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医院(第14/17页)
报告的前两页是最普通的个人信息,中间三页是病情诊断,书写着癌症种类、发病史、诊疗史和初步病理报告。仍然是常规信息,钱睿细细看过去,并没有太不寻常的地方,只是最后诊断结果“恶性”两个字显得异常刺目。确诊是“恶性”的吗?还是最严重的级别,那是不是说明母亲原本是没救的?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几页都是病理报告,他看不懂,只是从零星的指标对比看,母亲的癌细胞扩散很快,六月底还只覆盖了胃部区域,七月初就已经扩散到整个内脏区,扫描照片上黑色斑斑点点蔓延,看上去令人心惊胆战。此后就是无数表格,每日身体指标监测数据,看得出一些体征指标在下降,心脏功能在衰竭。所有这些监测数据都如此诚实,几乎鲜明地反映出事实真相。所有数字都在他眼前晃。
钱睿感到心惊,按照这些数字和报告,可以说是明明白白记录了母亲病重到病危的过程,而他们这样明明白白地给他看,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怕他看出端倪,拿出去作为呈堂证供?又或者说,他们完全知道他的来意,却因为什么缘故有恃无恐?
他满心疑窦地继续往下翻,渐渐逼近了报告末尾。他翻开最后一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的签名。他的身体直觉性地颤抖了一下,顾不上看内容,只是呆呆地瞪着母亲的字迹和手写的日期。确定无疑是母亲的手迹。6月23日,那是母亲确诊恶性肿瘤第二天。这又意味着什么呢?他头脑中胡思乱想过了许多念头,才定神去看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自愿授权的契约。钱睿凝神读了好一会儿,才弄懂大意:母亲签署了一份自愿让妙手医院全面扫描她大脑的协议,并授权医院将其扫描结果转输给人造躯体。也就是说,母亲对后面发生的一切知情,且亲手通过。
母亲知道这一切?
是她授权了扫描和再造?这怎么可能?!
母亲难道是自我放弃了吗?不准备拯救自己,而同意把自己的家让给一个人造人?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安慰他和父亲吗?
钱睿的心整个抽紧了,喘不过气,觉得似乎一切都变得清楚了,又似乎什么都想不明白。他的手紧紧抓住面前的报告,揉皱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小房间的门自动打开了。钱睿一惊,向门口望去。没人。很快从头顶上传出一个广播的女声:钱先生,现在到了与医院陆总裁会面的时间,请跟随箭头指示前行。钱睿发现地板上出现绿色箭头,出了房间,一路都有。他迟疑着跟上绿色箭头,转过墙角,来到一处隐蔽的电梯前。
电梯停了。八层,医院顶层。只有一个房间:总裁办公室。
钱睿懵懂地走进去。一间异常宽敞的长方形办公室,约莫有五十几平方米,三面都是玻璃,巨大的环绕式玻璃幕墙,能越过医院看到城市远景。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光线整体幽暗,只开着墙边的射灯、沙发边的落地灯和写字台上的台灯,能把外面的城市繁华灯火尽收眼底。钱睿站在办公室门口,迟疑着,没有向里面走。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落地灯下的茶几边上用一套讲究的茶具泡茶。想来就是陆总裁了。他轻轻提起开水壶,小心翼翼把热腾腾的开水倒进茶壶,轻轻涮了涮,在茶宠上浇过,又把茶壶放回架子上,再开了水,第二泡茶重新泡上,泡了十余秒,拿下来斟到两只碧绿的小瓷杯里。
直到这时,他才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钱睿,指着身旁的单人沙发向钱睿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坐。刚刚泡好茶的两只小绿瓷杯,他给钱睿推过去一杯。钱睿坐着看着,没有喝。他内心有强烈的提防。
陆总裁是个矮个子男人,瘦瘦的,寸头,穿一件普通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处,仅看外貌并不张扬,如果放在人群里,也是被人忽略的,肯定不会猜到他是如此叱咤风云的医疗帝国的首领。
钱睿等着他。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话:“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是吗?”钱睿问,“那你也知道我们在调查什么,对吗?”
“知道。”陆总裁平静地说。
“那我们调查的事情是真的吗?”钱睿几乎已经能确定答案,但他只是想让他亲口说,“你们医院是用假人给病人家庭充当被治愈的患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