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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半侠传
作者：文抄公
内容简介
 无尽宽广而浩瀚的武道世界。 这里有肩扛五岳、脚踏万河的恐怖武者，破碎虚空是一切最终？不！这里才刚刚开始！ 波云诡秘的江湖，酣畅淋漓的打斗，还有诸世界的轮回冒险！ 一位穿越的少年，一段演武令所带来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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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
大乾、康州、乐春郡、明伦县、回春堂前厅。
“方明，你小子还不给赶紧我死过来，要是误了这桩买卖，小心你的皮！”一个掌柜模样的老者正手忙脚乱地应对一群衣着奇异的客人，百忙中回头一吼，整个前厅的药童听了都是头皮一紧，赶紧埋头做事。
这群客人都背着竹篓，身穿五彩短褂，黝黑长裤，系一条碧绿腰带，特别是脸色多有各色涂彩，晃得人眼晕。为首的大汉脸上更是似开了个染坊，有如鬼魅。
这大汉手臂粗壮肌肉虬结，高高鼓胀，其手掌宽大有力，巴掌好似蒲团大小。此时正涨红着脸，同掌柜老者指手画脚地交流，“这个、不行、要～～～～～。”逼急了突然蹦出两句叽里呱啦的土语，更是让人如坠五里雾中。
回春堂乃是明伦县内数一数二的大药堂，堂主王大亨号称王大善人，乃是乐春郡巨头药王帮子弟，在县内黑白两道很是吃得开。他的回春堂在县内足足占了三亩地有余，乃是一家集采药、制药、卖药于一体的巨无霸产业，至于治病救人反倒成了副业。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王大善人就是看中明伦县周围绵延几百里的霍山山脉。此山横跨数郡，更是纵深不知几许，其内蛇虫鼠蚁、豺狼虎豹、生地麻黄、人参灵芝应有尽有。王大善人的药堂开在这当然是日进斗金，赚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有一桩麻烦，霍山深处常年大雾弥漫，多有瘴气。山里更是树木成荫，百草丰茂，极易迷路，因此入山采药是一项极为困难的活计。
回春堂除了每年不计生死地派遣采药童子进山采药外，最主要的来源就是同霍山高地族的交易。这群衣着奇异的客人就是高地族人。
“哎，来了，来了！”方明听到喊声，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过来。掌柜老者朝方明一点头，似是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品茗，终是回复了往日气定神闲的样子。
方明先向老者问了个好，随后竟同为首大汉叽里呱啦交流起来，说的竟然也是土语，而且字正腔圆，让人几疑他也是个土著。大汉也甚是惊喜，如见了亲人般拍了拍方明肩膀，热切交谈起来。
接下来就简单了，原来大汉是来以药换物资的，有一样指定要康州特产“云纹锦”，偏偏不会说官话，一时间又拿不出样品，就僵在那了，有方明在，那就简单多了。随后双方点清物品，交割完毕。大汉很是高兴，离开时抱了抱方明，手指在方明脸色一抹，顿时方明脸上也多了道彩痕，方明知道这是对方交友的方式，也只好苦笑不语。
回到前厅见了掌柜，此时掌柜的茶也喝完了，他慢条斯理地道：“做得不错，下去吧，把脸洗了，成什么样子。”
方明此时连忙点头哈腰“哪里啊，我们年纪轻没经验，这药堂事事都离不开您老啊。”
见掌柜眼睛微眯，赶紧告辞下去。
来到后院的井边，打了桶凉水上来擦脸，在倒影中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普通，但一双眸子黝黑温润，挺有几分精神。
冰凉的水擦在脸上，让方明陷入沉思。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三个月了吧，实在是坑爹啊！”方明心中反复咒骂，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文科生，平日爱玩武林群侠传，尤其喜欢跟他名字投缘的大侠东方未明，因此得了个“半侠”的外号。
临近毕业，正因为工作的事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眼前一黑，穿了！
等他醒来，已经在这个身体内了，但当时他正被吊在悬崖半空，腰间的绳子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手里还死拽着一株药草，随即又被拉了上去，一路的悬崖峭壁割掉了方明的小半条命。
拉上崖后方明就晕了过去，同时脑海中多了一枚“演武令”，紧接着就有大量信息汹涌而来。接受了前肉身的记忆后方明发现自己赶上了已经快过气的魂穿，只可惜没穿成皇帝，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而是一个乞丐。方明顿时对脑海中的“演武令”竖了一根中指。
这具肉身有记忆的时候就在明伦县内乞讨，饥一顿是家常便饭，饱一顿那就是过年的待遇。前些年年景好，好歹还能过活，可今年康州大旱，官府的赈灾根本不管什么用，小户人家都得破家，他就直接掉在生死线上。
就在快饿死的时候，看见回春堂在招采药童子，他知道那就是条不归路，以前一起行乞的小伙伴也有去应征，可惜没一个撑过一年的。可现在他连一天都撑不过，那就是砒霜也要当饭吃，好歹做个饱死鬼不是？
接下来的十天是天堂般的日子，换上了新衣服，虽然不太合身。顿顿杂粮饼吃到饱，可惜要学采药术，学不会就得挨饿。教的人也不太用心，十天内就填鸭式地教完了，随后一人发一个竹篓，一个采药童子就新鲜出炉了。
接下来就是跟随师傅进山，方明跟的是一个叫王印的采药师傅，这种采药师个顶个都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到底的货色。有高山，童子先上，有深谷，童子先上，遇到好药，就拿童子的命去采，方明那样被吊的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天被吊了半天终于采到了药草，发出信号后的前主终于撑不住，挂了，便宜了方明。
而“演武令”就是方明穿越附带的金手指，同时还附赠一门语言文字通晓的能力，无论什么语言，只要听一句就能和别人流利交流，什么文字也是一看就懂。
明白这些后，方明彻底风中凌乱了。
坑爹啊！坑爹啊！老天爷你要是光把赠品给我该多好，那老子在现代就是语言大宗师！什么英语专八、日语一级、同声传译在老子面前都得跪舔！老子还用愁工作吗？到时随便搞搞翻译，老子就小酒喝着，小车开着，美女豪宅，逍遥人间。那日子，就是给个神仙也不换呐。
关键您老给太多了，小生承受不起啊。
这时演武令也来凑热闹，幻化出一行类似甲骨文的铭文，方明一看，是介绍演武令的，大体意思是他可以借演武令穿梭各个前世中的武侠世界，但这不是没有限制的。
有两点限制，第一，方明目前自己不能挑选穿越的武侠世界，而是由演武令随机抽取。第二，每个月月圆之时可以开启穿越，但时间只有三个月，可以放弃将时间累积到下个世界，但一旦进去就会将时间耗尽为止。第三，当前只能魂穿。
有句老话说得好，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你不能反抗，那就只能享受。穿越也是一样，方明以前看的穿越小说不少，也没见几个后来穿回地球的，只能认命，开始为将来打算。
还好，这个附带的语言通晓能力可是个好东西。而霍山的高地族虽然叫一族，但实际有好几十个部落，各个部落的语言都大不相同，让负责收药材的郑掌柜苦不堪言。
方明趁机显露出流利的土语能力，不敢太多，选了几个大部落，还有十几个发音相似的中等部落。让郑掌柜大大惊喜了一把，提拔为制药童子，同时负责接待来客，总算离开了采药那个死亡之组。
至于语言能力，他就推脱自己有语言天赋，这些是十几年来自己琢磨的，好在他自小便在县中长大，大家知根知底，又不会武功。人们又瞧不起土著，也不觉得多厉害，只认为难得而已。
正沉思着，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呦，方明，你这涂上油彩还真挺像个高山土著，大家也不知道你爹妈是谁，该不会真是个土著种吧，啊哈哈。”
方明抬头，便看见过道上站着三个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领头一人身材壮实，就连身高也比旁人要高出一截，认得叫王成，都是同为制药童子，一直看他不顺眼，来找他茬。
方明也知道自己这么横插一手很犯忌讳，而且郑掌柜几次流露出要提拔的意思，让他更是惹人恨，因此一直很低调，少说话多做事，其它童子倒也渐渐默认此事或是冷眼旁观，只有王成一伙一直找他麻烦，逮到机会就冷嘲热讽。
“我也觉得很可能啊，不然怎么土语那么好，分明是家传啊，哈哈。”
方明心底有火，却又强行忍住了，转身欲走。
王成身子一横，挡在路中间：“怎么，想跑？”
“按堂规，制药童子在堂内斗殴者，鞭二十，怎么，想和我一起挨打吗？”方明冷撇王成一眼。
王成本能想发作，但想起那带刺的藤鞭，又强行忍住：“你这没卵货色，只敢靠堂规压我，是男人的就今晚在城东小树林好好做过一场，老子让你一只手，敢不敢，给句话。”
方明冷笑一声，抬腿便走，不顾后面骂声滔天。

第二章 演武令
夜已深。
此时的制药堂里面已经没有了白日的人声鼎沸，各个制药童子和师傅都各回去休息，一点点月光好像银辉一样散落在地上，窗外不时传来几声虫鸣，颇有些万籁俱寂的感觉。
“呼……”方明躺在两条长凳搭成的临时床铺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于王成的挑衅，他理都不理，首先他小胳膊小腿的，王成则是人高马大，还有一帮小弟，肯定打不过对方，就不用去找虐了。
而打过了就更加麻烦，王成的叔叔就是之前害方明前身挂掉的黑心采药师王印，据说这人心眼很小，一手鹰爪功更是犀利，方明可不想去尝试一下。
就算决定为前身报仇，也不是现在。
而这里就是他的住所了。
普通的制药童子和师傅，在县里有家室的，自然是回去居住，至于那些无家可归的童子之类，回春堂也有宿舍，当然，条件不会很好，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一起睡。
他之前横插进来，自知惹人记恨，身上秘密又太多，自然不敢和别的童子同住，别的不说，王成就在那里呢！
这个看守制药堂的差事，还是他自告奋勇地从郑掌柜那里求来的。
回春堂里面的看守职位，如果是看着原药库或者成品散汤药剂库的，那是一等一的肥缺，怎么也轮不到方明。
但制药堂不同，这里一到晚上，各类药材不论是散剂还是成品都得入库，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工具之类，基本不会有人看得上。
再说，县里的三教九流都知道王大亨王大善人的厉害！那可是几乎可以和县令分庭抗礼的狠角色，手下的功夫也硬的很，之前不论是抓到小偷或者家贼之类，都是一个办法，直接拉出去，两条水火棍只管往死里打！
每一年，都会有几个不长眼的蟊贼和学徒被活活打死，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也不愿来招惹回春堂，毕竟这里养的护院打手也不是吃干饭的。
虽然这样，但还是很少有人愿意来看管这里，无它，苦！
自从接了这个活计之后，方明每天寅时左右，也就是早上四五点钟就得起床，打扫堂院，整理工具，而晚上又很晚才可以关门，连饭菜都冷掉了，学徒们怎么会愿意平白无故地多加一份苦工？关键是还不给钱！
但方明欣然接手，还颇有些乐在其中的样子。
在这里，他难得有了一些私人的空间，可以谋划一些事情。
躺了一会之后，方明从自己的床褥底下，抽出了几张东西。
那是几张桑皮纸，纸张上还有一些浑浊的黄点，而在中间，则是用炭笔描绘出了一个人体的透视图。
在图纸的人身上面，还用小点标记着一个个符号，旁边还写着“人中”“涌泉”“阳谷”等密密麻麻的小字，原来是一副简单的穴道图谱。
方明想了想，又将今天看到的几处穴位记了上去。
随后，他反复记诵了几遍，才将图纸仔细收好。
这由不得他不小心，这些穴道知识，都是他在几个诊脉师傅那里偷学过来的，而回春堂有着严令——偷师者！剁手！杖四十！逐出门墙！
在这里偷师也非常不容易，在古代，这种专门的手艺就是铁饭碗，普通人得到一份传承就可以一生衣食无忧，甚至传给子孙。所以看管极严，那些医师们纷纷将自己的医术当成了立身保命的本钱，就算是对于正式的医药学徒也要留上好几手，更不用说方明这种偷学的了。
但什么都架不住方明有毅力，他今天偷学一点，明天再看两眼，每日记下，用心揣摩，日积月累下来，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方明之所以偷学这些东西，并不是他想转行当郎中，而是想练武！
没错！就是练武！
从穿越之后过来，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方明则是渐渐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情况。
这里是大乾，不同于方明记忆里面历史上的任何一朝，但风貌依稀类似古代。
整个大乾广袤无比，东临大海，北有蛮地，南为巫沼，西面则为大沙漠，划分为九十九州，而玉京城则是帝都！
大乾太祖以武立国，传闻是打破了天人极限的恐怖强者，在开国大战当中，曾经孤身一人，纵横十数万铁甲当中，斩将夺旗，无往不利，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开创出一朝伟业！
又历经五百多年，武风日盛，而大乾中央掌控之力日衰，各种大型教派横空出世，又以“三教五宗”为首，这些武林大派广收门徒，横行州里，甚至隐隐染指军政大权，难以遏制。
甚至，在像康州这样遥远的大州，武林门派把握了上升渠道，甚至官员任免都得经过他们之手，否则就会以各种原因“横死”！
而在乐春郡，则是五宗之一的青云宗分舵，还有大都督府，众多小型门派联合之大江盟三足鼎立的局面，药王帮也是大江盟的加盟成员之一。
明伦县回春堂的堂主王大善人，就是药王帮的入门弟子。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正是由于自身乃是“武林高手”，又背靠药王帮这个强援，王大亨才敢私设公堂，草菅人命。
对于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武功这回事，方明原本就是相信的，因为他识海里面“演武令”的存在就是明证！
而在回春堂的这段时间里面，也让他见识过几个“高手”！
方明不由回忆起一个好像铁塔一般的壮汉，眼睛里面放出的精芒令方明记忆犹新，而更加令他难以忘怀的，则是对方身上散发出好像“虎威”一般的气息。
那是食物链上位者对下位者赤、裸裸的蔑视，只是一眼就令方明窒息。
那个大汉当时就扔出了几片金叶子，拿走了回春堂里面品相最好的几根老山参，王大善人还得陪着笑脸恭送对方出去。
而当对方走后，方明很确定他见到了王大善人肉疼的表情。
当天晚上，王大亨就喝了很多酒，甚至还因为一点小事，就将几个犯错的学徒活活打死！
从那以后，方明就坚定了学武的信念！
而演武令，则是他最大的依仗！
当然，过了两三个月，按理说演武令已经开启了两三次，方明再不济，也应该学会了武功，可以纵横才对，怎么会混到这种地步？
每当回想到这里，方明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对着苍天无语地竖起中指。
你、妹啊！第一个世界——古龙的《七种武器》，方明神魂穿越到一个乞丐身上，摸爬滚打了三个月之后，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古大侠的世界，根本不是新手混的！！！
在古龙的小说里面，高手一出来就是高手，连武功具体出处，名目都没有，而像金大侠那样将武功来历讲的清清楚楚，甚至哪里哪里埋藏了宝藏或者绝世秘籍的类似攻略更是一个都没有。
更加恐怖的是，古龙里面的人物心计深沉至极，每一个脸上都戴了好几张面具，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不到最后根本不掀底牌，有的更恶劣，到了最后还是不掀底牌！
方明混了三个月，好几次差点死掉，对古龙小说怨念最深的就是毒！
在那里面，一个店小二，或者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楼妓、女，都有可能掌握着奇毒，任你是什么绝顶高手都得中招！
当然，方明穿越过去的是一个乞丐，也没什么人要拿什么化骨散，寒鸡霜之类的对付他，但几次乞丐之间的内斗都差点要掉他的小命。
至于拜师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不说名门大派，就算是寻常的江湖武馆都不会随意收留乞丐，方明一直在江湖中飘荡了三个月，也没见那个大侠看中他的资质，要来收他为徒的，倒是因为经常捞过界导致同行的拳脚挨了不少。
最后的瞬间，则是倒霉催的，居然被他撞见了青龙会这个最终大BOSS的成员接头，幸好在对方准备灭口的时候，三个月的时限到了，方明再次穿越了回来。
你喵勒个咪的，方明回忆着当初精钢长刀即将穿透心脏的感觉，这时候后背上还有白毛汗渗出。
从那以后，他就得出了一个结论：穿越自有风险，古龙尤须谨慎！
结果到了第二个月，抽到了陆小凤传奇，方明想都不想，直接选择了拒绝，将时间累积到下个月。
而现在么？方明透过窗户，看着天空上皎洁的明月。
嗡嗡！
在他脑海里面，一枚玉质的圆润令牌开始颤动起来，各色光华流转，种种神秘的力量悄然凝聚。
一串类似甲骨文的铭文浮现在令牌表面。
固化了“语言文字通晓”天赋的方明，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穿越世界：鹿鼎记时间累计：六个月。”
方明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尼玛，总算来了个金大侠的世界了……”
看到鹿鼎记这个熟悉的名字，方明真是仿佛见到了亲人一样。
他前世最喜欢看武侠小说，对于金庸金老爷子的小说系列更是了如指掌，金庸群侠传全部通关，人送外号“半侠”，最不怵的就是金庸描写的武侠世界了。

第三章 出家
要说方明前世，在大学里面很是无所事事，将金老爷子的小说全部拜读了数遍，不说烂熟于胸，但剧情流程却是牢记在心。
至于古龙？他老人家的小说太多太乱，除了几个出名的，方明可真是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而且金庸的小说还有一个好处，人家可是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念贯彻到底，不仅将情节剧情写得详细到了极点，里面的大侠更是层出不穷，人物也是以善良淳朴居多。
总得来说，就是比古龙世界好混多了。
若论心计深沉的话，什么韦小宝、马夫人之流，在古龙世界都弱爆了！哪里还会混得好像原著那样风生水起，倒是死无全尸的可能居多。
“鹿鼎记，六个月，足够了！”
方明眼底掀起一抹坚定之色，穿越武侠世界，他的心里也渴望着鲜衣怒马，笑傲江湖。
而演武令的存在，更是让他心底的武侠梦，有了彻底实现的可能！
但他没有急着穿越，而是先拿起一炷香，吹着火折子点燃了香头。
“上次穿越太过匆忙，只知道七种武器里面过了三个月，外界却连半个时辰都没有，现在正好测试一下！”
等到准备完毕之后，方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演武令之中。
“确定！”
嘭！在确认的瞬间，方明整个身体一抽，好像脑海里面突然多了一个黑洞，将身上的精元气血都抽到了大脑里面一样。
这种感觉非常之痛苦，方明上次就昏厥过去，错过了穿越的景象。
而这次他早有准备，牙齿紧咬，死死支撑着。
轰！
演武令光芒大放，刺目的强光顿时布满方明的意识海。
无尽的虚空当中，耀眼而又灿烂的青色光芒，恒定地照耀着四方。
最中心的，则是好像恒星一样的庞大青色太阳，充满着高贵的气息和璀璨的圣光。
而这个时候，一枚玉质的令牌，飞快地从青色太阳中间射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越过了域膜。
在令牌中心，还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白色光点，散发着盈盈的光芒，但在青色的阳光之下，几乎分辨不出。
只见演武令好像早有目标一样，认准一个方向急速前行着。
众多黄色的太阳环绕着中间的青色巨大恒星，好像卫星一样，但演武令对这些黄色太阳看也不看，直接穿过。
到了外围，又是体积比黄色太阳减少十倍的红色巨大火球，横亘八方。
这些红色火球的数目，又比黄色太阳多了十几倍。
演武令到了这里的速度就变缓慢下来，开始减速，但还是穿过了这片区域，来到了一条白色光芒的长河当中。
一颗又一颗的白色光球，散发着莫名的气息，静静地横亘在星空当中，好像璀璨的星河一样。
这些白色光球的颜色大小各不相同，有的只有纯白，体积最小，而有的红白相间，体形则比同类大了五六倍。
而演武令认准了其中一颗纯白色的光球，猛然撞击了进去！
嘭！
好像睡梦当中从高空猛然坠落地面，方明全身一震，醒了过来。
脑海里面，一份记忆被不断整合着。
“嗯，这次附身的家伙，可比上次好多了！”
方明回忆着这个被他附体的家伙记忆。
这个身体叫做鲁国，是一个小地主家庭里面的独子，有着上百亩的良田，在鲁庄镇算是小土豪了。
附身自幼体弱多病，父母双亡，也没什么关系近的亲戚，而是在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照料下长大。
说实话，读到这里的时候，方明暗自翻了个白眼，按照这家伙的白痴习性，要不是还有个老管家镇着，恐怕早就被四面的豺狼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方明起身，来到一面铜镜面前。
出现在镜子里面的，也是一个瘦弱的少年，十六七岁，穿着布衣，前顶光秃，脑后还留着一条辫子。
“好吧，谁让现在是清朝呢？”方明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又回想了一下年代。
这名身体的原本主人好歹也是士族的一员，比起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佃户，还是更加清楚一些时事的。
浏览过记忆之后，方明已经知道，康熙那个小皇帝才刚刚上位，而鳌拜鳌少保还在位子上好好待着，文字狱大兴，最轰动则是庄家的明史案！
得！穿越到剧情刚刚开始的时候了。
方明冷静下来，开始飞快地思考着。
从鹿鼎记里面，他可以得到什么呢？
由于是灵魂穿越附体，金银财宝、珍贵秘药之类的可以完全不考虑，貌似他唯一可以携带的，就是记忆了！大量关于武学的记忆！
而鹿鼎记里面有高手么？
方明苦笑，金老爷子的武侠小说，往往是越开始的时候越厉害，在春秋越女剑时期，阿青可以凭借一根竹枝，在三千越甲里面杀进杀出，恐怖无比。
而在北宋天龙时期，高手也是层出不穷，真气外放跟玩一样，碎金断玉更是等闲。
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南宋神雕三部曲的时候，可以看到整个武林都退了一大步，天龙时期各种高来高去的桥段消失不见，连天下第一高手王重阳看到林朝英在石壁上用手指写字都会被吓倒，从此甘拜下风，献出了老巢活死人墓，而更加关键的是！其实林朝英也根本没这份功力，她是作弊的！
方明每当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是满满的腹诽啊。
从宋朝以后，武学更加衰落，武学招式渐渐胜过了内功积累，令狐冲可以凭借一套精妙剑法纵横四方，罕有敌手，而金蛇郎君更是依仗金蛇剑和金蛇锥这等利器，闯出赫赫凶名。
而到了飞狐、书剑、鹿鼎这几部的时候，提都不用提，满满都是泪啊！只要修炼出内力，那基本就算是高手了。
武林高手也彻底褪化，到了基本以武功技法决胜负的地步。
总得来说，金老爷子的武侠世界，就是一部随着年代不断倒退的悲催史。
当然，不论武学再怎么式微，鹿鼎记时期的武林高手要碾死现在的方明，也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那在鹿鼎记里面，有什么值得获得的武功呢？
方明摸着下巴，开始急速思考起来。
神龙教的洪安通武功最高，而且在老婆枕边风的鼓吹下比较喜欢任用少年少女，自己要是卖身投靠的话，说不定可以很快晋升，白龙使什么的都有得当当！
不过很可惜，神龙教里面倾轧太厉害，说不定还要吃豹胎易筋丸，并且方明对全是毒蛇的神龙岛也没兴趣。
接下来，天地会很是活跃，陈近南的武功也不错，关键是人品还可以，只要方明血誓反清复明，也不是没有机会混入天地会的。
不过，造反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以现在武林高手的实力，根本不能对抗正规军队的围剿，方明也对最后彻底失败的天地会没什么信心。
更加关键的是，他不知道在鹿鼎记世界死亡或者中毒之后，症状会不会带到本体身上，如果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那岂不是太亏了？
上次在七种武器里面挨了一刀，回到大乾之后方明的胸口也是足足疼了好几天的。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昆仑山谷里面的张无忌埋经处！”
方明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可是张无忌的发迹之地，不仅埋藏了四卷记载了九阳真经的楞伽经，更是还有胡青牛的医经和王难姑的毒经，对方明都有很大的诱、惑力，堪称大礼包。
但是，西域昆仑太远了，古代交通不便，方明很怀疑自己到那里就要花掉几个月。
另外，经书是在绝壁的山洞里面不假，但时过境迁，鬼知道当初的张无忌是从哪里摔下来的？再说，就凭借方明现在的小身板，也没这个能力攀爬绝壁，获得传承！排除！
“恐怕，唯一的选择，就是江湖上的武林门派了……”
方明长叹口气，这些武林门派，在鹿鼎记时期基本没什么突出表现，不是当了缩头乌龟就是典籍失传太多，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想选择这个。
“好在我这个身体出身根正苗红，身家清白，再卖掉田地，凑足厚厚的一份拜师礼，就不信打动不了他们！”
方明下定了决心。
……
数日之后，登封嵩山。
宝正庄严的大殿之内，方明低垂头颅，让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给自己剃掉三千烦恼丝。
而在旁边，还有很多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沙弥，光秃着青皮头，一脸的茫然。
此时的他，穿着灰色的沙弥衣，看似俯首低垂，但心里正在狂翻白眼。
当日做出决定之后，他立即在乡老和里长的见证下，将家里一百多亩地一口气卖给族里八十多亩。
剩下的那些则转给了快昏死过去的老管家，作为对方辛勤抚育的报答。
做完这些之后，方明则是无事一身轻地上路了，而给族里的理由，则是他“体弱多病，看破红尘”，准备出家去也！

第四章 苦修
方明准备出家，而且是去少林寺出家！
在明清时期的武林门派里面，也就华山和少林在这个时候还能有点影响力，看样子保留了一些武功底子。
但华山的老好人袁承志带着一大票马子手下躲到海外渤泥去做化外之民了，也就一个何铁手还来过大陆几次，救了庄家的一堆女眷。
方明完全没有这个把握能够刚好撞上，至于归辛树一家？对不起，那些是傻子加神经病，老子不伺候！
这么一来，华山派就可以排除了，剩下的选择只有少林寺！
当然，选择少林寺，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第一个，也是方明最为看重的一个，则是少林路近！没错！就是路近！
鲁庄镇位于洛阳和郑州之间，刚好距离登封嵩山很近，省去了方明不少的麻烦。
在古代，赶路是一件非常辛苦和危险的事情，不说路上的强盗和瘴气疾病等等，光是耗费的时间，就足够让他崩溃了。
在七种武器里面，虽然方明知道主角的好处，也曾经想过跟在对方后面碰碰运气，但七种武器实际上是七个故事，大体发生在同一时间段，而反派则都以青龙会为主。
方明当时只是一个乞丐，即使听到了消息，又哪里有这种本事跨越大半个中原赶去？
就算赶到了，以古龙里面的尿性，多半也是被随便一个路上高手一拳爆头的份。
而少林的第二个好处，则是传承完整！
纵观金庸的武侠世界，少林寺可谓是武林长青树，历经多朝而屹立不倒，甚至还可以偶尔出个高手什么的。
并且，经过上千年的演变，少林寺的武功吸收了历代高僧的智慧结晶，已经到了改无可改的地步，特别是方明最注重的基础方面，绝对已经完善到不行了。
而从基础往上，少林寺还有大量的进阶路线，不论是拳法的罗汉堂还是掌法的般若堂，还是棍法刀法、剑法，擒拿手之类，都有完整的一套，可以不断向上晋升，最后还有少林七十二绝技，易筋经等绝顶功法可以选择，这是方明最为看重的。
最后，则是少林寺的影响太大了。
不仅是金庸小说基本每本必有，就算是古龙里面，少林寺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这就让方明可以放心武功的衔接问题。
就算他在鹿鼎记世界没有学全，也可以穿越到别的世界接着学。
即使古龙的世界会有所不同，但金庸世界的少林寺绝对是一脉相承，完全不用担心功法的后续问题。
有这么多的考虑，选择少林寺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因为路近，方明雇了辆马车和镖局趟子手，几乎没遇到什么风险就到了少室山之下。
但让方明感觉炯炯有神的是，少林寺还不是他想进就能进的。
在拜见了知事僧，奉上大量的香油钱，说出了请求之后，少林寺先是安顿了他下来，随后就派出人手，到他家里，将他祖宗八代都调查了一遍！
少林择徒极严，弟子必须身家清白，之后长老首座之类还要派出人手到家乡打探，确认没有虚假之后才准许加入。
倚天屠龙记里面的圆真，也就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在外面广收徒弟，不入少林寺门，然后就有了陈友谅这种货色。
当然，这些只是金庸小说里面基本大公无私的少林寺，至于现实当中么？呵呵……那就见仁见智了……
幸好，方明的身家清白，来历更是清清楚楚，还有里长开出的证明。
更关键的是，他自幼失怙，幼丧所亲，旁无弟兄，藐然一身，更兼体弱多病，之前就曾经大病到几乎死掉，才被方明附身，也符合自己述说的：“看破红尘，希望出家，仰慕少林武功！”云云的理由。
如此过五关斩六将，通过了重重审查之后，方明终于如愿在少林剃度，成为了一名预备僧人！
没错！他现在所受的是沙弥戒，只能算是预备役，甚至还没有和尚这个正式职称，距离真正的少林僧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沙弥在梵文里的原意是勤策、息慈，就是应当勤受师父策励，息恶行慈。在方明看来，就是少林寺的和尚预备役，还必须要受到“依止师”，也就是师傅的管辖，甚至还没有自己的法号！
只有当受过正式的“比丘戒”，并且赐下法号之后，他才能算一名光荣的少林寺和尚，至于现在么？还是一名小沙弥！俗称打杂的。
方明在心里狂翻白眼，但还在安慰自己。
“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辫子，剃了正好！并且，沙弥怎么说也是自己人，总比那些俗家弟子亲近一点，我也不求别的，至少入门功法可以传授了吧？”
“既入佛门，世俗两忘！鲁国，你已受沙弥戒，之后是愿打坐参禅，还是习武学艺？”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问道。
方明双手合十，脸色无悲无喜：“弟子本愿长伴青灯古卷，唯身体不足，只得先打熬皮囊！”
“痴儿！如此，你便和那些俗家师兄弟一起，先每日挑水劈柴！”
老和尚眉毛一翘。
对于方明这种身家清白，又一心向佛的士子，少林寺还是很欢迎的，并且他也看方明虽然精神不错，但体虚气弱，双眼微陷，这都是先天不足之症，的确不能天天埋首苦读佛理，必须先弥补亏损才好。
“领法旨！”方明拜了下去。
……
少室山的清晨，山谷之间还非常寒凉，周围不时有白色的雾气升腾，仿佛仙境。
而一队队穿着灰衣的沙弥，还有留有头发的俗家弟子，则是提着两个尖底木桶，双手平举，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山上赶去。
这挑水砍柴，可是少林入门的必修课，周围的山民早就见怪不怪了。
在队伍的最后面，方明脸色无悲无喜，双手提着木桶，努力控制着自己呼吸的平衡，竟然分毫不慢！
一边的领队看到这点之后，不由暗中点了点头。
自从来到少林，也差不多三个月了。
在此期间，方明一直低调做人，每天除了挑水砍柴，就是习武学艺，打熬筋骨。
当然，少林寺一开始也不会传授什么高深功夫，但方明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很是吃苦耐劳，一意打稳根基。
殊不知这一点正好切合了少林武功“根基第一、宁缓不速”的特点，让方明在武功上的进境也不比一些入门一两年的师兄慢，也落入了领队的眼里。
照例的挑水砍柴完毕之后，方明擦了擦身上的热汗，来到了膳堂。
“鲁师弟，你的午膳！”一个肥头大耳的庞大和尚，将一个木制托盘递给了方明。
“多谢师兄！”方明合十行礼。
木盘上的食物很少，只有一粥一菜而已，绝无荤腥之类，但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令人食欲全无。
方明却好像毫无所觉一样，大口吞吃着饭菜。
习武第一关，即为打磨肉窍，拔筋长骨，养蓄精气，而在道家当中，则是称之为“百日筑基”。
但不论怎么说，精气怎么来？方明现在还没到餐风饮露的时候，自然需要从膳食中摄取。
而少林禁止吃荤，那怎么办？两个字！药膳！
欲学武的僧众，在一开始的百日筑基时期，都必须每日服食由药师王佛殿的药师和尚配置出来的草药膳食，以弥补身体的亏损，否则的话，恐怕武还没练成，反而先把自己搞垮。
只有真正加入少林之后，方明才知道少林素来执中原武林牛耳的实力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供养十八罗汉，三百棍僧的了。无它！财大气粗尔！
少林寺不仅每年有大量的香油钱收入，还有善信的各种捐献，甚至周围的农田都是少林寺名下，山下的农夫都是少林寺的佃户，由于是寺产，不用交赋税，因此也很是吸引了一批流民垦荒之类。
有如此的实力，光是用钱都能砸死敌人了！
当然，方明现在既然是少林寺的和尚，自然立场摆的极正，恨不得整个天下都是少林寺的私产，这样的话，就可以使用更多的珍惜药材供养他的武道修行了。
话说，方明两世为人，人情练达方面远超同济，并且倾家所得的银钱也没有彻底用尽，而是留了一部分在身上，入寺之后，得以用来广施小恩，也很是吃得开。
这份隐隐比其它同辈多出三分药性的药膳，就是方明的公关成果。
吃过午膳之后，方明回到了禅房，当然不是单间，而是大通铺，不过同伴早已相熟，自然熟知他将要打坐修行，也没谁前来打扰。
方明盘膝坐好，眉眼低垂，像极了那些打坐念经的老和尚，脸上隐隐也有几分宝相庄严之意。
一丝丝鼻音颤动从他鼻腔发出，又带动着身体气血搬运，循环不息。
这实际上也是一种修炼的法门，通过打坐来调整内息，活泼气血。
不算什么不传之秘，各家都有，而少林寺在这方面更加变、态，居然整理出了五十四种打坐姿势，每种都可静坐十二个时辰，让一开始的方明几乎呆滞崩溃。

第五章 比丘
“九图六坐像身法！”
这就是方明现在所修习的功夫的名字。
话说，他一进少林，入门之后也就被传了九图六坐像身法和用来挑水的蜻蜓点水提纵术轻功两门功夫。
至于什么罗汉神拳、龙爪手、易筋经之类，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幸好方明有着大乾武道世界的先进眼光，非但不觉得对方刻薄，反而如获至宝。
方明耐性极好，等到一个打坐姿势做完之后，立即又换了一个，循环往复，几乎陷入了冥冥的状态当中。
等到五十四个姿势全部做了一边，一股热流就涌遍全身。
“世人皆以买椟还珠为蠢，没想到我也差点干了一次蠢事！”活动了下身体，感觉长久的打坐非但没有使身体僵硬，反而精力充沛，运转如意，无处不舒坦的方明不由苦笑道。
九图六坐像身法只是少林武功基础当中的基础，甚至更加类似古代的引导术，也没有具体的内气运行路线，也就是说，这还不是一本内功心法。
要是一般的穿越者见到这个，早就操、蛋了，非得一边狠狠咒骂少林寺光头抠门，一边将主意打到易筋经，七十二绝技上面。
即使是俗家弟子和小沙弥，也只是将这个当成了普通的打坐方法，没有发现其中的真意。
不过方明好歹是从武功境界甩了金庸世界好几条街的大乾世界穿来，又经过几个月的耳濡目染，虽然没有学到什么武功，但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都懂的。
“大乾世界的武道精华，基础其实也就在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水磨工夫之上！”
方明沉吟着：“可惜道理谁都会说，就像老子的道德经谁都可以看一样，又有谁从这上面悟出了绝顶的道术和长生不死的法门呢？”
“而经过我隐隐的打探，炼精化气是为后天高手，明伦县里面的一般武人也就这个层次，而一旦到达了炼气化神的先天境界，就是郡里和州里也要隆重对待！”
“在化气，也就是提纯出内息之前，炼精的步骤最为重要！要是连身体都打熬不好，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精气可以转化为内力呢？”
“而这部九图六坐像身法，就算放在大乾世界的炼精级功法里面，都算数一数二的了，毕竟少林数千年传承，那些药师和尚早就将人体结构摸得稀透，五十四个打坐姿势，内炼结合外炼，动功加益静功！可以将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和六百三十九块肌肉全部锻炼到，堪称完善至极！”
方明叹息着。
而勤学苦练了将近百日之后，他越来越感到自身精力充沛如意，甚至隐隐孕育着什么的感觉。
表现在外面，则是双目精光大放，直如猛虎，欲择人而噬。
“这是炼精圆满，即将自行产生内息！”
方明福至心灵，立即再次盘膝坐下，五十四副打坐图的精义缓缓流过脑海。
而在这时，他全身的血液都有些沸腾起来，心里隐隐烦躁。
“这是关键时刻，必须牢牢慑服猛虎，不能随之而动，否则就失去了进阶化气的机会！以后多有麻烦！”方明非常清楚这是关键时刻。
他的心灵澄澈透明，将欲起身狂舞的欲、望强行压下。
终于，躁动的精气被方明缓缓慑服，随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方明身体一震，一缕至纯至净的内家真气，在丹田处破茧而出！
“呼……”方明吐出长气，睁开双眼，隐隐有种润泽的感觉。
这一缕内家真气一生成，就代表着方明步入了大乾化气阶，也就是大乾定义的后天高手的级别。
而他隐隐还有着预感，以这种炼精圆满之后自动生成的至纯至净真气为本源，将会给他的后来道路带来极大的好处。
“虽然修炼内功心法也可以获得内力，但那是强行催谷身体精气所至，以后到了一定境界少不得要弥补根基，哪里有我这肉窍圆满，真气自生来得爽快？”
方明心中之喜，又岂是言语可以描述的？
这种武学见识，虽然在大乾是三岁小孩皆知，但在鹿鼎记世界，却只有方明一个人知晓。
内气一成，方明自然有些跃跃欲试。
他来到外面的小院，将内气运到腿脚部位，施展开蜻蜓点水提纵术，只觉在内气运行之下，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轻了一半，原本的提纵术轻功更是发挥到了最佳境界，满院奔走，疾风扑面。
“好轻功！”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方明的兴致。
“原来是净空师兄！”他停下脚步，合十行礼。
“鲁师弟，我观你神完气足，提纵术更是突破了常人之限，可是已经凝练出内息了？”
这个师兄是专门负责俗家弟子的师兄，闻言立即问道。
“今日修习九图六坐像身法之时，小有收获！”方明淡笑回答。
“好！好！真是好！这是大喜事，该去告诉师傅！”净空拉着方明的衣袖就走。
“好教师弟知道，我少林入门弟子虽多，但能够修习九图六坐像身法而有成者却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等到三年之期过去，自动转为比丘，师弟天纵奇才，乃是大有慧根，与我佛有缘之人，合该入我少林门下……”净空一脸的喜色。
方明闻言，却是心里暗暗苦笑，为了给之后化解七十二绝技以及易筋经的戾气做准备，他对佛经什么的也有研究。
他前世佛家的微言大义看了不少，更加上视野广阔，往往能够别出机抒，另有所得。
这么多优秀之处，自然被看到了各位长老的眼里，平时多加照顾和关注，现在一旦内炼有成，立即就被发现。
鹿鼎记里面的少林寺，到底不是真正的少林寺，在讲究佛门真意的同时，更加注重武功。
方明一旦表现出过人的天赋之后，立即就受到了重视。
大雄宝殿之内。
众僧高颂佛号，而本寺住持晦聪禅师，正在给方明授戒。
这次授得是比丘戒，就比较正式了，而受戒过后的方明，也终于成了一名少林寺光荣的——正式和尚！
晦聪宝相庄严，说道：“本寺僧众，眼下以‘大觉观晦，澄净华严’八字排行，鲁国你于武道有着天赋，又能精心修持，不忘我佛门慈悲之意，今赐你法号净明！”
说罢，晦聪取出一份度牒，填入净明二字，交给方明。
“你为我净字辈弟子，此后便由我澄智师侄教导！”
“遵法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瘦、皮肤黝黑的中年和尚立即出列行礼。
“好了！这个就是我以后的师傅了，只是鹿鼎记里面连名字都没有，看来就是个路人甲！”
方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恭谨地将度牒收好，这可是古代极品的通行证和暂住证，只要有了度牒，理论上就可以在天下任何一间禅寺挂单。又对着澄智行礼：“师傅！”
再对着殿内一众的高僧大德们行礼，口称师叔，师伯，师叔祖之类，这还是少林高僧看他是块良才美玉，才特意抬了一辈，否则的话，恐怕会直接排到华字辈去。
“嗯？不对，你妹勒个去的！以后见到了韦小宝那个奸猾小鬼，他岂不是我的师叔祖辈的？”
突然想到这点的方明，内心更加郁闷不已。
但他好歹两世为人，面上丝毫不露，照样恭恭敬敬地完成了受礼。
从大雄宝殿出来，跟着澄智回到了禅房。
“见过师傅！”方明再次拜了下去。
“好孩子，你很好！”澄智微笑着，双手上前掺扶。
“嗯？”在对方的双手碰到自己的一瞬间，方明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对方的手掌发出，顺着自己的经脉一路直往丹田而去。
受此刺激，他体内的一丝真气，立即自发抵御起来。
幸喜对方的内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和方明的内力轻轻一触，便飞快收缩了回去。
“这是在探小爷的底呢？”方明暗暗腹诽，但还是脸上现出红晕：“弟子学艺不精，令师傅见笑了！”
“哈哈……你若还是学艺不精，那少林外门就无人了！”澄智禅师却是大笑着，状极欢快。
“你能练成这一丝真气，很好！很好！这就少了很多麻烦！”
澄智禅师其实心里异常高兴，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本就是人生一大快事，但念及这弟子年纪尚轻，未免其生出骄傲自满之意，才强行忍住不说，面上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入我少林门墙，首先应学内功，然后就是少林长拳、罗汉拳一路上去，为师从属于罗汉堂，你既为我弟子，自也归属罗汉堂之下，现在为师便传授你阿罗汉神功，这是我罗汉堂的基本法门，你当用心牢记，勤学苦练，方不负为师的厚望……”
澄智和尚目光甚是期许，而方明自然也唯唯应是。
成为了正式僧人之后，终于可以搬离外门弟子的大通铺，而澄智禅师为了方明排除外魔，一意修习内功，更是为他活动到了一间小小的禅房，令方明满意非常。

第六章 剧情开始
“阿罗汉神功！”
时间入夜，正是万籁俱寂之时，方明盘膝静坐，有关这套内功法门的字字句句，好像明月小溪一般缓缓流过心头。
少林武功极重根基，澄智禅师又见方明在内息一道有着天赋，自然从内功开始教起。
也幸好，方明一开始就在大乾回春堂里面有意偷师，对于经络穴位十分熟悉，总算免去了一开始认穴的麻烦。
等到将精义全部过了一遍之后，方明睁开了眼睛。
“阿罗汉神功虽然带一个‘神’字，其实只是罗汉堂的入门内功，传闻中修炼到高深境界可现五百罗汉众生像更是后人脸上贴金的溢美之词！”
罗汉这个职称，实际上在梵门当中的地位很低，是最下等的果位，比起菩萨、佛陀什么的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关键是要是最后真的能够修成金身罗汉的话，那方明也认了，但想想就知道不太可能。
“不过，虽然如此，这门阿罗汉神功也是梵门正宗，最是温和醇厚，隐见慈悲，再加上师傅的提点，最为适合现在的我！”
方明抬头，见明月当空，正是子时左右，立即心神沉寂下来，进入了练功的状态。
每日子午时分，乃是吐故纳新，温养内力的最佳时节，此乃真传一句话，不是澄智禅师提醒，方明还不会想到。
心念一动，经过九图六坐像身法形成的一丝真气，就开始沿着阿罗汉神功的运行路线缓缓流转起来。
一般的比丘尼，没有方明的天资绝顶，内气自生。
他们要修炼内功，非得一步步从头开始，先是感应气机，然后停住气感，不断吞吐打磨，麻烦多多。
方明这一步，就是省去了前面的诸多功夫。
并且，由于九图六坐像身法所修炼出的内力和阿罗汉神功同出一门，修炼起来更是毫无滞涩，甚至隐隐有着极大的助力。
呼！吸！呼！吸！
方明按照着特定的频率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一时间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而阿罗汉神功的内息，在方明的不断吞吐之下开始渐渐圆润、壮大着……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也出现在了窗户边上。
这人身材高瘦，行动间更是不带起一丝声响，显然有极佳轻功在身。
“意定神闲！气脉悠长！此子竟然在一开始就入了阿罗汉神功的门槛，莫不是我门大德转世？或者带有宿慧？”
这人不敢打扰方明，和来时一样离开，只是脸上还带着震惊之色。
月光洒在这人脸上，照出一张黝黑淳朴的脸来，头上无发，更有九点戒疤。
此人自然就是澄智了，他在教授方明内功运行之道后，不放心自己这个小徒弟，特地前来观看一二。
但方明的悟性之高，福缘之厚，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令他直以为是佛陀转世。
少林虽是禅宗，却对转世之说也有涉及，毕竟佛教的核心理论就有六道轮回之说。
虽然如此，但澄智也只以为是方明的缘法，更加下定了以后善加调、教的决心。
一夜运功过去，等到方明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时分。
“内功修炼，果然神奇！”
方明抖了抖双臂，发现自己功行周天之后，非但没有丝毫疲惫之感，反而觉得精神焕发，神清气爽。
内视丹田，就见那一丝真气经过了一夜的培养打磨，已经比之前壮大了几分，此时盘踞在丹田底部，如同蛟龙潜渊，自有气度。
“内功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水滴石穿，如果没有大机遇，大福缘的话，光是从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都起码要五六年功夫，至于炉火纯青之境，那就不仅仅要看时间，更要看悟性了……”
方明苦笑。
现在的他，在阿罗汉神功上还仅仅只是入门，要想修炼到高深境界，恐怕需要不下十年的苦功。
而更加坑爹的是！这份阿罗汉神功还只是少林寺武功的粗浅部分，要想这么按部就班地炼上去，直到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之类，消耗的时间光是想一想就让方明有些崩溃。
并且，他这个身体，还只是神魂穿越，能够带回去的或许只有武道记忆而已，这就更加坑爹了。
“内功的修行是水磨功夫，急也急不得的，但在大乾世界，我却迫切需要几门外功，用来护体防身！”方明沉吟着：“内功没办法了，就只有从招式上入手！正好，今天就去向师傅请教！”
早课过后，方明恭敬地向澄智禅师请安，并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嗯！如此，我便传授你少林长拳！”澄智点了点头。
“妹的，耽搁到现在，连时间都快耗完了，总算可以学到一门攻击性武功了！还只是最初级的那种！”方明暗暗腹诽，面上却做出感激之色。
少林长拳，又名闯少林三十三路神拳，共计有三十三式，每式又有四五个变化，合计起来，总共就有接近二百种变化。
澄智禅师先将少林长拳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然后命方明跟着学习，再一个个纠正姿势，如此下来，一天也才学了三式左右，等到一套少林长拳学完，就花去了近半个月的功夫。
而等到方明练熟之后，澄智又亲自下场和方明对拆拳招，教授临敌机变之道。
这可是开后门了，一般的净字辈武僧，只有和同辈拆招的份，哪里还有长辈不辞劳苦地喂招的道理？
但澄智禅师念及方明资质过人，乃是少见的良才美玉，更隐隐有着宿慧，疑是大德转世，自然青眼有加，不同别辈僧众。
如此下来，一个月之后，方明才完全练熟了少林长拳，这门武功虽然只是基本的入门功夫，却也是博大精深，并且随着内功的精进威力还会增加，永无止境。
昔年，便有丐帮帮主乔峰，以一套太祖长拳，在聚贤庄打遍天下无敌手，便是此故。
方明自然也知道武学之道，内功为先的道理，在苦练少林长拳之余，也没有落下内功的修炼。
但内劲修习实在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忌心浮气躁，方明一个月苦修下来，也就是令内力稍微增加了一点点，并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改变。
如此，方明在苦笑之余，也只能把心思打到招式上去了。
纵观鹿鼎记世界，武林当中九成九都是庸人，真正内功高深者也没有几个，而在这种情况下，一些精妙招式自然可以发挥极大威力。
少林武学传承极为完整，一般弟子自少林长拳练熟之后，再学罗汉拳，然后学伏虎拳，等到内外功有一定根底之后，就可以学韦陀掌。
聪明勤力的，在韦陀掌练了七八年之后，就可以学散花掌。
学了散花掌之后，就达到了澄光老和尚所说的“一般别派弟子就不大敌得过”之境界！
你妹勒个去的！这个“别派弟子”指的还是鹿鼎记里面的那些坑爹门派弟子。
方明只是稍微一回想原著，就有一种哭的冲动啊！老子在这里练上十几年，到了外面也就鹿鼎记一般门派弟子的程度？这怎一个悲催了得？
少林武功进境缓慢，也不是这么个缓慢法吧？
虽然泪流满面，但是该练还得练！学完少林长拳之后，澄智禅师果然不顾方明眼神里面的哀求，直接从罗汉拳开始传授。
而方明也只能咬着牙，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是不想偷学，但少林寺自从出了火工头陀和张三丰那一档子事之后，对门户之见是越发森严起来。
一般的武功还不要紧，但高深功夫却是极为守备森严，方明要是敢打七十二绝技的主意，立即就会被发现。
瞬间，一大串诸如挑断手筋脚筋、断琵琶骨、废丹田之类的可怕字眼都从方明眼前飘过，令他明智地放弃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老老实实地跟着澄智学罗汉拳。
这一日，方明正在跟着澄智禅师练拳。
他含胸拔背，抬拳猛击，竟也带起呼呼风声，有了一点威势。
而在一旁观看的澄智禅师也是不住点头：“很好，你这招‘黑虎掏心’收发自如，已经颇得其中三味……”
当！当！当……
而就在这个时候，辽远宏大，穿透性极强的钟声穆然响起，寺外更是隐隐有着马蹄之声。
方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墙外怔怔不语。
“阿弥陀佛！”澄智长诵了一声佛号：“这想必是方丈师叔日前所说的，那位替当今圣上出家的京官来了，你随我前去大殿恭迎……”
“是！师傅！”方明合十行礼，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只是眼睛里面，隐隐有着异样的光芒闪过。
“韦小宝！终于来了么？”方明心里暗道。
带着一丝好奇，方明虽然排在净字辈僧众里面，却踮起脚尖，看着大雄宝殿中间的情景。
此时的韦小宝，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身体还没长开，一双眼睛贼精贼精的，却穿着肃穆的官服，直如戏子，显得很是不伦不类。
只听晦聪禅师道：“韦大人代皇上出家，那是本寺的殊荣。”当即取出剃刀，说道：“韦大人是皇上替身，非同小可，即是老衲，也不敢做你师父。老衲替先师收你为弟子，你是老衲的师弟，法名晦明。少林合寺之中，晦字辈的，就是你和老衲二人。”
“你妹勒个去的，这下真成了这小瘪三混混的徒孙了……”方明看着嚎啕大哭的韦小宝，心里狂翻白眼，郁闷不已。

第七章 阿珂
转眼间又是月余过去。
精舍内，方明缓缓收功，眼睛里面精光一闪。
他这些时日苦练阿罗汉神功，内功已经初见火候，罗汉拳也学了个纯熟，开始习练伏虎拳了。
“算算日子，韦小宝见阿珂的剧情，也差不多了吧？”
方明突然笑了下，“正好，距离我穿越的六个月时间，也快到了，最晚今夜子时，我恐怕就要穿回去了。”既然时间临近，有些事情就无所畏惧了。
当下信步走出，来到寺外。
这时候迎客亭传来一阵喧哗，隐隐还有女子的娇斥和知客僧痛呼的声音。
“不会这么巧吧？”方明心里一动，来到迎客亭。
到了这里，就见净清及几个知客僧倒在地上，手腕关节脱臼，两个女郎站在一边，一个穿着绿衫的手里还提着韦小宝，而净济则狂奔向寺内。
“净济师兄，这是出了何事？”方明一脸“茫然”地拦在净济前面。
“今天来了这两个凶霸霸的女子，说什么非要见识一下我们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还要强闯进寺，我们上前劝阻，竟然被她殴打……晦明师叔祖也被她们抓住了，这可怎生是好？”
净济实际上也没有多大，此刻更是急的差点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这是要去寺内搬救兵么？先不忙，待我去会会她们！”
方明将手扳在净济的肩膀之上，抬腿便走。
净济倒是知道这位净明师弟和他们这些武功低微的知客僧不同，乃是颇受诸位长辈重视的后起之秀，自从入寺以来便很少外出，一意精修武功，论实力自然远在他们这几个师兄之上，说不定还真能拿下那两位女施主，也就先不去报信了。
毕竟，客前失仪，还陷落了本寺前辈，真要禀告上去，他们少不得要去戒律院走一遭，如果净明能够压下的话，自然是最好的了。
而这个时候，只听蓝衫女郎怒道：“这小贼秃坏得很，妹子，你把他鼻子割下来。”
绿衫女郎却道：“我先挖了他的眼睛。”
韦小宝被抓犹不自觉，满眼只有阿珂的倩影：“你慢慢的挖，可别太快了。”那女郎奇道：“为什么？”韦小宝道：“最好你这样抓住我，抓一辈子，永远不放。”那女郎怒道：“小和尚，你死在临头，还在跟我风言风语？”
女郎阿珂心里一怒，手上就要用力，剜下这个“淫僧”的一对招子。
突然间，脑后一阵劲风扑来，她心知有异，立即闪身躲避。
“慢来！慢来！需知这眼珠子何等宝贵？一旦挖下来可就装不回去了！”
方明在场外看得明白，这时候突然出手，用的是围魏救赵之策。
阿珂为了躲避他的拳头，手下自然就松了一松，而方明脚下不停，一手抚过阿珂的手臂关节处。
“哎呀！”阿珂痛呼一声，韦小宝被方明夺了下来。
方明提着韦小宝的衣领，蜻蜓点水轻功提纵术连闪，几个起落就离开了老远一段距离，躲过了蓝衫女郎的一击。
“这位兄弟，多谢多谢！要不是你出手，我韦小宝的这一双眼睛可就保不住了，改天我请你喝酒赌钱！”
韦小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对着方明说话，但一双眼睛还是不住地盯着阿珂，把阿珂气得脸色通红。
“搬救兵来了？以为我会怕么？”阿珂被韦小宝贼溜溜的眼睛一看，只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不由恼羞成怒，誓要给这个淫僧一点教训看看。
“两位女施主有礼，贫僧法号净明，两位无故打伤我少林僧众，却要给个说法！”
方明合十行礼，扮高僧扮出了感觉。
“哈哈……兄弟你叫净明，我叫晦明，虽然都带一个明字，但很不巧，小哥大你两辈！”对面两个女郎还没有答话，韦小宝却已经乐不可支起来。
方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理会。
“哼！明明是你们少林以多打少，而且这个和尚还口出轻薄，怎么能怨得了我们？”
蓝衫女郎却是知道厉害，牢牢地先给自己占了一个“理”字，寻思着如此先给敲定了钉脚，就算对方最后叫来了长辈，那也是无话可说。
“好，那贫僧今天也不倚多为胜，就凭一双肉掌，来领教两位女施主的高招！”
殊不知这正合方明之意，他本来就想找两个外寺高手来掂量一下自己如今的手段，阿珂和她师姐阿琪在原著当中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一流高手没门，二流高手算不上，甚至连江湖上的三流高手都是勉强。
方明自付，自己还是能够拿得下她们的。
并且，这和外人过招，自然不比寺内的师傅和师兄弟喂招，对于他也是一次难得的实战经验。
“好！小和尚爽快！我们先说好，如果我赢了，姑娘可不能没有彩头，非得剜了这淫贼的一对招子不可！”
绿衫的阿珂一声轻喝，疾步进击，施展出小擒拿手的招数，两只玉手向方明手臂上要穴招呼。
她想这个小和尚倒是颇有礼数，也不怎么可恶，直接拿下便了，就不用断手断脚了。
“来得好！”
方明眼睛一亮，阿罗汉神功的内劲已经运到了手上，罗汉拳之“黑虎掏心”直接使了出来。
此时他内功已有根基，出拳之际恶风扑面，令阿珂吃了一惊。
“喂喂！净明徒孙，你可千万不要把这位娇滴滴的美人给我打坏了，她可是我老婆，你的祖奶奶呢！”一边的韦小宝见方明招式险恶，立即开始担心起他的小美人来，至于方明会不会因此受伤之类，就完全被他抛在脑后了。
方明只如不闻，和阿珂对拆起来。
他自然知道，阿珂虽然是九难尼姑的徒弟，却一直不得真传，九难每次教她都是东拼一招西凑一下，也不怎么传授内功法门，导致阿珂的武艺低微，简直还比不上江湖当中一般门派的弟子。
至于为什么这样？自然是恼怒对方的身世了，九难以为阿珂是吴三桂和陈圆圆的女儿，因此在她小时候将她偷了出来，准备让阿珂长大之后就去行刺吴三桂。
到时候，不论行刺成败与否，都是一出伦理惨剧，也能稍稍泄得心头之恨。
但很可惜，就算是九难尼姑都没有想到，阿珂的生父其实不是吴三桂，而是李自成！这种复杂的三角关系，就是以方明这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得感叹一句：“贵圈真乱！”
话说回来，既然知道阿珂的一身武功驳杂不堪，内力又不深湛，方明自然扬长避短，和阿珂缠斗起来。
果然，几十招过后，阿珂已经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出招之际更见散乱。
一边的韦小宝见了大喜：“净明徒孙，再加把劲！将这个小美人拿下孝敬你师叔祖，少不得你的好处！不过小心千万给伤着了，我会心痛的……”
“妹子！我来帮你！”
一边的蓝衫女阿琪见了大急，一挺钢刀进入战场。
这兵刃上的功夫，就远比拳脚凶险，只见阿琪舞动之间，一柄百炼钢刀几乎被她舞成了一道银幕，使得是乱披风刀法当中的一记杀招。
刀风险恶，令方明连连闪避，好在他的蜻蜓点水提纵术练得纯熟，一时间也没有大碍。
“以二对一！还用兵器！不要脸！”
见此情景，倒在地上的寺僧和净济立即大声聒噪起来。
“哈哈……不妨不妨！诸位师兄，还看我怎么拿她！”方明大笑着，身形飞快，外面的众人只能看到一条灰色的身影，在刀光当中游刃有余。
“躺下！”方明身子一晃，已经来到了阿珂身后，运力到指，点中了她的“大椎穴”，这是人身要穴，阿珂立即双眼翻白，倒了下去。
“妹子！”阿琪见到阿珂倒地，立即上前疾攻，虽然刀法凌厉，却见散乱。
方明瞅准其中一个空子，双手猛地插入刀光当中，使出空手夺白刃功夫。
“啊……”只听阿琪一声惊叫，钢刀脱手，落入方明掌中。
“你也躺下吧！”方明一拳直闯中宫，五成力道的“黑虎掏心”立即击中阿琪小腹。
拳头上面携带的真力立即让阿琪倒地不起，这还是方明收力的结果，否则的话，这丫头说不得还要受点内伤，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好！”看到方明干脆利落地放倒两人，周围的寺僧一起喝彩。
而韦小宝更是直接扑到了阿珂身边，心疼不已地将阿珂抱起，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抱怨：“哎呀！徒孙，你出手太重了！”
“呼……”
方明长出口气，调匀内息，这是他在鹿鼎记世界的第一次实战，也或许是最后一战了。
检测过自己的战力之后，对于今天要做的事情，他又多了三分把握。
他身形连闪，来到韦小宝身后，提着对方的后颈，将韦小宝整个人抓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
韦小宝情急之下，双手猛地向后抓，已是下意识地使出了神龙教洪教主所传授的半招“狄青降龙”。
为什么说是半招？自是方明熟读原著，知道此招的要义在攻人胸前要穴，逼敌人后退，随后倒翻筋斗骑到敌人脖子上。
但既然韦小宝身无内力，即使被抓到穴位也没什么要紧，方明因此不闪不避，韦小宝一呆，剩下的后半招狄青降龙就怎么也使不上来了。

第八章 威胁
“师叔祖，你在给徒孙挠痒么？”
虽然韦小宝是个小孩，但被他在胸前一抓，还是令方明有点恼羞成怒。
他手上猛地用力，韦小宝立即哇哇大叫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了下来：“好汉！爷爷饶命！”
他本来就是扬州混混，自幼被抓到痛殴之际都是这般喊叫，此时情急之下也自然而然地出口。
“你若乖乖的，我便保你无事，否则的话……”
方明威胁道。
“自然！自然！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韦小宝点头如捣蒜。
只是在心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辣块妈妈的！今日小爷流年不利，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撞到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手上，等到下次，小爷叫上多隆大哥、一帮大内侍卫，还有徐天川、风纪中，大小老婆一起上，非得把你抓住，扒了裤子，狠狠地打上八十板子，要你大叫‘爷爷饶命’不可！再下大狱，请你吃不要钱的辣椒水和虎头凳……”
方明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再想什么，但小痞子的污言秽语，还能有好的不成？
弯腰一摸索，将韦小宝那柄锋利之极的匕首掏了出来，直接比在他的脖子上：“不要乱动，否则的话，你的匕首可不长眼！”
韦小宝心里暗暗叫苦，当真一动都不敢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几下变起仓促，净济几僧都没有反应过来，见了净明在大发神威，打败了两个敌人之后，居然反手就将师叔祖挟持起来，都有些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反应是好。
“净明师侄！你在做什么？还不快速速放下晦明师叔！”
而在这个时候，寺外的骚乱终于引来了澄字辈的僧众，还有八个戒律院执事僧也一字排开，锋利的眼光盯在了方明身上，令他身上寒毛炸开。
“都别过来！否则我立即宰了他！”方明将手里面的韦小宝高高举起。
这可是晦字辈的高僧，又是替皇上出家的高官，众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面面相觑，纷纷退开几步。
“还不够！给我退出二十丈之外，否则我就砍下他的一条胳膊来！”
方明高声大喝。这是他知晓少林高僧众多，暗器高手也不在少数，但任凭你是何等高手，在二十丈之外，准头也要大大下降，更别说还有韦小宝在手，对方必须投鼠忌器了。
众僧只得依言又退开数丈，让出了一片空地来。
方明一手掐着韦小宝的后领，另外一只手拿着匕首，就搁在韦小宝脖子下面，大摇大摆地进了少林寺门，一路深入。
他来这已经将近六个月，自然是各处都摸熟了的，一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一片湖泊附近，在湖水中间，是一座两层的古朴阁楼，只有一座木桥连接，门前的匾额上写着藏经阁三个大字。这就是少林藏经阁，之所以建在小湖当中，则是为了可以及时灭火，防止损坏了珍惜古籍。
“藏经阁！这个孽障的目标是藏经阁！”
而这个时候，众多的僧人终于反应过来。
“让藏经阁里面的僧侣全部出来！”方明高声喝道，又举了举手里的韦小宝，威胁之意充满。
少林藏经阁，自然是方明觊觎已久之地，但平时这里高僧众多，看守极严，他也没有办法潜入，而现在么？有了韦小宝这个人形护身符，自然无所畏惧。
“阿弥陀佛！”随着高颂佛号之声，晦聪禅师终于带着澄观、澄通等一干寺内高层赶到，其中还有澄智，正看着方明，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净明！还不放下屠刀！”澄智穆然暴喝，做狮子吼状。
“抱歉了！师傅！”方明淡淡道歉了一句，手里的匕首反而更加紧了紧。
“净明！你入寺以来，我和你师傅皆对你期许很深，为何做下这等事来？可是寺内僧众对你不好，你尽管说出来，有我们为你做主！”
戒律院首座眉头一皱，心想这个净明还是个少年，若是因为在寺内受了委屈，因而泄愤，倒也情有可原，因此出言道。
“我没有委屈，只是仰慕藏经阁里面历代高僧大德的微言大义，还有高深武功，却不得其门而入，才出此下策，诸位师长莫怪！”方明笑道。
“啊！”众僧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见到了疯子。以净明展露出的佛法和武功天赋，寺内已经有多位高僧动心，准备授予衣钵，只要按部就班地练上几年，进藏经阁只是等闲尔，为什么这么等不及？
“净明！你既为我寺僧众，又有天赋，以后自然可以入得藏经阁遍观群经，现在去看，对你有害无益！”晦聪禅师说的是大实话。
方明暗暗苦笑，这些他都清楚，但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住持师叔的一片好意，净明心领，奈何我就是痴人一个，非得现在看了不可！”真正的理由不能说，方明也就只有胡搅蛮缠起来。
“这种行径，莫不是别派奸细，来盗取我寺武功？”看到方明这样，几个澄字辈僧众对视一眼，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这个时候，罗汉堂的澄观突然道。
“什么不是？”
“此子进寺之前我就看过，没有别派武功在身，来历也是清楚明白！”
晦聪禅师知道澄观虽然天真浪漫，但武功却隐为本寺第一，既然他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
一时间不能索解，但见方明催促甚急，也只能对身边两个小沙弥吩咐了句。
两个小沙弥立即跑入藏经阁当中，大声呼喊，本来藏经阁当中的大半僧众就被喧嚣吸引出来，而两个小沙弥去传唤之后，不到片刻，整个藏经阁之内已是空无一人。
“净明，你可自去藏经阁看书，还不将晦明放了！”晦聪禅师道。
“且慢！你当我不知道少林在藏经阁里面另有布置么？快叫那几个隐藏的高僧出来，否则的话……”
方明掏出一枚铜板一抛！
噗！铜板撞在匕首上，立即断为两半，哗啦啦掉在地上，看得周围僧众脸色一变。
这种吹毛断发的神兵，在鹿鼎记时代就更加恐怖，光看韦小宝凭着宝衣、宝刀、蒙汗药三大法宝就可以纵横江湖，干翻无数成名高手就可以知道其中的厉害。
而晦明僧就在这柄匕首边上，一些暗器好的僧侣本来已经瞄准，但自付万一失了准头，或者净明拼死反击，让这柄匕首在晦明脖子上面轻轻一擦，那韦小宝可就小命不保。
这可是代皇上出家的高僧，一旦失陷在此，就算是晦聪禅师都讨不了好，连着整个少林寺都要吃挂落。
一念至此，冷汗直下，纷纷收了手里的念珠，铁莲子之类。
晦聪禅师苦笑一声，高诵阿弥陀佛。
只听藏经阁内部咯咧、咔嚓之类的机关声不停，随后就走出了三个形容枯槁的老和尚。
这三个老和尚虽然骨瘦如柴，仿佛下一步就要摔倒一样，但光是看着他们，就让方明背后冷汗直冒。
“我靠！还真有！！！”
这事方明也没有什么把握，只是诈对方一诈，没想到还真给诈出了几条大鲨鱼来，这三个老僧分明武功极高，是少林的最后底牌之类，要是在他观看经书的时候突然杀出，那自己肯定要悲剧。
“多谢诸位师叔、师伯、还有师叔祖成全！净明这就进去看书，还请晦明师叔祖陪着一程，请放心，在明日清晨之前，净明一定将晦明师叔祖放出！”
等到三个老僧出来之后，方明押着韦小宝，一路进了藏经阁，直到关上门扉之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次的事情是他筹谋良久之策，虽然有些凶险，但实际上却也没什么大碍。
首先，这里是少林寺，讲究慈悲之心，就算失败被擒，也最多关押起来，慢慢审问而已，而今夜子时方明自付就可以脱离鹿鼎记位面，那还怕什么？
并且，藏经阁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只有一条木桥通行，方便监视和看书。
至于那种能一掠横空十几丈、飞到藏经阁之上的大高手？你以为这里是大唐双龙传啊？如果有那样的高手，方明直接束手就擒就是了。
并且，他还给出了最后的归还人质期限，想必在没有突发情况之下，众僧也不会鱼死网破。
现在看起来，计划一切顺利。
方明在韦小宝脖子后面一切，让他直接昏迷过去，随后立即将对方身上的宝衣剥下，套到了自己身上。
宝甲宝刀在手的方明，又提着韦小宝这个护身符，开始对藏经阁进行大扫荡。
这藏经阁之内摆满了木架，还有一股驱虫的药味，有些古籍书页已经泛黄，却还是保存完好，也有一些残页断章，被整齐地摆在书架下层。
方明的眼睛只看武功，自然是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
他自然知晓，这里不太可能找到易筋经之类的压箱底功夫，但只要是七十二绝技那一等阶的，也足够满足现在的他了。
很快搜遍全阁，就有了收获。

第九章 回归
藏经阁之内经文储量极丰，但方明只看武学秘籍，一目十行，自身又有语言文字通晓天赋的大杀器在手，自然很快都浏览了一遍。
挑挑捡捡下来，发现藏经阁不愧是宝地，少林七十二绝技不说六七十本，好歹也找到了四五十本，而其它的一些杂七杂八的武功更是无数。
方明倒是深知这些少林高深武功，特别是七十二绝技，必须有相应的佛法化解戾气，否则萧远山和慕容博就是例子。
是以也不准备全练，打算找个适合自己的几本就是了。
上述的两个强人是七十二绝技全练，又不得其法，才弄成重病缠身的衰样，方明自付自己乃是纯正少林弟子出身，又学了一段时间的佛法，只练两三样的话，肯定不成问题。
君不见少林寺历代那么多练了七十二绝技当中几种的高僧，都还活的好好的么？
“首先是内功心法，阿罗汉神功之后本来还有其它进阶路线，但还是这本《菩提心法》最好！”方明首先将一本武学秘籍挑了出来。
菩提心法可是菩提院高僧才能修习的心法，并且传闻练到高深时心如明镜，诸邪不侵，还有化毒的功效，最为方明所看重。
接下来，方明老实不客气，拳法选了《大摔碑手》、指法则是选了铁指禅和其进阶版本《一指禅》。
腿法选了《如影随形腿》，然后想到将来行走江湖，兵器上的功夫不能不学，又拿了一本《破戒刀法》。
不知不觉六本秘籍就到了手上。
“你妹勒个去的，别人都是烦恼没有武功秘籍，哥却是烦恼秘籍太多啊！不行，不能再挑了，否则时间不够了！”
方明强行将自己心里的贪念压制了下来，看着桌子上的六本秘籍，一时间泪流满面。
接下来还有什么说的？背吧！！！
方明立即拿出自己高考苦读和大学过英语四级的卖命功夫，开始强行牢记秘籍起来。
也幸好他两世为人，记忆力超群，不然还真有些麻烦。
方明立即翻开一本《菩提心法》，一脚踩在昏死过去的韦小宝身上，一边开始反复记忆，务求没有遗漏缺失。
入夜，藏经阁内灯火明亮，却是方明将蜡烛、燃油、甚至柴火都拿了出来照明。
其隐含的威胁意思也非常明显：你们要是敢强攻的话，小心老子一把火烧了整个藏经阁！
因此虽然在湖泊周围围了一圈少林僧众，晦聪禅师高宣佛号，却是隐隐有种无可奈何之意。
夜色渐浓，不知不觉到了子时时分。
方明揉了揉眼睛，他辛苦了半夜，也终于将六本精心挑选出来的七十二绝技都牢记在心，不会忘记了。
此时最易入睡，方明也打了个哈欠。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咔嚓！咔嚓！窗户爆裂，一个穿着水靠的瘦小身影直扑方明而来，身形迅捷无比。
“来得好！就知道你们不会甘心！”方明长啸一声，已经得偿所愿的他，早已无所畏惧。
一拳击出！用的是黑虎掏心，阿罗汉神功的内力全数激发出来。
“哼！”黑影嘤咛一声，声音娇嫩，居然是个女子。
“嗯！你是双儿！果然忠心！”方明稍微回想了下，就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是我？”这人果然是双儿，她一直听话地呆在少林寺旁边，但今天听见有胆大狂徒绑架了韦小宝，立即前来营救。
此时突然被人叫出名字，不由一怔。
“哈哈！好双儿，你老公还给你！”
方明将地上的韦小宝朝双儿一踢，韦小宝虽是小孩，整个身体也有五六十斤，居然被他直接踢得飞起。
双儿急忙张开双手去接，却不料方明已经欺到了她的面前，一指伸出，点了她的穴道。
“你……”双儿抱着韦小宝，定住不动。
方明信手将水靠和面巾掀开，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少女脸庞来。
“哈哈……好双儿，来香一个！”方明今日心情极好，感觉一直压抑的心情也有了释放，居然做出了平日都很少见的轻薄举动，直接在双儿脸颊上亲了一口。
“少爷！他欺负我……”双儿脸上一急，一滴一滴的眼泪好像珍珠一样流了下来。
见此情景，方明心里微微后悔，他是穿越者，将鹿鼎记里面的人物都看成了NPC，行事自然有些随意，这可要不得。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大不了我不亲你就是了！”
方明用衣袖将双儿的泪珠擦掉。
双儿愣愣地看着方明，不知道这个一时好一时坏的小和尚是怎么回事。
但她旋即咬了咬牙，声音轻得好像蚊鸣：“我求你……求你放了我家少爷，双儿任凭处置……”
“哈哈……”岂料方明却突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双儿问道。
“我笑我自己太心急了，本来已经打算将这个小滑头放了的，现在看起来，可惜，可惜，应该再多要点好处……”
方明调笑着这个小丫头。
咔嚓！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框断裂，几道黑影闯了进来。
一个穿着僧衣的老僧双手连挥，一蓬灰尘过处，不论是油灯、柴火、还是蜡烛都是应声而熄，连青烟都没有带起几丝。
却是外面的僧众看到藏经阁事变，立即闯入出手！
而另外两道黑影直扑方明，龙爪手、虎爪手尽往方明身上要穴招呼，隐隐还有暗器的破空之声。
“好功夫！然而，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方明叹息一声，脑海里面的演武令突然光明大放。
一根白色的光柱，将他彻底笼罩。
而在场的高僧都看到了一幕奇景：在光柱当中，方明的身体层层碎裂，最后一道玉色令牌飞出，宛如流星，划破天际……
“这种场景，莫不是此子真乃大德转世？否则怎么会有这种高僧虹化之景？”
一时间，在场众僧心里一个疑问久久缠绕不去。
……
大乾世界，回春堂内。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好梦！好梦啊！”
方明张开眼睛，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此时明月当空，连旁边的香头都只烧了不到一半。
“古时有云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但没想到大乾世界和鹿鼎记世界的时间差更加恐怖，我在鹿鼎记过了六个月，这里却才几分钟而已……”
方明叹息着。
随后，他的脸色就穆然一变。
演武令轰鸣着，一股热流就从它中间涌了出来，瞬间流转全身。
而方明的本尊身体则是好像沙漠中饥渴的植物根茎一样，兴奋地吸收着这股热流。
“这是……精元？！还是和我本身身体完全符合的精元！”方明一怔，旋即就想到了这些精元的来历。
“鹿鼎记世界居然是真实的！而我在那边获得的一切，也被演武令带了过来，似乎还经过提纯，显得更加精粹！”
方明立即反应过来，本来这种事情，他上次穿越的时候就可以发现的，但在七种武器世界当中的小乞丐之身根本没有学过武功，最后甚至差点濒死！带回来的只有伤势，没有精元！是以没有感觉，只是胸口隐隐作痛了几天。
“妙！妙啊！”方明大乐：“我这个身体从小根基不佳，多有亏损，本来还想找个办法补益一二，徐徐温养，但现在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精元一下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要是外人的精元，那当然不能随意吸收，但这股精元却是方明自身在鹿鼎记里面修炼出来的总汇凝结，本来就是一体，又经过了演武令和时空穿梭的提纯，自然没有丝毫问题。
啪啪！
方明一抖身体，身上立即传出一连串爆豆子的声响，甚至令他体格都隐隐增高了几分。
“精元已足！该自生内气了！”
这个过程早在鹿鼎记世界里面就经历过一次，再来则更加驾轻就熟。
方明盘膝而坐，整个人立即陷入无喜无悲之境，身上更是隐隐有一股禅味道韵，带着空玄幽静之意。
九图六坐像身法的各种坐法和呼吸吐纳术缓缓流淌而过，方明身上的肌肉血液奔腾运动，居然发出铅汞之音。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丝纯之又纯的内家真气，在方明丹田内生成。
“阿罗汉神功！”见此情况，方明立即转运阿罗汉神功，带动新生成的真气在自己身体内部流转，努力吸收着各处残余的精元。
而经过了阿罗汉神功的培养和精元灌注，那一丝真气也在不断壮大着。
“喝！”功行圆满之后，方明睁开双眼，一丝精光闪现。
他身形一动，猛地一跃而起。
“少林长拳！”
三个月的勤学苦练，已经将这套长拳的三十三式都牢牢印刻在了方明脑海里面，此时使出，熟极而流，不见一点生涩。
一套少林长拳之后，方明又转而使出“罗汉拳”，这是他最擅长的拳路，也是临敌之际的武功，本来他已经学到了伏虎拳，但招式衔接之际未免还有些生涩，是以平时还是以罗汉拳对敌。

第十章 报仇
制药堂小小的空间里面，一道身影来回闪动，拳影乍现，带起道道恶风。
“演武令的世界积累，居然还可以带到大乾世界，虽然要打个折扣，但也非常不错了！”
将所学演练完毕之后，方明收拳而立，不由感慨万千。
仅仅一夜之间，他就炼精圆满，内气自生，达到了大乾化气阶！
在这个阶段，一般武林门派的徒弟之类就可以上江湖走动了，也是一般所说的后天之阶！
这种天赋，就算是那三大宗门里面的绝顶天才，恐怕都要有所不如！
当然，真相怎么样，方明心知肚明，要将鹿鼎记里面的时间都算上的话，那他的速度也就一般天才的水准，算不上多么突出。
“根据传闻，后天阶层并没有什么准确的划分，也就初入、大成、巅峰寥寥几个等级而已，我现在应该是初入化气位阶的后天武者了！”
方明对于自己的定位，倒是颇为准确。
比起那些呼吸吐纳了几十年，内功精湛深厚的老家伙来说，自己还有很多的不足，路途甚是远大，同志还需努力啊！
“只是……拜入药王帮的打算，就必须放弃了！”方明叹息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可惜之色。
本来他的计划非常简单，通过讨好郑掌柜一路往上爬，最后进回春堂主人王大善人的眼，伺机混入药王帮之内，到时候，他背靠帮派，资源供养不愁，又有无数武侠世界的武学经验作为后盾，只要默默蛰伏两三年，必然能够强势崛起！
但现在么？方明看了看铜镜里面的自己，身形清秀挺拔，双眼炯炯有神，脸上更是带着一股勃勃的英气！
用大乾武人的话来说，这就是有功夫在身！
内功对修习者的改善自然非常明显易见，而方明更是练了几个月的拳法，一举一动都化入了本能当中，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如果他已经将武功修炼到返璞归真的境地，自然可以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但现在么？
一般的江湖大派收徒，也基本不会要他这种身带异种内力的，毕竟也要防备别派偷师不是？
更何况，方明的本身还是明伦县的一个小乞丐，从哪里得到的内功心法？这可是各家各派都严防死守的东西，绝不外传的。
本身就解释不清楚，再加上眼红之人的谗言，下场不说也罢。
好在方明本来就是洒脱之人，之前待在回春堂里面，一是人生地不熟，要打探消息，第二就是想伺机而发，加入药王帮。
现在么？大乾的基本情况他都摸清楚了，又有武功在身，天下大可去得，难道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想明白之后，方明立即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里。
前任根本没有什么财物，连换洗衣服都无，幸好方明可不是之前那个傻小子，给自己存了一点私房，就藏在被褥当中，拿起来倒是颇为便利。
虽然药王帮养了一些护院之流，但那都是防外人不防家贼，方明将钱往怀里一揣，大模大样地就往外走，一路居然也没有几个来拦着的。
甚至几个护卫还暗中竖起拇指，称赞了一声有骨气之类的。
“嗯？什么意思？”
方明心里一惊，随即哑然失笑，这些护院，八成当他出去赴王成小树林的约了，以他现在的身板，去了可不是要挨一顿狠揍么？明知挨揍也去，这也算是有骨气了。
“你妹的，你们不说，小爷差点就忘了这事了！”
方明翻了个白眼，他在鹿鼎记里面潜心修炼，后面又是刀光剑影，算计藏经阁，虽然王成是下午约的，但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半年，哪里还会记得这种小事？
“不过！王成教训一下也就罢了，王印却是不能放过，毕竟他可是害死前身的罪魁祸首，不杀他我心里念头不通达！”
虽然这个身体的原主早就魂飞魄散了，但方明自觉承了人家的情分，总得想个办法回报回去才好，而这个王印，就是之前那个小乞丐跟着的采药师傅，也就是他将小乞丐吊在悬崖上采药，才害得对方身亡，方明为之报仇，那是天经地义兼心安理得。
月光正亮，就算不用灯火也可看路。
大乾虽然还有宵禁之类，但在这种外州早就法度废弛，再加上有江湖高手总爱在夜间行动，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公差敢去触霉头，是以有和没有一样。
街上万籁俱寂，连个鬼影都没有，此时还是丑时，基本除了夜猫子之外不会有人出来。
方明一路逛着，一路来到了城东，记忆里面，那个王印的家就在这里。
“好啊！方明，你给我站住！”转过一条街道，方明却是被一群黑影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王成，他双手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肌肉，目露凶光，显然是想给方明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你小子竟敢爽约？”
“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方明一乐：“这下欺负过我前身的人都在，也不用特地去找你们了！”
“什么前身后身的，给我上！”
王成一挥手，他被方明爽约，和几个小兄弟在城东小树林喂了一夜的蚊子，正是心里有火，立即想也不想，呼啸而上。
而他颇有恶名，又有几个学徒跟着为虎作伥，此时一起围了上来。
面对围攻，方明却是丝毫不惧，这些学徒脚步虚浮，一丝内气都无，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他举步，上前，抓住了王成打来的拳头。
王成脸上一红，随即就感觉自己的拳头似乎落入了一个铁箍之中，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不隔夜晚！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报仇就隔了一天了，甚憾，甚憾呐！”
方明嘴角含笑，但在王成看来，这却比恶鬼的笑容还更加恐怖。
随着方明嘴角笑意的扩大，抓着王成的手也越来越紧，最后居然发出了清脆的爆裂声响。
王成疼得哇哇直叫，眼泪都流了出来，半跪在地上：“你们还不上！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印的凶名还是卓著，几个本来已有退意的学徒闻言，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哈哈！来得好！”方明大笑，一手抓着王成，一手连使重招，将这几个学徒打得筋断骨折，倒地哀嚎不已。
“困顿三月，如今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方明只觉心胸痛快不已，恨不得长啸几声发、泄。
“方明！你要是不敢杀了我，便不算好汉！”这个时候，王成的泼皮凶性反而被激发了出来，对着方明狂吼。
“嗯？这可是你说的！”方明立即一招鹰爪，抓着王成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王成的小脸紧皱，憋成紫红色，感到喉管里面的气息渐少，又看到方明眼睛里面的凶光，心里大寒，明白对方是真的动了杀心！这时候才知道害怕，有心想求饶，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话说，方明前世看小说，最狗血的就是这种了。
一个人被打败，梗着脖子说，“有种你便杀了我，否则我就如何如何的！”拜托，这是你的小命在敌人手上，还敢这么聒噪，不想活就直说嘛！
但更加脑残的则是当时的反派往往会因此放过对方，还给对方时间成长，最后导致自己被干掉，成了一出狗血脑残剧。
“看样子还有点根性！却是留你不得了！”
打蛇不死，反被其咬，方明眼中精光一闪，手上猛然加劲！
片刻之后，王成双眼翻白，已是彻底没了气息，下身一股尿臊味传了出来。
“杀！杀人了！”其它几个学徒见状大恐，挣扎着就要爬开。
但方明哪里还会给他们聒噪的机会？要是惹来了公差或者回春堂护院之类，他现在武功未成，也是有些麻烦，立即过去，一手一个敲晕了，和王成的尸首一起扔在一处角落阴影当中。
等到明天发现的时候，他早就远走高飞了，还怕个什么？
一路不停，来到记忆里面的王印家，这货拿着学徒们的命去挣钱，倒颇是攒了几分身家，在城东买了一幢单门别院，小日子过得不错。
这时他正在熟睡，却有一颗石子猛然从窗户扔了进来。
“什么事？”他好歹练了几年鹰爪，耳聪目明还是有的。
“莫不是有偷儿？好胆，竟敢偷到你王爷爷头上了！”王印拍拍一边的妻子：“你先接着睡，等我去看看！”
下床披了外衣，就直接打开房门出来。
夜色寒凉，寂静幽玄，王印突然全身打了个寒颤，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还没等他转身回屋，一道黑影就从房上跳了下来。
王印本能想用鹰爪回击，但后腰猛然一痛，却是被一柄利刃穿过，身上的力道仿佛都从那个口子流了出去，鹰爪功自然也使不出来了。
王印的眼珠暴突，喉咙咯咯作响，就想转过头来。
“不要动！也不要叫！否则我就只有杀你全家了！”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从他后面低低传了过来。
王印这个时候当然知道，万一他叫喊，引来了家人，看到了凶手的相貌之类，对方恐怕真的就会杀人灭口！
他好歹练过武艺，这时候强忍着，真的是不发一声，静静倒在地上。
临死之际，一个身影浮现在他的眼前，脑袋千回百转之间，定格到了一个少年身上：“是他！”双眼一闭，就此瞑目。
“倒算是个汉子！”方明点了点头，径自飞身出去。
他刚才只是威胁之语，本意也不想残害妇孺，没想到对方还真的这么做了。
“都解决了！”
从王印家出来，方明顿觉身上大快，更仿佛抛弃了什么束缚，轻松无比。

