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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将他每一句话的细微之处记录下来的时候,这场无耻罪行的来龙去脉清晰地呈现了出来。这种微妙的乖离带来的不快,就像虫子爬到身上般,刺激着冲野的心。

“先休息一会儿。”

十二点三十分时午间休息,冲野让松仓返回同行室,吃些警方提供的面包之类,等着下一场审讯。

冲野带着厌烦的情绪站起身来。这样的心情没办法好好享受午餐,只能告诉自己审讯都是如此,尽量不去想它。

“去吃饭吧。”

冲野邀请沙穗去吃午饭,她脸色郁闷地小声回了一句“好的”。

“虽然让人心里憋闷,不过下午要写调查书的哦。”

虽说无法追及刑事责任,但这样的重大案件可以在法庭上作为证据揭露松仓的本性。

“没问题的。”沙穗有信心地说。

所谓调查书,并不是单纯地把审讯过程中听到的内容写成文字。虽然是检察官将嫌疑人所言的梗概在口头上整理好,由事务官打成书面文字,但由于文章是嫌疑人独白的形式,不管是检察官还是事务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需要转换成嫌疑人的视角深入细节,重新审视案件。这在精神层面上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写过凶杀案的调查书吗?”

“没有,不过没问题的。”

沙穗有些逞强的回答背后,无疑是对松仓所述真相的愤怒。愤怒的情绪超过了不快,已在语气中显露出来。

“做下那种坏事还能逃脱的人,原来真的有啊。”

在通往办公楼地下食堂的电梯中,沙穗嘟囔了一句。

她口中对世道不公的愤恨,当然也藏在冲野心里。

午饭过后再次开始审讯。冲野花了三个小时当面口授,完成了根津案的调查书,让松仓签了字。

只用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将恶性凶杀案整理成调查书,冲野已经筋疲力尽,沙穗也是一样。不过,正题才刚刚开始。

喝了沙穗倒的茶稍事休息,冲野整理好心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松仓。

“我听说蒲田老夫妇被杀案你也被警察叫去问话了?”

“嗯。”松仓口述根津案时生动的表情从脸上消失,瞬间暗淡下来,“警察说了些怀疑我是凶手的话,但是那个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

松仓无法让步的界限就在此处。可是,如果不打破这一点就不会有任何进展。

“这不是听你说没关系就算了的事情。”冲野冷冷地看着对方,“在案发当日,不是有人看到你去了被害人家的吗?”

“那只是巧合!”松仓猛地摇头,哭丧着脸向前探出身子哭诉,“检察官,请相信我。我跟森崎警官拼命解释他也不听呀。我只有期待检察官你了。我把根津的案子坦白了,就是想让你们明白,那个事情跟这次都筑先生的案子不一样。做了的事情就说做了,没做的事情就是没做。因为在根津犯过错,我一路心惊胆战地活下来,那种折磨已经够我受的了,时效过了之后我也一直反省不能再做那么不小心的事。杀害都筑先生那样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请千万要相信我。”

松仓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他单方面的辩解,让冲野同时感到反感和迷惑。

杀害无辜少女却从法网逃之夭夭,这样的男人说出的“请相信我”,实在是太可笑了。那样的话根本不需要入耳,他本就是应该被怀疑的人。

可是另一方面,他非常逼真的哭诉的样子又从正面冲击着冲野嘲讽的心态。从坦白根津案时举手投降的态度,忽然转变成哪怕揭露自我也要保住尊严的样子,这让冲野心生困惑,不知该如何看待。

不过,这是个靠谎话活到现在的人。即使坦白了根津案,也不过是因为过了时效,在那之前他一直用谎言来保全自己。

不知道二十三年前,他是如何逃开了警察的追查,可能就像现在一样哭诉,声称自己无罪,迷惑了当时的搜查员吧。

“你觉得到现在才坦白时效过期的案子,就能让别人相信自己是个坦荡的人吗?”冲野打破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哪有这个道理。”

松仓露出错愕的眼神,嘴唇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别……别这么说。要是检察官你也这么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没有说谎。检察官的意思就是因为我在根津犯了事,所以这次作案的也是我啊,这是没道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