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个孩子(第31/34页)
无论他有多不小心,法阿都不太可能跟乌瓦和阿杜说他碰过欧帕伊伏艾克,因为那是一个绝对不能逾越的禁忌。但是他们俩的确有可能怕遭到责难,于是编造了一个故事,说自己是被法阿拖下水的。总之,他们跟其他家族成员一样排斥法阿的老婆与小孩——尽管如此,据说他们还是偶尔会送食物和日用品给法阿的家人。
没有人知道法阿的妻小后来怎么了。所有乌伊伏人都只有一个姓氏:乌图伊玛艾勒,意思是“属于图伊玛艾勒”(因为他们都是图伊玛艾勒国王的子民)。诺顿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找到他们,而且由于他们的态度闪闪躲躲,所以他猜他们终究被迫与法阿断绝了夫妻与亲子关系后,才重返社会,或是决定皈依基督教,因为接下来十年,岛上到处都是传教士。
(17)后来,诺顿把这些图画和图说整理成册出版,书名叫《一片绘制而成的大海:博物学家的伊伏伊伏岛指南》(纽约:诺顿出版社,1972年)。他后来被认定为那种兰花和甲虫的发现者,兰花的学名是“佩利纳堇花兰”;甲虫是锹形虫的近亲,被称为“佩利纳龙形甲虫”。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和史密森博物馆,都可以看到那种甲虫的标本,保存完好。就那种兰花而言,植物学家一直没办法找到理想的栽种环境,只有巴西的亚马孙河上游和夏威夷州考艾岛的怀厄莱山谷地区除外。
(18)事实上,他们在穆阿的带领下第一次前往湖边时,塔伦特画过一张路径图,但是诺顿不敢跟他借——不过诺顿也跟我说,某晚他趁塔伦特睡觉时偷翻袋子,却找不到。不幸的是,这张图如今跟塔伦特的其他论文一样,没有学者知道其下落。
(19)就是那些从十五个月大开始饲养的一百只老鼠。
(20)《对食用伊伏伊伏岛的欧帕伊伏艾克乌龟后智力退化的观察》,载于《营养流行病学年刊》(1958年1月)第47卷,第259—272页。
(21)自从来到美国后,至少有十年的时间,梦游者展现出了六十岁老人该有的反应能力与健康状态(特别是身体部分)。后来,他们的胆固醇、心跳、肺功能与骨质密度等问题都持续恶化,诺顿归因于饮食方式改变了,同时缺乏运动。然而,因为没办法在伊伏伊伏岛上找到对照组来做实验,他的看法也无法确证(进一步说明请参阅第295页的脚注)。
(22)前往国家卫生研究院任职,其实也意味着诺顿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在他离开斯坦福前的那个月,第一个实验中剩余的老鼠都死了,活了一百二十个月。第三批老鼠,还有第二批实验的新生老鼠也在他到该院任职后不久去世,它们的年纪落在一百一十八到一百二十一个月之间,是自然寿命的六倍。
(23)遗体仍被保存在国家卫生研究院,想看的话,可以提出特殊申请。
(24)当时乌瓦应该已经五十二岁了。
(25)先前,诺顿已经证明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吃了欧帕伊伏艾克之后,实验对象的寿命会出现不可思议的增长现象。但不管是他或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诺顿的错,难处在于,现有的科学水平连找出问题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找出答案了。别忘了,我们所谓的基因学其实是一种非常不成熟的研究领域。就像诺顿说的,等到科学有办法提出理论,主张欧帕伊伏艾克可以把端粒酶钝化,延长生物寿命时,已经太晚了。(简单来讲,端粒酶是人体的一种天然酵素,会让端粒退化,借此限制每个细胞的分裂次数;如果没有端粒酶,细胞就会变成“长生不死”,人类也不会老化。根据这种理论,欧帕伊伏艾克可以让体内大多数细胞的端粒酶无法发挥作用,但不知道为什么,端粒酶在某一部分脑细胞的作用仍然正常。尽管身体及听力和大幅动作的能力等不受影响,但脑部的某些区域,包括控制精细动作、视力与推理能力的部分,一样会受影响。)
然而,科学就是这么一回事。科学始自某个人的发现。他不知道自己发现的是什么、有什么功用,或者能拿来解决什么问题,但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块拼图,只能猜测拼图全貌的形状与形式。接下来,他用自己的余生试着发现另一块拼图,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找得非常辛苦,也不太可能找到答案。到了下个世代又出现了另一人。他看到那一块前人发现的拼图,又找到了另一块。所以现在他手里有了两块拼图。接着又找到了第三、第四与第五块。但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有多少块拼图被发现,任谁都没办法宣称自己知道最后拼图的全貌是什么。他以为自己拼的是一幅马的拼图,却突然找到一块鱼鳍的拼图,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错了。他认为自己要拼出一条鱼,接下来却找到鸟的翅膀。当科学家的人,就要有一辈子无法解开问题的心理准备,而且要知道自己不是生得太早,就是太晚,而且苦恼的是,没办法猜出答案为何。但是答案一旦出现,看起来又是如此明显简单,科学家只能痛骂自己与答案擦肩而过,要是当初稍稍调整方向就能找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