第十一章 十里坡剑神
今日的明伦县显得与平常不同，大清早的时候，一声极富穿透力的女子尖叫便惊起了一群觅食的春燕，众多黑色的影子在半空当中交错，似乎在回应着下方的哭喊。
没有多久，整个回春堂便被惊动了起来，而之前很看好方明的郑掌柜却是急匆匆赶到了王印王采药师的家中，擦着脸上的油汗，不断向蹲在地上的一位中年人解释着：
“我就是猪油蒙了心，看那个小花子可怜，才给他一碗饭吃，唉……谁想到平时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看你是真的傻了，居然连有人是否身负武功都看不出来！”
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拍拍手，他身形高大，比郑掌柜还要长一个头，身穿对襟黑衣，外罩红布背甲，小腿上绑着绑腿，腰间系着一条青丝织带，一个装着铜印的小小香囊悬挂其上，一副公门中人的打扮。
对方此时两只如鹰隼眸子一般寒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令郑掌柜的心里发寒。
“不至于吧……那个方明在我们回春堂小半年了，所有的武师与护院都见过，说他体虚气浮，明明没有任何功夫在身的……”
“哦！这倒奇了，难道他是突然顿悟习武的？那些伙计的手脚伤都是假的？”
中年人冷笑着看着郑掌柜。
“哪里……哪里……您老的眼光，那在明伦县都是出名的，自然是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郑掌柜刚才只是下意识推脱责任的说法，现在见到中年人发怒，顿时就没有了话说。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明伦县的铜印捕快，“金鹰”封羽！一手大力鹰爪功不知道败过多少江湖上的成名好手，在乐春郡也小有名气，眼力更是了得非常，栽在他手上的江洋大盗数不胜数。
“死者为王印，死因是背后中刀，一击致命……”
封羽微微闭上眼睛，眼前仿佛就出现了一位隐藏在黑暗当中，仿佛野狼捕猎的少年。
“凶手会两手武功，但造诣不深，估计应该习武不久，在半年到一年之内……”
封羽不愧是衙门老手，铜印捕头，顺着大部分的线索，瞬间就将嫌疑落到了方明身上，甚至连他的武功进境都推算了出来。
“王印也是，居然被这种毛头小子偷袭得手，二十年的鹰爪全部练到狗身上去了！”
封羽嘿然道，只是语气当中有着隐约的羞恼。
“我会立即上书大都督府，发下海捕文书，稍后你们回春堂派几个人去衙门一趟，将那个小畜生的形貌描述清楚……”
大都督府算是朝廷在乐春郡的代表，大都督掌管军政大权，手下也收拢了不少三教九流的高手，有着缉捕盗匪的职责。
大乾以武立国，境内武风极盛，江湖与朝廷几乎有着分庭抗礼之势，为了对抗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江湖世家，类似六扇门的组织也必不可少。
早在立国之初，大乾太祖就立六扇门，广纳天下武林豪杰，组成了严密的缉捕网络，专门针对那些违法乱纪的武林败类。
整个六扇门势力遍布大乾，麾下捕头捕快以铜印、银印、金印为凭，虽然现在大乾国力日衰，社稷不稳，但虎死威犹在，六扇门对于一般江湖上的小门小派来说，还是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庞然大物。
光看金鹰封羽在明伦县俨然一霸，却只能屈居最低下的铜印捕头就可知道一二。
这边封羽正在命人记录造册，整理现场尸体，另外一边的郑掌柜却是几乎要哭出来了。
“习武半年……那岂不是——在回春堂中偷学的，还有……”
越是细想，郑掌柜的额头就越发有着冷汗淋下。
“哼！怎么回事？”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郑掌柜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令他几乎晕厥了过去。
“原来是王大善人！”
封羽看着进来的王大亨王大善人，拱了拱手。
王大亨王大善人非但不恐怖，长得还十分和气，富态的圆脸，皮肤白皙细腻，脸颊红润，两撇小胡子微微挺翘，小眼睛始终微微眯着，穿着绣着金线铜钱的青色员外服，手上把玩着两枚漆黑发亮的铁狮子头，看起来就仿佛一个悠闲的世家员外。
但在听到王大亨的声音之后，郑掌柜已经恨不得直接撞死在墙边了。
“是这样的……”
封羽上前，将方明可能连杀两人，畏罪潜逃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既然这样的话……当然是公事公办了，毕竟我等乃是奉公守法的良民……”
王大善人的话说得很慢，小眼睛当中慢慢有了精光汇聚。
“多谢！”
封羽毕竟是公门中人，这种场合还要注意一下影响，不管暗中与王大善人有着什么交易，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是冷淡至极，稍微一拱手，就带着一大帮捕快与帮闲，抬着王印的尸首离开。
“看你办得好事！”
等到封羽离开之后，王大善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手上一枚铁狮子头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而出！
咻！
一道乌光猛地攒射，随后就是郑掌柜凄厉的惨叫传来。
“呵……王大善人的这手‘掷星功’倒是越发纯熟了……”
封羽带着一帮徒子徒孙往回走，却对于背后的惨叫充耳不闻，只是眸子里面还有着一抹寒光闪过。
“王印再怎么不堪，也是我大力鹰爪门下的记名弟子，更别说还有着王大亨的面子，看起来非得拿出几分真本事，将那个小畜生尽快缉拿到手了……”
……
“之前之事，似乎有些孟浪了……”
方明压低了斗篷，看着告示牌上刚刚张贴出来的海捕文书，心里暗暗苦笑。
权力机关真正动员起来的力量，是现在的他所无法对抗的，几乎是数天之内，方明就发现整个乐春郡之内就布满了他的画像，令他甚至有着寸步难行的感觉。
“虽然击杀王印、王成二人乃是为之前的‘方明’报仇，但似乎太过急切了一点……”
方明看了看城门周围的捕快，暗自从城门走开。
“我应当更加忍耐，武功大成之后再动手，影响便会小得多——如果青云宗的弟子杀了王印二人，恐怕衙门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是犯了骄兵必败的错误……”
“这就是穿越者的迷失么？骤得金手指，就宛如乞丐突然成为了亿万富翁，只懂得炫耀挥霍？”
方明瞬间将自己的心态剖析。
“以后必当更加小心谨慎，这次就权当买了个教训……”
其实，在方明心底还有着隐隐的猜测：“除了骄傲的心态之外，恐怕当时的我还是受到了少林武功的影响，我将太多的心思花在武学进境之上，却忽视了自身的佛学修养，没能及时化解心里的戾气……”
少林武功虽然博大精深，但越到深处却需要越加高深的佛法镇压，否则就极易走入迷途。
那些破戒和尚往往比普通盗匪更加凶狠，高僧大德一旦执念一起，所化魔头比那些魔君邪君更加恐怖，便是此故了。
方明虽然此时练得都是少林的粗浅功夫，但进境太快。
他主世界一夜的修炼便相当于其他人半年到一年的苦修，自然也有着这个问题。
“看起来……靠着前世的那些禅机顿悟之类太不靠谱，以后还是得找个机会向其它高僧大德请教，或者找几本修心的武功练练……”
方明现在越发明白了自己的短处。
但凡习武之人，不论练得什么武功，都有着戾气与执念，不光梵门武功，但其它天才就有着师长时时照顾，耳提面命。
要是还在鹿鼎记世界，澄智禅师早就能发现这个徒弟的不对，并且直接“当头棒喝”了。
“一个人走太容易失误了，还是要找个师傅之类的，当然，首先还是要逃脱了缉捕……”
方明看着戒备森严的县城，直接放弃了入城的打算，沿着小路向乡下走去。
他并不是鲁莽的人，即使出于复仇与戾气的影响，直接下辣手宰了王印与王成，却也考虑到了缉捕的问题，并且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
霍山。
方明背着竹篓，运用流利到极点的土语，在高地族的寨门前面用县城收购来的一点粗盐与对方交换了部分生活用品，随后才在那些山民淳朴的欢送当中进入了山脉深处。
这里就是方明事先选好的退路！
霍山横跨数郡，纵深不知几许，正是一个上好躲藏的所在！
并且，他有着语言文字通晓的大杀器，与那些野族也可交流，对于霍山的了解远在那些捕快之上。
匆匆检查了身上的物资之后，方明就进入了一片云雾笼罩，连普通高地族人都不敢进入的霍山深处！
“你一个乐春郡的都督府缉捕令，我就不信横跨霍山，进入其它州郡之后还有这么大的效力！”
方明打着如意算盘。
“并且，山里环境清幽，正好适合我练武，等我武功大成之后，世间哪里不可一去？”
身负演武令这个金手指，时间就是方明最好的朋友！
并且，在实力未成之前，他宁愿默默蛰伏，而不是傻到去热血挑战自己的极限——命就只有一条，白送了岂不是可惜？
唯有十里坡剑神，才是方明真正的偶像！

第十二章 追兵
虫鸣山寂，鸟飞林幽。
霍山深处，白色的山雾弥漫，幻化万千，宛如一副神仙之地的景象。
根须虬结的巨大古松之下，方明盘膝而坐，面上一片宝相庄严，似乎与座下黑黝黝，爬满了青苔的巨大岩石融为一体。
一丝空悬幽寂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正是内功修行进入物我两忘之境的景象！
“哞！”
良久之后，方明身体一颤，一道修长的白气从口中吐出，宛若利剑般激射出数尺远，随后才化为烟气散去。
哗啦啦！
一只抱着松果的松鼠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似乎首次发现方明这个“异类”，飞快地爬回了树上。
“怪不得那些高手老喜欢去深山当中隐居练功，这种环境，对于内功修习的确是大有好处……”
方明稍微一内视，就发现自己的阿罗汉神功内息又有了进益，真气隐隐比之前壮大了数成，知道自己刚才在内功修习当中进入了某种不可明喻的状态，获得了不小的好处。
“我现在的内功造诣，应该已经算是初窥门径，根基巩固了吧？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了……”
方明叹息着。
内力修行，向来是水滴石穿，慢慢积蓄，哪有一蹴而成的道理？即使是这次的突然“顿悟”，恐怕也是先前鹿鼎记的积累，这时一起爆发了出来而已。
“在那些高地族的传闻当中，霍山深处危险无比，甚至还有着‘神仙’的存在，我要横穿霍山，也不能太过大意了……”
一抹忧虑缓缓爬上方明的眉头。
他由于之前报仇杀了王成王印二人，现在在乐春郡里面已经受到了全面的通缉，各种关卡都有着捕快把守，以他现在的实力，自付没有闯关而出的把握。
唯一能够脱出乐春郡的路途，就在霍山当中！只要横穿险地，到了其它州郡，以大乾现在的状态，本地的大都督府根本管不到他头上去。
并且，深山当中，也可以磨练自身武功。
“幸好，我之前积蓄的戾气不深，又经过击杀王成王印宣泄了大半，及时迷途知返，破开迷障，才能有着这次顿悟……否则的话，走火入魔更有可能一点……”
方明此时才了解到内功修炼的困难，在少林寺的时候还不觉得，但一个人出来之后，少了师长与同门的指点，实在太容易误入迷途了。
此时，方明微微闭目，在鹿鼎记世界当中的最大收获，七十二绝技当中的六种心法缓缓流过心间。
在这当中，方明最看重的自然是内功之道——菩提心法。
“根据那些师兄所说，菩提心法只有菩提院的高僧大德才能修习，练成之后心如明镜，诸邪不侵，更有化毒之功，乃是一等一的法门……”
对于这门七十二绝技，方明当然有着眼馋，可惜，他有着自知之明。
现在的他，连阿罗汉神功都只是初窥门径，距离修习菩提心法的门槛还有着老长一段距离。
并且，内力修习最为重要，即使是短短千字不到的阿罗汉神功心法，他也是在师傅的指导之下才慢慢体悟，有很多关隘当时的澄智要是不说，作为现代人的方明根本不会想到。
而现在换上了更为精深的菩提心法，其中的深邃精奥，恐怕就连澄智禅师都无法窥见，更不用说现在的方明了。
其它的腿法指法也是这样，因此，虽然明知道七十二绝技威力无穷，方明也只拿它们束之高阁，恨不得一直扔在脑海深处。
“唉……希望下一次演武令开启之时还是金庸世界吧……”
方明默默地祈祷。
他现在非常怀念少林寺那种晨钟暮鼓，淡薄悠长的环境，练个武随时都有一大帮师傅师叔随时指点，又有着大量的同门可以切磋，哪里是一个人瞎摸索可以比拟的？
“所谓的少林武功，绝不仅仅是几门秘籍，而是数百年的历史积累，文化与精神的传承，还有某种意境与氛围……其它的大派必然也是如此……”
一种明悟，隐隐在方明心底生成：“那些以为获得了几部绝世武功就可以无敌天下的，除了机缘巧合，天赋异禀之外，剩下的最大可能是连专业术语都看不懂，就如黑风双煞两个……唉，难！难！难！”
虽然前路艰难，但方明的眸子里面却隐隐有着精光。
“前世欲求功法而不可得，天幸穿越至此，又怎么能错过这大好的机缘？武功的极致，是否能够破碎虚空？乃至长生不老？吾今求矣……”
武者的坚定之心，方明早已拥有，现在所欠缺的就是努力与拼搏！
“武功要想大成，资质、机缘、乃至自身毅力都不可缺少，这三者齐备，再有着好老师与绝世典籍，才有着机会成就！”
方明审视着自身的不足：“论资质，我有着自知之明，在领悟上只能算中人之姿，根骨更是差劲，这个身体幼时有着不足，急需弥补……论机缘，有着演武令在手，福缘何等深厚不用多说，剩下的就只有毅力了！”
坐拥无数的武侠世界与熟知剧情的大宝山，方明觉得自己要是不勤奋努力，辜负了这大好机缘的话，恐怕未来要一头撞死。
思付已毕，方明又起身练了一套罗汉拳，虎虎生风，转而又开始纯熟伏虎拳法。
等到功课都完毕之后，才从旁边的包裹当中取出几块面饼干粮，就着甘甜的溪水狼吞虎咽起来。
“穷文富武，现在只是权宜之计，以后非得搞到不少钱财，好好犒劳下自己……”
方明啃着硬得惊人，几乎要将牙齿崩掉的面饼，一边狠拍着自己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吞咽溪水，泪流满面地下定了决心。
“嗯？”
就在方明进食完毕，收拾痕迹，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他的耳朵突然微微一动。
修习阿罗汉神功之后，他自觉渐渐变得耳聪目明，双眼双耳可以探视到常人难以抵达的极限，传闻当中的佛门天眼、天耳通当然不至于，但在山林当中还是可以探听到不少动静，令雷林免去了大量的危险。
“汪！汪汪！！！”
草木翻折中，恶犬的呼啸越来越近，令方明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深山当中哪里来的野狗？恐怕是追兵赶到了，来得好快！”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如此紧追不舍，即使只吃干粮，不生烟火也无法掩盖自身痕迹么？”
方明脸上有着苦笑，他前世只是个文科生，哪里知道什么掩饰痕迹的办法？
而江湖上的伎俩就更是一窍不通，虽然自己琢磨了一些东西出来，但对上六扇门当中善于缉捕的好手还是瞬间就露了馅。
“汪汪！！！！”
靠近这里之后，猎犬的声音变得更加兴奋，一股恶风扑面，随后一只细腰恶犬就从草丛当中扑了出来。
“好畜生！”
方明看着对面的猎犬眼珠发红，满是锋利牙齿的大嘴周围沾满了口水，直接冲着自己脖子咬来，不由惊怒骂道。
他知道这种猎犬经过公门当中的专门训练，噬咬起来恐怖无比，犹擅长追踪伏击，被咬到就几乎无幸，手上自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右手一记降龙伏虎直接轰击在恶犬头顶，这是伏虎拳当中的杀招，当即让这畜生头一偏，随后方明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的匕首就捅入了恶犬的小腹当中。
噗！
方明一闪身，血洒长空，之前的恶犬已然毙命。
“既然恶犬都追至，追兵必然也到了附近……事不可为，退！”
不论追兵是谁，但既然敢追入深山当中，则必然是有着取胜的把握，方明权衡了一下，立即放弃了顽抗的打算，瞬间决定暂避锋芒。
“现在就进入霍山深处，越危险对我越有好处！”
方明一把抓起包裹，蜻蜓点水提纵术的轻功施展出来，整个身体都仿佛轻了几分，在地上几下起伏就到了远处，飞快地消失不见。
……
小半个时辰之后，更多的猎犬扑来，围绕在死亡的同伴周围，嘴里发出呜咽之声。
草丛拨开，露出封羽阴骘的目光：“青儿既然死在这里，必然是发现了那个小畜生，从血迹来看，对方走了小半个时辰不到……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向深山而去了，果然好胆！！！”
封羽的脸上有着一丝惊怒。
本来在他这个公门老手看来，缉拿这么一个小家伙根本不需要耗费什么心力，哪里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之奸猾，江湖经验甚至不在那些江洋大盗之下，封羽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将明伦县的追捕犬尽数调集出来，再加上王大善人的协助，好不容易才发现了方明的下落。
“年纪轻轻便杀伐果决至此，长大之后还了得？”
封羽的心里有了隐隐的寒意，如鹰隼般的眸子里面却是杀机大盛：“既然已经结仇，就必不能让此子成长起来！”
想到这里，封羽从怀里摸出一根竹管，点燃火折之后穆然朝天，一蓬烟花带着刺耳的呼啸冲天而起。
“爹！”“师傅！”
没有多久，数个穿着捕快服饰的衙门中人就在一个面相与封羽极为相似的青年带领之下到来，身上都有着风餐露宿的苦色。
“贼人进入了深山，我们追！”
封羽点点头，不顾后面徒弟与儿子哀求的目光，直接下了决定。

第十三章 剑手
霍山深处。
这里平日连高地族都少有涉及，乃是生灵勿近的禁区。
传闻当中，霍山深处除了瘴气逼人之外，还有着各种各样的恐怖凶兽，生人进去百不存一，极难有着存活下来的，即使有也大多变成了疯子，倒是几个高地族大寨当中，还有着霍山深处有着神仙居住的传闻。
方明精通高地土语，对于这些情况自然纯熟，再加上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后面那群追兵，经过了几次短暂的伏击与打探，已经令方明隐隐有了眉目。
“这么尽职尽责的公门中人，不是嫉恶如仇，就是我无意中得罪了对方或者被王大亨收买了！”
方明的眸子晶亮，他与对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噗！”
利刃划过一名高瘦捕快的喉咙，令对方缓缓倒了下去，眸子当中还有着对于生命的渴望与眷念。
方明在对方的衣襟上将匕首擦干净，眸子当中无悲无喜。
他当然不是一味地逃窜，一路上也在有意识地做陷阱或者伏击对方。
到目前为之，他已经击杀了两名捕快，获得对方身上的佩刀，腰牌，还有银子，药品若干，同时也知道了身后那头猛追不舍的恶犬身份。
金鹰——封羽！铜印捕头，同时也是明伦县很多地下行业的霸主！
方明也曾经见过对方，不过那还是他作为一个制药堂打杂的时候，与对方的距离可谓天与地，乃是白云与淤泥的区别。
但现在么？
方明看了看倒下的这个年青捕快，对方的面孔与封羽有着隐隐的相似之处，特别是身上的银子与药物众多，比另外一个穷鬼好上不少。
“我该不会把他的儿子杀了吧？”
方明耸了耸肩膀，没有怎么在意，直接离开了这个陷阱。
对于他而言，反正已经把对方得罪死了，再多加一点怨恨又有着什么区别？
“来吧！传闻封羽这厮广有资产，养了外宅无数，有着七子八婿，不过慢慢杀，总是杀得完的，我看是你不舍还是我不舍？”
方明仿佛觅食的野兽，缓缓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
“玉儿！！！”
良久之后，封羽赶到这里，看着地上的尸首，脸上浮现出一股红气。
嘭！穆然间，他右手猛地击出，宛若鹰爪，在树干上留下了三道深邃的沟壑。
“小畜生！！！我封羽从此与你不同戴天！！！”
这几天以来，封羽能够明显感觉到，对面的那个小畜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了起来，不仅将自己的踪迹掩得更加严实，更是布置陷阱，避实就虚，没有与他照过面，却专门袭击他手底下那些学艺未成的捕快，现在更是将自己的儿子也搭了进去。
封羽差点老泪纵横，毕竟虽然他子女众多，但最为看重这个未来的衣钵传人，现在方明一下令他鸡飞蛋打，内心的愤恨已经是倾尽三江水都无法洗清。
“哦？你所说的，就是明伦县那个潜逃的小乞丐么？”
一道清泉一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嗯？是谁？”封羽瞬间暴退，身上自脊椎尾骨传来一连串的脆响，漆黑的脉络从双手向臂弯蔓延。
“老子已臻后天大成之境，即使是后天绝顶高手也休想无声无息地潜入老子周身三丈之内，到底是谁？”
即使在暴怒当中，封羽也布满了警觉，毕竟他儿子不止一个，但性命却永远只有一条！
当提起气劲之后，封羽才有心思缓缓抬头。
随后，他就看到了一抹伴随着古松枝桠上下浮动的劲装倩影——对方皮肤胜雪、面目似画，背上背着一柄雪白的连鞘长剑，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竟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面对背剑丽人，即使以封羽阅尽花丛的见识，也难免呆了一呆，随后才吃惊地看向对方的脚底。
一双精致的锦缎绣花鞋之下，纤细的树枝横亘，却支撑起了一个大活人的重量，要是被普通人看到肯定会以为白日见鬼，但封羽没有！
正相反，他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一滴滴落下，因为他明白自己见到了一位江湖绝顶的大高手！
一阵风吹来，佳人的身躯也随着树枝而上下起伏，封羽知道这是“身似轻鸿”的绝顶轻功，面上不敢怠慢，抱了抱拳：“不知道阁下与那个潜逃的药童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非亲非故，倒是之前承蒙铜印捕头照顾，想来报答一二！”
女剑手的一双妙目盯在封羽脸上，令封羽心里暗暗叫苦，他如何不知道，这个“报答”可是大有讲究的，特别是在江湖之上，往往就是报仇的代名词。
“呵呵……我底下孩儿众多，也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姑娘，改天一定命他负荆请罪，本人封羽，乃是大力鹰爪门下弟子，六扇门铜印，在周围也卖的上几分薄面，还请姑娘……”
封羽见到来者不善，心里暗暗叫苦，大叹流年不利，但还是勉强应付着，只盼对方能稍微忌惮一二，那就可以保住性命。
“大力鹰爪门？一个三流的门派，很了不起么？”
女剑手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封羽知道不好，猛地后退，但已经太迟了！
嗤！
一道洁白的剑光，似乎带着世间一切的锋锐，自女剑手玉手当中飞出。
“啊！”危急之际，封羽也是爆发了自己全部的潜力，身上的衣衫爆裂，露出青黑色的皮肤。
“能将鹰爪功练到鹰爪铁布衫这种程度的，你也算不错了……”
女郎惋惜的声音传来，随后封羽就感觉自己身上传来一连串脆响，仿佛被利刃刺了一下，身体内部的真气与劲力全部伴随着那个口气流了出去。
仅仅只是一招，他苦修数十年的鹰爪铁布衫就被彻底破去！
“气与意合……好！没想到我老羽居然死在你这种高手之手，也不算冤枉了……”
封羽看着自己胸膛上插着的一截竹枝，脸上不由浮现出苦笑。
“你……到底是谁？”虽然生命力不断流逝，但封羽眼眸里面还是撑着一点光芒。
“十日之前，你破获我门在明伦县的分舵，打伤了我的一位师弟！”
精壮女剑手淡淡道。
“原来……你是玄真道余孽……”封羽眼睛一合，就此毙命。
“玄真道……”
女郎幽幽叹了口气，身影已经从树梢上消失不见，只留下金鹰封羽的尸体与血迹……
……
这边，方明正在仔细看着地上的布置。
“之前已经狠狠得罪对方，现在我又疑似杀了对方儿子，结下此仇，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只有立即往最深，最危险的地方去躲，不能再留下来反击了！”
在方明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计划。
他打定主意，必定要与对方在这霍山深处捉迷藏，只要拖延到月圆之夜，演武令再次开放，到时候就能给对方一个狠狠的惊喜！
“你就是方明么？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突然从上空传来，令方明好像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跳起：“是谁？”
衣袖飘舞中，之前那个击杀了封羽的女剑手已经出现在雷林面前。
她看着方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地面上方明的布置，突然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同百花绽放，阳春融雪，配合对方的容颜，令方明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惊艳。
但他到底是心思坚韧之人，只是一瞬间就从女郎的姣好容颜之中挣脱出来。
见此，女郎点点头，意甚嘉许，突然说道：“不成的！”
“什么不成的？”方明问。
“我是说你的陷阱，对付封羽那帮徒子徒孙没什么问题，但一旦对上他的本人……”
女郎摇摇头，脸上的意思非常明显：“要不是封羽年轻时候伤了耳脉，没有修成地听功，恐怕你早就落在他的手上啦！”
“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因为我已经替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一个死了的封羽自然也是不需要你的陷阱的。”
“你杀了六扇门的铜印捕头？”
方明倒退数步，眼睛里面戒备的味道更加明显。
这个女人出来得蹊跷，武功更是高得吓人，当然，在权衡过逃脱的可能之后，方明还是非常能屈能伸的。
他冲着女郎抱拳：“原来是姑娘相助，在下多谢了，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呵呵……”
女剑手看着方明，一双妙目似笑非笑：“有趣！有趣！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说话怎么好像个小大人一样？”
“呃，我稍微少年老成了一点！”方明心里暗叫失误，他表面上毕竟还是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不能太过暴露心理年龄。
幸好女郎也无意追问，径自说了下去：“至于我的名字么？姐姐复姓南宫，名为倾城！”
“原来是倾城姑娘！”方明再次行礼。
“感谢姑娘为我除此心头大患，在下日后必有报答！”
方明深深一揖下去，但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不由暗暗叫苦。
看样子，对方似乎对他有了点兴趣，这个麻烦一时还甩不掉，并且，可能比封羽更加恐怖！

第十四章 玄真
突然间，方明脖子一酸，身上动弹不得，居然被人整个提了起来。
随后，他身形凌空，脚下的土地化为飞快的倒影，两耳边上大风不断灌入。
居然是被南宫倾城瞬间制住，并且以极迅速的轻功带走。
“这种武功，恐怕就是晦聪与澄观几个联手，也不是对手，我就更不用提了……”
方明衡量利弊，默不作声，没有反抗。
但他两世为人，此时却被一个二十五六的姑娘提着走，脸上不由有些发红。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虽然身上动不了，但方明还是挣扎说着。
“不要动，姐姐有好处给你！”身边香风阵阵，还传来对方银铃一样的声音，但方明的心底却在暗暗叫苦：
“要遭！该不会碰上传说当中的女淫贼了吧？小爷的一点真阳，可不能这么轻易就交了出去……”
就在方明心底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南宫倾城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本来我听封羽说起你这么个孩子，只是一时兴起来看看，没想到你不错，骨龄也还可以，因此预备送你一场缘法！”
“嗯？这意思听着不像要采阴补阳，难道是看上我，准备收个徒弟之类？”
既然知道性命无忧，方明也不敢继续鼓噪，惹恼了对方，不需要采补什么，只肖手上这么轻轻一放，自己这个武林的希望之星，未来半侠搞不好就要摔个筋断骨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南宫倾城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就仿佛一只凌空而行的大雁。
方明看着两边的树木飞速后退，乃至在眼里连成了一片黑影，突然间，眼前穆然开阔，原来南宫倾城已经带着他离开森林，来到了一处峡谷，直接往下跳去。
高空当中，方明只感觉自己的衣袖被劲风涨的鼓起，漫天的繁星似乎就在身边，而巨树丛林则是变成了一个个细密的黑点，脸上不由浮现出羡慕之色：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就这等武道修为，方不复穿越一场！”
……
“到啦！”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方明的手脚都被寒风吹得冰凉的时候，南宫倾城突然手上一放。
好在方明习武日久，脚下也有了一点根基，稳稳地站桩住了，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一边活动着手脚的气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地方——这是一处建立在山谷当中的道观，周围有着厚厚的茂林遮挡，显得颇为幽深隐秘。
有些历史沉淀感觉的观门之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还真”！
“还真观？姐姐你是女冠么？”
方明此时舍了脸皮不要，直接姐姐姐姐地叫了起来，果然令南宫倾城脸上多了几丝暖意。
“我并不是道士，不过这里是本门暂居之所！”
“本门？！看起来她的确有着引渡我入门的想法，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门派，不过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样，行事鬼祟……”
即使南宫倾城的轻功过人，方明也可以断定这里还在霍山范围之内，并且还是深山当中的某个禁区，脸上不由浮现出苦笑。
他自己还妄想着能够横穿霍山，没想到刚好是撞到人家的家门口来了。
一瞬间，那些高地族传闻当中遇到神仙的事情也浮现在方明脑海。
“以南宫倾城的轻功，被那些土著看到，以为是遇到了神仙，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吱呀一声，道观的大门拉开，伸出了一个脑袋。
“是二师姐！”脑袋上仿佛老鼠一样的眼睛先是显得非常警惕，随后就换成了惊喜。
一波少年少女很快涌了出来，将南宫倾城围绕在中心。
此时的南宫倾城脸上泛出柔和之色，与那些师弟师妹们一一打着招呼。
良久之后，被抛弃在一边的方明似乎才被想了起来。
“崔凌！这是我新收的师弟，你先带去安置，明日带到祖师堂来！”
南宫倾城吩咐了下去，很快，那些少男少女当中一个笑嘻嘻的胖子就走了过来。
“嘻嘻……小弟崔凌，不知道世兄怎么称呼？”
崔凌笑嘻嘻地行礼，也没有作为师兄辈的自觉，那副自来熟的模样还有富态的体形，反而令方明想起了回春堂的王大善人。
“见过……崔师兄，小弟方明！以后还请多多照顾了！”
方明自然也迅速换上了一副笑脸，并且在他看来，这个叫做崔凌的小胖子虽然体形臃肿，但双手修长有力，显然也修炼了某种功夫在身，内气修为甚至并不比自己弱。
“哈哈……哪里哪里！我也是只是入门一年多，以后在一起大伙互相体谅着就行了！”
“也是新人？妹的！该不会是遇到啥邪教了吧？”
已经有了猜测，之前又被南宫倾城一声“师弟”证实的方明内心郁闷不已。
这个“还真观”很大，非常大，占地丝毫不比回春堂小，令方明非常好奇南宫倾城是从哪里找来的材料与工匠。
整个道观被修成了一个五进的巨大院落，当然此时的方明还没有资格随意进出。
好在崔凌似乎是商人出身，口舌上的功夫了得，唾沫横飞地为方明介绍了个大概，同时也漏了自己的底——根据崔凌自述，他乃是乐春郡某个武馆馆主的独子，自幼便传得了一手判官笔的功夫，只是一年前家里遭逢大难，恰好被南宫倾城救了，因此收入门下，苦修至今，因为崔凌也是明伦县人，与方明瞬间就多了几丝亲近，一口一个兄弟叫得极为亲热。
“来，方师弟，你的房间就在前面！”
崔凌笑着在前面引路，顺手推开了一扇院门。
嘭！
“哎呀！”
一声惨叫传来，方明跨门进去一看，原来崔凌开门太急，居然没发现后面还有人。
“啊……是慕容师妹！对不起！对不起！”崔凌似乎认出了对方，连连道歉，又对方明介绍道：“这位是跟随南宫师姐的慕容师妹，虽然跟随师姐最久，但我们以年龄排序，还是最小的小师妹……”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排序？师门长辈也不管的么？”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随后才看向正蹲在地上的慕容师妹。
此时在地上果然有着一个萝莉，大概十二岁都不到，穿着雪白的宫装拖地襦裙，头上扎着两个环髻，此时正蹲在地上，摸着通红的额头雪雪呼痛。
崔凌又哄又赔罪，终于将抱头蹲，不！慕容师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方明身上。
“见过慕容师妹！”
“师兄叫我小慕容就可以了！”小慕容果然小孩心性，似乎还有一点天然呆，注意力转移之后连额头的伤痕都顾不上了。
“南宫姐姐说来了个新人，小慕容也想尽早过来见见师兄……”
姐姐的称呼，令方明的心里暗自有了底，不过面上丝毫不露，与崔凌与抱头蹲小慕容打成一片。
晚饭是特意送到房内的，除了满满的一盆青菜豆腐之外，居然还有着一只肥鸡，令方明心里大喜。
第二天，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的方明再次被带到了南宫倾城面前。
“师弟昨夜休息得可好？”南宫倾城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明。
“承蒙款待，不胜感激！”方明颇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反正自家性命早在对方手上，逃跑的念头在见到对方的轻功之后就已经放弃了，因此吃得下睡得欢，总算将这段日子钻老林的苦累缓解了一二。
“我的意思，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南宫倾城负手而立，背后则是一张上好的红木供桌，四季供品之上，一幅画轴在青烟当中显得飘渺不定，其上还有着两个充满古意的大字——“玄真”！
“自然，不过我还有着一些疑惑，想向姑娘请教！否则必不敢以师姐相称！”
方明沉声说道。
“我却只能告诉你你应该知晓的内容！”
南宫倾城回过头：“本门遭逢大难，我与一位师兄带着小慕容隐居至此，同时也为了重建师门，才收取一些弟子，奈何仇人厉害，因此只能选那些断了俗缘的，免遭祸患……”
“你虽然已有内力在身，但路子极正，不是左道旁流，年龄也还过得去，我因此起了惜才之念，以本门过去的辉煌，多少人哭着喊着都进不来呢！”
“至于功法问题，你完全不必担心，未得尊长之命前，我只准备传授你们本门的根基法门，此是辅助功法，与你之所学不起冲突……”
南宫倾城的话语宛如剑招，直指人心，瞬间就将方明的疑问化去了大半。
“我说呢！什么天资纵横，被名门大派看上都是骗人的！！！原来是这种破落小派招人，并且还有着恐怖的仇人，连功法都只有一门辅助性的……”
方明暗自在心里腹诽。
“我可以不加入么？”知道厉害的方明做着最后的努力。
“你说呢？”南宫倾城背后的雪白长剑发出嗡鸣。
“好吧！能否告诉我那个仇敌门派的名讳，让我也好长点记性！”方明苦笑道。
“青云宗！”
“天下五宗之一……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第十五章 坐忘
方明郁闷地发现自己最近的运气似乎有些糟糕。
先是被通缉追杀，随后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某个门派的杂役弟子，并且还与大乾最大的门派结成了死仇！
光凭他身上这个玄真弟子的烙印，青云宗就有理由将他赶尽杀绝，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
玄真道——这就是方明现在加入门派的名字。
按照二师姐南宫倾城所说，玄真道之前一度极盛，雄霸幽州，号称门众三万，真传三百，有着大大小小数十位臻至先天炼气境界的长老，道主更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在大乾也算号人物。
可惜，在青云宗这个庞然大物的攻击之下，再厉害的大派也只能烟消云散，只留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南宫倾城与一位师兄就是真传弟子当中的二人，在危急之际抢了师傅的骨血，一路保护逃到这里，在霍山深处隐居。
而为了门派传承，同时也是保存火种之意，才开始在附近广纳“良才”！
当然，因为背着的通缉还在，并且青云宗的势力可不是大都督府可比，南宫倾城与那位师兄也只能暗中行事，标准一再降低，最终便宜了方明——虽然方明根本就不期望这种好运。
在他看来，这种广种薄收的做法，代表着那两位真传师兄师姐对于自己这波人完全没有什么希望。
恐怕收下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开枝散叶，广传火种？或者在逃跑的时候目标多一点，不幸被发现也有着吸引注意力的目标靶子？
万一能逃出一个两个，也是将宗门传承了下去，不至于道统断绝。
但方明对这种事真心没兴趣。
他有着演武令，什么神功秘诀没有？如何希望得罪一个天下五宗之一？
奈何南宫倾城的意思非常明确，方明也不敢赌对方会直接放自己走而不是赏自己一剑，因此也只能答应下来，对着供奉着玄真二字的供桌三拜九叩，结结实实地上了贼船。
“我玄真道乃是天枫真人开创，祖师本名司马承祯，乃是与大乾太祖同一时期的人物，更是一位打破了天人极限的陆地真仙！”
在看到方明叩首之后，南宫倾城脸上的冷色才转为柔和，为方明介绍道。
“而本门心法大多自天枫祖师开创，有着《玄真经》十三卷，卷卷都是直指天人之道的无上妙法……”
南宫倾城渐渐将方明的兴趣调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大乾世界似乎乃是个高武世界，这个世界的绝顶高手之道统，肯定比金庸世界里面的杂鱼功法要好上不少吧？
“只恨青云宗贼子，将我真典阁付之一炬！本门典籍大多失传！”
奈何，南宫倾城下一句就将方明打入了地狱。
“我与刘师兄资质愚钝，未能得《玄真经》之真传，我所学的凝霜剑道又与你之体质不符，也只有等到刘师兄归来，让他指点你一二了！”
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南宫倾城接着补充道：“我观你之内息精湛纯正，在炼精筑基一道上走得极好，将你的功法背一遍！”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另外方明也不相信对方会看得上少林入门功法，因此老老实实地将阿罗汉神功的心法背诵出来。
南宫倾城在听完之后微微闭目，良久之后才叹息一声：“世上英才何其多也！你的筑基法门虽然还比不上玄真道的《凝精归元》，但也相当不错了，并且路子纯正，修炼出的内息也是煌煌正道，以后就少了许多麻烦……”
“我这里有着一部《坐忘心经》，乃是玄真道弟子必修之功法，传闻当中也是天枫祖师所创，现在就传于你，你务必要好好修习……”
“《坐忘心经》？”
“嗯！圣人有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是谓坐忘！这部《坐忘心经》博大精深，是我门武功之基，传说中更是蕴含着极大的奥秘，悟透者可立地成仙，直追天枫祖师之境！”
虽然南宫倾城对于这部《坐忘心经》推崇备至，但方明还是持着怀疑态度。
玄真道三万弟子，数百真传，还有一大堆长老掌教道主数百年也参悟不透的秘密，他可不指望自己能够领悟什么。
南宫倾城自然不知道方明心里的这点小九九，直接开始了传功：
“吾有坐忘之法，乃是修道之要，加之勤行，得道必矣……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乎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不将不迎，为无交俗之情故也。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勿遂生爱，系心为业……”
《坐忘心经》并不长，短短千余字而已，南宫倾城连传功带解说也没有花掉一个时辰。
而方明的悟性不错，资质本来有着亏损，得到鹿鼎记的精元弥补之后也有了中人之资，更是在佛门武功学院——少林寺当中进修过，理解起来不成问题。
“这个《坐忘心经》，还真的是个超级鸡肋辅助功法啊！”
等到完全吃透经文之后，方明的心里暗暗苦笑。
整篇《坐忘心经》开宗明义，就是以种种手段收摄心念，摒弃众多驳杂的情绪，将人身之元气积蓄起来的功夫。
一开始听说的时候，方明还是很激动的，要知道，武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自然以根基为先，《坐忘心经》能够增强精气神，乃是绝顶的秘法，但随后南宫倾城就打断了方明的幻想。
《坐忘心经》虽然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人体的元气，化为内力进益，但速度太慢了！
按照南宫倾城的说法，整部《坐忘经》有着七重境界，以崔凌为例，这个胖子入门一年，勉强将《坐忘心经》提升到了第二重断缘之境，在内功修习之上也就是比以往快了那么一点而已！
这“一点”到底是多少呢？根据崔凌的描述，差不多也就是一年积蓄的内气积累比没练之前的一年积蓄多了那么七天不到的样子——总算比没有强点！！！
当然，你也可以说现在《坐忘心经》的层数低，转化率不佳，等到提升起来不就好了么？——没门！！！
这就是《坐忘经》第二个坑爹的地方，它入门简单，就是资质平庸到极点的人都可以学个一两重，但到了第三层之后，难度就骤然提升。
南宫倾城与那个刘师兄乃是玄真道嫡传，资质百里挑一，但目前也只是勉强到了第四重的境界，传说当中，这部《坐忘经》越到后面越有着关隘，机缘不到，任凭大宗师都无法进益，比如那位大宗师级别的道主至尊，也只有第五重《坐忘经》的境界，倒是在典籍上有着记载，历史上某位外门弟子曾经一日顿悟，进入了第六重泰定之境，此后武学一日千里，数度挽救玄真道于危难当中，成为了中兴之主，刺激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或许，也只有那位天枫祖师，达到了《坐忘心经》的最后一重，得道之境！”南宫倾城最后以一句话结尾。
方明暗自翻了无数的白眼，他也将这部辅助功法的特性总结了一遍：
第一，也是最大的优点，就是《坐忘心经》异常兼容，与任何异种真元都不冲突，包容性强得吓人。
第二，上手容易，傻子都能练个一两层的，并且日积月累下来，总算比不练强那么一点。
第三，也是目前方明最看重的，就是《坐忘心经》有着收摄心神之功，可以有效化解心魔、戾气什么的。不用他再去找什么修心功法了。
“你自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南宫倾城少有的脸红了下，最后打发方明出来。
“《坐忘心经》一共分为七重，从信敬第一开始、到断缘第二、收心第三、简事第四、真观第五、泰定第六，得道第七！”
卧室之中，方明盘膝而坐，揣摩着坐忘经之要义。
他可没有什么一日悟道，直追天人的野心，但求能够化解少林武功的戾气便心满意足了。
“即使如此，恐怕也起码要到坐忘三重的收心之境，才能应付七十二绝技乃至易筋经级别的需求，但目前来说，有个一两重的境界也就足够了……”
方明对于自己的心境有着完整的认识。
摒弃了多余的杂思之后，方明瞬间运起了《坐忘心经》第一重，信敬第一的功法。
坐忘经的第一重非常简单，乃是用类似佛门冥想，坐禅的方法收摄内心，有着佛学基础的方明很快过关，感觉自己内心的杂念正在飞速减少，被慑服，被遗忘……
不知不觉当中，他就来到了坐忘二重的断缘之境，这部分更加艰难，乃是类似佛门四大皆空的放下，奈何人生一世，各种亲情爱情羁绊众多，怎能彻底放下？玄真道的大半弟子都是倒在这重之上。
但方明不同！他乃异世穿越之人，与之前世界已经彻底断绝了联系，乃是最为彻底的“断缘”。
《坐忘心经》飞速流转着，几乎瞬息就要突破二重，进入收心第三之境。
这种恐怖的进度，反而将方明有些吓到了。
“不会吧？难道这功法特别适合我，还是我已经走火入魔了？”

第十六章 比试
《坐忘心经》如此好练？
一度担心自己走火入魔的方明数次内视之后，发现自己体内的阿罗汉神功真气非但没有走入岔道，反而显得更加精纯凝练之时，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来，随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果然是修习《坐忘心经》的天才！”
“难道是本来就与玄真道有缘？”经过了穿越这么神异的事情之后，方明对于冥冥当中的所谓命运也有了点敬畏。
不过，随后的事实打断了方明的臆想。
虽然他在坐忘经前两层势如破竹，但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第三层收心的门槛，仿佛遇到了传说当中的瓶颈。
数次努力之后，方明立即放弃了近期突破的打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不如出去走走！”
此时方明的心性也稍稍恢复，有了那么几分少年人的性子。
伴随着方明起身，坐忘经流转之间，令他身上气质一变，原本眸子的精光被彻底锁住，仿佛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样。
“行走坐卧之间，坐忘经皆自动流传，保存精血元气……”方明淡淡颌首：“虽然幅度很小，但水滴石穿，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玄真道有此功法，日积月累之间，与别人的差距自然也就渐渐拉开了……”
推开院门，一抹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令雷林的心情骤然活跃，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十七师兄！快来啊，呵呵！”
在院门之外，方明印象深刻的“抱头蹲”慕容小师妹头上戴着花环，与崔凌玩得正开心，冲着方明招了招嫩白温润的小手。
“十师兄！小师妹！”
方明走过去打着招呼。
话说，整个还真道观当中只有南宫倾城与目前不在的刘师兄乃是真传，自己等人则是半路出家，被对方代师收徒的杂牌弟子。
方明就无限郁闷地收获了十七的排行，得了个小十七的外号。
而小慕容乃是南宫师兄妹师傅的女儿，但还未入门墙，年纪又小，因此谁都叫她小师妹。
“咦？”
在见到方明之后，有着“小算盘”外号的崔凌眼睛里面骤然闪过一抹惊异之色：“元气内敛，眸光温润，难道十七师弟已经修习《坐忘心经》有成？”
“得南宫师姐指点，侥幸有了一点收获！”方明摸了摸鼻子，对于崔凌的眼光也有了一点惊讶。
“师弟果然与我门有缘！”
崔凌点点头，惊讶之色飞快收敛，转而逗弄着小慕容，令抱头蹲咯咯直笑。
“嗯？不应该是一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惊为天人，随后冒出一大堆哭着喊着要抱大腿与眼红高帅富下黑手的桥段么？”
方明的心里稍微郁闷了下。
他修习《坐忘心经》一气呵成，想要停止的时候都已经来不及了。
并且，就算他瞒得过崔凌这伙杂牌弟子，在南宫倾城那里也是万万隐瞒不过去，因此索性坦然面对。
在实力未成之际，表现得多么阴沉难测也未必有着好处，反而大智若愚，虚怀若谷，才是自保之道。
只是，看起来这种震撼对于崔凌等人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方明忍耐良久，终于发问：“这个……崔师兄，为什么小弟的坐忘经进境甚快，该不会有着什么问题吧？”
崔凌看着方明忐忑不安的脸孔，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弟居然能够忍到现在才发问，定力也算不错了……”
在方明发怒之前，崔凌终于收起了嬉笑的意思，一本正经地为方明解释：
“《坐忘心经》博大精深，更注重冥冥当中的缘分，前数层易学难精，只要阅历、内功修为足够，一日之间连破数层易如反掌，只是之后便似乎会遇到极大的瓶颈，八师姐与十五师弟就曾经一日连破两关，现在却卡在收心第三之阶，不得寸进……”
“还有呢！”小慕容在旁边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我曾经听爹爹提起过，本门当中曾经出现过一位一日之间就将坐忘经修炼到第五重的绝顶天才，奈何之后便困锁此关，最终郁郁而终……”
论起经历见识，这位明显是长老之女的小慕容，由于家学渊源，耳濡目染，或许还要在众多师兄师姐之上。
方明听得嘴角抽抽，心里暗道：“好吧，原来我并不是天才，幸好之前没有太过炫耀张扬，否则非羞死了不可……”
“师弟与我同样都是带艺拜师，不如切磋一二，如何？”
崔凌圆脸上的小眼睛一阵转动，最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求之不得，还请师兄手下留情！”方明同样也想见识一下自己在主世界的武功层次，顺势答应了下来。
“又打架，好无聊啊！”小慕容打着哈欠，径自在花丛当中做了，小手无意识地将花瓣一片片地撕扯下来。
“为兄家传的判官笔功夫，在明伦县也算小有名气！”
崔凌从怀里掏出两根烂熟铜打造的判官笔，特意倒持着，尖端朝向自己，以钝头面对方明，以示切磋友好之意。
“杨威武馆，我也曾久仰大名！”
方明依稀有着印象，那还是他当乞丐的前身的记忆，只是听闻后来整个武馆都遭逢大难，少馆主也不知所踪。
崔凌拿出判官笔之后，身上的气势穆然一变，双目当中射出精光，直刺方明身前各处穴道，光芒之盛，甚至令方明脸上都有了隐隐的针刺感，顿时心里一凛，知道对方的内功修为深湛，还在自己之上。
“我所习的只有几套基本拳法与粗浅气功，乃是无意中学来，登不得大雅之堂，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方明摆出罗汉拳的起手式，再次强调道。
“自然，小心了……”
崔凌长啸一声，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在飘荡之时，整个身体以骤然压上前来。
他身躯富态，甚至可说臃肿，但一身轻功却极为惊人，仿佛柳絮鹅毛，随风摇摆，两只判官笔直取方明胸前要穴。
“来得好！”
方明施展开罗汉拳，牢牢护住上身，这是他已经练熟了的，之前的澄智禅师又多与他拆招喂招，临敌之际已经到了熟极而流的地步，此时拳风凛冽，几乎将崔凌迫得近不了身。
“好功夫！”崔凌赞叹一声，也不再留手，两只判官笔仿佛双蛟出海，点、拨、横、竖，动静之间带着极大威势，显然已经得了真传。
小慕容眼睛往场间一瞥，就只看到一团青影与两道黄龙搅在一起，劲风迫人，煞有威势。
方明越打越是吃惊：“对方只是小县城的武馆少主，同样都是坐忘二层的境界，最多多了南宫师姐他们一年多的点播，居然就如此难缠，大乾世界，果然藏龙卧虎！”
岂不知道，崔凌心里的惊讶，其实远远比方明还要大。
“我本来以为十七师弟带艺拜师，又比我少了几年的内力修为，应该轻易就可拿下，没想到他进退之间居然如此有章法，直似名师教导，在县城也能算个人物了……”
又是数十招拆过，方明长啸一声，蜻蜓点水提纵术运转，几个起落间已经穆然退后一段距离。
“崔师兄内功深湛，判官笔精妙万端，小弟自愧不如！”
“哪里！哪里！我也就是比你痴长几年，占了内力的优势！”小胖子崔凌将判官笔收好，圆圆的脸上多了一层肥油，显然之前也是消耗不轻。
“小十七你颇有缘法，这几套拳法武功极有根基，扎实无比……”
两人有心结交，互相说了些倾慕的话，没有多久就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了。
这当中，崔凌到底少年人心性，不是方明这个穿越老鬼的对手，被套出了好多消息。
跟他想得差不多，当初崔凌家的武馆惹到了封羽头上，因此才遭逢大难，侥幸逃生，与方明可谓同病相怜，同仇敌忾，因此一开始关系便比其它师兄弟亲近几分。
趁着熟络，方明赶紧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依照师兄之见，小弟现在的功夫，在江湖上如何？”
“这个么？”崔凌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我们这些师兄弟其实都在积蓄内气的阶段，在大乾也算是后天高手，互相之间只能比试过才知道高下，不过我观师弟武功，在明伦县当中也算个人物，尤其是这年纪，更加难得……”
方明接着追问，他本来以为大乾武道繁荣，应该还有什么后天七八层之类的划分，却没有想到崔凌直接给了他这个答复。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真正的武功都是搏杀当中分出高下的，硬要以等级划分，则是非常模糊混乱，还容易出错。
“此中之事，师兄也不太清楚，倒是南宫师姐所知甚多，你可以去向她请教！”
到了最后，崔凌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将南宫倾城抬了出来。
方明察言观色，知道这个小算盘是真的不知道，并不是有意敷衍自己，于是放松了脸，与天然呆小慕容又玩闹了一会，之后才去拜见南宫倾城。

第十七章 后天
“师弟一日之间连破两关，这份资质也算是不错了！”
南宫倾城的闺房布置得相当朴素，之前背负的雪白连鞘长剑挂在墙上，房间里面隐隐有着水汽，温润的脂粉味道不断弥漫，配合师姐此时微红的面颊、乌黑发梢尾端的水珠，令方明猜到了什么，心里不由一荡。
“你这小家伙！”
方明心里的那点心思似乎被南宫倾城看透，狠狠地遭了一个白眼：“现在倒是安心在这里住下，不想走了？”
“既然已经拜师，得师姐倾心相待，我又怎么能做那无情无义，欺师灭祖之人！”
方明大义凛然地道，在大乾世界，背叛师门的叛徒更加没有好下场，即使混魔道都会被照样鄙视，知道这个关隘的他自然不能犯低级错误。
果然，虽然明知道方明有着做戏的成份，但南宫倾城还是略微点头，意甚嘉许。
只是她却不知，欺师灭祖什么的，方明早在鹿鼎记世界当中就干过一次，那是没有丝毫的压力。
“还有……师姐杀了封羽，也是为我除了一大祸患，我很承你的情！”
这是大实话，方明自付，以自己的武功与小聪明，虽然一开始能占点优势，但最后落入封羽手上的可能也不是没有，这就是结结实实的救命之恩了。
与这个比起来，逼迫入门之类只是小事，只要命还在，一切都还有希望，在生存还是死亡面前，方明一贯非常现实。
当然，之所以准备安心待在这里，那是方明心中还有其它的考量。
第一，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目标，只是想找个地方磨砺武功，而还真观这里地处偏僻，生活物资却不少，尤其是山里的黄精，野参之类，对于修炼内功大有助益，方明一时半会有些舍不得走。
第二，那就是看上了南宫倾城与另外一位真传弟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宫倾城之前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要不是玄真道遭逢大难，方明这种资质根本就没有入门的奢望，现在虽然没有什么神功绝学好练，但一本《坐忘心经》就令方明满意非常，还有两个大高手当师傅，也算不错了。
这最后一点，就是方明自付乃是小杂鱼，就算南宫他们也不过数百真传当中的两位，青云宗未必多么重视。
退一万步，即使对方真的穷追不舍，难道自己到时候不会跑么？反正对方即使要追杀肯定也是对着南宫与刘两人去的，针对自己这个杂牌弟子的可能性很小。
还是那句话，时间是站在方明这边的，时日过得越久，演武令开启的次数越多，对方明则是越为有利！
种种心思，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方明是打定主意要抱着还真观的粗大腿一段日子了。
表过忠心之后，方明自然就问到了自己的问题。
“后天层次？”南宫倾城一呆，显然也是被问倒了。
“是啊，我想着既然后天高手如此之多，总该有着一个明显的战力划分标准，比如后天三层四层什么的……”
“划分，标准？”南宫倾城呆呆看着方明，突然间展颜一笑，仿佛百花灿烂：“小家伙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后天之境，以内力积蓄为要，哪里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也是，你缺乏名师，对于这等常识不熟，我就为你好好讲解讲解……”
南宫倾城缓缓道：“所谓武学，其实也不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功夫而已！我观你根基牢固，这百日筑基的炼精阶段应该扎实异常！”
方明点头，所谓筑基，也不过是培养本身的精血元气，化生第一缕内息的过程而已，他在鹿鼎记世界当中已经有着经验，随后借助这演武令所携带的精元之力帮助主世界的本体也大大固本培元了一番，两次筑基，可谓熟极而流，根基自然牢固无比。
“而炼精过后，就到了化气之阶，此境界的要义在于不断培养真元，化生内气，打通经脉，为进阶炼气做准备……世间所谓的‘高手’，其实大部分都在这一层次，是为后天！”
“后天？这个我熟！”方明的精神一振：“那具体的后天高手有没有等级划分？”
“你还是念念不忘这个，也不知中了什么毒？”南宫倾城翻了翻白眼。
“积蓄内气乃是水滴石穿的过程，有的人功力深厚，有的人招式厉害，又岂能一概而论？”
“要说阶层，炼气化神的先天之境，自然比后天厉害，但这又怎么相比？”
“世人内力积蓄于丹田，随后贯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那些武林名宿内功深湛，打通的经脉比年青一辈多，功力自然深厚，但真打起来却还是个未知数，倒是听说六扇门与各州当中有着榜单之类，将各地高手做了一个排名，算是有点可信……”
“打通任督二脉，就是先天了么？”
方明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也对也不对！”南宫倾城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方明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先天之道，在于气与意合，思维与浩瀚的天地之力相接，捕捉到那一点冥冥当中的灵光，与内气深厚并没有多少关系，有的人天纵之资，领悟气感之后便直升先天之境，乃是天纵奇才！而有的前辈奇经八脉具通，却也只能无奈地停留在后天，百年后化为黄土，徒而令人嗟叹……”
“但总得来说，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贯通得越多，自然比别人更加多一些进入先天之境的机会！即使一时机缘未至，内功深厚，对于延年益寿、武功招式也有着极大的好处！”
“原来如此！”方明点点头，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综合来说，大乾世界的后天之境，就是不断积蓄内力，打通身体经脉的过程，相互之间还是要看战斗力与战绩，这个最准确直观，也排除了最多的不确定性！”
“而先天之境，主要还是看机缘与顿悟，机缘到了，便是立地成佛，机缘不至，就只能在苦海当中挣扎……”
一念之间，方明突然想起了几个例子：“就比如双龙那两个二货，机缘巧合之下练成《长生诀》，就是直接从先天起步，气运无双！不过比起传鹰、韩柏而言，却又什么都不是了，特别是韩柏，直接魔种灌顶，一代高手，女人方面更是堪称艳福无边，左拥右抱，还直接将慈航静斋的仙子都追到了手，相比较而言，什么徐子陵，侯希白之流就只能泪崩，在墙角画圈圈的份。”
南宫倾城看方明陷入了沉思，也是等了一会，直到方明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之后才轻启朱唇：“你之所学武功正大光明，但后面似有未尽之意，应该只是某派武学的筑基篇，以后当向这方面索求，看你机缘如何了，便是不成也没有什么关系，你刘师兄很快将回，我玄真道武功博大精深，总有适合你的一部！”
“当前之际，你最为重要的便是苦练内功，尝试贯通十二正经，此法你之功法上也有，当依此而行！”
随后，南宫倾城又指点了一下打通经脉时候的注意事项与禁忌，这可是书本上没有的地方，需要个人独自摸索与感悟，一个不小心便有走火入魔，弄伤经脉之虞，现在南宫倾城倾囊相授，令方明很是有些感激。
“天色已晚，小弟就先告辞了！”
经脉之法，乃是师门口口相传，而玄真道的真传又比少林寺更加精准，令方明获益匪浅。
南宫倾城也是看方明乃是可造之才，一教一学，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黄昏，方明当即起身告辞。
“南宫师妹！我回来了！”
方明刚刚起身，另外一个人便闯入了南宫倾城房内。
“嗯？难道这人就是那刘师兄？”
方明仔细打量对方，闯进来的这个人约莫二十五六年纪，剑眉星目，穿着青色长衫，腰间配着古剑，脸上更是有着一股勃勃的英气，也算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只是这时看着方明的目光就不怎么对劲了。
“你怎么突然闯进来了？”南宫倾城冷冷的，似乎有些生气。
“不！师妹，我一心想你，便……抱歉！”刘师兄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道歉，倒是令方明暗中偷笑。
看到这个情况，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弟方明，现年十五，见过刘师兄，之前承蒙南宫师姐指点武功，就此告辞！”
方明朝着刘师兄拱手。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师妹捡来的师弟！”刘师兄一愣，脸上的表情柔和不少，也款款还礼。
他就算再怎么爱吃醋，也不会以为南宫倾城会喜欢比自己小十岁的孩子，既然方明不是“情敌”，而是“师弟”，这个阶级立场瞬间变化，态度自然缓和了下来。
“捡……捡来的！？”
方明暗自翻着白眼：“这师兄太不会说话了……好吧！虽然我的确是南宫师姐在家门口捡来的，倒也不能算错！”
表面上，方明却还是滴水不漏地与刘师兄见礼，随后礼貌地离开。

第十八章 碧血
时间如水，岁月如梭。
眨眼之间，三个月的时光便如水流过。
明月高悬，木房之内，方明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脸边隐隐有着汗珠滑落。
在他体内，已经有了一定火候的阿罗汉神功真气正在不断流传，向某处还未贯通的穴脉冲刺。
虽然夜风寒凉，但此时方明的整个身体却滚烫非常，显然已经到了某个极为重要关头。
方明此时心里无悲无喜，《坐忘心经》流转不休，将自己体内的一切元气都用在了开脉之上。
波！
终于，伴随着冥冥当中的一声脆响，一段真气涌入某段新贯通的经脉当中，方明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白气：“终是成了！”
就在刚才，凭借着三个月的不懈努力，他总算将十二正经当中的“足少阴肾经”与“足少阳胆经”打通，少阴少阳融会调和，水火相济，阴阳相配，完成了六分之一的功课。
“花了三个月才打通两条，那我要完全贯通十二正经，达到后天小成岂不是需要一十八个月的时光？中人之姿，果然是中人之资！”
根据当日南宫倾城的解说，还有方明自己的思考，他稍微总结了一下化气之境的层次。
虽然没有后天一层、二层那样令人囧囧有神的划分，但也有着几个明显的阶段：
十二正经贯通，是为后天小成，随后打通奇经八脉当中除了任督二脉的其余六脉，则是后天大成，贯通任督，是为后天绝顶！
后天小成、大成、绝顶，就三个层次这么简单！并且还仅仅只是内功修为的分界，真实战力还要打过才知道。
并且，在任何一个阶段都可以接引先天本性灵光，进入先天炼气之境，只看个人机缘，大多数情况之下，后天绝顶的可能总比后天小成大点，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以大乾世界之广博，出些专门打击人的妖孽太正常不过了。
方明暗自估计，以他三个月才打通十二正经之二的资质，面对后面一重更比一重难的关卡，要想登临后天绝巅，起码也要四五十年的苦功！
四五十年！！！到时候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好不好？武功大成有着什么卵用？还不是被先天高手一击毙命的份！
方明叹息着，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的资质本来极差，后来得了鹿鼎记世界化身的精元补充，总算勉强赶上了普通人的步伐，但对于那些天才而言就还是仿佛乌龟一样了。
“要不是刘舟师兄与倾城师姐耐心教授，我恐怕还要花费一月功夫，才能弄清其中关隘……”
刘舟，自然就是那位南宫倾城的刘师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方明联想起鹿鼎记当中的刘一舟，还有对方被韦小宝戴绿帽的悲催结局。
不过客观来说，如果不是作为情敌的话，刘舟的为人还是不错的，平时也颇有大师兄的风范，教导起来尽心尽力。
“资质不足，也只能机缘来凑了！”
方明抬头，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轮银月饱满圆润，仿佛玉盘般高悬。
在他的识海当中，一枚玉色的令牌突然大放光明。
“可穿越世界：碧血剑！！！时间：九个月！！！”
“妹的，等了三个月，总算有个靠谱点的世界了！”
看着演武令给出的信息，方明欣慰不已。
在前面两个月，他也轮到了演武令穿梭的机会，可惜那两个武侠世界都是古龙世界，充满了危险，现在的方明真身没有什么急迫感，自然用不着冒险，反而选择将时间累积下来。
他现在对于未来已经有了规划，金庸世界武功秘籍众多，出处分明，人也比较实在，大侠众多，正好用来练功，而古龙世界波云诡秘，高手无穷，则是刚好拿来积累打斗与江湖经验。
等到自己两边世界都纯熟之后，才能尝试黄易等高武的世界，否则，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便死在武侠世界当中，也未免太过辜负自己的一番机缘了。
“碧血剑？力量等级刚好，也有着少林寺可以进修，金大侠的小说就是好，走！”
方明闭上双目，识海当中的演武令骤然传出一股恐怖的吸力，仿佛在他的眉心形成了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吸纳着他本体的内力与元气。
与上次同样的场景再现，而方明则是早有准备，暗自忍耐着。
恍惚之间，宛若洪荒重现的场面再次浮现，演武令带着他的一点真灵穿越众多世界，来到了一条由无数白色光球组成的星河当中。
每一颗白色的光球，实际上都是一整个世界，所谓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不过如此。
演武令在世界长河当中游弋，突然间一震，选中了一颗缠绕着丝丝红气的光球，直接冲了进去……
……
此时乃是明朝末年，关外鞑虏年年入窛，关内流民四起，尤以闯王李自成声势最大，隐隐有着再开一轮新朝的气象。
“我是谁？谁是我？传闻佛陀有着报身、法身、应身、从上次鹿鼎记世界当中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的化身呢？否则又该怎么解释？”
一间客栈之内，方明看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的这个新身体。
识海当中，一枚玉色的令牌大放光芒，来自主世界的内力仿佛长江大河，滚滚而下，瞬间就将他原本这个身体的一点粗浅内功冲得七零八落，慢慢化去。
一个陌生人的记忆，仿佛放电影一般在雷林面前闪过。
“崔希敏！这个名字有点熟，让我想想……”
自从修炼《坐忘心经》之后，方明对于心念的把握更加细致入微，发掘出了识海当中丰富的宝藏，所有的记忆都仿佛掌上观纹一般，连前世光景都是如此，特别是看过的著作，根本难以忘去。
人之脑海本来就有着神鬼莫测之力，方明前世就有着研究，普通人的大脑只要见过的景物便不会忘记，只是埋藏在深处而已，而《坐忘心经》则是将这些记忆发掘了出来，对于方明而言，这实在是一个难言的大宝藏！
“嗯！想起来了，崔希敏，华山门徒，铜笔铁算盘黄真的徒弟，一个死龙套……”
方明对自己的身份下了一个定论。
“不过演武令的待遇终于提高了点，不是路人甲，好歹是小说当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了……等到以后权限更高的时候，说不定连主角都有得做做……”
方明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
粗手粗脚，身材高壮，双手间更是有着一股巨力，显然臂力过人，并且还下过一番苦功，只是似乎不得其法。
“居然是他，这下还真是有些麻烦了啊……”
方明，不，此时的崔希敏脸上有着苦笑。
记忆当中，有关碧血剑的剧情迅速被雷林过了一遍，并且找到了有关自己的部分。
纵观全书，崔希敏在碧血剑当中的作用相当有限，就是一个三流的龙套角色，其叔父崔秋山，在闯王手下做事，特别是曾经救过主角袁承志一命，并且教了几天武功，引渡对方进了华山门墙，拜入神剑仙猿穆人清座下，在前期配角当中也算是个人物了。
虽然这个崔秋山只是得了穆人清指点了一套伏虎掌法，并且也没有拜师，但总算有着渊源，后来舍掉老脸，总算让自己的侄子，也就是崔希敏拜入了穆人清之首徒黄真门下，成了袁承志的小师侄。
只是原本的崔希敏资质鲁钝，与黄真机变灵动的性格极不相投，也没有学到什么东西，武功方面低微浅薄，在原著当中还是后来得到了袁承志的指点，才勉强有所成就。
“唉……麻烦！麻烦！”
当方明整合完记忆的时候，他体内的阿罗汉神功真气也早已完成了融合，将原本的驳杂真气全部转为了正宗的梵门路子。
只是此时的方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隐隐有着忧愁。
“这下麻烦大了！崔希敏已经拜了黄真为师，再反叛岂不是成了欺师灭祖？整个华山都得跟他拼命！”
方明根本就没打算继续在华山派混下去。
虽然此时的华山派混元掌内外兼修，碎玉拳无坚不摧，剑法更是精绝，有着独得之秘，但奈何方明根基已定，在武功大成，起码也是先天之境前，根本不打算涉猎旁家。
武功博采众长，那也需要自身的积累，当此积蓄之时，还是应该一心一意，不能污染了自己的道路根基才对。
“奈何……”
方明苦笑着内视，此时他的阿罗汉神功已经将丹田完全占领，之前的那点粗浅功夫更是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就算说自己是华山派的恐怕都没人信，一动手就会被人看出根基。
一想到要与华山派这个碧血剑当中隐隐的江湖第一势力做对，方明就有些头皮发麻。
“管它的，最坏情况之下，大不了小爷找个荒野寺庙躲它九个月，权当闭关了……”
方明暗暗咬牙，当然，这是最坏情况的打算，目前还用不到。
“谢天谢地，这小子被他师傅指派出来，目前乃是孤身一人，还没有泄漏之虞……”
方明敲了敲脑袋，想起了崔希敏外出的缘由，那是黄真派他出来与安小慧汇合，到江南给闯王筹集军饷。
“嗯！原来是到了剧情一开始稍微往前，这下子一切都对得上了……”
方明摸了摸下巴，熟知剧情就有着这个好处，他不止知道黄真会派他与安小慧筹集军饷，并且还知道他们最后筹集到了总计两千两黄金，并且在押送当中因为与安小慧分开而被夏青青劫走，从此引开了一系列剧情。
要是之前那个憨厚的崔希敏，肯定已经屁颠屁颠地跑到江南去了，而现在么？
“去个毛线！”方明一翻白眼，瞬间理好了自己的包裹，向着少林寺而去，至于闯王的死活？那关他什么事情？

第十九章 上船
嵩山少林。
晨钟暮鼓之间，主持方丈与戒律院、罗汉堂等首座老和尚一起聚首。
“阿弥陀佛，今日你留了一位方姓施主静修，可有此事？”
方丈向罗汉堂首座问着。
碧血剑当中的少林寺虽然名声不显，并且还往往被华山等派盖过，但虎死威犹在，仍是不可轻忽的大派，寺中各院首座也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
“是的，那位善信自称方明，乃得了一位云游僧点化，特意前来皈依，我也曾经试探他一二，一身阿罗汉神功精湛醇厚，少说也有四五年苦功，不是外人！”
罗汉堂首座是个精瘦的老和尚，此时说道。
这也是方明编的借口，他只说自己得了一位高僧点化，并且怜悯自己体弱，传了一点健身的功夫。
反正阿罗汉神功与罗汉拳在少林寺当中也是大路货，就算是俗家弟子也有学得的，外流不少，甚至少林支脉当中也有流传，就不信这些秃驴能够查得到！
这也是只学基础武功的好处，要是方明现在已经学了某项七十二绝技，那他反而死都不敢再来少林了。
传点粗浅功夫可以说是为了强身健体，但连七十二绝技都教？除非这些首座都是傻子，否则肯定不会信。
并且合寺上下修炼了七十二绝技的高僧也没有几个，一排查下来方明就要露馅，到时候一个偷学武功的罪名是怎么也跑不掉了。
哪像现在？武功低微，不被重视，正好继续进修！
“虽是如此，对于来历也必然要好生考查一二……”
方丈干枯的脸上隐隐有着精光，高宣佛号道。
……
“真是熟悉啊……”
方明合上了手里的一部佛经，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耳中都是发人深省的晨钟暮鼓，脸上不由浮现出几丝怀念之色。
“唉……终南山也没有收获，就更不用说襄阳剑冢什么的了……”
方明突然一声叹息。
在少林寺之前，他还曾经贼心不死地往终南山走了一趟，奈何时过境迁，原本的全真教早已灰飞烟灭，连遗迹都不可得，就更不用说活死人墓与九阴残篇什么的。
方明将终南山附近大大小小的溪流走访了个遍，居然愣是没发现什么水底通道之类。
这不是他武功太浅，无法深入，就是杨过后人另外有着布置，再或者自己纯粹机缘不足，也就死了这个心思。
连活死人墓都是如此，对于襄阳剑冢方明就更没了指望，毕竟襄阳乃天下大城，菩斯曲蛇又如此神异，如果有着发现的话，早就传得众人皆知了。
这几个地方都是如此，那张无忌埋经处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时间宝贵，不能浪费，方明干脆就收了妄念，直接投向少林寺。
好在他学的乃是粗浅武功，却纯正无比，不会被认错，并且现在天下大乱，少林要排查根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总能隐瞒上一段时间。
他也并不是觊觎其它的七十二绝技，易筋经之类，毕竟此时的方明脑海当中还记着数部典籍呢！
方明此次前来少林，所求的也只是在武道之路上的解惑与一些佛门典籍释义而已。
他在主世界的修炼已经积下了不少问题，急需同根同源的少林高僧解答。
而七十二绝技当中的专业名词太多，也需要配合专门的解释才能领悟。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绝技，方明也有把握将自己的问题夹杂在众多驳杂之问当中，或者干脆自己翻书寻找答案。
这么一来，他对于少林高深武功根本没有什么需求，自然不会受到什么猜忌。
而等到这些高僧们查到他的底细，或者幡然醒悟的时候，他自然早就远走高飞了，也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
岁月长河如梭，丝毫不以人之意志为转移，不管方明做什么，整个碧血剑世界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演化着。
转眼间，就到了主角袁承志下山的时候。
既然方明有着少林一干武功在身，对于金蛇秘籍之类也就不怎么看得上眼，没有他盯着袁承志这个主角，对方自然少了不少磨难，安安稳稳地艺成下山。
这一日，袁承志辞别闯王与李岩夫妇之后，径自下江南寻找师傅踪迹，来到了赣东玉山，见到有一艘前往浙江金华的大船，便上去要求附载。
谁知等到船开的时候，码头上又跑来了一位少年，声音清脆悦耳地让船家行个方便。
袁承志看对方身形瘦小，但体格甚重，一踏上船吃水便穆然深了一截，有些暗暗奇怪，再仔细打量对方的时候，不由又是一呆：“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漂亮的少年！”
另一边，包船的龙德邻见来人衣着华贵，人品俊秀，也有了好感，顺势答应了下来。
船老大吆喝声中，众多船工发力撑着竹竿，将船只渐渐撑离码头。
“喂！船家！等等，索性再带我一个！”
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浑厚的声音自码头响起，在船上仍然听得清清楚楚，袁承志心里就是一凛：“这人武功不低啊！”旋即又有些好笑：“这船老大也是有福，今天怎么任的这么多客人！”
“都离开了，还等着干什么？快走！快走！”
龙德邻是行货商人，船老大贪钱载了两个已经不怎么情愿，现在见到居然还没完没了了，登时心生厌恶。
“当然！当然！”龙德邻才是包船客人，船老大不敢怠慢，对着岸上喊道：“后生仔……船已经开了，搭另外一艘吧……”
他声音粗豪，仿佛破锣，比起之前的传音却显得不甚清晰。
“慢来！慢来！”
袁承志看向码头，只见一团青影追来，到了码头居然一跃而起，袖袍鼓胀，身姿仿佛大鹏，脚下却极其巧妙地在水上一点，几个起落间已经连跨四五丈距离，稳稳落到了船上。
“好俊的一招‘蜻蜓点水’，看他的轻功，应该是少林寺的！”
袁承志暗暗喝了一声彩，他虽然没有下过山，但穆人清早就将一些江湖经验与禁忌传授，自然知道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万万不可轻忽，此时才看向那人。
这时才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一个粗大少年，长得浓眉大眼，穿着一身青袍，只是头上还戴了一个斗笠，即使只是随意站立，身上却已隐隐有了一点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如此年纪便有了这等武功，少林寺果然名不虚传！”对方乃是名门正派弟子，袁承志内心便多了一点好感，只是对方不告而上船，似乎也有用强之嫌，因此默然不语，静看事态发展。
“在下一时心急，情非得已，抱歉抱歉！”
这个时候，对方才摘下斗笠，团团行礼，袁承志愕然发现对方居然没留发髻，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半寸不到的黑发，根根仿佛钢刺一样顶立，穆然多了几分坚毅之气。
“好啊！连西域番僧都改吃小爷这行饭了么？”
之前上船的温青立即出言讥讽，语带敌意，让袁承志心里更是一奇：“难道这两人有着什么恩怨纠葛？”
谁知那个少年并不理会，反而向着龙德邻行礼：“在下方明，倒并不是番僧，只是曾经出家过一段时间，最近又还俗出来，想去衢州一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银钱好说……”
本来龙德邻与船老大就被方明露的一手功夫吓得脸色苍白，现在见到对方还俗无忌，显然也是一个豪强人物，要是自己不给人家方便，恐怕人家便要将自己给“方便”了，连声答应下来，哪里还敢要什么船钱？
“原来他叫做方明，是一个还俗和尚！”袁承志知道这当中必有诸多故事，更加坚定了默不作声的原则。
方明也感觉到了温青的敌意，对她微微一笑，也不怎么理会。
此时距离方明穿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他首先在少林寺当中，将之前积累的武学疑难尽数释去，又东拼西凑，加上自己翻阅，总算将几门七十二绝技吃得通透，见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也唯恐惹得众僧起疑，三怕少林寺打探的人回来，到时候真相大白，完蛋大吉，自然早早溜了出来，顺势下得江南参与剧情，并且捞些好处。
他有着自知之明，现在的他虽然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把好手，但武功比起袁承志恐怕还要有所不足，毕竟对方身兼正邪两家之长，乃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
内功修行，在于日积月累，轻易间急切不得，不过还是有着办法。
武功不够，丹药来凑，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之下，也只能借助一些外力了，这方面，方明有着前世记忆，《坐忘心经》运转之下，原本碧血剑的一些细节也尽数记起，自然知道自己有着不少机会。
并且，既然这个身体最终会化为精元，与主世界的本体融会贯通，那自然武功越高越好，即使演武令压缩之下十不存一，但也总是收获。
甚至，有着这种压缩与转化，他冒然使用丹药精进的隐患也可以最大限度地解决，堪称一举多得。

第二十章 同行
方明人情老练地与船上众人一一招呼，即使袁承志与原本敌视他的温青也说了几句，一时间倒也显得客气融融。
船老大吆喝之下，一行再次上路。
江南美景，秀丽婉约，与北地风光大大不同，让袁承志一路大饱眼福，只是方明与温青极少下船，见面也不多说话，令袁承志暗自纳罕。
方明这段时间倒是颇为老实，反正都在一条船上，也不怕温青突然跑掉，并且他时间精贵，因此一直都在自己的舱室之内打坐炼气。
内功精湛与否，往往就看着每日的苦修，轻忽不得。
这一日到了半夜，一直打坐的方明耳朵一动，微微一笑：“那话来了！”
橹声乍起，似乎有船靠近，而温青突然坐起，原来她并未脱衣，直接从包袱里面抽出了一把青晃晃的长剑，跃到船头。
待看到方明出来，温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一起来吧，正好小爷都给料理了！”
龙德邻与其余船夫见到江湖寻仇，早就吓得缩在被窝当中簌簌发抖，只有袁承志艺高人胆大，半靠在门边，看着场中事态发展。
“这位……公子！”
方明的脸色有些揶揄：“事先声明，虽然我也是为了你手上那批货而来，但与这个什么沙老大可不是一伙！”
“好小子，居然找了帮手！”
对面的正是龙游帮的沙老大，提着一柄泼风大环刀与十几个手下一起跃上船来，嘴里大喝道：“这批货是我们辛辛苦苦的从九江一路跟踪下来，你倒好，半路里杀出来吃横梁子！天下间哪里有着这个道理？”
“原来是贼匪间的内讧……”
袁承志摇摇头，并不怎么想管这件事，只是看着方明如此一个少年高手，居然也是土匪一流，令他很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里没你的事！”
方明哪里还会跟这种小喽啰鼓噪？对方的武功恐怕连原本的崔希敏都比不上，自然更不是现在他的对手。
他突的一闪，身形如电，在人群当中飞掠，沙老大一帮人被他仿佛抓小鸡一样扔出了船外，在冰冷的水里大喊大叫，即使他们本来就是水匪，精熟水性，但现在乃是黑夜，风高浪急，也有一番麻烦与苦头，甚至是凶多吉少。
“这手功夫好俊！温青八成要遭！到时候我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袁承志对于温青倒是有着不少好感，心想财物被那个方明劫走倒也没有什么，但如果对方要下辣手的话，则说不定要出头一二了。
“你武功不错，但我石梁派也不是吃素的，惹了我的五个爷爷，我看你怎么交待！”
早在方明出手的时候，温青在一边就暗暗叫遭，对方武功之高，还在她想象之上，此时只能将背后靠山搬了出来。
“温家五老除了个五行阵还看得过眼之外，倒也并无什么惊人业技……”
方明摇摇头，说出的话令温青脸色连变。
“好！好！好！你想要这批金子是么？”
温青奔进舱里，没有多久就拿着一个沉重的包裹出来：“想要金子？做梦！”
只见她手上使劲，包裹横飞而出，噗通一声大响落入江中：“呸！有种便杀了我，看我五个爷爷会不会放过你！”
方明摇摇头，说话仍是慢条斯理，似乎丝毫没有被之前温青所为激怒：“我要与你说明，这批黄货与我大有干系，你却从九江劫了去，因此我来索回，倒不是见财起意什么的……”
他神色平静，脸上无悲无喜，似乎胸中笃定，相比较而言，温青此时的作派就显得死缠烂打，颇有不如。
良久之后，温青被方明盯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落，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一样。
袁承志见此，内心突然一阵清明：“原来如此，温青之前抛的恐怕是假货，却被他看了出来……”
他脸色微红：“我到底还是江湖经验尚浅，居然被温青瞒了过去，倒是这位方明少侠面不改色，胸有成竹，比我强多啦！”
现在既然方明不是强人，他自然对这位方少侠大起好感。
只是看方明足够料理，也不用出面相助。
“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么？我还说皇帝老儿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呢！”
温青脸色虽然煞白，此时却胡搅蛮缠起来。
这个时候，一叶小舟突然逆水而上，三个人跃上了甲板，武功又比之前的沙老大之流好上几分。
为首者乃是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脸上留着稀疏的胡子。
他见到温青，骤然冷笑一声，道：“你这小娃儿，仗着五个爷爷撑腰，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原来是荣老爷子！”这老者乃是游龙帮帮主荣彩，在浙南武林当中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温青劫的便是游龙帮先看上的货，本来应该是极大的敌手，谁知道温青见到荣彩之后眼珠一转，露出极狡黠的神色来，上前行礼。
“你个小娃娃终于知道怕了！”荣彩心想，随后脸上也温和了点：“还不赶紧将东西交出来，看着你家五祖的份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荣老爷子宽宏大量！”
温青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只是现在那东西的正主找来了！不如你先打发了他，晚辈一定将两千两金子分毫不缺地送上。”
“嗯？是谁？”
荣彩一转眼珠，已经盯到了旁边的方明身上，在看到对方寸许不到的短发之时明显愣了下。
此时乃是程朱理学盛行之时，讲究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这种短发的不是番僧就是要犯，甚至还有可能是后金鞑子奸细一流，都代表着麻烦。
“不管怎么样，既然金子的正主找上门来，当然要打发了！”
荣彩虽然是大帮之主，但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更何况那一块块的金条？已经是打定主意将这批货色吃下，立即笑吟吟地对温青道：“如此甚好！”
转眼看向方明：“老夫荣彩，添为龙游帮帮主，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他一手大力魔爪功已经有着二三十年火候，对于手上的功夫自负无比，这时面上虽然带着笑容，上前去拉方明的手，状似亲热，实际上是要捏碎方明几块骨头，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在下方明……荣帮主可能不知道一件事！”
方明仿佛愣头青一样，亲热地握住了荣帮主的手，脸上带着笑意：“我生平最恨练鹰爪、魔爪功的了……偏生你又打我金子的注意，撞上小爷算你倒霉！”
“什么？”
荣彩还没有回过神，突然感觉自己握着的仿佛一只铁箍，剧痛入骨，不由惨叫出声。
众人只听嘎咧、噶咧骨碎声不绝，随后荣老爷子仿佛被蛇咬一样缩回手，肩膀还在不住颤动，显然吃了个大亏，登时目瞪口呆。
荣老爷子可是浙南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在游龙帮中更是被奉若神明，却没想到居然会在一个少年的手下吃了大亏。
此时的荣彩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好！好！好！没想到老子终日打雁却反雁啄瞎了双眼，临老还栽在你手上，阁下可敢留下万来！”
“有何不敢，在下方明！随时恭候老爷子指教！”
方明抱拳，暗自好笑，这个荣彩看起来心灰意冷，但应该贼心不死，说不定还想培养弟子门人之类寻仇，但有种便找到大乾世界来。
“好个小娃娃，原来你找了这么一个硬手撑腰，好的很！好的很！”
荣彩之前与方明稍微交手，已经知道对方内力深厚，手上功夫了得，乃是硬的不能再硬的一把好手，温青之流万万不能从他手上夺走金子，什么正主云云当是这两人一起演的双簧，此时已经将两人一起恨上，对于温青的怨毒反而更多一点。
“老爷子既然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温青此时见方明武功惊人，居然连荣彩都打发了，虽然心下害怕，但嘴上却还是不如人。
却不知这一下彻底惹恼了荣彩，他本来见方明武功高强，已经有了退意，此时邪火彻底上来，三枚丧门钉直接脱手而出。
变起仓促，温青与荣彩离得极近，这下花容失色，眼看就要立时香消玉殒。
嘭！嘭！
三枚铜钱飞来，后发先至，将丧门钉一一隔开，原来是袁承志起了锄强扶弱之心，出手救援。
他暗器得自木桑道长传授，精妙无端，这一下端得兔起鹘落，迅捷无比。
温青“啊”的一下，突然缩到了袁承志背后，扯着他的手臂，似乎是寻求保护。
“小王八蛋使阴招，大家并肩子上啊……”
跟荣彩一起来的妇女见到事情如此，已经无法善了，心想你武功厉害，但我们一起上还怕了你的？穆然大喊一声。
只听四周呼啸之声不绝，众多龙游帮门徒手握刀剑，跳上船来。
四里胡哨声不绝，显然还有大量人手埋伏，见到如此情景，原本的龙德邻与船老大更是钻进被窝里面，除了大叫菩萨保佑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你会保护我的，是么？”
温青扯着袁承志的袖子，低低道。
看着他那种柔弱可怜之态，袁承志心里一软，嗯地答应了一声。

