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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以那种形式丢掉性命确实是会深受打击吧,但是那跟这里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话是这么说。”

“那个丹野和树,有人说是我们特搜部的追捕导致他自杀的,毕竟特搜是拼尽全力掘地三尺式的搜查。最上先生在名古屋担任过特搜,同行的做法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看到老朋友被那样逼死,自己身为会把人逼入绝境的检察官,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烦闷也是情理之中的吧。至少如果是我,我会有这些烦恼。可是他在现实中却又和特搜一样强势搜查,我就无法理解了。”

“可是,他没说过要强势审讯吧?检察官你在中途放缓了审讯力度,我想看过笔录的最上检察官多少能感觉得到,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吧?我感觉还是有些影响的。检察官你的审讯才是堪比特搜的冷酷无情。”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冲野想起对松仓的第一次审讯,自嘲地说,“不过正是因为做到了那种地步,才感觉出奇怪的。最上先生对审讯不再多过问,还不是因为直接证据的凶器被发现了。我反倒对这一点很不解,他对凶器发现之后的走向放任不管,借此牵引搜查的方向,如此一来搜查结果只会越来越接近头脑中杜撰出来的故事。特搜式的强行搜捕,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可能所谓的老手就是如此吧。”

“我原本以为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冲野掩饰不住心中的失望,“这个案子怎么想都觉得可疑,森崎先生也是这样认为的。审讯松仓的两个人都觉得有疑点,凶器可疑,弓冈的失踪也很可疑,可是他却不明白。”

“也许最上检察官心知肚明。”沙穗道。

“什么?”

“也许只是在考虑能否维持公审,也就是说即便知道凶手有可能不是松仓,只要能维持审判,就当作松仓干的也未尝不可。事实上,找到凶器后,从外面包裹的报纸上采集到了指纹。即使搜查内部有质疑的声音,也不可能在公审的阶段提出来。法官和审判员只会看到凶器出现了、采集到了指纹这些确凿的证据,所以根本不可能质疑。即使辩方律师想要调查弓冈,他现在下落不明也无从查起,想争辩也站不住脚。那么认为这个方案可行也并不奇怪了。”

“混账啊!”冲野有些吃惊,“也就是说,只要公审能胜诉,即使造成冤案也无所谓,这不是草菅人命吗?不管特搜如何不堪,我还是不愿相信居然有检察官会有这么粗暴的想法。”

“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沙穗用谨慎的口吻说,“但是松仓和一般蒙冤者不同,他过去犯过杀人的命案,而且过了诉讼时效,没有受到制裁。也许是松仓的弱点,让人觉得他背负罪名也没关系。”

扪心自问,冲野不能说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正因为他是过去未能清算的对象,才能在审讯时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可是,这不应该成为把本次命案嫁祸给他的理由。这几乎可以说是私刑的领域了。也许田名部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作为检察官,应该划清界限冷静判断。

更重要的是,冤案会产生另一个问题:真正应该受到惩罚的凶手逃之夭夭。按错一个按钮,就会产生一系列无穷无尽的连锁反应。

“唉……这种事情想也没用,反正也不能插手。”

冲野说完,将红酒一饮而尽。可是,即使他有意识地承认自己的无能,因无力而起的恼怒却更为强烈,身体最深处传来阵阵微妙的刺痛,无法安置。

“案子层出不穷,”沙穗给冲野的酒杯里添上红酒,“纠结于一个也无济于事啊。”

沙穗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冲野冷不防把手里的酒杯抽了回来,沙穗手中倾倒的红酒洒在了桌上扩散开来。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冲野对正在用毛巾擦拭桌子的沙穗问道。

沙穗看了冲野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不管能不能插手,自己都想纠缠于这个案子。

冲野横下心来承认了这一点。

于是他的脑海中不经意地浮现出最忠实于自己感受的一条路。那一瞬间,他被一种恐惧感笼罩,可是同时,一股英气正在击退那份恐惧。

“我觉得这样下去并不好。”

沙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把毛巾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