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爆炸(第6/30页)

史林有些失望,也免不了兴奋(带点自私的兴奋)——如果司马老师并没有完成,那自己还有戏。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惜,这样的公式即使被破译,恐怕也很难检验。物理学家和玄学家的区别,是物理学家有实验室,而且所做的实验必须有可重复性。但唯独物理学中的宇宙学例外:宇宙学家倒是有一个天然的大实验室——宇宙,但没人能看到实验的终点,更无法把宇宙的时间拨到零点,反复运行以验证它的可重复性。”

司马完立即说:“谁说不能验证?只要是真理,就应该得到验证,也必然能验证。”他不屑地说,“我知道有类似的论调,说宇宙学是唯一不能验证的科学,等等。不要信它!总有办法验证的。当然可能不是直接验证,但肯定会有很具说服力的间接验证。”

史林渴望地看着他。依他的感觉,司马老师不但对终极定律成竹在胸,而且对如何验证也早有定论。他真希望老师能把这个“包袱”彻底抖出来。非常不巧,飞机马上要降落了,空姐走出来,让乘客回到自己的座位,系上安全带。卓君慧从普通舱回来,她看出来,这次谈话对史林的触动显然很大。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头等舱,一直陷在沉思中。

地中海的海面在舷窗外闪过,特拉维夫机场的灯光向他们迎来,飞机降落了。他们出了机场,随即坐出租车来到伯塞尔饭店。饭店依海而建,窗户中嵌着地中海的风光,非常美丽,位置又比较适中,离他们要去的三个研究所都不远。史林陪老师和师母来的前两次,也是在这个饭店下榻的。

在前两次同行中,史林对司马老师产生过怀疑,因为老师在特拉维夫的行为多少透着古怪。史林的怀疑不大清晰,只是那么想想而已。不过,国家安全部官员的那次到来,把这些怀疑明朗化了,也强化了。所以,即使史林因这次长谈而对司马老师相当敬畏,也不能完全抵消他内心的怀疑。从住进伯塞尔饭店后,他仍然时刻“竖着耳朵”观察老师的动静。

半个月前的一天,北方研究所吕所长(中将军衔,在国内外军工界是一个大人物)让秘书把史林唤到所长办公室。屋里还坐着一个人,穿便衣,但分明有军人气质,四方脸不怒而威,打眼一看就是有相当级别的大人物。那人迎上来和史林握手,请他在沙发落座。吕所长介绍,这是国家安全部的领导,姓洪,想找你问一些情况,你要全力配合。吕所长说完就走了,临走时小心地带上门。

史林心中免不了忐忑,因为看吕所长的态度,今天的谈话一定相当重要。洪先生首先和颜悦色地扯了几句家常,问史林哪个学校毕业的,来所里有几年,一直给谁当助手,等等。史林知道这些话只是引子,既然国安部找到自己,自己的情况他一定事先调查清楚了。然后洪先生慢慢把谈话引到司马完身上。史林谨慎地回答说:他来这儿时间不长,对司马老师非常敬佩,老师专业造诣极深,工作也非常敬业,不过他们没有多少工作之外的接触,只是应卓师母之邀去赴过两次家宴。

洪先生不停地点头,他说:这位司马老师可是国宝啊,是国家安全部重点保护名单上挂名的。我们的保护是百倍小心,不容出任何差错的。所以想找你来了解一下,看他有没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身体上的问题,等等。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尽可直言不讳。

虽然他的话很委婉,但史林不会听不出话中之音。他断定,洪先生既然来找他了解司马完,肯定有什么重要原因吧。他踌躇片刻,决定对国安部实话实说:

“我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异常。他在以色列工作访问时,总有两三天不见踪影。我陪他去过两次特拉维夫,都是这样。据他说是陪妻子去魏茨曼研究所,那是个综合性的研究所,以脑科学研究为强项。所以,卓师母去那里是正常的,但司马老师去干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我原来以为,也许这牵涉到什么秘密工作,是我这样级别的人不该了解的,所以我一直没有打探过。”

洪先生听得很认真:“还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了。”他想想又补充道,“我们去特拉维夫的工作访问一般不会超过一星期,所以,单单为了陪妻子而耽误两三天时间,这不像司马老师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