第二十一章 小慧
“哈哈……”
在游龙帮众的围攻当中，方明却是深吸口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声如雷霆，轰然作响，居然令一众武功地位的帮众耳膜嗡鸣作痛，隐隐有着血线流下，连船上的大旗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好深的狮子吼功夫，原来你是少林派的！”
方明一身武功根基纯正，自然一下被荣彩看出了来历，但此时木已成舟，荣彩虽然暗恨惹上了少林寺这个庞然大物，但手里丝毫不停，用仅剩的左手，从帮众手里接过一柄长剑，直刺方明身上数大要害。
他虽然手上功夫精绝，但剑法却丝毫不弱，剑刃破空，轻巧灵动，居然也不在江湖上一些用剑好手之下。
“给我躺下！”
此时的方明也没有留手，内力流转之间，他已经跃出一丈，欺近荣彩身前，呼啸当中，一招罗汉传经宛若长枪重戟，巨斧猛锤般破开了荣彩的防御。
这伏虎拳本是少林寺的入门功夫，但方明内功深湛，劲力流转之间，竟也蕴含着极大的威力。
咔嚓！荣彩仓促弃剑举起左臂抵挡，随后落得与右手同样的命运，被打折下去，带着真力的拳头去势不减地印到了荣彩胸前。
“噗！”
荣彩脸色猛地苍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果然说躺便躺下了。
“帮主！”其它游龙帮众向着方明围攻过来，什么长剑单刀，软鞭峨眉刺，乃至暗青子等暗器，全部向着方明汹涌而来。
“哈哈……以为人多便势众了么？”
方明脚下一提，原本船头的铁锚应声飞起，真元流转间，已经将这根铁锚当成了巨大的铁鞭挥舞。
黑黝黝的铁锚连着锁链，起码有着三百来斤，在方明的手上却若无物，黑光乱舞间，将什么单刀长剑尽数破去。
此时的方明手上有了一件极重极长的兵刃，其余游龙帮众便倒了大霉，不时被抽得筋断骨折，滚落下船。
到了最后，其余帮众已经完全失去心气，大叫着后退，连原本的荣彩也顾不得了。
“喂！带你们的帮主走，小爷没功夫料理他！”
方明大笑着，脚上一踢，将荣彩这一百多斤踢得飞起，向着之前发出呼喊的妇女小舟上落去。
对方见荣彩飞来，脸上一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没想到却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大力，心叫不好，居然被直接撞入了船舱之内，这却是方明用上了巧力，被抛的荣彩安然无恙，但接的人却要吃个大大的苦头。
其余帮众见此，已经连最后一点勇气也失去，瞬间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这帮人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狼狈不堪，留下一地狼藉，倒也可悲可叹。
“怎么样？温公子，可以将金子还给我了吧？”
方明没有去管其它，看向了温青，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
“袁大哥，你要帮我！”温青扯着袁承志的袖子，此时她唯一可以仰仗的就只有袁承志了。
“既然金子是这位小兄弟的，你便应该还给人家！”
谁知道袁承志对事不对人，并且见方明为人正派，武功高强，也起了些好感，反而劝起了温青来。
“你看人家一路跟随，明明武功高强却不强行掳掠，更为你打发了游龙帮这个麻烦……”
“呜哇……”
谁知道温青一下坐到甲板上，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你跟他一起欺负我！！！！”
袁承志怎么料得到一个大男人说哭便哭，登时傻在了那里。
“袁兄可否让小弟说几句！”
还是方明出来解围。
“当然可以，兄弟你武功高强，做事又仁义，我很想跟你交个朋友！”
袁承志抱拳道，不管怎么说，方明背后的少林寺还是给他大大加分了的，虽然袁承志觉得方明之前对付游龙帮稍显辣手，但对方本来就是匪徒，也只能说罪有应得。
“我只盼你以后不要见到我就要打要杀便好了！”
闻听此语，方明的脸上却浮现出几分古怪之色，毕竟他这个身体还顶着崔希敏的名号呢！要是被华山派发现了可麻烦不小。
“怎么会？方兄弟说笑了……”袁承志双手乱摇。
“呵呵……”
方明也不揭破细说，径直来到温青身边：“我知道不论我怎么说你也不会将金子还给我，不如我用一个秘密跟你换，如何？”
“你当小爷傻的么？几句话便想骗走两千两黄金？”温青抬头，脸上满是凶狠之色。
“我用你父亲的消息换，怎么样？”方明胸有成竹。
“什么？”温青勃然色变，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换上了怒色：“你在消遣小爷么？”
“我怎么敢呢？夏……姑娘！”方明特意加重了语气：“黄金我现在伸手可得，之所以如此，不过是给袁兄弟一个面子，又何必弄虚作假地消遣？”
袁承志却是猛地醒悟了过来：“我说她怎么说哭便哭，原来是个女子！”
他自幼便在华山张大，生平也只见过寥寥几个女子，阅历不足，居然没有发现。
“好！”温青看了看袁承志，突然下定了决心，从舱内取出一个包裹，层层打开之后，满眼是金晃晃的一片，十两一根的金条少说也有两百余。
“两千两黄金，一丝不少！”
“很好！”方明慢条斯理地将黄金包好收起，随后对袁承志道：“袁兄就此别过，如果你此去石梁见到一位故人的话，便不妨让她来衢州土地庙找我！”
“你果然在骗我！”
温青怒不可遏，几乎要与方明拼命。
“哈哈……我方明言而有信，怎么会对一女子失信？我当然知道你父亲便是当年的金蛇郎君夏雪宜，并且他的下落，你旁边这位袁大哥也是清楚无比！”
方明语出惊人：“不仅如此，这位袁承志还是他的传人，如果你将他带到你母亲面前，她必然欢喜无尽……”
话语声中，方明拾起几块木板，远远抛入大江当中，脚下连点，几个起落间已经消失不见。
袁承志看方明身负两千两黄金，身姿却依然优美无比，不由暗自赞叹：“方兄弟行事潇洒，也是一个奇人！”
另外一边，温青看着袁承志的目光已经大不相同，紧紧抓着袁承志的手臂，似乎生怕他也跑了似的：“你是我爸爸的徒弟？他在哪里？”
“这个……”
袁承志挠挠头，他习得金蛇秘籍，对夏雪宜的心计智慧佩服无比，已经隐隐将对方当成了师傅，但要将他死讯告诉面前这个满眼期盼的少女，竟也大是不忍。
“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跟我去我家，见见我妈妈，她……她想爸爸想得好苦……”
温青眼睛通红，泪珠如雨线般滴落。
……
次日下午船只便到得衢州。
袁承志与温青携手回到石梁镇温家，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温仪乍得爱人消息，又知死讯，直接昏厥了过去，而偷窥的温正也被袁承志揪了出来，又惹出了温家五老之麻烦。
正自狗血一地的时候，突然又有人闯上门来，要讨还两千两黄金的闯王军饷。
袁承志与对方相认，正是童年的玩伴安小慧，这下温青又打翻了醋坛子。
袁承志无奈，见温家五老的五行阵厉害，又知黄金并不在温青手上，忙使起轻功，带着安小慧突出重围。
两人找了个农家借宿，互诉离别的境遇。
安小慧笑道：“袁大哥你武功真了不起，崔师哥以前老夸他师傅铜笔铁算盘如何了得，我看也不一定及得上你！”
袁承志看安小慧容貌娟秀，两颊晕红，双目中有着炙热的色彩，知道必是提到了爱侣，不由笑着打趣道：“我们家小慧也长成个大姑娘啦，可不知道那个崔师哥得多有福气……”
“呜哇……”哪知道安小慧突然呜得一声，直接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是我不好……我向你赔不是，给你道歉了！”安小慧这一哭，倒给袁承志弄得手忙脚乱，张口结舌。
“我不是气你，而是气崔师哥……他……他上次不辞而别，居然去做了和尚啦！！！”
安小慧垂泣不已，而袁承志则是挠挠头，显得颇为踌躇。
这种儿女情长之事要他来排解，简直比连挑温家五老还要头疼。
“嗯？你口中的崔师哥已经有了师傅，怎么能再投少林？”袁承志突然想起来，铜笔铁算盘黄真还是他的大师兄，这下子反而成了他的家事了。
“虽然少林寺千年古刹，武林泰斗，但我华山尽有高深武功，何必改投？这似乎总是不大对！”
在袁承志心里，对于这个改投他门的“师侄”，也是起了一点怒气。
“是啊！黄真师伯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直说这次的生意亏了老本，辛苦养大的宝贝徒弟便宜了别人……”
安小慧抹抹眼泪：“他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急忙忙地赶到少林要人去啦……我一个人孤身上路，才……才着了别人的道……”
“原来如此，不过那批黄金已经不在青弟手上了……”
袁承志将船上方明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突然一愣：“方兄弟曾经让我见到故人，便让故人去衢州土地庙寻他，这岂不是在说小慧么？”
待他再看，安小慧整个人却愣在了那里，突然叫道：“快……袁大哥，将那个方明的样貌再跟我说一遍！”
袁承志照样说了，安小慧一击掌：“就是他！他是崔师哥！我要去见他！”
见猜测成真，袁承志心里却有了更大的疑问：“既然是崔希敏，为何要自称方明？还有，既然已经出家，又为什么要还俗？对方一身少林武功，根基醇厚，丝毫没有华山的影子，难道竟是别派卧底？”
一时间，思维千转百结，竟痴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凤阳
得到崔希敏消息之后，安小慧牵挂爱侣，连晚饭都没有来得及吃，直接与袁承志施展轻功来到了衢州土地庙。
这庙宇自古有之，香火一度极盛，但朝廷日衰，天灾人祸之下，连人都没几口吃食，又有几个还顾得上土地老爷的香火？因此破败了下来，倒成了流民乞儿的栖身之所。
“大哥哥！”“大哥哥！”
此时的方明正被一堆乞儿围着，他面上温和，将一些铜钱与散碎银子发了下去，意态温和而安详，隐隐带着慈悲之意。
他的本体也有着乞讨的记忆，自然对乞儿有着同病相怜之情，而周围一些恶丐大汉却只能干瞪着眼，眼珠比兔子还红，从他们脸上、身上的伤势来看，显然之前动了什么歪心思，却狠狠吃了一顿苦头。
“崔师哥！”
安小慧见到方明，立即眼眶一红，跑了过去：“你……你……你害的我好苦！”
“小慧！好久不见！还有这位袁兄！”方明微笑着拱手行礼。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来吧！”
他笑着让乞儿离开，随后冲着袁承志与安小慧招招手：“跟我来！”
径自入了土地庙，从匾额上取下包裹，递给安小慧：“黄金两千两，童叟无欺，真斤实两！”
“原来他去取黄金果然是为了安小慧，看起来情分仍在，但为何又出家还俗？”
袁承志本来就没有多少江湖阅历，而面前的事情，即使黄真在此也必一头雾水。
方明微微一笑，体内的《坐忘心经》运转，整个人更加多了一丝漂泊淡然的气质。
“世俗红尘，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方明暗自心想：“我自以为穿越之后便是断缘，却怎知人之一生，只要存世，便会不断产生缘分与羁绊，一味逃避反而堕入了魔障……之前坐忘经停滞不前，便是此故了……”
要不是再次穿越了一世，他根本想不到这方面上，而坐忘经乃是心灵功法，连南宫倾城都提点不了他，只能靠自己领悟。
也正是明白了这个，方明才重新进入世俗红尘，希冀依靠这种心灵历练让自己更进一层楼。
而现在跟他最有关系的，就是这批闯王军饷，自然还是善始善终的好。
至于施舍乞儿，自然也是发乎本心之举。
只是他自号“半侠”，什么行侠仗义的好事自然只做一半，分钱看他心情，但能不能保住就看那些乞儿各自的缘法了。
反正他保证在土地庙范围之内没有什么恃强凌弱之举，出了此地之后却一概不管。
他自问不是什么烂好人，之前举动也不过是顺乎本心而已，念头既平，自然也就没有了坚持的必要。
剖析本性，自行我道，这也是坐忘经之要义。
此时交托军饷之后，方明顿觉《坐忘心经》运转加快，识海光明大放，几乎就要突破至收心第三之境。
安小慧愣愣接过包裹，看着此时的崔希敏，脸上却浮现出恐惧之情。
虽然方明此时的形貌与之前的崔希敏一致无二，但那种气质，神态，乃至冥冥当中的感觉，都令安小慧有着陌生之感，仿佛崔师哥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崔师哥如此，莫不是被什么千年老鬼附身了？才起了出家之念？不然为何行事前后大异，简直判若两人？”
安小慧隐隐下了决心，必要遍访名山古刹，求得高人出手，将原本的崔师哥给拉回来。
此时被当成千年老鬼的方明还未自觉，向着袁承志与安小慧拱了拱手：“两位就此别过，日后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转身便欲走。
突然间，袁承志身影一转一折，已经挡在了方明前面：“崔师侄，我还有些事要问你！”
此时事涉师门，袁承志的脸上也笼罩了一层寒霜，安小慧到底挂念爱侣，扯了扯袁承志的手臂，示意他手下留情。
“袁兄要问之事我也知晓一二，小弟崔希敏，之前所用乃是化名！”
方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但知道自己不论怎么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倒不如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下来。
“在下虽然曾经拜入华山门下，但所学功夫已经彻底化去，并且可以发誓以后永不外传华山武功……”
这是最后的善意，就看袁承志能不能领悟了。
腾腾！！！这却是袁承志连退数步，指着方明，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居然背弃华山门规，欺师灭祖！！！！”
不止是袁承志，就连安小慧也是花容失色。
此时江湖上门派之见极严，欺师灭祖向来都是第一大忌，违者三刀六洞、不死不休，总之逃脱不了一个死字。
更不用说华山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怎么可能任由崔希敏破门而出？
“孽障！”
袁承志大怒之下，一掌拍向旁边的门扉，掌风如刀，居然在木门上剜了一块同样大小的掌印下来。
但凡江湖高手，要一掌下去，令木门四分五裂并不难，难就难在打下一掌之后整扇木门还是完好无损，而掌印边缘光滑无比，仿佛直接雕凿的一样，这便是混元劲之功了。
“袁大哥……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你……你就饶了他吧！”
安小慧到底心疼爱侣，挡在了方明面前。
“好……好一手混元掌……”
方明颇有些跃跃欲试，虽然很可能不是对方对手，但逃脱却有着几分把握。
袁承志此时也在天人交战，他将之前几方明出手的缓慢缓缓回忆了数遍，均觉得对方一身少林功夫精湛醇厚，劲力含而不发，每次出手实际都留有极大的余地，堪称深不可测，也没有多少拿下的把握。
特别是，袁承志又看了安小慧一眼：“唉……还有小慧，我怎忍见她伤心难过……”
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让开了身子。
“你走吧！但我会将此事禀告黄真师兄与师傅，请他们清理门户……”
袁承志扭过头，心里暗暗希望崔希敏赶紧带着安小慧远走天涯，这样就不用他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当然，事情总需有个了结，后会有期！小慧便由我照顾，袁兄还是想想怎么处理温家那一档子事吧！”
方明心里也隐隐有了计较，如果此事能成，即使神剑仙猿穆人清也未必不可一战，因此也收了手上的内劲，带着安小慧离开。
……
“崔师哥……我们要去哪里？”安小慧抱着装满黄金的包裹，跟在方明身后。
此时免去了一场大难，虽然还有着后患，但安小慧到底少女心性，在心上人面前又展开了笑靥，她容貌本就娟秀，此时脸上泪痕犹在，犹如雨挂桃花，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方明见此，也只能暗叹从前的崔希敏有眼无珠，愚厚木讷了。
“先去凤阳，找凤阳总督要一件东西，随后帮你送完军饷，我们再去金陵古城看看……”
方明此时心里已有打算。
之所以还带着安小慧，自然是为了《坐忘经》的红尘炼心，并且也是了断俗缘之意。
在他看来，此时的安小慧，就与倚天屠龙记当中的蛛儿非常类似。
对方喜欢的也只是蝴蝶谷当中那个一身狠劲的少年，等到张无忌变成谦逊温和的君子之后反而看淡了这份感情。
现在方明就准备同样如此，安小慧喜欢的只是以前的崔希敏，等到跟他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自然就能发现现在这位“崔希敏”的不同，主动离开，省了不少麻烦。
他可不知道此时安小慧已经将他当成了一只千年老鬼，整日价想着要弄些香灰水之类给他灌了，或者找几位道教真人前来驱邪——要是方明知道对方内心所想，肯定会说：“恭喜安同学，你终于猜对真相了！”
可惜这些东西对方明屁用都没，安小慧一路苦心孤诣找来的护身符之类全部做了无用功。
这一路上方明怜悯安小慧风餐露宿，明明身负黄金千两却不取用，于是自去一个小城县衙里面盗了五百两银子，登时满城轰动，可惜那些庸手捕快怎么发现得了方明的踪迹？等到满城大索的时候他早就带着安小慧溜之大吉了。
既然一路上的花费有着朱家天子给他结账，那方明自然是尽捡好吃好住取用，时不时还抓些人参、黄精等大补之物，熬成药膳服下，补益身体精气。
反正最后他之一身都要融汇入本体当中，自然精气越浑厚越好，虽然小县药铺，也没有什么珍惜好货，但总算聊胜于无。
这一日到了凤阳。
这个朱元璋起家之地已经日见残破，显然还是没有从之前的流寇之乱当中恢复过来。
“听说这里还是皇帝的祖坟所在呢……”
安小慧道。
“只是被八大王一把烧了……嘿嘿……自古朝廷未坠而祖陵尽毁者，前所未有！亡国不远矣……”
方明冷笑道，说出了要是被普通人听到必然大惊失色的话来。
反倒是安小慧本来就是闯王军的反贼，闻言颇有赞同之感。

第二十三章 明悟
“崔师哥！那个凤阳总督到底欠你什么？”
安小慧问道，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已经隐隐觉得自己所期望的那个“崔师哥”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虽然现在这位武功见识都比之前远胜，但她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很有些浑噩之感。
只想着等到凤阳之行结束后就立即将军饷送出，到时候再远远离开。
“说给你听也没关系，乃是四十颗茯苓首乌丸！”
方明笑道。
原来这也是他记起了原著当中的一段记载，知道凤阳总督马士英最近运气不错，强取豪夺地得了千年茯苓与千年人形何首乌两大宝物，又花费数万两银子，命高手药师制成了八十颗茯苓首乌丸，传闻中有着起死回生的神效，体质虚弱的人，只服一颗便立见功效。
这个马士英也是个贪心的，给皇帝进贡了四十颗，自己却暗中留了另外一半，这本是大为隐秘之事，其他人谁也不知，但方明熟读原著，自然一切都如反掌观纹，也不用像归辛树一家傻不拉唧地去劫贡品，轻轻巧巧地一趟便可将宝物弄到手。
“崔大哥，原来你是要去劫了那个凤阳总督的茯苓首乌丸？”
安小慧嘴巴张得老大，不过她本来就是反贼，倒也不觉得劫富济贫有什么不妥。
“什么他的？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方明恬不知耻地宣布了这批茯苓首乌丸的主权。
他这个身体虽然没有什么体虚不足之症，但常年累月的练功下来，也有着细微损伤需要弥补。
更何况，此种神药既然连那个先天不足的归钟都能救得回来，对于主世界的方明自然也同样对症。
他的本体由于幼时的乞儿生涯多有亏损，正需要好好进补，这些茯苓首乌丸来得正当其时也。
并且，千年茯苓与千年何首乌都是难得之物，对于内功修炼也有着极大的助益。
方明要嗑药练功，自然全看这些茯苓首乌丸的了。
其实，如果此时方明带着茯苓首乌丸上门，治好归钟，那就大大施恩于归辛树一家，搞不好就连穆人清也得承情，不能再计较他叛门而出的事情，但方明根本没考虑过这个打算。
他可不是袁承志，要去巴巴地捧归辛树一家的臭脚。
并且，华山一众这么好的对手，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他之前不与袁承志动手，只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但等到服药练功，内力大进之后，谁放过谁还是两说呢。
当天方明与安小慧便找了家客栈住下，到了夜里子时时分，方明独自一人穿了夜行衣，施展轻功进入总督府邸。
这马士英既然是凤阳总督，封疆大吏，府上守卫自然严备，并且还收容了一干所谓的“武林好手”，奈何也就是龙游帮荣彩那个层次，连温家五老都比不上，自然更不放在方明眼里。
一路轻轻巧巧地深入，并且点了两个看门高手的穴道之后，方明就来到了马士英的卧房。
“老爷……您这次不但破获了孙仲寿一干乱党，更献上茯苓首乌丸，皇上肯定要大大地赏你！”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小妾之类的恭维。
“嘿嘿……我只盼皇上万寿无疆，年年给我升一级官，那就余生无求了……”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想必就是马士英了。
“这种昏了头的货色，居然也能做到总督？”方明摇摇头，直接踏开房门进去。
“嗯？”
室内温暖如春，锦衣罗帐，金碧辉煌，黄花梨与紫檀木打造的家具上俱是名贵古董玩物，真是一处极好极奢侈的所在。
正中摆着满满一席酒菜，马士英搂着一名千娇百媚的小妾，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直接骂道：“好胆！居然敢打扰你爷爷的兴致，狗奴才！”
“白痴！”
方明不屑地瞥了一眼，随手将那个小妾点晕，一把匕首就夹在了马士英的脖子上：“现在清醒了没有？”
马大人肚里的酒水瞬间变作冷汗涔涔而落，此时才看清了方明的样貌：“刺……刺客！你是哪里的反贼？来救孙仲寿的么？”
“我管袁承志的马仔做什么？”
方明冷冷一笑：“赶紧将那四十颗茯苓首乌丸交出来！”
“那是贡品，已经交托漕运进京了……”马士英眼珠一转，还想抵赖。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方明点了马士英几处穴道，对方立时感觉五内如焚，身上仿佛有着千万只蚂蚁撕咬啃噬，白眼都翻了出来。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丹成之日得药八十颗，你偷偷藏了一半……嘿嘿，私藏贡品，也是好胆呐……”
“你不是人！是鬼！”
马士英此时真是万念俱灰，他暗藏丹药准备自己享用，这件极隐秘之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最得宠的姬妾都没说，如何能被方明知晓？
除非对方乃是神仙厉鬼，才有此莫测之机！
“不要……不要杀我……我立即给你！”自己吓自己之下，马士英顿时软了，求饶连连，胯下更是湿了一摊，隐有腥臊之味。
“晦气！”方明忙不迭地松开手，看到对方脑满肠肥的模样，又是一脚踹到了马士英的屁股上。
“饶命！饶命！”
马士英连滚带爬地在室内开启了一个暗室，摸索出一只锦盒：“爷爷要的东西在此，尽管拿去……只求莫要伤我性命……”
方明打开盒盖，见到里面是四十颗明珠一样的蜡丸，捏开后则是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只是闻上一闻便觉精神一振，顿时知道是真货。
“不错！”
方明随手一掌将马士英打晕，随后大摇大摆地进了暗室，但见一屋子的金银珠宝，也不知这个马士英在任上到底贪了多少。
正好之前的银子差不多花完，方明随手又补充了一番，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总督府。
次日全城戒严，大伙都知道总督府失窃了极重要的宝物，奈何马士英总是支支吾吾，不愿明言，令人老大不解。
……
“小慧，你真的要走，不用我送了么？”
凤阳城外，方明也在与安小慧送别。
“不用了！”安小慧神色木然，临别之际突然问道：“崔叔叔那边怎么办？”
方明自然知道她说得乃是崔希敏之叔父崔秋山，对方虽然不是华山门徒，但也有着师徒之谊，特别是崔希敏还是他介绍到黄真门下的，也是个麻烦。
“这个么？料想华山除了归辛树一系之外还没有谁会迁怒于秋山叔叔……”
方明摸了摸下巴：“至于秋山叔叔自己么？我去盛京割了黄台吉的脑袋给他赔罪，差不多也就够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加上崇祯那个皇帝老儿的……”
他现在心灵包容万物，世界一切为我所用，自然以自己标准作为评判。
他觉得够了，便是够了，此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完成某事。
不过碧血剑描述的盛京连袁承志都可以轻易闯入刺杀，他也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注意的高手也只有玉真子一人而已，小心一点倒算不上什么难事。
“你果然不是之前的崔师哥了！”
安小慧豆大的泪珠直接掉落下来，心里万念俱灰，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我还是将你送到安全地方再走不迟！”方明笑嘻嘻地上前，将一串珍珠塞进安小慧手里：“这个便送给妹子，权作盘缠了！”
这一串东珠乃是方明从马士英珍藏之内取出的，珠色圆润正宗，更为难得的是一般大小，少说也值数千两银子。
只是对于安小慧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失去，再复得千金，又有何益？
此情此景，令方明脑海中崔希敏的记忆骤然发作，本人也是一阵恍惚。
“圣人之道，累世不移，遇情不累啊……”
方明的眸子当中突然闪过一阵明悟：
坐忘经的终极并不是太上忘情，而是明见自身之真如本性，将种种杂念、妄念、执念化去，还原本性灵光的无上之道！！！
对于自己真我本性的念头，自然要保护，要随心而为，而那些杂念妄念所形成的魔头，则是虚怀若谷，坐而忘之，方得大超脱！大自在！
此时一顿悟，《坐忘心经》流转之间，已经破开瓶颈，进入收心第三之境！
“还想作祟？”
识海之中，方明冷笑不语，之前崔希敏记忆所形成的杂念与妄动被尽数化去，顿觉身上轻松无比，脑海之中更是光明大放。
原本得自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如明月溪流般缓缓荡漾，各种经义烂熟于心，原来的关卡也是骤然顿开，再无任何滞涩，只要内功修为一到，便可直接上手修炼。
“《坐忘心经》不愧是天人极限所创功法，精微奥妙，世人难以想象……”
方明叹息道。
自此，他坐忘经破开关卡，已经足以化解七十二绝技之流的戾气。
并且，菩提心法烂熟于胸，阿罗汉神功更是流转不息，有着再上一层楼之势。
“小慧，我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你还是自己走吧！”
既然已经降服妄念，方明也没有继续和小女孩混下去的心思，匆匆说了几句之后就施展轻功离开，留下安小慧呆呆立在原地。

第二十四章 金陵
方明展开轻功，一路风驰电掣，找了个荒野干燥的山洞，搬起石块堵上洞口，随后就开始了打坐。
他之前在少林寺便解了许多疑难，境界已至，此时内力激涌之下，阿罗汉神功运转不休，又贯通了一条十二正经的阴脉。
冲脉既成，内力隐隐增强一分，居然向着对应的阳脉而去。
“我现在的真力已是樯橹之末，恐怕不成！”
方明内视之间，已经隐隐有了明悟。
但他丝毫不怕，从身上的锦盒当中取出一枚蜡丸，随手撕开，将龙眼大小的朱红丹药直接吞下。
轰！！！
茯苓首乌丸一入腹便仿佛吞了一枚小火球，滚烫的热流传遍四肢百骸，原本已经有了衰竭之势的真力得此强援，瞬间再开一脉，在丹田当中运转不休。
方明脸上宝相庄严，阿罗汉神功不断运转，将茯苓首乌丸的药力发挥到极致。
一丝丝白色的雾气自他身上蒸腾而起，带着神异。
等到方明再次收功的时候，已经是夜间时分，搬开石块之后，新鲜的夜风带着寒凉之意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方明深深吸气，只觉自己身上无一处不是轻松爽快，腹中的真气贯通四肢，竟无一点滞涩，不由连连赞叹：“好东西！这茯苓首乌丸还真是好东西！”
借着丹药之力，他连破二脉，一夜之间就完成了之前三月的积累。
“此物大补元气，于我大有裨益！”
在亲身实验了茯苓首乌丸的功效之后，方明连剩下的那四十颗也不打算放过了。
虽然那原本是归钟续命的东西，但哪里有他之内力进展来得宝贵？并且，归辛树一脉还有几个好东西？原著当中的作派便令方明非常不齿。
“但凡丹药散丸之类，效果必然是首次最佳，之后功效递减……”
《坐忘心经》运转之下，方明的心灵纯净无比，思维如电，思考任何事情都是如有神助。
“这四十颗茯苓首乌丸，起码能够助我打通十二正经，进入后天小成之境，要是再得了其余四十颗，恐怕就连后天大成也不是没有指望……”
只不过前四十颗是方明依靠着熟悉剧情的大杀器才顺利弄到手的，剩下的还想染指，则必然与归辛树一家发生激烈冲突。
那归辛树夫妇都是护短无比，帮亲不帮理的人，更何况老来得子，涉及爱子性命，恐怕是要不死不休。
方明虽然不怕他们，但总归还是先增强自身再图谋的好，因此慢悠悠赶往金陵，顺带每日吞服丹药，温养内力。
这茯苓首乌丸药效惊人，更有延年益寿之功，常人一年服一丸，四十颗便几乎可延得四十年之寿，而方明却一天数颗，即使皇帝老儿看见了也必心痛不已，马士英之流更是要捶胸顿足。
也亏得他下的去手，将这种大贵之物当糖来吃，在源源不断的药力支持之下，内功进境自然极为喜人，等到四十颗茯苓首乌丸尽数耗尽的时候，方明已经将十二正经尽数打通，后天小成之境稳固，更连奇经八脉都通了其二。
“没想到《坐忘心经》进入收心第三阶段之后，对于精血元气的收摄之力更强，居然令我完成十二正经的功课后还有余力开辟二脉……”
方明对自己的内功进展颇为满意。
十二正经贯通，后天小成之后，他的阿罗汉神功也自行圆满，开始精修菩提心法。
这可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乃是一门高深无比的内功，练成之后心如明镜，外邪不侵，更有化毒之功。
方明之前虽然背下整篇功法，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在碧血剑世界才从少林寺将菩提心法吃透，更有着《坐忘心经》调和阴阳，化解戾气，自身功夫火候已到，才敢开始修习。
与阿罗汉神功这种大路货不同，菩提心法已经是少林寺的上乘武功，足以令菩提院当中的高僧大德练上一辈子，入门便深奥无比，幸好方明准备工作充分，一路如履薄冰，倒也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瓶颈。
内功既成，方明自然开始有选择地练起了自己背下的诸般七十二绝技功法。
等到了南京的时候，方明已经将铁指禅法与如影随形腿略微吃透，自身内力又高，比起刚来之时不可以道理计，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天下绝顶的高手。
这金陵乃是南方第一大城，千门万户，五方辐辏，朱雀桥畔箫鼓，乌衣巷口绮罗，只是城门之处，便隐隐有着丝竹管弦之声传来，带着淫靡醉人之意。
随手抓了个江湖人一问，才知道最近的金陵城武林也不甚太平。
仙都派的闵子华呼朋唤友，广招好手，要向金龙帮的焦公礼报那杀兄之仇，今日已经在大功坊排开了筵席，好不热闹。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又碰上这摊子烂事了……”
方明撇撇嘴，知道那闵子华之兄根本是贪花好色、死有余辜，连仙都派上下都认了的，只有闵子华还丝毫不知情，又受了太白三英的挑唆，才来大肆寻仇。
其中的关键，便在焦公礼被太白三英昧下的两封书信上，只是可惜有着一众归辛树的弟子胡搅蛮缠，最后差点血溅收场，还令袁承志与归辛树夫妇落下间隙。
“其它的倒可不谈，归辛树夫妇倒是不妨见见，也顺带看看自己的斤两……”
方明要强抢剩下的茯苓首乌丸，必然要与归辛树对上，甚至只要自己这个崔希敏的身份败露，穆人清搞不好都会出来清理门户，因此对于华山诸人自然极为关心。
“之前我武功未成，暂时隐忍，现在正好逐一试试华山门下的深浅，也是为之后做个打算！”
“诶……不对！先等等……”方明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我傻了……搞不好现在归辛树夫妇还不知道消息，什么焦公礼的先死一边去，且去永胜镖局走上一趟再说……”
原著上写得清清楚楚，剩下的四十颗茯苓首乌丸马士英嫌弃漕运太慢，直接托付给了金陵永胜镖局负责押运，现在方明既然赶前一步，自然要去再碰碰运气。
当下直接入城，打听永胜镖局的所在，这种敞开门吃饭的镖局自然极好打听，永胜镖局在金陵是一等一的大镖局，总镖头董开山在江湖上也算号人物，不然马士英也找不到他头上去。
此时的方明有着马士英资助，自然穿金戴玉，风流倜傥，手摇一柄湘竹鎏金折扇，一副富家公子模样，只是板寸头看着有些惊世骇俗，不过明末之际南方仕林特异独行之辈本来就多，甚至有着骑鹿上街，以昆仑黑奴打扮妖怪看门者，永胜镖局两个门子见怪不怪，看方明身上富贵气息逼人，直叫大生意上门，殷勤地将方明迎入客厅招待着。
两个丫鬟送上茶水点心之后，一名镖师模样的人才出来行礼：“敢问客人台号？需要押送何物？”
“也没什么，最近倒是得了几件稀罕物品，想要运回家里！”
方明随手抓了几颗眼珠大的祖母绿宝石出来，顿时耀花了周围镖师的眼。
以马士英总督之位，能够精心收藏的自然不是凡物。
“这祖母绿晶莹剔透，果然是极珍贵的宝物！”镖师奉承着。
“这只是其中一件，我那还有一箱子呢……”方明此时自然是随口胡扯，却令镖师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直叫大生意上门。
“只是最近路上不太平，听说你们的总镖头董开山武功不错，我要他亲自押送！”
方明话语一出，招待之人脸上就浮现出难色。
“这个……实在抱歉，总镖头最近接了一趟镖，正巧不在，不如让我们王镖头来，他在江南绿林也是吃得开的人物……”
“哦！”方明的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自己抢先的计划泡汤了，随即脸色一板：“遭瘟的东西！早知道如此，小爷就不来了……”
一路骂骂咧咧地出去，镖师们还得小心地陪着不是伺候，直送到门口。
“唉……先下手为强没指望，现在朝着北京追么？”
方明摇摇头，知道这种重镖押运往往不走寻常路，就算杀了永胜镖局满门也问不出路线，追是追不上的，倒不如放任剧情发展，直接去孟伯飞的寿宴上堵他。
此时既然有闲，方明又起了一点看热闹的心情，去大功坊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方明从来不在吃喝方面亏待自己，此时手里有钱，并且剧情世界的财物又根本带不出去，连魏国公府的建文宝藏都懒得去挖，自然出手极是大方，小儿殷勤无比地将各种南京特色小菜端上，又开了一坛极为难得的二十年女儿红，令方明大快果颐。
时间入夜，方明正吃喝得入兴，此时到了明末南方，正想着是不是去见识一下秦淮河的迤逦风光，心思微荡的时候，突然耳朵一动。
轻微到极点的踩踏声从屋顶传来，明显是有着江湖好汉施展轻功。
一波过后又是一波，而后面这波武功显然比之前更高。
“靠！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玩耍啦？”
方明顿时兴致大坏，吹熄了灯，自己跟在了第二波人后面。

第二十五章 惩戒
此时已是初更时分，四周灯火如豆，隐隐绰绰，颇有些万籁俱寂的感觉。
方明跟在那两拨人身后，如影随形的轻功施展开，无痕无迹，居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跟在后面的那波人武功可比前面两人高得多了……嗯，是华山派的高手，应该是袁承志与夏青青……”
果然，拐了七八条街之后，双方都来到了金龙帮的所在，前去窃听机密。
后面二人正是袁承志与夏青青。
虽然之前的温家堡当中方明横插一手，但奈何袁承志暴露了自身得金蛇郎君夏雪宜传承的事实，已经与温家五老不共戴天，一番狗血之后，袁承志大破五行阵，可惜温仪照样殒命，临死前将夏青青托付给袁承志，这才一起前来南京访师，两人之间更是暗生情愫。
此时，袁承志恼怒前面两个探子之一的师侄飞天魔女孙仲君辣手伤人，偷偷上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的剑偷了回来。
孙仲君与万里风被惊吓而走，也就错失了焦公礼吐露当年实情之机。
袁承志听说此事之后却是极为气氛，走出金龙帮之后对夏青青道：“青弟，这事我要管一管！”
“若按袁兄所想，此事恐怕不成的！”
突的，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却是方明直接从阴影中跨出，站在袁承志之前。
“是你！”夏青青惊呼道。
而袁承志看着此时的方明，见对方神完气足，身上气息更加从容安详，直如一体，却是暗暗吃了一惊，“这人武功进益得好快！在衢州的时候虽然武功也高，但我自付三百招之后当可胜过，现在却是丝毫看不出深浅。”
“袁兄！夏姑娘，好久不见！”
方明抱了抱拳。
“崔希敏，现在南京当中可不止我一个华山派的，你还不速速离开，免得麻烦！”
袁承志脸如寒霜。
“呵呵……没影子、五丁手区区几个货色，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倒是袁兄之计虽然不错，但恐怕……”方明摇摇头，意思非常明显。
“你知道我准备如何做？”
袁承志心里一凛，想到上次与方明初见之时，对方似乎也有着种种莫测之能，凡事都好像未卜先知一样，颇有些神鬼之惑。
“当然！袁兄准备将太白三英扣下的信笺取出，再假托金蛇郎君交给金龙帮，最后或许还要奉还那个什么飞天母夜叉的长剑，让对方心里感激，从而玉成此事！”
方明的目光似乎看透了袁承志的内心，将他心里的打算一一道来，令袁承志后退数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夏青青看到袁承志如此，已经知道什么都被方明说中，不由也是对方明大起敬畏。
“此计虽然不错，奈何有着孙仲君那三个活宝在，恐怕会坏事啊……”
方明摇摇头，眸子里面那种不以为意非常之明显。
“那依照崔兄之见，应当如何做？”袁承志拱拱手，他见方明对华山一众如此不客气，心里有火，称呼间也是不以华山论辈，虽然客气，却是将方明当外人了。
“很简单……我引开这三个蠢货，你再去动手就可以了！”
方明长笑一声，身影如鹏鸟般飞跃，几个起落间就来到了大功坊的魏国公大宅。
“飞天母夜叉孙仲君！相好的，不要你的剑了么？”
滚滚声浪，令闵子华等人尽皆听闻，有的忍不住直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孙仲君出手狠辣，在江湖上有着飞天魔女的外号，但方明故意喊成母夜叉，怎么能不令她气炸了肺？
窗户炸裂当中，孙仲君已经与没影子梅剑和，五丁手刘培生一起跳了出来。
“好贼子，原来我的剑是你偷得，看姑奶奶不扒了你的皮！”
孙仲君大骂道，这长剑可是她师娘所赐之物，她一向爱惜至极，现在见到正主，顿时怒火上头。
“想要剑的就来！”
方明脚下连点，几个起落间已经远去。
“走！”梅剑和轻功最好，迅速追了过去，孙仲君与刘培生跟在后面。
后来的闵子华与十力大师等人见到华山派已经追了过去，自己等人再去未免有着以多欺少之嫌，并且对于华山众有着信心，自然纷纷回屋，静候佳音。
袁承志在一片混乱中看到太白三英，顿时眼前一亮，与夏青青跟了上去。
方明将华山三人引到一处僻静所在，这才转过身来。
“是你！崔希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跟师哥师姐开这种玩笑，上下尊卑还要不要了？”
梅剑和见到方明此时的模样，顿时一愣。
“好啊……你这个小畜生竟敢戏耍师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孙仲君脾气暴躁，已经直接叫骂了出来。
“这当中恐怕有些误会，崔师弟你赶紧向师姐陪个不是，也就是了！”到底五丁手刘培生忠厚，顾及黄真的面子。
“这小子怪模怪样，连头发都剪了，看来传闻不假，已经剃度出家，叛了门墙，杀了也是清理门户！！！”
奈何孙仲君怒火上头，根本听不进去，而梅剑和居然也微微颌首。
“哦，也对，以前也见过几面了！”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在原本崔希敏的记忆当中，自然也与这几位师叔的高徒见过，只是当时的崔希敏武功低微，又愚笨木讷，自然只有被取乐讥讽的份。
“孙仲君，你今天在筵席上，一言不合就将金龙帮来使的胳膊砍下了，可有此事？”
方明问道。
“他乃是焦公礼那个老贼的徒弟，哪里还有什么好的了？”孙仲君一愣，随后拔出梅剑和的佩剑：“难道你还想给他找回场子不成？”
“我自号‘半侠’，行侠仗义的事情，自然也得做一半的……”
方明点头：“那个闵子叶当年死有余辜，你们被蒙在鼓里，也就罢了，但你们行事嚣张跋扈，滥伤无辜……嘿嘿……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混账！”
梅剑和本来就高傲无比，现在见到方明居然辱及师傅师娘，顿时大怒，他轻功极好，江湖上才得了个没影子的绰号，现在身影迅捷无比地跃到了方明面前，右手并指成剑，直接刺向方明眼珠。
“还有一件事……别以为我是袁承志那个傻子，还要顾及归辛树的面子……”
方明轻轻一拨手，梅剑和如遭雷殛，腾腾退开数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他武功进益好快……并且，已经全然没有了华山的影子……”
“小贼纳命来！”
孙仲君挺剑对方明直刺，招招迅捷狠辣，虽然未得华山剑法之真传，但普通的江湖中人也是不易抵挡。
“嗯！孙仲君你孤戾乖张，好滥杀无辜，既然被我见到了，自然饶不得你！”
剑光闪动中，方明似乎化身无数黑影，居然在孙仲君与梅剑和的夹攻之下游刃有余，还有着说话的余闲，令一旁的刘培生张大了嘴。
就在方明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刹那，他瞬间上前，屈指一弹，少林铁指功之下，孙仲君手上的长剑瞬间断为两截，随后方明的手指去势不减地在孙仲君丹田一点。
孙仲君顿时脸色惨白，萎顿在地，感觉自己苦修的一口真气瞬间不见踪影，顿时心丧若死地嘶声道：“你……你废了我的武功！”
习武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自家真力修为，方明这一指不仅点破了孙仲君的丹田气海，更令她再也没有恢复的希望，比直接杀了还令她难过。
“师妹！！！”梅剑和一直对孙仲君暗有情愫，现在见此立即红了眼，不要命地扑上。
“你除了傲气点之外，还算可以挽救一下！不过还是需要受点挫折，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方明一式重手印在梅剑和胸口，梅剑和脸色一白，顿觉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方明面前，哇得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他本来就是极高傲的人，现在急怒攻心，顿时昏厥过去。
“师哥！师哥！你竟把他打死啦！”
孙仲君爬到梅剑和之前“抚尸痛哭”，一双怨毒无比的眼睛恨不得将方明身上的肉剜下来。
“放心，他死不了！只是要受几年的罪了！”
方明看向刘培生，“在归辛树的弟子里面，你还算比较明白事理的，将他们带回去吧！”
刘培生此时本来已经有了拼命之意，现在见方明突然饶过他们，那股血劲顿时泄掉，手脚都是软绵绵的，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做下此事，我师傅师娘以后总会找你讨个说法！”
刘培生抱起梅剑和，脸色极复杂地看了方明一眼，掺扶着孙仲君离开，想着飞天魔女与没影子何等威名，现在却一朝散尽，心里的滋味，又岂是区区言语可以表达？
“今日念头一朝通达！”
方明看着深沉的夜色，突然一笑。
在当年看原著的时候，他就对袁承志对归辛树夫妇卑躬屈膝的模样异常不爽，孙仲君与归二娘灭了洪胜海满门，从七十老母到垂髫幼童都不放过，到了最后居然也没个交待，实在令人大大不爽，现在只能先收拾几个徒弟，等到武功大成之后，少不得要教教华山怎么做人。

第二十六章 听闻
纵观碧血剑当中的华山一系，从归二娘到梅剑和、孙仲君，再至黄真的大弟子八面威风冯难敌与其它“侠三代”，或多或少都有着嚣张跋扈的毛病。
论根子，其实还在穆人清身上！
华山一门武功好手众多，孙仲君有孙二娘撑腰，孙二娘有归辛树撑腰，归辛树有着一众师兄弟帮衬，实在不行还有着师傅穆人清，这个武功隐隐天下第一的定海神针顶着，华山一众几乎能够抵得半个武林精华，下面的弟子要不骄傲自大，横行跋扈才怪了！
这种情况之下，即使穆人清有心整顿，恐怕也是无能为力。
更别说，虽然穆人清正直侠义，但隐隐还是要护着自己人一点，这乃是人之常情，原著中他本来要砍了孙仲君的手，废了武功以示惩戒，结果在一众门人求情之下，最后居然只是砍了小手指，外加一句以后不准用剑就糊弄过去了。
最为关键的是，要是方明此时是华山门徒，那自然很爽，可惜他叛门改投，已经站在了这个庞大势力的对立面上，自然怎么看对方怎么不爽。
“这才是组织之力，大势力的好处……”
方明摸了摸下巴，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要在大乾世界建立一方教派，称佛做祖。
忽然间，方明神色一动，随后轻笑一声：“贵客已至，何不出面一叙？”
夜色中周围一派幽谧，全无半点动静，方明叹息一声，手里两颗石子飞出，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呼啸，带着点点火光，几乎宛如长弓大弩发射的一般。
这个时候，对面同样有着两颗石子飞出，在空中猛地一个对折相撞，从方明的两颗石子当中擦过，居然令这两颗石子改变方向，在半空当中远远地去了。
若论石子上附着的真力，方明自然当仁不让，但这一手暗器的巧劲却是远远不如了。
衣袖飘飞当中，两个人从对面的一棵古树上跳了下来，为首者穿着道袍，一张老脸干黄枯瘦，另外一个人却是双鬓斑白的中年，看着方明的目光满是失望与怒气。
“不愧是木桑道长，这手千变万劫的功夫可是俊得很呐！”
方明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正是曾经教导袁承志暗器功夫的铁剑门木桑道长与他的叔父崔秋山。
“你这手铁指禅的功夫也不错，少林寺果然博大精深……嘿嘿……”
木桑摇摇头，语气当中很是有些不忿。
“唉……希敏，你居然做下这等事来，让我如何向黄真兄弟与穆老英雄交待？”
崔秋山叹息着，他与木桑道长本来暗中跟着袁承志，自然也见到了方明，只是来得晚了点，没能救下梅剑和二人。
“交待不了便不交待，又如何？”
方明撇撇嘴。
“唉……这孩子入了魔啦！”木桑沉痛摇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你真的背叛师门，入了少林门墙？”
崔秋山貌似不信，还在做着最后的确认。
“不仅如此，我现在还是偷跑出的少林！”方明接下来的回答令崔秋山脸上更黑，直呼孽障。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木桑道长似乎下定了决心，亮出了棋盘。
方明倒不想跟这两人做无谓的争斗，毕竟木桑的性格还是不错。
并且，木桑二人既然现身，那穆人清也应该不远，到时候华山高手齐聚，自己绝对讨不了好，接着会会归辛树夫妇的想法瞬间淡了下来。
“你连玉真子那个师弟都管教不好，还想来替穆人清来收拾我？”
方明摇摇头，看着面前这两个都不是华山派的人，神色戏谑：“什么时候，铁剑门并入华山啦？”
木桑一滞，想到自己确实不是华山中人，要清理门户也需黄真或者穆人清亲自来，否则传到江湖上成什么样子？道：“你说的是，老道有些越俎代庖！”将棋盘收起，一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缓和下来。
方明看了看几乎晕厥的崔秋山，突然一笑：“叔父莫怒，待我割了黄台吉的头来给你赔罪！”
“嗯？”崔秋山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于他而言，现在崔希敏的武功看起来十分高强，如果能够做下这件极为侠义的事情，说不得便可向华山转圜。
并且，此事对于闯王李自成也是极有助益，只是想到敌酋势必戒备森严，一时失手就是个死字，轻易间也没有舍得令侄子前去冒险。
倒是方明洒脱得多。
碧血剑当中但凡武林顶尖高手都很少被朝廷与其它官方势力收买，作为走狗，整个盛京也就一个玉真子能看得过眼，并且此人还有极大缺陷，杀之不难，连袁承志都可以险些刺杀黄台吉得手，他自然更加不惧。
虽然大明乃是积重难返，杀了一个两个敌酋根本没有丝毫作用，但方明还是不介意顺手做做。
“好！你既然有心做此事，你师傅师祖那里我自会尽力为你周旋！”
这个民族大义的大杀器一抛出来，木桑的脸色登时转和，想着这个崔希敏在大是大非上总算还有点良心，此次不论行刺是否成功，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惜他哪里知道方明的打算？
“现在武功未成，不宜与华山高手硬拼，等我夺了剩余茯苓首乌丸之后，再去关外躲躲，等到武功大成之后，再与那只老猴儿一较高下！”
“我与华山的恩怨，自然需要好好算算，倒不需说情什么！”
方明道：“请道长替我转告神剑仙猿，三月之后，月圆之夜，华山之巅，我自当前去讨教！”
“好！老道一定将话带到！”木桑一口答应下来，哪里知道方明非常无耻地将决战时间定在了最后的回归时刻。
“既是如此，就此别过！”
方明冲着木桑道长与崔秋山一拱手，展开轻身功夫，身姿宛若大鹏，横飞而上，几个起落间已经消失得老远。
“唉……此子武功既高且强，兼得心思诡秘，外人难知，今日放他走，也不知是对是错？”
木桑摇摇头，随后盯着崔秋山：“你一向说你这个侄儿愚笨木讷，但我看他一身少林内功精湛深厚，连老道也不敢轻言取胜，难道是从娘胎里面就开始习武的么？”
“这也是奇了！”
崔秋山的大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以往这傻小子见了我都要狠狠磕上几个头，现在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黄真兄弟也是来信说希敏突然看破红尘，投往少林，之前却全无征兆，让他一通心急好找，实在是奇哉怪也，难道是被什么千年老鬼附身？又或者他是高僧大德转世，宿慧才开？”
……
方明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将他当成了千年老鬼一样的存在。
他施展轻功，飞速地离开了南京城。既然木桑都来了，那归辛树夫妇，穆人清还会远么？
一对一，他现在不惧袁承志，即使是归辛树夫妇也可一拼，但面对隐隐被尊为天下第一高手的穆人清却还没有多少把握。
并且，华山高手众多，别的不说，只要穆人清与袁承志、归辛树任意一人联手，此时的方明便是万万敌不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与自己的小命相比，方明自然什么看热闹的心思都熄了，偷偷离开了南京城。
另外一面，有了方明的插手，梅剑和三人被废了一个，重伤一个，哪里还有心思管江湖仇杀的事？
没有了这三人搅局，在第二天的群雄之会上，焦公礼将闵子叶死有余辜的两封证明信一公示，真相大白之下，闵子华自然不好意思再提报仇的事，恹恹离去。
在这当中夏青青更是激得闵子华立下赌约，最后轻轻巧巧地将魏国公府赢了过来。
归辛树夫妇此时也到了，见到两个徒弟一废一残，登时暴怒，发誓必要将崔希敏剥皮抽筋，方泄心头只恨，连着黄真都吃了不少挂落埋怨，只是爱子伤势拖延不得，好不容易打听到茯苓首乌丸的事，急急忙忙地向北边追赶董开山去了。
……
又是一段时日过去。
袁承志与夏青青启出建文宝藏，一路北行，经历了劫漕银，打建奴等事情之后，袁承志被沙天广，程青竹等一众群雄推为七省盟主，路过高阳，准备去保定府给孟老英雄祝寿。
众人来到悦来客栈，就见到杯盘狼藉，地面上还倒了不少桌椅板凳，显然刚刚有着打斗。
夏青青叫来小二，拿出一块碎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跟我说说这里刚才怎么了？这银子就是你的啦！”
“好好！小的知无不言！”小二此时早被银子晃花了眼，立即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刚才一个瘦小汉子在这里吃饭，一个粗壮少年就闯了过来，对他说：‘拿来！’那汉子道：‘这可是我要送给孟老爷子的贺礼，你竟敢如此？’，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旁边一位大师也帮着那个汉子……”
“想必是之前那汉子手上有着什么珍贵礼物，被独脚大盗盯上了！”
袁承志心想，又问：“后来呢？”

第二十七章 寿宴
“那头陀大师满地打滚，将我们店家的东西砸烂不少……瘦小汉子更是好笑，打起来仿佛是只大鸭子似的……”
那小二眼红银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起来。
“嗯，那是鸭形拳，现在江湖上很少人会了，这两人武功不低！”程青竹补充道。
“嘿嘿……这您老可就看错眼了！”
小二笑了笑：“别看这两人凶巴巴的，其实都是样子货，那个追来的少年在他们身上轻轻点了几下，两人就吐血萎顿在地上，任凭他拿走了一个黄金匣子，啧啧……”
袁承志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骇然。
按照小二所说，之前两人武功已是不错，要想几招之内拿下这二人，恐怕在场的也只有袁承志勉强可以做到。
“匣子都是黄金打造，里面的东西一定价值连城了！”夏青青道。
“当然如此，但我们谁敢看呢？”小二吐了吐舌头：“那少年拿了东西之后也就走了，没有多久那汉子与头陀大师也掺扶着出去……”
“他们去了哪里？”
袁承志起了侠义之心，想去帮助一二，也交个朋友。
“这个小的实在不知道了！”小二苦着脸。
“算啦，看你讲的不错，赏你了！”夏青青将银子抛在小二怀里，还是袁承志细心，最后叫住小儿，又问了问那个抢东西少年的容貌，突然一击拳：“是他！”
“谁？盟主认识那人？”程青竹与沙天广好奇道。
“是崔希敏！”夏青青道，她不是华山门人，相反还非常看不惯孙仲君之前的跋扈嚣张与归辛树夫妇对袁承志的颐指气使，对于方明的所作所为还暗中有着几分快意，只是心上人面前不便表露出来罢了。
“原来竟是此人，难怪了！”
程青竹与沙天广尽皆色变，在最近的江湖之上，崔希敏叛出华山师门，并且废了孙仲君与重伤梅剑和，乃是一等一的大事。
梅剑和曾经一剑伏七雄，剑法与轻功俱是精妙，而孙仲君叫着飞天魔女的外号，武功自也不是泛泛，踩着这两个新一代的年青高手，方明俨然风头正劲，乃是最近邪道一等一的后起之秀！
更何况还有着传言，他曾经偷入少林，习得不少秘籍，因而武功大进，少林为此还派出了一队戒律院高僧专门缉捕，少林乃是千年大派，现在都如此大张旗鼓地缉捕此人，顿时又给方明的传说添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他竟也来了……”
袁承志心里突然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们尽快吃饭动身，我怕孟老英雄的寿宴有变！”
……
保定府，赛孟尝孟伯飞孟老爷子大寿，孟府迎来送往，到处都是武林人士，好不热闹。
而就在热闹的孟府对面，方明包下一间院子，悠闲自得地品茗下棋，桌子上一只黄金盒子打开，露出两只通体雪白，眼珠殷红的蟾蜍来。
方明自然知道这是西域雪山出产的朱睛冰蟾，在化毒上有着神效，如果碾碎内服，更是可治一切内伤，有着起死人，肉白骨之功！乃是绝品的宝物！
他主修的菩提心法也有着化毒之功，但现在还未大成，一般的毒药自是不惧，但天下奇毒方明也没底，并且多这两件东西傍身几乎就是多了两条命，即使不能带回主世界，方明也是舍去脸皮不要地抢到了手。
并且，他还想在最后回归时吞服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一个汉子奔跑进来，身法隐隐间有着少林影子。
这是洪胜海，方明无意中收服的马仔，对方出身的渤海派乃是少林旁支，与方明也算扯得上关系。
并且洪胜海已经投靠多尔衮，很是有用，与归二娘和孙仲君更是有着血仇。
在方明废了孙仲君，并且承诺会找归二娘麻烦之后，就得了洪胜海的誓死效忠。
“主人，我一直监视着对面动静，董开山已经到了！”
“很好！等会可能有些危险，你先离开！”方明将朱睛冰蟾收好，淡然起身。
“不！小的就是死也要咬下归二娘一块肉来！”洪胜海咬牙切齿地道。
“随便你了！”
方明一跃，已经来到了墙头。
“南京永胜镖局总镖头董开山到，献寿桃一盘！”
这个时候，孟府的知客正在大声吆喝。
“等得就是你！！！”
方明从墙头跃下，身形迅捷无比，仿佛大鹏扑击觅食。
“你！”董开山此时抱着寿桃，刚刚说了个你字，已经被方明点中肋下穴道，登时动弹不得。
方明轻轻巧巧地将寿桃接过，略一摸索就知道其中另藏有物，心里就是一喜：“劳烦董镖头一路护送，咱们就此别过……”
董开山保持着进门的动作，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身形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在乱转，显得极为可笑。
但他此时心里已经直呼见鬼，他害怕归辛树夫妇纠缠，特意将丸药藏入寿桃当中，借着祝寿蒙混过关，这乃是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如何对方一见就清楚自己搞鬼？
此时失去贡品，董开山眼珠乱转，只盼能够吸引来孟家的人出手，孟伯飞在武林上享有盛名，所交朋友也非泛泛，还有着将茯苓首乌丸抢回的指望。
果然，这门口的一番骚动，引起了内屋的注意，从里面转出一个人来。
“董镖头？你是谁？好胆子，居然敢来我爹的寿礼捣乱！”
这人乃是孟伯飞之子孟铸，已经得了孟伯飞快活三十掌的真传，下盘功夫尤其稳健，此时见到方明大模大样地抢夺寿礼，登时涨红了面皮，一双肉掌拍向方明。
“有那么点意思，可惜还不够啊！”
方明伸出两指一夹，孟铸顿时觉得自己的肉掌似乎进入了一个铁钳当中，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心里骇然，嘴里却道：“你既然前来捣乱，可敢留下名号？”
“废话真多！”
方明哪里有心情与这种小角色计较？铁指伸出，在孟铸手肘上轻轻一点，对方的双手登时无力地软垂下来。
这个时候，内院中一阵骚动，人声鼎沸之间，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显然是内院当中的高手得了下人禀告，前来助阵。
这些杂鱼方明自然懒得理会，并且双拳难敌四手，万一给拖在这里，之后势必还要撞上袁承志与归辛树一行，这也代表着麻烦。
“哈哈……孟老英雄，今日收你一盘寿桃，钱货两清！”
长笑声中，方明的身影凌空，一锭小小的银元宝砸落在董开山头上，价值比一盘寿桃不知要高出多少。
孟伯飞好歹是个老江湖了，立知有异：“好你个老董，居然敢来算计我？”
表面上还是温和上前，为董开山与孟铸推宫过血，片刻之后，两人还是不见回转，孟伯飞的脸色就是一变：“好厉害的铁指禅指力！”
旁边的老友张若谷点问道：“是少林寺的高人？”
“不会错的，看那个少年的形貌，应该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崔希敏了！”孟伯飞苦笑了一声。
崔希敏这三字似乎带着一股诡异的魔力，令周围骚动的人群瞬间死寂下来。
“嘿嘿……这个华山叛徒的一身少林武功可是深湛得很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武学之道，根基为重，像崔希敏这样明明是华山弟子，却拥有一身精纯梵门功夫的，简直是异类当中的异类，张若谷不由打趣道。
这话大大得罪了华山派，正在孟伯飞要提醒老友的时候，一个凌厉的女声就传了过来：“老匹夫胡说八道！”
张若谷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灰影就扑入场中，迅捷无论地扇了他两个巴掌。
孟伯飞定睛一看，原来场中此时已经多了一对夫妻，看似普通庄家农户，女的手里还抱着一位恹恹的婴儿，刚才就是她打了张若谷，在一只手还要抱小孩的限制之下，这份武功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了。
“原来是神拳无敌归二爷伉俪携手而来，蓬荜生辉啊！”
孟伯飞苦笑着招呼，此时的张若谷涨红了脸皮，奈何他口无遮掩在先，自付武功也比不上归二娘，更不用说人家还有老公撑腰，报仇是没指望了，一张脸皮不由涨成了紫红色。
“孟兄弟，老哥哥丢脸了！”
张若谷脸色几度变幻，最后还是奔入后堂当中。
“我刚才听你喊崔希敏那个小畜生，他在哪里？”归二娘的一双凤目倒竖，脸上带着煞气。
她的宝贝徒弟孙仲君被废，梅剑和重伤，早就令她对罪魁祸首的崔希敏恨之入骨。
“这个真是不巧……对方刚走不久，贤伉俪轻功高强，或许还能追上！”
孟伯飞道。
此时归辛树走到了董开山面前，在他身上按了几下，董开山身体一颤，穴道已经解开。
“神拳无敌果然名不虚传！”孟伯飞看得暗暗艳羡，有心请归辛树为自己儿子也解穴，却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东西呢？”
归辛树冷冷问。
“没啦！没啦！被那个崔希敏抢走啦！”董开山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第二十八章 败神拳
“你敢骗我们当家的？”
归二娘性子急躁，兼焦急爱子伤势，愤而出手，一枚丧门钉已经钉在了董开山手臂之上。
“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孟伯飞挡在董开山面前，周围人脸上也露出不忍之色。
“孟老爷子，还有这位归大侠，董镖头之前的确藏了什么在寿桃当中，又被那个独脚大盗抢走啦！”
这个时候，人群分开，圣手神偷胡桂南与铁罗汉并肩走出，胡桂南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显然犹有余悸：“那个崔希敏强凶霸道，之前还抢了我准备拿来祝寿的一对宝蟾……”
铁罗汉在一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周围人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您老是不是之前惹到了人家？现在人家专挑你的寿礼下手，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可能？我今天才是第一次见着那人！”
孟伯飞双手乱摇。
他武功不是甚高，却在江湖上有着赛孟尝的名头，靠的就是仗义疏财，与人为善，冒然与人结仇实在是冤枉，就连在场的一大半侠士也断然不会相信。
另外一边，此时的归辛树已经解开了董开山的衣襟，包裹，将他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东西果然不在他身上！”
“我们追！这次必不能放跑了那个小畜生！”
归二娘大叫道，与归辛树追了上去。
两人直接追出了保定府，看着白茫茫的大地，却到哪里去找方明的踪影？
归二娘看着怀里的小归钟，几乎急的要哭了出来。
“归二娘，你个乌龟奶奶的王八蛋！”
这个时候，从旁边传来一阵叫骂，归二娘大怒，一颗丧门钉直接打了过去，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呼，还有兵刃落地的声音，一个黑影一闪而没。
“我们追！”归辛树与归二娘对视一眼，他们都极有江湖经验，知道这种引人上钩的准没好事，但爱子性命攸关，便是明知龙潭虎穴也必须闯上一闯。
以他二人的轻功，要追上之前的黑影只是瞬息间的事情，但却故意放走，就是要探知对方老巢所在。
黑影拖着钢刀，一路带着他们直往偏僻地方走，归辛树夫妇艺高人胆大，凛然不惧。
“当家的，瞧他的身法，是少林寺的，果然是那群秃驴与我们为难么？”
“是少林分支，渤海派的！”归辛树虽然平时沉默少言，但说话往往一语中的。
黑影在一处高坡前停下，对着一个少年下拜：“主人，你要给我全家做主啊！”，原来这汉子乃是洪胜海，之前就是他喝骂归二娘的。
这主人缓缓转过身来，赫然便是方明！
他虽然不愿在保定府之内与归辛树夫妇为难，但外面自又不同了。
“归辛树，江湖上传闻神拳无敌已经尽得华山真传，甚至青出于蓝，是否？”
方明背负双手，缓缓而问。
这个归辛树在碧血剑世界当中乃是足以排进江湖前五的大高手，机会难得，他怎么愿意放过？
“小畜生！仲君与剑和是你伤的，茯苓首乌丸也是你抢的？”
归二娘眼珠通红。
“唉……归辛树你性子木讷，深沉坚毅，是个难得的对手，可惜娶妻不淑，又不太会教徒弟，以后势必为此英名尽丧……”
方明对归二娘的责问视如不见，眼睛盯着归辛树，带有满满的惋惜。
“混账！！！”归二娘涨红了脸，方明的娶妻不淑云云，不是直接说她妇德有亏么？这如何忍得？一挥手，三枚丧门钉并排而出，带起尖利的呼啸，比起之前来已经是全力施为。
嘭！嘭！嘭！
“我可以告诉你们……”方明说话之间，指甲连弹，白皙细腻的手指却仿佛精铁所铸，居然将丧门钉一一磕飞：“我在这里并没有埋伏，并且茯苓首乌丸也在我的手上……”
“你们二人虽然嚣张跋扈了一点，但稚子何辜？我自号半侠，这点侠义精神还是有的，这药丸等我用完了，如果有剩的自会给你们送去！”
方明看了看已经暴怒边缘的归辛树一眼：“当然，如果你现在赢了我，自然什么都是你的！”
“二娘，你让让！照顾孩子！”
归辛树缓缓上前，一股混元真气游走全身，令他原本瘦瘦小小的身子仿佛瞬间膨胀，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在他上前走步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骨骼爆响从手臂一直传到肩膀，气质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
归二娘如何还不知道这是当家的已经全力以赴的表现，连忙抱着归钟在一旁压阵。
“好！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
方明大笑声中已经悍然出手，整个身影仿佛化成了一团黑色的飓风，迅捷无比地扑到归辛树之前，右脚迅捷无比地飞踢，一踢之后又是一道腿鞭，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竟是丝毫不给归辛树反应的机会！
少林七十二绝技——如影随形腿！
“好！没想到你连七十二绝技都练成了！”归辛树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双手横举，真力灌注之下，粗糙厚实的手掌仿佛一道光幕，牢牢地挡住了腿影的攻击，随后更是往前一推，方明只感觉铺天盖地的巨力汹涌而来，别看归辛树本身瘦瘦小小，宛若农夫，动辄却是混元劲力发千钧，神力无双！
等到方明疾退的时候，归辛树的一双肉拳已是接踵而至，华山绝技的碎玉拳，在混元劲的催动之下真可谓无坚不摧，他恼恨方明先前叛门，复又伤他爱徒，接下来居然还抢走爱子的救命之物，心里早已怒火如狂，此时没有半点的留手。
归辛树外号神拳无敌，手上的功夫自然极为了得，便是青石铁板，在他拳力之下也只有摧枯拉朽的份。
“混元掌，碎玉拳，好得很！好得很！”
方明的神色古井无波，身如菩提树，心似明镜台，菩提心法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急速运转起来。
他双手十指微微发红，如手拨琵琶，点、拨、弹、搓、攥之间，已是用上了最为纯熟的铁指禅功夫，将归辛树的攻击一一化去。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已经拆解了三四百招。
归二娘直看得额头冒汗，归辛树自从出道以来，能在他手上撑过三拳的都是少之又少，现在居然能有人与他对拆三百余招而不落下风，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方明心里也非常痛快，《坐忘心经》流转当中，令他有了超越常人数倍的灵觉与五官，将归辛树的招式乃至体内真气流传法门都看出了一二。
在华山一众二代当中，除了穆人清之外，几乎便以归辛树为武功最强者。
袁承志虽然也是绝顶高手，但博采众长，到底年纪尚轻，失之纯粹，没有归辛树的炉火纯青。
此时的方明就仿佛一块巨大的海绵，将归辛树的对敌经验乃至随机应变的功夫慢慢压榨出来，自己吸收了进去。
随着时间流逝，他窥得越多虚实，已经渐渐看破碎玉拳招式，占得上风。
“不好！”
场外的归二娘心急如焚，抽出柄腰刀就想上前助战。
“当家的，我来助你，与这小畜生对敌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
“贼婆娘，你休想过得我这关！”洪胜海一挺单刀，已经挡在了归二娘面前，心想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住你，让恩公为我报得大仇！
可惜他武功与归二娘相差太远，没有几招就被打落兵器，整个人被归二娘踩到了脚下。
“姓崔的，我要砍了你手下的一双胳膊了！”
归二娘踩在洪胜海背部，脚尖点着他的要穴，洪胜海如此粗壮的一个汉子居然全无反抗之能，任凭归二娘将单刀在胳膊上比划。
“贼婆娘，恶婆娘，你尽管来，老子要叫一声，便不是好汉！”
洪胜海此时只有嘴巴还在大喊大叫，污言秽语不少，归二娘恼怒之下，一巴掌扇掉了他许多牙齿。
“唉……归二娘，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了，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还是如此死性不改！”
《坐忘心经》流转之下，方明飞快地抓住了归辛树的一个破绽，一招“夜叉探海”，右手食指带着铁指禅指力，重重点在归辛树膻中气海之上。
归辛树脸色一白，混元功本来真气游走全身，有着护体反弹之能，但他与方明缠斗良久，一身神功已经消耗过半，对方的指力又恐怖非常，登时连吐三大口血，萎顿在地。
“当家的！我和你拼了！”
归二娘看见归辛树落败，最大的依仗失去，急怒之下单刀直砍，准备先杀了洪胜海，再与方明拼命。
“在我面前，你谁也杀不了！”
方明几下跃起，后发先至，如影随形腿踢中归二娘手腕，令单刀远远飞出，归二娘的武功可比归辛树差多了，此时又抱着归钟，相当于废了一半，几招过后便被方明点破丹田气海，一身业艺全部被废去。
“你……你杀了我吧！”
归二娘瘫软在地，简直心灰若死。
“哇哇……”这个时候，小归钟也哇哇大哭起来。

第二十九章 格杀
寒风当中，地上萎顿着一对夫妇，婴儿低微的啼声之中带着悲切。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拳无敌夫妇居然双双落败，仅仅凭借着这次的战绩，方明就可以直入天下十大高手之行列。
“贼婆娘！哈哈……你终于落到我的手上了！”
洪胜海爬起身，捡了单刀就想报仇，却被方明一脚踢开。
“我已废了她的武功，比杀了她还难过，这还不够么？”
“姓崔的，你要杀便杀，我们一家三口会怕么？”
归二娘性子极烈，此时爬到归辛树身边，夫妇二人视死如归。
“你们两人虽然嚣张跋扈，多有错伤无辜之举，但行侠仗义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今日之事只是小惩大诫……”
却不知方明说出这段话来，令归辛树夫妇愣在原地。
“并且，不论你们两人如何，婴儿总是无辜的，三月之后的月圆之夜，如果我用药有剩，自然会将剩下的交给你们……”
方明突然一偏头，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得挺快！救你们的来了……后会有期！”
说罢一提洪胜海，整个人飞速地远去了，归辛树夫妇对视一眼，都有着劫后余生的侥幸之感，远远的还听见袁承志的声音传来：“师哥师嫂……小弟袁承志……”
……
数日之后，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仿佛飓风一样横扫江湖。
神拳无敌归辛树夫妇遭遇华山叛徒崔希敏，大败亏输，不仅归辛树本人力战而败，就连归二娘都被废了武功，要不是袁承志来救，险些夫妻二人一起命丧黄泉。
此消息一出，江湖顿时大哗！归辛树是什么人？华山高徒，出道至今，大小百战，未逢一败，“神拳无敌”的外号可不是说笑。
在穆人清等老一辈纷纷隐退之际，归辛树便隐隐有着天下第一之望！
这种大高手，再加上武功不差的归二娘掠阵，居然还是输了！并且输给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还是原本的华山叛徒？
江湖中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但奈何华山中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反驳，这个时候，人们才认识到传言可能是真实的。
少林寺更是被吓得撤回了之前派出缉捕方明的戒律僧，主动放弃了这种肉包子打狗的行为，毕竟，此时的少林终究已经没落，连归辛树夫妇都比不上，也就不用自取其辱了。
华山名宿神剑仙猿穆人清无奈之下，只能宣布重出江湖，将在三月之后的月圆之夜亲自清理门户。
做下这一系列事情的方明，在江湖当中的声望如日中天，已经有了邪道第一高手之称。
只是此时的方明对这一切都不怎么知情，因为他已经北出山海关，来到了盛京地界。
有着洪胜海这个原本投靠多尔衮的江湖败类掩护，方明在盛京自然如鱼得水，过得安稳无比。
厢房当中，方明盘膝而坐，面前放着空了一半的锦盒。
在锦盒之内原本盛放着夺自董开山的茯苓首乌丸，此时已经用去了一半。
方明面目祥和，身上隐隐有着武道禅韵，内力流转不休，进行小周天搬运。
突然之间，一股热流从他丹田窜出，直走十二正经，转而冲向奇经八脉，众多的滞涩在这股热流之下纷纷化开，居然六脉具通，只剩下打破任督二脉，便可大周天圆满。
方明睁开双眼，眸子之中的精芒渐渐转为温润，坐忘经流转之下，令他对自己身体的把握远远超过寻常武人。
“茯苓首乌丸对此时的我已经全无作用了……六十颗丹药，甲子之功，助我成就小周天循环，只剩下任督二脉……”
感受着《菩提心法》之内劲在体内运转不休，方明淡淡点了点头。
大乾世界，武学入门便是炼精化气，炼精乃是打熬筋骨，巩固根基，化生内息，而化气则是后天内力的积蓄功夫。
现在的方明，便是已经到了后天大成之境，只要打通任督二脉，便是后天绝顶，与其它成名高手并无本质区别。
大乾的老牌后天高手，也不过是体内任督二脉具通，内功深湛，只是不得先天之径，苦苦在肉体凡胎煎熬，方明以不到二十之龄，便追上了别人数十年苦功，熟知剧情的大杀器可谓居功至伟。
“主人，已经办好了，九王爷明天要接见你，正好趁此机会……”
洪胜海匆匆而来，附在方明耳边低语。
“嗯，做完这些之后，再重返中原！”方明出关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消化茯苓首乌丸的药力，击杀敌酋只不过是顺手为之。
现在他功行圆满，这件事自然也要做做。
“皇台吉身边也就一个玉真子算是难缠点，今夜便送他去见阎王！”
这个玉真子原是铁剑门下，木桑道人的师弟，只是贪花好色，堕入邪途，现在投靠满清，做了个武功总教头，原著中袁承志行刺就是为他所阻。
但方明可不会讲什么规矩，虽然他自付现在即使单打独斗也可胜得玉真子，但如果在皇宫当中被玉真子缠上，再被一堆摔跤手围攻倒也是个麻烦，自然要先下手剪除后患。
到了夜里子时，他偷偷摸出大宅，按照洪胜海打听的，找到玉真子住所。
他轻功高绝，此时有意敛去身形，坐忘经流转之下，即使玉真子这个大高手也没有丝毫发现。
“来！大爷……”
“哈哈……美人盛情，好！”
灯火照耀当中，两个男女声音传来，带着淫靡的脂粉气息。
“靠！这个老杂毛倒知道享受！”早知道玉真子是个什么货色的方明暗中翻了个白眼。
他耐心极好，默默等了半个时辰，屋子里面两人说话越来越放浪形骸，最后直接被翻红浪，做起了那事来。
“哈！玉真子，给我纳命来！”
方明等的就是此刻，闻听对方到了兴头上，立即撞开门户，冲了进去。
此时灯火未熄，两条白花花的人影正在床上纠缠不休，玉真子虽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但一身皮肉却是白细得紧。
方明脸色淡漠，一招推碑重手直接向他背后印去。
“卑鄙！”
可怜玉真子虽是与归辛树一个等级的高手，但此时手脚俱酥，哪里还有反抗余地？勉强躲过一招，却还是被方明一指点中要穴，随后一记重手轰在胸前。
他双目翻白，大骂一声，就此气绝。
“杀的就是你！靠！采花大盗这么喜闻乐见的事，小爷还没做过呢……”
靠着出其不意，还有这种良机，方明瞬间格毙玉真子，轻轻松松，更不用消耗半点心力，令他心里暗叹：“到底是金老爷子的书好，即使是坏人都坏得可爱，要是放在古龙世界……呵呵……”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方明的节操之低，令人发指！
此时诸事已毕，方明直接将旁边的女子敲晕，运起轻功，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就远远离开。
虽然玉真子乃是天下绝顶高手，但在那些达官贵胄眼里却只不过死了一个武功教头而已，第二天的盛京还是那副模样，连点全城大索的意思都没有，倒令方明精心准备的后手都是无用，有些小小的郁闷。
之后的事情自然不必多言，趁着多尔衮接见的机会，方明首先宰了这个未来的摄政王，随后一不做二不休，又潜入皇宫，砍了黄台吉的首级下来，在一众歇斯底里的咆哮当中飘然而去。
城外的洪胜海早就准备了快马，借着多尔衮的死讯还未传开，两人拿着多尔衮给出的关防信物，一路轻轻松松地南下入关。
一直等他们进了山海关之后，一队鞑子骑兵才火急火燎地赶来，可惜大势已去，奈何不得了。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了，你答应我的事也完成了，我们便就此分手吧！”
进入山海关之后，方明直接打发洪胜海离开。
“恩公保重！”这个汉子大仇得报，虽然从此想依附方明庇护，但方明哪里有这个闲工夫，直接拒绝，洪胜海也是洒脱之人，就此告别离去。
“嗯……好马儿，我们去京城一走！”
方明看着洪胜海的背影，拍了拍座下的青骢马，骏马打着响鼻，慢慢悠悠地上路了。
方明此去京城，倒不是为了参与剧情，而是为了自身考虑。
他现在还在苦练内气之际，一些珍宝秘药自然有着用处，比如那批茯苓首乌丸，居然直接助他进入后天大成之境，如果还有着其它宝物，贯通任督二脉也不是没有指望。
而论得珍宝药材之多，又有哪里比得上大明皇都？
皇帝坐拥四海，大内一定珍藏无数……好吧！即使崇祯真的跟传说中那样节俭，但京城之内的高官大户，王爷贵族的府邸之内，恐怕并不逊色皇宫多少。
以财富的聚集效应来说，此时的整个世界之内，也没有比北京城更富裕的地方了。
金银珠宝之类的方明看不上，但要说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一类难寻之物，要找肯定是得从那些高门大户开刀。
思虑既定，方明大摇大摆地到了北京城，暗中租下几个宅院，直接化身独脚大盗，对袁承志等剧情毫不关心，专门搜集珍贵药材。
那些高门大户可谓倒了血霉，只要露出一点藏有宝药的风声，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世家贵族，都逃不过方明的魔掌，连皇宫大内都潜入了几次。
一时之间，全城风声鹤唳，将原本剧情当中闹的满城风雨的库银案都盖了过去。
北京城内的捕快捕头一类同样被方明祸害的不轻，连主治官员都被暴怒的崇祯免去不少。

第三十章 对决
“切！本来以为王爷家里有着什么好东西……我呸！”
方明将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扔在地上，脸上满是郁闷之色。
他武功此时已是碧血剑当中的顶尖，又不择手段，即使是大内高手都拦不住他。
可惜金银古董盗了一大堆，真正想要的却是寥寥无几。
遍搜全城，也就找到了几根千年人参，还有一堆百年灵芝黄精之类，没有一样比得上之前的茯苓首乌丸。
方明虽然牙疼不已，但抱着蚊子腿小也是肉的心思，也将这些熬成大补汤药喝下，每日炼精化气，打坐炼功，虽然冲破任督二脉遥遥无期，但内功却也颇有进益。
这段时间当中，袁承志也带着一干手下到了北京，并且与五毒教、石梁派等诚王势力大打出手。
方明牢牢抱着打酱油的宗旨，立场坚定地躲在一边全程看戏，倒是没有被双方发现。
这一日，方明正盘膝打坐，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药罐，他功行周天，只觉一口真气游走全身，清爽无比，自觉内功又有了进益，正欣喜之时，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过兵啦！”“闯王进城啦！”
方明拉开房门，走到外面，就感觉一股硝烟直接扑面而来，北京城之内遍地火光，百姓呼叫奔走，惴惴不安，一副末日将来之景。
眼看着原本的北京城就要遭受一场兵劫，方明的脸色却是平平淡淡。
他本来就是穿越之人，心中自有着一股淡漠，而《坐忘心经》更是收摄心神的第一法门，将他本性之外的一点怜悯与怒火也忘得一干二净。
“唉……到底不是我原来的世界，也没有多少感情……倒是整个北京的珍贵丸药都被我盗得差不多，并且三月之期已近，该去华山了！”
方明叹息一声，洒然而去。
……
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乃是此时华夏大地上一等一的大事。
北地兵连祸结，而李自成进入北京之后便骄傲自满，属下也失去自律进取之心，竟将偌大一个北京城当成了肆意洗劫之地，渐渐失去民心。
盛京当中也不是没人能看得见此大好机会，但黄台吉突然暴毙，顺带八旗当中实力最强的多尔衮也遇刺身亡，满清上下也是一片大乱，黄台吉的儿子与几个兄弟为了争位而大打出手，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南下。
局面一时陷入混沌之中，任他才智高绝之士，也看不清今后的发展。
庙堂之外，江湖之中却是一片喧嚣景象。
月圆之夜！华山绝巅！
华山派叛徒崔希敏与神剑仙猿穆人清！
两大绝世高手即将争锋！任何听到这个消息的武林中人，对此都不会无动于衷，更多的江湖好汉则是放下了手里一切的事情，向着陕西赶去。
什么保定府的孟伯飞、青竹帮的程青竹、沙田广、乃至仙都派、点苍、少林的高手，一时云聚华山。
穆人清本是淡薄之人，在闯王功成之后就将弟子都招了回来，现在看见这样更是不喜。
也幸好华山险峻无比，众多山峰林立，也挡住了江湖九成九以上的庸手，剩下的则是交给大弟子黄真与一众门徒打发。
华山众人见家丑外扬至此，都是纷纷脸红过耳，原本还有一点的骄傲自得之意，此时已经全部转为了羞愧。
这边黄真刚刚接待了十力大师，便见木桑道长与袁承志携手而来，心里一喜，知道是两个强援，赶紧迎了上去。
“木桑道长……小号这点生意可是赔个精光了，幸好还有您与小师弟，总算还能保住总号的招牌……”
袁承志见黄真说话虽然依旧诙谐，但眉宇间的颓气仍是积聚不散，不由暗自叹息，崔希敏一代天纵奇才，本是大师兄门下一等一的人才，奈何天意弄人。
“我是万万不敢与他动手的了！”
木桑道长苦笑了下：“你那个徒弟在盛京弄出好大事来，不仅杀了两个敌酋，更是将我门叛逆玉真子除去……老道承了他这个人情，又怎么好意思再来插手你们自己家事？”
话虽如此，但木桑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崔希敏逼迫过甚，自己还是必须要仗义出手，最后大不了将自己的命赔给他便是。
说来也是奇怪，崔希敏成名才不过数月，穆人清却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但上至好友弟子，外至普通江湖豪客，居然都不怎么看好华山一系。
这实在是崔希敏进步有如神速，每每做出出人意表之事，直如鬼神附体一样。
“师兄，我想着师傅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有事弟子服其劳，因此想先向崔大侠讨教一二，你看怎么样？”
袁承志道。
“唉……我那个逆徒另自开张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欺负到我们华山头上来……原本你二师兄神拳无敌，乃是极好的人选，唉……”
黄真说话间叹息不断，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归辛树原本便是他们这一代的翘楚，黄真自付武功颇不如这位师弟，既然归辛树都败在对方之手，恐怕全派上下也难以抵挡锋芒。
袁承志往旁边一看，山顶平台人影绰绰，不止哑巴与自己，黄真的大弟子冯难敌带着两个儿子同样到了，梅剑和与刘培生带着归辛树的其它几个弟子也在迎客。
只有归辛树身负重伤，归二娘与孙仲君被废去武功，没有出来，众人忧心忡忡，偌大的华山一门，居然有着风吹雨打，花落流散之象。
要是数月之前，他肯定不会有此感觉，但现在却令他不得不信。
袁承志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眼眶一红，居然差点哭了出来。
……
时间入夜，圆盘似的明月高悬，洒下亮丽的银辉。
在华山绝巅，一处最高的平台上，此时宛若水银铺地，夜风凌冽当中，一位须发皆白，但满脸红光的高大老者静静矗立，手里捧着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
这人正是穆人清，他此时微微闭目，似乎正在积蓄着每一分的体力，等待对手的到来。
在平台边缘，袁承志、黄真、木桑道长等人站在一边，目光中含着关切，寥寥几个作为公证的武林名宿也在，隐约的婴儿啼哭传来，却是归辛树一家到了。
归二娘被废了武功，已无寒暑不侵之能，此时披了一件兽皮大氅，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归辛树不时咳嗽几声，显然之前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
“二师兄一家已经无法出力，道长两不相帮，现在只能看我们哥俩的了！”
袁承志与黄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各自的意思。
“大哥！他……会不会不来了？”
夏青青拉着袁承志的袖子，实在不愿意心上人与那个神鬼莫测之人去拼命。
“江湖中人定下约会，怎么可能不来？”袁承志摇摇头：“即使等到天明，我也不会走的……”
“哦！”夏青青闷闷答应一声，站到了双手不断揉搓衣角的安小慧后面，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了！”木桑突然低呼一声，袁承志点点头，来到平台边上的峭壁。
万仞悬崖当中，借着月色，可以看见一条黑影仿佛大鹏一样迅捷无比地飞跃上来，对方的手指仿佛精钢铁爪，每一次在山崖上一借力都瞬间上越数丈，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好轻功！”
木桑首先赞道，那几个公证的武林名宿更是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他们从另外一边的山路走来都感觉险峻无比，怎料对方居然会直接从悬崖峭壁攀爬而上？
这可是夜间，山风宛若刮骨钢刀，对方如此做，不仅是艺高人胆大，更是毫不将今夜的决斗放在眼里。
呼啸之间，一道人影已经从崖底跃出，众人就见到一个手壮脚壮、背着长刀、浓眉大眼的粗壮少年立在场间，不是崔希敏又是谁来？
“烦劳诸位久候！”
方明团团抱拳，随手将腰间的两个包裹往崔秋山与归辛树身前一扔。
归辛树接过打开一看，包裹之内是一只锦盒，打开盖子后乃见二十颗封好的蜡丸，不由赶紧捏开一丸，取出朱红的茯苓首乌丸给小归钟服下，一家看向方明的眼神复杂难言。
扔给崔秋山的包裹却在地上散开，露出两个硝制得极好的首级来，发须皆张，面目上还带着不可置信之色。
“此乃黄台吉与多尔衮之首级！叔父可还满意？”
方明淡淡问道，眼睛却盯着前面的穆人清，显然没将崔秋山的回答放在眼里。
对于他而言，觉得给予对方够了便是够了，这两颗首级一送，对于崔秋山便再无任何愧疚。
“好！你很好！”
这个时候，对面的穆人清也缓缓张开了眼睛，似乎第一次见面一样打量着方明。
“深入敌后，格杀敌酋，此乃一等一的英雄壮举，又救我徒儿爱子，多谢你啦……我虽然之前见过你几次，但没想到你居然会有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穆人清捋捋胡须，突然间暴喝一声，直如平地起雷：“只是如此，便抵得过你背叛师门么？”
华山门规极严，违背者惩罚极重，并且即使是江湖小派，遇到弟子叛门也往往不死不休，血斗不止，更何况崔希敏不止破门出派，还先后打伤孙仲君，归二娘等人，这个仇可结得太大了。
眼看一场厮杀在即，袁承志不由紧张地握住了金蛇剑的剑柄。

