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乌拉斯(第7/15页)
“对他们来说又能怎样呢?他们已经习惯了大规模征兵。这是他们的职责,我亲爱的朋友!为自己的祖国而战。让我来告诉你吧,一旦应征入伍,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伊奥国的男人更好的士兵了。在和平时代,他们也许鼓吹什么多情善感的和平主义,不过这只是表面,内心深处他们是很刚强的。军营一直是我们这个国家最伟大的资源。正是凭借这点,我们的国家才能领导这个世界。”
“踏着堆积的儿童尸体?”谢维克说,不过出于愤怒,也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愿意伤害这位老人的感情,他的话说得很含糊,阿特罗没有听见。
“不,”阿特罗接着说道,“当国家面临威胁时,你会发现人民的意志变得像钢铁一般。在尼奥和那些工业城镇,有那么几个煽风点火的家伙在大放厥词,但是当国家处于危难的时刻,各个阶层的人都紧密团结,这才是主流。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奥多主义的问题,你知道,亲爱的老弟,就是它太女性化了,没有包含人性中阳刚的一面,正如那首老诗里写的,‘血与钢,战争的光芒’。奥多主义不理解勇气——对于国旗的热爱。”
谢维克沉默片刻,然后温和地说道:“从一方面来说,这也许是对的。说到底,我们是没有国旗的。”
阿特罗走了之后,艾弗尔进来取餐盘。谢维克叫住他。他走到艾弗尔身边,说:“抱歉,艾弗尔。”然后把一张纸条放在餐盘上,纸条上写着:“这间屋子里有窃听器吗?”
仆人弯下身子看了看纸条。他看得很慢,然后抬头久久地盯着谢维克,两人彼此之间离得很近。之后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壁炉的烟囱。
“卧室?”谢维克也用同样的方法问对方。
艾弗尔摇了摇头,放下盘子,然后跟谢维克走进卧室。他在身后把门关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不愧是一位出色的男仆。
“那个是第一天的时候看到的,打扫的时候。”他咧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变成了道道沟壑。
“这里面没有吗?”
艾弗尔耸耸肩。“没有看到过。可以将那边的水开着,先生,间谍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
他们走进那间金碧辉煌、神庙一般的卫生间。艾弗尔把水龙头全都打开,看了看四面的墙壁。“没有,”他说,“这里没有。如果有间谍眼我肯定能看出来。以前在尼奥为一个人服务时,我学会了辨别这个东西。一旦你懂得辨别,就不会看走眼了。”
谢维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片纸,拿给艾弗尔看。“你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吗?”
这是他在外套口袋里发现的那张纸条:“加入我们吧,我们都是你的兄弟。”
过了一会儿——他看得很慢,双唇虽然紧闭,却在不停地动着——艾弗尔说:“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
谢维克深感失望。他曾经以为艾弗尔最可能是放纸条的人,对他来说,悄悄塞点儿什么东西到“主人”的口袋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干的。”
“是谁?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又是短暂的沉默。“这么做很危险,谢维克先生。”他转过身,把龙头的出水拧得更大了。
“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你只要告诉我——告诉我去哪里找。我只问这个,就算只有一个名字也好。”
更长久的沉默。艾弗尔的神情显得很痛苦,似乎正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我不……”他开了个头,又打住了。然后,他用很低很急促的声音说道:“听着,谢维克先生,上帝知道,他们想要您,我们需要您,可是我要告诉您,您并不清楚状况。您怎么能够藏身呢?像您这样的人?像您这个长相的人?这里是个陷阱,可别的地方也都是陷阱。您可以逃,但是您没法藏起来。我不知道该告诉您什么。当然,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您。随便找一个尼奥人问问,他都可以告诉您该去哪里。我们已经受够了,我们需要可以呼吸的空气。可是,您会被抓起来、被枪毙,要那样我会是什么感觉呢?我服侍您八个月了。我喜欢上了您,敬佩您。他们总是来找我,我说:‘不,不要烦他了。他是一个好人,他跟我们的问题没有关系。让他回到他自己的地方,在那里,人们是自由的。我们已经被这个该死的监狱困住了,就让别人得到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