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6/8页)
以利亚透过母亲的眼睛看着自己,感觉到了她对他的恐惧,可他知道,她不会屈服。这让他心头火起,青草在他脚下突然干枯,脆得一触就断。“不要违背沃辛的规矩,妈妈。”
“沃辛的规矩?那个规矩就是,我是秘匙的保管者,我负责判定谁留下,谁离开。你们有谁,想把它从我手里夺走?”
当然没人敢。没人敢触摸秘匙。秘匙在她的手里,她松开手指,挑衅般地等待了一会。他们突然感受到内心的静默,某个早已习惯听到的声音消失了,以至于当它消失了,大家才注意到。大门开启,他们都很害怕。
马修朝前走,手里拿着他继承到的东西:一把斧子、一把刀、包有一块奶酪和一块面包的纸包、一个水袋和一个杯子。
以利亚站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让他走。”母亲说,“不然,我就让大门每时每刻都开着,你的孩子们就会爬过界墙,远走高飞,沃辛农场将变得和外面的世界毫无区别。让他走,不然我说到做到。”
以利亚想把秘匙从她那里夺过来,交给另一个遵守沃辛规矩的女人。可当其他人读到了他的想法,全都制止了他,还说如果他敢,他们会杀了他。
你们就是一群卑鄙的家伙,以利亚心说,你们全都会遭诅咒。你们默认她破坏规矩,所以全都该毁灭。在无声的怒火中,以利亚闪开一边,让他的兄弟离开,然后走回田地。在他身后,在他踏足的地方,青草全都立即枯萎了,留下一条死亡的痕迹。怒火在以利亚心里燃烧,死亡是他独具的天赋。他看到母亲注意到了,感觉很满意;他看到他的堂兄弟和叔伯们都很害怕。迄今为止,沃辛家族里还没有谁和我一样。一个女人破坏了规矩,并且丝毫不知她最偏爱的儿子的危险性,此时此刻,沃辛赋予了我独具的能力,他在崩坏的时代选择了我。我绝不会让马修不带惩罚地白白离开。如果有人破坏规矩,绝不可能不付代价。
他没有决定如何报复,只是任由自己的愤怒愈演愈烈。很快,母亲开始像那些青草一样打蔫了,她的皮肤干裂剥落,舌头在嘴里变厚,她不停地喝水,但饥渴感丝毫不得平息。在马修离开四天后,她将秘匙交给了以利亚的妻子阿尔,阿尔并不想要;她将秘匙交给阿尔,就去世了。
阿尔惊恐地看着她丈夫,说:“我不想要。”
“它是你的了。遵守规矩。”
“我不能让马修回来。”
“没指望你能。”
阿尔在心中说:可她是你的母亲!
以利亚将回答送入她的脑海:母亲坏了规矩,触怒了沃辛;马修也坏了规矩,等着瞧沃辛会怎么反应吧!
好几天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马修并没有去很远的地方——他穿行于界外人中间,他的那些表亲、姐妹、姑姑和他们的家人,他们都没有沃辛的蓝眼。他说服了很多人离开。以利亚无法窥探马修的计划,只知道他告诉别人的话。他说到要创建一座村镇,他要经营一家小旅店,店址就在向西十英里外。在那儿,北边的道路横跨河流,经常有旅客往来,他说,我们能从与他们的交往中了解这个世界。在所有的亵渎行为中,他还犯了最恶劣的一种:将小旅店命名为沃辛。
在这个星球上,只能有一个地方叫沃辛。沃辛农场。
两个月之后,人们才意识到以利亚的怒火有多可怕。那段时间一滴雨都没下,太阳每天无情地炙烤大地。持续了一段时间的舒服天气变成了干旱,干旱又变成了大旱。天空中没有一片云,空气中的霉味儿消失了,干燥得如同沙漠。人们的嘴唇开始干裂,干燥的空气呼吸起来像刀子扎一样;河水越来越低,原本隐隐约约的河口沙洲变成了小岛,又变成了半岛,最后河水彻底停止了流动。水之森林的树木变成了灰绿色,叶子毫无生气地垂在树枝上。在沃辛农场的田野里,虽然人们挖了水井,还从越来越浅的河里汲水,可幼苗还是全都枯萎了,然后发黑,一一枯死。
这是仇恨的后果,是以利亚的怒火在作祟。甚至超乎他自己的想象。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和牲畜都越发虚弱。他们都来央求以利亚手下留情。你的惩罚已经够了,他们这么说。想想我们的孩子们吧,他们说,求你让大雨下来吧。但以利亚做不到,他只是让愤怒填满内心,但从没阻止过下雨;他无法停止仇恨,即便是族人们请求,即便他自愿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