第三十一章 碧血完结
“我就知道这是个麻烦！”
方明低低咒骂了一句，对着脑海当中的演武令竖了个中指，随后脸色肃然：“我本身的华山功夫已经彻底化去，似乎与华山没有任何关联！”
“可你还欠我一个交待！”
穆人清须发飘飞，手上的长剑居然自动发出嗡鸣。
“交待？我纵横天下，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方明傲然一笑，背后长刀已经骤然出鞘，袁承志凝神看去，但见这刀通体碧绿，全长三尺，刀刃带着弧度，刀身却宛若剑般狭窄，一股凌冽的杀气混杂着血火的味道袭来，居然令袁承志的身子都晃了晃，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死寂而惨烈的战场。
“好刀！”即使是穆人清也被这股杀气所激，不由赞叹一声。
“此刀无名，乃是我从皇宫之中取来的前朝将军古物！”
方明轻弹了一下刀身：“不才愿以此刀领教前辈的无双剑法，只是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在北京的这段潜修期间，除了大劫宝药，服丹练功之外，就是将其余的七十二绝技也学了一遍。
有着《坐忘心经》之助，方明不仅将绝技的戾气尽数化去，更是耳聪目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迅速上手。
其中的一路破戒刀法凌厉无匹，刀刀无情，乃是一门杀道绝学，毫无佛门慈悲，因此直接去皇宫武库中找了这柄杀气极重的宝刀相配。
“请说！”
不止穆人清，就连黄真与袁承志等都支起了耳朵。
“华山一门侠义为先，我本是非常佩服的……”
方明淡然道：“可惜……在前辈之后，弟子当中却渐生骄傲自满之心，行事嚣张跋扈，此是取祸之源！”
穆人清默然不语，良久后才道：“我也听很多老朋友说过门下弟子闹得不成话，因此才召他们回来，准备严加管教……”
“这恐怕是不成的，因为根子在你的身上，没有你这个天下第一高手给他们做靠山，他们又怎敢如此？因此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想向前辈请教，此战一旦我败，自然任凭处置，但如若在下侥幸获胜，不仅之前之事一笔勾销，也请前辈牢牢教诲门下才是……”
方明摇摇头。
“这么说……你几次三番打伤我门人弟子，又定下决斗之约，居然是为了我这老家伙好喽？”
穆人清冷笑道。
“自然如此，不过前辈似乎不信，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请！”
方明一拱手。
“请！”穆人清肃然道，缓缓抽出长剑，三尺剑锋在月色下闪烁着寒芒。
外围的木桑、袁承志等人看着平台上对峙的两大高手，几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月亮越爬越高，几乎要到了正中，一阵寒风吹过，功底低微如夏青青者不由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平台上的两人动了！
刀光剑影当中，一团碧绿的刀芒，已经与清幽的剑影交融在一起。
袁承志只见狂风呼啸，穆人清灵动如仙猿，纵跃之间轻灵精巧，华山剑法更是在他手上登峰造极，凝重处如山岳巍峙，轻灵处若清风无迹，变幻莫测，迅捷无伦，一招一式都有着偌大威力，不由看得痴了。
心道：“我自付已经得了真传，又有道长的轻功与金蛇郎君的传承，哪里想到根本还未触摸到本门武功的神髓，之前乃是坐井观天……”，一时之间，冷汗涔涔而下。
但穆人清虽强，对面的方明却更加不可思议，破戒刀法心随意至，凌厉狠辣，居然将穆人清的剑招尽数化解，更是带着强大的反击之力，刀法造诣超过江湖上普通的“名家”不知凡几。
两人越打越快，如同双蛟争锋，奇招妙招层出不穷，在场的都是武林高手，却不由全都看痴了。
他们都是如此，原本的“侠三代”梅剑和，冯难敌等人更是冷汗直下，此时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对自己之前的狂傲不由羞愧欲死。
刹那间，一声极清脆的声音响起，宛若飞瀑落泉，玉珠坠盘，银瓶乍破水浆迸。
原来却是刀剑相交，穆人清手上的长剑不敌方明手上宝刀，居然被斩断一截！
“不好！”袁承志尖叫一声，差点直接冲上去，却被木桑拦住：“别急，再看看！”
好个穆人清，此时急速飞退，手上的长剑舞成一团银光，将周身要穴护住，骤然间，他长剑脱手，居然仿佛玉带飞龙般直射方明。
“好一招天外飞龙！！！”
面对这绝杀一剑，方明的表情却是淡漠无比，眼睛当中神光内敛，《坐忘心经》运转之下，手中长刀同样脱手，在半空当中与飞剑交汇。
嘭！长刀将飞剑从中而断，随后去势不减地没入岩壁当中，只留下一个外柄。
“好！”穆人清双拳交错，隐含风雷之音，纵身扑上，碎玉拳的精妙招数源源不绝，圆滑老辣犹在归辛树之上。
却见方明丢了宝刀后身上气质骤然一变，从杀人魔头转化为佛门怒目金刚，宝相庄严当中，双手缓缓结印。
咔嚓！咔嚓！
在方明进步的同时，他脚下那历经千年风雨的黑黝黝岩壁居然寸寸龟裂，仿佛被铁犁犁过一般，纵横交错，形成巨大的蜘蛛网。
他的双手带着开碑裂石，碎金断玉之力，仿佛两扇巨大的磨盘，将碎玉拳的拳招尽数化去。
嘭！
人影飞速交错，又骤然分开，穆人清的身影倒飞而出，胸前居然诡异地凹陷下去了一块。
“好一招磨盘大摔碑……我败了！”
穆人清挣扎着说了一句，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方明默然，穆人清不愧是碧血世界的第一高手，两人最后交手之际，胜负已在毫厘之间，令他完全没有收手的可能。
“师傅！”
袁承志双眼发红，已是与黄真并肩冲上。归辛树虽然身受重伤，又受方明恩惠，但见待自己如师如父的穆人清倒在地上，也是双目赤红，冲了上去。
“好！这便是第二轮了！”
方明正要用大战激发自己身体的每一分潜力，吸收残余的药性，不由大笑一声，声震四野，连山谷当中都如黄钟大吕一般，回响不断，令木桑暗暗纳罕：“这少年好深厚的内力！”
菩提心法转动之间，方明身形如电，对着冲上来的三人瞬间攻了三招，居然仿佛同时发出的一样。
大摔碑手挟裹浑厚劲力，直如泼墨山水，肆意纵横。
“噗！”这三人当中原本乃是归辛树最强，奈何他有伤在身，反而最先不敌，吐血飞退倒地。
“当家的！”归二娘抱着归钟扑到归辛树旁边，悔恨无比，潸然泪下。
另外一边，夏青青见战局每况愈下，继归辛树之后，黄真也是吐血飞退，只剩下袁承志一个人苦苦死撑，情急之下，反手扣住安小慧脉门，刚刚喊了一句：“姓崔的……”便只听嗖的一声，肩头溅开血红，倒在地上。
却是一颗石子隔空打来，在她的肩膀上留下老大窟窿，原来是方明百忙当中弹指，铁指禅力飞击碎石，宛若强弓硬弩，瞬间就废了夏青青一条胳膊。
“青青……”
袁承志见爱侣受伤，招式更见混乱，被方明一掌印在背后，趴倒在地面，虽有着金丝宝甲挡了一挡，也是觉得五脏六腑颠倒错位，一分力气也使不出来了。
他们都是如此，其余的三代弟子自然也不必提，被方明三两下点倒。
一夜之间，华山派集体一败涂地，全部被人放倒，宛若待宰羔羊，这种场景别说说出去没人信，就是木桑等武林名宿也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出了问题。
“已经够啦！你还想怎样？”
见方明举步上前，木桑拦在方明前面，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若要杀他们，他们此时岂有命在？”
方明摇摇头，来到穆人清面前，在他背后推宫过血。
片刻之后，穆人清吐出一口淤血，两只眼睛缓缓睁开。
等到看到倒了一地的门人之后，岂不知发生了什么，对着方明惨笑道：“你赢啦！从此华山派对你退避三舍，之前之事自然一笔勾销，老猴儿要杀要剐也随你吩咐，只盼你莫要再添其它杀孽……”
听到穆人清如此说，袁承志自然双目含泪，而归辛树夫妇等更是心如刀绞，哀嚎不已。
“前辈行事侠义，我也是非常佩服的，只是看不惯你门下种种，特意讨个说法而已，现在自然一笔勾销！”
方明笑了笑，转身来到悬崖边上，似乎毫无介怀追究之意。
“他……竟然真的放过我们，难道只是为了讨个公道而来？”
归二娘与梅剑和对视一眼，心道自己为本门惹来如此大敌，以至惨遭此败，声名尽毁，简直恨不得直接死了。
木桑心里一松，此时见方明卓然而立，在月色中直如神仙中人，不由想上去攀谈几句。
突然间，只见一轮明亮的光柱将方明笼罩，与明月结合在一起，光芒耀眼，直如仙境。
在光明当中，方明的身躯渐渐消融，只见他长吟道：“我本逍遥人，奈何逍遥去，明月照我顶，结发觅长生……”
光柱消融，此时悬崖边上哪里还有人来？
“这人难道真是神仙转世？”
木桑揉了揉眼睛，来到悬崖边上，但见山高万仞，空无一物，又知世间任何轻功都无法做到突然消失，敬畏之下，联想到方明身上的种种神异，不由心里大凛，对空稽首行礼。

第三十二章 潜藏
江湖震动了！
在华山之上的决斗经过一番加工，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宛若巨石投入小湖，在江湖上掀起了堪比十二级龙卷的惊涛骇浪。
华山名宿斗剑而败，已经是惊天动地的新闻，但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却也算不了什么。
华山一门精英尽出，居然全部败在一人之手，随后这人居然破空飞升了？
这种神话传说一样的故事，令很多人嗤之以鼻，但奈何当事人全部沉默，越发令众人心痒难耐。
从此之后，穆人清果然越加严格约束门徒，华山中人经此一败，原本的傲气散去大半，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而崔希敏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已经传播了出去，数百年无有人不服，隐隐为武林神话！
其中独身毙敌酋、挥手伏豪英，华山绝顶战，功成自飞升的传说，更是与仙人故事结合在一起，在碧血世界当中广为传诵……
……
大乾世界，还真观。
床榻之上，方明浑身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他的识海之内，演武令大放光明，一股极为纯粹，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元混杂着茯苓首乌丸与朱睛冰蟾等一系列至宝的药性滚滚而下。
“阿罗汉神功！！！”方明心念一动，在碧血剑世界当中已经演练大成的阿罗汉神功不断运转，吸收着这股精元药性。
噼里啪啦！细微的气爆声响从他身上传来，却是十二正经当中的关卡仿佛被惊涛骇浪拍击一样，一一冲破。
借着庞大的精元积累，只是瞬息之间，方明就冲破十二正经的关卡，阿罗汉神功功行圆满，自动转化为至纯至净的菩提心法真气。
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各处也在贪婪地汲取着经过时空压缩精纯的药性，弥补着本体先天不足的亏损。
“十不存一！”对于身体的把握，此时已经将坐忘经推演至收心第三之境的方明少有人及，眸子开合之间已经计算出了世界转化的损耗。
“即使不算世界穿梭与演武令的压缩损耗，这个比例也是可怜到了极点……”
方明摸了摸下巴，感受着精元渐渐枯竭，乃至消失无踪，整个碧血剑世界的积累，不过将他大乾世界的本体推进到了后天小成之境，连奇经八脉都一窍未通。
“看起来，不止是世界穿梭的问题，还有能量等级的层次问题……碧血剑世界的能量等级无疑太低了，与大乾世界根本无法相比……”
方明摇摇头，突然感觉此时的自己又与之前不同，四肢强壮有力，双目之间更是有着一股勃勃的生机，即使不动用坐忘经思维运转也比之前迅捷不少，方知自己在世界穿梭间又得了极大的好处。
本来，他的资质底下，根骨更是差到了极点，但经过鹿鼎记世界的补充之后已经渐渐恢复过来，算是中人之资。
而等到碧血剑世界之后，他不仅利用众多神药弥补了身体亏损，收回化身，精元灌注之后资质是更上一层楼，已经不逊色于大乾世界那种百里挑一的精英！
如果再来几次的话，方明相信，百脉俱通、过目不忘、骨髓如霜……先天道体等绝世天才的风姿，自己照样有份。
“如果次次都有同源的精元为我易经洗髓，改善资质，那什么邪帝舍利都是垃圾！我只要安稳撑过数个剧情世界，岂不是就可以变成天下有数的绝顶武道奇才？”
方明的心里闪过一丝火热，但《坐忘心经》流转之间，又迅速将这个外来魔念化解。
“万物运转不休，天地有德，岂能单独便宜我一人？能活第二次，有着演武令陪伴，已经是极大的机缘，怎么还能想着不劳而获？”
方明的眸子清明无比：“世间之事，无非有失有得，现在的演武令给我如此大的好处，必然也伴随着代价，只是我层次太低，还无法窥视到这层而已……”
他可不会以为自己就是主角命，从此万邪不侵，天降大运，到哪里都有一堆人哭着喊着要求抱大腿，美女自动投怀送抱什么的。
不是自己争取到的东西，终究显得太过虚浮。
当然，方明现在也非常光棍，因为正在积蓄的时候，自己一条贱命也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演武令有什么好处只管接着就是，等到以后自己能力上来了再慢慢还。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方明才变打坐为躺下，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还是在清点着碧血剑世界的收获。
这次他虽然没有收刮神功秘籍什么的，但好东西倒是吃了不少。
其中，茯苓首乌丸彻底解决了他先天根骨的不足问题，朱睛冰蟾在回归之前也一口吞了，虽然不能助益内功增长，但菩提心法流转之间，原本的化毒之功却似乎被大大增强。
种种表现，代表着方明之前嗑药练功的思路似乎比较可行，需要继续发扬光大。
“武功方面……阿罗汉神功彻底转化为菩提心法，铁指禅、如影随形腿、破戒刀法、还有一路大摔碑手都已经开始习练上手，这些功法在大乾的后天武艺当中也算不错，有攻有守，刀法轻功，应有尽有，千锤百炼，够我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到武功，方明便不由想到了最后的华山绝巅之战，此战他可谓底牌尽出，穆人清不愧为当世第一，几个徒弟也各有千秋，给了他极为庞大的压力。
也正是在这种压力之下，他的武功才得到了某种升华，将原本的功夫渐渐融会贯通，临敌经验大大增长，堪称获益良多。
此时的他，不仅内功修为小成，在对敌经验上也是分毫不缺，放在一般的大乾门派当中都足够出师了。
“只是……武功方面突飞猛进，还需要想个办法解释或者掩饰，最好直接隐瞒过去，再外出一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大乾世界远比碧血剑世界浩瀚，高手传说层出不穷，奇遇之类自然也是不少，只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就能圆过去。
方明看了看周围，四周一片寂静，由于还真观占地面积庞大，每个弟子都有专门的房间，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演武令穿梭世界不足一炷香功夫，而这种波动，居然连先天之境的南宫师姐与刘师兄都无法发觉……”
方明越发感觉到演武令的恐怖：“此种重宝，一旦泄漏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慎之又慎……”
演武令现在不怕南宫倾城与刘舟发觉，但方明对于那种宗师大宗师级别高手的灵觉却没有把握。
更何况在传闻当中还有更加恐怖的天人高手与破碎强者存在。
“幸好在碧血剑世界当中，我的坐忘经也精进到收心第三之境，隐瞒过两位师兄师姐还是不成问题的……”
红尘炼心，本来就是主修心灵功法的必须之路，在这方面，方明几世为人，阅历乃至经历都不是普通弟子可比。
也正因为如此，他此时在坐忘经之上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师兄师姐，只在南宫倾城与刘舟之下。
彼此相差毫厘，内功进益又是各人隐秘，想必即使南宫倾城也没理由随便查问。
心念流转之间，方明坐忘经内息缓缓运转起来，将他身上的种种突破迹象都给隐去，只留下了打通四条十二正经的样子货。
这种隐藏，除非对方专门以内力试探，否则光凭眼睛是万万无法看出端倪的。
而一旦情况都危急到了需要直接探查的时候，那隐藏与否也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了。
次日清晨，方明起了个大早，去给南宫倾城与刘舟请安，两人果然没有发现方明的不同。
些许的感觉，也被方明以“昨夜炼气偶有所得，再次冲破两条经脉”云云的理由给混了过去。
他自然深知自己虽然极力掩饰，但是身上还是有着些微的变化，不易在先天高手的面前隐瞒过去，因此直接抛出部分秘密，吸引火力。
果然，刘舟听后也只是表情不咸不淡地恭喜了几句，并没有怎么怀疑。
内力积蓄足够，再加上顿悟之类，一夜之间冲破二脉虽然难得，但也并不算惊世骇俗，以方明原本的资质来说，甚至可以加上平庸一类的评价。
反而如果一夜之间连破十二正经，后天小成，那放在之前就是必然惊动掌教真人的大事！
“我最近与刘师兄商量了一下，趁着青云宗追缉稍松的机会，准备让你们当中的几个生面孔出去打探消息，同时也是狡兔三窟之意！”
南宫倾城说了一个消息，令方明不由支起了耳朵。
他也想搞个外派的任务，掩饰自己的武功进境只是一个方面，与这两个先天高手在一起，实在让他压力山大。
不止是害怕被看破的问题，更加关键的是他们乃是玄真道的真传弟子，万一哪天青云宗包围过来，自己岂不是要殃及池鱼？
为了自己，方明也不得不早作打算。
一路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寝室，正当方明想着怎么不着痕迹地“毛遂自荐”的同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
方明看了看，屋外空无一人：“谁在跟我开玩笑？”
他推开房门，突然嘭的一下，将一物撞倒在地，挟裹着少女的惨叫。

第三十三章 先天道体
“呜呜……师兄你欺负我！！！”
小慕容抱着不知道几次受伤的雪白额头，蹲在地上莺莺哭泣，方明则是搓着手在一边猛地赔不是。
“哎呀……慕容师妹，抱歉！抱歉！我没看到你人……”
虽然面上满是歉意，方明的眸子当中却有着一丝精光闪过：“我好歹也是后天小成的高手，耳聪目明，崔凌等人都无法隐瞒过我，却居然连小慕容的脚步声都没有发现……”
方明摸了摸少女的额头：“这个长老之女，似乎也不简单呢！”
“别哭了……师兄变个戏法给你看好不好啊……”
方明将小慕容小小的身体抱起，轻轻巧巧地抛在空中又稳稳接住，逗得小慕容咯咯直笑，长长的睫毛犹自挂着珍珠般的泪滴。
“来……你看！”
方明手里拿起一颗石子，往空中一抛，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飞舞，等到再次张开的时候，石头已经消失不见。
“在这里！”小慕容拍着手打开了方明的右手，掌中心赫然躺着原本的石头。
“小师妹果然天赋异禀！”这种灵慧，即使是方明也不由感叹了下。
“倾城师姐除了坐忘经之外什么也不教我，说是非要等我爹爹来再决定呢……”小慕容似乎对于方明异常放心，居然开口说了诸多隐秘：“师哥师姐都说我天生道体，只有爹爹才能传我《玄真经》，不至于被埋没了……”
“先天道体？！”
方明瞪大了眼睛，他即使再孤陋寡闻，也听说这种绝顶的武道资质。
普通人的经脉当中多有滞涩，即使所谓的天才一流也只不过是杂质比别人少点，贯通经脉所遇的困顿较少，便已经值得各大门派倾力培养，但这些所谓的“天才”，在真正的天生道体面前，简直连一点尘埃都算不上！
“但凡天生道体，最为显著的特征就是他们全身经脉具通，没有丝毫滞涩……”
方明出手如风，瞬间扫过小慕容身上诸般穴道，开始探查起她的体内情况。
“果然……连任督二脉都是畅通无阻，除了没有丝毫内力修为之外，简直与那些后天绝顶没有任何区别……”
方明的嘴里有着苦涩。
他接连穿越两个世界，辛辛苦苦也不过刚刚后天小成，而小慕容天赋异禀，已经直接站在了炼精化气的巅峰，假使现在修炼内劲的话，恐怕一天就敌得过他一百天的积累。
“咯咯……好痒啊……”
小慕容在方明怀里不住扭动，这个时候方明才回过神来，放开了小慕容，想起刚才虽然是隔着衣物，但对方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是令他心动一荡，此时的小慕容言笑晏晏，虽然年岁尚幼，但一举一动已经无不透露出以后的绝世之姿。
“唉……天才就是天才，打击得我差点心灰意冷，并且产生妄念……”
方明心里苦笑，坐忘经功夫流转，已经将之前的灰心与恶念尽数忘去。
小慕容可是长老之女！两个先天保镖在此，要是他动了什么歪念头，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本我以为南宫倾城与刘舟乃是碍于师傅之面，才不好意思收小慕容为徒，现在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方明的眸子里面闪过明悟：“这等良材美质，他们是怕普通功法完全埋没，也只有《玄真经》等寥寥绝世功法，才能配得上小慕容的资质……”
他现在都明白了，此时的小慕容才是南宫倾城与刘舟最后的底牌与希望！
以对方的绝世之姿，只要再得到一部直指天人之道的造化玄功，恐怕就可以瞬间完成炼精化气的积累，直接炼气化神，从先天起步，一开始就将一干天才甩得没脾气。
就仿佛双龙修炼了长生诀一样，从此武道之路一片通途，天人可望，也不是没有复兴玄真道的可能。
“这简直就是所有玄真道弟子的命根子……”
方明额头的冷汗不断滑落，也在庆幸自己刚起妄念就被平复，否则一定死的惨不忍睹。
“可怜的小家伙……”
想清楚一切之后，方明摸着小慕容的头，眸子当中有着怜悯之色：“如此艰巨之任务，也不知道你稚嫩的肩膀是否足以承担……”
小慕容瞪大双眼看着这位师兄，只感觉他与平时的其它师兄师姐是如此不同，这种怜惜与慈爱，令她从心里感到亲切，不由抱着方明的大腿，仿佛树袋熊一样赖在了那里。
“喂喂……快点下来……”
方明倒是非常哭笑不得：“虽然你还是个小孩，但给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不嘛！我喜欢师兄……身上的味道！”
小慕容紧贴着方明的身体，撒娇的话令方明吓了一跳：“我……靠！！！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会吓死人的……”
方明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旋即闻了闻衣服：“嗯？味道？难道你喜欢我今天用的皂荚味？不对啊……这不是与其他人一样的么？”
“不是呢！”
小慕容鼻子在方明身上嗅了嗅，脸上满是满足之色：“那是一种很好闻、很舒服的味道……就好像……就好像婴儿的味道一样！”
言者无心，方明却是差点跳了起来：“呵……呵呵！师妹说笑了，师兄今年已经十五，怎么可能还是个婴儿？”
心里却是直接叫了起来：“传闻先天道体灵慧过人，果然不假！我连两个先天大高手都瞒了过去，居然在小慕容面前败下阵来……”
武道之路，本来就是打破极限，易筋洗髓，返本归元的过程。
一旦后天高手进入先天，以天地元气打磨肉窍，身上自然就有着一股清宁之气，一时具现，对普通人大有好处。方明现在的修为当然远远不到先天，连门槛都差得远，但他有着大机缘在身，以本体精元易经洗髓，效果与初入先天所得的好处也非常类似。
但这一切都被他小心地隐瞒了下来，没想到小慕容嗅觉过人，居然还是发现了。
“不！不是嗅觉！否则绝对瞒不过南宫倾城与刘舟！这应该是超乎五官的第六感……小慕容感觉跟着我有大好处，因此直接追了过来……”
他此身刚刚经过精元灌注，隐隐还有极细微的茯苓首乌丸与朱睛冰蟾之药性散发，对于筑基培元大有好处，小慕容虽然懵懵懂懂，但也修习《坐忘心经》，更兼本人灵慧过人，怎么会放过方明？
想清楚一切之后，方明叹了口气，颇有些被打败的感觉。
“那个，慕容小师妹啊！”
方明好不容易才将小慕容从身上扯了下来，蹲下身体，脸上露出最为和善的笑容，仿佛一只大灰狼：“我们商量一下，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好！我连倾城师姐与刘师哥都不说……”
小慕容咬着手指，看着方明就仿佛在看一串巨大的糖葫芦：“不过你要每天都陪我玩！”
“这个……好吧！！！”方明咬着牙答应下来。
“嘿嘿……我们拉钩！”小慕容直接抓着方明的手指，乌黑的眸子当中居然有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
“咦？师弟与小师妹的感情真好！”
崔凌看着方明身后的小尾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难道会告诉你我被这妮子给坑了么？”方明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却还是春风满面的样子：“崔师兄见笑，可能是小慕容与我年纪最为相近，喜欢玩在一起罢了……”
“嗯！”崔凌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并没有追究下去：“南宫师姐与刘师兄要见你，在祖师堂！”
“我马上去！”
方明心里一凛，当即答应下来。
废了好大一番功夫之后，方明终于暂时摆脱了小慕容那个跟屁虫，来到了祖师堂当中。
香烟缭绕之下，南宫倾城与刘舟居然都在，脸色肃穆地给玄真卷轴上香，气氛肃穆而庄严。
方明心知必有要事，但养气功夫已到，仍旧不疾不徐地行礼：“见过两位师兄师姐！”
“嗯！”刘舟的眼里有着一丝讶异，而南宫倾城则是上下打量着方明，突然问道：“最近慕容小师妹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嗯！可能她比较喜欢和我一起玩吧！”方明摸摸后脑勺，心里暗自流泪。
“我家妹子自幼精修坐忘经，灵感超绝，能辨人真心还是别有目的，她既然选择了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南宫倾城居然对着方明款款行礼：“她很少有着这么开心的时候，我真是谢谢你啦！”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还不知唤我前来为了何事？”
方明不想再讨论这个，赶紧转移话题。
“咳咳……”
刘舟咳嗽一声，面色转为严肃：“你可知道我们准备派出弟子出外打探消息一事？”
方明立马大叫机会来了，赶紧表忠心。
“弟子愿效犬马之劳，为玄真道大业万死不辞！”
要外出打探情报，隐蔽性自然是第一位的，而要论谁入门时间最短，身上武功最为驳杂，不会惹人怀疑，那真是舍我其谁？
方明颇有些自我感觉良好地想着。

第三十四章 少主
“你的决心很好……奈何……”
刘舟摇了摇头。
“嗯？难道事情有变？”
方明猜测着回答：“莫非是明伦县当中的通缉？”
“区区一个三流的大力鹰爪门，我与你刘师兄还未放在眼里，只是有着一桩麻烦……”
南宫倾城看向方明的目光非常奇怪：“在你拜入本门之后，我曾经多次潜入明伦县打探，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世？”
“当然，弟子本是明伦县乞儿，后来遇到荒年，进入回春堂……”
方明老老实实地交待。
“但并不是生下来就是乞丐的，你的父母亲人呢？”
南宫倾城声音清脆，却令方明的脑袋嗡嗡作响：“不会吧！难道这里还藏着一摊狗血？”
“这个……弟子实在不知！”
方明抬起头，眼睛当中似乎蕴含着热切与期待。
“唉……到底血浓于水，此乃人之常情，只不过其中还有着疑难……我今天就都告诉你！”
南宫倾城摇了摇头。
“本来，你所背的通缉只是小事，大都督府的命令也不一定能够出得了乐春郡，只是当我返回明伦县的时候，却是发生了一件异事！”
“何事？”方明问道。
“原本的回春堂被一夜灭门，王大亨一家三十五口尽数被杀，连带药房大院都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南宫倾城说完便盯着方明，似乎想看看他的反应。
“呼……”方明默然良久，原本的学徒生涯，乃至郑掌柜，其余杂役跑堂，甚至是王大亨的面目都在眼前一一划过：“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啊……”
只是片刻之间，他身上的悲伤已经尽数化去，转为了一股淡然。
“好！师弟果然是我玄真道的苗子！”刘舟率先抚掌赞道。
当断则断，出世坐忘，这本来就极为贴合玄真道之宗旨。
刘舟原本有些嫌弃方明资质不行，现在见他心性还可以，到底欣慰。
其实方明的坐忘经已经到了收心第三之境，真的掩盖起来，连这点心绪波动都不会被二人发现，不过他擅长掩藏，这又是故意露出的马脚了。
“这与我有何干系？”
方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当然有关，大大的有关！后来官府整理现场，只找到了一柄金光闪闪的新月小刀，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刘舟接口道。
“不知！”方明老实摇头，他一直都在还真观潜修，总不是他动的手。
“唉……看起来你是真的毫不知情！”
南宫倾城摇了摇头，缓缓将实情说了出来：“此是邪派神刀教之标记！王大亨是被神刀教灭的门，而根据他们宣扬的原因……是为了你！！！”
“为了我？！小弟与他们素不相识啊！”方明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面上不露，大声叫屈道。
“你或许不知，这个神刀教乃是曾经在康州横行一时的门派，更与七大魔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教主金刀天王也是宗师级的高手，武功绝顶，魔威盖世，将康州武林杀得血流成河，神刀教一时极盛，奈何在十五年前，其倒行逆施之举终于天怒人怨，引出了青云宗流云道人，双方约战于玉龙桥上，大战三天三夜之后，金刀天王最终战败身死，整个神刀教也败落了下去……”
南宫倾城瞥了方明一眼，那种如剑的锋芒令方明背后寒毛根根倒竖而起：“很不巧的是……那位金刀天王，俗家似乎也是姓方的呢！传闻还有骨血流落在外！”
“呵呵……师姐说笑了！”
方明干笑几声，他从这个身体的记忆里面从来没有看到相关的内容，除了原本的名字也叫方明，或许是穿越的原因之外，整个幼年生涯便没有任何的不同与异象。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少主的话，身边怎么可能连个保护的人都没有，并且放任他一直行乞为生？以方明的见识，立即就闻到了猫腻的味道。
“这可不是说笑，最近神刀教的几大护法都秘密前来，宣称你乃是金刀天王方腊之后，神刀教的少主，因此才灭了回春堂给你报仇出气呢！”
刘舟冷冷道：“如何？方少主？”
“切！即使我这个身体本来真的是什么神刀教的少主，难道现在便有好处不成？”
方明心中暗暗腹诽，一头跪了下去：“小弟对玄真道的忠心日月可见，万望师哥师姐不要赶我走啊！”
说罢，两行清泪都流了下来，却是方明经过两个世界的历练，已经从偶像派演员转化为实力派明星，说哭便哭，那是一个撕心裂肺，情真意切啊。
南宫倾城与刘舟到底之前还是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对于人心险恶了解不够，见方明这样，面色登时转和。
“我与你刘师兄当然知道实情并非如此，否则岂能容你活到现在？”
南宫倾城将方明扶了起来，“我得知消息，与刘师兄几度商议，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轻易相信，于是寻访多日，终于找到了神刀教躲在这里的护法，暗中窃听数日，方知他们谋划！”
“师兄师姐如此为我打算，不惜以身犯险，师弟真是无以为报！”方明插了一句。
“嗯！这种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可知师姐听到了什么？”
南宫倾城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吊方明的胃口：“其实你并不是真正的金刀天王子嗣，他们的少主另有其人，推你出来只不过是为了做个幌子！”
“幌子？！”方明隐约有些明白了。
“神刀教家大业大，虽然金刀天王已死，但到底传承未绝，颇有些死灰复燃之势，我探听到他们不日就有着大动作！现在你明白了什么没有？”
“看起来，他们是看上小弟身世混淆成迷，又突然有了奇遇，想将我推出来当成幌子？吸引火力么？”
方明猜测说道，也只有这个最符合实际了。
而按照这个思路推演下去，神刀教那位真正的“金刀少主”恐怕真的躲在明伦县附近，并且被正派中人发现了踪迹，才采取这种李代桃僵的手段自保。
只是要假扮少主，吸引火力，用教内的忠心弟子岂不是更加可靠？何苦找他这个外人？方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照啊！他们见师弟你孤苦无依，又骤得奇遇，居然想出了这个恶毒法子对付你，哼！”
刘舟冷哼道，身上萦绕着一股凛冽之气，虽然不是特意针对方明而发，但也令他心里一寒：“恐怕不止如此，对方还有着祸水东引之意啊！如果他们知道我已经拜入玄真道，那又解释得通了，两个先天高手的拉仇恨能力可比我高多了……”
“现在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了，你有着什么打算？”
南宫倾城笑吟吟地望着方明。
“自然一切听从师哥师姐吩咐！”方明大义凛然地道，其实心里已经大大翻起了白眼，心道你们两个先天高手都统一了意见，还有我发言的份么？
“哈哈……很好！依我之见，师弟你这个金刀少主的名号，便不妨接下来做做！”
刘舟一挥手，脸上多了几分杀伐果决之色：“神刀教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到我们玄真道头上了！师弟你便不妨将计就计，尽管与他们周旋，有我与南宫师妹为你撑腰，到时候即便是真的鸠占鹊巢，又有何难？”
“嗯！不对，为什么一向缩头老鼠一样的刘舟这么意气风发啦？居然还打起了别的宗门的主意，难道得了什么强援？”
方明心道，又求助似地看向一边的南宫倾城：“师姐……”
“神刀教在康州可谓根深蒂固，如果师弟能够执掌此教，对于我玄真道复兴也大有好处！”
南宫倾城也颌首说着，而方明心里则是暗叫不妙：“原来你们两个打的是借壳上市的主意！都想拿小爷当傀儡，晦气！晦气！”
“既然师门有命，小弟自然万死不辞！”
方明脸上看似有些踌躇，一咬牙，直接问了出来：“但神刀教乃是邪派一流，对我玄真道名声？”
“呵呵……当今武林虽有着正魔之分，但只是理念不同，并且……我玄真道既然被青云宗灭门，江湖上的名声早已不看重了……”
南宫倾城苦笑了下。
见到刘舟也没有反驳，方明心念电转，突然如电光火石一般想起一事：“是了！如果坐忘经练偏，没有保护真我本性，而是走太上忘情的路子的话，那最终就会绝情绝义，看起来岂不是比任何魔功还像魔功么？这么看起来，搞不好连原本的玄真道都是邪教啊！自然荤素不忌，连神刀教的残留都想吞并了！”
“此事我与你南宫师姐已经考虑清楚，有我们在暗中助你，你不必迟疑！”
刘舟最后下了定论：“事不宜迟，你立即出发，前往洋河郡，表面上发展势力，暗中伺机与神刀教接头！”
“遵命！”
方明闷闷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他当然不想走上前台打生打死，奈何师门有命，自己又打不过对方，也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第三十五章 偶遇
虽然方明心里发苦，但此时反抗不得，也只能回去收拾了衣物包裹，与几个相熟的师姐师兄告别之后，来到了还真观门前。
“咦？怎么不见小慕容师妹？”
方明环视一圈，有些奇怪地拉着崔凌问道。
“哦！也许是跑到哪里玩去了吧！”崔凌丝毫不以为意地回答，方明却是心中一片雪亮。
“是了！以小慕容对我的粘人程度，平时早就大哭大闹了，但现在却一派平静，肯定是被什么人镇住了，南宫倾城与刘舟都不可能……”
“并且……这两位曾经坚守龟缩战略的人怎么突然转为激进派？连神刀教的背景都不管不顾地蛮干，显然也是得了强援！”
“综合起来看，恐怕某位玄真道的大高手已经与这两个真传弟子接上头了……”
虽然心中有着猜测，但方明此时并无反抗的力量，也只能叹息着走入未知的旅途。
洋河郡也是康州大郡，有着三条水道在此交汇，因此成为了八方通衙，商业极是发达便利，顺带也养活了附近不少的帮派。
洋河郡与乐春郡相邻，中间便是纵深不知几许的霍山山脉，当初方明打得便是横穿霍山山脉，逃亡洋河郡的主意。
只是在半路就被南宫倾城截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唉……”
虽然得到玄真道的暂时庇护，并且传授了《坐忘心经》这样的功法，但方明也不得不按照两大师兄师姐的命令，前往洋河郡与神刀教接头，危险至极，生死未卜，此时的他，在长吁短叹之余，也更深刻地理解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含义。
“逃跑？这是下下策！毕竟搞不好南宫师姐与刘师兄就在暗地里监视我，一旦被发现有着叛门倾向……嘿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真道也不是之前的华山一派可以比拟的……”
方明摇摇头，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抛出脑海。
现在还没有到最后时刻，根本用不着他去拼个鱼死网破，对于自己这条小命，他还是珍惜非常的。
“并且……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南宫倾城她们已经与某位玄真道的大高手接上线了，小慕容父亲的可能性很大，这种老牌长老搞不好会看出我身上的端倪……这样的话，我离开还真观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方明看了看天色：“但愿小慕容那丫头能够坚守约定，不要将那个秘密泄漏出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在思考的同时，他的身影不断在茂密的古树林中起伏，虽然没有使用如影随形的身法，但蜻蜓点水提纵术之下，原本的困难险地也很快渡过，没有丝毫阻碍。
方明此时已经十二正经贯通，小周天圆满，一身内力炉火纯青，即使是普通的轻功提纵术在他手上也发挥出了极大的威力。
此时武功既成，原本危险的霍山深处也是如履平地，三日之后，他已经翻过乐春郡的地界，来到了洋河郡当中。
“再走一段时间，应该就可以看到人烟了……”
方明咬了一口烤好的獐子腿，他平生没有学过什么厨艺，现在生活所迫，做出的东西最多只能算能入口而已，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厨手段，更加浪费了野味。
“按照倾城师姐所言，我此次也不用表现地过于明显，只要顺其自然，也就是了……”
天可怜见，现在的方明，可一点都不想卷入麻烦当中，如果神刀教的人能够忽略他，那真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了。
突然间，一阵兵刃交接的反光从远处传来，令方明的动作一滞。
“唉……有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自要来找你！”
听着两方不断交手追逃，方向还是自己这边的方明叹息了一声，如影随形的轻功展开，已经一跃而上了一棵巨大的古树，借着树荫与树冠将自己的身形全部遮挡住。
“小贱人！你跑不了的……”
隐隐的呼喝声不断靠近，草丛拨开，果然是两伙人一追一逃地来到了这里，当先的是一位穿着红色夹袄，面目清秀的姑娘，此时的她看到燃烧了一半的火堆火种，还有边上的痕迹，微微一愣。
“不知道哪位高人在此？我是长河帮帮主独女玉容凤！受奸人所害，逃亡至此，万望出手相助，我爹爹是圆通手玉培新，必会重重谢你！！！”
小娇女玉容凤显然已经急昏了头，没有想到火堆是猎人留下的可能，直接开始大声求援起来。
“桀桀！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三道并肩的人影追了出来，为首者身材高瘦，却提着一柄极为粗重的三环大砍刀，显得与自身颇为不配。
此时他的一对三角眼色迷迷地盯着玉容凤全身，令后者的脸颊多了几丝羞红。
“你这个小贱人，识相的就赶紧将东西交出来，再陪大爷与两个兄弟乐呵乐呵，大爷兴许还能饶了你的小命，否则的话……”
三角眼舔了舔舌头，神态阴险而凶残：“这么大的霍山，死两个人又怎么样？谁会发现呢？只是到时候你玉容凤香喷喷的身子就只能喂了豺狼虎豹，未免有些太过可惜……”
“嗷唔……”
就在三角眼极尽恐吓之能事的时候，偏生几声狼啸传来，让玉容凤花容变色。
咻！
三角眼旁边的一个矮胖子抓住良机，一抖精钢链子枪就冲了过去：“大哥！还跟这个小贱人聒噪什么？今天不让她见得厉害，就不是我们霍丘三凶的手段！”
这个矮胖子虽然其貌不扬，但一抖之中，原本的链子枪便笔挺竖直，显然也有着不错的功夫在身。
玉容凤似乎本来就有伤在身，气血两亏，体虚力弱，闻言强打精神，抽出两柄鸳鸯刀对战，数十招之后已经不敌，兵刃脱手飞出，连人都被点倒在地上。
霍丘三凶此时就仿佛饿狼一样上前，令玉容凤发出无奈的哭喊，像极了一只小绵羊。
“我……靠！英雄救美这么俗套到极点的桥段也能被我撞上么？怎么办？是下去救人还是躲在一边看好戏？”
躲在树冠之上的方明摸了摸下巴。
他内功深厚，轻功也强，居然没有被任何一方发现。
“那个长河帮似乎也是洋河郡的帮派，我要前往那边发展，有个地头蛇照顾总是不错……”
“并且……那什么霍丘三凶的武功也不怎么样，也就中间的三角眼最高，却连十二正经的功课都没有完成就出来行走江湖……”
方明暗自摇了摇头，他经过碧血剑世界的锻炼，此时的眼力已经毫不逊色于普通的江湖好手，一眼就看穿了霍丘三凶的底细。
“那么……到底救不救呢？”
方明嘴角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异常好玩的事情，随后，一枚铜板浮现在了他的手上，对着空中一抛！
铜板稳稳落在方明手心，露出正面大乾通宝的字样。
“算你走运！”
方明呼啸一身，整个人纵掠了下去。
“桀桀……让我先上！”
三角眼动手如风，连点玉容凤身上几处大穴，随后就将她剥成了一只大白羊，眸子里面都似乎冒着绿光。
然而，虽然他脸上一副急不可耐之色，但握着宽厚砍刀的右手却一直都没有放松。
两行清泪从玉容凤的脸上流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破空之声响起，一团黑影从上方落了下来。
“哈哈……大爷正等着你呢！”
三角眼狞笑着，手里的砍刀瞬间对空劈出八招“四方藏刀式”，雪白而锋利的刀刃在空中交割成一道白浪，整个落脚地似乎都变成了一片刀的丛林。
这个三凶当中的老大，居然在这种诱惑面前，还能保持着平常的心态！实在可怖可畏！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飞下来都只有变成肉泥一条路好走。
见此情景，本来还有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玉容凤彻底绝望，连眸子都变成了一片死灰色。
然而，大凶还是失望了，因为死物是不会死的。
咕咚！一块包着黑色披风的巨大石块撞入了刀林当中，上面的布料仿佛蝴蝶一般飞舞，不时还有点点火星散发而出。
大凶三角眼见此，手上不由微微一顿。
而方明此时已经纵身掠下，就仿佛捕食的猎鹰一样，五指带着铁指禅的功力，化为了最为锋利的鹰爪，牢牢抓住了三角眼持刀的右手。
咔嚓！
骨裂声当中，三角眼手上的三环大砍刀已经易手。
“大哥！”矮胖子见此立即抖着链子枪冲了上来，旁边的另外一人却是眼中狞色一闪，数柄青色的飞刀带着破空呼啸之声，瞬息而至。
“虽然是好钢口，但比起我之前那柄还是差了太远……”
方明持刀在手，身上的气势又是穆然一变，丝丝凶狠暴戾的杀气浮现而出，瞬间就从翩翩少年化身为佛门的怒目金刚之象。
破戒刀法挥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瞬间将飞刀斩落。
随后，方明倒转刀尖，在链子枪头轻轻一点，那条精钢链子枪立即仿佛被掐中了七寸的毒蛇一样萎靡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救人
“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你们这些宵小放肆？？？”
此时的方明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乃是路见不平的大侠，百忙当中将口号喊了出来。
与此同时，破戒刀法已经杀到了矮胖子面前，被链子枪挡了一挡，旋即余势不减地撞到矮胖子胸口，令对方吐血飞退。
“可惜我之前的那柄宝刀不在，否则你岂有命在？”
方明微微摇头，他现在还无法将武侠世界当中的宝物带到主世界，这实在是一种极大的遗憾。
“你是谁？竟然敢来管我们霍丘三凶的闲事？”
三角眼大凶这个时候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方明的眼神就仿佛一匹饿狼：“难道你不知道……大江盟霍长老乃是我们的义父么？”
“大江盟？”
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称，方明还真是呆了一下。
此时的大乾纷乱无比，边缘州郡已经渐渐脱离中枢掌控，比如现在的康州，乃是青云宗的势力范围，青云宗在康州的每个郡都设有分舵，甚至担负有派遣税银与招收天资优异的幼童之重任，源源不断地为宗门输血。
除了青云宗分舵之外，康州还有着各郡的大都督与少都督，这些都督又共同归属于康州总督的管辖，算是朝廷与军方在康州的最后一点脸面。
这两大势力，再加上一个新兴的大江盟，便是康州最大的三个龙头。
大江盟只是一些中小帮派的联盟，彼此间甚至都有着仇怨，结构异常松散，除了面对总督府与青云宗的时候还能勉强保持一致之外，在平时甚至还有着相互攻杀的，因此实力在三者当中最弱。
并且，大江盟乃是后起之秀，影响力远远没有扩散到全州。
比如在乐春郡，那里的大江盟可是能与大都督府与青云宗分舵平起平坐的存在，但在洋河郡当中，大江盟的势力便远远不如了。
即使如此，大江盟的名号还是异常好用，至少那些江湖独行侠之类，只要报出名号，还是不敢多管闲事的，大凶对此非常有着信心。
可惜，他完全预料错了方明。
“哦？大江盟的霍长老？”
方明知道，这位霍长老在洋河郡一定非常有名，甚至是凶名昭著，不然对方绝不会如此得意洋洋地报出来。
但奈何他根本不认识什么狗屁霍长老，连听都没有听过，对方的威胁完全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识相点的……”
矮胖子还在口硬，而最先的大凶三角眼已经发现不对，拔腿想溜。
“纳命来吧！”
方明根本就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之前与他们聊上几句也不过是为了虚以委蛇，现在目露凶光，如影随形的轻功施展开，瞬间就来到了三凶的最后一人，拿着飞刀的人面前。
“阿弥陀佛！佛祖亦有明王之怒！以杀止杀，杀一人而救万人，此乃无上功德！”
方明目蕴慈悲之色，仿佛真正的有道高僧，但手里的破戒刀法却是刀刀夺命，变得更加血腥而凶残，瞬间就找上了放飞刀的，在方明看来，对方的威胁最大，并且也最容易逃走，自然不能放过。
这个三凶的最后一位显然功夫都在飞刀之上，现在近身搏杀之下，没有三招就被方明斩成两段。
“三弟！”
血雨之中，第三凶的身体断成两截，白得红得流了一地，这种场景，即使是躺在地上的玉容凤都险些吓晕过去。
大凶与二凶对视一眼，突然怪叫一声，向两边逃窜。
不是他们不想报仇，而是方明的武功实在太可怕啦！并且，此时方明宝相庄严地站在血泊当中，就仿佛站在地狱的佛陀，气质诡异，骇人无比，令他们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勇气。
“还想走？”
方明淡笑一声，右脚踢起一枚石子，铁指禅功发力之下，那枚石子发出恐怖的呼啸，居然仿佛强弓硬弩的箭矢一样激射而出。
呼呼……石子破空之声，明显比之前三凶的飞刀还要超越。
噗！弹指飞石，一点破空，原本就重伤的矮胖子再也抵挡不住，背后开了一个血洞，趴倒在地上。
听到二凶倒地的声音，大凶非但没有回头，反而抱着自己受伤的右手，跑得更加快了。
他心里在后悔，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今天出门？又为什么偏偏要追入霍山，才遇到了方明这个煞星！
可惜，他很快就没有了后悔的机会。
就在大凶穿过一片丛林的时候，他的身影穆然一滞！
“红尘皆苦！不如我超度居士逃离苦海，如何？”
在大凶的面前，方明持刀淡笑，面色慈祥温和地仿佛一位正在煮茶招待客人的和善主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但大凶见到他，却远远比见到魔鬼还要恐惧，冷汗涔涔而下。
……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一声极短的惨呼传来，随后玉容凤就见到了方明的身影。
对方很年轻，可能比自己还要小！这是玉容凤见到方明的第一印象！
而随后，她就被方明手上的三环刀吓到了，此时的厚背砍刀沾惹了鲜血，显得更加恐怖而狰狞。
只是，这柄砍刀与方明看起来怎么都不相配。
玉容凤下意识地打量起了方明——身穿白衣，纤尘不染，更没有一点一滴的血迹，温和而平淡的脸孔，面目清秀，眼睛里面有着一丝淡然与看破，似乎蕴藏着深沉无比的智慧。
“我……我没事！”
玉容凤脸上一红，这时才想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无论如何也说不上没事，说起话来也是低如蚊呓：“你……能不能先转过头去？”
“这可不成！面对美丽的事物，我总是喜欢多欣赏一下的！”
方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好歹也是前世阅尽黄片，心中已然无码的人物，这点小诱惑自然没有放在心头。
并且说实话，在方明的眼里，所谓的美女，到了一定标准之后也没有了绝世与倾城之类的级别，最重要的反而是看后天的保养，还有气质喜好的个人口味了。
在这方面，方明前世所见，自然比这种古代的普通美女多得多了。
甚至，在修炼《坐忘心经》之后，对于这种杂念，他已经有了更高的抵抗力。
于是，方明非常礼貌地转过身，并且还弹出几颗石子解了玉容凤的穴道。
“这位……少侠，多谢你了！敢问高姓大名？我爹爹与长河帮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身后衣衫婆娑的声音传来，很容易令人心猿意马，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方明才听到玉容凤低低的声音响起。
“好说……在下方明！”
方明回过头，但看到的却是一抹锋利的光芒！
此时的玉容凤，居然还是什么都没穿，但手里的一柄匕首已经刺到了方明的胸前！
不得不说，对方实在很懂男人的心理，也将自己身体的本钱利用到了极致，任何男人看到这幅景象总会呆上一呆的，而就是这一刹那，他们就会往往送了自己的性命！
这个玉容凤并不是一只落难的凤凰，相反，她是一只美丽的母蜘蛛，并且还带着剧毒！
但方明的脸色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块木头而已。
论起临敌机变，现在的他早已不在任何江湖老手之下，并且在他心底，其实一直没有放松对于玉容凤的防范。
他深吸口气，胸膛骤然猛缩了一寸的距离，而就是这一寸的距离，此时已是生与死的区别。
玉容凤的眼眸当中满是诧异，方明的武功远远比她预料的还要高，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此等武功，出现在方明这个少年身上更加不可能。
“难道这人居然是那些大派子弟么？”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玉容凤想不到任何的借口。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放松手里的匕首，反而更加用力地往前直刺，匕首尖端闪烁着蓝莹莹的光彩，显然是淬了剧毒的利刃。
“你身上果然有着故事！”
方明屈指，食指宛若幻影般在匕首的侧面一弹！叮！精钢打造的匕首，居然直接断为了两截。
“我现在更加好奇，你到底在霍丘三凶手上拿到了什么东西！”
方明好整余暇地注视着面前的玉容凤，说出的话令这只美丽的母蜘蛛骇然色变。
“并且，你到底是不是那个长河帮帮主之女，也是非常值得怀疑的问题！”
“呵呵……少侠说笑了！”
玉容凤笑的花枝招展，身上更是有着很多美丽的景色值得欣赏与探索。
“你看奴家浑身上下，有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么？”
玉容凤的脸色一变，此时的她已经不是之前吓得花容失色的小白羊，相反还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变成了一只勾人的狐狸。
“当然有！你要知道，一个女人，身上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方明叹息一声，整个人已经仿佛灵鹫一样地飞上前来。
他没有再给玉容凤反应的时间，铁指禅劲力之下，已经将她全身上下的大穴全部封住。
“之前我还不好意思辣手摧花兼夺宝，但现在你先心怀不轨，就怪不得我了……”
方明脸色淡漠地道，而玉容凤却是骇然色变了，她武功本来就不如方明，现在看到自己唯一的优势与资本在对方眼里居然没有丝毫效果，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第三十七章 洋河城
“这就是霍丘三凶与那个玉容凤都想弄到手的东西？”
方明展开了一副古色古香的绢色锦缎，巴掌大小，薄如蝉翼，上面还有着一些扭曲的线条与花纹。
“这东西好像是一副地图，原本应该在霍丘三凶手上，后来被玉容凤盗了出来……不！或者说，被假扮玉容凤的她盗了出来……”
这幅疑似藏宝图的东西，自然是从玉容凤身上找出来的。
并且，方明在仔细检查过后，发现原本的玉容凤居然戴着一副人皮面具！等到揭开之后，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而艳若桃李的俏脸。
可惜，无论对方长得多么诱惑，在方明的眼里都已经是红颜枯骨，不值一物，因为一个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算了！走吧！”
方明将这个意外收获藏好，舍弃了三环刀，直接离开了这片树林。
在他背后，原本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
暖春三月，游风醉人。
洋河郡的一家酒楼之上，百年的红木招牌散发出暗沉的釉色光泽，内部人声鼎沸，伙计们吆喝不断，将一盘盘美酒佳肴，乃至珍品美食流水一样的送到客人桌头。
方明占据了二楼靠窗的一个位子，一手握着酒杯，不时给自己斟满，面前放着满满的一桌鸡鸭鱼肉，特别是烧的通红流油的水晶肘子，乃是这里的一绝，香味四溢，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周围吵杂无比，而只是稍微竖起耳朵，方明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酒楼之中，本来就是江湖上消息极为灵通之地，而方明特意挑了这家酒楼，就是看重来这里的客人多是劲装猎服、腰佩刀剑的江湖中人打扮。
方明微微抿了一口酒，小城小店自然没有什么名品，但一股甘醇的辛辣之感还是在口鼻之间蔓延，配合着周围江湖豪士的叫嚷，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酒客所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方明仔细收集之下，却也是对洋河郡的武林多了几分了解。
“长河帮这次麻烦大了！帮主之女玉容凤居然盗走了大江盟霍长老的宝物……啧啧……真是好胆……”
这时候，长河帮、大江盟、霍长老等字眼飞入方明耳朵，令他神情一动，不由更加凝神倾听起来。
“我看不可能，小仙女玉容凤在洋河郡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更是玉培新玉帮主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没有？怎么会做这种下三滥之举？”
“但偏偏小仙女目前失踪，玉帮主遍寻而不得，对外宣称乃是霍长老下的黑手，双方已经约了三日后在望江楼互相讨个公道！嘿嘿……长河帮这次恐怕撞到硬点子了……”
江湖闲人，自然看热闹不怕事大，甚至还有些窃喜的感觉：“这次小仙女闯祸不小，长河帮怕是要糟……”
另外一名酒客大声叫着，显然是不信：“我看这是大江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不是看长河帮占据河道，日进斗金，又不肯加盟分润……唔……”
他话还没有说完，旁边一名朋友就直接将一块排骨塞入他的嘴中，并且不住对着四周道歉：“诸位莫怪，我这朋友喝多了！”
“他做得，别人就说不得么？”
原先的大汉嘟囔了几句就坐下，倒也不敢继续再说下去，毕竟，大江盟在康州武林当中也是威名赫赫，即使只是洋河郡的一位长老，便有着令人谈虎色变的权势。
“原来如此！”
方明此时心里一片雪亮，论及这件事的原委，在场恐怕没有比他更加清楚的人了。
“那个霍长老虽是真的丢了宝物，但大江盟也是居心不良，最倒霉的还是长河帮，不仅玉容凤下落不明，更是被被狠狠栽了一赃，跳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说真正玉容凤的下落，那个假扮她的女人肯定非常清楚，但奈何方明刚刚准备审问对方，那个女人便立即自尽了。
方明也只能无奈地搜遍她全身，终于找到了那副宝图，但对于其中情况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那个女人背后肯定有着一个势力极为庞大的组织，并且对待成员极为严苛，否则决不至于令她违反求生本能，一意自尽。
“在这其中，要捞好处的风险太大……并且到手的东西肯定也要吐出去，放弃！倒是不妨去看看热闹，顺便打探下藏宝图的来历……”
对于手上的东西，方明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小二！结账！”
方明思付已毕，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又风卷残云一样将桌上的酒菜吃完，才摸了摸肚子满意地结账。
后天高手处于炼精化气阶段，所需精气自然要从外界摄取，又没有先天高手的炼气手段，自然只能从日常饮食当中下功夫，因此个个都食量甚豪，小二早就见怪不怪了。
“客官请！”
小二带着方明来到柜台，方明随手甩出一块细碎银子。
掌柜的看了看成色，又将一柄锡金小秤取出，细细称了，口中道：“客官看好，您这是幽州产的雪花纹银，品质上佳，重二两三钱！”
饭费总计要价一两二钱，已经是极为豪奢的水准了，掌柜的拿出一柄银剪刀，将银子剪下了一小半，对称一过，乃是一两之重，随后又在原本的银子上绞下了一个小角，称起来有着二钱，便将剩下的银子交还给方明。
方明一入手便感觉银子剩下的银子的确有着一两多重，便点点头，在小二的恭送中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方明看看日头，一张脸登时垮了下来：“师姐只给了五十两的盘缠，要在这里过活恐怕不太够，难道要我客串江洋大盗还是去做看家护院？”
自古天高地高，不及吃饭第一高，对于方明而言更是如此。
并且，大乾世界可不比碧血剑世界，没有他横行的份，因此摆在方明面前的乃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现在方明异常悔恨，为什么不可以将武侠世界当中的实体金银带到大乾世界中来。
别的不说，光光碧血剑当中的建文宝藏，便足够他富家一方，从此衣食无忧，甚至建立起强大的势力了。
虽然先天高手不太可能用金钱给砸倒，但普通的后天绝顶也要吃饭穿衣，有着一大帮子人需要养活，这就给了金钱发挥力量的余地。
“望江楼，望江楼，不如先去看看！”
方明找人打听了望江楼的位置，立即开始赶路，准备去一旁看戏。
他现在乃是外派人员，行动上异常自由，两位师兄师姐给的任务也只是在洋河郡建立据点，并且伺机与神刀教的人接头。
这都是要撞运气的事情，方明根本不急，只等着看完好戏之后再找个地方落脚，顺便等着神刀教的人找上门来。
望江楼位于洋河郡首府所在洋河城之中，这里乃是三条大江汇聚之地，最为繁华，传闻从望江楼上远眺，便可见得三江交汇，八方纵横的美景，乃是洋河郡一等一的形胜之地。
“要说交通便利，消息灵通的话，再也没有比洋河城更好的地方了……”
方明一面赶路一面思索：“干脆将联络点定在洋河城得了，虽然有着少都督府与青云宗分舵的压制，但灯下黑自古皆然，并且即使发现了也好逃跑一点……”
这可不是方明胆小，而是他这次的事情关系重大。
不论是原本的玄真道弟子，还是之后即将套在头上的神刀教少主什么的，可都是见光死的身份！
不仅大乾官府与青云宗，恐怕就连大江盟都不会放过他，当然必须预先考虑好退路才是。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洋河城之后，才发现望江楼早已被长河帮包场，除了武林名宿、大帮势力之主外，任何闲杂人等也休想靠近十丈之内。
“好吧！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卒子……”
方明自嘲地一笑，随后和其它武林闲人一样，远远地蹲在一边看戏。
洋河城乃是洋河郡首府，几乎一眼望去便可见得十七八个阳刚俊朗的大汉或者英姿飒爽的侠女之类，此时又赶上了长河帮与大江盟霍长老的冲突，望江楼附近真是人山人海，到处都可见得眉目中精光大放的武林中人。
不仅如此，整个洋河郡的武林众人更是被源源不断地吸引而来，一时之间，整个洋河城的客栈生意火爆到了极点，连连涨价，让方明的荷包又是狠狠出了一回血。
江湖中人最是喜动不喜静，还没有等到长河帮与大江盟冲突，洋河城之内已经接连发生数起搏杀，让衙门与一众捕快疲于奔命，却又无可奈何。
等到了约定之日，望江楼附近早已被众多江湖中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方明夹在中间那是丝毫不显眼。
“长河帮帮主玉培新来了！”
突然间人群分开，一队穿着蓝色绸衣的帮众簇拥着一位蓝衫中年缓缓走入望江楼当中。
“那便是圆通手玉培新么？”
方明打量着对方，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第三十八章 修罗阴煞
方明仔细看去，就见玉培新约莫四十岁不到，脸上三缕长须垂落，面色白净，很像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却根本无法与江湖豪侠联系起来。
在行走之间，对方的衣袖飘飞，宛若行云流水，一双手掌白皙细腻，简直可以令二八少女都嫉妒不已。
但就是这双手，曾经“一掌毙五霸，单手会八英”，为玉培新在康州武林闯下赫赫威名，也为他打下了长河帮这片基业。
“快看！玉培新诶！”方明周边的几个“侠女”惊呼着，眼睛里面很有放星星的趋势，不知道让周围多少人暗骂“老白脸”！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明日便去挑战！”这是周围几个愣头青少侠在大吃飞醋。
“呵呵……你们就不用想了，对方乃是咱康州有数的高手，一身圆通劲已出神入化，圆通手深得长河落日圆之精髓，一动一静，一刚一柔之间，变化万千，可破任何拳脚兵刃，我看已经尽得散手要义，你们……嘿嘿……恐怕连玉培新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那些蓝衣帮众给扔出来！”
这是明白人在一边卖弄。
“长河帮在洋河郡也算一方豪强，帮主玉培新应该划入一流高手之行列……”
方明听着周边人的议论，再联想到刚刚对于玉培新的观察，对于康州武林层次的了解也越发清晰起来。
“依我看来，那个玉培新早已打通任督二脉，后天绝顶，一身内力更是浑厚异常，炉火纯青，圆通手犀利无比……这种程度，在康州也只能算一流么？”
方明摸了摸下巴：“这么说的话，起码要奇经六脉通顺，后天大成，才可勉强算得上一方高手，而后天绝顶便可算入一流……”
至于那些大势力，大门派的掌门、护法之类，自然得有先天境界的大高手才能担任。
方明深知，这里面有多么不容易。
要是以他之前那个资质，恐怕练到死也就勉强可以在郡内有点名气，随后就无奈地衰老下去，坐看那些年青一辈飞速崛起，更惨的是一辈子都默默无闻。
“常人数十年苦修，忍受普通人无法忍耐的寂寞与痛苦，不就是为的一朝冲天，名动江湖么？”
“就是不知道我在年青一代算什么水平？”
不得不说，这种万人传诵、仰慕、嫉妒的盛况，对于年轻人来说乃是最好的兴奋剂与毒药，就连方明也感觉胸腔之内有着热血滚动。
“大江盟来了！”
这个时候，更大的喧嚣声传来，方明首先见到的便是八个大汉抬着的旗帜。
黑色的旗面之上，一条独角黑蛟正在大江当中兴风作浪，面目狰狞。
在大江盟标志之下，一位青袍老者巍然而立，白色的胡须垂到了胸口位置，脸上满是皱纹，眼睛也显得浑浊不堪，两只手臂宛若鸡爪，像极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只有脸上还有着一丝勃勃的英气。
见到名传已久的大江盟长老居然是这幅衰样，很多只看颜值的少年侠女已经嗤之以鼻，只有寥寥的少数人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凝重。
“这是……返璞归真，将自身的精血元气深藏，只差一点点便要接触到那点冥冥中的先天灵光，沟通天地桥，晋升先天之境的迹象！”
方明也是那变色的几人之一。
他有着南宫倾城与刘舟两个先天大高手作为师傅，见闻已经无比广阔，瞬间就看出了这位霍长老的恐怖！
“这种表象，已经差一点就要完全地返璞归真，等到他收敛了最后的这一丝锋芒，就是后天转先天之时！相比较而言，那个玉培新虽然神光湛然，其实大大地落了下风，要是没有强援的话，此役必败！”
方明心里下了论断。
等到霍长老也进入望江楼之后，众多的江湖闲人已经是伸长了脖子地想往望江楼内挤，可惜大江盟与长河帮的帮众牢牢地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除了邀请来见证的武林名宿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通过。
“靠……要打也不挑个露天的地方打！”
方明也有些心痒难耐，在心里暗骂。
不过外围这些人到底三教九流具有，蛇道鼠路之下，里面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地传了出来。
“霍长老指责玉培新纵女行凶，不仅盗走宝物，更伤了数位弟子，有其它名宿作证，玉培新落入下风！”
“玉培新极力争辩，奈何小仙女玉容凤下落不明……”
外围的这一众人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望江楼当中不时传来争辩之声，显然是双方正在对峙，而随着一大波证人的出演，情况对于长河帮越来越不利。
玉培新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令门窗发出嗡嗡的声响，到了正屋时分，突然一声清脆的炸响传来，立即引起了骚动。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众多江湖众人向着里面挤去，就连维持秩序的帮众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玉大侠无法辩驳之下，遂与霍长老定下约定，以武决胜！”
一个声音传来，在广场上炸开，众人更是群情激动之下，死命地想挤往内部。
这两大高手的争锋，在洋河武林当中也是一件盛事！
“这人内力不低啊，并且别有用心！”
在喧嚣当中，方明的心灵却是古井无波，颇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味道。
《坐忘心经》全力运转之下，令他获得了数倍于普通人的灵觉，追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刚才突然发声的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精壮的普通大汉，面孔平凡到了极点，几乎一丢入人群就会被忘掉那种。
“煽风点火，有问题！”
方明心中一动，跟在了对方后面。
“好了！好了！我们帮主与大江盟深感诸位热情，便将比武场地摆在外面，也是请大伙做个见证！”
这个时候，眼看情势就要越发失控，一位长河帮的长老赶紧站了出来，宣布这个决定，登时满场欢呼。
“众怒难犯啊！只是这些托这么做有用么？”
方明有些疑惑，他当然发现了，此时场地当中除了被他盯着的大汉之外，起码还有着五六人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长河帮与大江盟之内也有精明人，轻轻巧巧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根本没用啊……只能令声势更大点而已……”
方明沉吟着，突然一拍脑袋：“不对……这不就是为了造势么？众目睽睽之下，不论发生了什么，恐怕都会瞬间传遍洋河郡，乃至整个康州！”
见此情景，越发感到水深的方明抱定了打酱油的宗旨，静看场中情势发展。
两大势力联手之下，一个巨大的擂台很快就搭建了起来，随后是武林名宿与公证人之类一一入场坐下。
剩下的帮众与一干江湖中人将擂台围的密不透风，里三层、外三层，就连旁边的屋顶与船只顶部都站满了人流，堪称水泄不通。
万众瞩目当中，玉培新与霍长老飘然上场。
双方此时已经过了讲理的阶段，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几句场面话之后就动上了手。
台下众人只觉风影飘飞当中，两道身影已经纵横交错，循环往复交手了数十回合。
“果然后天绝顶，这种高手，我不论对上任何一个，都撑不过五十招……”
方明脸色一凝。
他此时只留一分精力观察着之前的大汉，其余的精神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两大高手的交手。
这种等级的高手过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是难得的经验。
“好个霍青！”
玉培新呼啸当中，圆通手妙招不断，一动一静，一曲一直，一刚一柔之间，似乎已经包含了刀法、剑法、鞭法、拳法、掌法的精髓，一招便可化作数十招，变化万千，直如百花盛放，在美不胜收当中蕴含着死亡。
“桀桀！玉培新，给老夫败来！”
玉培新的圆通手已经尽得长河落日圆之要义，每一击当中都包含了足以碎金断玉的恐怖劲道，两人交手之间，以巨石覆盖的擂台更是寸寸龟裂起来。
而在包围最中心的霍青却是喋喋怪笑，圆通手的招数被一一化去，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等到玉培新又攻了数十招之后，霍青突然怪笑着，眼眸当中两点绿色的幽火一闪。
呲啦！
几乎就在瞬间，霍青身上的气质骤然一变，一股似乎来自地狱的呼啸与死气，令他原本瘦小干枯的手臂膨胀起来，仿佛化为了修罗的利爪。
整个擂台上都伴随着一股邪气，居然隐约间将正午的太阳都盖了过去，令围观者心里大寒。
“是阴煞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惊呼道。
“这是数百年前的邪派高手天煞上人所创功法，传闻有着两册，一册是修罗功，一册是阴煞功，两者合一，便可以组成直指大宗师之境的修罗阴煞功！其劲气凌厉阴寒，无坚不摧，修炼者身化铁石，水火不侵，刀剑不伤，乃是一等一的邪派功法，名列大乾奇功绝艺榜第一百八十位！！！”
老者喃喃说着，而周围人一副被吓到的表情，令方明清楚能够上那个奇功绝艺榜的武功便不是泛泛。

第三十九章 东方玉
“只不过……一百八十位？这排名可真够低的……”
方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而看向场中。
此时，霍青凭借着阴煞功就已经掌控全场，将玉培新逼得险象迭出。
阴煞功运转之间，整个擂台都仿佛有着鬼影重重，一招一式之间更是蕴含了阴寒到极点的力道，简直令人血液欲凝。
数招过后，玉培新的脸上已经浮现出青色，身影游走间也有了一丝滞涩。
“桀桀……”
霍青寸步不让，招式越发毒辣，三招之后，他单掌成刀，猛地斩落，原本凌厉无匹的阴煞功气劲尽数附着在肉掌边缘，使血肉之躯都有了削金断玉的威力。
“阴风刀！霍青的成名武功！”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在惊呼声中，霍青的阴风刀大破圆通手，随后一指点中玉培新的胸口重穴。
玉培新脸上殷红如血，身影瞬间飞退，跳下了擂台。
等到离开决斗范围之后，他的脸色瞬间转为青白，仿佛是个死人，一张口，鲜红的血液不断喷涌。
“师傅！”“帮主！！！”
门人弟子上前，看见地上的血液居然都散发出丝丝寒气，不由惊叫起来。
“玉培新这次大败亏输，即使治好了恐怕也会武功大退，长河帮风流云散，几乎就在眼前……”
方明与其它武林名宿一样摇了摇头，心中想的都是一个念头：“要是刚才玉培新吐的是淤血，反而没什么大碍，但这种情况，分明是被阴煞功内劲入侵五脏六腑，治好了都是个废人！”
“玉培新！你败了，之前答应老夫的事情怎么算？”
霍青站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意气风发，眸中寒光逼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老朽不堪的样子？
“师傅！”几名弟子眼红着要冲上前，却被玉培新拦下：
“阁下武功过人，此战是我输了，长河帮从今日起退出大昌河干道……噗……”
勉强撑着说了半句话之后，玉培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让弟子们好一通忙乱。
“嗯！那今天的事就此揭过，但我那东西的下落，恐怕还得着落在你那宝贝女儿的身上……”
霍青淡然点头，更是步步紧逼，连被请来公证的武林名宿都皱起眉头，觉得他此举有些太过。
但擂台比武，胜负已定，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容凤……容凤她绝对不会……”玉培新旁边，一个应该是关门弟子的蓝衫青年冲了出来，对着霍青狂吼。
“不识规矩的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霍青眼中凶光一闪，阴风刀掌力宛若长江大河，宣泄而下。
眼看爱徒就要毙命于此，自己又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急怒交心之下，玉培新第三口大血喷出，脸色苍白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经脉脉络，差点便要死在这里。
“住手！！！”
一声轻喝传来，来人以间不容发的身法，居然后发先至，挡住了这记追魂夺命的阴风刀掌力。
“嗯？”
场面这下峰回路转，顿时吸引了方明的注意力。
此时他也在打量着刚刚出现的人影——对方不过二十来岁年纪，长得面如冠玉，目似晨星，俊美飘逸，身穿绣金锦缎长袍，系着湖色锦带，头戴金冠，上面镶嵌着一块无暇美玉，晶莹剔透当中，居然与少年的肤色融为一体，令他整个人都仿佛玉做的神祇。
“这小子帅得不像个人！”
这是方明对他的第一印象，而第二印象就是：“这小子笑的好假，让人好想揍他脸一拳！不！两拳！！”
“霍长老好，在下东方玉，本来不该管擂台之事，只是偶然间破析了其中隐秘，不得不来……”
东方玉此时风度翩翩地对着周围人行礼，人似美玉，话语又妥贴和善，就连霍青都没有怒色，反而拱手还礼。
“东方玉？这谁啊？”
人群当中一阵骚动，当然更多的是惊讶。
“连东方公子都不知道，你还是我们康州的人么？”
此时，一直被方明注意的黑衣大汉又活跃了起来，唾沫星子四飞：“东方公子乃是我们康州武林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出身世家，人品武功俱是一等一的……”
“东方世家？！”
方明也有些恍然了过来，脸上突然一凝：“东方世家，东方世家！我说怎么这么耳熟？这不就是原本乐春郡中的武林世家么？居然出了这等人才？”
被别人这么一提，方明顿时也想了起来，东方世家在乐春郡可谓源远流长，家学渊源，只是平素低调，他原本的身份与那种高门大户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因此一直忽视了。
“这个东方玉武功好高！”
方明的脸色转为郑重，“虽然之前出手只是一鳞半爪，但能够接住霍青的阴风刀掌力，本身武功必然已经贯通奇经八脉，后天绝顶……康州武林，英才何其多也！只是……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方明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精修坐忘经，心灵敏锐通透，对于这种冥冥当中的灵觉更是重视非常。
虽然这个东方玉看起来温文尔雅，风评更是甚佳，但他总感觉对方有些不对，在伟光正的外表之下，似乎隐藏了深不可测的秘密。
“如此说来，这几个黑衣大汉便是东方玉请来造势的托么？世家作派，倒也不算什么……”
此时方明将视线转到场中。
果然，东方玉就是来出头的，而霍青怎么能忍？双方一言不合，再次动起了手来。
东方玉风度翩翩，手上一柄古色古香的玉轴象牙雕扇，使的是行云流水扇的功夫，动静之间姿势优美俊逸，令一众侠女看得异彩连连，惊叫出声。
霍青此时阴煞功源源而发，令他整个人仿佛地狱恶鬼，越发衬得东方玉飘逸若仙。
“嗯！不对，这个霍青好像在放水！！！”
方明隐隐有了一个感觉，虽然东方玉与霍青打得精彩纷呈，连一众武林名宿都隐瞒了过去，但在他看来总有着一种违和之感。
这并不是说对方的招式与行动间有着破绽，而是一种先天的灵觉，无形无迹，无可捉摸，自然也无法表述。
数百招之后，东方玉扇子一合，已经使了另外一套点穴笔的功夫。
方明的师兄崔凌虽然也有着家传判官笔的造诣，但与东方玉一比却也仿佛立即成了粗砖土屑，不值一哂。
象牙扇点拨之间，东方玉仿佛化成了一条白色的长龙，将霍青团团包围。
密密麻麻的气劲，此时仿佛化为了天神锁链，将恶鬼团团束缚。
惊啸声中，霍青怪叫一声，整个人不断飞退。
“霍前辈武功惊人，我们此局便作平手如何？”
东方玉展开扇子，微微一笑，仿佛春风煦日，温暖拂面。
此时在场中人已经见到霍青力战不支，东方玉此举无疑是给对方留足了脸面，虽平似胜，就连其它武林名宿都对他很有好感。
“好小子，自古英雄出少年呐！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霍青抚了抚袖子，上面六点白洞如同梅花状排列，却是被判官笔点出来的痕迹。
方明见到此幕，却更加肯定了两人暗中勾结。
“前辈承让，在下之所以冒然如此，只是因为发现了一桩惊天的阴谋！而此中的关键，便在一位证人之上！”
东方玉拍了拍手，人群中一顶轿子掀开，一名少女已经奔了出来，跑到了玉培新身边，脸上满是泪水：“爹爹……”
“是小仙女玉容凤！”
人群当中传来惊呼：“她终于出现了！”
方明看着依稀熟悉的脸庞，却是叹了口气，他埋的那个“玉容凤”自然不可能从土坑里面再爬出来，这个应该是真货了。
“在下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却是从一伙神秘人手中将玉女侠救了出来……因此，之前从霍前辈那里骗走宝物的绝对不会是玉女侠！”
此时东方玉朗朗的声音传来，却是他客串了一把名侦探，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案情。
一众武林名宿与江湖豪客听得不时点头，如痴如醉，而那个小仙女玉容凤更是双目注视着东方玉，似蕴含深情，明显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因此，这件事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晚辈不才，希望诸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为康州武林除此毒瘤！”
东方玉最后总结道，更是收获了一堆“年轻有为”、“担当过人”之类的评价。
“好！东方少侠义薄云天，侠肝义胆，看在少侠的金面上，我与长河帮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但凡少侠有用得着霍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霍青抱拳离去，又将东方玉的声势推上了一个高峰。
注视着东方玉伴随玉容凤离开，美其名曰要帮助玉培新疗伤，方明却是在暗中摇头：“长河帮基业怕是要易主，不过对于东方玉而言，一个长河帮又算得了什么呢？”
今日之事倒是让方明收获甚多，不仅见到了两位一流高手的比斗，更是见到了年青一代的英才。
这个东方玉，不论武功、心计、智谋都可谓方明所见之顶尖，今日过后，对方怕是要声名更上一层楼了。

第四十章 连护法
看热闹的武林人士渐渐散开，而这个时候，方明的眼角一动。
他之前密切注意，一直在为东方玉造声势的黑衣大汉也离开了会场，见此情景，虽然明知道对方可能只是几个花钱买来的托，但方明的心里还是一动，偷偷跟了上去。
前面黑衣大汉的轻功虽然不怎么样，但警觉性颇高，一路穿街走巷，连方明都差点跟丢。
幸好他此时轻功过人，坐忘经运转之下，脑海已经将这人的容貌、身高、脚步、乃至体重等数据牢牢铭记，才没有被他几次突然的易容改装给蒙混过去。
渐渐的，黑衣大汉连兜三个大圈子之后，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跑，而是向着某个目标疾行过去。
方明见此，心里暗叫有门，更是不敢松懈。
如影随形的身法运转之下，虽然不如那些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但行动间也是如孤鸿一叶，鸿飞冥冥，难以寻觅。
黑衣大汉好一通奔波之后，才来到一家巨大的宅院后门，前面隐隐有喧嚣之声传来。
方明想了想，走到一侧翻墙进去，只见院子里是一个极大的花园，众多名贵花卉争奇斗艳，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前面数十间阁楼灯火通明，箫瑟不绝，更有着女子娇嫩的莺声浪语。
“原来是青楼之地！”方明此时才知道前面如此热闹的原因。
而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显然是藏身的上好所在。
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一瞥，已经见到了黑衣大汉匆匆进了一间偏僻的阁楼，立即跟了过去，几下借力，瞬间跃上三丈来高的房顶，功灌双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黑老三，这次的事办妥没有？”
“嘿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第二个人的声音响起之时方明就是心里一动，这人的嗓音声线与自己记忆中的黑衣大汉丝毫无异，显然找到了正主。
“啧啧……可惜郑彩娘没有得手，否则的话……”
黑老三叹息着，声音变得更低，似乎谈及了什么隐秘。
“花蝴蝶郑彩娘的武功虽然不行，但一手易容改装与下毒的本领可是一等一的，特别是对付男人的手段……嘿嘿……区区的霍丘三凶，根本不可能拿下对方，肯定遇到了别的硬茬！”
之前说话的男人推测道，而此时的方明却是听得心里一动：“花蝴蝶郑彩娘？霍丘三凶？”
很显然，之前那个死在他手上的假玉容凤，便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郑彩娘假扮的了，只是此时的方明心里更多的疑惑却升腾了起来。
“这两人不是东方世家的人么？怎么又扯到郑彩娘身上去了？难道东方玉还想人财两得，甚至对大江盟都有着觊觎？”
心里有了疑问，方明更加凝神静听，奈何下面的两人已经住口不言，说得都是没用的废话。
“二位大爷，姑娘们都准备好了！”
这个时候，房门推开，一位笑意盈盈的美妇人走了进来，她大约三十岁年纪，皮肤白皙若雪，一双凤眼水灵灵的勾魂夺魄，粉红色的抹胸下一对雪白丰盈高高隆起，水蛇腰迎风摆动，荡漾出万种风情，未语先笑，香风扑面，居然连黑老三两人都看呆了。
“娘的，这样的美人，要是睡一晚，让我死了都愿意！”黑老三色魂授予之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就想上去搂抱佳人，还是另外一人神智清明，脸上浮现出警惕之色：“你到底是谁？我们并没有叫姑娘！”
“奴家姓连，有请两位上路！”
连美妇娇笑两声，玉手抚过腰间，一抹清冷的月光在房间当中绽放！
月光似水，清冷幽彻，带着摄魂夺魄的恐怖力量。
刀光！白色的刀光宛若明月般洒落下来，瞬间铺满地面。
精炼至极的刀气，带着凌冽的寒意，划过面前二人。
但见白光一闪，黑老三与另外一个已经身首异处，居然连反抗一二都没有做到。
“好可怕的刀！”
在屋顶的方明也是心中一寒：“这种刀法，凌厉果决，摄魂夺魄，已经颇得刀法厚实狠辣之要……”
他本身也是用刀高手，自然知道美妇人这刀的恐怖，此时的功力甚至还要隐隐超越自己。
“奴家这柄刀名叫‘眼儿媚’，能死在这刀之上，也算你们前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连美妇此时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柄造型别致的弯刀，此刀只比匕首稍长，带着微微的弧度，一道青色的血线从刀身中间划过，整柄刀造型极尽精致巧思，如果说其它刀都是粗豪大汉的话，这柄刀简直就仿佛一位眼波盈盈，情思万千的少女。
哗啦！
白光闪动间，眼儿媚已经消失在连美妇腰间，也不知道她那一手可握的纤细腰肢，是怎么藏下这一柄凶器的。
“咯咯……房上的那位，难道还想奴家请你下来么？”
连美妇出刀、杀人，都只在眨眼之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保持着之前的言笑晏晏，此时一双凤目笔直地射向了方明的位置。
“不好！”
方明背上的寒毛根根倒竖而起，险些便直接动手。
“请放心，奴家并没有恶意！”连美妇吃吃而笑，居然就这么毫不在意地走了出去：“如果还想知道你的身世的话，就跟我来！”
“身世？难道？”
方明心里一动，他也是艺高人胆大之辈，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就大摇大摆地跳下屋檐，跟在连美妇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血迹尚存的房间，这几下兔起鹘落，从方明暗中跟随黑老三进来，再刀连美妇暴起杀人，总共也没有半炷香功夫，周围的小厮姐儿更是绝迹，没有丝毫发觉。
连美妇显然对于这里颇为熟悉，带着方明左拐右拐，几下之后已经进入了更为幽深的所在，连四周的吵杂声都微弱了下去。
一直等到进入了一间密室之后，连美妇一双妙目眼波流转，直勾勾地在方明身上打量，突然盈盈拜了下去：“神刀教护法连如意，见过少主！”
“果然是神刀教！”
方明摸了摸鼻子，心里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连护法：“你怎么认识我的？”
“自从发现少主下落之后，您的画像已经用飞鸽传到所有分舵，我们神刀教上下，都盼望着少主接任大位，重整神刀教声威！”
连如意此时脸上非但没有了烟视媚行之色，反而肃容说道。
“我……靠！这还死赖上我了！”
方明摸了摸鼻子，随后摇摇头：“此中内情甚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的少主绝对不会是我！”
话说演技也是需要锻炼的，要是现在对方一说方明就屁颠屁颠地过去要接任少主，那恐怕傻子都知道他有问题。
“小主人流落市井，是属下的失职！”
连如意双眼通红，差点便要潸然泪下，这种演技，连方明都要自愧不如。
“不过属下这里有着证据，足以证明少主的真实身份，乃是确实无疑的天王之子！”
但随后，连如意的话却令方明一愣。
“好吧，你怎么证明？”方明翻了翻白眼，颇有一种被打败了的感觉。
“此事涉及我教隐秘，请少主六日之后子时再来，属下也需要先去准备……”
连如意一脸坚定的表情，方明见到再也问不出什么来，遂直接答应下来了六日之约，与连护法分手。
一路直出院子，方明又绕了一个大圈，随后拐到了大院前面，果见莺莺燕燕、灯红酒绿，巨大的雕花金漆招牌上刻着“飘香苑”三字，人流进出不息，果然是好大一处行院。
“该死的……那个连护法，从神情、再到语气、心情波动居然完全没有破绽，可怕……”
方明不敢继续停留，快步走开：“再被这么洗脑下去，恐怕连我自己都会信了我就是那个什么狗屁金刀少主的身份……连如意要不是心机过人，就是连着她都被一起蒙了……”
对于六日之后的约定，方明也是非常好奇，很想知道对方要拿出什么证据来说服他。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肚子问题……”
方明摸着肚子，再看看日渐空瘪下去的荷包，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不找连护法要点盘缠，想必看在他“少主”的身份上，弄个千八百两之类的丝毫不成问题。
奈何之前到底脸皮薄，没好意思下手，方明在心里暗暗谴责自己“妇人之仁”，身形展开，来到城外一处隐秘地点，用南宫倾城教授的手法留下独门标记之后，再次回到了城里。
“与神刀教接头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希望两位师兄师姐能够尽快赶来增援，即使只来一个也很好啊……有着一位先天高手保驾护航，在洋河郡几乎就可以横着走了……”
方明一身青衣劲装打扮，漫无目的地在洋河郡的街道上游走。
“顺便还有一个建立联络点的小任务，不如顺手给做了，也是给自己找个落脚之处……”
方明的眼光不断向四周扫过。

