第三十七章 长袖善舞(第15/21页)
堂上三人都不免微微一怔,回过神来。沈伊与萧少卿默契一笑,转过头看着郗彦,目光俱是意味深长。
郗彦却是淡静依旧,微笑道:“既如此,就去观月台吧。”
沈伊装模作样地起身揖手:“但凭主人安排。”
观月台位在郗府内庭静湖之中,四面环水,视野开阔,又因湖岸上盛载林木花药,湖中芙蓉花色在这个时节也正妩媚,所以即便此夜月如丝云、难有银光铺地,周遭风光还是秀美异常。
三人来到台上,琉璃风灯环绕之下,只见夭绍微笑而立,临风处已设四张食案,上呈七八碟精美膳肴,青玉杯盏在侧,一切俱已安放妥当。
“你突然不见,难道是去亲手做晚膳?”落座后,沈伊盯着满案佳肴,随口戏谑了一句。
不料夭绍却微笑道:“只素藕鲶鱼羹、肉脍、芙蓉糕,是我亲手做的。”
沈伊不想戏言是真,愣了良久,才将不敢置信的眼神从夭绍脸上收回。
夭绍看着萧少卿和郗彦,柔声道:“让你们久等了,饿了吗?尝尝这些菜做得如何。”说话时见沈伊早已将勺子伸向鱼羹,她笑问道,“味道好不好?”
吃人嘴短,想着礼尚往来的美德,沈伊点头赞道:“很鲜美。”
萧少卿也饮了一口鱼羹,缓缓放下银勺,驳道:“鲜美何在?分明很咸。”
沈伊嗓中一噎,立即拿酒堵在嘴中,不便多言。
夭绍对萧少卿笑了笑,也不以为意,转眸见沈伊玉箸又伸向肉脍,忙问:“肉脍如何?”
沈伊脸色僵了僵,努力避开萧少卿的视线,认真咀嚼,点点头,笑说:“极为香嫩。”
萧少卿悠悠道:“沈大人尽说昧心之词,这肉如此焦老,何以下咽?”
沈伊无语,看看剑拔弩张的二人,识趣低下头,自食盘中餐,那碗芙蓉糕至此是碰都不敢再碰。郗彦更是将他二人置若不见,静静用着膳食,只唇边轻轻上扬,略透几分笑意。
夭绍终于看清了状况,见萧少卿慢慢吃着芙蓉糕,笑道:“这糕点也是我做的。”
“我说呢,这糕甜腻过度,难以消食。”萧少卿似是极为难地将糕点咽入喉中,剑眉紧皱,将芙蓉糕的盘子远远推到案侧。
“你!”夭绍忍无可忍,压抑怒火,微微一笑,“这些膳食我都亲口尝过,虽不说可口美味,也不见得就这么让人嫌弃。我为给你饯行,已经尽心尽力到这般地步,郡王却还挑三拣四,莫不当真是颐指气使惯了?”
这二人今夜相对早已是暗潮汹涌,却等到此刻才爆发——沈伊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预料中的争锋相对,拼命忍住眸中笑意,委婉地插上一句:“怎么又吵起来了?莫伤和气……”
夭绍冷冷道:“有人不识好歹,伊哥哥莫要多言。”
“是。”沈伊见好就收,忙撇清袖子避开烽火。
“你既做得不好,别人还不能说?每人的标准都不尽相同,我自有我的底线,要求如何高,所求如何过分,与你何干?”萧少卿放下碗箸,静静注视着夭绍,目中微有寒意,“总是标同伐异,可是小人之道。”
夭绍愠怒,盯着萧少卿:“你说谁是小人?”
萧少卿笑意微微:“你自不是小人,你是女子。比之小人,更为难养。”
“云憬!”夭绍双拳紧握,气得脸色发白,“我自问不曾得罪你,何必这般含沙射影地,句句伤人?”
是谁伤了谁?我伤了你吗?我并不想。萧少卿看着夭绍微红的眼眸,沉默下来。
如此争执实在不及想象得精彩,沈伊急欲火上浇油,轻咳了一声,故作老成地周旋:“二位自幼一处长大,总角之交情谊何等深厚,总是这般吵吵闹闹,有意思吗?”
夭绍此刻正闹心,闻言冷笑道:“沈大人说清楚,谁和豫章郡王情谊深厚!”
萧少卿也横瞥沈伊,慢条斯理道:“沈大人教诲甚多,是闲得慌?”
此顿晚膳才刚开始,已撑着了——被一句一个“沈大人”叫下来,沈伊才知故作聪明的苦,擦了擦额上冷汗,见郗彦在一旁仍是风轻云淡的,自愧不如。
郗彦等三人都不言语了,才转顾夭绍,轻声道:“别生气了。偃叔傍晚从采衣楼送来了西域葡萄,你最爱吃的。此刻冰镇在书房里,你去让侍女拿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