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5/36页)

是啊,如果你的任务是拯救宇宙,剥夺一点点睡眠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阿米莉亚也用了不少的“速必醒”,但是每天都强制(使用睡宁)自己睡上三到四个小时——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她迟早会像个陨石一样崩溃的。皮特每次允许自己休息之前都要在心里做一番激烈的斗争,他知道自己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阿米莉亚曾经对他提过我“病了”,但是没有细说。我建议把这种病称为食物中毒——酒精也算是食物的一种。

他根本就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他对人们的兴趣仅限于他们对于解决“问题”是否有帮助。而之所以允许我加入,则是因为我是信得过的、可以保证不走漏风声的人,同时还因为我一直在研究这种新型的分析法。

在门口迎接我们的皮特,一边冷冰冰地跟我握手,一边用针尖大小的瞳孔打量着我,明显是服用“速必醒”过量的症状。把我们引进办公室后,他指着一个没动过的凉盘和几块干酪招呼我们,这些东西看起来陈旧得倒真正像是毒药了。

这间办公室是我熟悉的那种类型,房间里到处都是纸张、读物和书籍。他有一张操作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双屏幕:一个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目了然的哈密尔敦函数解析,另一个屏幕上显示的则是一个满是数字的矩阵(实际上可以看出来是个超矩阵)。熟悉宇宙学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破解这个矩阵:它主要就是一个显示初始宇宙自零点起到一万秒之间所呈现出的不同面貌的图表。

他指着那个屏幕,“识别……你能识别出前三行吗?”

“可以。”我说,然后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去判断他的幽默感——一点也没有,“第一行是以十的幂为单位的宇宙年龄。第二行是温度。第三行是半径。你没有考虑第零行。”

“那行不重要。”

“只要你知道它存在就行。皮特……我是否能叫你——”

“就叫皮特。”他揉搓着两三天没修整的胡须短茬,“布雷兹,在你告诉我京都的事之前,我先得梳洗一番。朱利安,熟悉一下这个矩阵。如果你对变量有任何疑问的话,点击左边那一排。”

“你究竟睡过觉没有?”阿米莉亚问。

他看了看手表,“你什么时候离开的?三天前?那时我睡过一会儿。我不需要睡眠。”

他大步地走出了房间。

“就算他睡上一小时,”我说,“他仍然会垮下来的。”

她摇了摇头,“这是可以理解的。你准备好过这样的生活了吗?他是个真正的奴隶监工。”

我向她展示了一片黑色的肌肤,“我天生就是这块料。”

我解决问题的方法几乎与自然哲学的起源一样古老,即后亚里士多德哲学体系。首先,我会采用他的初始条件,而不去管他的那些哈密尔敦函数,看看用伪算子理论是否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么就该进行下一件事,也许是唯一值得注意的事——我们不得不担心的是初始条件本身,没有关于接近于“加速宇宙”模式条件的实验数据,我们可以通过指挥木星加速器聚集能量,使之越来越接近临界点来取得这些数据;但是,在一个机器人对接收到命令做出回应的过程就可能长达四十八分钟的情况下,你还愿意多大限度去冒接近临界点的危险呢?肯定不敢让它太接近了。

在接下来两个不眠的日夜里,我们展开了一场数学运算的马拉松。我们听到外面的爆炸声后跑到了屋顶上,花掉了半个小时观看七月四日绽放在华盛顿纪念碑上空的国庆焰火。

看着烟花“砰砰”地在空中爆开,闻着火药的味道,我感到这就像即将发生的某种大事件的小规模预演。我们还有九个星期多一点点的时间——如果按照时间表进行的话,木星工程将在九月十四日引发临界能量。

我想我们都会有同样的联想。我们静静地看完焰火,回到屋里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