第四十一章 踢馆
大乾世界武风极盛，洋河城作为一郡首府，各种武馆、镖局之类可谓鳞次栉比，遍地开花，方明一路走马观花下来，光是所看到的武馆就不下二十家。
这些武馆的规模有大有小，但能够在洋河城扎下基业，自然都是有着几分真本事的。
至少，一套完整功法是绝对不缺。
奈何此时门规森严，普通弟子进入武馆最多学些庄稼把式，要想真正传授内家功法？没在武馆砸下百千两雪花花的纹银，成为真传弟子之前，那是做梦！
“嗯！我的武功与大乾世界迥异，开个武馆授徒大有前途！”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一身武学根基乃自少林，大乾世界的任何高手都肯定看不出来路。
并且，梵门武功与道家功法迥异，无论如何也不会被联想到玄真道余孽上面去。
菩提心法那种七十二绝技等阶的自然不可能教出去，但仅仅阿罗汉神功与罗汉、伏虎拳之类，恐怕就足以普通武人打破头了。
凭着这几手真功夫，不说日进斗金，但混混日子肯定不成问题，武馆人来人往，用来掩饰一些异常也是极为方便。
“既然要开武馆，方明这个名字是不能再用的了……”
方明颇有些郁闷。
他本来背着的通缉根本不算什么，无过是杀了一个制药学徒再加一个采药师而已，江湖中人刀口舔血，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并且乐春郡的大都督府，也管辖不到洋河郡的少都督头上来。
奈何神刀教随后大张旗鼓地将回春堂灭门，好大一盆脏水全部泼到方明头上，要是他还不想被一群江湖少侠天天杀上门来“替天行道、锄强扶弱”的话，这个身份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了。
“也罢，大不了用个化名！”
方明心里打定了主意，突然听见前面一阵热闹，众多江湖人士围拢成一团，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方明心里一动，扳住一个大汉，嘴里问道：“前面出了何事？”
那人本来心里有火，但奈何几次挣扎，却发现方明的手掌仿佛钢浇铁铸一般，竟是丝毫拖动不得，哪里还不知道遇到了高手？脸上转为谄媚之色：“这位少侠！前面乃是虎威武馆，遇到了踢馆的了！”
“哦！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方明兴趣大增之下，也挤开人群，进入场中。
“唉……雷老虎这事做得不地道，居然让自己的徒弟潜入虎威武馆，偷学武艺，又趁着杨老武师病重之际悍然挑战……”
周围的武人议论纷纷，似乎对于那个雷老虎非常不满，而方明渐渐也听出了个大概。
但凡武馆，要想生意兴隆，名声自然大大重要，而江湖中人的名声大多是打出来的，在洋河城当中，武馆之间的互相踢馆自然极为普遍。
不过这个雷老虎似乎不怎么守规矩，先是派人偷学了对头虎威武馆的绝技，随后再趁人之危，强行挑战，因此舆论乃是一边倒。
可惜在大乾世界，拳头大便是真理，如果道理有用的话，还要武功做什么？
虽然群情愤愤，但要他们豁出命去为杨老武师讨个公道，却也没有这个胆量，反而看热闹的心思居多。
方明摇头之下，隐隐觉得乃是一个机会，更加靠近前面。
虎威武馆之内，此时的校场之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一群人，看着两个武师在场中比斗。
其中一人乃是一个彪形大汉，精壮凶恶，眼睛当中放着精光，另外一人却是一名身高体壮的老者，一张老脸蜡黄无比，显然还在病中。
在场地之下，两拨人还在为各自的师傅呐喊助威，只是杨老武师一边只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与另外一名憨厚少年，比起雷老虎背后数十个精壮大汉的声势就小了不止一筹。
杨老武师用的是类似虎爪的功夫，一双手虎虎生风，只是气力不济，额头已经隐隐见汗。
而另外一边的雷老虎却是意态悠闲，肉掌隐携风雷，掌风呼啸，居然吹起地面纤细微尘，显得颇有威势。
“杨老武师用的乃是虎威武馆的虎形拳，而雷老虎使得则是风雷掌！”
旁边一个武人点评说着，方明则是看得暗中点头：“大乾武风极盛，即使只是郡城之内的两个小武馆，也都有着真功夫，两个武师应该都在打通六到八条十二正经之间，那个杨老头本来功力火候要更深一点，奈何重病在身，已是樯橹之末！”
就在方明下了论断之后，场上的形式却是风云突变。
原来是雷老虎看见久久不能拿下杨老头，脸上焦急之色一闪，脚下突然一踢，一道黄沙泥龙顿时卷起，沙尘漫天。
两道人影倏然撞击在一起，又骤然分开，待到尘埃落定之时，之间杨老武师吐血倒地，雷老虎双手环抱而立，洋洋得意，显然胜负已分。
黄幕之中，也只有方明等寥寥几人功行双目，还可以见得场中场景。
就在刚才，雷老虎居然用出了与杨老头一样的武功招式，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为了一头饿虎，猛扑之下，一拳击中杨老武师胸口。
“爷爷！爷爷！”
守候在一边的少女哭着冲了上去，跪在地上将老头抱起，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你不要脸！居然用我们虎威武馆的虎形拳！胜之不武！”
雷老虎脸上一红，他本来动手极快，又有着黄沙遮掩，自以为看清楚的人没有几个，但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位少女直接喊破。
“我这乃是风雷掌的杀招，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看不懂就不要乱说！”
雷老虎脸上泛着凶光，此时挟着大胜之威，更是将小女孩吓得不敢再言语。
“好！总教头威武！”“师傅果然厉害！”
在雷老虎身后，一众学徒弟子大声赞叹，不断吹嘘雷老虎武功绝顶，阿谀谄媚之词不断，令雷老虎更加得意。
他这帮门人弟子虽然武功粗浅，但一拥而上也不可小视，自也是雷老虎恃强凌弱的底牌之一。
“你胡说！！！”
这个时候，跟在小女孩后面的憨厚少年也站了出来：“你刚才明明用的就是我们虎威武馆的‘饿虎扑食’！你看……”他摆出刚才雷老虎扑击的动作，居然也似模似样，劲力招式无有不准，令其他人一看就明。
方明见此，眼里缓缓闪过诧异：“没想到一个小小武馆之内，居然有着两个可造之材，这种几率都能叫我碰上……”
“还有，白师兄！这招师傅只教给了你，你却为什么又叛门而去，投在了这人门下！”
粗壮少年又朝着雷老虎背后的弟子群一指，只见一名大汉脸有愧色，躲入了人墙当中。
对比之下，人证物证俱在，其它观众嘘声不断，令雷老虎脸上无光。
“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住嘴！！！”看到有着群情激奋的迹象，雷老虎穆然一声大吼，令周围人耳朵隐隐作痛，总算将这股声浪压了下去。
“就算我使得乃是虎形拳的招数，这又如何？”雷老虎见辩驳已是无用，干脆承认了下来。
“武馆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欢迎八方来客，我出钱，杨老武师教授武功，这本是钱货两清之事，又怎么了？”
众人声音一滞，觉得虽然雷老虎之诡辩死搅蛮缠，但也有着几分道理，一般武馆遇到这事，除了感慨遇人不淑之外，似乎也别无办法好想。
“更何况……从今以后，只要入我红星武馆者，不仅可以习得风雷掌之绝艺，还可以兼学虎形拳！一份钱两份货，绝对划算！！！”
雷老虎随后顺杆往上爬，大声宣布优惠政策，简直是无耻到了极点。
可惜倒还真的有些人目光闪动，显然动了什么心思，毕竟逐利而为乃是人之本性，无可避免。
“咳咳……雷老虎，你赢了！”
这个时候，杨老武师终于从地上爬起，咳血不断，将胸前衣襟染红，令小女孩与憨厚少年垂泣不已。
“很好，从今往后，洋河城之内便没有了虎威武馆的招牌，这里也是我们红星武馆的分舵了！”
雷老虎搓了搓手掌：“杨老师傅也是个痛快人，不如今天就将地契与招牌交割了吧！”
“爷爷！”
小女孩扯着老人的袖口，杨老头脸如死灰，整个身体都佝偻了不少。
“小慧乖！我没事！”
老者慈爱地摸摸女孩的头顶，随后看向雷老虎，从牙缝当中挤出一个“好”字，整个人旋即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心力，两行清泪缓缓流过脸上的褶皱。
武馆招牌被砸，显然对于他的心气也是一次极大的打击，重伤之下，随时撒手归西都有可能。
“师傅！我跟他们拼了！”
憨厚少年双目赤红，向着雷老虎冲了过去。
“小兔崽子，今日爷爷便送你归西！！！”雷老虎眼中杀气一闪，本来对于这个差点坏他好事的小子就极看不顺眼，现在对方鲁莽行事，简直是求之不得。

第四十二章 路见不平
暴喝声中，雷老虎含怒出手，双掌如携风雷，向着憨厚少年的双耳根部袭去。
此是人身要害，雷老虎此举，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将少年击毙在此。
“住手！”杨老武师惊叫道，一口老血又喷了出来。
“小虎哥哥！”小慧则是在一边嚎哭不已，显然也是不忍看到玩伴如此光景，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小虎大好一个少年就要毙命于风雷掌之下，围观的众人已经有着不忍者转过了头颅。
狂风呼啸当中，两条人影倏地闯入场中，一只洁白的手掌横空，牢牢地将雷老虎的杀招架住。
“什么人来多管闲事？”
雷老虎退开，看向场中的两个人影。
“在下东方未明，这位兄台不知道如何称呼？”方明瞥了雷老虎一眼，没有理会，反而看向另外一个冲出来的人影。
对方乃是一位白衣剑客，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腰间一柄青松长剑，绿意黯然，显然乃是古物。
“在下张青松，见过东方兄弟！”
张青松对着方明拱了拱手：“早知道有着东方兄弟出手，我也不用心急上场了……”
话语说罢，居然直接走到一边，为杨老武师疗伤起来，显然笃定方明可以料理眼前的麻烦。
看到这幕的雷老虎心里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发话：“此乃我们两个武馆之间的私事，闲杂人等不得插手！”
“哼！你趁人之危，是为不仁，指示弟子偷学武功，是为不义，既然做下此等不仁不义之行，还想跟我讲什么江湖规矩？”
方明傲然一笑，将自己牢牢摆在了正义与公理的位置：“今日我便要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一出来，登时赢得满场叫好，而雷老虎却是心里暗暗叫苦，知道遇到了那种初出茅庐的江湖少侠，最为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之事，今天恐怕无法善了。
“不过，我也不会为他强出头，之前的比武自是你胜了，而我现在还要与你赌一局！”
方明突然话风一转，道。
“怎么赌？”雷老虎隐隐猜到了什么。
“就赌虎威武馆的地契与招牌，当然，还需加上你原本红星武馆的场子！”方明悠然道。
“呵呵……我那红星武馆光是地契少说也值个五百两纹银，再加上虎威的基业，你拿什么来赌？”
雷老虎眼珠一转，看方明怎么也不像那种大家公子，顿时想出了一个主意。
“这有什么？我替他出赌资！”
旁边的张青松此时已经替杨老武师疗伤完毕，也不知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那杨老头本来看着随时一口气都会咽下，现在居然气息平缓，显然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时恰巧听到雷老虎的挑衅之语，伸手入怀，已经摸出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明珠出来。
“我这颗沧海月明珠怎么说也值得一万两，便是四个武馆也抵得过了！”
众人见那颗珍珠神光湛然，在日光照射之下周围隐隐有着一股烟气，如何不知道乃是难得到极点的宝物，不由纷纷咋舌。
而方明则是在心里默默地流泪，同为惩恶扬善的少侠，差距怎么这么大咧？他现在全身上下也找不出五十两的家当，但对方随便一出手便是纹银万两！这其中的差距，简直就好像穷屌丝遇到了高富帅，怎一个无语问苍天了得？
“沧海月明珠、青松剑！我想起来了，他是青松剑客张青松！洋河郡大侠张顶天之子！！！”
突然间，人群当中一声炸响，有人认出了张青松的来历。
“果然英雄了得！不愧是张顶天之后！”
“年少英才！张公子真不愧我康州年青一代之翘楚……”
看着人群赞誉纷纷，甚至就连请来给武馆比试公正的几个名宿都眼睛放光，恨不得直贴过去，方明看着这幅景象，更加泪流满面，幸好张公子此时还记得他。
“怎么样？这契约是成了吧？”张青松对雷老虎与几个公证人道。
“自然！自然！”此时张青松有着名声加成，好大压力之下，连雷老虎都唯唯诺诺，恨不得直接跪地求饶。
毕竟要是开罪了这种真正的武林名宿之后，侠二代，恐怕第二天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放心，我也不欺负你！只要你今日赢了东方兄弟，我张青松便绝不再找你麻烦！”
张青松保证道，让雷老虎眼前一亮：“此言当真？”
他当然知晓这种武林少侠一诺千金，如果真的能够就此了结那是再好不过。
雷老虎又看了方明一眼，要他与青松剑客交手当然万万不敢，但面对方明还是没有多少压力的。
“自然！”张青松傲然道，话语当中自然有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好！”
雷老虎答应一声，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身家性命之下，由不得他不使出压箱底的功夫。
“请！”他来到方明面前，双手微抬，风雷掌的劲力四溢，吹得地上的风沙微微波动。
“好！”方明松松垮垮地一站，身上似乎无一处不是破绽，但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无懈可击之感，令雷老虎难过得想要吐血。
“喝啊！”
对峙片刻之后，雷老虎终于忍受不住，吐气开声，胸膛之内劲力激荡，居然发出如同风雷一般的大响。
携此声威，他手上的风雷掌功力倍增，劲风扑面，打在后面围观之人脸上，居然刺得皮肤生疼。
“是风雷劲！这雷老虎拼命了！”几个名宿惊呼道。
此时的雷老虎双掌如携风雷，轰然作响，居然也不在碧血世界的一干名家高手之下。
可惜，他此时遇到的乃是方明。
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方明连使出真本事的兴趣都欠奉，双手纷飞间，罗汉拳的招式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就将雷老虎的进招封死。
这却是方明为了名气打算，要是自己一下把雷老虎打死，怎么能令周围观众知道自己武功精妙，从而勾动心火？因此打定主意卖弄之下，罗汉拳生猛好看的招数尽数施展而出。
他此时内功火候已到，即使是最为普通的一套罗汉拳，在手上也有了极大的威力，脸上更是一片宝相庄严的肃穆之象，令其它少年为之心折，跟在杨老武师身边的少年小虎更是脸上大放异彩。
“可恶！”雷老虎只觉前面的少年的拳势如同铜墙铁壁，无懈可击，更隐隐带着强大的反击力道，令他的双手剧痛无比。
又是数招过后，终于不再隐藏，苦练良久的虎形拳施展而出，整个人都仿佛化为了一头斑斓饿虎，咆哮当中，腿鞭带着劲风，仿佛老虎尾巴横抽，便是花岗岩也能抽成粉碎！
“果然是虎形拳！雷老虎这次做得不地道！”
此拳一出，其它武林名宿看得纷纷摇头，却不知道雷老虎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显然在虎形拳上下了苦功，此时施展出来，居然一点也不比杨老拳师差，如此处心积虑，苦心孤诣，倒让原本虎威武馆的人看了倒抽冷气。
“哈哈……且看我伏虎拳！”
方明罗汉拳卖弄够了，手上招式骤然一转，化为少林伏虎拳。
刚才已经让其他人见到罗汉拳的妙处，这次方明却是准备速战速决，建立自己的高大形象。
伏虎拳名字都与虎形拳相克，在方明手上更是如此。
“给我躺下！”
呼啸声中，方明似乎身化伏虎金刚，伏虎拳凶猛而出，对上雷老虎的虎爪。
咔嚓！
骨裂声中，雷老虎手臂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飞快倒退，但方明怎么会放过他？进步当中，一拳击中雷老虎后背。
轰隆！一拳之下，这个两米多高的大汉居然直挺挺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此战！东方少侠获胜！”
公证人宣布之后，方明直接将雷老虎踢到了一干徒弟面前：“赶紧带着他滚，三天之后，将红星武馆让出来！”
此时见方明大发神威，雷老虎那些徒子徒孙哪里还敢放肆？立即抬起雷老虎，仿佛丧家之犬一般惶惶而去。
“好！”
周围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喝彩，随后颂声如潮。
“好吧！从今日起，东方未明在城南的武馆界当中也不大不小算个人物了……”
方明心中自嘲，脸上还是带着善意的笑容，朝着四面作揖：“诸位！在下见得洋河郡武风极盛，也想将自己一身技艺传下，十日之后，在下的武馆也即将开张，到时还请诸位赏个薄面！”
等到人群散开之后，方明又将到手的虎威武馆地契送还到杨老拳师手上。
“这个您老收好吧！”
“好！好！多谢两位少侠！”杨老拳师拉着方明的手，情真意切地感谢道。
“来！这是我的孙女杨慧，另外这个是武馆的学徒王小虎，给两位见礼！”
这老江湖人老成精，立即让杨慧与王小虎给方明与张青松见礼。
“多谢两位大侠！”杨慧丝毫没有少女的扭捏，出来见礼，举止间颇见英姿飒爽之气，而王小虎则是极为憨厚，直接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再抬头时连上额都乌青了一块。

第四十三章 地底石宫
“两位恩人可否告知下榻之处？今日两位有大恩于小老儿，虽然老朽粗鄙不堪，但小慧与小虎却还算手脚麻利，一定让他们日日请安，于座下驱使，才能稍慰老朽感恩之心呐……”
这个杨老拳师双眼湛湛，一副迫不及待将自己孙女推销出去的样子。
“嗯！这老家伙人老成精，是想和我们扯上关系……”
方明思付之间，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目光居然更加热切一点，显然寄望更深，不由哑然失笑。
论名气，他自然差张青松不知道多少，但杨老头现实无比，自然知道跟张少侠拉上关系希望渺茫，还是抱着自己这根粗大腿更有把握。
“也罢！你是叫王小虎么？”
方明走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嗯！”王小虎摸摸脑袋，笑的极为憨厚。
“好名字！这名字起的好！”方明抚掌而笑，就是不知道这个王小虎有没有仙剑当中那个王小虎的机缘了。
“我身边正巧缺一个打杂的，你三日后去红星武馆那里找我，我顺便也可以教你几手功夫……”
方明沉吟一下，缓缓说道。
“快！还不拜谢师傅！”杨老头大喜，压着王小虎又要他跪下。
“这个倒不必了，我还没有收徒之念！”
方明摇摇手，他自然不会因为名字还行就动收徒之念，虽然这个王小虎资质还马马虎虎，但比起小慕容乃至其它师兄师姐还是差了老远。
“至于小慧么？”
方明看向旁边紧张地揪着衣角的少女，这个名字令他有了一点缘分的感觉：“若是有暇，倒不妨一同前来！”
“当然！当然！”
杨老拳师笑的合不拢嘴，他如何看不出方明武功高强？只要随便交个几手，就足够这两个小鬼受用一辈子了，真真是白捡的机缘。
“哈哈……我这倒要恭喜东方少侠既得武馆，又获英才了！”
张青松此时也走了过来，话语当中虽然客气，但却生分了许多。
“哈哈……顺手为之，我现在倒真缺一块立足之地，倒让阁下见笑了！”
知道对方已经看破自己心思的方明却显得清风明月，毫不介怀。
这种洒脱坦然之态，却令张青松又不由高看两眼：“今日就此别过，日后东方少侠如果有兴趣，不妨来古松山庄找我！”
说罢，他身形凌空，一飞冲天，仿佛一只古鹤一般飘然远去。
“唉……张少侠高远清谧，真是好让我羡慕……”
方明摇摇头，回望背后的杨老拳师：“在下不才，日后却也要在洋河郡武馆界立足，倒有不少想向老师傅请教……”
“当然，老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老拳师一愣，随后立即把着方明的胳膊进入屋内，要不是有伤在身，恐怕还得拉上方明痛饮三百回合了。
……
三日之后，原本的红星武馆位置，之前的匾额早已被卸下，武馆内部狼藉遍地，空无一人，显然雷老虎也知道自己再不容于洋河城，早已不知去向。
“嗯！不错！不错！”
方明拿着地契，在武馆四周转了转，不由极是满意。
虽然这个武馆的位置与占地亩数不如虎威武馆，但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着正厅、校场、伙房、集舍等诸多设施，用不着他再多下功夫。
此时王小虎与杨慧正拿着扫帚等物清扫，忙得热火朝天。
“数日之后东方前辈的武馆开业，肯定有着很多人来呢！”
杨慧抹了把两颊的热汗，对方明笑道，方明与杨老武师平辈论交，在这两人面前不是前辈是什么？只是平白好像很老似的，让方明心里有些郁闷。
“哈哈……你东方大哥能够在这里混口饭吃，便心满意足了……”
方明摇摇头，他的人生目标可不是开个武馆之类，只要撑起个招牌，让武馆勉强能运营下去，也就满足师门的要求了。
“也好，叫上小虎，一起歇一歇，顺便也教你们一点东西！”
方明一挥袖，径自来到已经整理出来的校场，王小虎与杨慧眸带激动地跟在后面。
原本的武馆校场自然也是极为广阔，还有着石锁、木桩等打熬筋骨，磨练力气之物，地面微微凹陷，那是长年累月练功留下的痕迹。
“我所学大多来自少林一脉……”
方明肃然而立，为两个懵懂学徒介绍着自己的来历：“当然，只是小门小派，你们没听过也在情理之中……”
“是没听过！”王小虎点点头，随后就吃了安小慧重重的一掐，痛叫出声。
“东方前辈的学艺之地，一定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门派！”杨慧气呼呼地道，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样子。
“呵呵……不必如此……”
两人性格不同，方明也没有强求，继续说道：“因此，我想将武馆名字便定为少林，以罗汉拳、伏虎拳为宗……今日便教你们一点罗汉拳吧！”
“罗汉拳？就是那天东方大哥打败雷老虎的功夫么？我要学！”
王小虎听得眼睛发亮。
“嗯！跟我做！”
方明摆出罗汉拳第一式“罗汉传经”的架子，开始仔细传授起来。
这不仅是实验自己当老师的可能性，同时也是他对于自身武功的总结与复习，方明本来就是一身佛门武学根基，现在在传授他人的时候，一些前所未有的感悟与体验也缓缓浮现出来，为他不断巩固自身基础。
“小虎体魄强健，是修习罗汉拳的好苗子，至于小慧你体质偏弱，我等会再教你一套剑法……”
方明在碧血剑世界虽然没有特意收集什么武功，但原本崔希敏的记忆当中便有华山剑法，他后来又单枪匹马地挑了整个华山派，对于华山剑法的了解可谓天下无双，随便挑几招教给小女孩绰绰有余。
“好诶！”
小慧拍手笑道，剑走轻灵，本来就比刀法、棍法之类更加适合女孩子。
如此又过了四五天，经过两个免费劳动力的辛苦工作，原本的武馆也渐渐有了个架子，再加上杨老武师的极力吹捧，少林武馆的名号也是打了出去，就等着开业大吉了。
这一日夜晚，方明正在打坐炼气，温养内息，菩提心法功行七七四十九周天之后，一股真气运转全身，正觉灵台清明，欣喜功力有进的时候，一点石子破空，从窗台飞入。
“来了！”
方明神情一动，运转轻功追了出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默契非常，在黑漆漆的暗巷角落当中穿行，没有多久就来到了上次的飘香苑位置。
在灯红酒绿，莺燕之语不绝的行院之下，却有着一个构建极尽复杂精巧的地宫，令方明瞬间知道自己来到了神刀教的巢穴之一。
“左如意拜见少主！”
此时，在方明前面的人影回过身嫣然下拜，身形婀娜，风情万种，正是之前那个连护法。
“嗯！我依约前来，你的准备也好了吧？”
方明对于神刀教想怎么忽悠自己去当那个少主的手段还是非常好奇的。
“自然，请少主跟我来！地下机关众多，还请小心！”
连如意嫣然一笑，在前面带路，钻入了一条狭长的甬道当中。
方明紧紧跟上，鼻尖微微嗅到前面佳人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一只玉手已经握了过来，牵引着前行，方明只觉身处温香软玉，即使黑暗闭塞的甬道也似乎变成了天堂。
“嘻嘻……少主昔日辛苦，如若不忙的话，不妨暂留玉趾，于飘香苑歇息一段时日……”
连护法软语温求，玉指在方明掌心微微挠动，竟是一副予取予求，任凭采拾之态。
“这女人果然是个狐狸精！”
方明心里暗叫，对于普通的热血少年而言，少妇风情往往更加有着吸引力，这个连护法显然很懂男人心理，甚至还兼修了这一类的媚术。
可惜方明并不是普通人，菩提心法运转之下，已经进入了身如菩提、心如明镜的纤尘不染之境。
这时候，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虽然连护法依然千娇百媚，但那种致命而诱人的魔力却消退了不少。
连如意微微诧异，也停了手上的动作，带着方明穿过了甬道，来到一间巨大的石室之内。
一路上不时有着体格轻盈的少年少女盘查路过，个个都是有着一定武学根底的好手，但连如意显然在这里地位身高，别人一看是连护法带来的人，居然连盘问都不做就恭敬退开，让连如意携着方明一路深入。
“神刀教当中，果然藏龙卧虎！”
方明不着痕迹地放开了连如意的手，赞道。
“这些也是天王在天之灵庇佑，神刀教数千弟子，都愿意为少主粉身碎骨！”
连如意肃然道，让方明心里一凛，知道这位护法很可能也是被蒙蔽的众人之一，而那些真正的神刀教高层心思诡秘，显然正在酝酿一个极大的阴谋。
“我们到啦！”
连如意推开一扇石门，带着方明进入屋内。
石室内的摆设极是简单，一桌一椅，俱是青石材质，粗犷之中又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一位白衣少女，正背对着方明而坐。

第四十四章 天王金刀
“小姐！人带来了！”
连如意对着石椅上的少女行礼，随后又向方明介绍道：“这位便是少主同父异母的妹妹，方灵月！当年天王身陨，我们死了两位长老、八位护法，好不容易才将小姐从总坛当中抢出，自古血肉至亲，少主大可自行验证！”
“方灵月？她便是当初金刀天王方腊的遗女么？也是……”
方明脸色不变，但眸子当中的光芒却是在不断闪烁，显然内心也在波动不断：“也是，当初的方腊乃是何等人物？恐怕除了整个神刀教的魔女们予取予求之外，只要看上哪位侠女，康州武林还有哪个门派胆敢抗衡？别说只有一位骨血，就是有着几十个儿子女儿也毫不稀奇！”
“你就是方明？”
这个时候，石椅之上的少女也缓缓转过身来，一张绝美而苍白的面孔呈现在方明面前。
她就仿佛空谷幽兰，深山清泉，全身上下都没有丝毫的烟火气息，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似乎一缕终年不见天日的幽魂。
此时的方灵月双目中呈现方明的倒影，美丽的眸子里面终于有了些神采。
再开口时，她的声线当中终于有了几丝波动，就仿佛天上的仙女终于降临凡尘一样：“我的……哥哥！”
“好吧，有可能是！”
方明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坐忘经与菩提心法飞速流转，心灵敏锐无比，却根本无法从方灵月的举动当中找出破绽。
少女的心灵复杂中带着欣喜，更有一丝微微的激动，仿佛真的找到了亲人一样。
“唉……到底我坐忘经才到收心第三之境，要是更上一层楼，到了简事第四，乃至真观第五的境界，那万事万物都不介于怀，任何的魔功媚术都无法再迷惑于我！”
方明心里叹息，随后看向少女：“你好！”
“我很好！”方灵月笑了下，那种笑容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碎。
“唉……你这样的女孩，正该是在外面好好沐浴阳光，与其它孩子一起愉快玩耍，享受青春乐趣的年纪……”
方明再次叹息。
“既然生为金刀天王之女，我与哥哥便再也没有选择了余地！”
方灵月淡然道，只是眼眸底部有了一丝微微的波动。
“好吧！你准备怎么确认？滴血认亲么？”对于这种俗套到要吐的桥段，方明可是非常嗤之以鼻的，前世被古装与武侠剧轰炸多了的他，知道这种方法不仅完全没有科学性，更是有着多到数十种方法可以作弊。
“自然不是！”
方灵月拿起桌上一个石匣子，缓缓打开。
嗡！
方明一瞬间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骇然至极的神色。
就在匣盖打开的刹那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霸气，带着生杀予夺的决意，凌厉无比，甚至令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这是——刀气！！！”
方明强自收敛心神，望向石匣之内。
灰扑扑的石匣之内，居然只有一只宽大的玉色手骨，刚才撼动方明心神的强大刀气刀意，居然是从一只死人的手掌上散发而出的！！！
“不对！这真的是人的手骨么？”
方明此时凝神细看，又发现了这只手骨的不同。
普通人的白骨自然是白森森的，而血肉化去之后，连骨植都会变得脆弱，风化，但这只白骨手掌却截然不同！
不仅通体温润如玉，散发着盈盈光芒，中间更是有着丝丝金色的细线，仿佛蚯蚓一般扭动，宛如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方明微微闭上双眼，已经可以想象这只手当年是如何一掌遮天，顺昌逆亡，颠覆康州武林的模样。
这只手可以使人上天，同时也可以令人直接堕入地狱，持着的金刀打遍武林无有不服，在十五年前，更是整个康州最有权力的一只手！
这只手骨的主人昔年显然已经功参造化，炼骨如玉，血肉化尽之后才有着此种异象留存。
“金刀天王方腊的遗骸么？”
方明睁开眼睛，旁边连如意恨恨的声音传来：“当年天王与青云宗流云道人决战玉龙桥，之前却被那些正道崽子暗算，真力大损，否则怎么会败于流云道人的‘流云散手’？近乎尸骨无存！可恨正道贼子卑鄙无耻！我们事后尽力搜寻，也只得了老主人的这只手掌……神刀教上下，誓死报此血仇！！！”
“现在，请你滴血其上！”
方灵月将盒子送到方明面前：“我父在天之灵，自然可以辨别真伪！”
“如果最后证明我不是你们的那个少主呢？”
方明脸色淡漠，问道。
“那你就休想重见天日！”方灵月理所当然地说道，而方明知道对方完全有将自己留在这里的能力。
“好！”方明点点头，割开指头，让点点血液洒落在玉骨之上。
“融骨法？好像前世有科普，这个法子的准确性也不高，但鬼知道这种宗师强者的骨植有没有特异啊？要是最后搞砸了，小爷恐怕真的得交待在这里！”
方明心里暗暗叫苦，与连护法、方灵月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石匣之内。
虽然他笃定对方乃是想推他出来做替死鬼，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却又令他有了那么一丝迟疑，总觉得局势扑朔迷离，难以一一分辨。
这时，只见殷红的血珠在玉骨上滚落，突然间宛若水乳交融一样渗入骨骼内部，与丝丝金线融合，令白骨手掌发出微微的红光。
“少主啊！属下见过少主！！！”
连如意潸然泪下，已经是泣不成声，而方灵月的眼眶也是一红。
“我……我勒个去！！！”
方明心里已经是彻底吐槽无力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自然心底还是不相信的，并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是方腊流落在外的血裔，那也只是原来那个方明，他的灵魂乃是异世而来，鹊巢鸠占，根本无所谓。
“大哥！灵月一介女流，又先天羸弱，无法习武，兴复神刀教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方灵月擦擦眼睛，将桌子上另外一个长匣打开。
寒光耀眼，一片金碧辉煌，灿烂的光芒洒落，居然给石室四周都镀上了一层金辉。
方明功行双目，透过金光，就看到匣子内部躺着一柄四尺来长，造型粗犷，通体赤金，耀眼无比的宝刀。
“这柄天王金刀本是父亲佩刀，现在我想把它交给你！”
方灵月吃力地刀匣托起，珍而重之地交付，方明伸手接过，双臂便是微微一沉，登时知道这刀起码有着百余斤，不是天生双臂有着千斤神力，又或者修习上乘内功有成之辈根本无法运转如意地使用。
他本来就是用刀之人，此时手痒之下，直接擒刀在手，随意挥舞几下，但觉刀光纵横，金气逼人，对着石桌一斩，几乎只是凭借着刀身本来的重量，石桌一角便轻轻落下，毫无滞涩，断口处更是犹如豆腐般光滑。
“好刀！”见此情景，方明如何不知道这乃是一柄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但凡江湖中人，如果有着一柄宝刀宝剑，在对敌上自然大占便宜，是以对于利器往往珍视非常，看得犹如身家性命一样重要，为了神兵利器兴起的腥风血雨更是数不胜数。
方明一直没有合手的兵器，那种神兵一级的又是万金难求之物，也只能随意凑合着，没想到现在却直接被人送到了手上。
“这柄天王金刀是我神刀教传承至宝，乃‘神匠’欧阳宗以大量紫金、赤金、混合五金之英与天外陨铁为材，引火山熔岩之力，耗时三年，锻造乃成！出炉之日天降异象，金霞万丈，刀气纵横，切金断玉，锋利无匹！更是我神刀教权柄所在，凡我神刀教之人，见此刀如见教主，号令之下，无有不从！！！”
连如意在一边喃喃，脸上充满了狂信徒一样的表情，仿佛虔诚的信徒见到了自己的神祇。
“嗯！”
方明收刀入匣，脸上的表情相当之纠结。
“这刀好是好，就是骚包得厉害，跟我的风格不符，并且，要是扛着这柄金刀上街，不跟扛了个招牌，上面写着我是金刀少主，快点来杀我一样么？”
“这是爹爹留下的刀谱秘笈，以及一瓶‘金乌养气丹’，万望大哥从此勤学苦练，复兴神教大业，为爹爹报仇雪恨！灵月重任已卸，自当日夜诵经，为大哥祈福！”
方灵月又将另外一本古籍与药瓶交给方明，之后便仿佛卸下了万斤重担，坐回了石椅上，心如死水，波澜不动。
“我们走吧！”
见此情景，方明叹了口气，背起刀匣，与连如意回到了地面。
“少主可是想要休息？属下立即去准备房间香汤！”
此时的连如意看着方明的眼睛当中满是崇拜与火热，似乎将之前对金刀天王方腊的仰慕与希望全部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不了！我还是回去吧！”
方明毫不怀疑，要是此时他答应下来，便可得到世间最为极致的一切享受，奈何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令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少主乃是我们神刀教唯一之希望，万望多加保重……无论何时前来，属下必扫榻以待！”
连如意眸子当中有着失落，强打笑容，殷切叮嘱。

第四十五章 万劫刀谱
“世事如棋，缘分不断，如之奈何？”
回到下榻处的方明长出口气，《坐忘心经》流转之间，心灵又恢复了最为原始的平静。
在他面前，宝刀、秘笈、丹药……江湖中人求之不得的重宝静静躺在一角，方明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之意，心里反而沉重无比。
“这三样东西，随便哪一样的消息泄漏出去，我的麻烦都是不小……并且，总觉得还是有阴谋！！！”
方明看向一边的刀匣，那把天王金刀的卖相实在太过骚包，他一连在刀匣外面缠绕了数层绢布，才算勉强放心。
“首先就是这柄金刀，最起码也要做些表面处理，否则拿出去就是见光死……”
方明沉吟了一下：“不过既然是白送的东西，那还真是不要白不要，紫金、赤金都是黄金的精粹，价值连城，等到哪天我囊中羞涩之时，就是将这柄金刀当黄金卖了，所得的银两也十辈子都花不完……”
要是被神刀教的人知道方明现在的想法，恐怕个个都要吐血，但方明却不以为意，什么权柄、什么象征都是假的，金刀只是一柄死物，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最为真实，要是不懂这个道理，过于倚赖外物，将来总有一天会死的惨不忍睹。
“再来看看这部秘笈！”
众多宝物之中，方明对于金刀天王方腊所修炼的功法最感兴趣，当年这位神刀教主便已经到了炼气化神的至境，甚至半步踏上了炼神之道，乃是宗师巅峰的高手，功参造化，内炼金刚，死后一身金丝玉骨经年不朽，堪称神话！
并且，这样一位大高手居然还是刀道宗师！这实在令方明大起兴趣。
“《万劫刀谱》？！”
方明拿起方灵月所赠之秘笈，原本以为不过是线状纸书，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整部秘笈竟然都是用乌金丝混杂不知名材质所绣成，结实无比，纵使他此时已经后天小成，双臂力发千钧，居然也是损伤不了丝毫。
“书籍材质已经如此，里面的神功妙法不知道应该有多么惊天地、动鬼神！”
方明叹息一声，缓缓打开了封面。
“杀！杀！杀！”
一开始，三个并排的血红杀字便浮现而出，张牙舞爪，动人心魄。
“世间无物不可杀！杀天杀地杀人杀神！入我万劫、生死莫怨！……刀出无回，万劫不复！先杀己！再杀人！杀魂夺魄，助我魔功……”
触目惊心的字体，似乎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方明双手颤抖，冷汗涔涔而下，眼珠却怎么也移不开。
一股玄之又玄的刀意，从字里行间渗透而出，居然要强行入侵他的识海！
“魔功！绝顶的魔功！！！”
此时方明心里大喊，知道到了极为危险的时刻，要是还不能从万劫刀意当中脱离而出，恐怕从此就会做了万劫刀法的刀奴傀儡，变成一头只知练刀杀戮的野兽！！！
轰！
关键之际，方明牢牢紧守住内心的一线清明，《坐忘心经》飞速运转开来，催动着菩提心法的真气不断流窜。
“身如菩提树、心似明镜台、时时勤擦拭、不使惹尘埃！”
此时，菩提心法骤然运转到了极限，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再次突破，居然冲开了奇经八脉当中的一脉！
方明顿觉真气增强数分，菩提心法运转之下，心头一阵凉意，手上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啪！反掌之下，《万劫刀谱》被重重合上，方明整个人顿时虚脱在地，汗水浸湿衣衫，简直比大战三日三夜还累。
“呼……幸好我的菩提心法乃是梵门正宗，有诸邪不侵之功，再加上《坐忘心经》相助，终于逃过一劫……”
方明额头豆大的冷汗不断：“要是被刀意侵染，成为万劫刀奴，那简直还不如死了舒服……”
“如此凶险的一关，那个方灵月却不诚实相告，我可以肯定，这其中绝对有着猫腻！！！”
休息良久，又运功周天，坐忘经流转之下，确认没有留下后患的方明，才拿起装有金乌养气丹的玉瓶。
拔开瓶塞之后，一股极为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方明体内真气一动，居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幸好方明早有准备，立即封死瓶口，菩提心法功行周天，终于将这股诡异的热力尽数散去。
“刀是魔刀，药是毒药！要是幕后黑手真的是方灵月的话，这丫头的心思也太毒了点……”
方明摇摇瓶子，稍微一掂量就知道里面的金乌养气丹起码有着五十余粒。
“只是闻一闻便可大涨内力，如果尽数服下，奇经八脉具通，后天绝顶都不是梦想！再以天王金刀施展万劫刀法，恐怕就连先天高手都可一战！”
方明的脸上凝重无比，厚厚的乌云积压起来：“这黑手舍弃如此重宝，也要造就一个假的‘金刀少主’出来，幕后图谋恐怕更加惊人！幸好……我也不是没有后台的！”
方明从来没有出事自己扛的打算，反而决定立即将烫手山芋丢给背后的玄真道，这就是有着大势力当靠山的好处。
玄真道盛极之时声势还要在神刀教之上，这秘笈丹药对于方明是剧毒，那些先天级别的高手宗师却未必没有化毒为益的手段。
发出信号之后，方明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都深入简出，连王小虎与小慧都打发走，生怕被神刀教探子发现痕迹。
一连等了两天，终于在街角发现一柄白色小剑的标记。
方明心里暗喜，夜里换了衣服，背着刀匣偷偷出城，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城外一片悬崖之上。
月光如水，青色的岩石如玉，上面凝然立着一位负剑佳人，一笑倾城，居然比天上的月色还要美丽。
“见过倾城师姐，这次居然是师姐亲自前来助我，小弟感激不尽！”
方明赶紧行礼，并且南宫倾城给他的感觉更加锋锐，目光如剑之下，居然令他的皮肤都有着刺痛之感，顿时知道这位师姐的凝霜剑道大有精进。
“嗯！我们都是同门师姐弟，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将你的经历一一述说一遍！”
南宫倾城道。
方明立即将与神刀教相遇，并且获赠刀谱丹药的事情一一说明。
至于如何被刀意侵袭，又侥幸逃脱之事却绝口不提，只说感觉里面有鬼，在师门检查之前不敢细看。
“你办事仔细，秘笈宝物在前，又能克制自身，真是难得……”
南宫倾城听罢秀眉微微蹙起，称赞了一句，随后道：“将秘笈与丹药给我看看！”
方明立即恭恭敬敬地将两样东西奉上。
南宫倾城先不看丹药，反而双目微闭，片刻之后才翻开了万劫刀谱。
方明这种后天高手害怕刀意浸染，但南宫倾城却是先天炼气强者，又有自身剑道基础，无所畏惧。
“好刀法！金刀天王名不虚传！万劫刀法也是一等一的魔刀！”
良久之后，南宫倾城合上秘笈，脸上却笼罩了一层寒霜：“神刀教竟然如此设计你，我必不能与他们干休！”
“马后炮！”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却露出关切之色：“师姐，如何？”
“这刀谱自然是真的，但却有着一个极大的陷阱！”
南宫倾城摇摇头，“师弟你未臻先天之境，本性灵光晦涩，极有可能被其中刀意侵染，成为疯子……在此大诱惑面前，师弟能坚持本心，真是万幸！”
“那也是我菩提心法之功！”
方明心里暗道，随后又问：“还有呢？”
“看起来师弟对于这刀法也有着觊觎，也是，你本来便是用刀之人！”
南宫倾城笑了笑，突然道：“师弟可知，金刀天王真正的武功是什么？”
“嗯？不是万劫刀法么？”方明一愣。
“虽然方腊凭借万劫刀法横行天下，死在他手上的先天高手就不下数十，但本门秘录却有另有隐秘记载……”
南宫倾城缓缓道出一段秘辛：“整部《万劫刀谱》，尽是克敌制胜，练刀杀人之法，虽威力无穷，每次施展却必大损根基，又无固本培元的妙术，然而金刀天王方腊却纵横十余年不败，根基无损，甚至臻至宗师之境，师弟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任何武功，都是体为主、术为用，性命兼修，经师姐一提，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方明沉吟说道。
“体为主，术为用？你能体悟这层，先天之前我是毫不担心了！”
南宫倾城意甚嘉许，接着道：“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方腊另有一门固本培元，洗髓易筋的绝顶神功！此功令他有了数倍于常人的根基、体魄！自是不惧伤残元气，催发魔刀，乃至越战越强……现在神刀教却只给你魔刀之法，不传那门神功，便是要你最后作茧自缚，自食其果！”
“多亏师姐提点！”
方明这下是真的有着冷汗流下，对方心计深沉，阴谋一环套一环，实在令他有着触目惊心之感。
“那这瓶丹药又如何？师姐给我看看？”
方明腆着脸问道。

第四十六章 物尽其用
“此物也是神刀教给我的，说是名为‘金乌养气丹’，服之可大涨内力……”
方明在一边说道，眼睛看着南宫倾城打开玉瓶。
“咦？！”
南宫倾城轻咦一声，秀美微蹙，显然颇为惊讶，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此丹丸如何？”
方明问道。
“金乌养气丹？呵呵……恐怕叫做金乌夺命丹还差不多！”
南宫倾城玉颜动容：“此丹药性极猛，乃是虎狼之药，一意折损精元气血、乃至根基寿元，换得内力的突飞猛进，与那万劫刀谱倒是绝配……”
她看了看方明，眸子当中有着说不清的味道：“你若服丹练功，修习万劫刀法，恐怕不出数月便可奇经八脉具通，步入康州武林一流高手之行列！”
“自古不劳而获都是痴人说梦之事，要如此，不知道小弟需要付出什么？”
方明脸色不变，淡然问道。
“若是如此，你恐怕活不过三年，要是侥幸依靠药力冲破先天门槛，更是三月内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南宫倾城肃然道：“即使如此，此丹药也是江湖上万金难求之物！要是传出去的话，还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好汉要为它打破头，甚至血流成河！”
“争名夺利，本就是江湖中人的本性，要是可以名动武林，哪怕只有短短数月，过后就宛如流星，恐怕很多人也是在所不惜……”
方明苦笑道。
“此两物既然是神刀教给你的，那自然由你处置！”
南宫倾城将秘笈丹药送到方明手上，眸子当中似乎有着盈盈笑意：“你……想要么？”
“我自然也想年少成名，轰传武林……恐怕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方明伸手将两样东西接过，只见南宫倾城眸中一片黯然。
“只是……”
他突然笑了一下：“奈何小弟天性懒散，更是怕死得很！这两样物件怕是无福消受了，还请师姐代我处置吧！”
要是他身上没有演武令的金手指，恐怕此时还要迟疑一下，毕竟，此种诱惑的确相当巨大，难以抵挡。
可惜，他背靠演武令，有着无数的武道世界之资源可以去榨取掠夺，又怎么看得上区区这几样东西？并且为它们折损自己的未来呢？
“你啊！”
南宫倾城白了方明一眼，笑容如同百花绽放，连空荡荡的悬崖之上似乎也变成了仙境天堂。
一笑之后，南宫倾城的脸色同样转为肃然：“金刀、刀谱、丹药，这三样东西虽然都包藏祸心，但也是极为难得之物了，神刀教以此重宝付你，所谋恐怕非小！融骨法验证之下，师弟身世越发扑朔迷离，你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我也是见了另外一位天王之后才突然想起来的……”
方明摸了摸鼻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金刀天王的骨血恐怕不止几个，数十乃至上百都有可能，只是其中必然有着一支嫡系，那支嫡系才是金刀天王的真正继承人，历来执掌神刀教之权柄！宛如巨树的主干，而其它分家不过是可以随便抛弃的枝叶罢了！”
“玉骨再怎么神异，也只是一件死物，能做手脚的可能太多了！而即使是真的，又与我何干？与玄真道相比，那些以血亲为联系纽带的世家也是远远不如，嫡庶之分，宗家与分家之争，任何的萧墙之祸都足以将一个原本极盛的世家门派打落尘埃，而宗门海纳百川，却是无此疑虑！师姐认为我会怎么选择？”
此言一出，南宫倾城当即动容：“此等胸襟、见识、还有胆魄……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如若不是习武太晚，错失机缘！日后必能风云化龙！轰传天下！”
历来学武，五岁至十五岁最为基础与关键，错过此等筑基黄金时期，即使再怎么天赋异禀也难以成就。
大乾世界奇遇无数，这个标准可以稍稍放宽，但方明十四岁才初次接触武学，即使展露出一定天赋，在南宫倾城眼里也只是堪堪造就，大成无望！
只是，无论如何南宫倾城都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着演武令这等神器的存在，也不会知道在某个名为大唐双龙传武道世界当中，双龙同样错失最佳习武时机，却机缘不断，气运冲天，连获和氏璧、邪帝舍利等奇珍异宝，为将来双双进阶大宗师之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方明虽然没有和氏璧，但演武令之奇异贵重，却是数百块和氏璧也远远比不上的。
“抱歉！师姐之前错怪你啦！”
南宫倾城剑道明心，坦然承认自己之前心里有着顾虑，对着方明躬身道歉。
“只要师姐能知道小弟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小弟便知足了！”
方明肃然回答，随后脸上就换了嬉皮笑脸之色，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只是……骤然舍弃这两件至宝，小弟也是相当之肉疼，不知道师门可有什么补偿没？”
“你啊！”南宫倾城娇笑一声，看着方明清澈而带着渴望的目光，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我玄真道家大业大，还会抢了弟子的机缘不成？罢了！罢了，我要是现在不跟你说，你的心里恐怕会一直像小猫挠一样……”
打趣过后，南宫倾城抚摸着万劫刀谱乌金的封面，语气当中有着感慨：“金刀天王一代刀法大家，万劫刀法凌厉无匹，当者披靡，特别是其中一路天魔七杀式，更是杀魂夺魄、霸绝天下，堪称于刀法当中另辟蹊径，自成天地，虽然你没有得到金关玉骨诀，无法通习全套刀法，但只学一路，作为保命搏杀之用，倒是可以的……”
方明颌首，如若遇到生死危机，搏命关头，失败就是死的情况之下，再考虑根基受不受损的问题岂不是太过可笑？
并且，只学部分，即使根基一时受损，也不是没有弥补的方法，倒是小命只有一条，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考虑。
“天魔七杀式？小弟记下了！”既然要作为压箱底牌，自然是以最凌厉杀伐的为佳。
“嗯！”南宫倾城见此，不由再次叮嘱了一句：“此魔刀刀意惊人，你翻阅时务必紧守灵台清明，坐忘经万万不可停滞！此外，这刀法太过霸道，师弟习练之前千万要小心谨慎，最好是等到任务完结之后，由你刘师兄亲自传你……唉！奈何你此去前程凶险，急需保命之道，还是全看你自己抉择吧！”
“小弟领会得！”方明肃然点头。
说完刀谱之后，南宫倾城抛了抛手里的药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金乌养气丹’虽是虎狼之物，但其中几味药材却颇为难得，应该是神刀教数十年之积累，珍贵非常……若是以王道手法重新炼制，再加上几味佐辅之药，倒是正好可以配成我玄真道之玉容养灵丸，去其霸道之性，无有折损根基之虞……只是这药性也得大打折扣，十去其九！师弟可舍得？”
“当然舍得！”
方明小鸡啄米般点头：“师姐如此助我，小弟感激不尽！”
“嗯！洋河郡之情况错综复杂，你务必要小心，那玉容养灵丸炼成之后我自会给你送来！”
话音袅袅当中，南宫倾城身影往悬崖空处飘去，直如仙子奔月，方明再看时，只眼角见到一缕白纱飘飞，却哪里还能见着佳人踪迹？
回到房舍之内的方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总算将两个麻烦都解决了……”
至于天王金刀？他还需留下此物与神刀教虚以委蛇，自然没有上交宗门。
“只不过这外形还是必须改改！”
方明心思一动，直接去屋外提了两桶黑漆来，这是武馆装修剩下的，用的乃是洋河城内最好的紫家铺子染料，号称入木三分，百年不朽。
“就是你了！”
方明打量了一下，满意非常地点头，突然掀开了刀匣。
在金刀光芒泄出的一瞬间，方明就眼疾手快地一桶黑漆刷了上去。
等到片刻之后，原本的天王金刀外表已经一片漆黑，见此情景，方明还不满足，又将此刀提到外面的花坛当中，滚了一地的淤泥，又洒了几把锅底灰上去。
……
几次三番下来之后，原本金灿灿，光华无比的天王金刀就变成了一柄乌沉沉，造型古朴的黑色大刀，就算连护法也休想重新认出。
只是若给神刀教教徒看到方明给金刀刷漆抹灰的情景，见教主象征被如此玷污，恐怕会直接三尸神暴跳地找方明拼命！
“这才是我理想当中的武器么！”
工序完成之后，方明看着自己的作品，非常之满意。
“刀只要可以拿来杀人就足够了，做得那么花里胡哨地干什么？”
“虽然宝器终究难掩锋芒，但只要不是接连不断的宝刀宝剑拼斗，想必金刀的秘密也很难被发现！”
心情大好之下的方明又将两个苦力兼杂役小慧与小虎唤了过来，一番赶工之后，将少林武馆正式开张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试药
一片喜气洋洋当中，方明的少林武馆终于低调地开张了。
虽然对于大江盟、少都督府、甚至是长河帮这种大势力而言，一个小小的武馆，两三个武师，根本连什么都算不上，但在洋河城的武馆界却还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原因无它，首先便是方明之前轻而易举地击败了雷老虎，展露出一身高深武艺，又有杨老武师这个地头蛇极力鼓吹，攒下了名气。
其二便是他的少林武馆有着真货！但凡江湖中人，或者心中有着江湖梦的少年，谁不想习得真传绝艺？名动武林？奈何那些名门大派对资质、身家要求高，实在进不去，而一般的武馆，也只有寥寥一两套镇馆之宝，就宛若雷老虎的风雷掌与杨老武师的虎形拳一样，就这还要敝扫自珍，除了几个真传之外一概不教，一般的武馆之地，居然变成了江湖粗汉打熬筋骨气力之地，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无奈。
但方明不同！虽然他七十二绝技肯定不教，但光是罗汉、伏虎两套拳路便千锤百炼，将大多数武馆比了下去。
并且，在他这里还有阿罗汉神功传授！
这可是可以修炼出内力！甚至打通筋脉的内功心法！！！
虽然只授给武馆真传弟子，但比起茫茫江湖不知何处去寻内功的少年们来说，已经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至少，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一时间，不止众多武人纷纷动心，慷慨解囊，就连其它的武馆教头都有些红眼，差点想解散门徒，拜入方明门下，好获得神功传承。
“似乎有点过头了！”
后花园的小亭当中，方明看着桌上的两封鲜红拜帖，摇摇头苦笑道。
两封拜帖大红封面，烫金字体，显得颇有气势。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大体意思便是恭贺方明立馆授徒，要约定时间过来拜访云云。
拜帖很普通，但不普通的是落款！杨威武馆！还有青蛇帮！前者乃是洋河城最大的武馆，也有着内功心法传承，而后者更是主管少林武馆这片城区，抽取油水的江湖帮派！
“没有想到只是一部基础的内功心法，居然也能引起这般轰动！对于江湖形势还是把握不足啊……”
方明心里暗叹，将两封请柬往对面一个老头面前一推：“杨老哥怎么看？”
“老哥托大说一声，东方兄弟你冒然传下内功心法，此事似乎有欠考虑！”
坐在方明对面的正是虎威武馆的杨老拳师，只是此时对方的脸色红润，之前的伤势似乎已经痊愈。
“老弟你冒然开馆授徒，已经有些犯了忌讳，现在又大肆传授心法，更砸了不少武馆的饭碗，恐怕杨威此次前来便是要与老弟讲讲规矩的！”
杨老头点燃了一旱烟，用烟锅敲了敲写着杨威的拜帖。
江湖规矩，自然是强者为胜。
“至于青蛇帮？他们乃是这几条街道的地头蛇，向来以抽取各店的油水过活……听说与之前雷老虎的关系也不错，老弟要打发他们也非常简单，只要备上一份厚礼，并且按照雷老虎的旧例交数也就是了……”
“我……靠！武馆才刚刚开业，就冒出一堆人想要潜规则我？”
方明很是无语。
“潜规则？可是约定俗成规矩之意？东方兄弟说话倒有趣的紧！没错，他们就是想潜规则老弟！”
杨老头连连点头，却让方明更加郁闷。
“……潜规则的事先不说，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东方兄弟，听得好渗人，总让我联想起某位教主妖人……”
话说，因为明伦县之事与神刀教扯上关系，现在的方明当然不敢用真名，便取了大侠小虾米东方未明的假名，可惜世人总是东方兄弟、东方贤弟地叫他，反而老让他联想到那个练了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心里早就后悔无比，却又无法可想，只能干自郁闷了。
“呃？”杨老武师一下愣在那里，显然不知道东方兄弟的称呼与教主有什么关系？
“好了！这个问题先不谈，我们还是讲讲如何处理眼前之事吧！”
方明赶紧转移话题，否则让他将笑傲江湖再给杨老武师讲一遍么？他对于客串说书人可没有什么兴趣。
“以老弟武功，只要稍微露个一两手，想必他们也会知难而退！”
杨老头对于方明的武功倒是很有信心，这也是，自古龙不与蛇交，既然方明能够让青松剑客高看一眼，武艺比起这些三流帮派自然强上不少。
否则的话，杨老武师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又怎么还会大大咧咧地上门？
“我却不准备如此！”
方明拍拍手：“小虎！过来！”
“诶！馆主你叫我？”
校场之上，正在与一众学徒抛沙袋的王小虎一溜风地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还流淌着热汗。
等到少林武馆开业之后，杨老头就老着脸皮将王小虎送了过来，至于杨慧？她的路数与方明不合，只学了几招华山剑法，此时正在自家勤学苦练。
“看你这样子？简直成何体统？”
杨老头恨铁不成钢，直接破口大骂，而王小虎摸摸脑袋，一脸无辜的样子。
“好了！好了！杨老哥，这小虎心思纯净，性格质朴，我倒是很喜欢！”
方明笑着打圆场。
这王小虎对于阳刚路数的少林功夫显然极为契合，一套罗汉拳也学得似模似样，方明见他有点天赋，见猎心喜之下，更是将阿罗汉神功悉数传授，王小虎本来就有些根基，精元血气充沛，现在已经化生第一缕内家真气，算是入了门槛。
见此情景，杨老头自然大是欣慰，更是数次暗示王小虎要牢牢抓住机会，最好直接拜入方明门下，奈何方明根本没有这个打算。
“来！坐下喝口水！”
方明让王小虎入座，随手将两封拜帖推了过去：“这两场比试，小虎你就替我接着吧！”
“噗！”
话还没有说完，王小虎已经一口开水全部喷了出来，淋得杨老头一头一脸，只是这个混小子此时恍然未觉，嘴巴张得老大：“我？”
“老弟莫要开玩笑！小虎此时学艺未精，怎么可以？”
杨老头也不顾自己眉头发梢还有滴滴水珠滚落，肃然看着方明。
经历过多次武馆比斗的他，自然更加知道其中凶险，堪称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的王小虎上去，恐怕会被吞得连渣滓都不剩！
“放心！我自有打算！”
方明摆摆手，指甲突然一弹，一枚白色的蜡丸已经飞入王小虎嘴里。
咕噜！王小虎就势一吞，已经彻底将丸药吞了下去，此时才来得及说话：“什么东西？”
“好东西！还不立即打坐练功？”
方明笑道。
“我好热！身上好热！”丹药入腹之后，王小虎的整张脸骤然涨红起来，嘴里更是不停叫喊。
“唉……呆子！怎能白白浪费药力？”
方明大手在王小虎肩头一拍，这个粗大壮硕的少年立即被压得盘膝坐在了地上：“意守丹田，功行周天，阿罗汉心法不要停！”
低喝声中，方明双手不断点过王小虎身上阿罗汉神功之运行路线，已是帮助他化开药力。
“这……这是……”
杨老头眼珠几乎都要瞪了出来，看见王小虎头顶热气蒸腾，化为白色水雾，内功居然一路突飞猛进。
“这难道是传闻当中能够拔筋长骨，增益内力的灵丹妙药？东方兄弟居然如此看重小虎，不惜以此等宝药相赠？”
杨老头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却根本不知道方明此时的险恶用心。
他此时内力进入王小虎体内，仔细关注着药性的发散，坐忘经运转之下，连最微小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嗯！看起来这个玉容养灵丸没有问题！”
见到王小虎一切无碍，只是内力开始突飞猛进的方明点了点头。
南宫倾城没有食言，很快就将重新炼制的玉容养灵丸送了过来，只是份量比方明估计的略少，他对此也不以为意。
虽然那个金乌夺命丹后患颇多，但对于目前的玄真道而言也是可以速成培养高手的稀缺资源，不扣下部分才是奇怪之事！
并且，方明虽然口上叫得好听，但内心深处对于玄真道同样有着戒备，虽然他曾经数番检查，都没有发现问题，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现在的王小虎，其实是当了方明的试药鼠兔，但也算因祸得福，眨眼间便内力小成，能抵得数年苦功！
“杨老哥，我们过去聊！”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见到王小虎已经进入状态的方明长袖一挥，潇洒无比地带着杨老头离开，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明明得了大便宜却还要被害人感激得不行。
“东方兄弟，你……”
杨老头热泪盈眶，握着方明的手，已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此乃我师门宝药，已经是最后一枚了，但我与小虎有缘，便舍弃它成全小虎，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方明笑道，同时也是断绝其余人的念想。

第四十八章 刀道之境
深夜。
寒风静谧，白日热闹喧嚣的武馆也陷入沉寂当中。
静室之内，方明盘膝而坐，身如菩提，内心则是宛若明镜，菩提心法功行七七四十九周天之下，已经将之前服下的玉容养灵丸药效彻底吸收。
在强大药性的帮助之下，他又冲破了一道奇经八脉当中的关卡，内力隐隐增强数分。
比起旁人来，他有着碧血剑打通经脉的宝贵经验，再次突破自然熟门熟路，连内功修习中各个难关的应对也比其他人高明数分。
人生最宝贵的便是时间，而方明有着演武令帮他作弊，相当于有着无数次重来的机会，自然大占便宜。
“所有的玉容养灵丸服下之后，大概可以将我的内力修为推进到打通五道奇经八脉的程度，距离后天大成的准一流高手只有一步之遥！嘿嘿……玄真道……”
光是从前后份量上来看，方明就知道自己的金乌养气丹必然被玄真道吞没不少，虽然大可以说是请人炼丹的代价，但心里总是有些不爽。
“自古贯通奇经八脉的功夫，就是一关比一关难，要想后天大成，却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了？”
方明缓缓收功，披了外衣站起，点燃了屋内的灯火。
“神刀教似乎也对我非常放心，居然一直没有前来打扰，是笃定我肯定受不了秘笈与丹药的诱惑？即使明知陷阱也会义无反顾地踏入么？天真！”
方明摇摇头，从房间的暗格之内取出了乌金丝绣成的《万劫刀谱》，在灯火下缓缓翻开。
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但再看之时，仍觉得每个字都是惊心动魄，大生“世间上居然还有此种刀法”之感！
不过他心里早有准备，此时坐忘经缓缓运转，菩提心法更是守护灵台，诸邪不侵，抵抗着刀意的侵蚀与诱惑。
“每次观看刀谱，其实对我也是一种修行！通过抵抗刀意来进行精神的淬炼！”
《万劫刀谱》虽然没有金关玉骨诀配合的话，强行修炼只会摧残己身，作茧自缚，但方明不看具体练刀招法，却专注于方腊的批注与前人感悟，再化入自身破戒刀法当中，倒也获益良多，只觉自身刀法大进。
四周寂静无比，只有沙沙的翻书声响不断。
等到灯火燃烧一半的时候，方明已经翻到了记载“天魔七杀式”的几页。
比起之前刀意如字，这里蕴藏的危险就更加恐怖，方明只感觉每个字、每幅图画都几乎变成了一个恶鬼，扑面而来，噬咬着自身的血肉。
“可怕！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刀法！”
良久之后，方明合上了刀谱，额头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当初留下这部刀法秘笈的人，武功恐怕也到了一个鬼神难测的地步，时隔如此之久，居然还能将刀意留在上面，影响后来之人……”
方明摇摇头，心灵演练当中，有关“天魔七杀式”的一切缓缓浮现出来。
能够成为万劫刀法的绝招，这天魔七杀式自然凌厉绝顶，杀气惊人，每刀都自不可思议的位置发出，催人要害，不死不休，更是需要先激发出刀者的精血元气，增加刀招威能。
“先残己身，再杀仇敌！此刀果然是魔刀！”
这种摧残自身，暴增功力的刀法，却正好适合拼命，按照方明粗粗估算，如果自己真的练成此招，临敌之际恐怕足以将自身战斗力增长五成！
高手过招，胜败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威力瞬间暴涨五成的刀法，已经足以将大部分武学比了下去。
“只是……这修炼起来，难关重重啊……”
方明叹息一声，自古魔道功法虽然极易速成，威力惊人，但一个练岔，走火入魔也是不要太痛快的。
特别是这种顶级的魔功，练死的人绝对是成名者数量的数十倍！百倍！！乃至千倍！！！
“修炼天魔七杀式，必须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以人为靶，并且内气运行也有独特线路，其中关隘重重，稍微一个经脉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综合来说，这天魔七杀式就是以独特手法催发穴道，燃烧精血元气，增强功力的恐怖招数。
而此等自残之法，只要稍微错上一步，轻则全身瘫痪，重则毙命当场。
更不用说他还不是从万劫刀谱一步步学来，有着基础，而是要直接上手，困难更多。
“难怪倾城师姐要我小心再小心，以我现在的灵慧与内功火候，强行修炼这‘天魔七杀式’，恐怕最多只有两成概率可以成功……”
虽然如此，但方明的眸子当中还是有着火焰，只因为这天魔七杀式果然强横至极，乃是一招极好的杀手锏！对于现在身处危机的他更是适用。
“大乾世界不行，也就只能依靠演武令了！”
方明下了决定。
魔功凶险，本体自然不能轻易涉险，但演武令当中的化身却没有那么多顾虑！
即使练废了，也不过是损失一次武道世界的精元收入而已，这个损失方明还承受得起！
并且，在其它世界修炼还有着一桩好处，那就是广阔的练功场地与庞大的练功素材！
在大乾世界，要是方明修炼魔刀，每次杀人检验进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闹得满城风雨，特别是神刀教这种挂了号的邪派，肯定会被那些名门正派围剿通缉，到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武侠世界就没有这个顾虑，至少反噬比大乾世界要小多了。
“特别是……我的化身也可以先组建一个大势力，寻找其它实验品，通过他们熟悉天魔七杀式，甚至自己推演出一套专门的行气功法，将危害降低到最小……”
而要论建立势力的难易程度，武侠世界与大乾世界根本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既然如此，下次就寻找合适的世界，修炼刀法……嗯，还有医术与毒药！”
经过这次的丹药之事后，方明深感行走江湖，除了武功之外，医术与毒药也不得不涉猎。
没有医术功底，连自己受伤了都治不好，而即使本身不用毒药，也需要预防别人用毒来对付自己。
在这方面，虽然方明已经有着菩提心法，百毒不侵，但还是有些心里怕怕。
更不用说，要推演与天魔七杀式配套的心法，将对身体损害降低到最小，医术更是不得不精通的。
“要适合修炼刀法，还要有着顶级的医术与毒术的武侠世界……”
方明摸了摸下巴：“胡青牛夫妇的医经与毒经就非常不错，只是不知道下次有没有这个运气，直接穿越到倚天屠龙记里面……”
金大侠的世界练功，古大侠的世界历练，随后才是黄大侠与其它更高级的世界，这是方明为自己定下的宗旨。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本人也不愿意违背这个原则。
……
天色渐明，整个洋河城缓缓“活”了过来，三三两两的人流出现在街道之上。
而在新开张的少林武馆周围，围观的大汉却是越来越多。
因为今天便是杨威武馆与青蛇帮与方明的约定之期！
对于风头正劲的少林武馆与这两个地头蛇的碰撞，很多人都在拭目以待，等到日头正中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流几乎将整个少林武馆充满。
方明此刻却端坐太师椅，架势丝毫不乱，心里甚至还在思索着昨夜从《万劫刀谱》当中得到的启发。
方腊乃是刀道宗师，历代神刀教掌教也俱是一方高手，他们的很多心得体会，对于现在的方明而言简直是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刀法……刀道，一为法、一为道，虽无高下，却有境界之分……”
方明微微闭眼，身上居然隐隐有着一股凌厉的刀气散发而出，再加上身后两排学徒大汉，倒也颇有一副高手宗师的扮相。
“所谓刀法境界，按照《万劫刀谱》上的批注，再加上我的总结，可大致分为四层……庸人一流自然不算，能够将一套上乘刀法演练得出神入化，劲力入微，便到了第一层次，入微之境！”
“而功力渐高，刀法精深之后，便可化神入微，人刀合一，催生刀意！荡人心魄，寒敌肝胆，此为第二层，刀意之境！在江湖上也可称为用刀高手了！”
“刀意之后，便要得刀而忘刀，渐至草木竹石，无物不可为刀的化境，此为忘刀之境！此境在大乾武林中已可名动一方，乃刀道名家宗师之流！”
“到了最后，便是方腊隐隐半步踏入的第四层——天刀之境！此境界描述最少，连金刀天王也只有一句批注：天人合发，造物乘除，万化无极，刀道始成！”
“我现在最多将一路破戒刀法演练到入微之境，对于之后几大境界却完全没有头绪……”
方明叹息一声，入微、刀意、忘刀、天刀，他现在还仅仅是处于初级阶段，就仿佛蹒跚学步的婴儿，却有着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杨威武馆馆主杨震威到！”
“青蛇帮帮主沈凡到！”
这时唱名声响起，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第四十九章 比试
“哈哈……沈老弟，好久不见！兄弟甚是想念！”
杨威武馆的馆主杨震威乃是一个身高六尺的壮汉，豹头虎眼，卖相极是威猛，手里两枚黑沉沉的铁胆不断转动，发出悦耳的清脆声音。
“杨老哥，你好！”
青蛇帮帮主沈凡却是一个面色苍白的文弱青年，身穿绿色绸衣，整个人瘦瘦高高，仿佛没有几两骨头，连走路都多了几丝阴柔之气。
这两个人并肩一站，就仿佛老虎与毒蛇走到了一起。
“走！随我迎客！”
方明从太师椅当中站起，身后的大汉自动在门外排成两列。
“杨馆主！沈帮主！两位也来照顾小弟生意，实在是给小弟脸上贴金，感激不尽！”
方明笑的一团和气。
“哼！”杨震威面色倨傲，只是淡淡抱拳还礼便进入客厅，令方明背后的学徒脸上多了一丝怒色。
“呵呵……我对东方馆主的功夫也是久仰的了，以后大家在一条街上吃饭，还得互相照顾一二……”
沈凡却同样还以笑脸，只是眸子微微眯起，透露出的感觉反而比杨震威更加危险。
进入客厅之后，方明与杨震威、沈凡在一张红木大桌上分三角坐定，几个粗使丫鬟立即送上香茶。
“哼！”
杨震威将杯盏往桌面上狠狠一顿，率先发难：“东方馆主之前拳打雷老虎，又强占地契，真是好大的威风，却不知师承何处？”
他连迎客茶都不喝，显然来意大大的不善。
方明却好似浑然未觉：“在下师承少林，本来也是个小门小派，没什么名气，倒让方家见笑了……”
“不要以为学了几手，便可以来洋河城坑蒙拐骗！”
杨震威年轻时手上功夫硬朗无比，踢馆无数，也算洋河城武馆界一霸，此时脾气越发火爆起来，居然步步紧逼。
“哦？杨馆主到底何意？我这地契乃是堂堂正正从雷老虎手上赢过来的，还有当时的公证人落纸为据！教授弟子也兢兢业业，却不知杨馆主为何恶意中伤？倒是要向你讨个说法！”
方明的脸色也是一变，虽然心里对于这套非常腻歪，但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个小武馆的馆主，也不得不配合着将戏演下去。
“打破这么多人的饭碗还振振有词，真是反了你了！”
杨震威何时被人这么讲过？顿时额头青筋暴跳：“杨威！去讨教下东方教头的武艺！”
“徒儿遵命！”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从杨震威背后闪出，身上满是结识的腱子肉，一双黑铁似的手骨节粗大，竟似经过千锤百炼一样。
“我师傅让我和你玩玩！”
杨威来到场中空地之上，语气甚是轻佻。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挑战我们馆主？”方明还没有回话，王小虎便已经忍耐不住，冲了出来。
“我们兵对兵，将对将，小虎在我这里也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要想与我交手，便先过他那一关吧！”
方明颌首道，王小虎此时吞了一枚玉容养灵丸，十二正经打通小半，已经是他手下武馆当中的第一高手，自然要将剩余价值全部压榨出来。
“好！”
杨威暴喝一声，锤子一样的拳头向王小虎砸去，显然准备将这个不长眼的小子打个筋断骨折，也好出一口恶气。
王小虎此时已经可谓脱胎换骨，罗汉拳一招一式施展出来，居然也有板有眼，将杨威的进招全部挡下。
他此时内力已有小成，每拳挥出中都携带真力，杨威自然不敌，几下之后就中了一招“黑虎偷心”，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好小子！”
杨震威此时脸如锅底，一挥手，两个大汉已经将杨威架了下来。
“杨武！你上！”
这杨武是他的得意弟子，乃是预备传授衣钵，防备年老力衰之后其它高手寻仇用的，自然非同小可。
却是杨震威已经看出王小虎内功火候不俗，自己其它弟子都不是对手，只能将杀手锏提前派出。
“请！”
杨武来到场上，肃然拱手，光是气势就比之前的杨威强过不少。
“他是坏人，你是好人，我让你先！”王小虎摸摸脑袋，说话却让人哭笑不得。
“那便多谢！”
杨武口中道谢，身体却倏然欺近，肉掌直劈中宫，使得乃是五丁开山一类的招式，拳风凶恶，显然也是附着着不俗真力。
“你比刚才那个厉害多了！”
王小虎一阵手忙脚乱，虽然他内力比杨武高，但临敌经验却欠缺不少，好在平时一套罗汉拳下了苦功，此时熟极而流，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也没吃什么大亏。
“不好……这少年的内力怎得如此深厚？”
两百招一过，场外的杨震威已是脸色连变，看到杨武虽然未现败象，但呼吸已变沉重，显然是气力开始不支，对面的王小虎却仍然大呼小叫，中气十足，如此下去，百招之内必败！
弟子尚是如此，师傅又该如何厉害？杨震威此时这个后悔啊，早知道便不能被一干同道的哀求打动，来出这个头了。
“你们两个罢斗，这局便作平手如何？”
杨震威喝道，然而王小虎却是憨人一个，平素只听小慧、杨老头、方明三个人的话，既然方明没有喊他停手，那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的，仍然紧追不舍，他此时渐渐熟悉节奏，罗汉拳妙招迭出，已经将杨武迫至极为窘迫之境，外围之人看得心驰神醉，不由轰然叫好。
“小畜生，叫你停手，听不见么？东方未明你怎么教徒弟的？”
杨震威大怒之下，就想站起身，以自身武功威压全场。
“慢着！既是比武，自然得有胜负！”方明摇摇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好！好！好！”
杨震威怒极而笑，猛地在桌面上一拍，一只铁胆已经压进桌面之内，仿佛原本就镶嵌在那里的一般，这份掌力，便是旁边的沈凡也不由眼皮一跳。
“呵呵！杨馆主何必跟一只玩物生气？白白失了自己的身份！”
方明一笑，潜运内力，突然簌得一声，原本镶嵌在桌面内部的铁胆居然自动跳出，打在杨震威脸上，留下老大一块红印。
此等功力，比之杨震威，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了。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之上传来一阵欢呼，原来是王小虎又胜了。
“罢了！罢了！”
杨震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见到方明刚才一手之后已经是心灰若死，知道这个场子是怎么也找不回来的了。
也不多说，直接抱起杨武，与一众门人灰溜溜地离去，连场面话也不放了。
“东方馆主神功惊人，小弟实在佩服！”
沈凡冲着方明拱手。
“雕虫小技，献丑！献丑！不知沈帮主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方明一向别人对他客气，他也对别人客气，现在沈凡一副笑脸，他自然也是笑脸相迎。
“在下当年受过青松剑客恩惠，又得闻东方馆主与青松剑客也是朋友，今日听到杨威武馆想来踢馆，便想来自告奋勇，现在看起来却是贻笑大方了……”
沈凡却说出了令方明吃了一惊的话来。
“张少侠天骄神龙，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仰望的，在下与他不过也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而已……”
方明双手乱摇，这种关系可不能随意承认，否则以后少不了麻烦。
“原来如此！”
沈凡点头，话风却又一转：“不说他人，便是东方兄弟的武功，我便是仰慕得很了……”
“哈哈……好说好说，青蛇帮毕竟也是相邻街坊，我也不能让你难做，从今以后，我少林武馆也当照着红星武馆旧例！”
“那真是多谢了！”沈凡喜动颜色，显然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容易！
他自然不在乎这点银钱，但规矩若是破了，以后的队伍便不好带，现在见方明如此上道，免了他诸多麻烦，心里便是大喜。
“我们两家以后守望相助，还应多多互通消息才是……”
方明看重的，自然是青蛇帮地头蛇的优势，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想必也灵通无比。
“这个自然！自然！”
沈凡喜动颜色，方明遂吩咐下去开宴，两人把酒言欢，兴尽而别。
……
等到这次之事过了之后，少林武馆也渐渐上了轨道，方明又雇了两个教习前来，将一众杂事全部托付，自己则是做了甩手掌柜，内功一日不敢放下，间或演练刀法，还有大把的空闲则是拿来博览群书，弥补自身见识不足，小日子过得悠闲无比。
如此一晃又是小半月的时间过去，眼看又即将到了演武令发动之机，方明的心里也是暗暗有着火热。
“老天保佑，来个力量层次不低的世界！”
他现在每天勤学苦练之下，又得灵药宝丹之助，内力精进奇快无比，奇经八脉已经打通五条，距离后天大成的准一流高手也不过一线之隔。
然而，一线之差，天壤之别，并且玉容养灵丸也恰好在此时耗尽，让方明心里郁闷不已。

第五十章 行院之邀
晨光熹微，少林武馆此时的校场之上已经一片热火朝天。
在见识了王小虎脱胎换骨的变化，还有方明展露出来的深湛内功之后，少林武馆的名气越发响亮，天不亮就有了在校场上打熬力气的青年壮汉，丝毫不敢懈怠，只盼望能入方明青眼，得传神功。
不止他们，连请来的两个教头都有着这种心思，干活也越发卖力。
只可惜，世俗之中，到底庸人众多，方明随意看了几眼，都是根骨不堪之辈，连赶得上王小虎一半资质的人都没有，自然也熄了收徒的心思。
“馆主好！”“馆主好！”
此时方明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柄精致的紫砂壶，里面是泡的浓浓的香茶，龙行虎步当中，周围学徒杂役纷纷躬身行礼，身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渊渟岳峙的气度，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的真实年纪。
“嗯！”
方明面色淡然，哼哈打发着各种问好，在武馆内闲庭信步地转悠。
突然间，他的脚步一顿，已经看到了墙角的某个标记。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方明叹息一声，看看左右无人，身形倏地一跃，居然拔地两丈有余，足尖在墙头几下轻点，已经仿佛鸿雁般跃上了院外的一株古树顶部。
翻开某块干枯的死树皮之后，一张素白的便笺就落到了方明手上。
“希望不是什么大事！”
方明走回自己房间，随手展开，素白的纸张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字迹婉约清秀，显然是出自某位女子之手。
“情况有变，立即与神刀教联络，务必探查有关大江盟之一切事宜！！！”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但语气却极为紧迫，甚至还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大江盟？神刀教跟它有什么关系？”
方明摸了摸下巴，突然打开窗子，对着外面大喊：“将林教头叫过来！”
没有多久，林教头就恭敬地站在了方明面前，肃手而立：“馆主，您找我？”
自从见识了方明的功夫，并且被教了几手罗汉拳之后，这个汉子对方明已经是死心塌地，而方明看重的则是这个林教头在本地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
“嗯！最近的洋河郡武林，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方明对着紫砂壶嘴茗了一口，不疾不徐地问道。
“洋河郡武林？”林教头一怔，他们武馆虽然也是江湖的一部分，但实际上牵扯不多，圈子相对封闭。
不过馆主有命，他自然知无不言。
“若说大事的话，名动康州的采花大盗金崇虎在三合城落网，被缉捕归案、还有青松剑客连败阳谷帮八杰，风头日盛，被尊为洋河武林年青一辈第一高手，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江湖中人，对于这种消息自然是津津乐道的，林教头自然也不能免俗，反倒是方明两耳不闻窗外事，消息就显得有些滞后。
“还有么？”方明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林教头突然眼睛一亮，一击掌：“长河帮发出公告，将于三日之后加入大江盟，圆通手玉培新担任护法之职！”
“大江盟？长河帮？”
方明眼前一亮，但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玉帮主不是被大江盟霍青长老重创么？怎么突然痊愈，又做出此惊人之举？”
“听说乃是东方少侠的功劳，他面子大过天，居然能够请到长春不老仙过来，他老人家妙手回春之下，玉帮主自然药到病除……并且，听闻为了化解两方恩怨，东方少侠也是奔走其中，出了不少力，堪称义薄云天！江湖中人人听了都得赞一句好汉子！”
林教头显得有些眉飞色舞，突然间心念又是一动：“馆主也姓东方，莫不是与那位少侠也有着什么关系么？”
“你做得不错，下去吧，我晚间再教你几招！”
方明又问了几次，等到确认林教头那里已经没有其它消息之后，才将满脸喜色的林教头打发走。
“这些，跟神刀教有什么关系？”
说实话，自从上次之后，方明就很反感再与神刀教扯上什么关系，奈何背后的玄真道不肯罢休，也是无可奈何。
还没有等方明想清楚用什么理由去接触连如意的时候，之前走掉的林教头突然去而复返。
“馆主，外面有一位小厮送上名帖一份！”
林教头的神色非常古怪，似乎脸上还带着艳羡之色。
“嗯？”
方明心里有些奇怪，接过名帖一看。
粉红色的名帖上面带着脂粉香气，荡人心魄，另写着几行娟秀小字：“贱妾蝶舞，略备薄酒，特请东方馆主一聚！”
在名帖右下角，还有数株绣金牡丹印痕，精致华丽，更让方明隐隐有着眼熟的感觉。
“蝶舞，这是谁？”方明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要说这蝶舞姑娘，乃是飘香苑中一等一的魁首人物，听说生的花容月貌，我见犹怜，虽然不入三大名家，但也是洋河郡风月行六小仙之一，等闲人连面都见不到，现在居然专门请馆主一聚……想必是听闻馆主年少英雄，芳心仰慕……”
林教头笑的有些猥琐，那是方明在前世某些场地经常看到的男人表情。
“也罢！就去见识一下！”
方明将名帖收好，给林教头一个“你懂的”表情。
“居然都一起来了！看来最近的确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大事！”
方明在心里暗叹，同时也有些佩服起连如意来了。
以青楼行院为据点，果然是一道极好的掩护，就像今天这样，姐儿给恩客送名帖，那是自然而然，任何人都说不出话来。
……
到了夜晚，方明换了一身锦袍，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飘香苑。
他年少而多金，至少有着武馆这么一大片基业，又血气方刚，并无家室，还是好色而少慕的年纪，来这等场地，那是毫无稀奇之处。
之前两次都是从后门进入，还不怎么觉得，现在从正门望去，但见灯火辉煌当中，各种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之象，还有狂蜂浪蝶，嬉笑调戏，倒也相得益彰。
“这位少爷第一次来？可否要介绍？”
一进大厅，暖融融的香风扑面，一位体态风流的美妇已经迎接了上来。
“我有约！”
方明将粉红色的名帖递了过去。
“原来是东方少爷，这边请！”美妇脸色一变，恭敬地将方明请到了二楼。
这里比起厅堂之中更加多了一份静谧，处处的屏风珠帘，似乎将整层楼都切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世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男女靡靡之音不断入耳。
要是热血少年，恐怕会直接被弄得面红耳赤，但方明前世乃是久经考验之辈，面色丝毫不变，倒让前面的美妇暗暗纳罕。
“少爷请在这里稍待，我马上去通知蝶舞姑娘！”
将方明带到一间极为奢华的包房之内后，美妇咯咯娇笑着退出，在她出去之后不久，几名俏丽丫鬟鱼次而入，将一盘盘香气扑鼻，精致非常的菜肴摆下。
香风娇笑当中，几双柔弱无骨的玉手，已经在他肩膀各处缓缓揉捏，竟然无一处不舒畅妥贴，而一左一右两位少女已经坐到方明身边，也不需要他动手，只要方明眼睛过处，自然有着美酒佳肴送入口中。
这些侍女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仅按摩拿捏极是精到，对方明的眼神也是敏锐无比，菜肴选择与份量丝毫不差，给方明一种极致般的享受。
在进食之时，屏风后面还有着动听的乐声传来，直如仙乐，令人沉醉不知几许。
“唉……世间富贵杀人！”
即使没有经验，方明也知道要培养出这一套班子，所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乃至财力都必然是一个恐怖无比的数字。
而既然如此精益求精，飘香苑行情大好，长盛不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吃喝过后，又有着侍女送上参茶漱口，随后才是饮用的清茶，色如琥珀，齿颊留香，虽然方明对于茶道无甚研究，也知道必然比自己武馆进的上品茶叶还要高级不少。
在他品茶之际，一众侍女乐师已经姿态优美地行礼退去。
霎时间，万籁俱静，房间内又只剩下了方明一人。
“贱妾梳妆来迟，怠慢了贵客，还请恕罪！”
宛如黄莺般好听动人的声音传来，方明随后就见到了一位从屏风后面转出的佳人。
她披着一身轻纱，隐约露出象牙般的玉腿与白玉般的肌肤，体态婀娜，眉目似画，嘴角一点风流痣，未语先笑，两个小酒窝甜美醉人，款款靠近之际，一股体香已经萦绕在方明鼻尖，荡人心魄。
“这位应该便是蝶舞姑娘了吧？不知道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方明一时还没搞清楚对方路数，谨慎问道。
“请少主放心，我是连大姐的人！”
蝶舞娇笑了下，“此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听到我们说话！”
“我自然是放心的，连护法呢？”
“咯咯……请少主先跟我来！”
蝶舞上前握着方明的大手，将他引到了房间当中最显眼的象牙床旁边，拉着方明就要上去。

