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以零(第7/8页)
然而,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数学一旦从物理实体分离出来,就不一致了,而一种形式理论如果不一致,就变得毫无意义。算术是经验主义的,仅此而已,引不起她的任何兴趣。
那么,现在她改行干什么呢?她知道曾经有个人放弃学术研究去卖手工皮革制品。她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找回自我,而这正是卡尔一直努力帮助她做的。
8B
卡尔的朋友中有两个女人,马琳和安娜,她们俩也是知心好友。几年前,马琳曾经想自杀,她并没有寻求安娜的帮助,而是求助于卡尔。有几次,卡尔和马琳坐在一块儿,通宵达旦,或促膝谈心,或默默相视。卡尔知道安娜一直对他和马琳之间的心灵相通有一点儿嫉妒。他究竟有什么奥妙,能走进马琳的心灵,对此安娜一直感到纳闷。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就是同情与共鸣之间的差异。
卡尔一生不止一次在类似的情况下给予他人安慰。不用说,他为自己能够帮助他人感到高兴,但还不止这个。他觉得替别人设身处地,把自己当作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好。
迄今为止,他一直有理由认为富有同情心是他的本性。他珍视这一点,觉得自己如果不能与他人产生共鸣就一无是处。可是,现在他却遭遇到他前所未遇的事情,在这件事面前,他平时的本能不起任何作用了。
如果有人在雷内生日那天告诉他,两个月后他就会有这种感觉,那他只会一笑置之。当然,这种事情有可能会在几年后发生,卡尔知道时间的力量。可是两个月?
结婚六年后,卡尔对雷内的爱淡漠了。他憎恶自己有这个想法,但事实是她变了,现在他既不理解她,也不知道如何设身处地替她着想。雷内的理智和情感交织在一块,密不可分,因而她的情感也令他不可捉摸。
随之而起的是自我宽恕的条件反射。他这样想:你不可能要求别人在任何危机中都始终如一地支持你。如果一个人的妻子突然患了精神病,那么她丈夫离开她是一种罪恶,但却是情有可原的。厮守在妻子身边就意味着接受一种不同的关系,这种关系并不适合每一个人,所以卡尔绝不谴责这种处境下的任何人。然而,始终存在一个没有提出来的问题:我怎么办?而他的回答始终是:我要待下去。
伪君子。
最糟糕的是,他曾经也有过同样的遭遇。他曾经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曾经折磨过别人的忍耐力,有人始终如一地呵护他。他离开雷内是不可避免的,但那将是一种他永远不可能宽恕的罪恶。
9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曾经说过:“只要数学定理描述现实,它们就不是确定的;只要它们是确定的,就不描述现实。”
9A=9B
卡尔在厨房里剥豆子准备晚餐时,雷内走进来说:“可以和你谈一下吗?”
“没问题。”夫妻俩坐在餐桌旁。她故意眺望窗外;这是她即将开始严肃谈话时的习惯。他突然对她要说什么害怕起来。在她完全康复之前,他并不打算告诉她他要离开,而她康复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现在还为时过早。
“我知道我们一直没有明说——”
别,他暗自祈祷,别说出来,请别说。
“——不过,有你守在我身边,我真的十分感激。”
一针见血,卡尔闭上眼睛。谢天谢地,雷内依然望着窗外。情况将变得非常非常糟糕。
她仍然在说,“一直萦绕在我脑际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丝毫不像我所想象的一切。如果那是常见的抑郁,我知道你会理解的,而且我们可以对付。”
卡尔点了点头。
“可是,情况是这样的,我几乎像一个在证明上帝并不存在的神学家。我并不只是怀有这种担心,而是知道这是事实。这听起来很荒唐吗?”
“不。”
“我无法向你表达这种情感。这曾经是我深信不疑的东西,但现在它却不是真实的,而且还是我自己证明出来的。”
他张开嘴,想说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他与她有同样的感受。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这种感应将使他们分离,而不是凝聚在一起,所以他不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