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克罗兹(第5/8页)

“或许,如果他们能走穿兰开斯特海峡,就会发现我们在毕奇岛石堆里留的信息。”中士妥兹说,“并且派雪橇队或船只顺着我们南行的路径下来找我们。”

静默像支桅索,一路下沉。

“我们没在毕奇岛留下任何信息。”费兹坚船长打破静默。

在这句话带来的尴尬真空中,克罗兹发现他胸中有一把奇异、温热、纯粹的火在燃烧。很像是许多天没有喝威士忌后再次尝到的感觉,却又一点都不像。

克罗兹想要活下去。他决意要活下去。即使面对诸多宣告他不会而且不可能活下去的神谕或人算,他也要克服难关活下去。他曾经在一月初因为“疟疾”而缩回舱房,与死神奋战了一番。从陷坑中跳脱后,刚开始几天仍觉得虚弱、不适与痛苦,但他胸中的火在那时就已经燃烧起来,而且烧得一天比一天猛烈。

法兰西斯·克罗兹也许比今天围桌而坐的所有人更清楚,他们讨论的方法几乎不可能成功。往南越过海冰去大鱼河很蠢;穿越长达一千两百英里的海岸积冰、海上冰脊、未结冻水道和未知的半岛朝索美塞特岛去很蠢;想象今年夏天冰会融化,两艘船的船员全挤在惊恐号上,船上却几乎没有任何存粮,还可以扬帆逃脱约翰爵士带他们陷入的困境,也同样蠢得可以。

不过,克罗兹下定决心要活下去。他体内的火就像强烈的爱尔兰威士忌一样在燃烧。

“我们是不是已经放弃航行离开这里的想法了?”罗伯·辛克烈说。

“我们得先往北,顺着约翰爵士发现的那条还没命名的海峡与海湾航行差不多三百英里,接着穿过贝罗海峡与兰开斯特海峡,然后在冰还没再把我们封住之前,再往南航行过巴芬湾。我们上次向南航行到这里的时候,有蒸汽动力和船身的铁皮装甲来破冰而行。但是现在不一样。即使今年的冰况缓和到和两年前一样,我们还是很难只靠风力航行那么长的距离,更何况我们的木制船身已经脆弱不堪了。”幽冥号上的冰雪专家詹姆士·瑞德回答。

“说不定今年冰雪融化的情况会比一八四六年好很多。”辛克烈说。

“说不定会有天使从我的屁股里飞出来。”汤马士·布兰吉说。

看在他失去一只脚的份上,在座没有一位军官谴责这位冰雪专家。有几个人笑了。

“也许还有另一种……航行的可能。”爱德华·利铎中尉说。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不少人平时积存了一些配额烟草,并且添加了一些不宜明说的东西。桌边有六七个人开始抽起烟斗,烟雾让闪烁着几盏昏黄鲸油灯的阴暗变得更阴沉了。

“去年夏天,郭尔中尉认为他已经到威廉王陆块南方陆地上探查过了。”利铎继续说,“如果是真的,那地方肯定就是阿德雷半岛,一块已知的陆地,在它的沿岸积冰与海上堆冰之间经常会有些没结冰的水渠。如果那里有够多水渠让惊恐号可以向南航行,或许只需要航行超过一百英里,而不像回兰卡斯特湾要走上三百英里,我们就可以顺着沿岸的未结冻水渠向西走,直到抵达白令海峡。从那里开始都是已知区域了。”

“西北航道。”第三中尉约翰·厄文中尉说。这几个字听起来像是令人悲伤的咒语。

“但是到了今年夏末,我们还会有足够有经验的水手航行这艘船吗?”古德瑟的语调非常轻柔。“到五月,我们每个人可能都已经得坏血病了。而且在往西航行的几个星期或几个月里,我们要吃什么?”

“在往西一点的地方,打猎可能是不错的点子。”陆战队中士妥兹说,“麝牛、巨鹿、海象、白狐,或许在到达阿拉斯加前,我们还可以吃得像个土耳其省长。”

克罗兹有点预期冰雪专家汤马士·布兰吉会回答说:“而且麝牛会从我的屁股里飞出来。”但是有时轻佻的冰雪专家,这时似乎迷失在自己的奇想里。

这次是利铎中尉回答他:“中士,我们的问题是,即使过了两个夏天后,猎物神奇地回来了,我们在船上的人好像也没办法用毛瑟枪射中它们……呃,当然你的队员们除外。不过你的陆战队员已经所剩无几,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去打猎,而且我们没有半个人曾经猎杀过比鸟更大的猎物。霰弹枪能把你刚刚说的猎物打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