第五十一章 中秋之会
青楼行院当中，香闺秀榻之旁，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邀请，这实在是世界上一等一的诱惑之事。
方明看了看面前的象牙床，宽大厚实，上面铺着一床鸳鸯戏水的锦被，两只鸳鸯交脖，眼睛活灵活现，显然不是凡品。
周围到处都有着一种甜腻的香气，虽然失之素雅，却最能激发男人内心深处的某种火焰。
此情此景，即使是心如枯井的老和尚，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还请少主上来！”
蝶舞直接躺在床上，眼波盈盈，带着醉人的笑意。
“呵呵……这种事情，男人怎么能拒绝呢？”
方明摸了摸鼻子，毫不犹豫地躺在蝶舞身边，发丝缭绕当中，只觉浓香更加扑鼻。
咔嚓！咔嚓！
蝶舞看见方明只是躺在她身边，却没有其它动作，眼眸当中不由闪过一丝失落与诧异，随后玉手在床沿某个位置一按！
机括之声响起，整张象牙床猛地一翻，居然直接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通道出来。
“果然，我就知道世界上没有白吃白喝的好事！不过将密道设在接客的床上，也真亏她们想得出来！”
牙床之下是一段长长的滑道，方明与蝶舞携手，身形不断下坠，感觉似乎已经进入了阴曹地府的时候，脚下突然一实，感觉地面上铺满了软垫，自然也没有受伤之虞。
“这个下落的高度，此时我们应该是位于地底了！”方明暗道。
“请少主跟我来！”
蝶舞此时走在前面，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烟视媚行之色，反而多了几丝肃穆，身影灵动轻盈，居然也有不低的轻功在身。
神刀教数十年经营，飘香苑的下方早就变成了一个隐秘的地下皇宫，又有如蜂巢，方明跟着蝶舞左拐右拐，一直到自己都快晕了的时候，蝶舞才推开一间石质大门。
“属下连如意，拜见少主！”
石室当中的摆设极为朴素，连护法俏生生地站在中间，盈盈拜了下去。
“蝶舞参见少主！万望饶恕之前无礼之罪！”
蝶舞也跟着拜了下去。
“都起来吧，我自然能理解你们掩人耳目的苦心！”方明挥挥手，苦笑道：“也亏我之前还以为如意你怜惜我武馆孤苦寂寞，特意邀请我来奢靡一把……”
“神刀教所有教徒帮众生是少主之人，死是少主之鬼！只要少主愿意，属下立即让蝶舞今晚侍寝，另外……洋河郡三大风月名家当中的琴仙魏柔，也是我们的人，属下可以安排，还有……奴婢也是……”
连如意的眼睛里面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享乐之事，就先放在一边吧，大仇未报，我又怎能沉迷于声色？”
方明脸色肃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你们这里摆设如此简朴，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意么？”
“少主既有此心，属下便是当即死了也心甘！”
连如意喜极而泣道。
“妹的，其实我还是怕你们暗中给我种下什么道，要女人哪里没有？何必来招惹你们这群黑寡妇！”
方明虽然对美女很有兴趣，但可不是这种心怀不轨的美女。
一想到连在床上也必须防着对方，那也相当腻味得很。
并且，方明还曾经听南宫倾城提到过，除了那些修炼特殊功法的武者外，如若保持元阳元阴之身，对于突破先天境界也有着那么一丝助益的。
虽然也只是很模糊的说法，真实性也很值得怀疑，但方明还是不敢去赌。
毕竟，能够增加任何一丝进入先天的可能，都是好的，更不用说他修炼的还是佛门功法，本来这方面就有些忌讳。
“该死的……这股邪火，恐怕还是只能在武侠世界当中宣泄！”
方明狠狠下了决心。
“另外，你叫我来有着何事？”
“神刀教上下都是少主之物，之前少主不在，属下不得已才越俎代庖，现在自然要交由少主亲自处理！”
连如意正色道，命蝶舞取出了一本本账册。
“这是属下所执掌飘香苑今年收益……三合分舵秘密押解来白银两千两、黑山群匪押解来银子三千两，珍宝若干、白河派押解来银子两千五百两……此外，上次针对我们漕帮分舵的匪人已经查出底细……”
方明看了看账本，上面一笔笔数目记得清清楚楚，俱是各分舵，支脉，还有附属帮派的收益。
不仅如此，还有某某掌事犯错，需要替换，某某分舵被灭，急需派出人手调查等等，这千头万绪的权力，居然真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只要方明一声令下，便随时可以调动数万两白银，也有着数百个武林高手可以随时给他卖命，这种权势，对于任何男人来说都是可怕的毒药。
“唉……弄得我还真想当当这个金刀少主了！”
方明心里暗暗叹气，表面上却正色说道：“我德才浅薄，这些事情还需你来帮我！”
“另外，灵月去哪里了？”
“小姐早已离开，到了一个极隐秘的地方隐居，临走前曾对属下说过，将从此与青灯古卷相伴，为少主祈福！”连如意回答道。
“唉……也是苦了她了！”
方明想起那个好似一缕游魂的女孩，眼眸当中也浮现出几丝不忍之色。
“若灵月小姐在此，见少主功行大进，也必然欢喜无比！”
连如意恭谨道：“少主此时距离后天大成之境已仅有一线之隔，武功与初见之时简直天差地别，显然已尽得老主人之真传……”
“嗯？这货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方明心里一动，突然问道：“我修习万劫刀谱之时还有些疑难，不知道这里有谁可以为为我解惑？”
“这个……”
连如意脸色一滞：“本教万劫刀谱乃教主亲传，向来便只有极少数帮众才可修习，属下没有那个福分，秘笈也是一直由灵月小姐掌管，属下立即飞鸽传书，为少主问讯！”
“嗯！”方明点点头，又问道：“还有，我第一次前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对那两人痛下杀手？”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横亘许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发问。
“那两人乃是那些名门正派的探子，之前就发现了我们神教的蛛丝马迹，后来更是追到了飘香苑当中，属下才去灭口！”
连如意一愣，旋即回答，面色坦然至极。
“原来如此！”
方明点点头，“我之疑惑已经尽解，你今日找我前来，恐怕不是为了叙话这么简单吧？”
“属下冒然请少主来此，实在是因为康州武林正有一次天赐良机，如果能够把握好了，我们神刀教便可再次兴复，甚至光明正大走到台前。”
“倾城师姐要我打探的，恐怕也是与此有关了！”
方明暗道，随后静静不语，等着连如意和盘托出。
“不知道少主有没有听过大江盟？”连如意眨眨眼睛。
“康州三大势力之一，我自然如雷贯耳！”
“但少主可知晓，大江盟内部是怎么运作的？”连如意笑问。
“听闻由于此乃中小门派之联盟，所以鱼龙混杂，约束又小，结构异常松散，甚至平时成员之间都互有仇怨，只有在对待外敌的时候才能保持一致，目前是由十二位长老组成联席管理……”
方明摸了摸下巴，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们神刀教当初被正道打压，不得不化整为零，转入地下，甚至干起了江湖下三滥的买卖，少主可知，我们大部分的成员都在何处？”
连如意笑问道。
“难道……都在大江盟当中！”方明眼睛当中闪过一抹惊色：“的确……大江盟鱼龙混杂，又来者不拒，号令难统，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少主英明，就连那十二议事长老当中，也有着我们的人！”
连如意又抛出了一个消息：“最近一段时间，大江盟内诸多有识之士见到青云宗与朝廷步步紧逼，终于惊觉我们大江盟不能再如此下去，必须选出一位武功品行都上佳的盟主出来，统领全局！”
“这其中……恐怕少不了你们神刀教的推动！”
方明瞥了连如意一眼：“然后呢？”
“经过十二位长老商议，终于决定发出‘大江黑龙令’，号召诸位加盟的帮主、派主，在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之际于太平湖齐聚一堂，共同推举出一位令众人心服口服的盟主出来！”
“果然是件大事！”
方明叹息道。
大江盟结构松散，虽然加盟帮派众多，却隐隐有着一种乌合之众，大而无当的感觉，但此时如果有着一位强力人物出现，用铁腕手段去芜存菁，整个大江盟恐怕瞬间就会变成整个康州的最强势力！
神刀教恐怕打得就是一个借壳上市的主意，只要推举出他们的人做了大江盟主，日后将整个大江盟变为神刀教，也不过是换块皮的事情而已。
“也是有趣！玄真道看上神刀教，神刀教看上大江盟，打得全是借壳上市的注意，仿佛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然法则便是如此残酷……”

第五十二章 夜探
“这次中秋之会，去的人恐怕不少！”
方明道。
“岂止不少？光是大江盟大大小小的帮主，派主，便起码有着四五十位，都是康州武林有数的高手，而总督府与青云宗也不会放任大江盟统一，必然要出手搅局！这三方龙争虎斗，乃是其一！”
连如意笑吟吟地道。
“还有！江湖中人喜动不喜静，又怎么会放过此次大看热闹的良机？并且，只要谁能够在此次武林盛会上露脸一二，今后必然名动康州武林，如此上佳的成名机会，那些少侠、大侠，以及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又怎么会放过？”
方明补充道：“这次中秋之会，可能是整个康州武林的盛事，便是去上数万人也毫不稀奇！”
在心里，他还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不仅如此，还有你们神刀教与我背后的玄真道两匹饿狼盯着，简直是一团火药桶！一个不好便会血流成河！”
“如此危险之局，不到先天之境，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如果有可能，方明根本不想去淌这一趟浑水，奈何不论是玄真道或者神刀教都不会放过他。
深吸口气，方明的脸色转为木然：“这与我有何关系？”
“当然有！我们军师早有谋划，这次必将少主推上大江盟盟主宝座！”连如意语出惊人。
“我？我德才浅薄，武功未成，未免太过抬举了吧？”
方明心里大叫来了来了，脸上却露出苦笑。
“少主何必妄自菲薄？军师早已将一切安排好，为少主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同样也是少年英雄，而我们安插在十二长老的人将会伺机发动，提议比武定夺，决出某位年轻有为的少年侠士出来主持大局！”
连如意显然对于那位神秘的军师已经崇拜到了一个迷信的地步。
“少主此时距离后天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遥，假以时日，再加上金乌养气丹的功用，于八月十五前登临后天绝顶绝非难事！到时再加上万劫刀法，放眼整个康州，还有哪位少年侠客能够与少主争锋？”
连如意声音里面带着隐隐的激动，连脸色也发红起来，显然是沉浸到某个美好的蓝图中去了。
“干！原来他们看到我内力精进，以为我已经吞了金乌养气丹么？”
方明心里翻个白眼，但也不好意思再找连如意要个七瓶八瓶的丹药什么，毕竟按金乌养气丹的功用来看，助他进阶后天绝顶已经绰绰有余，现在提出来，岂不是徒惹怀疑么？
并且，这种增益内力的宝药，恐怕整个神刀教也没有多少，就算有也不会在连如意手上，也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属下此次与少主会面，便是要提醒少主早做准备，若能见得少主登临大江盟盟主之位，报得大仇！即使老主人想必也会含笑九泉！”
连如意眼眶微红。
“好吧！连方腊都搬了出来，我还敢不答应么？”
方明一挥手：“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当然！只是万望少主不要耽误了练功，毕竟江湖中人，还是最为看重武功强弱的！”
连如意再三叮嘱，与蝶舞一起将方明送了出去。
……
“呼……要我去争大江盟盟主？脑子有病啊？”
回到武馆的方明脸色突然一变：“这明显是我要去送死的节奏！那个什么狗屁军师，肯定与这个计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行！小爷可不能陪着他们送死，还是得找个机会开溜！”
方明当然知道，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似乎是自由之身，天下任去，但神刀教肯定在武馆附近埋伏了不少探子，平时在城内自然无事，但一旦想要逃跑？嘿嘿……
更不用说，他背后同样还有着一个玄真道逼迫着！即使明知前面是万丈悬崖也要跳跳！
“今天的月亮好圆！”
方明负手来到院子当中，看着天上皎洁的月色，默然不语。
心里却还是思付不断：“演武令穿越之机又快到了，这次只要武功大进，就立即出走，不再淌这趟浑水！必要时刻连玄真道也……”
“师弟！”
就在方明准备回屋静思，等待演武令穿越之时，一声呼唤却突然响起。
月色之下，一位负剑佳人已经俏生生地立在墙头。
“倾城师姐？你怎么来了？”方明目瞪口呆之下，脱口而出。
“怎么？师弟不欢迎我？”南宫倾城笑道。
“不是，只是小弟居所附近必有探子，师姐露面，恐怕……”
方明赶紧向南宫倾城请行礼。
“师弟放心，凭借那几个暗哨还奈何不得我，即使取了他们的人头也不会被发现！”
南宫倾城道：“我暗藏数日，也终于发现了他们锁定你的手段！”
“哦！是什么？”方明眼前一亮。
“是这个！”
南宫倾城身影一晃，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院子的某个角落当中，一缕剑气直入土层，曲直如意。
砰！一个小坑炸开，一团灵活的黑影飞了出来，在月色下簌簌发抖，似乎已经被冻僵。
“这是……”
方明借着月色，看清楚了地上的黑影，那赫然是几只拳头大小的银色老鼠，两只豆大的眼睛如血般鲜红，毛绒绒的身上此时挂满了寒霜。
“师姐的凝霜剑道又有精进！只是不知这些是什么？”
“此是‘寻宝鼠’，其嗅觉惊人，是猎犬的数十倍，乃至上百倍！此时想必已经牢牢记住了师弟你身上的味道，除非你立即进入先天之境，可闭合全身气息，否则即使上天入地，也逃脱不了这些畜生的缉捕！”
“原来神刀教是用这个盯梢的，难怪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方明吐出一口长气：“看来我还得与他们虚与委蛇下去！”
“好啦！今日你进入飘香苑，怡红倚翠，可探听到什么消息？”
南宫倾城嗔道，显然玄真道此时也在暗中关注着方明。
“是这样的！”
方明赶紧将南宫倾城请到自己的居室之内，将今天见到神刀教的事情和盘托出。
“大江盟主？！”
南宫倾城微微一笑：“除非神刀教异想天开，否则必然有诈！”
“师弟也是如此觉得，或许，我不过只是一块吸引注意力的靶子与踏脚石，等到中秋之会上，就会有着真正的金刀少主出来，拆穿我的真面目，随后凭此大功，直接登临盟主宝座！”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此点最为可虑，不过大江盟主事关重大，还是必须仔细查探，不可有着疏忽！”
南宫倾城起身踱了几步，突然似乎下了决定：“你跟我来！”
说罢一携方明之手，绝顶轻功之下，方明只感觉整个人都似乎腾空飞起。
“我们一起去洋河郡大江盟分舵，抓了霍青过来盘问！”
南宫倾城笑道：“康州十二郡当中，就数洋河郡的大江盟分舵实力最弱，驻守的长老霍青也未入先天，正好动手！”
巧笑嫣然之间，竟似乎丝毫没把这位一流高手放在心上。
方明看了，却只能心里暗自苦笑，霍青在他看来已经内外功臻至绝顶，一手阴风刀凌厉无比，更兼修炼了阴煞功，出手之间劲力无穷，阴煞逼人，已是康州武林一等一的人物，要是他现在去与对方交手，恐怕过不了百招就得落败身死。
但就是这么一位大高手，在南宫倾城的眼中，居然只是一个会说话的“舌头”而已！随意间便决定了生死。这才是先天高手，剑道强者的真正气度！
大江盟的分舵位于洋河城内，到处都有高手巡逻，戒备森严，此时的方明如果独自一人那是万万闯不进去的。
奈何他身边有着南宫倾城这位先天高手！
在她的眼中，那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警备，只怕比土鸡瓦狗也好不了多少。
不知不觉当中便带着方明一路深入，到了霍青屋前。
这位长老的住所居然是一个湖心小岛，周围一片空旷，要是没有南宫倾城踏波无痕的绝顶轻功，要想无声无息地入侵绝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此时屋内灯火通明，这位大江盟长老显然还没有睡下。
南宫倾城带着方明来到屋檐边上，侧耳倾听，功灌双耳之下，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被放大。
这等后天高手，反应灵敏，即使是目光的注视都有着感知，因此连偷看都不能偷看，只能偷听。
“阴老！没想到您老人家会突然前来，真是……”
霍青的声音方明已经听过，此时自然不会认错，但让他惊讶的是屋内居然还有着另外一人。
“你上次报来的事情太过重大，老夫不得不来！”
另外一人的声音宛如破锣，沙哑中带着颤音，震得方明耳膜难受无比，直接令他心里大寒。
此时，他看南宫倾城也是一脸凝重之色，用口型比了静观其变四个字。
“南宫师姐本来是要直接动手抓人的！但现在居然默默蛰伏，忌惮万分！显然屋内那个阴老同样也是先天高手！”
方明的瞳孔紧缩，坐忘经已经全力运转起来，将自身一切气息波动掩盖下去。
南宫倾城见此，眼睛当中微蕴欣慰之色。

第五十三章 追逃
此时，屋内的交谈还在继续。
“阴老居然亲自前来，难道……难道那个传说竟是真的么？”
霍青的声音传来，带着极度的懊悔。
“哼！难道老夫没事干，特意跑来消遣你不成？”阴老的嗓音难听至极，更带着怒气。
“至宝在手，居然还会得而复失，你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现在的方明，更加确定这个阴老必然是先天高手一流，才能将霍青像龟孙子一样骂。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巨响传来，还有霍青的低吼：“我真是白痴！傻子！天下第一的大傻蛋！！！早知道那块藏宝图与如是寺有关，我说什么也不会将东西交给霍丘三凶保管！花蝴蝶郑彩娘……上穷碧落下黄泉，老子也一定要找到她！不碎尸万段，难泄我心头之恨！”
如是寺！藏宝图！霍丘三凶！郑彩娘！
这几个词一入耳，方明的心里就是一动，骤然想到了自己当初的战利品。
“现在看起来，却是霍青得了至宝却有眼无珠，又被郑彩娘盗了去！”
“而那张鬼画符一样的锦帕确是一张藏宝图，并且还与如是寺有着关联！！！”
方明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起来。
如是寺！这可是雄霸大乾九十九州的三大教派之首！传承万载，声势还要在天下五宗的青云宗之上！
此等梵门圣地、武道祖庭所流出的藏宝图，只要想想就足以令人疯狂！
只要消息有着一丝泄漏，不止整个康州，恐怕就连整个大乾的高手都要汇聚于此！
方明也是凡人，骤然听此与自己密切相关的重大消息，即使全力压制，心脏也是那么不争气地狂跳了一下。
也就是这么一下过后，方明与南宫倾城的脸色就骤然变化了：“不好！快走！！！”
“好贼子！！！”
在他们背后，凶猛的气劲已经汇聚成洪流，将原本的墙壁骤然摧毁。
“枉你也是先天高手，居然做起梁上君子来！可耻！！！”
尘土飞扬当中，一名黑袍老者仿佛灵鹫一样扑击而出，宛如鹰爪的手指连弹，土石飞扬当中，宛若百十张弩机发射，万千箭矢不断飞向逃窜的南宫倾城与方明。
只是这么心跳加快一下，方明原本维持的坐忘经心境顿时失守，立即就被里面的先天高手发现了踪迹！
嗖！嗖！
在阴老的指力之下，飞石如雨，要是换成方明独自一人抵抗，恐怕不要片刻就会变成筛子。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也幸好南宫倾城同样是一位先天级别的绝顶剑手！
锵！
在方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南宫倾城背上的长剑已经骤然出鞘！
剑光！一道耀眼无比的剑光，带着凌冽入骨的寒意，在方明的身边绽放！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华十九州！”此时此刻，见到如此璀璨的剑光之后，方明的心里只有这一个感觉。
南宫倾城手里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她的剑并不快，却有着一种诡异的完美感觉，似乎最为高明的琴师优雅地拨动了琴弦。
漫天的飞蝗石，宛若箭雨，汹涌而来，连接成一个整体，却被这一道轨迹生生搅动了风云，冥冥之中，南宫倾城的剑气似乎刺中了最为关键的一点，在这点之下，整个天幕般的攻势骤然崩溃！
不仅如此，一道剑气漩涡，已经挟裹着原本的飞石，以更快的速度反击了回去。
“走！”
此时湖边已经火光隐隐，显然是大江盟分舵弟子也发现了不对，南宫倾城低喝一声，一剑之后再也不看后面的结果，拉着方明的手臂直接向城外逃去。
“好剑法！真是好剑法！”
阴老十指如钩，将射回的石块一一接住捏碎，另外一边的霍青同样遭了池鱼之灾，即使阴煞功不断运转，但一丝血线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之前硬接一记飞石，居然就已经令他受了内伤！先天与后天的区别，便是如此巨大，直似天堑鸿沟！
“还愣着做什么？快追！”
阴老暴喝一声，身体仿佛大鸟般飞起，在他背后的霍青脸色几变之下，还是咬咬牙同样跟上。
此时他们心里那个后悔啊！本来，这次议事应该是万无一失之举，没有任何人可以瞒得过阴老的耳目，但他们没有料到，居然刚好有着这么一位先天高手屈尊降贵地过来刺探情报，一时不慎之下便着了道。
“也不知道被她听去多少，必须斩草除根，彻底不留后患，否则麻烦无穷！”
阴老咆哮一声，两只袖子鼓胀了起来，速度暴涨之下，居然追到了十丈之内。
“给我留下！”
他手掌在腰间一抚，一条三丈长的倒刺软鞭仿佛毒龙般挥出，卷起一地瓦砾，向着方明后背激射。
却是阴老眼力过人，看到方明稍弱，立即攻敌弱点。
叮叮！
南宫倾城长剑再次挥舞，一道白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如同惊雷般撕裂夜色，将众多暗器一一挡下。
但出剑之时，她的身影穆然一滞，借此机会，阴老又追近了丈许。
洋河城之内，本来还有很多高手被大江盟的动静惊起，想来看看热闹，此时见到剑光之后，全部仿佛老鼠一样缩了回去。
“先天剑气！居然是先天高手！”
“此人是先天剑道强者，与他交手的必然也是同等级之存在，两个先天高手争锋？不想死的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
众多的黑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返回，当然也有着狂热的武者与江湖愣头青不管不顾，直接追去，但他们的轻功与先天高手相比简直是不值一哂，只能看着两拨人一追一逃，已经越过城墙，进入荒野。
“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两边的树木不断飞退，此时南宫倾城已经带着方明逃入一片古林当中。
被南宫倾城拉着的方明突然道：“师姐有我这个累赘，恐怕必然会被追上，两大先天高手交锋之下，我也是难以保全，对方更有霍青为助，我们凶多吉少……”
“与其如此，不如师姐与我分头逃窜，生死由命！”
虽然与南宫倾城分手之后，阴老八成会让霍青来追他，同样也是凶险无比的局面，但在此两大先天高手争锋的十死无生之局当中，已经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并且，如果他运气够好的话，或许还能坚持到南宫倾城打退阴老，赶来救援的那一刻，虽然希望同样渺茫。
“你自己小心！”
南宫倾城修炼剑道，取舍之间极有决断，哪里不知道方明此时所说的已经是唯一解决办法？
她毕竟进入先天未久，不是后面那个阴老的对手，脱身尚可，还想保全方明就是力有不殆。
与自己走，方明必死，分头逃窜，则还有一线生机！
“师姐最后再助你一把！”
轻喝当中，方明感觉被一股大力挟裹，身形已经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他内功一提，与南宫倾城分开，如影随形的腿法全力施展之下，已经彻底没入密林当中。
在他背后，南宫倾城回首出剑，剑气纵横，直如星河倒悬、飞流直下，匹练似的白光在半空倏地分化，一分为七，激射之下，将阴老与霍青都包裹了进去。
“来得好！”
阴老手上的软鞭宛如毒龙出动，将一道道剑光吞噬殆尽。
“啊！”
只是在他旁边的霍青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已经在剑光当中突破阴煞功的防御，刺入他胸口重穴。
霍青脸色几变之下，一口鲜血直喷而出，显然已经被南宫倾城的剑气重创！
“好！好！好！剑光分化！炼气成丝！老夫还是小瞧你了！”
阴老挡在霍青前面，显然是知道了南宫倾城的打算：“你赶紧去追那个小子，对方连后天大成都没有，你可不要再让我失望！”
霍青连连点头，逃也似地进入密林当中。
两大先天强者的争锋，就连他都觉得危险异常，避之不及。
见到没有直接击杀霍青，南宫倾城的眉头微蹙，但已经再也没有余力去管方明，因为阴老的软鞭已经席卷过来。
嗤嗤！软鞭周围挟裹劲风，连周围的草木都是倏然断裂，露出光洁无比的缺口。
锵！面对此威势，南宫倾城凌然不惧，古剑再次出鞘，剑身上覆盖一层寒霜，与软鞭交接在一起。
先天之战，一触即发！
……
砰！
方明脚下一蹬，原本的树干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原本以他的轻功造诣，根本不会如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抛弃了所有的隐蔽性，将如影随形轻功的潜力全部爆发出来，但求增加一丝的速度！
因为在他身后，一个恐怖仿佛恶鬼般的高手，已经急速追了过来。
“连任督二脉都还没有打通的小子！”
霍青脸色狰狞，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幽玄，速度却极为惊人，与方明的距离不断拉近。
在追击的同时，他竟然还有余力轮指连点，将自己胸口冒着鲜血的伤口止住。
“这样下去不行！”
方明头也不回，就可以感觉到背后一个恐怖的战场，还有某个敌人的缓缓接近。

第五十四章 被迫穿越
“霍青的轻功远胜于我，内力火候更是登峰造极，即使被倾城师姐两次重创，起码也还留有五成实力！更何况……还有它！”
方明摸了摸背后，天王金刀被包了厚厚一层布，背在他背上，有着这个拖累，他根本逃不了多远！不！即使抛弃这个拖累，他同样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并且还会失去自己最大的助力！思索之间，他脚步半点不停，两边树影飞快倒退，一追一逃之下，与霍青已经渐渐远离两位先天的战场。
“当此之时，只有背水一战了！”
方明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此时天空当中的明月出奇透亮，洒落下满满银辉，更是即将爬到那诸多星辰的核心。
“嗯？那小子怎么停下来了？”
霍青的身影猛然停滞，动静之间，就仿佛身体轻飘飘全无重量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喝！看刀！！！”
就在他停滞的刹那间，方明已经猛地回身，背后四尺长的长条骤然压下。
“呵呵……愣头青！”
霍青冷笑一声，宛如鸡爪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双白色的细丝手套，在月色下闪烁着莹莹的光彩。
这是他的成名兵器，以天蚕丝融合金蛛丝千锤百炼而成，水火不入，刀剑不伤，当年曾经凭借此手套连毁九九八十一柄精品利器！
“给我下来！”霍青狞笑着，双手直接朝着刀身抓落。
他一双肉掌在真力灌注之下便有着碎金断玉的恐怖威力，现在再加上天蚕手套的保护，即使空手接那些精品利器也没有丝毫疑虑。
嗤嗤！
爪风之下，包裹在刀身上的布匹层层断裂，露出了一柄乌沉沉的黑色大刀来。
“小子，逃跑都带着这东西，你找死！”
霍青先是一愣，旋即冷笑不断，右手直接抓向了刀尖。
“要死的是你！”方明面无表情，双手持刀，源源不断的真力运转中，破戒刀法直劈而下，恶风无穷。
咔！
黑色长刀与天蚕丝手套向碰，漆黑的刀尖居然毫不费力地切开了混合了天蚕丝与金蛛丝所形成的防御，仿佛只是切开了一块熟牛皮而已。
“不好！！！”霍青的一张脸直接变成青色，他显然没有料到，在方明区区一个后天武者的手上，居然还有着这种神兵级别的利器！！！
总算他反应极快，在发现不对的瞬间就改抓为拍，右手侧翻，一掌拍在刀身，将刀锋偏转。
呼！
长刀几乎贴着霍青脸孔过去，削落一蓬头发。
霍青怪叫一声，身形急速飞退，一跃逃出三丈，这个时候，他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三根指头已经齐根而断，伤口翻白，血液这时候才渗透出来，接着变成爆涌！
“好快的刀，好神兵！”
霍青之感觉额头冷汗涔涔而落，对方的宝刀居然如此之锋利！刚才他要是稍微慢了一步，恐怕整条性命都要交待在这里！
在他的对面，方明持刀而立，显然有些可惜。
“老家伙，纳命来！”
此时，唯有杀了或者重创霍青，才有一线生机，方明咬牙，破戒刀法再次挥出。
他现在得了万劫刀谱当中的众多宗师批注，对于刀道境界感悟日深，现在每刀使出，都举重若轻，破戒刀法杀招无穷，已经尽得刀道一重，入微之境的精要！
“好小子，老夫非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拔下来不可！”
霍青点穴止血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恼羞成怒，浮现出森森黑气。
“阴煞功！！！”
漆黑的雾气当中，他压箱底的功夫再次施展而出，一双肉掌似乎已经变成了两柄漆黑的双刀，与方明杀在一起。
此时的他，已经将方明当作一位真正的对手，阴风刀掌力汹涌而出。
“好强！这还是重伤状态之下的他，要是全盛时期的后天绝顶高手，那该有多么恐怖？”
数十招过后，方明心里已是一沉，虽然对方身受重伤，但招数老辣，内力深湛，居然还是一副深不见底的模样。
“功夫不错，可惜……”
霍青脚踏幽冥，整个人仿佛来自地狱的厉鬼，瞬间就对方明攻出了十八掌！
“破戒杀刀，有出无回！”
方明眸子淡漠，原本已经到了极限的破戒刀法，在对方强大的压力之下竟似隐隐又有了突破。
乌黑的刀身似乎化作一条黑龙，盘旋而出，将漫天的阴风刀掌力化解。
只是霍青的功力毕竟远远在他之上，漫天掌影当中，方明的用刀之手突然一顿，也就是这一顿之下，两只鬼掌已经突进方明一尺之内。
“来得好！”
方明收刀护身，以刀身挡住了霍青一掌，左手结印，宝相庄严当中，一式大摔碑重手已经与另外一只鬼掌撞上。
噗！
两掌相接，霍青的身影微微一顿，而方明则是感觉对方手上一股阴寒内力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方明脸色一红，倒飞当中，一口淤血已经喷涌而出，却是借着吐血，将入侵体内的阴寒内劲一起排去。
这并不是他的大摔碑手不如对方武功，只是他的内力与对方相去甚远，自然出现不敌之相。
“事不可为，走！”
吐出一口淤血之后，方明的脸上立即好看不少，一条布带从腰间飞出，系住某根手臂粗细的绿竹，竹身猛地弓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而借着这一弹之力，方明的身影已经瞬间跃出六七丈距离，几下跳跃，没入黑影当中不见。
“哪里走？”
霍青的眼睛当中射出凌厉的杀气，紧追不舍，心里还在暗暗纳罕：
“这少年的刀法凌厉，掌力也是不俗，内家功夫更是精湛醇厚，居然能化解我的阴煞功内力，但为何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位少年高手，就连武功路数也是完全辨认不出？”
追击之下，看见方明已经钻入一个山洞之中，霍青脚步一顿，旋即手上的伤痛传来，令他的眼睛当中多了一线血丝。
“追！此是死路！除非另有出口，否则必要宰了这个小子！”
霍青拂袖一挥，几条漆黑如墨，头作三角的细长之物已经没入洞穴入口周围的草丛当中，默默蛰伏起来，身上一节节的彩环居然与草丛一色，再难分辨。
这几条乃是七星步环蛇，剧毒无比，中者难救，更兼行动如风，就连普通的武林高手一不小心都会着了道。
霍青专门培养了这几条出来，运使如意之下，已经将洞穴入口牢牢封死，任何人只要想突围而出，就必然遭到这几条毒蛇的猛攻。
“以那小子的武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突破我这几条宝贝的封锁！”
霍青放心地踏步而入，洞穴口很干燥，一头山熊尸体倒在血泊当中，暗红色的鲜血已经慢慢凝固变黑，显然是之前方明的杰作。
他自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功具双目之下，原本漆黑的洞穴也变得清晰可见。
但即使是如此，霍青的谨慎之心还是提到了极限，阴煞功运转不断，手上更是劲力流转不休，护住周身要害，连脚步都放慢了不少，缓缓向洞内探去。
……
洞穴之内，方明拖着天王金刀，胸口剧痛，还在挣扎往前。
之所以选择这里阻击霍青，自然是看重了这个山洞的优势。
至少，能为他拖延一点时间，如果另有出口的话那更是直接赚大了。
“可惜……我的运气不怎么样……”
方明看着面前厚厚的岩壁，还有周围腥臊与潮湿的味道，不由苦笑了下。
他的运气这次比较糟糕，这个山洞居然是单向的，甚至连一条岔道都没有，这简直就是绝地死路，只要霍青稳扎稳打地过来，他简直避无可避！
当然，方明进入山洞并不是为了要逃，还有着另外的打算！
“这洞穴有着数十丈长，霍青一路小心翼翼，还要防备我偷袭，要走到底起码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方明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我只需要几个刹那！”
轰！
在他的识海当中，演武令猛地大放光明。
一行古意黯然，似乎是甲骨文与金文铭文融合的字体浮现出来：
“可穿越世界：武林外史！！！时间：三个月！！！”
“当然去！”
此时不选就是死，外面的霍青也不会乖乖再等上一个月，方明自然毫不迟疑地下了决定。
弹指刹那间，演武令产生了一股可怕的吸力，仿佛将他的内力、血肉，甚至灵魂都吸了出来。
远古洪荒，诸天星辰的场景不断闪烁。
方明的意识瞬间附着在演武令之上，穿越了一个个青色与黄色的巨日烈阳，来到了一条满是白色星光的灿烂长河当中。
演武令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找准了某颗白红参半的巨大光球，猛地撞击了进去。
“这次的世界体积，似乎又比上次碧血剑大点，是力量层次更高了么？”
方明的脑海当中只有这一个念头，随后演武令轰然与世界隔膜撞击，产生的恐怖波动顿时令方明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

第五十五章 王怜花
方明是自一双玉臂交枕当中醒来的。
这双玉臂的主人是一位眼波盈盈，媚人心魄的动人少女，她脸上还有着动情之后的红晕，润泽的小嘴微微喘息着，四肢也仍因方才的狂欢而轻轻颤抖，牙齿轻磨着，像是仍在咀嚼欢乐的余韵。
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温柔：温柔的轻抚，温柔的言语，那怕就是温柔的一瞥也好。
但方明的心里却有着厌恶与恶心，一种冲动涌上心头，让他想去折磨，羞侮面前的少女，令她失去幸福，自尊，而自卑自愧，他喜欢别人家庭离散，无父无母，痛苦哭泣的样子。
因为他的内心同样有着浓重的自卑，以及比大海还深沉的仇恨！
“这个宿主，之前的心理似乎有点变、态啊……”
方明叹息一声，他此时修为渐高，《坐忘心经》已经到了收心第三之境，强大的心灵瞬间将之前那点怨恨与不甘驱逐，并且开始吸收宿主的全盘记忆。
当方明知晓自己的身份后，瞬间就有了中大奖的感觉。
脑海当中记忆万千，从诗词歌赋、十八般武艺，再到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丝竹弹唱、琴棋书画、乃至飞鹰走狗、蹴鞠射覆等等纨绔技艺，居然都有涉猎。
更为令方明激动的是，居然还有易容改装、下毒惑心的绝顶邪道功夫，一门门，一件件，就仿佛一间装满珍本的藏书楼，又好像一个大宝藏一样，等待他去吸收，发掘。
“居然是王怜花，这算不算几世穷屌丝终于穿成高富帅？距离主角又进了一大步啊……”
方明缓缓回忆起古大侠这部武林外史的剧情，其实根本也算不得剧情，大概就是名侠沈浪、熊猫儿等联手王怜花、白飞飞抗击一代奇人“快活王”的故事。
而王怜花本来是快活王与云梦仙子之子，快活王日后却与云梦仙子反目成仇，始乱终弃、抛妻弃子，被云梦仙子养大的王怜花自然一肚子仇恨与复仇的思想。
这样的童年，自然不会多么开心的。
方明叹息一声，随便翻阅一下，便看到王怜花黑暗的童年记忆，这很容易理解，即使他本身天赋过人，要想学那么多东西，每一门都是大耗心血之事，自然需要很多的艰辛与努力。
在王怜花的记忆当中，他七岁之后便很少真正快乐过，并且每天最多只有三个时辰可以拿来睡眠与休息。
每当他懈怠的时候，云梦仙子便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最深沉的痛苦，这个当初威震江湖的女魔头，对于自己的儿子居然也是严苛无比，就仿佛将对快活王的仇恨转嫁到了王怜花身上一样。
可怜的王怜花，虽然心里对于母亲憎恨、恐惧得要死，但还要暗暗催眠自己对母亲是无比的敬爱佩服，死也不会承认他自己的真实情绪。
“这也是一个可怜人！可惜我并不是你！”
方明识海当中光明大放，王怜花的种种情绪已经被彻底忘去，有用的资料则是仔细储存起来，等待日后翻阅。
“染香，你真美！”
从记忆当中找到自己身边女孩的名字，方明在染香额头轻轻一吻，随后起身穿衣、着靴，梳拢头发。
染香仰卧在那里，整个人似乎都已经愣住，呆呆看着方明为她仔细而温柔地盖好被褥，轻轻出去，心里一阵恍惚。
虽然这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曾多次进入她的生命，但从前却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喜欢在她的痛苦中得到满足，但现在，却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要是从前的他，现在就会将她一脚踢开，让她滚出他的房间，而不是将自己的大床让给她，甚至还害怕她着凉地为她盖上被子。
那种眼眸当中的温柔，令她居然有着一种即使为他死去也毫无遗憾的冲动。
方明当然不会发愁于没房子住，光是整个洛阳城之内，他就有着十几处隐秘到极点的居所，每一处地方都有着绝顶的配置与享受。
而在他的这个大本营当中，更是时常保持着数十间厢房的空闲，以便满足各方属下与来客的需求。
现在的方明，就站在另外一个房间的古镜面前，仔细打量着镜中的人影。
镜中的少年玉面朱唇，满身锦绣，身上更是有着一种文静之气，宛若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任何人都不会将他与一个双手早已沾满血腥的地下势力之主联系到一起。
“卖相不错，与东方玉都有得一拼了！”
方明摸摸自己的脸庞，即使身为男人都不由有着一种嫉妒的感觉。
而在他丹田之内，雄浑到极点的真力宛若蛟龙潜渊，居然一点也不比碧血剑当中华山论剑时期的巅峰崔希敏逊色半分！
此时方明心念一动之下，演武令当中的菩提心法真气与自身真气混流一体，不断冲刷各处经脉穴道，气血奔涌当中，居然周身都发出长江大河、奔流激涌的声音。
片刻之后，方明一身武功根基已经彻底化为菩提心法真气，他闭目默然片刻，突然睁开双眼！
哗啦！
整个静室当中居然仿佛划过一丝闪电，目露精光，虚室生电，本来就是武功大成才有的异象！
此时他口中却朗声吟道：“自传芳酒翻红袖，惟有饮者留其名……”
长袖突然翻起，如流云，如泻水，招式自然巧妙，浑如天成，一袖拂出，原本的青石地面居然开始寸寸龟裂。
此乃武当秘传，流云飞袖，一拂之纯已经足以令大多武当真传汗颜。
“帘前春色应须惜，楼上花枝笑独眠。”武当秘传之后，方明变袖为掌，拍在石壁上，那坚如精钢的石壁，立时多了一个掌印，五指宛然，有如石刻，却是西域密宗大手印的功夫。
一掌过后，他身形回旋三次，居然瞬间又变幻了九种身法：“黄鹏久住浑相识，青鸟西飞意未回。”
一时之间，静室之内满是人影飘飞，姿态若仙。
这几式之中，不仅攻守兼备，文采斐然，更是化少林、武当、点苍、昆仑等武功不传之秘于其中，攻守兼备，等闲江湖中人连一式都接不住。
如此武功文采，都出现在一个弱冠少年身上，本来便是一件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之事。
“昔年快活王柴玉关、云梦仙子王夫人于衡山设计天下英雄，不仅一扫武林菁英，更是获得了不少门派的不传之秘，练功法诀，现在也便宜了我一份……”
方明摇摇头，对于这些武林中人视若性命的东西却不怎么看重。
他自己知道自己事，资质本来一般，即使有着演武令辅助，如果不能专一，要大成还是终生无望之事。
在功至先天，将少林武功登峰造极之前，博采众长有害无益。
“先天之境就仿佛一个终点，既有着阳关大道，也有着林荫小路，还有险峰捷径，俱可通达，殊途同归，要是天赋异禀，犹有余力者，自然可以诸多尝试，见识不同风景，但我庸人一个，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好！”
“而先天之后，便是终点已至，漫无目的，余者便看各自机缘，到时就必须博采众长，另辟蹊径，找到自己的道路……”
有着大乾武道经验的方明，自然不会被那些浩如烟海的武功所迷惑。
“并且，这些奇功绝艺，也无法助我击败霍青，摆脱危局！”
方明可时刻没有忘记，在大乾世界，他的本体旁边，可还有着一个后天绝顶的大威胁呢！
“王怜花记忆当中的武功虽然不错，但要想助我本体击败霍青，却还力有未逮，换成魔教十神功或者小李飞刀，还有夺命十三剑之类还差不多，可惜后两者还未出世，而魔教又踪迹冥冥，去哪里寻去？唯一的办法，便是天魔七杀式了！”
方明已经开始决定修炼这一式魔刀。
以演武令那种坑爹的消耗，即使主世界本体得了王怜花的全部积累也肯定冲破不了任督二脉，更不用说击败霍青了。
而内力修为逊色之时，厉害的绝招便也有极大助益，在这方面，天魔七杀式完全值得选择！
更加令方明心动的是，这招魔刀只是一式杀招，也不需改换武功，于他武学根基没有妨碍。
这天魔七杀式乃是万劫刀谱当中的精粹杀招，每一刀都自不可思议的位置发出，疾如闪电，催魂夺魄，杀性惊人，习练起来更是困难重重，以南宫倾城的眼光尚自不看好主世界的方明。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有着广阔的世界场地与庞大的素材，方明对于练成这一式魔刀很有信心！
“这次穿越还真是被大礼包砸中了！”
即使是方明，此时也不得不再三感叹自己的运气。
自古医武不分家，他要想习成乃至改进天魔七杀式，一身精湛的医术则是必须的，甚至已经有了在武侠世界当中学医的打算，但现在穿越成王怜花，却是直接白得了一身精湛的医术，外加毒功——很多时候不仅医术与武功，医术与毒术也往往是不分家的。

第五十六章 朱七七
“不过，要想办成事，我一个人的医术远远不够，幸好这个江湖之上，名医与杏林高手的数量也不少……”
方明摸摸下巴：“也幸好……我手上的人手足够！”
他穿越成王怜花，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仅对方的武道经验与记忆全部易主，更是全盘继承了王怜花的势力遗产。
只是稍微一回忆，方明便知道在南北十二省当中，类似洛阳分舵秘窟这样的存在，还有着六十七处，每一处都有着数十好手可供驱使。
云梦仙子为了向快活王复仇而苦心孤诣积攒下来的实力，现在已经变成了方明手中最为锋利与得心应手的长剑。
……
“大少爷，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这个时候，房门打开，另外一名面容娇媚，气质冰冷孤傲的少女进来。
“原来是萍儿！”
方明想起这是王夫人身边的白云牧女之一，颌首示意。
萍儿上下打量了方明几眼，原本的冰雪仿佛融春般化去，嘴角还带着吃吃的笑意：“也不知你这小魔星之前用了什么法子，染香妹妹现在还是一副痴傻呆呆的样子呢？”
“我用了什么法子，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方明嘴角带着一丝魔鬼般的笑意，一双白玉般的手掌已经拂过萍儿的耳垂。
“嗯……不……”
他的手掌仿佛带着一股异样的火力，只是稍微触碰一下，萍儿的脸颊就升起了一团红晕，两只眼睛更是似乎要泛出水来，发出无声的邀请。
“怎么样？我的手段比那个赵明如何？”
方明咬着萍儿的耳朵道，却瞬间感觉到面前的娇躯一颤，萍儿面色煞白，直接瘫倒在地上。
“呵呵……赵明身为属下，却勾引我母亲身边的侍女，倒是尽职尽责得很呐……”
方明此时的笑容在萍儿看来就仿佛恶魔：“你去找他，两个人到我母亲座前请罪吧！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逃跑，看看能不能给少爷我找点乐子……”
大笑声中，方明漫步而出，只留下萍儿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倒在地上，嘴里喃喃道：“魔鬼……染香你看错了，这个小魔星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
“王夫人找我？应该是为了沁阳那个高家地宫的事情！”
方明将王怜花的记忆调出，心灵变化之下，气质更加机变诡诈，目蕴热情，内含魔鬼，比王怜花还像王怜花。
“母亲大人！”
一路穿墙过院，转过十几株高高的古松之后，方明就在阁楼的栏杆上见到了一位宫鬓堆云，满头珠翠的中年美妇，其容貌更是难以用任何言语描述，连天上的星辰与月亮在她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方明微微躬身，心里却知道这位就是当年的江湖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了，果然有着足以令男人疯狂的魅力。
“嗯！怜儿你来啦！”
美妇显然没有发觉自己儿子的异样，声音宛如黄莺出谷，清丽动人，缓缓道：“萍儿她们已经将神眼鹰方千里、扑天雕李挺、穿云雁易如风以及威武镖局那个展英松请过来作客，接下来就全看你的手段了……唉，原本当年的高家历史可上溯汉唐，高山青的地宫藏宝之地自然有着数之不尽的珍宝，奈何咱娘俩晚了一步，这空缺也只好从他们几人身上弥补了……”
这几个家伙也是倒霉蛋，本来与沈浪、铁化鹤等人共探高家地宫，却不知这本来就是一个敛财的陷阱！以至于被一网成擒，沈浪更是被仁义三老误会，订下了限时破案之约。
大势力更需要钱财，王夫人母子要经营如此大的家业，麾下数百武林好手，再加上仆役、佣人，起码有着数千之众，每个人的开销都得他们负责，自然也打上了高家藏宝的主意。
可惜，不论快活王与王家母子都晚了一步，整个地宫早已被一只不知名的黑手搬空，他们也只能拿空地宫当幌子，接着骗其它江湖豪客。
方明笑了笑，道：“威武镖局家大业大，风林三鸟更是武林名宿，想必几十万两白银还是凑得出来的，但孩儿却不准备这么做！”
“为什么？”宫鬓美妇秀美一蹙，竟似带着极大的威严。
方明身体一颤：“请娘容孩儿禀告，孩儿之所以如此，却是为了一个人！”
“数十万两银子都比不上他么？那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宫鬓美妇王夫人笑道，一时间竟如同百花绽放。
“是的，他名叫沈浪！”
方明道。
“沈浪？！”王夫人微微合上凤眼，随后道：“沈浪，身世诡秘，父母不明，武功也不知深浅，但最近一年已经连杀七位仁义庄通缉的恶贼，连赖秋煌也是栽在他手上！”
她原本像极一个足不出门的贵妇，却似乎对中原武林了如指掌。
方明道：“赖秋煌虽然人品不行，淫毒凶恶，但崆峒双鞭与丧门钉的功夫也还不错，另外七个凶徒也各有所长，才能在仁义庄通缉之下仍旧逍遥，现在都是栽在沈浪手上，足以说明他之不凡！”
王夫人点点头，却又道：“仅仅这些，还不够！”
“当然不够！”方明理所当然地道：“这些孩儿也可做到，甚至比沈浪做得更好，但孩儿却知他武功深不可测，更是与咱们娘俩有着一个共同的仇人！”
“住嘴！！！”当方明提到那个仇人的时候，王夫人的脸上已经笼罩了一层寒霜，玉手扶着的白玉栏杆之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深紫色的纤细手印，入玉三分，痕迹嫣然。
“是！”
方明肃然道：“江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挡沈浪的笑容，也没有人可以击败沈浪，这样一个人才……‘他’想必是很喜欢的……”
“哼……他总有些英雄惜英雄的臭毛病！”
王夫人拢拢有些纷乱的秀发，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高贵美妇的形象，道：“被你这么一说，连我都很想见见那个沈浪了！”
方明道“娘亲一定不会失望的，他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少年！”
“但我不知道这些与那几个武林高手有什么关系？”王夫人问。
“自然有关系，自古想要拉拢人才卖命，金钱、女人、武功秘笈都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要逼得他无路可走，只能卖身投靠……”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王怜花式的冷笑：“如果这些武林名宿全部死在沈浪之手，又只有我们可以替他洗脱罪名的话……”
“嗯！不错！不错！那你下去安排吧！”
王夫人不断颌首，似乎满意非常，退入阁楼当中，轻纱飘动，身影曼妙万端，轻功之高，居然还在原本的王怜花之上。
“不愧是云梦仙子……”
方明心里暗暗摇头：“只是要联合沈浪对付快活王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找上门去就是了，他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可惜这点方明永远都不会告诉王夫人，并且也因此获得了对那几个高手名宿的处置权。
“唉……还是要赶快独立出来，我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帮王夫人与快活王拼命的！”
方明摇摇头，随手招来一个大汉：“马老三，带我去七号车棚！”
车棚里面停着一辆刚刚驶入的马车，喂马的、擦车的一群小厮见到方明前来，全部肃然站在一边行礼：“大少爷来啦！”
“嗯！”
方明嘴角带着微笑，戏谑地看着马车底，道：“大小姐既然来此，为何不出来一见？”
嗖！
话音未落，一团白影已经从车底冲出，身影急转，反手之间，已经对方明攻出七八招，都是各门各派的狠辣招数，只是真力不足，出手也显得有些滞涩。
“呵呵……大小姐不如先休息一下，不论是谁，在马车下藏了这么久，一定是很不好受的，你的手脚冷不冷？需不需要喝一杯热腾腾的姜茶？”
方明轻笑道，双手如同鬼魅般点出，急如闪电，瞬间就点中了白影的穴道，对方呆了一呆，就此不动。
此时细看过去，就见这白影虽然狼狈不堪，却难掩自身丽色，眉宇间神采飞扬，体态风流，面容之美，更是任何话也描叙不出，若非眼见，谁也难信人间竟有如此绝色。
“哈哈……七七小姐，久仰大名了！”方明大笑。
那女子一呆，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朱七七？”
这一句出来，显然已经承认了自己身份，乃是富家天下的朱家千金七七！她自高家地宫出来之后与沈浪闹翻，女孩心性之下，见到白云牧女以赶尸之法驱使方千里等人前来，自己也一路跟着，全然不顾安危地入了魔穴！
方明没有回答朱七七的问题，反而问道：“这辆马车是谁赶进来的？”
“大少饶命！”
两个白云牧女畏畏缩缩地跪下请罪。
“哈哈……我为你们除此隐患，两位好姐姐以后怎么谢我？”
方明上前将两个白云牧女扶起，左拥右抱之下，倒也好不痛快。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朱七七见方明十足一副浪荡子的作派，更是当面与两个婢女调戏，一股被轻视的感觉油然而生，早就气炸了肺，暴喝道。
她世家大小姐，做事丝毫不瞻前顾后，对于自身处境更是想也没想，头脑一热之下，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是，方明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道：“朱大小姐，你最好搞清楚情况，这里不是朱家，我也不是沈浪，没有人会迁就你一个俘虏，要是惹怒了我，我现在就可以将你送入最低下的黑窑子里接客……凭朱小姐的美貌，想必一定生意兴隆，只是朱家与沈浪见到此番盛景，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你……你……你……”
朱七七颤抖之下，脸色顿时煞白。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像方明这样的一位豪门公子哥，说出话来居然会如此下作与邪恶！

第五十七章 冷二
“咯咯……大少好狠的心肠！此等佳人，不如交给我们开解过后，再送给大少享用岂不是更佳？”
在方明身边的一位白云牧女娇笑道。
方明拍拍手，道：“不错！就先将人送到华山室去！”
挥挥手，两个大汉将朱七七架起，手脚间自然有些不规矩，但朱七七此时已经被彻底吓住，只觉得不要被送到黑窑子里，便是最幸福之事，哪里还能计较这些？
一直看到方明左拥右抱地离开之后，她的害怕才缓缓平复下来，心里直道：“那不是人！是恶鬼！”
她实在是从心里害怕、恐惧刚才的少年。
冰冷的石室自然不会多舒服，在朱家当中，即使是一个狗窝也比这奢华百倍，但朱七七已经十分满足，因为可以暂时离开那个恶魔般的少年。
但谁知道，半个时辰之后，那个少年又笑吟吟地推开石门进来。
方明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绯衣，顺手解了朱七七的穴道：“之前怠慢了朱小姐，真是抱歉抱歉！”
朱七七身体一颤，直接躲到了角落当中，道：“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方明摊摊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大小姐居然会如此，实在令在下有些受宠若惊啊……”
又道：“请放心，在下对于小姐没有什么兴趣，来此是想向小姐借点钱财的……”
朱家富甲天下，上门借钱打秋风的自然也不少，但朱七七却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方明，道：“你……你找我借钱？你家千楼万宇，屋舍连绵，显然也是豪富一流，居然还会缺钱？”
方明露出一丝苦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母亲大人管的我很紧，而我手下又有一大堆人需要养活，最近又有几笔很大的开销……并且，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富人，也不会嫌弃自己的银子多的……”
“这话倒有些道理……”
朱七七一听这个少年居然有求于自己，心气顿时起来了，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得意：“你既然有事求我，自然需要将我招待好了，否则，即使搜遍本姑娘上下，也是一分钱也休想得到……”
方明笑道：“那是自然，在下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朱小姐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朱七七有些得意地道：“你想借多少？”
方明摸了摸下巴：“这个么……算来算去，七十万两也就差不多了，在下比较喜欢黄金，那就七十万两黄金吧！”
“七十万两黄金？”朱七七笑弯了腰：“哈哈……疯子！疯子！我头一次见到有人一开口就借七十万黄金的，你知道这是多少钱财么？堆起来可以将你活活埋死！”
“我自然知道！并且还知道朱小姐肯定拿得出这个数目！”
方明这句话一出口，朱七七就是脸色连变，身影几下晃动，就想从方明背后的石门窜出。
倏忽之间，方明一袖拂出，流云袖劲力之下，朱七七又软倒在地上。
方明悲天悯人地道：“唉……我好言相告，朱小姐何必又自讨苦吃？”
“你疯了，即使你去勒索我爹，那个铁公鸡也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朱七七骂道。
方明蹲下身，用指甲挑起朱七七的脸庞，笑道：“我不喜欢不诚实的孩子……并且，今天我就要教朱小姐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我现在还是好言好语地跟你客气说话，但并不代表我会一直如此下去……你说，如果我将你剥光衣服，交给一众手下享用之后再挂到洛阳城楼，旁边还扯上一段条幅：朱家七七小姐！又或者直接将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毁了，再送到你心上人沈浪面前，看他会怎么看你……”
朱七七的声音一下滞住，就仿佛被人扼住咽喉一样。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笑着施展如此恐怖手段的奸邪之徒！
并且，人世间比起死亡来还有着恐怖千百倍的事情！
这种恐惧，是她这个刚刚翘家的大小姐所很难体会得到的。
“沈浪啊……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到底在哪里，快来救我！”朱七七哭泣道。
方明的手指划过朱七七吹弹可破的皮肤，笑道：“江湖险恶，本来就不是你这种人适合闯荡的……”
香软如玉的皮肤，并不能令方明多加停留，他的手指一直抚到朱七七耳垂，将两只耳环取了下来。
“他果然知道这个！简直不是人，是能看透内心的恶鬼！”
朱七七见到此幕，已是面如死灰。
此时女子戴耳环者甚多，这两粒小珠环看来虽不起眼，但将珠子取下，露出那嵌珠之处后，便是印章，左面的一只是阴文“朱”字，右面的一只是阳文“朱朱”两字。
“朱小姐很聪明，居然将取款的信物藏在耳环之内，任凭敌人将你衣服剥光，寸寸查验都不会发现丝毫痕迹的……”
方明笑道，将珠环收入怀中，施施然走了出去，临出门道：“多谢朱小姐慷慨解囊，日后必有所报……”
居然连石门都不关，显然是任朱七七来去自由之意。
“好啊……你居然放我走，等我找到沈大哥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朱七七咬咬牙，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心里竟然隐隐有了一个念头，从此远离那个少年魔鬼般的目光，魔鬼般的笑容，越远越好，连报仇都不太敢想了。
……
“钱财既已到手，留着朱七七也是没用，难道我还管饭么？”
方明摇摇头，这七十万两的黄金，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像朱七七这么大的肥羊，可不是哪里都能找到的，方明将武林外史当中的有钱人数过来数过去，也就那么寥寥几个：“江南富豪遍地，但即使是无鳞金鱼白宋三也找不到比朱家更肥的了，一个女儿便身怀如此巨富，她的那个姐夫‘陆上陶朱’范汾阳与朱家其他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除了朱家之外，仁义庄坐收当年沈家的万贯家财，冷家老二更是经营有方，只要干掉仁义三老，这等钱财也是白取的……最后还有一个则是玉门关的快活王，可惜我现在还惹不起他……”
这么一算下来，方明欣喜地发现自己可以打秋风的地方还有不少。
也只有古大侠的世界，才有这种超级不合理的金融秩序，富可敌国的江湖豪客到处都是，官府却弱化到了极点，却没有被取而代之，倒也是件咄咄怪事。
“其它的先不说，冷二不是刚好借了中原孟尝欧阳喜的院子做生意么？”
方明摸了摸下巴，径自走出宅院。
到洛阳花市转了一圈出来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蜡黄脸的中年汉子形象，连身高都隐隐拔高数分，这种变化，即使朱七七再站在他面前恐怕也是认不出来的了。
“涂脂抹粉之类只是易容的下乘，真正的易容功还是移筋换骨，即使割开脸皮也只有血肉的无上法门！”
变装过后，方明丝毫不耽搁地来到了欧阳喜的院子。
今日冷二爷借着他的宅院大做生意，自然门前车水马龙，来得俱是江湖上的豪客巨商。
方明随意找了个迎客，展露了一袋金豆子之后也被毕恭毕敬地请到了大堂当中。
此时，穷酸秀才模样的冷二爷还在售卖四方特产，背后的苦孩儿将一袋袋银子收好，正是一副热闹非凡的场面。
令方明有些意外的是，之前放走的朱七七居然也在这里，背后还跟着一名秀发如云，披散双肩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此时怯生生地站在朱七七背后，身线窈窕而玲珑，温柔的眸子里闪动着羞涩而胆怯的光芒，就仿佛一只幼小的麋鹿，很容易激发人们心底的保护渴望。
“好美的女子，这应该就是幽灵宫主白飞飞了……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么？”
方明摸了摸鼻子，突然大起恶作剧心理，走到朱七七背后，吹了吹她的脖子：“朱小姐，还认得我么？”
这个声音朱七七当然不会忘记，她才刚刚从那个魔窟当中逃出来，但现在，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啊……”
她尖叫一声，甚至连之前花费重金买下的白飞飞都来不及考虑，直接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此时苦孩儿正喊道：“碧梗香稻伍百石……”
冷二爷突然挥了挥手，苦孩儿当即住口不动。
仿佛穷酸秀才的冷二爷走到方明面前，道：“这位朋友请了！”
“嗯，你好！不知道交易还继续么？在下正巧对于这批货物有着兴趣！”
方明拱手道。
“无论你是什么人，那么吓一个小女孩总是不对的，并且，她还有着一堆厉害的姐姐与哥哥，家里的钱更是多得可以砸死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来做生意？”
冷二爷目光闪了几闪，突然道。
方明道：“这个二爷可就看错了，在下不仅是做生意的行家，之前还与那位小姐做了很大一笔生意呢……”
冷二爷道：“不知是什么生意？”
“自然是无本万利的生意了！”
方明理所当然地回答。
在下一刻，他们两人就同时出手，劲力四逸！迅如闪电！

第五十八章 实验
自从衡山之役过后，快活王不仅夺得武林正邪各派的不传之秘，更是将诸多武林菁英一网打尽，整个武林从此道消魔长。
有感于此，衡山之役的幸存者，“天机地灵，人中之杰”齐智，与两位义弟成立了仁义庄，并且广布通缉，悬赏各大邪派高手，借此维持武林正气。
要江湖中人卖命，赏金自然需要极高，而在外不断奔走，令仁义庄得以维持的，便是这位冷二爷了。
他也不愧是经理长才，每年所得红利就足够悬赏之用，那巨万的本金居然丝毫未动。
沈家多年的财富，还有仁义庄的积累，自然足以令任何人心动，而方明现在才知道了冷二爷在群狼环伺之下，仍旧可以行走江湖，并且将生意越做越大的原因。
仁义三老的威慑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这位冷二爷居然还有着一身不俗的武功。
冷二看起来只是瘦瘦小小的穷酸秀才模样，但一出手却是石破天惊，双掌巨灵开碑，掌风所向，居然令厅堂内其它人都为之色变。
“好！此等武功，已经不在那所谓的江湖七大高手之下了……”
但是他快，方明却比他更快！
早在冷二出手之时，方明就已经看清了他的一身武功，并且封住了他所有的后路。
一双玉手闪电般拍出，居然是专克硬功的绵掌功夫，冷二只觉自己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到了对方手上却似乎进入了一张极大极柔韧的网络之中，居然没有丝毫的借力之处。
两人以快打快，十二招过后，冷二整个人就吐血倒飞而出，脸上满是惊骇之意。
“你……你居然敢如此，难道不知仁义庄威名？还有冷家兄弟的厉害么？”
中原孟尝欧阳喜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鸭蛋，愣愣指着方明。
“我们在场这么多人，一起上也足够砍死这小子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
方明环视一圈，其它武人被他骇人的功夫所吓住，居然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你说什么？”
呛！呛！刀剑出鞘之声四起，显然方明的话刚才已经犯了众怒，但随后就变成了惊呼。
“啊……我怎么没力气了……”
“毒！你居然下毒！”
众多兵刃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随后是更多的江湖中人。
“连我正在下毒都看不出，不是废物是什么？”
方明冷笑一声，上前点了冷二与那苦孩儿的穴道，自己施施然地将厅堂内最珍贵的财物打了一个大包裹，随后又拎起白飞飞。
这三个人再加上包裹起码有着四百来斤，但压在方明身上却直如无物，轻功几闪之下，人已经如同鸿雁般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地群豪互相大眼瞪小眼。
方明一路施展轻功，走街串巷，专往阴暗角落而去，在洛阳转了几个圈子之后，从角落当中终于出来几条人影：“主人！”
“嗯！将他们带下去！”
方明将冷二与苦孩儿以及包裹抛下，自己却带着白飞飞来到了那宛如王侯之府的宅院内。
“你……你做什么？不要过来！”
解开迷药之后，白飞飞抱着双臂缩向后面，她的声音柔软动听，又带着怯生生的恐惧，仿佛一只在大灰狼爪牙下的小白兔，却不知这种楚楚可怜之态，对于任何男人都是最烈的毒药。
“不要再装了，白飞飞！”
方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目光闪动道。
白飞飞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疑惑，仿佛迷惘的小鹿一样：“难女的确是白飞飞！你……你为何要抓我？”
“是么？”方明饮下酒水，突然道：“我怎么听说……白飞飞就是幽灵宫主，幽灵宫主便是白飞飞呢？”
这等秘密一出口，对面的白飞飞瞬间就变了。
她变得仿佛一块冰，又好像来自地狱当中讨债的一缕幽魂，双眼当中满是仇恨。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从一个娇怯的弱女子变成了令天下九成九男人畏惧不已的索命鬼女！
“你不该知道这些的……”
白飞飞拂袖当中，一蓬细密的银丝已经向方明飞来，直取胸口要穴。
这等阴毒暗器，又瞬间激发，实在令人难以抵挡。
砰！
方明却似乎早知道白飞飞有此一招似的，指甲弹射当中，玉色的酒杯已经迅疾无比地飞出，与银线撞在一处。
蓬蓬！半空中突然炸开一蓬白色的粉末，而那些银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漫天粉尘当中，白飞飞的身影已经直接掠了过来，其速度之快，变化之奇诡，连方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容。
一只纤细苍白的美人玉手，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胸前。
玉掌勾魂，一爪夺心，原本美丽的手掌，此时已经不下于世间任何一柄神兵利器！
“白骨幽灵掌！来得好！”
方明同样一掌挥出，带着大摔碑手恐怖劲力的手掌与白骨幽灵掌撞在一起。
砰！
白飞飞的身影骤然倒飞回床沿，手臂上已经隐隐有了骨折声传来，但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受伤的只是别人的手臂而已。
“幽灵秘谱虽然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绝学，更兼阴毒狠辣，你若苦学三十年，便可成为世间有数的高手，奈何现在内功未纯，如何能与我争锋？”
方明淡然道，却发现白飞飞的眸子里怨毒之色不见，竟似乎还有着隐隐的期待。
但一炷香之后，这种期待就变成了惊讶，白飞飞涩声道：“你没有中毒？”
“在下刚好学过几门化毒的功夫！”方明笑了笑，道：“宫主现在可知道我没有恶意了？”
古龙世界当中，任凭绝顶高手都有可能被一包毒药放倒，更无法用内功驱毒，怎一个坑爹了得？
要不是有着可以化毒的菩提心法傍身，方明还真不敢这么招摇。
“我与你，可以说是同一类人，甚至，你母亲因为幽灵秘谱的原因，被快活王……”
“住口！”方明还没有说完，白飞飞就厉喝道，似乎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的事情，在下也刚好清楚！”
方明无视白飞飞那双杀人的眼睛，仍旧不疾不徐地将话讲完：“我的母亲同样与你的母亲有着同样的遭遇，因此，我们乃是兄妹……”
“我没有兄弟姐妹，有的只有血与恨！”
白飞飞摇头道。
“好吧！不过生活在仇恨当中，总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方明耸耸肩膀，白飞飞的童年，必然比王怜花更加痛苦，甚至令他联想到了主世界当中的方灵月。
那位少女都有着与白飞飞极为相似的地方，并且，更加难以捉摸。
“无论如何，在向快活王复仇这件事情上，我与宫主绝对是同一阵线的，并且，家母也很想见见你！”
方明拍拍手，染香就走了进来。
“照顾好这位小姐！不！照顾好你自己吧！”
方明摸了摸染香的脸庞，走出居室。
“将白飞飞丢给云梦仙子，这两个女人的碰撞应该足够吸引掉她一部分注意力了吧？”
方明心里沉吟着，又来到了地下室内。
标记着“罗浮”的石室当中，方明脸色肃穆地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这是四个白花花的人，因为他们都被去了衣服，连一双袜子都没有留下。
而他们又绝对不普通，无论哪一个放到外面的江湖上去，都是名动一方的赫赫好手。
在方明面前的，赫然是白云牧女在之前高家地宫当中的战利品，神眼鹰方千里，扑天雕李挺，穿云雁易如风以及威武镖局展英松四人。
只是此时的他们显然动弹不得，只能用带着恐惧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方明。
“放轻松点，毕竟是难得的实验品，我怎么舍得一下子消耗掉？”
方明说着四人不太听得懂的话，脑海当中已经将“天魔七杀式”的内容缓缓过了一遍。
“要修成魔刀，最关键的还是焚烧自身精血元气，刺激经脉的方法……这实在凶险非常，必须先吃透行气路线，一个步骤都不能错！”
方明展开面前的一块白布，拿起了上面的一根银针，首先插入展英松的百会穴内。
他认穴奇准，出手如风，眨眼间便在展英松胸前前插满了银色的细针。
“加油！坚持住！就快到第一个关口了！”
方明每针刺下，展英松的脸色就痛苦一分，到了最后已经赤红一片，更加惊人的是他身上青筋根根隆起，皮肤下面更似乎有着一只只顽皮的小老鼠滚动一样。
“很好，第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是第二关，好孩子，按照我说的行气……”
方明的声音迷离，即使旁边的方千里等人听了也感觉脑海一片晕眩，正是方明动用了云梦仙子当初威震武林的“迷魂慑心催梦大法”，以邪术诱使展英松运转自残精血的诀窍！
运行起天魔七杀式自残心法之后的展英松更加骇人，整个人已经诡异地膨胀了一圈。
嘭！
突然，他整个身体骤然坐起，全身都发出一阵炸豆般的声音。
大量的鲜血从毛孔当中涌出，令他变成了一个血人！他死了……

第五十九章 使者
“虽然失去一个实验品有些可惜，不过总算弄懂第一个难关在哪里了，很好！”
方明不再看已经失去气息的展英松一眼，就好像那只是一堆垃圾。
而此时，方千里等人看向方明的目光已经仿佛见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鬼！
“展大侠是为武道献身而死，虽死犹荣，穿云雁易如风易大侠，接下来便看你的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易如风此时如果能够说话动作，恐怕不是用世间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方明就是仿佛小孩一般痛哭流涕地求饶，可惜他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方明的手掌缓缓伸过来……
“大少！”
沉浸在功法推演当中，方明神思天外，已经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耳边听到手下的声音禀告：“我们暗中跟着朱七七，发现她去了一间破庙，并且熊猫儿也在那里，还与青城玄都观断虹道长动过手，最后朱七七被一名青衣妇人掳走……”
方明笑了笑，道：“你可知那青衣妇人的来路？”
手下明显一怔：“属下不知，但那妇人轻功与毒术都是极高的，并且还有一手巧绝天下的易容术功夫！曾经多次逃脱我等眼线，并且似乎喜欢搜集绝色女子……”
方明又道：“如此明显的特征，你还猜不出她是谁么？”
“属下……属下……”那个可怜的手下已经是汗如雨下了，不论是谁，只要看到方明身后地狱般的囚室，都会有着这种感觉，那种匪夷所思的死法，是个活人就不想尝试。
“快活王麾下的色之使者，我还是要找祂麻烦的……”
方明没有再逼迫这个可怜的下属，出门之前突然回过头道：“麻三，你当年号称血手，凶名在太行山一带也算赫赫，为什么要投入我之麾下？”
“自然是因为公子非常人，属下想跟随公子做一番大事！”血手麻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只是，在方明似笑非笑的眼睛之下，他很快败退下来，结结巴巴地道：“为了……为了钱财！也是为了避祸！”
“很好，你去悦来客栈，找一个叫做三姑的人，问她要五千两银子……”
“五……五千两！”麻三的眼睛当中似乎已经放出了光芒，那是人类永恒的贪婪渴望，“她会给么？”
“自然会的，因为是我让她给的！”方明微微一笑，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些银子么？”
“大少若有什么吩咐，属下万死不辞！”麻三当即跪下道。
“很好，拿了这笔银子之后，我要你将整个洛阳城当中，有那么点名气的杏林高手都悄悄地请到一个地方，顺带再加上一点武功好手，要那种名声败坏的最好，起码要二十个！”
方明悠然道：“现在江湖普通买命钱也才十两二十两一人，五千两，你觉得可以买多少？”
“属下一定将大少吩咐完成！”麻三只觉冷汗不断。
“嗯！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一万两！如此多的银子，已经足够你去天下任何地方隐姓埋名，外加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方明补充道。
“多谢大少！多谢大少！”麻三此时脸上已经兴奋地有些涨红，在财富的趋势之下，即使让他闯地狱也不会皱上一下眉头。
“一万五千两，就算顶级的杭州花魁都可以买一个回家，我母亲送你的那个秋儿，你还是退了吧！”
在麻三出去的时候，方明最后一句话飘到他耳边，顿时让这个大汉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软到地上。
“去吧！”
可惜，方明再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缓缓带上了门。
……
古道之上，一个年老的佝偻妇人牵着一匹毛驴，驴子上还骑着另外一位丑妇。
那个丑妇长着一脸紫色瘤子，口歪眼斜，简直一看便令人想吐上三天三夜，更似乎生了什么恶病，懒懒得不能动弹。
“我苦命的孩儿啊……莫怕！再忍忍……到了前面就好了……”
青衣妇人慈爱地安慰着驴子上的丑妇，丝毫不因为对方的丑陋与恶病而嫌弃，这实在是一副很温情，也很令人心酸的画面。
前面突然闯来一辆敞蓬的马车，上面还坐着两个人，一人神采飞扬，另外一人容貌怪异，神色冰冷。
在见到这辆马车之后，驴背上的丑妇顿时激动起来，但只能嘶哑地嗬嗬着，身上更是连一动都动不了了。
“乖孩子，又犯病啦！忍住啊……”
青衣妇人慈爱地安抚着，突然拦住了前行的马车：“两位大爷行行好吧，施舍老妇一点银子，日后必能多福多寿的！”
容貌怪异的那人神情一动，塞了一张银票在老妇人手里。
“多谢两位大爷，多谢两位大爷！”
马车继续前行，而毛驴上的朱七七却似乎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之中。
“沈浪啊……即使你不认得我，也应该认得我的眼睛……”
朱七七现在很想哭，这个离家的女孩，发现自从出来追寻沈浪之后，所遇到的都是最为顶级的坏蛋，所吃的苦头比之前加起来还多。
本来，她以为那个魔鬼般的少年已经是恶到了极点，但等到与这个青衣妇人相遇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世间居然还有比那个少年更加邪恶的人！
这个妇人不仅毁了她如花似玉的容貌，更让她服了哑药，甚至令她身体瘫软，将她打扮成恶病的哑巴孤女，自己则是扮演仁慈的婆婆角色，一路不知道收获了多少同情。
如果世界上有恶魔的话，那一定是居住在这个妇人的身体里的。
朱七七恨恨盯着面前的青衣妇人，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恐怕对方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连沈浪都没有认出我，完了……”
就在朱七七已经绝望的时候，却发现驴子又停了下来。
因为在她面前，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无法想象到的人——那个令她害怕、恐惧，甚至夺路而逃的魔鬼少年！
“这位少爷，请您行行好，让我这可怜的老太婆过去吧！”
青衣老妇似乎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卑微到了极点，遇到人只能恳求，即使自己完全占理。
“你不可怜，伸手一讨便有五千两银子入账，这种乞丐我也想做做……”
方明笑道。
“原来你是看上了老婆子的银票！”老妇人脸色一变。
“哈哈……小爷我刚刚入账七十万两黄金，还看不上你那点银子，这次倒想劫个色！”
方明大笑声中，五指灌注真力，猛地向青衣妇人抓去，空中嗤嗤有声，爪未到，气先至，凌厉无比。
“原来是个疯子，居然看上了我这个老太婆！”
青衣妇人身体仿佛游鱼般窜出，居然倏忽间跃出两丈，躲过了方明的夺命一爪。
“哈哈……错啦，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丑侄女！”
方明回手在驴子背上一抽，驴子嘶啼一声，吃痛之下，撒开四蹄奔跑起来，没多久就跑出数十丈外。
“你！”
青衣妇人气急，咬牙之下再也不顾惊世骇俗，运转轻功向女子追去。
“少爷今天就要干一回强抢民女的事来，你又奈我何？”
方明如影随形的身法使出，三两下赶上驴子，抱起上面的朱七七，而青衣妇人也舍弃了驴子，两人一前一后，瞬间就跑得没影。
路人虽然惊骇莫名，但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有着两个武林高手交锋？都是怕惹事上身地径自退开，只有这两方当街抢夺丑女的事情，还被当成趣闻津津有味地传了下去。
方明抱着一个人，轻功却丝毫没有拖累，转眼间周围已是人迹罕至之处，只有一个破祠堂竖立在荒野。
“快放下她，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青衣妇人的声音有如鬼魅。
“我当然知道！”方明却是从善如流地将朱七七放下：“你是快活王座下的色之使者江左司徒门人，唉……可怜原本的山左司徒一家，不但易容之术精妙，举凡轻功，暗器、迷香，以致大小推拿之学，亦无一不是精到毫巅，昔日在江湖中之声名，亦不过稍次于‘云梦仙子’而已，不料现在却做了走狗，任人驱使，这实是可悲可叹！”
“你找死！”
青衣妇人暴怒之下，连声音也变得尖利而沙哑，不男不女，出手如风，已是在瞬间攻出三招。
只见“她”五指半曲，拇指在掌心暗扣食指，似拳非拳，似掌非掌，中途突然一扬，直击方明左耳，中指、无名指、小指亦自弹出，出势有如闪电。
方明微微侧身，青衣妇人却好像知道他有此变化一样，食指一弹，用的乃是弹指神通一类的功夫，一股阴冷尖锐的劲风宛若利针，直刺方明的耳穴。
“好！光此一手，你就比江湖上那所谓的七大名家比了下去！快活王麾下果然藏龙卧虎，我心甚慰啊……”
江左司徒出手已是刁钻狠辣，绝不容情，更兼动静如电，极难抵挡，但方明却比祂更快。
十指倏地伸出，居然是以指法对指法。
不！不是快！而是恰到好处！妙到巅毫地迎上了江左司徒的十指，就好像对方特意送上门来的一样。

第六十章 妙手
咔嚓！咔嚓！
铁指禅功对上弹指神通，青衣妇人一声惨呼，右手倏然回收，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只是她身影虽退，一式腿影却攻向方明下腹，角度方位阴钻刻毒到了极点。
“混账！”
方明脸色一怒，右手结印，脚下仿佛巨象碾过，一式大摔碑重手已经轰然拍下。
砰！
他此时内功既高，又在大摔碑手上下了苦功，一掌拍出，真如巨磨翻滚，沛然难当。
掌风笼罩之下，青衣妇人已经倒飞而出，右腿扭曲得不成样子。
血染长空当中，青衣妇人衣袖中突然又有数十道细如银芒的游丝，暴射而出，只听满天风声骤响，闪动的银芒，威力笼罩方明身前左右三丈方圆之处，这一下兔起鹘落，更是死中求活的争胜之招，任凭方明武功再高，恐怕也难以想象对方居然有着如此韧性与实力！
呛！
危机之下，一柄如月的弯刀，此时却从方明袖口当中飞出，骤然化为了一轮明月。
弧形的刀光自漫天银芒当中绽放，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直如雨打芭蕉，惊涛拍岸。
一刀过后，漫天的银芒炸开，化为点点星光洒落，露出当中持刀而立的少年。
这漫天的暗器，居然不敌一刀之锋！
“啊……这是少林派的破戒刀法？不，又似是而非……”青衣妇人不断飞退。
古系与金系的佛门武功虽然同为梵门武道，却又不尽相同，方明此时被这歹毒暗器逼出真功夫，自然有些泄了底。
“你知道得太多了……”
方明再度挥手，冷月般的刀光仿佛水银泻地，灿烂辉煌当中，色使青衣妇人的身躯已经仿佛一只破麻袋一样远远飞了出去。
一刀在手，鬼神不留！
此时的方明，身上已经开始渐渐接近这种刀法名家之气度！
方明拍拍手，两个面色仿佛死人的白衣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他面前：“将这个人押到三号秘窟里去，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见他！”
两个白衣人微微躬身，没有言语，提着妇人离开。
“朱小姐，再次见面了！”
方明施施然走到朱七七面前，脸上带着煦日般的笑容。
“他居然能认出我！”朱七七心里一热，双眼却又差点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沈浪没有认出，偏偏是他认了出来？”
“在下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既然收了你的金子，自然也会给你满意的货物！”
方明悠然道：“不若就由在下施展回春妙手，将姑娘的绝世容颜复原如何？如果你同意这笔交易的话，就不要眨眼睛，反对的话就尽管眨眼好了……”
此言一出，朱七七登时睁大双眼，真是半天也不敢眨动。
这几日路人那种可怜，厌恶的目光，实在已经将她逼疯了，就是要她用所有的家产去换取自己原本的美貌也是心甘情愿。
方明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朱七七，直到对方的眼睛里面都流出了泪来，才收起了促狭的笑意：“很好！这便是做成了！”
在原著当中，江左司徒的易容术最后也是由王怜花来解的，方明动手自然毫不费力。
不过，当时的王怜花一心只有朱七七，居然将与两个绝世之女肌肤相亲的机会交给沈浪，白白自己摆了自己一道，方明当然不会犯这个错误。
两人回到洛阳城，方明命令手下找了个干净的房间，又取来剪刀，布匹，烈酒，干醋等物，随后就开始了少儿不宜的诊疗过程。
半天之后，原本的无盐丑女已经变成体态风流、英姿飒爽的七七小姐。
“嗯！不错！不错！”
方明端详着朱七七的容颜，对于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到底没有因为接受记忆就出问题，此番手术下来，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全盘继承了王怜花的易容之术。
只是朱七七此时的脸却红得仿佛两块火烧云，要是可以的话，甚至恨不得扑上来咬方明一口。
“罢了罢了！我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你到你心上人那里如何？”
方明没有等朱七七答应便做下了决定，他手下眼线众多，整个洛阳城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双眼，自然也知道沈浪的行踪。
郊外荒祠。
熊猫儿正与沈浪、金无望由于妙手空空的神技而结识，突然手下吴老四又跑了进来：“王公子来啦！”
“哈哈……王怜花你这个拈花惹草的小泼皮快进来，我要给你介绍两个好朋友！”
方明漫步而入，首先便看到了他的“好朋友”熊猫儿，对方穿着破旧羊的皮袄，敞开衣襟，腰间斜插着柄无鞘的短刀，年纪虽然不大，但满脸俱是胡渣子，漆黑的一双浓眉下，生着两只猫也似的眼睛。
“你这醉猫儿，真是嘴上不修，不过我不与你计较……我最近又勾搭上一位大家闺秀，包管你一见之后便朝思暮想，不能自已！”
方明笑道。
“不可能，实话告诉你，小弟已经心有所属，整颗心只在另外一位少女身上，不论你新上手的这位姑娘有多美，我也是不屑一顾的……”
熊猫儿拍着胸脯道。
“是么？你可不要后悔！”
方明诡异一笑，又看向沈浪与金无望：“这二位一位如同迎风玉树，一位如同苍松古柏，想必也非常人！”
“哈哈，你这双眼睛可真是贼精得很，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金无望、这位是沈浪，都是我的好朋友，特别是沈浪，他那双手之巧妙，就连我也要甘拜下风！”
熊猫儿豪爽至极，对于自己之前所吃的亏更是没有丝毫介怀。
“沈兄，金兄好！在下姓王，草字怜花！两位既然是猫儿的好朋友，那也是我的好朋友！”
方明打量着面前的二人。
金无望不用多说，快活王座下酒色财气当中的财使，虽然容貌怪异，性情孤僻，但一身武功却非同小可。
至于沈浪却是个剑眉星目的英俊少年，嘴角微微向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神情虽然懒散，但那种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味道，却说不出的令人喜欢，只有他腰下斜佩的长剑，才令人微觉害怕，但那剑鞘亦是破旧不堪，又令人觉得利剑虽是杀人凶器，只是佩在他身上，便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此时沈浪的目光当中也有着惊奇，道：“王公子似乎见过沈浪？”
方明道：“在下久闻少侠大名，足下搏杀七大寇，擒杀赖秋煌，乃是武林当中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我也是十分佩服的……”
虽然嘴上说着佩服，但方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仰慕与服气的味道，反而似乎充满了一种挑衅。
但沈浪却没有说话，似乎对于这种事情，他已经忍受惯了。
“怜花他乃是洛阳世家，你们如若想找什么人，直接问他就对了！”熊猫儿见到场面有些不对，赶紧出来解围。
“找人的事情先不急，诸位不妨还是来见见我的美人如何？”
方明走出祠堂，外面赫然停着一辆马车，香风隐隐，显然他所说的佳人便在上面了。
熊猫儿笑道：“你这小泼皮居然也怜香惜玉起来，倒还真是少见。”
方明道：“因为此女实在是天姿国色，我害怕别人一看就抢走，只能委屈她躲在马车当中了。”
熊猫儿上前一步，大手直接掀开车帘，道：“此等佳人，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帘幕掀开之后，一张国色天香，并且在熊猫儿梦中魂牵梦绕的美丽脸庞，就骤然浮现在他眼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熊猫儿连退三步。
“是七七！”
沈浪掠身上前，解开了朱七七身上的穴道，朱七七反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你……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可知道这几天，这几天我吃了多少苦？”
朱七七红着眼眶，又朝方明一指，道：“还有他……他……”
“我什么？”
方明轻笑着，突然将右手拇指与食指磨蹭，放在鼻下轻嗅。
看到这个动作之后，朱七七的脸上又变成了一片红云，突然大叫一声，跑进祠堂之内，再也不出来了。
“哈哈……猫儿，这女子我消受不起，便交给你们吧！”
方明大笑着，身体仿佛被根无形的丝线般牵扯着倒退，在半空当中还不忘躬身行礼，宛若名伶退场。
金无望身体一动，却被沈浪拦了下来。
金无望空洞的眼睛盯着沈浪，道：“你不追么？”
沈浪道：“光看他去时的轻功，我便知道追不上的，并且，熊猫儿既然说他是洛阳世家，自然也知道他的住宅，改日前去拜访就是。”
朱七七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道：“我不管，这人是个坏蛋，不仅是他抓走了方千里，还抢了我的……我的……”
她虽然做事莽撞，却非言而无信之辈，想到当初与方明约定的交易，这个“他抢了我所有私房”的话却是怎么也喊不出口。
“方千里？”金无望一惊，听着朱七七将之后经历一一道来。
沈浪听完之后，转身就走。
朱七七追了过去，道：“你要做什么？”
沈浪道：“当然是先去吃饭，没有力气，怎么将你所说的地方一个个查探一遍？”

