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变奏(第43/52页)
五岁的小女孩押着韵律说话,小嘴里优雅地吐出一节节重复韵律和多音节词,给人的感觉也挺不错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更喜欢听一些简单的现代儿歌。
受欢迎程度仅次于莎士比亚著作的是我的医学书籍,尤其是跟解剖学、产科学和妇科学有关的书。在我们那儿,每次生育都是大事,无论生下的是小猫、小猪崽、小骡子、小狗还是小孩。其中,多拉生下新宝宝是超级大事,总会让那本标准产科图例书中有关孕妇分娩的图片上又多了很多手指印。后来我干脆把那张图和后面几张显示正常分娩过程的图片都裁下来,贴在墙上,以减少对书的磨损。我宣布,墙上的图片,他们可以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用手摸会被打屁股。后来我不得不打了伊斯尤特,以示公平。这件事让她的爸爸难受极了,她的小屁股远远没那么难受,尽管她用尖厉的喊叫和眼泪附和着我的轻轻拍打,给足了我面子。
这些医学书籍有一个奇特的效果。有关人类解剖和器官功能的英语词汇,我们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知道的是正常、标准的说法。海伦·梅柏丽当年从来没在小多拉面前使用跟人体器官有联系的鄙俗俚语多拉对孩子们也一样,总是讲正常、标准的英语。但是,孩子们开始读我的医学书以后,很快就表现出了知识精英的势利眼也们热爱那些拉丁语源的多音节词。如果我说「womb」[6](我一直是这么说的),一个六岁孩子就会从容不迫地用权威性的口吻对我说,那本书上写的是「uterus」[7]。尤戴因可能会匆忙跑进来对大家发布一个新闻:大比利·维斯克斯正在和思尔吉「copulating」[8],于是孩乎们会一块儿冲到羊圈边看新鲜。到了十几岁左右,他们就会从这种胡言乱语状态中恢复过来,重新像他们的父母一样讲正常的英语,所以我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有其他动物的性交场面都成了孩子们观赏的场景,但我自己的却没有。我想这只是因为我长久以来形成的没什么道理的习惯而已。我不认为这会让多拉不自在,因为有几次发生这样的事时,她好像并没有生气。这样的事情确实发生过;我们很少有隐私,而且私密空间越来越少。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我们进入山谷大约十二三年后我建造了一所大房子为止。我不太确定建那所房子用了多长时间,因为只要条件允许,我就一直在建造它。房子还没有完工,我们就搬进去了,因为那时老房子已经挤得墙都快破了,而且另一个孩子(吉妮)也快要出生了。
缺少私密空间并没有给多拉添什么麻烦,在她内心看来,性行为完全是清白无辜的。只是我小时候的成长氛围——完全是病态的氛围,尤其是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使我对这种事有心理障碍。多拉尽力帮我克服这些障碍,但我一直没有达到她那种天使般天真的境地。
我所说的天真不是孩子的无知;我是指心地善良的、睿智的、有见识的成年女人心中那种真正的纯真。多拉很纯真,但也很坚强,知道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可以镇定地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最后证明她的判断是错误的,她会勇敢地面对一切后果。她可以向孩子、甚至是骡子道歉。只是很少会发生需要她道歉的事;她总是诚实地面对自己,这一素质很少让她做出错误的决定。
即使做出了错误决定,她也不会折磨自己。她会尽最大努力改正错误,并从中学习,而不是为了已经铸成的错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种潜质是父母留给她的,但是,只有在海伦·梅柏丽的正确引导下,这样的潜质才能得以发展。海伦·梅柏丽既敏感又明智。现在想来,这两个优点是相互补充的。敏感但不明智的人是混乱的,不可能把事情做好;明智但是不敏感的人——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也说不准这样的人是否存在。
海伦·梅柏丽出生在地球,但她在移民的同时也甩掉了不好的传统习惯,没有用地球濒临死亡的道德标准来影响小多拉和长大成人的多拉。多拉跟我讲过一些海伦的事,但多拉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性格让我更加深入地了解了海伦。经过很长时间,我渐渐了解了我娶的这个陌生人(新婚夫妇相互之间总是陌生的,无论他们在结婚前已经认识多久了),我知道多拉完全了解海伦·梅柏丽和我之间原来的关系,知道这其中既有经济关系,也有社会关系和肉体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