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妻子之死(第16/27页)

这时已经能看见约翰和苏苏了,他们不是向外海游,而是快速向海岸返回。几只巨大的背鳍在后边紧紧追赶。是鲨鱼!这可不是一直跟在木筏后面的傻呼呼的家伙了,这会儿没有圣禁令,几个海人远不是它们的对手。鲨鱼已经离苏苏很近,拉姆斯忘了自己的安危,推开保护他的海人,向鲨鱼游去。但他们之间还有近百米距离,显然来不及了。鲨鱼轻易地接近了苏苏,苏苏惊慌失措地打水,但她简直没办法与鲨鱼的速度相比。这时,游在苏苏前边的约翰反身向鲨鱼游去,手中握着那把餐刀,对准鲨鱼的眼睛猛剌。但鲨鱼轻松地甩甩尾巴,避开他的攻击,然后一口把苏苏咬成两截。

拉姆斯目眦尽裂,惨声叫着:“苏苏!苏苏!”

殷红的血雾在水中迅速扩散,把苏苏的躯体淹没。血液刺激了鲨鱼的兽性,它们吞掉苏苏的躯体,又向约翰和拉姆斯游来。就在这时,水面上又出现十几只背鳍,劈开水面像鱼雷似地奔来,是海豚人!冲在最前面的是索朗月,他们摆成阵势,猛力撞击鲨鱼的鳃部。两只鲨鱼知道斗不过他们,拿小眼睛瞪瞪拉姆斯,悻悻地转身游走。

苏苏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她的躯体成了鲨鱼胃中的食物,她的血液仍在水中慢慢扩散。索朗月游近时拉姆斯已经木呆,两个海人费力地架着他。他满面泪水,喃喃地重复着:

“苏苏死了。苏苏死了。”

索朗月对好友的死十分悲痛,但是,这毕竟是海人和海豚人社会中每天发生的悲剧。她轻声安慰道:“理查德,请节哀。死于鲸腹和鲨鱼腹,这本来是我们的无法逃避的命运啊。不过,你们为什么这么早到外海来?”

拉姆斯被过度的悲痛迷乱了心智,没有回答。索朗月看见,脸色阴沉的约翰迅速抬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似乎有点奇怪。此刻索朗月心头沉重,对其中的蹊跷没有多想。她对拉姆斯说:“来,拉住我的背鳍,我送你回岸上去。约翰你也请节哀,回岸上吧。”

约翰立即掉头,领着大家向背离潜艇船坞的地方游去。拉姆斯虽然处在极度悲伤中,也察觉到了约翰的机警。约翰的亲妹妹死了,但他在悲伤中还能顾及到不暴露核潜艇的停放处,这让拉姆斯对他刮目相看。他们游到岸边,两个海人扶拉姆斯上岸。弗朗西斯手里拎着一只螺号游过来,交给拉姆斯,那是苏苏在遇难时失手落入海底的。拉姆斯捧在心口,睹物思人,面色惨然。死神的到来就这么轻易?半个小时前还是快活爽朗的一个姑娘,转眼间就幽明永隔,连遗体也没存下。他已经55岁了,55岁的神经承受不了这过于突然的打击,他的精神快崩溃了。索朗月很想安慰安慰他,但她知道,在这样沉重的死亡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肤浅的。她叹口气,重复道:

“理查德,务请节哀,死于鲸鲨之口,正是海人和海豚人的归宿啊。”她想把话题扯开,便问:“你寻找旧族群的事有没有进展?”

拉姆斯摇摇头:“他们已经全部消失了,也许已经全部灭绝。索朗月,苏苏她……”他哽住了,泪水再次涌出。

索朗月只能说:“约翰,扶雷齐阿约去休息吧。你们再在陆上休息几天,如果你们想返回,请及时通知我。”她背转身,泪水悄悄地流出来,与海水混在一起。

第二天拉姆斯用螺号把索朗月召来。约翰等人没有跟来,他们正在悄悄处理核潜艇的善后,关闭主机,封死舱盖,以备下次使用。索朗月单独一人游来,她看见拉姆斯坐在一块临岸的礁石上。他脸上写着深深的悲伤,目光呆滞,神色木然。在此之前,虽然他已经55岁,还经历了270年的冷冻,但他目光中仍充满灵气。现在,苏苏的死亡让他的灵气也一同死了。

他声音沙哑地告诉索朗月,这次探亲之旅就此结束吧,旧族人没有在圣地亚哥留下一点痕迹,他也不想再深入内陆去寻找了。他想快点离开这片伤心之地。索朗月说:

“请稍缓两天,撒母耳长老已经通知我,他派香香和岩苍灵正日夜兼程往这儿赶,要把窝格罗送来,让你首先过目。”

窝格罗!他对这件宝物极感兴趣,一直盼着能亲眼目睹。但此刻,在苏苏死亡造成的深重的悲伤中,这个消息没有引起什么涟漪。他闷声说:“好吧,我等两天。替我谢谢撒母耳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