第六十一章 大火
洛阳的街道上，此时一片乱糟糟的场景。
一个老头满街急奔：“大夫呢？我找大夫！”
他脸上惶急无比，显然家里有人得了急症，转过几条街道之后，突然眼前一亮，朝着一家还在开业的医馆冲了过去。
“大夫！大夫！我家有急症！”
老头手里捧着银子，想挤进厚实的人群，却被一个大汉推开：“某家的大哥中了三刀，已经命在旦夕，岂不是比你还急？”
老头急的几乎哭了出来，却只能苦苦哀求等候。
也不止过了多久，一名趾高气扬的药童走了出来：“下一个！”
“我！”“我！”
一群人涌了上去，“我出白银一两，但求先给我家娘子治病！”
“五两！”
“十两！”叫价一路上升，最后还是之前的大汉抬着大哥进去，他出了十五两的高价。
之前的老头在混乱中银子掉在地上，急忙趴在地上摸索，眼泪不断。
朱七七、沈浪、金无望走过，看着这幕，默然无语。
朱七七突然抓住一个路过的农夫，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农夫道：“还有怎么回事？求医问药而已！”
金无望道：“那为什么如此急迫？医馆生意又这么好？”
“好……嘿嘿……要是杏林苑，宝大林还在，哪里有着黑心贾回春做生意的份？”
沈浪问道：“既然叫做黑心贾回春，显然医术不怎么样了……”
农夫道：“不仅不怎么样，还偏喜欢用贵药，甚至还医死过几个人……”
朱七七咋舌：“那他生意还这么好？”
金无望接口：“这自然是因为好医生都不在了……病人是等不得的，良医没有，即使庸医也只能拿来救急了……”
农夫赞道：“你是个明白人！咱们洛阳城最近一连出了好几件怪事，这最怪的一件便是所有的名医郎中，乃至接骨大夫，只要平日有点薄名的，全部都一夜失踪了……”
朱七七道：“恐怕不是失踪，乃是绑票……这满洛阳城的病人找不到良医，最后说不得就得凑钱给大夫赎身，只是这法子未免太笨了一点……”
沈浪道：“除了大夫之外，洛阳城还有谁失踪的么？”
农夫道：“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大事，那些帮派争地盘斗殴之类，与我们没有干系……”
农夫走后，朱七七就抓着沈浪的袖子，道：“我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是来找方千里的，你沈大侠可不能突然又去帮别人……”
沈浪道：“自是如此，可洛阳满城百姓，缺医少药，这我终究要管一管的，还有欧阳喜大宅当中的冷二爷被擒走一事……”
朱七七道：“不用问了，那肯定是王怜花干的！”
沈浪问：“你瞧见他动手了？”
朱七七一滞，她当初只是听见了极为类似王怜花的声音就被骇走，方明当时又专门易过容，哪里是她可以看得出来的？
沈浪甩开朱七七的手：“你要找回自己的钱财，这本是无可厚非，但为此置满城百姓于不顾……这种行径……”
朱七七突然眼眶红了：“好你个沈浪，你是狗咬吕洞宾！你知道的，我朱七七根本不在乎钱，我在乎的是你！若没有在约定期限内找回方千里等人，仁义庄会放过你么？”
金无望突然道：“无论如何，能十数招之内击败冷二，又迷倒在场群豪，此人的武功心计俱是深不可测……”
“如果真的是王怜花劫走了冷二爷，也是他转走了七七的私房的话，那他的势力……”
沈浪的眼睛突然有些深沉，向朱七七道：“他既然放你回来，自然有把握在你示警之前将这笔钱全部转走……”
转头又问金无望：“金兄乃是此中行家，可知要几日内取走七十万两黄金，需要何等谋划？”
金无望的声音冰冷，道：“朱家富甲天下，又有着朱小姐的信物在，各地银庄票号自然无有不应，不过要转走如此多的银两，对方起码要在各地都有着足够的商行，镖局，乃至武林好手护送……”
朱七七气苦道：“我姐夫给我回信，说南北十二省，各个大城中都有势力同时挤兑，居然已经将七十万两黄金尽数取走，分文不剩，也根本追查不清！”
“如此势力，实在可怖可畏！”金无望叹息一声。
沈浪道：“我更担心的，却是这笔财富到了他手里之后，又会生出怎样的罪恶来……”
金无望冷然道：“只怕乃是如虎添翼！”
像他这种执掌快活王财富的人，自然知道一旦广阔的势力与庞大的财富相结合，所诞生出来的力量有着多么恐怖。
沈浪道：“这股巨大的力量如若用在江湖正道上，也不是坏事，只不过我们总得再见见他再说……”
可惜，沈浪他们已经无法调查任何有关王怜花的事情了。
因为等到他们赶到王家庭园的时候，所见到的乃是一片连绵的废墟，之前的雕楼玉栋，居然已经化为了一片飞灰。
王家在此的基业之大，屋宇连绵，简直烧之不尽，直到现在还有地方冒着火焰，此情此景，令金无望不由悚然动容道：“我虽然没有来过，但此等世家豪宅，必然千楼万宇，每一片砖瓦都是精细铺就，居然说烧便烧，真是好大的魄力！”
很多时候，一把大火往往是毁灭痕迹的最佳办法。
朱七七不忿道：“他当然有魄力，有着我的钱，他足够再起七十幢一模一样的豪宅……”
突然间，她看见沈浪又钻入了废墟当中，不由急道：“你做什么？”
金无望道：“即使是废墟之中，也会有着线索留存下来的……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有着一点东西留存，就肯定瞒不过沈浪！”
“不错，他的眼睛比老鹰还要敏锐！”一旦说到自己的心上人，朱七七的脸上就满是光芒，看得金无望眼睛一黯。
沈浪不愧是沈浪，一圈走下来之后，他突然上前，掀起了一块半焦的黑炭。
磨盘大小的巨炭，在他一掌之下居然飞快被推开，沈浪在地上摸索，双手不时抛出砖石瓦砾，突的拉起一块石板，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通道来。
“这里……这里就是关押方千里他们的地宫！”朱七七大叫起来：“这就是那阁楼下面的地道！”
地道当中同样一片漆黑，甚至还有热浪蒸腾，一股油臭扑鼻。
很显然，那幕后黑手也料到敌人必然能够找到这里，已经放火将地宫都烧了一遍。
沈浪皱着眉头，道：“我想下去看看！”
他随手拿了件淋过水的外套，也没有其它准备，就这么冲了下去，朱七七想要叫他都来不及。
约莫半炷香之后，沈浪又掠了出来，一抖外套，几块黑色的焦炭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朱七七蹲下，用木枝拨开焦炭，露出里面点点紫色的斑纹。
“这是手！”金无望突然眼眸一动，道。
“手？”朱七七吓了一跳。
“紫煞手！”沈浪补充道：“据金兄所说，这紫煞手快活王门下只有一人习得，并且未至中原，那在高家地宫之外的凶手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烧死在这里……”
金无望道：“因此，这手只能是一个人的！”
“是铁化鹤！他当时应该与方千里等人一起被擒来了这里……”朱七七悚然而惊：“那王怜花好狠的心，居然将他们全部烧死了……”
沈浪截口道：“并不是烧死，大火只能将一个人烧成焦炭，但并不能将他们烧成碎块，但铁兄的遗骸……却是支离破碎，惨不忍睹……竟是死前就被分尸了……”
朱七七打了个冷颤：“这要何种的仇恨，何种的怨毒，才能做出这种恶鬼般的行为？”
金无望道：“或许不是仇恨，只是凶手想掩盖什么……”
朱七七不由想起那个魔鬼般的少年，到了他那种程度，还有什么需要掩盖的呢？
沈浪在地面上拨弄了一下，突然站起身，苦笑道：“我现在想去仁义庄一趟！”
“你不要命啦？”朱七七气道：“那仁义三老本来就在冤枉你，你还自己给他们送上门去！”
金无望却道：“我陪沈兄！”
“我知道啦！你们是为了冷二，对么？”朱七七也不是蠢笨的女子，慢了片刻便回想起来。
“以冷二那穷酸相，恐怕榨了他也没有三两油，但他却是江湖上最会做生意的人，赚来的钱全部都送到了仁义庄，因此，不论是王怜花还是其他人，只要还想得到这笔财富，就必然要去仁义庄！”
沈浪道：“正是如此，仁义三老虽然武功卓绝，但衡山一役之后已经武功大损，能保留下来两三成实力就是不错，我实在很担心……”
“只是那王怜花已经有了七十万两黄金，他还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朱七七偏着脑袋道。
金无望冷冷道：“自古以来，势力越大，需要的钱就越多，这是颠覆不破的至理。”

第六十二章 灭门
就在沈浪三人赶往仁义庄的时候，一股飓风突然刮过整个江湖。
魔刀门！这个宛若彗星般的势力，在极端的时间之内就横扫江湖，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整个魔刀门就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人清楚它的来历，甚至也没有人知道它成员的具体身份，只知道它的根系之复杂庞大，简直将整个江湖都囊括了进去，在天下各省乃至大城都有着分舵。
魔刀门神秘到了极点，所做之事也是匪夷所思，令人咋舌。
它首先做下的大事便是大捕名医，江湖上任何有点名气的大夫，乃至有着一技之长的郎中医生，俱都逃不过它的毒手。
等到将这些杏林高手一网打尽之后，魔刀门赫然又打起了其它江湖好汉的主意。
但凡用刀高手，又或体格健壮的江湖中人，都开始不明不白地失踪，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声名狼藉之辈，但依然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等到魔刀门隐现一鳞半爪的时候，点苍、青城、昆仑等大派就开始牵头，组织一大批武林好手对魔刀门几次围剿，奈何俱是无功而返。
而在那之后，那些领头的高手总是会死得不明不白，尸首更是被寸寸割裂，竟似千刀万剐一样。
这种酷烈的手段，顿时令整个江湖震怖，一时之间，中原武林万马齐喑……
……
开封，此时正是大雪威寒，天地肃杀，万里银白之时。
四骑先后奔过，饶是漫天风雪都不能阻挡马骑的脚步。
金无望冷然道：“若是再快，马力便支持不住了！”
沈浪道：“幸好我们距离仁义庄已经不远，老天保佑，希望三位庄主平安无事……”
他旋即看向一旁的朱七七：“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乃是一个可怕到极点的魔头，你原本不必来的……”
朱七七没有答话，反而将马催到了熊猫儿旁边：“我自己愿意，并且猫儿大哥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
熊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与沈浪等人搅合在一起，而朱七七看向他的目光当中更是带着爱慕与温柔之色。
女人的心思总是非常善变的，而绝色女子更是如此。
沈浪见此，也只能苦笑不语。
四个人转眼来到仁义庄，将马缰与辔头拴好之后，沈浪看着死寂的仁义庄，眼睛当中似乎蕴含满了悲伤。
“有血腥气！”熊猫儿嗅了嗅鼻子。
“但愿我们没有来晚！”金无望纵身掠进庄子，随后大喊道：“不要让朱七七进来！”
朱七七双手叉腰：“你不让我进，我偏要进！”
女人士使起性子来总是蛮不讲理的，朱七七一把推开庄园大门，但随后她就后悔了。
黑血遍地，还有残肢断骸，红的、绿的、黑的融合在一起，还开始渐渐凝固……
这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朱七七扶着墙，感觉一股股胃酸直往上冒，差点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到底那凶手与仁义庄有何深仇大恨，不仅鸡犬不留，居然还碎尸泄愤！”熊猫儿同样也看到了这血的地狱，喃喃道。
“要是几日之前，我或许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如此行径……”沈浪叹了口气，道：“猫儿你难道不知道哪个势力在最近江湖上势力最盛么？”
“魔刀门！”熊猫儿惊呼一声。
金无望道：“传闻那魔刀门主不仅神秘到了极点，并且还能化身万千，昨夜在洛阳做下大案，第二天便可能出现在西湖，江湖上众多用刀好手更是几乎同时遭到挑战，全部尸骨无存……”
“那王怜花一定跟魔刀门有关系！”朱七七肯定道。
“但我们还是来晚一步，整个仁义庄的万贯财富，已经全部被搬空了……”
金无望叹息道。
沈浪沉默着，突然往里走，道：“即使是尸体，也会说话的，并且从来不说谎……”
“我也进去！”朱七七看到沈浪如此，一股热气又冲上了头，跟着沈浪进入了大堂。
青色地砖上横亘着一柄青锋长剑，横亘在血泊当中，更是显得妖艳而锋锐。
一只断手还在死死攥着剑柄，骨节惨白，筋骨宛然，血液早已流干，令整只手掌都显得有些透明。
“这是不败神剑李长青的佩剑！”
沈浪拾起长剑，眼眸当中的悲伤更加浓重了。
“李叔叔……”朱七七捂着小嘴，她之前还与仁义三老见过，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位长髯飘拂，清癯如仙的老者，居然会只剩下一只完整的手掌留在这里。
越往里去，场景就变得越发恐怖，厚厚的血滩粘稠浓密，令人直欲作呕。
“这里想必是‘气吞斗牛’连天云的葬身之所了，也只有他八尺高的体格，才能流出如此多的血迹！”
金无望整张脸上全无血色，仿佛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
沈浪道：“金兄所言甚是有理！并且你看，周围的家具居然都没有多少损毁，代表着敌人乃是在数招之内就击败连老，因此都没有波及……仁义三老乃是武林名宿，即使武功十不存一，江湖上能够数招之内就制住他们的人也是不多……”
到了后堂，朱七七便看见两个深刻的脚印挡在门扉之前，地面上还有一截断了的铁钩。
“冷家兄弟竟然也毙命于此……”
沈浪叹息着，绕开血泊，似乎是不忍践踏这些武林豪侠的遗体，转入门扉之后，他就见到了仁义三老的最后一位，“天机地灵，人中之杰”齐智，只是此时的病老者只剩下一颗头颅倒在榻上，眉心开裂，两眼圆瞪，竟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事！
沈浪上前，将齐智的双目合上，随后才看向齐智眉心当中的裂痕，面色悚然动容：
“好刀法！此刀之杀伐凌厉，真是我平生所见之顶尖！”
“这种刀法……简直不像人间之物，而是来自地狱，从阴曹地府当中带出来的……”金无望的死人脸上也是连连变色：“我主人麾下用刀好手无数，武林中任何一门刀法秘谱都应有应有，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此种刀法，真是奇怪……”
金无望乃是快活王座下财富使者，快活王身兼武林百家所长，对属下又毫不藏私，连金无望都没有见过的刀法，那江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
“这……或许真是来自地狱的刀法……”
熊猫儿道：“魔刀门既然以刀为名，门下刀法自然是极精的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单单留下齐智的首级……”
“这点，或许我可以猜到一二！”沈浪突然道。
与此同时，朱七七骇然看到，此时沈浪握着剑柄的手骨已经开始发白。
沈浪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森然道：“金兄与猫儿可曾听说过催心掌、五毒手之类的功夫……”
金无望道：“催心掌乃是江南余家绝学，中者心脉立断，而外表毫无伤痕，五毒手则是云南五毒教的功夫，乃取自五毒精粹练入肉掌，剧毒无比……这两者……这两者……”
金无望见识广博，这时候也不由连连退了几步：“这两门功夫阴毒至极，有伤天和，传闻练功之初更是必须以活人为标靶，每次杀人之后必须开膛破肚，检验五脏六腑伤痕，以此得知练功进益……难道这魔刀也是……”
“恐怕就是如此！”
熊猫儿大声道：“如此以人命练功，那魔刀门简直丧尽天良！”
“不仅如此，他们还特意留下齐大侠的首级，便是要向正道武林宣战……”沈浪的眸子幽幽，突然看向朱七七：“你出门也这么久了，快回家吧！”
“不！我不走！”朱七七一愣，旋即连连摇头：“魔刀门如此穷凶极恶，我怎么能看着你一个人跟他们……”
“你留在这里，只会碍着我的事！”沈浪的脸色森然，那种寒冷而绝情的目光，就仿佛利剑般刺入朱七七的心扉。
“好……好……我走！”朱七七转身急奔而出，泪珠如断线而下。虽然明知道沈浪是为她好，但这种鄙视与累赘之感，仍旧刺痛了朱七七薄弱的自尊。
“唉……其实你可以将事情跟七七说清楚的！”
熊猫儿耸了耸肩膀。
沈浪苦笑：“我本是浪子，或许某天就死在江湖的某个角落当中，承受不起如此高贵而美好的感情……希望七七她能够幸福吧……金兄，小弟想拜托你一事！”
金无望道：“放心，我必将七七完好无损地送至朱家！”
话语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如同大鸟般掠了出去。
沈浪目送金无望离开，才转身看向熊猫儿，道“熊兄，我本来以为快活王入关，中原武林必将大难临头，却没想到魔刀门骤然而起，已成心腹之患，那魔刀门主更是邪异非常，你可愿与我一探究竟？”
熊猫儿大笑：“我当然愿意，那魔刀门主神神秘秘的，我也很想见见他的真面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
沈浪微笑道：“相信最后的真相，一定会令我们大吃一惊的！”

第六十三章 魔刀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朱七七奔跑在雪地上，比雪更冷的是人心。
两行热泪不断在她脸颊滑落，她狂奔着，心里的寒意比大雪还要冰冷数倍：“沈浪啊沈浪！我如此对你，你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么？难道你的一颗心，竟然是铁做的？”
风雪之中，前面突然立了一个人影。
“沈浪！你终于追来了！”朱七七破涕为笑，跑近之后，脸色却突然一变。
只见前面一人静静矗立，仿佛泥塑木偶，长发披散，面容冰冷，唯有衣袂袍袖，在风中不住猎猎飘舞，不是金无望又是谁？
“走吧！我送你回家！”
金无望站到朱七七身边，那一双冰冷的大手竟然也似乎有了炙热的温度。
“不！我不回去！”
朱七七看着金无望怪异的丑脸，心里却充满了柔情：“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是对我好的……”
少女情思，一旦袭来，那简直千变万化，汹涌无比。
她猛地冲上去，抱住了金无望的后背，道：“你带我走吧……我……你和我以后都不是孤单的了，因为我会对你好！”
金无望回过头，冷冷看着朱七七，道：“你对我过去一无所知，可曾听说我生性浪荡轻浮，最喜欢玩弄女子之后再将她们狠狠舍弃，看她们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面目狰狞，骇得朱七七不由后退。
“不会的！”朱七七柔声道：“我看见你的眼睛，便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金无望冷冷道：“若我说是沈浪令我来接你的，你又如何？”
朱七七愣住，她原本以为可以将沈浪抛在脑后，但没有想到，别人一提这个名字，还是如此令她刻骨铭心。
金无望冷冷道：“如果没有沈浪，你或许会喜欢我、或许会喜欢熊猫儿，但现在已经不可能啦，因为他已经深深印刻在你的心底！而沈浪是天下无双的！”
朱七七咬了咬嘴唇，眼睛当中突然绽放出明亮的目光，道：“金大哥你的确是好人！而我也想清楚了，我要去帮沈浪……”
金无望道：“你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么？”
朱七七道：“自然是去找魔刀门的麻烦！”
金无望又问：“魔刀门总坛何在？门主何人？你知道么？”
朱七七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而沈浪他们也必然不知……”
金无望接口道：“因此他们也会去打听消息，如果你是他们的话，你回去哪里呢？”
朱七七一拍手：“自然是丐帮！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门徒遍布江湖，若问谁最有可能窥破魔刀门隐秘，那自非丐帮莫属！”
“我正好知道，丐帮近来正在准备大会，推举一位新的帮主，还要对付魔刀门！”
金无望道。
朱七七一愣，突然扑在金无望身上：“谢谢你！谢谢你！金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金无望与朱七七一直赶路，来到了那丐帮大会所在附近。
这是一个极大的城镇，街道上显得颇为繁荣，到处更是可见佩刀戴剑，神情彪悍的江湖豪杰，只是他们脸上都有着喜色，显然汇聚到此不是坏事。
“这些人汇聚到这里，想必是接到丐帮大会的请帖了……”
朱七七暗道，随后见到群豪汇聚悦宾楼，不由也与金无望跟了进去。
悦宾楼当中，果然高朋满座，并且绝大多数都是武林中人，犹以其中一桌最为吸人眼球。
那一桌上只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紫膛脸，狮子鼻，浓眉大眼，顾盼生辉，一身紫缎钉袍，气概非凡，女的却是丑陋无比，不仅人像个肉球，连腮旁也生了一个。
这两人神情亲密无比，显然是夫妻爱侣之流，却如此不般配，令人既是惊奇，又是好笑。
只是满楼的江湖豪客却没有一个敢笑出来的，甚至还少不得神情恭敬地上前见礼。
朱七七心里也是大奇：“‘雄狮’乔五与‘巧手兰心女诸葛’花四姑，竟双双到了这里？并且还做了夫妇？这可真是奇了！”
这两人她之前在仁义庄也见过，自然知道乃是武林七大高手名家之一，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这时过来，说不得也是受到了丐帮的邀请，不由暗中感叹丐帮的面子之大。
“金大哥，你看……”
朱七七正想将这两人指给金无望，却没想到金无望却偏着头，目光只在另外一张酒桌上。
那张酒桌上只有一个平平凡凡的老头，比起满堂江湖豪客来说，他简直就是最为不起眼的一个，但朱七七看了这老者一眼之后，眼珠就有些移不开了。
这人模样也没有什么出奇，五十上下，细眉小眼，留着几根山羊胡子，这种人在大街上随处都可找个八个九个。
唯一引人注意的，便是他面前虽然只有两个小菜，喝酒的酒壶与酒杯却有七八个之多，此时他正半眯着眼，似乎在仔细品尝美酒的滋味，已经神游物外，别人再怎么叫他也是不醒的了。
金无望看着这位老者的神情却非常奇怪，忍了良久之后，居然还是没有上前打招呼。
朱七七奇道：“大哥认识那人么？”
金无望摇头，森然道：“不认识！我希望你也永远莫要认识那人！”
“金兄！七七姑娘！又见面了！”
这个时候，又一个朱七七没有想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伴随着文静的问候声，一位风流倜傥，看起来仿佛世家公子哥的翩翩少年缓缓走上楼来。
朱七七看到他，却仿佛看到一头魔鬼，连手都开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是他！王怜花！”金无望也惊讶道。
“两位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来人正是方明，他此时换了一声洁白锦袍，衣服周边镶嵌了丝丝金边，华贵非常，奈何朱七七一见他便仿佛见鬼一样。
“我介意！”金无望冷冷拒绝。
“也罢！”方明倒似好脾气得很，转身找个空位欲坐。
那个拿了七八个酒壶喝酒的老头却突然睁开眼睛，道：“这位公子不若陪老朽喝几杯酒如何？”
他说话声音虽轻，但每个字都似乎砸在了在座之人的耳边，内功之深湛，令乔五夫妇都是脸色一变。
“那自然再好不过！”
方明微笑着在老头对面坐下，笑道：“将进酒，杯莫停，老者真乃酒中豪客！”
老人大笑：“相公既豪于酒，想必知酒，请满饮此杯！”
遂拿起酒樽，在方明面前倒了一杯青中掺白，色呈琥珀的美酒。
“好！”方明一饮而尽，道：“好酒！此酒柔中带刚，虽醇而烈，如初春之北风，严冬之斜阳，不知是否以酒中烈品大麦与竹叶青混合而成？”
“正是！请饮第二杯！”老人抚须而笑，在方明面前倒下了第二杯碧绿色的美酒。
“嗯……此酒香远益清，可是以江南女儿红为主，以茅台与竹叶青为辅，再加几滴荷叶酒调合而成？”
方明举杯不动，微微轻嗅，笑道。
“正是……此酒也费了老朽不少心思，却没想到相公一闻便知，真乃酒国状元也！”
老人脸上的皱纹都条条舒展开，似乎遇到了真正的知己：“我费尽巧思，也才以调酒之术配得七杯美酒，今日便尽与佳客！”
这酒中盛事，令旁边不少江湖侠客都伸长了脖子，垂涎欲滴，恨不得以身代之。
腾腾！腾腾！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两个人扛着另外一人上了悦宾楼，朱七七见到这两人之后，再也忍耐不住，奔了过去：“沈浪！”
来人自然是沈浪，只是此时，他脸上那种虚怀若谷的微笑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变成了一片惨白之色。
“七七……唉……你还是来了！”
站在沈浪背后的熊猫儿叹息一声，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朱七七惊叫一声，原来这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一具丐帮七袋弟子的尸体！
当此丐帮盛会，居然有着七代弟子被杀？见到这种麻烦，即使是悦宾楼上的江湖豪侠，也有不少直接脚底抹油的。
等到熊猫儿将这尸体翻过来的时候，朱七七又惊叫了一次，而旁边的乔五夫妇则是连手里的酒杯都掉了下来而不自知。
倒在地上的尸体脸孔很英俊，很秀气，想必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位美男子，而这人朱七七居然也是认识的。
“玉面瑶琴神剑手——徐若愚！天下间竟有何人可以杀他？”
乔五大步过来，脸上震惊无比，看着这与他同为武林七大高手的尸体。
“自然是魔刀门，你没看见他身上的刀痕么？”熊猫儿冷冷道，而魔刀门三字一出，更是似乎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原先还没走的江湖众人眨眼便一干二净，整间阁楼便只剩下沈浪、乔五等人。
而方明与那老人则是视若不见，似乎面前只有美酒。
“巧手兰心女诸葛”花四姑心灵手巧，更兼心细如发，上前仔细检查伤口。
只见在那徐若愚的尸首上，眉心、咽喉、心口、下腹等七处要害之地，都各有一处刀痕，深达寸许，徐若愚双目圆瞪，似乎在死前见到了什么大恐怖之事！

第六十四章 论英雄
“好快的刀！好狠的刀！好绝的刀！”
花四姑倒吸冷气，“刀刀都自不可思议的位置挥出，专取人身要害之地……此刀之凌厉杀伐，简直不似人间之物……”
“你看错了一点……凶手只挥了一刀！”
熊猫儿截口道：“徐少侠乃是死在一刀之下，因此伤痕与流血程度都相差无几……”
“一刀？？？”
乔五连退数步，脸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要以什么样的速度，才能在一瞬间发出这样的一刀？这……这不可能……”
这也是花四姑与金无望很想知道的，都将目光看向了沈浪。
“唉……在下惭愧……”
沈浪眸子当中有着迷惘：“在下与熊兄弟昨日接到徐少侠的便签，说有大秘密相告，此秘密更关系着中原武林的安危，因此不敢怠慢，立即赶去，谁知等到了接头的破庙之后，却只能见到一道凌厉的刀光……不瞒诸位，我看到那刀光，也几乎以为是从地狱带出来的刀法……”
“等到我们闯入破庙之后，就见到徐少侠的尸体倒在地上，一道黑影以惊人速度离开，追之不及……”
虽然沈浪只是轻描淡写，但合他与熊猫儿之力还留不下的敌人，武功之高想必已经恐怖到了极点。
“刀出无回，一式七杀！沈兄可知这是什么刀法？”
方明饮下第五杯美酒，突然问道。
刚才一众人都沉浸在恐怖的故事当中，只有他还在举杯不停，意态悠闲到了极点。
“怜花兄好兴致！”沈浪动容道：“莫非怜花兄竟然知道此刀来历？”
方明笑道：“只是比其他人多清楚那么一点而已，世人皆道魔刀门诡异凶残，却不知他们以刀为尊，拜刀而生，武功只有一招，便已超越世间一切刀法……”
沈浪道：“人生有限，能够将一招功夫练好，便已足够纵横江湖！”
“哈哈……”方明抚掌大笑：“说得好，世间豪侠，能够领悟这点的却是少之又少！”
他举起第六杯美酒，笑道：“佳酿当前，不若我与沈兄效仿三国古人，品酒论英雄，如何？”
空旷的酒楼，地上的死尸，还有桌上的美酒。
这种诡异的场景，令朱七七只想作呕，却不料沈浪却欣然道：“既是怜花兄有此雅兴，沈浪自当奉陪……”
“唉……世间庸碌之人众多，真正的名侠却少，今日吾等饮酒论雄，却也可当为一代佳话……”
方明道。
沈浪笑了笑，道：“江湖盛传，武林当中声名最盛的七位高手，可为英雄乎？”
方明大笑道：“沈兄莫要开玩笑了！五台山天龙寺天法、青城玄都观断虹子、华山玉女柳玉茹、雄狮乔五、‘巧手兰心女诸葛’花四姑、丐帮‘见义勇为’金不换……这六人不过尔尔，玉面瑶琴神剑手徐若愚更是躺在这里，如何可称英雄？时无豪侠，竟使竖子成名，倒也可悲可叹……”
沈浪正色道：“徐少侠义之所至，锐身赴难，怎可不称英雄？”
方明反驳道：“江湖名侠，以武称雄，这几人武功不行，其它方面再杰出也是无用……”
“贼子！”“混账！”
乔五与花四姑见到自己被人如此诋毁，更兼连死了的徐若愚都被非议，哪里还忍得住？
暴喝声中，乔五手上一只钢爪抓出，却是他赖以成名的奇门兵器——青狮爪！而花四姑厉喝之下，全身上下都有数不尽的机关射出，显然不负诸葛之名。
但他们快，方明的出手却是更加疾如闪电。
哗哗！虚空中白光几闪，乔五与花四姑已经吐血着倒飞而出，而方明还是端坐木椅之上，在场中人，居然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倒令诸位见笑了！”方明微微拱手示意。
沈浪脸色不变，但朱七七看见他袖袍后面的手指已经牢牢攥紧：“快活王身兼百家之长，武功可称天下第一，座下快活四使，急风三十六骑，俱是一时俊彦，还未入关便天下震怖，可为英雄？”
方明颌首：“快活王倒是一代奇人，可惜缺乏了那么一点英雄之气，不入英雄之列，却倒可算枭雄！至于那酒、色、财、气四使，虽然比七高手强了那么一点，却也有限！”
“相公怎么还不饮酒！老朽的这第七杯却是集合前六种酒品之精粹，回味无穷！”
方明此时已经饮完了第六杯，老者将第七杯酒斟满，劝饮道。
沈浪突然道：“这酒只怕喝不得！”
“哈哈……佳酿当前，即使这酒中有着催魂夺命的毒药，我也是要喝的！”
方明咕噜一声，已经将第七杯酒喝下：“好酒，果然不是凡品！不知老者何名？”
那老人见方明喝下第七杯酒，本来脸上已经带出冷笑，但片刻之后却已经转为惨白，缓缓道：“老夫韩伶！添为主人座下酒使！”
这貌不惊人的老头，居然就是快活王座下酒之使者！
熊猫儿与朱七七差点跳了起来，此时又听那韩伶道：“你既然已经喝下了我那第七杯毒酒，此时为何还能安然无恙？”
朱七七与熊猫儿听得又是一惊，原来就在刚才，方明饮酒之间，居然已经与快活酒使进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毒功比拼！
“区区一点毒素，还无法奈何得了我，倒是韩使者前来，难道是为了那个阴阳人的么？”
方明笑道。
那色之使者江左司徒后裔乃是阴阳人，方明此是骂人揭短，就连旁边的金无望都是脸色连变。
“好……好的很！”
老头韩伶大笑间，一抹湛蓝寒辉骤然从桌子底下绽放！
这老人的两条裤腿本来空荡荡一片，此时却有两柄蓝色的长剑伸了出来。
他以剑做腿，这几十年如一日下来，恐怕已经将两柄剑练得如同自身肢体一般，更兼剑上淬毒，犀利无比，骤然发难，恐怕任何人都难以抵挡，实乃武林第一阴毒的外家兵器。
方明微笑不动，任凭剑刃刺破桌面，来到自己眼前。
晃当！
就在蓝色双剑距离方明胸前还有寸许的时候，韩伶突然脸色一变，直接倒了下去，一张脸瞬间变成黑紫之色。
“好烈的毒！”沈浪叹道。
“你的毒没有毒死我，你自身却被我毒倒，还有什么话说？”
方明淡然对韩伶道，这种场景，即使是朱七七都知道这位酒之使者已经在之前的交手当中大败亏输。
就在韩伶倒下的时候，金无望的面色已经是数变，突然间一咬牙，上前抱起韩伶，整个人已经仿佛一阵风一样飘了出去。
方明自斟自饮，完全没有理会。
沈浪奇道：“怜花兄居然不管？”
方明道：“金无望乃是财富使者，他见到酒使有难，自然必须相救，而我若阻拦，却是与沈公子为敌，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浪苦笑道：“我宁愿我们一生都没有为敌的时候！”
“哈哈……快活四使名过其实，当真无趣到了极点，沈兄以为然否？”
方明大笑，他此时携力挫乔五、花四姑、快活酒使之威，说出的话不论是谁都得仔细听听的。
而他居然还想将之前的品酒论英雄进行下去。
沈浪道：“怜花兄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一句，‘天下英雄，唯沈浪与怜花矣’，在下可是愧不敢当！”
方明摇摇头：“沈兄错了！天下英雄，唯有沈浪一人而已，在下不才，最多算半个，武功虽然尚可，却少了沈浪你身上这种义薄云天的豪气！”
他此话一出，酒楼仅剩的朱七七与熊猫儿顿时动容，本来他们以为方明眼高于顶，视天下英雄如无物，却没有想到居然如此看重沈浪。
“怜花兄如此抬举，在下真是受之有愧！”沈浪笑了笑：“比如猫儿兄弟，论起义薄云天的豪气，绝对比在下强得多了……”
“熊猫儿虽然名声不显，但已经比江湖上九成九的人强，可惜比起你来还是有所不如……”
方明摇摇头，道：“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此等人品武功，沈浪你英雄知名当之无愧，也只有一颗英雄的心，才能练成英雄的武功，我很期待与沈兄交手的一天……”
说罢，方明起身，突然来到了酒柜之后。
木屑飘飞当中，一名蓝衫人已经狼狈逃窜而出。
“姐夫！”朱七七惊讶道。
原来这被方明逼出的人，居然是她姐夫，号称“陆上陶朱”的范汾阳！
“哈哈……七七小姐久未出门，居然连悦宾楼是自家姐夫的产业也不自知……”方明转到范汾阳身前，此时这个面对任何事都从容不迫的汉子，额头居然流下冷汗。
“范老板，幸会幸会！”哪知方明突然微微一笑。
“刚才得以聆听足下高论，佩服不已！”范汾阳勉强笑道。
“范老板家财万贯，在下一向仰慕得紧，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方明突然说道。
“打赌？在下生平……”范汾阳刚想拒绝，却突然改口：“不知道公子想如何赌？”

第六十五章 赌约
“就以眼下最为火热的丐帮帮主之位为赌！我选一人，范老板选两人，谁选的人当上帮主便是赢家！”
方明说道，这赌法果然极为简单。气魄却是骇人到了极点，居然以这天下第一大帮的名位为博戏。
范汾阳微一沉吟，道：“丐帮熊帮主早去，近年来帮务都是三位长老打理，要选帮主也必然是其中一人！单弓性情偏激，有时行事难免任性，武功却是最高、那欧阳轮虽好饮食，却是侠义正直之人、左公龙更是大仁大义，江湖上名气最好，不知道公子属意何人？”
方明道：“我选左公龙！”
范汾阳道：“三只选一，在下的赢面却是大了不少！不知赌注？”
“十万两黄金如何？”方明掀了掀眉毛，就仿佛在说十个铜板这么简单。
“这个……好！”范汾阳一咬牙，与方明击掌订约。
盟誓过后，方明却是突然大笑：“范老板这次可以说是有输无赢了！”
朱七七气道：“他肯定耍诈，姐夫别理他！”
范汾阳却道：“在下却想听听王公子高见！”
方明摇摇头：“高见谈不上，但我知道，死人是做不了帮主的，这局即使在下赢不了，范老板却是注定要蚀本的了……”
“死人？单弓与欧阳轮已死了？”沈浪、熊猫儿等人俱是脸色大变。
“什么时候的事？”范汾阳脸色煞白，喃喃道。
“就在刚才！”
方明再也不看范汾阳一眼，直接走出酒楼。
“怜花兄留步！你还未告知魔刀门秘技来历！”沈浪忽道。
方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余音寥寥：“出鞘无回，刀必见血，一式七杀，是为天魔七杀式！！！”
“天魔七杀式……”
沈浪神色怔怔，似乎在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跟鬼一样……”
熊猫儿看着沈浪，突然道：“你在想什么？”
“错了……错了……”沈浪苦笑道：“我见魔刀门诡秘，原本以为乃是魔教分支，现在看来，却是全盘错了……”
魔教这个名称一出，饶是熊猫儿这等豪侠之辈，也不由打了个激灵。
虽然这个魔教低调得很，但只有到了范汾阳、熊猫儿这个层次的武林高手，才知道它的恐怖！
“我一开始见魔刀门以魔刀为名，也以为是继承了魔教十大神功，魔刀刀法的一支，但现在看起来却是全错了……”范汾阳摇摇头。
“若没有魔教助力，却发展出此等声势，却更加可怖可畏！”
沈浪好看的眉毛紧紧蹙起：“天魔七杀式？为何我从来都没有听过？”
朱七七却跳了出来：“我看那王怜花一定是杀害徐若愚、单弓、欧阳轮等人的凶手，我们直接拿下他不就知道了……”
沈浪道：“我可以肯定，王怜花并不是那晚出现的黑衣人，只因为那黑衣人虽然刀法可怖，武功卓绝，比起王怜花来却还是大有不如……”
熊猫儿也点头：“那黑衣人武功虽高，但也算有迹可循，王怜花几次出手却是宛如天外飞仙，羚羊挂角，连我这个老朋友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瞎了眼……”
“魔刀门、王怜花……江湖从此多事！”
沈浪叹道。
熊猫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浪啊！你要振作，我之前就觉得你担负了什么大秘密，好像扛了一座山一样，但现在却似乎变成了两座……”
遇到这种朋友，沈浪除了苦笑之外还有什么话好说？
三人一行出了客栈，沈浪等了片刻，突然又是一声叹息。
熊猫儿道：“我怎么发现自从见过那个王怜花之后，你叹气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还要多？”
沈浪苦笑道：“我现在心里有着一件大为疑难之事，想拜托金兄，奈何……”
“若有什么事，找我也一样的！猫儿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熊猫儿大拍胸脯道。
“这件事太过艰难……我本来就想请猫儿兄弟相助，只是还必须加上金兄……”沈浪苦笑着解释：“我仔细回想王怜花的出手，发现他虽然融合百家所长，招式更是快若闪电，但根底却精纯无比，似乎与少林派大有牵连……”
“少林寺？”熊猫儿剑眉一皱：“自从弘法大师圆寂以来，少林新任住持方丈刃心大师便名声不显，以至于居然让五台天龙寺的天法大师盖了过去……王怜花以前居然与少林派有着牵扯？”
“不是少林武功，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似是而非，我也非常疑惑，因此想去一探，只是少林千年古刹，防备森严，乃是雷池禁地，若非你与金兄联手，我是说什么也不放心的……”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就可以了！”
朱七七叫道：“有着天下第一的沈浪在，我们还怕什么？”
一想到可以揭破王怜花那个魔鬼的真面目，她的心里便激动非常。
熊猫儿却道：“沈兄不能去，因为还有丐帮之事！”
沈浪苦笑：“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之位可以说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王怜花既然点出左公龙是他的人，我怎么敢抛下这里的事去嵩山？”
朱七七愤愤道：“这人心思诡秘，计谋一个接一个，果然是伪君子，只有你才是真英雄！”
沈浪嘴角的苦笑越发扩大：“虽然明知道王怜花抛出丐帮吸引我的注意，我却不得不踏入这个陷阱……唉……此人不但心计过人，更是已经堪破名利，我一直以为快活王才是整个中原武林的腹心之患，但现在看来，此人如果为恶，危害甚至还要在快活王之上……”
朱七七道：“我现在只希望金大哥快点回来，可以帮到你，一举解决王怜花那个祸患……”
……
此时正在被朱七七念叨的金无望，肯定是回不来的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死狗，与韩伶一起倒在了一名白纱少女的脚边。
“飞飞妹子，好久不见！”
方明看着面前的白飞飞，脸上绽放出慈爱的笑意，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
“这两人已经被我拿下，我要用他们跟你换一个人！”
白飞飞怯生生地道，好像真的是一个弱女子，但只要看到倒在她脚边的酒使与财使，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仅武功委实深不可测，心计更是阴毒无比。
“让我猜一猜，你莫不是想要换那个江左司徒家的阴阳人么？”
方明摸了摸下巴，脸上泛起一丝促狭的笑容，突然道：“你要依靠色使接近快活王，伺机报复？太过麻烦了，还有被看破的可能，如果真的要复仇的话，其实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么事？”白飞飞就仿佛一条幽灵，只有提到复仇才能燃烧起她眸子当中的火焰。
“很简单的事……那就是——嫁给我！”
方明语出惊人。
“嫁给你……你知道我们……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法子！”白飞飞突然娇笑道。
“对吧？只要我们成亲，再给快活王送份请柬，想必起码也能将他气个半死吐血！”方明认真道。
白飞飞仔细打量起方明，仿佛第一次见到他，道：“别人都说我是索命恶鬼，但你才是真正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嗤嗤！
白飞飞媚笑嫣然间，两只衣袖激射出大量细密的磷火，向方明而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
叹息之间，一抹冷月般的光华从方明手上绽放，片片白纱仿佛蝴蝶一样翩翩乱舞。
繁华落尽之后，地面上空自躺着两个武林高手，佳人却已难觅踪迹。
“咯咯……贱妾先回幽灵鬼窟，等着公子携聘礼而来，万望不要令贱妾久等……”
白飞飞的声音柔软酥糯，似乎一位含情脉脉的怀春少女，但任何人只要知晓内情，都必将不寒而栗。
方明抓起一片白纱，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那一抹芬芳。
他突然一笑，抓起酒使与金无望，“为了你们两个，我可是连色相都牺牲了，你们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虽然在之前品评天下英雄的时候将酒色财气四使说得一无是处，但方明却知道，这四人已是当今武林之绝顶高手，任何一人都在那所谓的武林七名家之上！
此等人才，不论是拿来当靶子练刀，还是培养成万劫刀奴，都是极好的！
“古龙世界的少林寺，与金庸的少林寺，不知有什么区别，有没有易筋经传承？”
方明负手看向嵩山方向，眸子当中有着期待。
菩提心法虽好，但要精修至先天之境，却是遥遥无期。
他现在佛门心法已经渐渐臻至绝顶，却还需要最后一门武功，才能将金系佛门之路走到大成！
那自然是易筋经！金大侠世界中佛门之绝顶功法！
虽然武林外史不是金大侠的系列，但也有少林寺，想必功法多多少少也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传闻这里少林寺的镇寺之宝——达摩神经，乃是传自达摩老祖，不知真假如何？七十二绝技又是否能与金系相媲美！”

第六十六章 乾坤第一指
那丐帮大会召开之地乃是东郊一大片稻田，此刻隆冬时分，秋收早过，田上唯有稻草和积雪而已。
北方乡村多产毛竹，那些丐帮弟子便用碗口般粗细的毛竹子，在这片稻田上，搭起了一圈四方竹棚。
但此时坐在竹棚里的，却大多是衣着华丽，神情昂扬的人，四面竹棚外，尽是丐帮弟子，有的在来回闲荡着，有的在闭着眼晒太阳，有的就在这冬日阳光下捉虱子。
而两位六袋弟子，“遍地洒金钱”钱公泰与“笑脸小福神”高小虫在丐帮当中地位最高，只在三位长老之下，便做了迎宾。
只是此时在他们脸上却只有强颜欢笑之色，没有多少喜意。
熊猫儿坐在竹棚的角落，大碗大碗的烧刀子已经骨碌碌灌下，片刻间便已尽二三十碗，酒量之豪，令周围江湖好汉不由咋舌。
但熊猫儿却丝毫不以为意，十数斤烈酒下肚，也不过是脸色稍红了一点，两只猫儿似的眼睛一直盯着大路，喃喃道：“他怎么还不来？”
被熊猫儿一直如此牵挂的，自然就是沈浪了，他昨夜不知为何居然独自外出，只留下熊猫儿与朱七七前来参加丐帮大会。
朱七七道：“沈大哥要去想办法阻止左公龙登位，既然他出手了，肯定是有了法子……”
女人一旦陷入恋爱当中，对于男人那几乎是说什么便信什么的，哪怕再不合理也是如此。
“同时也是为了保住你姐夫的十万两金子……”
熊猫儿调笑一声，突然道：“来了！”
朱七七放眼望去，就见到群丐簇拥着一位老者来到竹棚中间。
那老者满脸红光，两鬓斑白，一身正气，此时正团团向四方豪杰见礼，显是左公龙到了。
此时的左公龙脸上有着悲凄之色，道：“诸位朋友给本帮面子，前来参与遴选帮主的盛事，本来是喜庆之事，奈何本帮突生变故……我那两位好兄弟……好兄弟竟在昨日被奸人所害……”
他似乎真的是个情真意切的好汉子，与两位长老也是友情甚笃，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钱公泰赶紧伸手扶住，道：“您老保重，此时丐帮上下，诸多兄弟都还等着您拿个主意，为我们两位长老报仇！”
转而又向丐帮弟子宣示道：“帮主之位空悬已久，之前乃是三位长老互相推辞，现在二老既去，也只有请左长老来做这个帮主，带领我等报此大仇！”
左公龙双手乱摇，道：“在为二位兄弟报仇之前，我是万万不敢登此大位的……”
突然听得一个声音道：“嘻嘻……那便好得很了……”
群丐怒目而视，却见乃是高小虫，钱公泰不由怒道：“你在做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收起你那嬉皮笑脸的性子？”
高小虫正色道：“如今两位长老血仇未复，匆匆登位的确太过难看，不若等到左长老手刃仇人之日，再在兄弟们的拥护下继位，那才能让兄弟们心悦诚服……”
左公龙高声道：“高兄弟此言有理，我左公龙对天立誓，必为两位兄弟报此大仇！！！”
他声音洪亮至极，声震全场，连桌子上的酒坛杯盏都开始微微晃动，看得熊猫儿心中一凛：“我从来只听说丐帮三老仁义豪侠，却不知这左公龙内功竟如此深厚？竟还要在江湖七大名家之上，难道是得了什么奇遇？”
“好好的事情，都被你给搅了！”钱公泰怒斥高小虫道。
“嘻嘻……现在不也不错么？只要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高小虫一副木讷天真之象，倒让钱公泰发作不得。
这时候，左公龙还在台上夸夸其谈：“杀害两位兄弟的凶手，老夫此时已有眉目，那就是……”
“那就是你！”
清亮的声音当中，一名少年缓缓赶着马车而来，熊猫儿与朱七七已经眼前大亮地飞奔了出去，叫道：“沈浪！”
似乎只要有沈浪在，那任何困难都不是什么问题。
“血口喷人！谁不知道丐帮三老亲若手足兄弟！你到底是何居心？”
钱公泰暴喝道，手一挥，大量丐帮弟子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长刀出鞘，飞蝗石备好，只要沈浪一个答错，便是要将他乱刀分尸。
沈浪微微一笑，道：“我自然有着证人！”
他声音不高不低，却也满场可闻。
左公龙越众而出：“我倒要想看看你有什么证人，竟敢如此污蔑于我？”
证人自然可以用来收买，此时的沈浪就是将天王老子请来似乎也是没救。
但沈浪毕竟是沈浪，在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有丝毫变色：“我请来的证人你们一定会信的，因为他们就是单弓与欧阳轮自己！！！”
他掀开车帘，两个鸠衣百结，满头花白的老乞丐已经走了出来，群丐轰然耸动，叫道：“是单长老与欧阳长老！！！”
沈浪挡在马车前，大声道：“两位长老，昨天谋害你们的到底是谁？”
只见单弓与欧阳轮举起手指，径直指向了左公龙的方向。
腾腾！
左公龙连退数步，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见到鬼：“不可能，我明明已经震断了你们的心脉，神仙难救……”
猝不及防之际，又当此骇人之景下，他这个真凶终于不打自招！
此言一出，群丐更加轰动。
左公龙脸色几变，突然身形一掠，已经飞身上了竹棚，姿势迅捷凶猛至极，显然是见到大势已去，已经准备脚底抹油。
只是此时，在竹棚之上，一名少年已经等在那里，是沈浪！
“你这小畜生！居然敢坏我好事！”
左公龙大恨。
而此时群豪又是一阵惊呼，因为马车上的两位长老又倒了下去，竟是全无呼吸，身体冰冷，原来只是两具尸体，却不知被沈浪用什么法子盗了出来，甚至还能做出活人的动作！
左公龙见到这里，一张老脸更是气得通红，道：“我好恨……好恨之前那晚没有宰了你！！！”
沈浪动容道：“你终于承认了，那晚杀害徐若愚的，也是你！！！”
左公龙冷笑道：“谁让那小子居然窥破了老夫隐私，那自然留他不得……能死在魔刀之下，也是他的荣幸！”
说话当中，他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柄黑漆漆的长刀！
冷月般的刀芒呼啸，仿佛鬼哭，似乎在渴望着敌人的血与肉！
沈浪的脸色前所未有地慎重起来，因为他此时要面对的乃是一位修炼了天下第一魔刀的敌人！
“你虽然破了我的计谋，却破不了我的武功！！！今天我就要你的命！！！”
冷喝声中，左公龙已经骤然出手，一抹黑色的刀光在他的手上绽放，已是挥出了一刀！
呜呜……
竹棚底下的武林群豪全部失声，冷汗涔涔而下，因为他们骇然发现如果自己与沈浪易地而处，此时所能做的就是引颈就戮。
那是一种怎样的刀法啊！仿佛黑色的闪电，又仿佛魔鬼，在半空当中倏然分化，居然一化为七，将沈浪整个身体笼罩了进去，变成了刀之炼狱！
魔刀！这简直不似人间之物，而是从阴曹地府带出来的刀法！
虽然在场的武林好手不少，见过的用刀名家也不知凡几，但任何单刀、砍刀、重刀、五虎断门刀、鸳鸯刀、快刀……在此刀之下，全部都黯然失色！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逃出这种刀法！
但世界上还有一个沈浪！也只有一个沈浪！
在此间不容发之际，他身影飘忽，两根手指已经点杀而出。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指的速度！也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指的风情！
一指过后，竹棚之上人影变幻间，兵刃断裂之声已经片片响起。
一滴滴鲜血自手指滴落，那是沈浪的血！
而左公龙看着自己手里已经片片断开的长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悔恨，突然间，他整个人已经像团烂泥一样倒了下去。
“沈浪！好样的！！”
熊猫儿飞身上台，低低道：“我今天才算彻底认识你啦，没想到你不仅易容与赶尸的旁门武功不错，甚至连当年‘九州王’沈天君的‘乾坤第一指’都会！”
沈浪的表情却非常奇怪，缓缓道：“天魔七杀式！！！那果然是不属于人间的刀法！其实此战是我败了！”
熊猫儿奇道：“你败了？但我却看见左公龙倒了下去！”
沈浪道：“你再看看他！”
熊猫儿上前摸摸左公龙的尸骸，他的脸色骤然变化了，因为他好像摸到一团棉花！这个人的筋骨居然已经寸寸断裂！整个身体都仿佛变成了一只破麻袋！
“只有地狱当中的修罗，才能施展出这样的刀法，左公龙只是个人，因此每次挥刀都必然要受到反噬！！！”
沈浪叹息道：“人的身体，是承担不了这样的刀法的，就在刚才，他向我挥刀的时候，反噬就已经到来了，因此他出的只有半刀……如果他施展出完整的天魔七杀，今天死在这里的一定是我！！！”

第六十七章 少林
“天魔七杀式……这到底是一种怎样邪恶而恐怖的刀法，居然需要人的血肉为祭品？”
寒风呼啸，熊猫儿看着左公龙缩成一团的尸体，感觉就仿佛见到了地狱！
“原本我以为左公龙乃是魔刀门主……但现在看来，他只是魔刀之奴而已……”
沈浪的声音冷得就仿佛一块冰：“那魔刀门主故意将天魔七杀式传下，就是要他们以身饲刀，将此刀的隐患全部发现出来并解决，就仿佛用人肉喂养幼虎，等它长大之后再放出来噬人！”
“现在看来，左公龙与丐帮都不过是弃子……”熊猫儿叹道：“你现在还不认为魔刀门主是王怜花么？”
沈浪苦笑了下，道：“若我之前有五成怀疑王怜花的话，现在便上升到了九成，只是还差最后一点……”
熊猫儿颌首道：“那就是他的来历，此人身世之神秘，简直与你有的一拼！看样子我们要立即赶往少林！”
之前沈浪就看出王怜花的武功根基与少林寺有着牵扯，却又似是而非，这等奇怪之事，自然只有去少林才能彻底问个清楚。
“嗯！我现在异常担心……”
沈浪此时给熊猫儿的感觉简直是不堪重负：“原本我以为少林乃是武林圣地，主持方丈刃心大师与各首座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彰，却是深藏不露，与世无争，一百零八罗汉神阵更是穷尽阵法变化，威力无穷，饶是天下高手尽出也难越雷池一步！但我现在真的害怕了……”
熊猫儿道：“难道现在的魔刀门，比魔教还厉害？”
沈浪道：“刚才的左公龙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刀奴，不需要多，只要那么十几个，再加上一众武林好手辅助，罗汉大阵必破！少林寺也是危在旦夕！”
熊猫儿骇然失声：“原本我们以为他的目标只不过是丐帮这个江湖第一大帮，却没有想到他根本看不上这里，想要的却是武林第一大派！”
要说有人觊觎丐帮之力，熊猫儿等人还能相信，但少林千年传承，实在已经变成了神话一样的存在，令人不敢直视。
但现在，却有着一位魔头，要亲身打破这个武林神话！
“这样的事，你肯定不能不管！”熊猫儿苦笑道，又看向了下面一脸担忧之色的朱七七。
沈浪见此，嘴角也只能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
嵩山，少林！
沈浪与熊猫儿日夜兼程，一连跑死了八匹千里良驹，终于来到了山脚。
“马儿啊……辛苦啦！”熊猫儿拍拍座下灰驹的背，将缰绳系好，笑道：“这次要不是有着‘陆上陶朱’范汾阳相助，我们一时之间恐怕根本调集不到如此多的千里马，你却将七七丢给他，当时你真该看看他的脸色的……”
“左公龙未登上丐帮帮主之位，他与王怜花的赌局便是不胜不败，我们为他保住了十万两黄金，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沈浪虽然在说笑，但他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笑意。
熊猫儿与他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轻功之高，翻山越岭只是等闲，片刻后就到达了少林寺。
随后，他们就见到了一片地狱！血的地狱！
原本的百年古刹，此时已经尽成废墟，信徒香众祈愿还香的庄严广场，此时却遍布了一地的和尚尸体！
少林寺这个武学禅宗！此时居然已经被人满门屠灭！！！
“好狠辣的手段！”熊猫儿看向地上一个怒目金刚的和尚，他上身筋肉虬结，怒目暴喝，手里的熟铜长棍居然都被捏出了两个手印，一身金刚伏魔神通显然已到化境。
而就是此等高手，现在也变成了一具身体，身上七处刀痕，分毫不差，竟似先用尺子量好再砍的一般。
“天魔七杀式！果然是魔刀门动的手！！！”
“他们屠灭少林寺，自然不是为了要掩盖某人身世与武功奥秘这么简单……”沈浪运转轻功，已经饶过广场，向寺内深入。
少林寺千年古刹，屋宇连绵，但此时几乎每个院子当中都有着血迹与尸体，显然经过了极惨烈的厮杀，最后众僧力敌而亡，身上多为刀伤，更有剧毒与暗器的痕迹。
“魔刀门看来也折损不少……”
沈浪却不是要找这些，他转了几圈之后，到了一间古色古香的阁楼面前。
“藏经阁！这可是少林禁地，等闲江湖高手连见也没见过……”
熊猫儿惊叹道，掠身而进，可惜他看到的只是一间空荡荡的阁楼，那凶手居然直接将整个藏经阁都搬空！
在阁楼正中，一位穿着大红袈裟的白眉高僧盘膝而坐，手结莲花宝印，气息全无，已是圆寂。
而在他眉心与身上各处要害，赫然也有着一道漆黑的裂口，仿佛恶鬼的狞笑。
“此位想必就是少林主持，刃心大师了……”
沈浪与熊猫儿合十行礼，熊猫儿却突然惊叫一声：“你看……”
沈浪低头，只见刃心大师膝盖之下半陷地底，几乎深达一寸！整个藏经阁的地砖都是以百磨青石铺就，坚硬度不输精钢，他死后却能深入寸许，生前神功显然更加惊人。
熊猫儿苦笑道：“我原本在江湖上听闻自少林弘法去后，佛门第一高手就变成了五台山的天法大师，但我今日才知道，那个天法恐怕连给刃心大师提鞋都不配！”
沈浪再次行礼，目光却变得认真而凝重，上前开始仔细检查起刃心大师的尸体，仿佛端详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你这是做什么？”熊猫儿奇道。
沈浪道：“刃心大师神功盖世，恐怕即使是左公龙都无法匹敌，因此满寺之中，唯有他才与那位魔刀门主真正交过手……”
死人是会说话的，并且还从来不会说谎。
熊猫儿自然知道沈浪是想从刃心大师身上找到魔刀门主的武功进境与破绽，以沈浪之前近乎无所不能，都如此慎重，那个魔刀门主显然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沈浪啊！你一定可以的！”
熊猫儿暗暗祈祷着，在不知不觉当中，这个新近成名的少年侠客，已经肩负起了整个武林的希望！
在沈浪与熊猫儿下山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相当沉重的。
为几千名和尚收尸，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的熊猫儿一看见红色就想吐。
但比起这个，沈浪的沉默却更让他担心。
当时，沈浪看过刃心大师的遗骸之后，就曾经对熊猫儿说过：“那位魔刀门主的武功，恐怕已经独步武林，霸绝当代，世间再无一人可以与之争锋！”
而现在他的沉默，显然是面对将来的武林浩劫，却无法可想，无事可做的沮丧。
连沈浪都失去了微笑，那武林还有救么？
两人走了半天，终于在路边见到了一家摊子，熊猫儿此时早已饥渴难耐，扑到摊子当中，摔下一大块银子，叫道：“店家！店家！”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摊位上回响，要是平时见到银子，那摊主小二早就像被鞭子抽一样赶过来了，但现在却是一片死寂，令熊猫儿脸色一变。
这是一个豆花摊，香喷喷的豆浆就摆在一边，冒着热热的白气，但方圆数里却空无一人。
熊猫儿眼尖，突然又在豆浆碗旁边看到了一物，瞳孔微微一缩。
放在桌上的，赫然是一块黑黝黝的铁牌，表面竟似隐隐有烟波流动，瞧得越是仔细，越感觉这小小一块铁牌上，竟似含有苍穹险瞑，云气开阖之势，变化万端，不可方物。
熊猫儿骇然道：“这岂不是天下第一绝毒暗器‘天云五花绵’的主人，云梦仙子之‘天云令’么？她不是已经死了么？这天云令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荒野小店里？”
当年云梦仙子乃是天下第一女魔头，天云令所至之处，江湖群雄尽皆俯首，凶名即使是熊猫儿都如雷贯耳。
“既然云梦令在此，自然是云梦仙子来了！”沈浪上前拿起铁牌，在铁牌之下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字：“喝！”
沈浪笑道：“既然主人如此盛情款待，在下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居然就端起豆花碗，一饮而尽，似乎对于这里面可能有的穿肠毒药毫不在意。
“你……你……”熊猫儿瞠目结舌，突然一声长笑：“好！好一个沈浪，我们既是兄弟，自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也喝了一碗。
豆浆当中果然有迷药，熊猫儿双眼沉重，渐渐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神智渐渐清醒，只是身上还是乏力至极，简直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熊猫儿暗自苦笑道：“这下我可真变成死猫了！”
微微睁开一线眼，入目的却是一片黑暗，也不知这里到底是什么所在。
黑暗之中，突得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传了过来，接着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比环佩声更清脆，更悦耳。
单听这声音，便已知道来的必定是个绝色美女，何况还有那似兰似麝，醉人魂魄的香气。

第六十八章 绝色
即使是身处黑暗之中，目不见物，但光是听着脚步与闻着香气，熊猫儿便已经可以肯定来得是一位绝世美女。
“两位公子有礼！贱妾不得已相请，还请两位恕罪！”
黑暗中的佳人开口，声如黄莺，妖而不媚，惑而不荡，熊猫儿早已不是童男，但一听这声音，居然也径自面红耳赤，热血沸腾，此时这声音就算让他去死，他也说不定也会愿意的。
这个时候只听沈浪道：“既然佳人相请，那为何不点灯？”
“原来沈浪就在我附近，这便太好了！”熊猫儿心里大安下来，甚至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期待，希望这位女人能够点亮盏灯，让他看看那绝世的容颜。
“贱妾姿容不堪，还是不要惊吓公子的好！”
那女人的声音一变，甚至仿佛带着什么悲苦之情，令熊猫儿也忍不住想要为她掬一把热泪。
“那便也罢！你以天云令请我们来，到底为了何事？”沈浪问。
那女人道：“我请两位公子来，自然是有一事想求两位！请两位帮我对付一个人！”
沈浪问：“何人？”
那女人一字一顿道：“王怜花！”字里行间，竟是似乎充满某种不可言喻的情感，还有怨恨！
“哦？那如果在下拒绝呢？”沈浪问道。
“那这位熊公子的性命便只怕……”女人缓缓道，虽然声音还是那么柔媚，但熊猫儿丝毫不怀疑对方下一刻便能将自己大卸八块。
“好！我答应！”沈浪道：“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我想看看你的脸……”
“贱妾蒲柳之资，有何好看的？”那女人媚笑道：“若你想要女人，我随时便可以为你找来十数位江南绝色，还有一边的门扉当中，有着武林各派的不传之秘，甚至当初王怜花的习武顺序还在，公子可尽情浏览，等到有把握之时再出发……”
沈浪叹了口气：“我现在却只想见见你！”
突然间，一点明火浮现出来，驱散了黑暗，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是沈浪！他居然根本没有被迷药迷倒，此时更是点亮了火折。
熊猫儿放眼望去，就见到了一位宫装美妇，她就仿佛天上的仙女，本来便应该吸引世间一切男人的光芒，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熊猫儿不可遏制地越过她美丽的身子，看到了她的眼睛，脑海便是轰然一震！
那是怎样美丽的一双眼睛啊！秋水为波，倾国倾城……任何的字眼描述对于这绝世的容姿都是一种侮辱。
而在美丽的眼睛周围却有一层白纱，将倾城风姿全部遮挡住，令熊猫儿大生遗憾之感。
那美妇怔了怔，突然问道：“你……真的想看？”
沈浪道：“我此时若说个不字，岂不是大傻瓜？”
美妇突然银铃般娇笑了起来，道：“好！我还可以给你看更多……”
她的手突然抬起，将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脱了下来，纵然是在脱、衣，她的风姿也是那么俊美。
普天之下，脱、衣时还能保持风姿俊美的女人又有几个，又有谁还懂得，脱、衣时的风姿，才最令男人动心。
于是，她身子已完全呈现在沈浪与熊猫儿面前。
那滑润的香肩，那细腻精致的皮肤，那盈盈一握的腰，那晶莹，修长，曲线柔和的腿，那精致的足踝……
魔鬼般的香躯之上，是一张仙子般的脸孔。
圣洁，美丽，不可方物，熊猫儿只觉得口干舌燥，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之类的形容词不断在心底闪过，却根本无法与面前的美、色相匹配。
只是此时，在这绝艳的仙子身上，却有着七道刀疤！
这七道刀疤，就仿佛魔鬼的爪印，地狱的烈火，在仙子如玉的躯体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也只有来自地狱的恶鬼，才能狠下心摧毁这一件原本完美的艺术品！
熊猫儿突然很理解面前的佳人，为什么喜欢待在黑暗当中了，同时也对于那个辣手之人升起了深深的怨毒。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对付王怜花了么？”
美妇缓缓披起轻纱，道。
“因为他便是魔刀门主……也是他伤的你……”
沈浪苦笑道：“但我现在对你的身份更加好奇，若我猜测没错的话，我应该称呼你一声‘王夫人’，而王怜花，应该就是你的……”
“住口！”王夫人此时的脸孔狰狞，几乎宛若恶鬼。
“本来在下心里还有些疑惑，但见到夫人之后，已经一切尽解……”
沈浪道。
“你知道了什么？”王夫人不知为何，又收摄住了怒火，款款坐下，身子曼妙优雅，又有一番风情。
沈浪叹口气：“整件事还是要从当年的衡山之会说起……当年快活王设计天下豪杰，将他们全部骗至衡山自相残杀，自己却装好人秘密搜集各派练功诀要，最后以云梦仙子之独门暗器天云五花绵诈死脱身……这其中有着绝大一个难关，那就是为什么当年的云梦仙子愿意帮助那柴玉关？”
“为什么？”王夫人笑吟吟问道。
“因为那云梦仙子与快活王柴玉关本是夫妻，当年之事便是他们一手设计！而王夫人你，既然持有天云令，自然便是那云梦仙子！”
王夫人道：“你想看看天云五花绵么？我现在就可拿给你！”
言下之意，居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而快活王狼子野心，绝情绝义，居然在最后关头重创云梦仙子，想独吞武功秘笈，云梦仙子重伤逃遁，后来便有了王夫人……”
虽然只是猜测，但沈浪说起来却仿佛亲眼所见。
“咯咯……那我应该让你去对付快活王，为何又要让你去找王怜花的麻烦？”王夫人娇笑道。
沈浪叹了口气，道：“只因为他是你儿子，现在却不听你的话了……”
王夫人神色复杂无比，只有一分是母亲看到儿子变成陌生人的悲伤，却有九分猎人被自己所圈养之狼犬反咬一口的怨毒！
片刻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敛去，道：“孩子长大了，不听母亲的话，却也是常有之事！”
沈浪摇头：“不仅如此，他还将你原本的手下部署全部拉拢了过去，组成了魔刀门之基础……”
“我本来就觉得魔刀门崛起速度之快，实在惊世骇俗，却不知它原本就存在于整个江湖，乃是你十数年苦心孤诣，收拢天下高手，为与快活王相抗衡做的准备，奈何……”
沈浪顿了顿，又道：“王怜花本来便是少主身份，又有着数不尽的钱财，只要广撒金银下去，恐怕能够不动心的人很少，将你势力全盘吸收，改组为魔刀门自是顺理成章！”
王夫人苦笑了下：“世人皆贪财好色，怜花那小子又得了朱家与仁义庄之积蓄，财力之富，实是惊世骇俗，倒也怨不得他们……”
沈浪继续说道：“王怜花习武成痴，根本不在意你与快活王的仇怨，只想将这招刀法练成！而你却不能坐视快活王逍遥，放弃复仇……此时的你还有武功！见此情况，你只能亲自去找王怜花……谁知道，他此时武功居然已经不在你之下，更学了一式魔刀……”
“那简直不是人间的刀法，我通晓天下武功，却也找不到比那刀更狠，更绝，更快的法门……”
王夫人的眼神迷离，似乎又回忆起了那天的场景：“要不是那小子最后收手，我恐怕早已死了……我现在已经怀疑，怜花是否去了一趟阴曹地府，才得了这招刀法……”
“唯有如此，才更加恐怖，魔刀刀出无回，他却能最后收手，代表着他不仅通过大量人命将这招魔刀推演大成，更是到了收发由心之境……”
沈浪叹息道：“本来快活王乃是天下第一高手，但现在……恐怕即使是他也难敌魔刀锋芒……”
王夫人道：“我一不小心，放了这魔头出来，现在只能来求你了……”
沈浪默然。
王怜花虽然无意江湖争霸，但他出道以来给江湖带来的腥风血雨却是丝毫不少。
虽然此人目前似乎练武成痴，但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危害武林？
魔鬼的心思，有谁又能猜测出？更不用说魔刀门还有魔刀的存在，已经是江湖上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了。
良久之后，沈浪终于道：“我答应你！”
“很好……我这里有武林各派不传秘要，以及怜花小时候的练功心得与卷宗……”
王夫人吃吃而笑：“从他的习惯，性格，再到他喜欢吃什么菜、穿什么样的衣服，乃至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应有尽有！只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件！”
沈浪问道：“想必便是那招无敌魔刀——天魔七杀式的来历了？”
王夫人点头道：“那一刀简直好像就是从天外飞来的，我穷尽心力，居然都找不到它的来历……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世间任何武功，都必须经历由初创再到不断完善的过程，有的甚至要历时数百年，要想瞒过武林群豪是不可能的，而天魔七杀式却突然而出，横绝于世，这是最大的疑点！”
沈浪苦笑：“我现在也怀疑王怜花是从地狱带来的这招刀法了……”

第六十九章 快活林
“不知夫人可知道现在的魔刀门主身在何处？”
沈浪起身问道。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王怜花的来历，现在便似乎没有所求，对于那百家武功秘要更是不屑一顾。
王夫人道：“此去兰州城外百余里，有座兴龙山，山麓有座快活林，里面不但有佳茗美酒，园林之胜，还有自江南选去的十多个绝色美女，原本乃是我的产业……”
沈浪道：“只怕现在已经归属王怜花了，但横竖左手换右手，夫人也没有什么损失……”
王夫人似乎没有听出沈浪的讥讽，道：“那逆子此时就在那里！”
沈浪有些惊讶：“没想到怜花兄也有此雅兴？”
王夫人笑道：“兴龙山三元泉水所泡之茶虽好，却不是他的口味，他此去是要等一个人……”
“谁？”沈浪微微一顿，自己就猜到了答案：“快活王！！！”
“没错！但凡练武成痴之人，对于那天下第一的名头总是还有几分贪念的……”王夫人道：“我请公子过来，便是要你去兴龙山，等到这两人决战过后，将活着的那个带到我的面前……换回熊公子……”
沈浪叹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出手？”
王夫人笑道：“公子之前不是提到天云五花绵么？你可知现在它已经对准了熊公子，只要你稍有异动，熊公子只怕便要死得惨不忍睹……”
沈浪道：“云梦仙子果然不愧是云梦仙子，在下告辞！”
他居然真的转身离去，去做最危险的事情，在天下第一高手与天下第一魔刀之间转圜。
熊猫儿的眼睛当中已经含满热泪，却无法动弹丝毫，只听那王夫人接着道：“萍儿……你将熊公子带下去，好生伺候，不可怠慢了……”
……
兴龙山还在玉门关内，沈浪一路日夜兼程，入目尽是漫天风沙，但到了兴龙山之后却见满目青翠，似乎大自然将所有的绿色都堆积到了这里。
快活林本来是一个极大的花园，有着数不尽的享受，但沈浪在这里却只见到了热火朝天，人影重重，摩肩接踵，就是跟他说这里有着千万人在他都信。
“小伙子，做工么？一天半两银子！”
还未等沈浪反应过来，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就找到了他。
“做工？一天半两？难怪如此趋之若鹜！”沈浪叹息道。
“嘿嘿……何止是趋之若鹜，恐怕半个兰州城的人都来了！”那管事冷笑。
沈浪甩出一锭金子，那个管事的眼睛刹那间变得无比柔和起来，沈浪于是问：“这些人都是快活林主人招的？”
“是！都是快活林主人招来的，还派出快马骑士，广为宣传！”管事知无不言。
沈浪又问：“如此多劳力，在这里做什么？”
管事道：“封山！还要挖个大水渠，引兴龙山水灌入一个极大的迷窟……我们都说这主人疯了，或是这里埋了什么大宝藏，不过还有人说，那主人如此挥霍，却是要抓鬼！”
“抓鬼？”沈浪啼笑皆非，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此大兴土木与抓鬼有什么关系。
“抓一群幽灵！”
一人突然截口，那管事却吓得跪伏了下去：“大主管！”
沈浪呆了一呆，这出现之人他却是认得的。
这人满脸麻子，独眼丑陋，赫然是那江湖七大高手之一的见义勇为金不换！
只是此时他早已扔了当初的乞丐装束不要，现在穿金戴玉，奢华无比，就算说是整个兰州的首富都有人信。
“也是，以金不换见钱眼开的性格，被王怜花收买再合理不过，而也只有金不换那继承自奇人金锁王的地理机关之术，才最适合当这个大主管！”
沈浪抱拳笑道：“恭喜金大侠入了王家，还当了大总管，日后富贵可期！”
只是瞬息之间，沈浪已经将一切想清楚，应变之速，天下少有。
“多谢！多谢！”金不换的脸上带着笑意：“我家公子说了，我们这些下面人只要见到沈少侠，则必须要恭敬接待，不得有误！”
沈浪问道：“怜花兄果然有此雅兴，在此开山么？”
金不换神秘一笑：“其实是我家公子来下聘礼，却被姑娘们刁难，还出了三个难题！我家公子已经连破两道，现在已经是最后一道！”
“聘礼？”沈浪真的惊讶了：“不想怜花兄居然已有知己，请问是谁家秀女，竟能得了怜花兄之心？”
“嘿嘿……那位姑娘不仅武功卓绝，更是貌美如花，与我家公子天造地设，佳偶天成……”
金不换摇头晃脑，道：“幽灵宫主，沈浪你听过没有？”
沈浪道：“我只听说‘幽灵门’群鬼，三十年前便已被大侠沈天君会合七大剑派掌门人于阴山一役中除尽，据闻幽灵群鬼已再无传人，却又怎地到了关外？”
金不换道：“那幽灵宫主，自然便是当初幽灵门的传人，请跟我来！”
沈浪手心微微发汗，但此时已无路可退，便跟着金不换，一路来到了快活林当中的花神祠，在那里一位锦衣少年翩翩而立，不是方明是谁？
“沈兄远来，小弟不胜之喜，还请稍待片刻！”
方明抱拳行礼，又转身道：“灌！”
金不换下场亲自操作，机括之下，火药味道浓浓，人工水渠开闸放水，滚滚洪流，居然就要直入祠堂后面的一个山洞之中。
沈浪眸子连闪：“要何等对手，才能令王怜花如临大敌，如此不惜人力物力？”
“等等……我们认输啦……”
娇柔的声音传来，一群白影从迷窟中款款而出，当先的便是一位乘着软轿的少女，想必便是那位幽灵宫主了，只听其声便知绝色，但沈浪却感觉对方的声音当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之感。
那幽灵宫主走了出来，脸颊微红，一笑之间，似乎连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失去了颜色，道：“王怜花，最后一道题我要你让我心甘情愿地走出来，现在我出来了，你赢啦！”
沈浪看到幽灵宫主的脸，却连退数步，不可置信道：“飞飞！”
这个统率群鬼，武功深不可测的幽灵宫主，居然就是与他之前有过数面之缘的柔弱少女！
“哦！你们之前见过？”
方明也有些惊讶，想不到在剧情都被他搅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之下，这两人居然还能会面，并且看起来也有了那么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今日大喜！两位还请先下去沐浴更衣，夜间再开筵席！”
方明上前拥住白飞飞的手，两人款款离开，而沈浪看着这幕，却突然很想哭。
……
是夜，快活林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断。
沈浪此时已经在娇柔侍女的精心服饰之下沐浴更衣，换了一声宽松长袍，快活林果然是一等一的享乐所在，伺候人的功夫更是绝顶，沈浪只觉一路奔波之艰苦劳累尽去。
宴会地点乃是在一栋精致的屋字，红栏绿瓦，画廊曲折。
方明一身锦袍，戴着玉冠，俨然浊世佳公子，只是腰间已经多了一柄刀！一柄宛若冷月的弯刀！
“怜花兄只请了小弟一人？”沈浪到了地方便是瞳孔一凝，又看了看周围，除了侍从之外居然只有一张客席，不由好奇问道。
方明大笑：“既然已经有你沈浪，其它宾客再多也是黯然失色，请入席！”
桌上已经满是美酒佳肴，官窑出品的御用瓷器之上，此时盛满了山珍海味，西湖鲈鱼，长白熊掌，应有尽有，更有几盘四季时蔬，青翠欲滴，最是难得，也不知是如何将这不同季节之果蔬聚集在一起的。
沈浪没有动筷，便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言大是不虚……”
“哈哈……只要佳客喜欢便好……”
方明举起夜光杯，里面是琥珀色的葡萄酒，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此二物乃是绝配，我却习惯再佐以小牛后腰的嫩肉，此风味最是鲜美……”
沈浪举杯而尽，又捡了几筷牛肉，果然回味无穷，又问道：“那位幽灵宫主怎的不见？”
“想是女孩家害羞，今日便只有我们两人，把酒畅谈，知无不言，岂不痛快？”
方明笑道。
沈浪道：“在下却有一问，怜花兄之前何必要大兴土木，徒费劳力？以怜花兄绝世之姿，若要完成幽灵宫主之条件，只要独身入窟，势必能抱的美人归，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方明叹道：“此是英雄所为，奈何在下却有一个弱点，不能这么做……”
“是何弱点？”沈浪眸子幽幽，问道。
“怕死！”方明一字一顿道：“以我现在的武功，只要不自处绝境，天下大可去得，也无一人能害得了我，但绝境中却不然……比如深海沙漠，又比如百丈地底，只要有人埋了千斤火药，再舍身引爆，纵使我武功绝世也难逃一死！所以我不能亲身涉险，给人机会，宁可发人力千万，移山填海！”
此言一出，沈浪便悚然动容，道：“怜花兄明晰本性，又坦荡非常，在下也是佩服得很！”

第七十章 夜饮
沈浪看着主座上的俊美少年，一颗心却直往下沉。
王怜花之前将英雄之名相让，便是舍了名利之心，现在又自陈怕死，毫无介怀，乃是舍弃了骄傲之心。
一个天下绝顶的人，却舍弃了名利，又舍弃了骄傲……那已经不是人，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此时方明还在微笑：“幸好我身家不少，总算能费千金博得美人一笑……”
沈浪道：“怜花兄能找来金不换做这个工程总管，倒是找对了人，只是这金不换贪婪得很，怜花兄将家产交给他可要小心……”
方明道：“此乃家丑，不过既然沈兄都发问了，那我便毫无隐瞒……”
对外喝道：“唤金不换滚进来！”
金不换立即滚着进来了，这个天下有名的高手，在方明面前就好像一条狗，恨不得去舔他的鞋底：“主人万福！”
方明淡淡上前，道：“之前封山灌水的事情，你做得很不错……我要好好赏你！”
金不换大喜，道：“为主人效力，万死不辞！”
方明摇了摇头，道：“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你有功自然要赏，但有过也要罚，这个工程如此巨大，你也贪墨了不少，那三万五千两银子，藏得可严密么？”
此言一出，金不换当即脸色大变。
跪地求饶道：“主人饶命！主人饶命！”
方明的语气却转为森冷：“你应该知晓，我并不在意那点金银，却在意有人妄图欺骗我！”
“主人啊……”
金不换上前，仿佛想抱住方明的双腿，涕泪横流。
但刹那间，一抹刀光从他身上浮现，仿佛来自地狱，在半空中化为七道，将方明团团包裹。
沈浪身上的毛孔一个个紧缩，他又见到了这招来自地狱的刀法，心里惊叹连连：“天魔七杀式！果然，金不换也做了王怜花的刀奴！”
面对这原本下属的反噬，方明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动容，伸手进入刀光当中。
嘭！
方明只是一招，金不换的身体便已经仿佛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咽喉部位多了两个血洞，径自气绝。
“杀了我，这财富自然全是你的，可惜呐，金不换，我既然敢传你们刀法，又怎么不可能留下反制的手段？”
方明摇头失笑，对沈浪道：“沈兄觉得这人傻不傻？”
“他当然是天下第一的大傻蛋！”沈浪点头，自然知道王怜花虽然传功给刀奴，但也必然留下了凌厉的暗手，金不换想以王怜花传下的武功致他于死地，自然被轻易取了性命。
“来人！将这里清理干净！”
方明拍拍手，又道：“将我书房里面的几件古董珍宝给他拿去陪葬，也算赏他近来辛苦！”
厅堂之内又恢复宁静，连血腥味都荡然无存，沈浪叹道：“赏罚分明，我再敬怜花兄一杯！”
一杯饮尽之后，沈浪道：“这葡萄酒甘醇浓厚，居然也是沈浪生平仅见，并且也没有那丝酸涩之味……倒也奇了！”
方明道：“我的人在当地便将此酒三蒸三酿，随后用八匹大宛良驹日夜不停，送到快活林之后再加上一蒸一酿，四桶葡萄美酒便只余这一桶，方去此火热之气……这本是酒庄秘方，不过既然沈兄想问，自然知无不言……沈兄若还有任何问题，尽管发问……”
“怜花兄快人快语！”沈浪又敬了方明一杯，问道：“怜花兄乃是魔刀门主？”
“是！”
“少林寺之事，也是怜花兄所为？”
“自然！为的便是这达摩神经与那七十二绝技，可惜到手之后才发现现在还太早……”
方明一伸手，那武林中的绝世秘笈，传自达摩老祖的经典便出现在手上，眸子当中似乎有着叹息。
他现在一条路还未走完，其它体系的武功对他无用，即使这达摩神经不输易筋经，也只有先天之后借鉴之用了，现在只是鸡肋。
叹息声中，整本秘笈突然寸寸碎裂，碎纸仿佛蝴蝶般飞舞。
“那怜花兄也不是少林之徒？”沈浪看着这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功秘笈化为飞灰，眸子当中也没有丝毫动容，再次发问。
“我与这个少林寺没有任何关联！”方明实话实说，不过沈浪听的听不懂便两说了。
“好，怜花兄果然坦诚！你所做这一切，便是为了那招天魔七杀式么？”
沈浪越说越激动，已经站了起来：“为了修成这招刀法，你先是绑走名医无数，集合百家所长，推演行气路线，随后又掳走武林好手试招，害人无数！再故意传授这招给其他人，暗中观察此招还有何不足，如此处心积虑，耗费百十条人命，便是为了释放这恶魔？”
“没错！不过那些名医我用完之后就顺手放了回去，至于被掳来的所谓江湖好汉则大多是声名狼藉之辈，即使有误伤也顾不得太多，至于那些万劫刀奴？”
方明摇摇头，道：“他们自己被刀招控制，以至于变成了刀之奴隶，乃是心甘情愿，也怨不得他人……”
沈浪咬牙，任何一个武林中人，见到如此刀法，都没有可能拒绝的，哪怕知道此刀必然要以人命为祭！
方明悠然道：“我曾经听过一句话，只有一颗伟大的心，才能练成伟大的武功！沈浪你拥有的是仁爱与正义之心，武功之高，天下少有，可惜还未臻至极限……”
方明很清楚，在十数年之后，一个真正的侠客将会崛起，他的刀充满爱与正义，也最终将成为一代传奇神话，造就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美名！
而现在，他却要以一颗舍弃名利、骄傲，独行我道的绝对理智之心，练成一柄绝情绝义的盖世魔刀！
“看来怜花兄今晚非要与我动手不可了！”
沈浪也在叹息：“在下实在不愿与怜花兄为敌，奈何……”
方明突然道：“在下回答了沈兄这么多问题，沈兄不若回答在下一个问题如何？”
沈浪道：“请讲！”
方明悠悠道：“世人皆传王怜花与沈浪的身世神秘无比，乃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秘密！我本来想用王怜花的身世与你交换，但现在看起来你已经不需要……可我还是很好奇……昔年沈家乃是武林中历史最悠久的世家巨族，沈家子弟，两百年来经历七次巨大灾祸，而又能七次中兴家道的故事，更是脍炙人口，一个人不可能全无来历，像沈兄这样的就更不可能……”
沈浪脸色不变，即使被说中了最大的秘密，也似乎毫无介怀。
方明道：“王怜花乃是快活王之后，那沈浪是否乃是当年沈天君的后代？”
“是与不是，又有何分别？”沈浪问。
“沈兄既然是名家之后，自然该用剑的！你天生便是绝顶的剑客！”方明拍拍手，有人将木匣送到了沈浪席上。
打开之后，木匣当中只有一柄三尺余的黑铁长剑，虽然此剑看起来仿佛一块顽铁，但沈浪却已经耸然动容。
“此乃昔年铁剑先生展大侠之‘古铁剑’，沈兄看看是否合手？”方明道。
沈浪持剑在手，叹道：“此等神兵利器，居然也能被你弄到手……”
方明摇头：“以我现在的人力物力，只要是有形之物，拿不到的已经不多了……”
沈浪抚摸黑色长剑，叹道：“果然是好剑……奈何……”
他将剑往桌上一放，双手一摊，道：“我现在不想与你动手了？”
“哦？为何？”方明眸子中精光一闪，问。
沈浪道：“我们现在是否是敌人？”
方明道：“自然是！”
沈浪又问：“你现在很想与我动手？”
这个方明也没有否认。
沈浪道：“你是我的敌人，现在很想与我动手，那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愿？”
他说完便往席上一躺，模样悠闲至极，显然是刀刃加身也不还手的了。
“哈哈……沈浪你果然机变无双！”
方明大笑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与那位白飞飞姑娘将于七日之后成亲！”
沈浪道：“到时在下自然少不得要讨杯喜酒喝喝……”
方明道：“可你知不知道，那位飞飞姑娘却与王怜花有着同样的父亲！他们的父亲都是快活王！”
“什么？”沈浪勃然色变：“你为何要作此畜生之事？”
方明一挥手：“这你不必管，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今日不将我击败，那白飞飞一生的幸福，便是毁在你的手上！”
沈浪苦笑道：“你做下此举，就是要逼我出手，同时乱了快活王之心境？”
方明摇头：“在下此举只是为了逼沈浪全力出手，对于快活王那边却是要全力隐瞒，因为我只害怕他不够强！”
我只害怕他不够强！！！
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决心，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沈浪一时失声，良久才道：“你以飞飞幸福逼迫我，又对快活王全力隐瞒，这一切只是为了逼我们两个与你死战？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不到即使是沈浪，也有没有想到的地方……”方明大笑。
他随后道：“天下高手，昔年的云梦仙子可排第三，而沈浪你虽然乃是盖世英雄，但武功只能算天下第二，快活王天下第一之名当之无愧……你们三人，便是天下江湖最强的三人！”
“你已经击败了云梦仙子……现在便找上了我？”沈浪问道。

