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曼达(第4/5页)
贾妮丝飞快地摇头。“我大部分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你哭什么呢?”
“我只是……我只是……”她试着解释她的痛苦,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想让一切回到从前。我想过个正常的夏天。”
“你很快就会生孩子,孩子会有你曾经有过的夏天。”所罗门太太说。
“您怀念它吗,所罗门太太?”阿曼达突然问。“怀念夏天?”
所罗门太太因为风吹日晒而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我们都怀念夏天,亲爱的,”她叹着气说,“可是人不能永远是个孩子。在这儿等着,姑娘们,我这就回来。你很幸运,我有配方;有些男人都不喜欢在家里备着它。”贾妮丝又安静地靠在阿曼达身上,肌肉抽搐着。所罗门太太很快回来了,她默默地递给贾妮丝一个杯子,里面盛满了味道冲鼻的液体。
贾妮丝注视着它,稚气的脸蛋突然显得又瘦又老。她双手捧起杯子,把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等着药效发作。阿曼达伸手取过杯子,闻了闻,舔去苦涩的残渣。
夏天结束时,她们都厌倦了。厌倦了在各家转移,厌倦了团在别的女孩身边睡觉,厌倦了天马行空和玩耍嬉戏。她们跟男人共度的夜晚从手忙脚乱的性行为,发展到和风细雨的交谈,甚至一起打盹。男人们白天必须回归规律的生活,种田、铸锅,干着各自祖传的营生,他们睡眠不足,脸色憔悴苍白。就在这个困倦时期,阿曼达和安德鲁开始交谈。她觉得他腼腆、风趣,喜欢他已经长出来的鱼尾纹和黑发中令人诧异的缕缕白发。
她记得并排躺在安德鲁身边——她不记得他们住在谁家——吸入彼此的气息,再呼出来,让它回归本源。他生着老茧的手慢慢抚摸着她,摸过她臀部的弧线和腰间的低谷,细细研读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直到汗湿的腋窝,然后又开始返回的路程。他的手指所过之处给皮肤留下愉悦的刺痒感觉,她的神经惬意而平静。对于阿曼达,这是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最愉悦的举动。
他的气息陌生,野蛮,令人迷醉;泥土、铜、韭葱的味道,还有牲口鞍套上聚集的细小灰尘。她举起一根手指划过他的脸颊。他笑了,吻了吻她的指尖,闭上眼睛。
阿曼达仔细端详他的脸庞,试着想象他是她的丈夫。夏天一直闹哄哄、乱糟糟的,她很少想到一切结束时,她要嫁为人妻。她想象自己处在自由落体状态,处在令人眩晕的性与甜蜜的缠绕中,这种状态将永远持续。
霜冻很快将要降临,一身泥水、红着眼睛的孩子们会陆续回家。她要盘起头发——她会盘发,女孩们整个夏天没完没了地练习过——走出去,作为成年人回归世界。她的脱胎换骨完成了;她已经感到踩在地上更加稳重、沉着和坚定。
身为女人她要做什么?生孩子,当然。照料家人。躺在丈夫身下。谈论没有什么意义的无聊琐事。突然间,虽然她多年来拼命想从爸爸身边逃离,此刻却强烈地思念起他来。只有他真正跟她说过话。只有他曾经了解过她。
安德鲁感到她的肌肉变得紧张,睁开了眼睛。“你怎么了?”
“我不想结婚。”她坦露心迹,悄声说了实话。
他皱起眉头,在眉心画了个钩。“唔,我们不是非得结婚。”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不,不,我的意思是压根儿不想。我压根儿不想结婚。”
他用一只胳膊把自己支起来,她翻身仰躺着。“那么你想做什么呢?”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乳房中间,好像在触摸她的心跳,确保她身体很棒。
她想了想。沉默爬上她的脚踝,拍打着她的膝盖,包裹着她的腰身,又死死蒙在她脸上,像一块令人窒息的布。他的问题没有合情合理的回答。她只是凝视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盼着结婚吗?”他问。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为了早上醒来,”他说,“妻子在我身边。”他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她感到自己在战栗。
她心里想,我想嫁给他吗?我没有不想嫁给他。与其嫁给别人,不如嫁给他。
她试探着想发出声音,轻柔地吸了口气。“我父母不睡在一张床上。”
“嗯,那是后来,我想,”他耸了耸肩,“要干的活儿太多。孩子也让人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