第七十一章 刀剑
“我穷尽心思，先以百余江湖好手试探行气路线，随后又收了七大刀奴，将天魔七杀式推演至目前改无可改之境，最后才是自身来收服这条蛟龙！”
方明长身玉立，淡然陈述，但沈浪却似乎嗅到了一股血雨腥风。
“一刀在手，鬼神不留，天魔七杀，挡者绝杀！此刀虽然已至目前极限，但每刀挥出，都必须自残精血元气，先伤己，再伤人！”
方明如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潮红，微微咳嗽两下：“我自己修炼天魔七杀式之后，只是出手了两次！便已元气大损！”
沈浪道：“一次想必是在少林，还有一次便是王夫人了！”
“不错！”方明颌首：“我当初击杀刃心，却是损耗了这具身体的九年寿元，而击败云梦仙子，则是损耗了三年寿元……这两次大战对于我也是一种升华，自身修炼，与观看别人总是不同的……到了现在，我若再次挥刀，所耗费的元气三个月便可弥补回来了……”
沈浪道：“如此威力的魔刀，你还不满足么？”
方明道：“此时这魔刀只是被我练到了小成之境，因为云梦仙子只是天下第三的高手……对付她我可以留手，对付你与快活王则是不然……”
“天下三高手的划分，其实便是我对你们的期待程度！”
“我之前便可砍杀快活王，却一直忍耐，便是在等你！与你一战之后，我自身的精气神想必会到达巅峰，到时候我自会再去挑战快活王……”
方明叹息道：“只有击败快活王，并且能收手不杀，才是我真正将天魔七杀式这头毒蛟收服，驱使由心，化为己用的时候！”
败而不杀！
沈浪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杀人容易，收手却难！快活王本来便是天下第一高手，而天魔七杀式一出无回，也是野性难驯的恶魔！
方明却是要以自身之力，强行将这头恶魔收服！便相当于同时对付两个绝顶高手！
也只有将魔刀练到至境，深切转化为自身掌控之物，才能真正做到败而不杀！
沈浪感觉自己今天才真正认识了王怜花，“你……你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练刀？”
“当然便是为了练刀！并且将这‘天魔七杀式’彻底收服！天生万物，以我为主，为我所用，我又怎会去做区区一招刀法的奴隶！”
方明长笑道。
沈浪默然良久，旋即对方明躬身一礼，道：“此等武道之心，即使我不赞同，但也是佩服的！”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一切，还有什么疑惑么？”方明问道。
“没有了！请出手！”沈浪道。
“请！”
方明翩然下场，手掌已经握上了刀柄。
沈浪古铁剑入手，以指弹剑，剑作龙吟。
龙吟不绝，长剑也化为神龙，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剑夭娇如神龙，迅急却如闪电，剑气纵横，日耀于室，剑法正如其人，潇洒，灵秀，不可方物。
这一式剑法宛若天外飞仙，神来之笔，已是沈浪目前之极限！
随后，他就听到了弯刀出鞘的声音。
呛！
刀光，耀眼到极点的刀光，带着恐怖的杀气呼啸而出，将之前的满堂剑气都盖了下去。
如果说沈浪的剑是仙子的话，那方明的刀却是来自地狱九幽的恶鬼！
沈浪已经见过不止一次天魔七杀式，但等到方明真正出手之后他才骇然发现，不论是左公龙还是金不换，他们的武功刀法在王怜花的刀面前，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轰！
刀剑骤然相交，而一股沛然的巨力也汹涌而来。
沈浪不断飞退，此时眼角余光便见到那恶鬼居然一分为七，向他全身要害呼啸而来！
一刀挥出，宛若地狱临凡！众鬼索命！摄魂杀魄！
这也是他所看到的最后景象……
……
古室之内，方明穿着宽松大袍，长发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之上，右手挥毫不断，显然是进入了某种冥冥之境。
他出手如风，挥毫泼墨，瞬息间便完成了一副惊世的画作。
吱呀一声！
白飞飞披着轻纱进来，巧笑嫣然道：“你在画什么？”
她上前一看，见到的便是一副地狱修罗图！只是一眼，口鼻间便似乎闻到了硫磺与血腥的味道，令她不由色变。
“此画名为‘七杀修罗图’，我想将它送给你！”
方明将此画一掀，红木桌上居然还有一副一模一样的刻印，痕迹宛然，仿佛刚刚拓印的一样。
高手写字，力透纸背，名家作画，入木三分，若已到宗师之境，便是只用毫笔也可写碑！
与沈浪的一战，令方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精神催发到极限，居然提前接触到了刀道二层——刀意之境！
天魔七杀式本来就是宗师之刀，而方明在此世界无敌心态的养成，终于令他短暂领悟了刀意之力，虽然只是片刻便即退出，但对于他的刀道却是一次升华！
而这片刻方明也没有浪费，已经将刀意入画，融入了面前的七杀修罗图当中。
“送给我？”白飞飞收起画卷，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仿佛一缕游魂。
“那些万劫刀奴得到的只是天魔七杀式的坟中枯骨，只有这幅七杀修罗图，才是天魔七杀式真正的神髓所在……”
方明道。
白飞飞的眸子终于动容：“你就不怕我将此刀外传出去？”
方明大笑：“我只怕你传得不够多……”
这是他心里一个隐隐的想法，他现在已经将天魔七杀式推演到了目前的极限，要想再做突破，除非集合众多天才之力，耗时累月，以年为单位不断推陈出新方可。
武林外史虽然完结，但等到小李飞刀剧情开始的时候，自然便是他收割之时！
并且，也可以看看演武令所穿越的这些武侠世界到底是独立还是互相关联。
“咯咯……”白飞飞没有多问，又问道：“我此次前来，便是想问问你，沈浪既败，那我们的婚约是否还要继续？”
方明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奇怪，那是白飞飞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表情。
他缓缓道：“我曾经听人说过……自己装的逼，即使是泪流满面，也必须继续装下去……并且，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得了一位美人，也不亏！不是么？”
……
沈浪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无一处不痛，丹田当中那股自幼苦修而来，千锤百炼的真力，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天魔七杀式……真是刀中之魔！”
回想起决斗的一幕，特别是那种霸道到极点的刀气悍然入侵，摧毁经脉乃至丹田时候的痛苦，饶是沈浪也不由冷汗涔涔。
“沈浪啊沈浪……没想到我对敌无数，这次却是因为敌人太强而留下一条性命的……”
沈浪苦笑，自然知道自己生还意味着什么。
牢门打开，一位轻纱少女走了进来，冷冷道：“你还活着么？”
沈浪已经听出来这声音是白飞飞，苦笑道：“我宁可自己当场战死！王怜花既然能最后收手，败而不杀！魔功当然是更进一步了！”
白飞飞道：“你知道便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与他的婚期已经定下了，便在七日之后！”
“这怎么可以？”
沈浪大惊道：“这……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白飞飞狂笑：“他长得既俊，武功也高，岂不是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
狂笑之中，沈浪只感觉无数皮鞭抽来，似乎白飞飞也只有在折磨人的时候，才能稍稍缓解心里的苦痛。
鞭子沾了盐水，抽到身上当然很疼，但沈浪痛的却是内心！
“你不知道么……他……他是你的……”
沈浪道，但随后肚子上便吃了重重一拳，几乎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嫁给他不是很好么？你不知道一个女人若恨上男人，那便没有比嫁给他更好的报复方法了……因为从此以后她便可以日日夜夜地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穷尽一切手段复仇……”
白飞飞嘶声道。
鞭子宛若狂风海啸一般袭来，沈浪整张脸却木然了，直到两滴热泪缓缓落到他的脸上。
沈浪看着白飞飞，突然感受到了她内心的脆弱与孤苦。
他愣了愣，声音忽然也变得沙哑了起来：“他……他欺负你了么……”
白飞飞没有回答，似乎是打得累了，靠在岩壁上缓缓喘息，突然托来一个木盘，上面是丰盛的食物与清水。
“饿了么？饿了便吃吧……”
白飞飞的声音中带着呢喃：“吃饱了，才能继续……”
食物很好吃，水也很甘甜，但沈浪吃在嘴里却仿佛在吃刀子，但他还是强迫自己一口口将所有东西吃了个精光。
即使他现在重创，即使他现在好像条狗一样，也还是那个沈浪！那个天下无双的沈浪！
只有吃饱之后才能有力气做出对策，也才可以尝试将白飞飞带出这个魔窟！
白飞飞与沈浪如此奇异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六天。
直到第七天，一身喜服的白飞飞来到沈浪面前，提起他便走。
她轻功很快，几乎瞬间就到了兴龙山麓。
穿着喜服的白飞飞很美，但在沈浪眼里，这身喜服简直跟血染成的一样。
“你走吧！”
白飞飞解开了沈浪的束缚与穴道，整个人突然好像幽灵一般消失在黑暗当中，只留下怔怔的沈浪独自呆在原地。
唉！白飞飞啊白飞飞，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第七十二章 刀杀
“你放沈浪走了？”
快活林之内，白飞飞一回来便碰到了方明。
白飞飞道：“是的，我放他走了……”
“哦！”方明点点头，好像白飞飞放掉的只是一只阿猫阿狗。
他上前，轻嗅白飞飞的秀发：“你真美！”
白飞飞甜甜一笑：“我今天便是你的新娘！等到洞房之时，你想怎么看便可怎么看……”
方明摸了摸鼻子：“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白飞飞的眼睛当中闪动着好奇。
方明咬着白飞飞的耳朵：“快活王已经入关……而你！自由了……”
轰隆隆！
说完这一句，方明便飞身上马，而整个快活林外面万马奔腾，居然已经将魔刀门势力倾巢而出。
大笑声中，方明已经催马离去，后面诸多背刀大汉跟随，队伍异常肃穆。
他们此去，便要打破快活王之无敌神话！
在如同神魔般的门主带领之下，他们有着这个信心！
……
有关王怜花与快活王的一战，乃是武林当中最大的秘密。
武林豪侠们只是见到了玉门关战场的遗骸，在那里，魔刀门门主座下五位万劫刀奴齐出，与快活气使还有急风三十六骑同归于尽，而魔刀门门主的麾下也与快活王麾下的精锐大战三日三夜，最终双双全军覆没，传闻那战场蔓延数里，水为之赤，百年后仍有鬼哭。
至于两边真正的首领，王怜花与快活王的决战，或许也是武林百年来最精彩的一战，却没有一个人看见。
传闻当中，这两人当天便失踪了。
从此以后，快活王便从关外消失，而玉门关内，却多了一个武功尽废的乞丐老者。
等到乞丐老死的时候，才有人终于发现了在他的身上，居然有着七道仿佛来自地狱的刀疤！
这也是沈浪最后一次听闻与王怜花有关的消息！
……
大乾世界，洋河郡的某个山腹之内。
石壁尽头的方明骤然睁开了眼睛，漆黑中仿佛有着闪电划过。
借着演武令的内力精元之助，他瞬间就冲破了第六道经脉，全身除了任督二脉之外已是百脉俱通，到了后天大成之境！
“化气大成！没有想到……这次的内功进益居然这么少……除了治愈之前的伤势之外，就只助我打通了一条经脉，之前的损耗太多了么……”
感受着那如同登天之门一样浩然巨大的任督难关，方明淡淡叹息了一声。
天魔七杀式的反噬，以及对身体的损害，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预料，在武林外史世界当中，他虽然最后终于推演出了适合的行气方式，将反噬之力压制到最小，但之前损耗的十二年寿元已经弥补不回来了。
“还有最后与快活王的一战！”方明的眸子幽幽，又回忆起了那最终之战的场景，快活王实在是一代奇人，武功深不可测，更是逼得他多次施展自残精血之法，导致那个世界的化身最后身受重伤，所带回来的内力精元也是相当有限。
“不过还好，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内力而去的……”
方明抚摸着手上的天王金刀，此时的金刀微微颤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与内力不同，武功招式的记忆却是牢牢印刻在我识海之内……”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天魔七杀式的威力，并且收发由心，而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短短的刹那之间！
噔！噔！
此时，霍青宛若鬼魅的脚步声也不断传来，居然已经接近了十丈之内！
可惜，此时的方明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方明了！
现在的他，不仅伤势尽愈，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迈入了后天大成之阶，甚至还学成了一式魔刀！
“霍青！！！”
方明向着脚步声迎了上去，瞬间就见到了那位大江盟的鬼魅长老。
“小畜生！你怎么不跑了？”
霍青狞笑道，眉宇间却微微皱起“奇怪！这小畜生怎么与片刻前大不相同，竟是神完气足，一副武功大进的模样？”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思考下去了，因为方明已经对他出了一刀！
魔刀——天魔七杀式！！！
天王金刀嗡鸣着，似乎是终于见到了中意的主人，刀身上都散发出朦胧的光彩！
以此神兵利器，施展万劫刀法当中的杀招，竟似又加了数分威力！！！
凄厉而耀眼的刀光，带着化气大成的强悍真力，在半空当中骤然分化，一分为七，似乎变成了一个刀之炼狱，将霍青一口吞了下去！
一刀在手！鬼神不留！天魔七杀！挡者绝杀！！！
刀光过后，霍青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奇怪非常，喃喃道：“你竟然杀了我？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数道刀气在他身上骤然爆发，眉心裂开，径自倒了下去。
“是的……我杀了你！”
方明的脸上一红，菩提心法运转之下，总算将沸腾的气血平复了下去。
“这刀一出，恐怕我还需要半个月来恢复元气，不过相比于这位打通任督二脉，后天绝顶的大敌，一切都是值得的！”
霍青本身乃是打通任督二脉，后天绝顶的高手！只差一步便可气与意合，进入炼气化神的先天之境！要不是他本来就被南宫倾城重创，方明估计就算自己学了这招魔刀也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世界上没有如果，这位大江盟的执事长老，现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要是消息外传出去，恐怕方明瞬间就将成康州一代新锐，名气直追东方玉、张青松等少年侠客。
“可惜我现在的两个身份都见不得人，还是以后再说吧……我也不想再背一个大江盟的通缉……”
方明很是可惜地想着，随后毫不犹豫地在霍青身上摸索起来。
虚名可以不要，但打完BOSS之后怎么可以不摸宝呢？
带着隐隐的期待，方明很快就将霍青全身上下搜了一遍，打量着自己的战利品。
霍青乃是一流高手，自身又是大江盟长老，身家自然丰厚到了极点，虽然随身携带的东西很少，但每样都是不错，共计有大江盟长老令牌一块、四海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一万余、散碎银两，火折等杂物，以及一册武功！
这卷武功乃是写在一块黑色的皮革之上，俱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并且表面似乎还涂抹了一层毒物，可惜方明不仅本身有着可化百毒的菩提心法，穿越王怜花之后更是变成了使毒用毒的大行家，又怎么会被这点手段给放倒？
“只不过，防备如此严密，这卷功法恐怕……”
方明将兽皮展开，果然在第一行见到了功法的名称——阴煞功！！！
“居然直接将霍青的压箱底功夫爆了出来？真走运……”
方明心里有些激动，随后又仔细看下去，果见众多行气法诀还有武功招式，以及霍青自己的批注，显然他也没有将此功练到登峰造极之境，才将秘笈带在身上，希望可以时刻感悟，此时却全部便宜了方明。
“阴煞功如果与修罗功合一，便可以组成直指大宗师之境的修罗阴煞功！在大乾奇功绝艺榜排行第一百八十位！！！”
方明很是遗憾地将秘笈收好：“可惜了……如果修罗阴煞俱在，我或许会动那么一下心……至于现在么？”
冒然改变根本功法，方明可不会去做这个蠢事，要是奇功绝艺榜前五十的绝世功法还可以考虑一下，但这个一看就鬼气森森的邪派法门，并且排名还如此之低，更兼只有一半，他要是还心动那就是脑子有毛病！
“算了，看你给我贡献这么多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坟好了……”
方明挥动天王金刀，此刀削金断玉之下，岩石土木纷纷散开，露出了一个大坑。
方明随手将霍青埋好，才走出山洞，脸上带着丝丝担忧：“南宫师姐不知现在如何了？她才是初入先天，而那个阴老显然已经浸淫良久……”
岂不料刚刚走出洞穴，数道黑线已经向他直扑而来，腥风扑面，更带着毒气。
方明眉头不动，金光一闪之下，那几条毒物已经断成两截，在地上扭动不已。
“行走如风，气息凌冽，要是之前的我对上还有点小麻烦……但是现在……”
武林外史一行，令方明的刀道境界彻底到了入微之境的巅峰，对于外界环境的把握更是敏锐到了极点，只是几道刀气就解决了霍青之前精心布下的陷阱。
呼呼……
夜风清爽，洞外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与之前相比已是极大不同。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江湖，才是我想要的精彩！”
方明见着此情此景，只觉得胸中之气大快，几乎恨不得放声长啸。
奈何他知道现在还未彻底脱离险境，将这个念头遏制了下去，如影随形的轻功施展之下，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缕轻烟，迅速远去……
在赶路之际，几个念头在方明的脑海当中徘徊不去：
“倾城师姐那边的安危需要立即确认……还有……武林外史虽然完结，但小李飞刀会不会给我搅得一团糟……特别是……阿飞还会诞生么？这真是一个很混乱的问题……”

第七十三章 疗伤
整个洋河郡城一片寂静。
但方明却似乎可以嗅到这种平静之下的潜流。
经过昨晚被他与南宫倾城一闹之后，大江盟不歇斯底里才是怪事！
而这种太过平静的情况，本身就代表了某些问题！
因此，他根本没有回少林武馆，而是直接出城，到了与南宫倾城约定的地点。
在之前与南宫倾城会面的悬崖之下，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之后，茂密的荆棘掩盖住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方明拨开草丛，缓缓上前。
叮！
就在他到了洞口的时候，一道白光冲出，与金刀撞在了一起。
“师姐，是我！”
方明的眉头一皱，天王金刀将一柄白色的长剑架住，缓缓道，随后就听到了似乎是如释重负的叹息，还有人体倒地的声音。
心思微动之下，他一掠而进！
洞窟很短，一眼就可看到尽头，里面空无一物，除了倒地的绝色剑手。
“你受伤了？”
方明看着此时的南宫倾城，即使是他，眸子里也不由浮现出一抹惊艳。
原本的南宫师姐就长得倾国倾城，一身冰肌玉骨，宛若月宫仙子，高不可攀。
而他现在却看到了仙子临凡，褪去了高冷外衣与先天剑手的身份之后，此时的南宫倾城不过是一位重伤的少女，胸前更是绽放开朵朵红梅。宛若杜鹃泣血，惹人怜惜。
好在他已经不是初哥，武林外史当中更是历尽繁华，洗去铅尘，菩提心法一转之下就恢复了平静。
将南宫倾城抱起，方明看了看她还在渗血的肩膀，眉头又是一皱。
手上微微用力，已经将她肩头的衣衫撕裂，露出了雪白的凝脂与三个漆黑的血洞。
“好阴毒的暗器！”
方明的眉头紧蹙，右手已经按住南宫倾城的肩头，与那温香软玉的肌肤接触之后，饶是他的心境也不由一荡。
好在也就是那么失神一瞬之后，方明就开始尝试为南宫倾城运功疗伤。
她本来便是先天高手，回气极快，方明此时所做的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并且，以菩提心法的化毒之功，对于南宫倾城的伤势应该也有着帮助。
“好歹毒的功夫！”
等到内力进入南宫倾城体内之后，方明的心里又是一动，只觉得此时这位师姐的内息一片混乱，要不是自己刚好前来，恐怕即使痊愈，元气大损也是肯定的。
“这个阴老的功夫……很奇怪……竟然给我一种隐隐熟悉的感觉，难道练的也是阴煞功？”
一蓬白气在方明头顶蒸腾，已经化气大成的菩提心法运转之下，南宫倾城的肩头突然射出一块碧绿的冰片，一道血柱喷射出来，只是血液已经从漆黑转为鲜红。
“碰上我算你走运！”
方明此时也不得不感叹南宫倾城的好运气，正巧赶上自己得了王怜花记忆，医术与毒功都是大进的时候，否则根本处理不了这种棘手的伤势。
并且，他在疗伤的时候也有着自己的小动作。
至少，南宫倾城身体内外已经全部被他看了一遍，先天高手的秘密，在他眼前已经被解开隐秘一角，对以后的道路指引大有帮助。
……
南宫倾城是在傍晚的时候醒过来的。
她嘤咛一声，清澈的眸子张开，随后就看到了方明的身影，他此时正在烤着两只野兔，食物的香气四溢。
“师姐醒了？是否需要喝水？”
方明转过头，递了一只水壶过来。
南宫倾城脸色微微发红，此时想必也见到了自身衣衫不整的形态，呐呐道：“多谢……多谢师弟助我疗伤……”
“同门师姐弟，何必客气？”
方明笑了笑，道：“相反，要不是之前师姐引走阴老，我恐怕已经死无全尸了……现在师姐可否为我讲讲昨日之情况？”
“也没有什么……我与你分手之后，便与那阴老纠缠了一番……他功力深厚，远超于我，最后的一手阴风血滴子更是凌厉阴毒，防不胜防，不过他也没有好过，中了我的一道‘凝霜剑气’！血液凝冰，就算找到了烈阳草，起码也需要七日才能复原！”
南宫倾城淡淡道，仿佛昨日生死之战的人不是自己。
她看向方明的眸子倒是很有些怪异：“之前……你挡住了我一剑？”
方明摸了摸鼻子：“那时小弟情急之下动手，师姐莫怪！”
“我自然不会怪你，并且……你的武功进步之速，还要远远超出我之预料！”南宫倾城看着方明手里的黑色长刀，突然问：“霍青呢？”
“既然小弟在这里，他自然就下了阴曹地府！”
霍青的死讯迟早会被人发现，方明也无意隐瞒。
“即使我之前特意重创他，当时的霍青也不会比后天大成的高手弱，阴煞功劲力更是阴寒歹毒，凌厉逼人……你既然能杀了霍青，在康州武林也算号人物了……”
南宫倾城似乎非常欣慰。
她第一次见方明时，对方只不过是一个亡命的小药童，这样的人她一根玉指就可以碾死，而到了方明出门的时候，他的一身武功便已不弱，到了现在，更是足够击杀大江盟的成名长老，进步之速，连她这种玄真道真传弟子都为之震惊不已。
“这还要多亏师门栽培，那玉容养灵丸功效若神……”
方明自然什么事都往丹药上面推。
“玉容养灵丸的功效我也清楚，还是要你自身勤奋努力……”南宫倾城咳嗽了两下，脸颊边更是红润惊人：“你之前回城没有？”
“当然没有！”方明摇头。
南宫倾城叹了口气：“那个阴老既然未死，你的身份自然很快就会被翻出来，日后之事，不好办吶……”
“请师姐放心，我正想行走江湖，以天下试刀，至于那点基业，舍了也便舍了，又有何可惜？”
方明笑得非常豪气干云。
反正他是打定了一个主意，死也不能回还真观了。
“好！此种气度才是伟丈夫，不枉我当初看重你一场！”南宫倾城很是欣慰地道：“我身上的伤势不静养数月无法复原，此次便要回到还真观修养，而你还是执行之前任务，做那假的金刀少主，前往太平湖参加中秋之会！到时你刘师兄自会前去助你！”
她咬牙片刻，才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心：“实不相瞒，我师傅已经秘密到了还真观，此次计划便是祂老人家一手操持！”
“这是信任程度更高了么？可惜没有好感度提示啊！”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却满是仰慕之色：“慕容长老么？我真想见见他老人家！”
“我师父此次不仅成功逃脱青云宗缉捕，更是因祸得福，武功更进一步，已是宗师级别的大高手，凡事有我师父在，你尽可放心！”
此时同生共死了一次，南宫倾城显然对方明已经彻底信任，连如此秘密也是倾囊相授。
“宗师？当年的金刀天王方腊似乎也才这个境界，却能够吊打整个康州武林，现在的慕容长老即使只是初入此境，吊打半个康州应该也毫无压力吧？可惜还是个见光死！”
方明心里大摇其头，不过总算有了那么一座靠山，即使不怎么牢靠，但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请问师姐，宗师便是先天之后的境界么？”
方明有些疑惑地问道。
“觉醒本性灵光，气与意合，内外沟通，精炼先天之气，是为先天之境……而先天之后，便是引天地元气打磨肉窍，当肉窍完满之后，便可尝试开辟上丹田，接触冥冥当中的神元，觉醒精神异力，这也是武道超凡入圣的开始……”
南宫倾城的话语中有着一丝迷离，而方明此时只感觉艰难晦涩，但并不妨碍他将南宫倾城所说的每个字都牢牢记住。
“我回还真观之后，会尽力说服师父出山助你！有着小慕容在一边帮衬，师父对你的印象不错，此事极有可能成功……有着宗师出马暗助，师弟这大江盟主之位，便不妨做做……”
南宫倾城此时已经是将方明当成彻彻底底的自己人了，而方明却是恨不得将小慕容抱住狠狠亲上几口，总算是没白疼了那个小祖宗。
一想到有些天然呆的小慕容，方明就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还真观当中的生活，对于他而言，那样平静的生活也是非常难得的回忆：“也不知小慕容还有众师姐师兄怎么样了？”
“她很好呢……”
南宫倾城的脸上也浮现出美丽的笑容：“师父已经将《玄真经》传她，想必日后你再见到她之时，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我知道，不就是一个双龙级别的天才么？”方明心里虽然很为小慕容高兴，但还是有些泛酸。
这种黯然之色，似乎也没有逃过南宫倾城的双眼。
她娇笑一声，居然连整个空旷死寂的山腹都似乎多了一层光彩：“师弟你为我道立此大功，等到诸事完结之后，我必然会请示师尊，传你《玄真经》的无上神功……”
“这《玄真经》乃是我道的绝顶神功，直指天人之境，奥妙无穷，师弟福缘深厚，必然可以有所得！”

第七十四章 辉业
“《玄真经》啊……”
方明的眼睛当中也有着渴慕之色。
他当然知道此经与坐忘心法都是玄真道开派祖师天枫真人司马承祯所创，《坐忘心经》已是奥妙无穷，精湛深微，那《玄真经》又该有多么不凡？
“不知在奇功绝艺榜当中排行如何？”
方明问。
“师弟也知道大乾奇功绝艺榜？看来此番历练没有白费！”南宫倾城笑了笑：“《玄真经》在大乾奇功绝艺榜当中排名第五十七，乃是天人级功法的绝顶！练成之后真力便再无匮竭之虞，其劲气变化万千，不可捉摸，有风、雷、水、火四象，更是可融天下任何一门武功为己用！造化无穷！”
“听起来好像是小无相功、九阳神功、还有周流六虚功的融合版，只是似乎还要更强一点……”
方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对比。
“可惜……明明知道是胡萝卜与诱饵，我的心还是有些噗通直跳啊……”
这《玄真经》无疑就比修罗阴煞功好太多了，要是一开始就得到这门功法，方明肯定不会有着丝毫犹豫。
即使是现在，他对于此功还是有着一定的觊觎。
“请师姐放心，小弟这就前往太平郡，必将大江盟主夺来！！！”
虽然前路困难艰险很大，但方明丝毫不介意放个大话给南宫倾城，并努力为自己争取到最多的后援。
……
此时，同样也是在一个山洞当中。
阴老带着一个人，看着地面上的尸体，脸色已是铁青无比。
这里赫然是昨夜方明杀人埋尸的黑熊洞，阴老居然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直接找到了这里，甚至还将霍青的尸体挖了出来。
“这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狗！属下本来还想将宝图献与尊上，谁知……”
阴老的脸色有些发青，不时咳嗽几声，显然有着重伤在身，却谦卑地对旁边一人说道。
他已是先天级别的高手，此时却如此恭敬，实在令人诧异。
“那张宝图关系如是寺之秘密！对于我教大有益处，不可轻忽……”
在阴老身边的，赫然是一名带着金色面具的黑袍人，他脸上的面具狰狞丑恶，一双眸子更是冰冷绝情，几乎令人一看便要彻底冷到了骨子里。
“花蝴蝶郑彩娘与霍丘三凶自上次失踪后就没有见过，根据蛛丝马迹推断，他们应该是一追一逃，都躲入了霍山之中……”
阴老的脸色有些难看：“那霍山深处不知蕴藏着什么危险，我们派出的人已经有数波失踪了……”
那金面人冷冷道：“带队的刘老鬼也是先天高手，在康州武林都是顶尖的一小撮，连他都失陷在那里，霍山深处一定有着堪比宗师的凶险，此等天堑，即使我们精锐尽出也是无用，让手下人不用再去了……我们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必须放在大江盟会之上……”
这个金面人取舍之间极有魄力，能够令九成九的江湖中人都疯狂的如是寺藏宝，对他而言似乎也不过是说放弃便可以放弃的东西。
“我现在更在意的，反而是他！”
金面人伏下身体，手掌仿佛爱抚情人一样抚过霍青的尸身。
此时的霍青不仅面目全非，身上更是伤痕满布，显然是方明做过一定的遮掩，奈何在金面人的眼睛之下，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作用。
“你看到了什么？”金面人淡淡问道。
“属下无能，只看出来霍青是被用刀好手所杀！并且那人应该还未打通任督二脉！”阴老躬身道。
金面人点点头：“你能看出这点，已是不错，但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死于何种刀法之下？”
“这个……请恕属下愚钝！”阴老的脸上隐隐有了汗水。
“万劫刀法，天魔七杀！你总该听过的！”金面人森然道。
“嗯？”
阴老连退数步，突然半跪在地面：“属下该死！居然打乱尊主布置！”
“哈哈……你无罪而有功！！！”金面人却是大笑着，状极欢快：“要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那人不仅内功进益若斯，更是精修了万劫刀法，甚至还练成了天魔七杀式呢！”
这金面人，似乎对于万劫刀法也熟悉非常的样子！
“不错！不错！万劫天魔！一式七杀！要练成这刀，又没有金关玉骨诀，此人恐怕已入魔道！此种刀法武功，也已经可堪一用！”
“我神教大计，终于到了可以发动的时候了！”
金面人手一挥：“立即传令下去，通缉此人！我们的探子也要虚张声势，助他吹嘘成名！”
“遵命！”阴老恭敬地退了出去，这位大江盟的先天长老，居然不知何时已经做了神刀教的走狗！
或许，他本来便是神刀教的高层，后来才加入的大江盟。
金面人看着霍青的尸首，眼睛当中突然闪过一丝火热，手上刀气绽放！
呜呜……
鬼哭当中，一招邪异而恐怖的刀法，已经落在了霍青的尸身之上，痕迹宛然，甚至，其功力之深，刀法之圆熟老辣，竟然似乎还在之前的方明之上！！！
“年轻一代的翘楚之名！还有神刀少主的荣誉权势！都拿去吧……拿去吧……只是不知道，当你从云端跌落地狱的那一刹那，心情到底会怎么样呢？哈哈……”
金面人狂笑起来，内力之高，居然令整个山穴都来回颤抖，魔音不绝！
很可惜，这个金面人从头到尾只料错了一件事。
他虽然认为方明没有金关玉骨诀，要修成这招天魔七杀式，必然要从《万劫刀谱》开始练起，此时肯定已经入魔，却没有想到方明有着一个无尽广阔的武侠世界作为金手指，居然以大量人命为基础，另辟蹊径，一蹴而就地将这招刀法练成！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而他的失误，便是方明最大的机会了！
……
大江东去，一日千里。
此时的方明已经易容改装，变成了一位文质彬彬的秀才学子，到了一艘五桅大船之上。
他全盘继承了王怜花的武功绝艺，百家所长烂熟于心，所知所学远远比一部怜花宝鉴更加精彩，还精通各种江湖左道巧技，此时易容之下，就算南宫倾城面对面也不一定能够认得出来。
“论起易容术来，王怜花在古龙世界当中也差不多是绝顶了，可惜在大乾还是没有多少用武之地……”
方明自然清楚，他这易筋换骨的功夫，虽然连先天高手都说不定可以骗过，但一旦曾经与宗师级别的强者照过面，被对方千里锁魂，那就算再换一千张脸都是没用。
那种宗师高手，已经是超凡入圣的存在，心灵敏锐无比，以精神辨认气息，只要见过一面之人，根本不会弄错，要想糊弄他们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以我现在的等级，即使想惹也惹不到他们头上，康州是水浅难养蛟龙，而王怜花的易容术，在这个小池塘里面还是足够扑腾两下的……”
依靠着易容改装，方明很容易就将大江盟的人蒙了过去，混入城内，并且还留下了一封书信。
上面大概意思就是自己辞去少林武馆馆主之位，从此与少林武馆没有任何牵连，而王小虎则被指定为了二代继承人。
如此下来，只要大江盟还要顾忌一点江湖正道的颜面，那些手下人应该可以得到保全。
做下这件事之后，方明再无牵扯挂念，与南宫倾城道别之后，就踏上了这艘前往辉业城的大船。
“太平湖所在太平郡，乃是康州首府所在，位置靠中，最为繁华，等到了辉业城，再换快马，三五日便到了……”
虽然已经在南宫倾城面前夸下海口，但方明对于大江盟主一事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现在只能先赶到那里，再与神刀教之人接上头，看它们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什么身份了。
“不管什么身份，在中秋之会上恐怕都会被揭穿，随后变成某位少年侠士的踏脚石！”
方明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敌人，对于之前就曾经暗害过他一次的神刀教更是没有丝毫的信任。
“只是……你们算计我，我也算计你们，整个神刀教乃至大江盟的基业，我同样可以一口吞下……只要有着绝对的武力！”
方明对于这个有着信心，有着演武令在手，他迟早会获得足以镇压一切的力量！
“中秋之夜，大江盟会！我来了！”
方明暗暗握紧拳头，突然间眼角一动，看到了一抹青影。
对方仿佛古鹤一样，身形优美，一下就跃入了头等舱当中，居然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青松剑客张青松！
“是他！世界可真小！”
方明很是有些惊喜的感觉：“不过也对……大江盟会已经成为了整个康州武林的盛事！又有那个青年侠客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此时方明已经易过容，张青松自然是认不出来的了，方明也丝毫没有上前相认的打算，两人就这么过面不识地在同一艘船上呆了下去，幸好一路风平浪静，也没有什么大事。
如此三日之后，一座宏伟的大城已经在望！

第七十五章 潜龙榜
辉业城！
此城已经处于康州腹心，又是交通要地，码头上船舶如云，密密麻麻的帆布绵延开去，几乎形成了一片灰色的天幕。
大量的劳力热火朝天，将一船船货物装载或卸下，摩肩接踵，挥汗如雨。
方明结算船资上了码头之后，所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繁荣的景象。
“距离中秋尚有一段时间，不如在这里休息几日，也与此地的神刀教教徒接头……”
方明一路来到城门，却发现那里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甚至还多是武林中人，不由也好奇地挤了进去。
只见那里张贴了一张黄色榜文，居然是通缉令！
而在通缉令之上，一名少年宛然在目，脸孔隐隐还有几分熟悉之感，不是方明自己又是谁？
“这么快？”方明的眸子当中有着一丝骇然，随后看向了榜文：
“方明！乐春郡明伦县人士，曾用东方未明之化名，于洋河郡城之外杀我大江盟长老霍青！特发此通缉，凡有此贼消息者，经确认后给赏银五百两！擒杀此贼者，给银万两！另有大江黑龙令一块，凡我大江盟上下见此令者须加恭敬，并可以此令让我大江盟办一事，力所能及，无有不应！”
在高额的赏格之下，还有方明的具体描述：
“此人狡诈如狐，擅使刀法，疑为神刀教余孽，怀疑身负《万劫刀法》秘传，诸位侠士务必小心谨慎……”
看到这里，方明的心里就是一凉。
大江盟能查到东方未明，他是一点都不吃惊，但连明伦县方明的身份都查了出来，却实在令他有些惊讶了。
“大江盟怎么会无缘无故将东方未明与方明联系起来？并且还知道我身怀《万劫刀谱》的事情？”
方明的眸子当中闪过一丝幽深：“除非……是神刀教的人告密……环环相扣，计划已经开始了么？”
神刀教要他来当这个少主，自然不是想将他推上大江盟主的位置，相反，当成替死鬼的可能性还更大一点。
可惜，按照背后玄真道的指示，这种虚与委蛇还是必须继续下去。
方明摇摇头，负手入城。
辉业之地，江湖中人更多，并且大多向城区中心聚集，方明心中一动之下，漫步到了城中心，旋即就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高达十余丈的阁楼。
“金风细雨楼？”看着其它江湖中人时常进出，方明自然知道这里必然是一处辉业武林集会之地，欣欣然走了进去。
既然名为金风细雨，物价也自然不低，方明要了一壶香茗，两个素点，找个位子坐下，居然就花了十两纹银，这金风细雨楼其它的服务方明还不知晓，但至少这宰人的功力可是见识了。
不过，收费如此昂贵，这阁楼自然也有着物有所值的地方。
不仅各种享用都是上乘之物，方明只是坐在那里，各种源源不断的江湖情报就自动塞入了耳朵。
出现频率最高的，自然还是“大江盟”、“中秋之会”等字眼，之前惊鸿一现的青松剑客也引起了一番轰动，甚至就连方明自己也有人提及。
“那个方明既然能击杀霍青长老，本身武功必然也是一流，入了潜龙榜有何不可？”
一名嘴角有着绒毛，似乎成年未久的年青刀客似乎在与同桌争辩。
“区区一个小鬼，居然便已成名，我‘狂风刀’之后必然要去挑战，夺了他的名位！”
与他争辩的也是一名刀客，只是脚步松垮，方明一眼过去便知没有高深武功在身，徒然惹人发笑尔。
“潜龙榜？”
方明心里一动，叫了小二过来问了，才知道这金风细雨楼居然在整个康州都有分号，并且还收集了各类成名侠客，少年英雄，乃至奇闻轶事的榜单，定时发布，要价不菲，而前几名的高手侠客更是被广为传诵，名闻康州。
“武林之人重名，金风细雨楼主动为其扬名，自然投其所好……只是这个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这种榜单之类自然要价不菲，好在方明刚刚狠宰了霍青一票，身家丰厚，几张银票甩出去，终于换来了几册薄薄的小本子。
“花几百两银子买这些，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大傻蛋！”
方明苦笑了下，又让小二添了一壶香茶，就这么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康州成名高手之类他之前早有耳闻，此时自然一眼带过，最注重还是一份《奇闻异录》、《奇功绝艺榜》、还有《潜龙榜》等几个排名。
“大乾世界的武道等级果然极高，已经超越了凡人所能穷尽之极限，超凡入圣……”
只是寥寥看了几眼奇功绝艺榜，方明越发感觉前十名描述的绝世武功几乎就跟神话一样，令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堪比洪荒的世界当中。
而在那上面，他也找到了《玄真经》与《修罗阴煞功》的描述，倒是与之前听闻的相差无几。
记住了一份康州物志之后，方明才翻开了最厚的潜龙榜。
“本刊谨收录康州年纪三十以内的少年武林高手，且作排名，但求搏方家一笑，如有异意，敬请斧正，本人不胜之喜——江湖百晓生！”
“靠！百晓生……终于又见到你了……”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要说江湖诨号，这个百晓生绝对是出现几率最高的一个，犹以古大侠的世界当中为多。
“可惜……随意编排其它武林豪侠，简直是作大死啊……可能连得罪人都不知道，也难怪这百晓生不敢用真名了……”
方明摇摇头，翻开扉页，随后就见到了潜龙榜第一人：
“姓名：杜林轩！身份：青云宗执法长老！年纪：二十七岁！兵器：青云剑！
武功：青云十三式，杀招‘风卷残云’，出手曼妙无方，剑法空灵绝响，堪为剑道大家！
事迹：五岁入青云宗分舵，八岁便被推举入山门潜修，二十岁初出江湖，便连破康州齐云十六骑，声名大噪，复又败‘铁锁横江’展千里、‘万里无云’蒲行云等成名高手，康州年轻一辈，此为第一！！！
境界推测：后天绝顶！疑似已入先天至境！”
潜龙榜描述得很细致，连具体事例，成名战绩，乃至八卦风月都有，光是杜林轩一人便写了厚厚几页，令方明暗中大骂水字数。
“我本来以为东方玉才是第一的……”
方明叹息一声，不得不说，在看到这个杜林轩的事迹之后，连他都有了一点热血沸腾的感觉，更有点看对方不顺眼，想将对方一条踢下来，自己当当第一的念头——不论是谁坐在上面，恐怕其它年青武人都是这个想法。
此时细看潜龙榜，才发现康州武林虽小，但也是卧虎藏龙，东方玉那个后天绝巅才排到第三，前面还有一个“身无彩凤双飞翼”的侠女黎彩凤，同样也是疑似先天境界的高手。
“东方玉，乐春郡东方世家嫡子，仁义果决，颇有侠名！喜用手中折扇对敌，兵器为‘行云流水扇’，武功境界推测为后天绝顶，曾击败大侠花满天、大江盟长老霍青等人……”
方明将东方玉的资料翻了翻，似乎想看出一朵花来，随后又找起了自己。
自己的没有找到，倒是又看见了一个熟人，令方明一乐：
“张青松！古松山庄少主，大侠张顶天之子，一手青松剑法登峰造极，苍劲峥嵘，当世名家点评，有青出于蓝之势！武功境界推测：后天大成至绝顶！潜龙榜第十名！”
“不错么？不是单纯的侠二代，要是上次就动手，我恐怕撑不过两百招……”
方明摸了摸下巴，又翻了几页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描述：
“姓名：方明！年纪：十五至十六岁！出身及师承来历不明！兵器：重刀。
武功：传闻为昔年金刀天王之《万劫刀谱》，刀法狠辣非常，招招夺命。
事迹：搏杀大江盟长老霍青，现被通缉，其它不明，来历神秘，疑似与神刀教有关联！
境界推测：后天大成至绝顶，传闻此子搏杀霍青之时，霍青已被先天强者所伤，故将此子排为潜龙榜第十三！！！”
“其实我才化气大成，任督二脉未通，看起来杀了霍青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大名声，虽然我根本不想要……”
方明摇摇头：“并且这个百晓生怎么什么都敢写，什么叫疑似与神刀教有关？我要告他诽谤！”
方明咬咬牙，忍住拆了金风细雨楼的冲动——实际上是知道对方后台硬极，自己根本无法撼动，也只能暂且熄了找百晓生麻烦的打算。
“连方明的身份都被通缉了……看来还是得尽快联系上神刀教，看他们给我安排的身份怎么样？”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方明走上街头，看似随意闲逛，其实正在功聚双目，努力寻找着神刀教的联络暗号。
现在他头上还挂着少主名头，神刀教又还有利用他的心思，想必暂时还不会翻脸，自然要借助对方的力量。

第七十六章 快刀岳鹏
早在洋河郡的时候，连如意就将神刀教的联络暗号倾囊相授，现在方明乃是熟门熟路，没有多久就与本地的神刀教秘密分舵取得了联系。
只是，被引入秘舵之后，他还见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有些令他惊讶的人。
“久未见面，如今哥哥声名鹊起，我心甚慰……”
方灵月就仿佛一缕游魂，虽然脸上全无血色，却多了几分不食人间香火的飘逸仙气。
“灵月妹子，你怎么来了？”
方明大大咧咧地上前拉住方灵月的小手，让后者的脸上多了几丝红晕，而旁边的几个侍女仆妇更是差点连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我自与妹妹亲热，你们都出去！”
方明心里暗笑，此时却拿出了少主的派头，一挥手吩咐道。
“罢了，你们都出去吧！”
方灵月淡淡一笑道，其它侍女这才躬身退出。
“如今正是本教大计的紧要关头，即使妹子已下决心出世，此时也要出来助大哥一臂之力！还要恭喜你杀了霍青，进入潜龙榜第一十三位！武功精进若斯，简直天纵之才呢！”
方灵月巧笑嫣然，但方明却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之内的冰冷小手在微微颤抖，指甲微划，似乎写了某个字出来。
他眼眸一动，问道：“我想知道你们给我准备的新身份是什么？甚至让我有夺取大江盟主之位的资格……”
“我们当然早就准备好了……”
方灵月捧出了一个木匣，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淡黄色皮革与几页薄薄的纸张。
“这是……人皮面具？”
手指与那薄若蝉翼的皮革稍微触碰，方明就失声道。
“嗯！想看看现在的你是什么样的么？”
方灵月亲自上前，用冰冷的小手服侍方明戴上了面具，方明只觉脸上一片冰凉，甚至没有半点气闷。
“如此面具，必然是万金难求的重宝，制作的人手艺与王怜花有的一拼了……”
方明睁开双眼，随后就在方灵月抱着的铜镜当中看到了另外一名青年——刀锋般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眉宇间满是自信与狂傲。
“这是‘快刀’岳鹏，方明哥哥应该有着印象……”方灵月的声音幽幽。
“快刀岳鹏，太平湖十二连环坞总舵主岳云之次子，自幼师从康州刀法名家——刀霸厉上人，尽得真传，其刀法快绝一时，凌厉无比，现为潜龙榜第二十位……”
方明将自己刚刚看到的情报背了出来：“真正的岳鹏呢？”
“他已经死了……早在七岁的时候……而之后的拜师、声名鹊起，全部都是我们作的戏……因为岳云与厉上人都是我们的人！”
方灵月淡淡几句，却给方明石破天惊之感，神刀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时积累下来的势力，即使只是揭开暗中一角，也给予他触目惊心的感觉。
“这个经营了良久的假身份就交给我了？”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此时恐怕再怎么亲近的人也认不出他来了。
并且，有着岳云与厉上人证明，以前那个岳鹏又大部分时间都在潜修，根本没有人能够指责他是假货，此种手段，简直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便惊天动地，扭转乾坤！
“只要能助大哥登上盟主之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方灵月道：“十二连环坞乃是最早建立大江盟的七大帮派之一，岳云更是先天级别的大高手，你以总舵主嫡子的身份前去，自然有着被推举为盟主的资格！在此之前，我们还会安排……让你尽快成名，声盖康州……”
“处心积虑，图谋远大……”
方明听着方灵月口述的计划，心里却只有这几个词不断闪过。
“目前，在辉业城就有一个极好的机会！”
方灵月还在继续：“康州四大淫贼之西贱——司空色望已经给辉业城第一美女，谪仙李柔下了帖子，要采了她这朵辉业第一之绝色，而四方少年侠客也汇聚于此，其中就有潜龙榜第十位的张青松！”
“你是要我胜了张青松，顺带将岳鹏的排名再上升一点？”
方明问。
“要名动康州，让大江盟一众帮主派主心服口服，潜龙榜前五的名位只是基础！张青松是你的第一块踏脚石，随后还有第二块……第三块……”
方灵月的眼睛温柔当中含着鼓励，更有仰慕，任何一个男人被这种目光看着，都会兴起一股热血的冲动，仿佛所有困难都不在话下。
而随后，她的声音却是变得更加柔和起来，整间密室之内似乎也多了一层靡靡之音。
香气迷醉，万魔低喃当中，方明脸上的警戒也似乎被渐渐化去，变为了一丝惘然与沉迷……
……
“没想到方灵月看起来弱不禁风，却也精擅天魔吟、摄心术一类的邪功……居然还想在我心里种下什么法门……”
看似浑浑噩噩的方明走出神刀教据点之后，脸上的神色就是骤然一变。
“也幸好，我本来就擅长收摄心神的《坐忘心经》，此次的武林外史之行更是得到了云梦仙子的‘迷魂慑心催梦大法’，一般的迷魂手段已经不在话下……”
当然，这也是方灵月本身魔功不高的原因。
否则的话，换成一个开启了神元修炼的宗师级高手来，那即使是施展江湖上最为简单的摄心术方明也无法抵抗。
武道一旦开启精神异力，便有神鬼莫测之能，非是现在的江湖下三流手段可比。
“现在就想加强控制了么？”
方明手一翻，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就浮现在手上。
这也是方灵月给他的东西，说是清心宁神的丹药，可以去除修炼《万劫刀法》所带来的焦躁等隐患，但方明是一点也不相信。
“之前只是种下某种心理暗示，随后还有这种迷心丹药，啧啧……”
方明摇摇头，将丹药收好，想看看是不是还可以从玄真道换些什么。
“只不过……一开始的那样，又是什么意思？”
方明的眉头皱起，以他现在敏锐的心灵感知，在与方灵月交谈的同时，却还生起了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背后一样。
这代表着他与方灵月的谈话，全部是处于某人的监视之下，并且那人还相当之危险！武功绝高！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方明寻了一个角落，将人皮面具戴上，又将身上所有可以看出来历的东西收藏好，换了一身劲装之后，就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人皮面具好是好，可惜一旦仔细检查就必有破绽，哪里有我易筋换骨的无上易容神功方便？”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面皮，冷笑了起来。
有着岳云与厉上人的证明，自然不会有人起意来检查他脸皮的真假，但要是这两个人突然反水呢？
只不过，任凭他们再怎么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揭去一层真正的人皮！
光是凭借着这点，方明就给自己的人身安全加了一层保障。
当然，这也是欺负大江盟与神刀教没有宗师级高手的原因，否则，就算方明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换个遍，只要没有再换个灵魂，恐怕也是瞒不过对方的神元感应。
“奈何……这种藏头露尾，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却不能真的倚赖，否则扮猪吃虎多了，扮着扮着就真成了猪，那也是贻笑大方……”
方明摇摇头，只感觉世事如棋，纷乱如麻，为之奈何？
“红尘万丈，六根不尽，我自一刀斩之！”
方明眸子当中闪过一道亮色，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此刀长约三尺，宽不过指，弧度狭长，乃是百炼精钢的雁翎刀！
“好刀！此刀虽然不是什么宝刀名刀，但绝对算得上一把好刀！也是一柄争名之刀！”
方明轻抚刀身，一路招摇过市，来到了李府大门之前。
此时西贱未至，但李府周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江湖人士所包围，那种跃跃欲试的江湖少侠更是随处可见。
“岳鹏在此！请青松剑客出来一见！！！”
方明声如雷霆，骤然砸在诸多江湖好汉的耳边，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岳鹏？潜龙榜第二十！十二连环坞总舵主之子！他也来了！”
“好！没想到快刀一来便是向青松剑客挑战，潜龙榜排名之争，看起来也是一番龙争虎斗，我等正当其时也！”
侠客豪杰们全部沸腾了。
“张青松在此！还请岳兄上前一聚！”
被方明如此指名道姓地挑战，任何一个江湖中人都忍耐不住，张青松如孤鹤般从李府中掠出，转眼就上了牌楼之顶，长啸邀战。
“好！”
方明纵身而上，刀还未出鞘，惊人的刀气便散发而开，吹皱一池春水。
“好凌厉的刀气，刀霸之徒，名不虚传！”
仅仅只是见到刀气散发，张青松便是骇然变色，手中松木剑鞘嗡鸣，一抹青锋已经浮现在掌。
唰！唰！唰！
青光闪动中，他已经瞬间攻出三剑！每一招俱是青松剑法当中的杀招，巍峨虬劲，颇有名家风范。

第七十七章 司徒色望
“好！没想到刚至辉业便可看到快刀与青松剑客交锋，此行不虚！”
牌楼之下，一名青衣剑客看见张青松巍然出剑，已是冷汗涔涔，随后看见“岳鹏”于半空中优美折身，一连避过三招杀手，更是目不转睛。
“我还是比较看好张青松，快刀虽然出道也是不短，却没有什么挑战成名高手的记录，但青松剑客却是经验丰富……”
旁边一位穿着红衣，腰挎双刀，人似桃花的女刀客却是冷然道。
在众多翘首以待的武林中人当中，更有数名穿着黑色镶金边劲装，身上有着金风细雨楼标志的风信子，正在好不停留地将两位青年高手的对决记录下来，作为日后评比依据。
此时牌楼上面人影飘飞，出手如风，一个风信子显然记录不下来，必须要合众人之力。
“为什么还不拔刀？”
青光闪动当中，张青松已经攻出四十五剑，但方明却是身影飘飞，偶尔以刀鞘进击，右手却还是牢牢抓住刀柄不动。
“该出刀时，我自然会出刀！”
方明身影灵动翻折，躲闪之间，已经将张青松的武功底子看了个通透。
“张青松与我差不多，都是打通六道经脉，后天化气大成的高手，奈何他被我先声夺人，此时已经心浮气躁，失去了青松剑法之本意……虽然招式凌厉杀伐，却少了那股古松盘岩，转圜如意，傲然临风的气度……”
方明之实战经验丰富到了极点，更是连败武林外史当中的三大绝顶高手，眼力经验还要远远在张青松之上，已经将对方牢牢克住。
等到张青松一套青松剑法使完，他的武功方明也看得差不多了。
方明右手一动，长刀骤然出鞘！
呛！
一抹雪白的刀光，迅捷如同闪电般划过，斩在了青松古剑防御最为薄弱的那一点之上！
咔嚓！
几点火花当中，张青松手上的古剑已经脱手而飞！
一刀！仅仅只是一刀！潜龙榜前十的青松剑客便在岳鹏手下败北！
这种惊悚的骤然变化，反而将牌楼之下围观的众豪杰惊呆了。
“我败了……没想到岳兄已经半步进入刀意之境，日后潜龙榜前五可期！”
张青松脸色灰败，怔了片刻才惨然说道。
“我好像将这个世家子打击得有些过度了……”
方明心里暗暗摇头，他之前见这个张青松，觉得对方风度人品俱是不错，却没想到他也是那种温室当中的花朵，受不得打击。
“张兄此言差矣！”
方明摇头道：“实际上你我武功相差毫厘，只是你被我气势所慑，心浮气躁之下，冒然进攻，失去了先手之机，须知这青松剑法乃是绵里藏针，于守御中发挥攻势的上乘之剑，我吸引张兄冒进，再诱使张兄露出破绽，却是有些胜之不武了……”
张青松默然良久，才对方明抱拳行礼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是我败了……不过我回去之后自然更加勤学苦练，将青松剑法的最后一式修成，到时候，我们大江盟会再见！”
“一定一定！”
方明拱手作别，心里却在暗自翻着白眼：“妹的可算将这家伙糊弄过去了……”
要是张青松想不开，从此一蹶不振或者干脆抹了脖子，他还要担心张顶天找他麻烦，古松山庄在康州势力可不小，这种麻烦能免则免。
“好！”
直到这个时候，下面的武林中人才回过神来，轰然叫好。
他们可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看到方明一刀击败了潜龙榜第十的青松剑客！
“好刀法……迅如闪电，凌厉逼人……果然不愧是刀霸之徒！”
破戒刀法本就是凌厉狠辣一路，神刀教又附赠了刀霸之刀谱图录，方明依样画葫芦之下，要模仿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更何况见过岳鹏之前出手的人少之又少，方明从头到尾又只出了一招，要是这样还能被人看出破绽那才是真正见鬼。
“更兼心胸宽阔，虚怀若谷！长得也不错……”
一开始的红衣女刀客两眼放光，似乎已经转移了仰慕之目标。
几个金风细雨楼的风信子更是立即将写好的情报汇总，想必等到下月潜龙榜新出的时候，岳鹏就将代替原本的青松剑客，进入前十之位了。
“岳鹏少侠，还请快快入内，让小老儿好生款待！”
张青松战败之后似乎也无颜再停留，直接仗剑离开，而一个满脸红光，有着一缕山羊胡的老头却是立即迎了上来，挡在方明面前。
“老夫李如壁！多谢少侠前来援手，大恩大德，感激不尽啊……”
这个名叫李如壁的老者乃是上好的实力派演员，此时舍了一张老脸不要，涕泪横流，让方明想拍拍屁股走人的计划彻底破产。
“好吧……我将青松剑客逼走，这事做得是有些不地道，留下来帮人家抵御西贱也是应该……只是这老头的目光是不是太热切了一点，好像一只老兔子！”
被方明腹诽为老兔子的李如壁此时还在笑眯眯地寒暄：“不知少侠年龄几何？可有婚配？老夫之女柔儿，可是辉业第一美女……”
“不对，这不是老兔子，不过怎么这么推销女儿，好像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
方明的脸上有着僵硬的笑容，与李如壁虚以委蛇了几句，突然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闯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啦，小姐不见啦！”
“什么？这个逆……不，可恶的西贱淫贼！！！”
李老头直接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满堂的武林豪客更是哗然一片。
——就在他们这样注视之下，居然还是被西贱成功入侵，劫走了李柔？
这简直是绝对的打脸！死都不能忍！
方明脸上带着笑意，先抓住了里老头的胳膊：“长者勿急，不若先带我们去李姑娘的闺房看看如何？”
“是！是！老朽糊涂了……”
李老头带着方明，还有据说是几个六扇门的铜印捕快，一路来到了一间绣花闺房之内。
房中东西凌乱一地，窗户大开，显然那司徒色望就是从这里将人劫走的。
“茶还未凉，我们追！”
一众豪杰嗷嗷叫着出马，一片人仰马翻之景。
“岳少侠？”
李老头眼泪汪汪地盯着方明。
“也罢！那司徒色望或许是在岳某与青松剑客决斗之际，趁乱将李柔小姐劫走，此事我也要管上一管……”
方明轻功运转之下，整个人仿佛大鹏鸟一样跃起，瞬间就将九成九的武林中人甩了开去。
“要说追踪之术，王怜花也学了不少，不过我只是半侠，意思下就得了……”
方明脚步不停，却跟在了那几个铜印捕头身后。
“刚才就觉得这几个人不对劲，现在看起来肯定早就安排了人手监视，发现了踪迹，居然没有丝毫迟疑，一副直往目标的架势……”
他此时武功既高，又是有意隐藏自己之下，几个铜印捕头根本发现不了踪迹，两拨人一前一后，已经来到城外，一个芦苇荡漾的水泊当中。
“好地方！好地方！真是惊起一地野鸳鸯啊……”
方明慢慢悠悠地前行，即使是以他的眼光，都不得不承认这里乃是极好的一块苟合私会，乃至杀人埋尸之地。
此时前面已经开始动手，方明拨开草丛之后，就见得一片刀光剑影。
乌篷船之上，之前的三名铜印捕头，已经跟一名蓑衣客交手在一起。
那名蓑衣客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脸上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看着就有三分痞意。
虽然长相有些猥琐，但他手上的功夫却着实不弱，更有一柄银光湛然的长剑，那些捕头们的兵器跟长剑相交没有几次便即断折，居然也是一柄名家利器！
在乌篷船尾，还站着一名如画般的女子，脸上满是复杂与担忧之色，一双妙目居然盯在司徒色望身上。
这种情况，再结合之前的诡异情况，是个人都能看明白了。
“我日，好大一波狗血来袭啊……李姑娘，你口味真重，跟那个喜欢丑男的独孤凤有得一拼……”
方明在心里暗暗为司徒色望点了个赞字，能将这种等级的美女追到手，实在是我辈楷模偶像。
“司徒色望，乖乖束手就擒！我们的人马很快就要到了！”
一名铜印捕快挥舞着手里断了一截的锁链，还在不时叫喊。
“我与柔儿是真心相爱的……只是平时行为不检点了一点，你们就乱将淫贼之名安在我头上……我与你们拼了！”
司徒色望长啸之下，银剑仿佛蛟龙舞动，另外两名捕头身上又多了几处剑伤，狼狈不堪。
等到两个捕头都倒下之后，仅剩的一位却做出了一个其他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跪了下来，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拜倒在地，涕泗横流道：“大爷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此事还是听从上司之命，您就行行好，饶了我一条狗命吧……”
这种无赖行径，连司徒色望都是呆了一下：“我本来以为我就够贱的了，没想到你们居然比我更贱，罢了……”

第七十八章 第五
“望哥，小心！”
就在西贱司徒色望想要潇洒地一转身，给李柔留下完美印象的时候，她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好！”
司徒色望转身挥剑，银剑挥舞，居然在间不容发之际磕飞了三枚细针，但左手一缕黑色的鲜血已经流了出来。
“你居然用毒！”
司徒色望惊叫一声，瘫软在地。
“怎么样？我这三日醉不错吧？任凭你武功绝顶，中了不手足瘫软三日三夜也是休想脱身……”
那名捕头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带着阴邪的笑容：“今日便便宜了本大爷，将要人财两得……”
“望哥！”
李柔飞掠过来，以肉掌挡在司徒色望之前，奈何她虽有美名，武功却实在不怎么样，三招过后就被铜印捕头施展鹰爪功卸了关节，倒在地上做了同命鸳鸯。
“哈哈……没有想到吧，你这辉业一枝花，最后还是得被本大爷采了，事后再推到西贱身上，拿他的人头又能换回一大笔赏金……哈哈……”
铜印捕头越说越得意，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不错！不错！这个计划很有可行性，连我听了都要心动的！”
方明不断鼓掌，从草丛中一掠而出。
“是你！岳鹏！！！”铜印捕头的脸上好像见到了鬼，随后又转为了谄媚的笑容：“小人之前胡言乱语，让少侠见笑了……”
“不，你不是胡言乱语，反而聪明得很呢……”
方明一声叹息：“奈何你既是铜印捕头，又擅长鹰爪，实在是有些碍眼……”
虽然这个捕头不知道方明之前与其它擅长鹰爪的公门中人有着什么纠纷，但既然自己都碍眼了，显然今日之事也无法善了！
他面色几变之下，突然一扬手，一蓬黑色的细针激射，大力鹰爪功接连而上。
呛！刀光一闪，白光将黑色细针消融，这名铜印捕头捂着自己的咽喉，掉入了水潭当中。
方明收刀回鞘，缓缓叹息：“还有……我之前既然已经见了你出手，如果还不防备的话，岂不是太傻了么？”
解决了这个捕头之后，他转过身，看着这对野鸳鸯。
“我认得你……你是快刀岳鹏！潜龙榜第二十，或许很快就会变成第十！”司徒色望道：“我随便你千刀万剐，只求你将李家小姐安全送回去！”
“不！要死死在一起！”李柔抱着司徒色望的胳膊，一脸视死如归，倒让方明有了大反派的感觉。
“我说为什么司徒色望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李小姐，原来却是你心甘情愿跟他走的……”
方明叹息道。
“是的……我……我喜欢他！他并不是淫贼，世界上也没有心地比他更好的男人！”
李柔与司徒色望温情脉脉地对视，倒让一边的方明有些恶心的感觉，主要是受不了这种违和感。
“我今天并没有见到李家小姐，至于西贱司徒色望，在与我动手之后，已经被我打下大江，生死不知，只留银剑为证！”
方明默然片刻之后，突然道：“此计如何？”
“多谢……”
司徒色望与李柔惊讶地看着方明，更带着感激，显然想不到方明会放他们一马。
“只是委屈你，这柄银剑就要易主了……”
“区区身外之物而已……再说……以后江湖上也没有西贱司徒色望了……”
司徒色望深情凝视着旁边的李柔，显然已经打算退隐。
“如此甚好，祝你们一路顺风，百年好合！”
方明收起银剑，抱拳送乌篷船离开。
“好剑！”
司徒色望的长剑一入手，便有肌肤生寒之感，更兼银光湛然，耀人眼球。
“这下子刀剑都凑齐了……等到以后我右手金刀，左手银剑，金银辉映，绝对能亮瞎一片人眼！！！”
方明摸了摸下巴，似乎是想到什么骚包非常的画面，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
一路大摇大摆地回到李府，有着银剑为证，他自身又是一个侠二代，十二连环坞乃是大江盟发起元老，总舵主之子的身份比区区一个辉业地头蛇自然不知道尊贵多少，那李如壁就算有些怀疑也不敢明说，只能唯唯诺诺。
倒是快刀岳鹏，携着击杀西贱司徒色望之名，江湖声望更上一层楼。
康州四大淫贼，东淫西贱南骚北色，每一个都有着不俗轻功在身，更是精通各种迷香勾魂，江湖下九路功夫，内力武功也是不弱，否则早就被一干少侠“替天行道”了，又怎么能横行至今？
现在方明携着击杀司徒色望之声势，再接再厉，接连挑战潜龙榜成名高手。
他不仅有着明面上十二连环坞的支持，暗地里的神刀教更是竭尽全力辅助，一时间捷报频传。
六月初三，在辉业李府败青松剑客张青松！
六月初七，于醉红楼决战潜龙榜第九之怪和尚，一刀败之！
六月初九，潜龙榜第七位黑邪爪谢风、第八位柔影鞭水芙蓉联手挑战快刀岳鹏，三人交手两百招，随后谢风、水芙蓉自愧不如，认输而去！
六月十二，路遇百兽山庄少庄主、潜龙榜第五、“小兽王”百里宇，以武会友，畅饮两日两夜，事后百里宇亦自承不如！
……
轰动了！整个康州武林都轰动了！
十日不到的时间里，方明便连挑五位潜龙榜新锐高手，排名一路上升，金风细雨楼的介绍更是一变再变。
到了六月十四，最新一期的潜龙榜里面，快刀岳鹏的介绍已经变成了：
“姓名：岳鹏！身份：刀霸之徒、十二连环坞总舵主次子！兵器：雁翎刀！武功：刀霸刀法！十二连环心法！
事迹：一刀出江湖以来，从未败于人手，刀法迅疾猛烈，快如飓风，曾败青松剑客、黑邪爪、小兽王等人，目前排名：潜龙榜第五！！！”
金风细雨楼之内。
方明卸去了岳鹏的伪装，独自占据一桌饮酒品菜，顺便倾听那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
易筋换骨的无上易容之法好是好，奈何对于脸部肌肉的负担太大，每隔一段时间必须解除伪装，否则便有脸肉坏死之虞，幸好方明还有着神刀教赠送的人皮面具，这段日子冒充岳鹏下来倒也没有被发觉。
只是现在的快刀岳鹏已经声名鹊起，如若顶着那张面皮出来，恐怕走不了几步就要被围观，还要被一群想出名想疯了的愣头青挑战，几次之后的方明实在不堪其扰，也就本色出演了一回。
好在他的原本相貌也没有什么特意之处，只要再戴个斗篷什么的隐蔽，也不用害怕一出门就被人认出来是那个通缉犯。
“要说最近的康州武林，那岳鹏绝对是风口浪尖，与青松剑客和怪和尚之战，老夫都曾亲眼目睹，俱是一招败敌，刀法深不可测，依我看，要不是那岳鹏年岁尚青，内功未臻至绝顶一级，便是潜龙榜前三都可一争……”
果然，金风细雨楼之内人声鼎沸，最为津津乐道的还是岳鹏最近的一系列战绩。
“我看不然……那杜林轩何等高手？就是东方少侠也是人中之龙，击败的老一辈高手不计其数，快刀却仅仅只与潜龙榜的新锐少侠争雄，最多再加上一个淫贼西贱，此中高下，一目了然啊……”
一名武林豪客反驳道，这种眼红之人武林中到处都有，方明也不以为意。
“不……快刀虽然没有老一辈战绩，但小兽王却曾经连败铁掌、火凤仙子等人，而小兽王亦自承不如快刀，这便也可算快刀胜过了铁掌与火凤仙……”
又有人借着酒劲道，双方争辩越来越激烈，要不是在金风细雨楼之上，说不定就要直接动手。
“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子，还值得你们如此？”
就在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时候，另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过来：“纵使潜龙榜第一又如何？榜单上的少侠们齐出，可抵得上一个大江盟么？如今中秋之会临近，潜龙榜只是小水潭，少侠争锋之地，只有太平湖盛会才是能养蛟龙的深海大泽！”
此言一出，整个金风细雨楼都是一静，半天都没有人反驳。
对于中秋之会而言，潜龙榜上的排名之争的确犹如萤火之光，难与皓月争辉，如果说大江盟会乃是一场盛宴的话，那此时的小战顶多算几个开胃小菜。
“中秋之会啊……”
方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子当中也有着一些感慨：
“现在才六月十五，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两个月，在中秋之会前还有两次穿越机会，再加上八月十五那次，不知能否将我的武功再进一步！”
他此时的内功已到后天化气大成之境，超过了此时武林中五六成的庸碌之辈，只是任督二脉自古以来便是天堑难关，不知道挡住了多少武林豪侠，而任督二脉具通之后，不仅内力修为将臻至绝顶，更是会增加一点接引天地元气，觉醒本性灵光，迈入先天之境的机会！
也只有后天绝顶，才是康州武林真正的一流高手！老一辈武林名侠之境界！

第七十九章 侠客
大乾武道，基础便是炼精化气。
而化气阶段的重点便在于打通全身经脉，增加接引天地元气的机会！
相比十二正经而言，奇经八脉就仿佛幽深群山，难以攀越，而任督二脉更是群山之绝巅！
自古以来，始终冲不破任督二脉的武林中人，又或者心急过切，走火入魔者，实在是数不胜数。
这一步，除了那些天生道体的绝代之才外，任凭怎么天资盖世，也需要水磨功夫。
即使是杜林轩、东方玉等人，也是在二十岁之后才登临后天绝顶之境。
现在的岳鹏与方明却俱是二十不到的青年，也难怪不怎么被看好。
不过，这些只是一般情况，方明却有着演武令的大杀器在手，自然信心十足！
“大江盟会乃是先天高手的舞台……我现在的身份特殊，冒然卷入其中有死无生，虽然刘舟师兄与玄真道还有支援，但怎么比得上自己？”
方明暗自下了决定：“在这段时间里面，如果能晋入先天之境最好，即使做不到也必须打通任督二脉……”
如果连后天绝顶的门槛都达不到的话，方明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
什么神刀教、什么玄真道，都滚到一边玩蛋去！
他自己的小命，比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自然更加重要多了，没有把握还去送死，那与傻子有什么区别？
方明竖起耳朵又听了片刻，奈何这群武林中人嘴里也实在没什么新鲜东西了，于是施施然结账起身，回转到了自己借宿的客栈附近。
“嗯？不对！！！”
刚走到街头，方明的身体便是一颤。
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这是本性灵光示警！
一般的庸碌武人，在大难临头之前也有着心血来潮的现象，这便是本性灵光在极为危险之时的示警！
如果能够继续发掘下去，将真如本性凝练，再接引天地元气磨练己身，便是先天之途！
奈何世间之人大半庸碌，即使本性灵光短暂觉醒，随后却还是照样沉寂下去，泯然众人矣。
方明修习《坐忘心经》，在对于自身真如本性的发掘方面自然非常人可以比拟。
此时他就感觉自己眉心深处，那一点不可名状，似乎在身体之内，又不在任何一处的玄奥之点开始微微震颤起来，令他有着心血来潮、大难临头的感觉。
“生死危机之下，最能激发潜能！我的武功还未到可以觉醒先天灵光之境，但在危机之下还是有了突破，如果能够记住这种感觉，再来几次……恐怕先天有望……”
可惜，方明也知道这种是魔道之法，刚极易折，虽然生死之中最容易突破，但更大的可能是将自己玩死！
魔道之法，他手上的万劫刀谱已经讲述得很清楚了。
因此，他默运心经，将这种感觉牢牢记了下来，虽然只是一次，却对自己以后的先天之路大有启发。
心灵变化复杂难言，虽然此时方明的心里已经转过了诸多念头，但在外人看来，他只不过是短暂停留了一瞬而已。
“心血来潮，本性灵光示警，此是大凶之相！”
方明脸上表情如常，双眼四顾，脚步微微放缓：“岳鹏的身份没事，唯一的可能便是我的真身惹来的麻烦！”
虽然街道上一切如常，但方明收摄心神，却还是闻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
四周似乎太过安静，并且隐隐有着危险的气机蛰伏！
“这是陷阱！要不是刚好碰到本性觉醒！恐怕今日之事无法善了！”
“应该是正道武林的围剿！毕竟……我现在还是那个‘金刀少主’啊！只是……这个消息到底是从何泄漏的，还有着问题！”
此时，在他居住的客栈周围，已经变成了天罗地网。
要是方明一步踏进去，恐怕凶多吉少。
而更加有可能的，却是被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算计，即使侥幸杀出重围，或者被人救走，从此也与康州白道武林结下血仇，再无转圜余地！
“碰到计谋！最好的破局之法，就是……我不陪你玩了！”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在即将踏入包围圈的刹那，倏地转身，迅疾如电地在街角急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
他此时非常庆幸自己上一次穿越成王怜花，不仅得了大量武功记忆，更是有着易容术等江湖诡道。
这些邪术秘功，虽然对于正面交锋无益，但在很多时候却可以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功用。
他易容改装，在城内转了一圈之后，心里一动，居然回到之前预感有着伏击的那条街道旁边，另外找了家客栈住下。
“总被人算计也不是个事，这次总要将那个幕后黑手揪出来！”
方明的眸子幽幽，洗漱用饭之后，在门外挂了免打扰的牌子，径自躺在床上。
识海之内，玉色的演武令骤然光芒大放！
“可穿越世界：侠客行！”
演武令光芒万丈，上面的金色铭文更是流转不定，神异非常。
意念与演武令瞬间交流之后，方明瞬间就得到了一段信息，原来他不仅可以拒绝，将这次的时间累积到下月，也不必就在十五日的月圆之夜穿越，而是可以选择之后半个月内的任意一个时间点。
“可惜……演武令不是真身穿越，否则不论拿来装逼还是反杀逃遁，都是极好的！”
方明叹息一声，神念做出了选择。
既然是金大侠的世界，那还有什么说的？不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怎么功力大进？再去找那幕后黑手的麻烦？
轰隆！！！
演武令轰鸣当中，挟裹着方明的真灵还有内力精元瞬间跨越了大乾世界与诸多大世界的藩篱，来到了星光长河当中。
此时的演武令以一种不可明喻的速度，瞬间找到了一颗位于长河中心的巨大光球。
这颗光球不仅体积是周围同伴的数倍，通体更是被赤色染红，只有中心还有几丝微弱的白气。
“这便是侠客行世界么？力量等级居然只是比武林外史高半等不到？”
方明有些疑惑，但随后就释然了：“不错……虽然前世电视剧里面将侠客行神功吹得神乎其神，石破天练成之后秒天秒地秒空气，几乎立地成仙……但实际上在原著当中，石破天练成侠客行武功之后，与龙、木二岛主的交手，也不过劲力掌风四溢，将二十四间记载侠客行神功的最后一间石室当中，写满蝌蚪文的岩壁表面毁了而已……怎一个坑字了得……”
但即使如此，侠客行武功也是包罗万象，神妙非常，特别是最后一篇以蝌蚪文形象记录的经脉穴道秘法，对于现在的方明更是有着难以言述的吸引力！
通过原著当中的具体描述，方明隐隐觉得，侠客行最后一篇的蝌蚪文神功，对于自己贯通任督二脉，应该有着巨大的好处。
轰！
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因为演武令已经带着他撞入了侠客行世界之内。
方明此时紧守灵台清明，终于没有被这股巨大的震动撞晕过去，也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方明似乎以一种奇异的上帝视角，站在整个侠客行世界之外，看到了它的一切发展与脉络。
光影之间，他就似乎将原本的侠客行剧情都过了一遍。
这是一种类似“先知”的能力，简直近乎神圣仙佛一流，奈何此时的方明却只有泪流满面，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我……靠！侠客行我早就看过一遍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剧情啊，有个毛用？”
当然，坚持到现在，好处总是有的。
至少，方明就看到了两个人影！仿佛双子星一般，并肩而立，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是两个面目依稀类似的少年，好像是同胞兄弟，只不过神态各异，一个老实憨厚，一个却给人油头粉面之感。
“这应该就是我可以穿越的选择了……”
方明稍微感应了一下，就发现他的意念似乎可以选择任何一个少年降临夺舍，只是如果要选择那个老实憨厚者的话，却似乎有着极大的阻碍，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强行动手，但势必将自身携带来的内力精元消耗大半，而另外一个少年却只需要毫厘，两者之间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那个面目憨厚的应该是石破天吧？果然气运之浓，福缘之厚，无与伦比……只要我舍得下心，瞬间就可以享受一把主角待遇……至于旁边那个石中玉……唉……不说也罢！”
方明自然知道这个石中玉是个坑货，与石破天这个自幼被他人收养，虽然心思憨厚，但气运无双，最后好人有好报不同，这个石中玉却是个坏到底的惹祸精，不仅一开始就强奸阿绣不成，害对方自杀，自己又叛了雪山派而逃，随后更是做了长乐帮的傀儡帮主，又担心侠客令，再跑一次，最后被赏善罚恶二使从妓院里面揪了出来，不仅武功不行，更是连半点担当都没有，纯粹就是一个路人甲的货色，也难怪夺舍需要的代价这么小。

第八十章 善恶二使
“虽然我很想当一把主角，奈何这消耗……”
方明摇摇头，瞬间做出了选择。
演武令化为流星，瞬间没入石中玉的眉心当中。
虽然他很想体验一把主角待遇，奈何实在是力有不殆。
纯以内力而论的话，石破天已是侠客行世界当中的第一人，内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自己那点内力经过世界穿梭之后已经损耗已经不少，又要消耗大半完成夺舍，那还能剩下多少？冒然行动，说不得还有被石破天反客为主的风险！
对于主角这种生物，现在的方明还是有些忌惮的。
相反选择石中玉却没有那么多麻烦，并且他武功粗浅，却正好自己喧宾夺主，将本身内功尽数转化为菩提心法。
几乎没有什么损耗，方明就轻而易举地夺取了石中玉的身体。
……
扬州。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方明浑身一震，醒了过来。
此时他已经有过数次经验，所作所为都是驾轻就熟，坐忘经运转不停，将宿主的记忆吸收，驳杂的情绪之力尽数化去。
而在丹田当中，菩提心法的内息澎湃汹涌，几乎是瞬间就将那点原本的功夫化去，其顺利甚至令方明都有些惊讶。
“这个石中玉果然是个草包！”
方明摇摇头，整理了下石中玉的记忆之后，发现这小子的武功简直粗浅到了极点，也就七十二路雪山剑法还算有点看头，可惜这种等级的武功，光是在王怜花的记忆里就不下十数种，对于现在的方明而言也是几乎无用。
“咦？倒也不是特别无用……我在大乾世界便刚好得了一柄银剑，再配上金刀的话，倒可以组成一套不错的武功……”
整理完毕后，方明起身四望，发现自己所处的乃是一处与飘香苑极为类似的行院，莺莺燕燕、丝竹管弦之声不绝。
“公子万福，当此重阳佳节，不妨且饮一杯秋菊酒！”
此时，一名端着酒杯酒盏，言笑嫣然的姐儿走上前来，体态风流婉转，看向方明的眼里竟似乎有着丝丝情意。
“我……靠！这小子武功不行，泡妞的功夫倒是一等一！眼光也不差！”
方明打量着面前的美人，即使是以他的标准，面前的佳人也算是不错的美女了，几乎只比朱七七与白飞飞稍微逊色一筹。
再联想到石中玉之前打过主意的阿绣，还有已经上手的丁珰，也无一不是绝色，就知道这小子虽然贪花好色，轻薄无行，但眼界还是蛮高，一般的庸脂俗粉还看不上眼。
“很好！总算没让我恶心……”
方明内心甚慰，接过了姐儿手里的秋菊酒一饮而尽，整个人忽然一呆：“等等……今日已经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了么？”
那名女子掩嘴吃吃而笑：“不错！今日已是重阳！想是大少贪欢忘晓，竟不知外界已是时过境迁……”
“你等等，让我好好捋一捋先……”
方明挥挥手，让那女子退下。
那女子乃是此地红牌，也没有接过几次客，之前又被石中玉的花言巧语，外加俊俏外表打动，一颗芳心已是牵挂在了这个年少多金的公子哥身上，现在被方明推开，简直万念俱灰，心丧若死。
当然，这种女儿家的心思，方明是半点都不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也不想多理会，前任的风流债太多，根本管不过来啊。
此时他的心思，已经全部被重阳节吸引了。
“嗯，今日是九月初九，那距离十二月初八还有三个月，还来得及上侠客岛喝腊八粥，大善！大善！”
既然来了侠客行世界，侠客岛就不能不去，那一碗腊八粥江湖中人畏之如虎，方明却是恨不得能够多吃个两碗三碗的。
“有腊八粥喝，有侠客行武功学，不去侠客岛的才是傻子！”
看过原著的方明自然知道，那赏善罚恶二使虽然动辄屠帮灭派，实际却是行侠仗义，只要本身没有劣迹，上侠客岛便有益无害。
“只不过……重阳节至，也就意味着侠客行剧情已经进行了大半……唉……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方明穿越的时间只有三个月，要是真的穿到剧情一开始那才要哭呢！
要是穿成了一开始的狗杂、种？嘿嘿……那就陪谢烟客在摩天崖上熬个几年再说吧！
有着那么个大高手在一边看着，那方明简直什么都别想做了。
“只是……现在的身份，也有些麻烦……”
方明稍微翻阅了下石中玉的记忆，就知道这小子已经从雪山派叛逃而出，更是做了长乐帮的帮主——当然，只是一个替死鬼而已。
以前那个石中玉倒也聪明，逍遥数年之后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一直躲在这扬州的妓院里面厮混快活，只是苦了石破天被人一路误认，替他挡了不少灾。
“重阳节后，岂不是关东四大派拜山之际？”
方明突然想到这点，又是悚然一惊：“关东四大派到了，那赏善罚恶二使必然也已重出江湖，石中玉这小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咔嚓！咔嚓！
几乎只是他念头骤起的瞬间，屋顶便喀喇大响，烟土尘飞当中，两个一胖一瘦的人影仿佛柳絮般飘落下来。
那胖的人笑嘻嘻道：“呵呵……石帮主，您老在这逍遥快活，倒让我们哥俩好找啊！”
瘦的人冷冷道了句：“该杀！”
他语意冰寒，脸色阴沉，就好像一块冰，两只眼睛不停在方明脸上打量，良久后又道：“很像！”
“两位想必就是赏善罚恶二位尊使了！小子石中玉有礼！”
方明心里给演武令竖了一个中指，起身抱拳，步履从容不迫，倒令善恶二使心里啧啧称奇；“我二人自出江湖以来，不论是大帮大派之主，还是闻名遐迩的豪士侠客，见了我等也必然胆小如鼠，此人武功怎样还不知，但这份气度却无愧长乐帮主之位……”
那个善使身材魁梧，圆脸大耳，穿一袭古铜色绸袍，笑嘻嘻地和蔼可亲，说话也多，此时又道：“我们本来听说那长乐帮自从前任司徒帮主卸位之后，新上任的石帮主贪花好色，残忍好杀，但现在看起来，传言似乎有些不尽不实么？只是石帮主为何一躲在此数个月？可是想赖了我哥俩的差事么？”
他虽然始终笑吟吟得，但话语却句句如刀。
“两位说笑了！”方明打了个哈哈，道：“少年贪花好色，乃是人之常情，再说本帮也不禁淫戒，弟兄们行事有时也肆意洒脱了些……但要说在下要赖了两位，那却是万万不能的！那赏善罚恶令呢？此时便给了我吧！”
那胖子与瘦子对视一眼，似乎颇为诧异，自三十年前赏善罚恶令出世以来，便有如阎王帖一般，江湖上那个好汉不是闻之色变？现在居然有人迫不及待地要送死？
善使笑吟吟地道：“好！光凭石帮主此时的气度，那一碗腊八粥倒也喝得，可惜此时却有一桩疑难……”
“这我也知道，可是我那些下属，贝海石他们见我久不归帮，便替我寻了个傀儡，暂摄帮主之位么？这也简单，我便与两位同去镇江，如何？”
方明负手而立，淡淡说着。
“如此大好！”那胖子瞥了眼瘦子。
他二人心意相同，此时恶使已明其意，冷冷道：“不论如何，先拿了再说！”
倏忽之间，他右手一折，居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方明的身后，向他后颈抓去。
“尊使此举，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方明微笑不变，屈指微弹，一道凌厉的指风突出，直取恶使手臂上的“曲池穴”。
此时那恶使若还要去抓方明后颈，则势必将自己的要穴送上门去，他自然不能做这个赔本生意，一抓之势顿止，身体却自然而然迅捷无比地变招，手臂微沉，化抓为掌，此时他功聚于手，一双肉掌即使不如神兵利器，也相差不远。
方明宝相庄严，双手结印，一式大摔碑重手已经拍击而出，声如雷霆，脚下更是仿佛被巨象碾过。
“我已明言接下侠客令，两位使者又何必动武？”
于此争斗之际，方明却仍有余暇开口说话，中气十足，更是令善恶二使诧异至极。
啪啪！
方明的手掌与恶使肉掌相碰，居然发出金铁之音，那恶使随后退开，脸上的表情怪异至极，看着方明，连道：“奇怪！奇怪！”
刚才虽然只是交手两次，但方明一手凌虚指力，外加大摔碑手的功夫却是深厚无比，居然有着与恶使隐隐分庭抗礼之势。
恶使一是奇怪方明武功居然如此高强，第二便是奇怪为何他与传闻颇为不符。
“呵呵……我这二弟性子急躁，倒让石帮主见笑了……”
善使笑吟吟地上前一步，与恶使并肩而立，此时已是打定主意，要两人齐上，夹击方明。
他二人自出江湖来从无敌手，此时虽然见方明武功惊人，虽然内力似乎不如之前那个呆笨三弟，但武艺高强，招式娴熟，却大大过之，已是不敢丝毫大意。
“两位这又是何必？”
方明叹息一声，竖掌而下，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顿时四分五裂，而他的手上却多了一柄木刀！
一刀在手，鬼神不留！
一股恐怖的气场顿时张开！！！

第八十一章 长乐总舵
方明持刀在手，身上自然便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那是他上一个世界当中纵横无敌所带来的绝对信心！
一刀在手，鬼神不留！万劫天魔，一式七杀！
有着演武令的本体内息灌注，他此时的内功已迈入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之行列，再加上一式天魔七杀刀，即使是赏善罚恶二使都有把握留在此地！！！
“石帮主有话好说！何必动武？”
善使张三的瞳孔紧缩，只感觉一股凌厉惊人的刀气铺天盖地而来，即使他内息游走全身，护住诸多要穴居然也是微微刺痛，心里更是大寒：“这是何种刀法……为何……为何我竟从来没有听过？”
“二弟，还不给石帮主赔个不是！”
“抱歉！”恶使李四所受到的压迫绝对比张三更重，但他一张脸冷冰冰的，即使道歉都是惜字如金。
“这才对嘛！大家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多好，何必喊打喊杀的呢？”
方明突然一笑，之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顿时缓解，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只是此时的张三与李四却难过郁闷得几乎想要吐血。
“我们哥俩听闻，长乐帮的石帮主剑术过人，却没想到竟然乃是刀法大家，实在是失敬失敬……”
张三片刻后恢复过来，笑吟吟地道。
此言一出，即使是恶使李四也不由竖起了耳朵，虽然方明之前没有出刀，但他已经知道，一旦对方出刀，则必然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杀招！更何况，此种刀法居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实在是异常令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侠客岛虽然孤悬海外，但却在中原各地有着不少探子，中原武林的一举一动俱逃不过两位岛主，善恶二使之眼，这也是那些名帮大派计谋百出却始终躲不过去赏善罚恶令的原因所在。
但现在张三李四却对方明的刀法来历全无印象，这岂不是大为怪异之事？
“雕虫小技尔！倒令两位方家见笑了！”
方明丝毫没有透露刀法来历的打算，将木刀挂在腰间：“两位便与我同去镇江如何？”
这善恶二使虽然武功练偏，非但没有学到侠客行武功的精髓，甚至还沦落到了要靠饮毒酒增进内力的地步，但方明现在也不是全盛状态，自然不想与这两人拼命。
“如此甚好！”张三笑道，而李四只是冷冷说了个“好”字。
三人自然而然地施展开轻功前行。
只是张三李四二人先前落入下风，此时便想在轻功上找回场子，起步一开始虽不甚快，但两边屋舍树木却是已经飞快倒退。
“两位好功夫！”
方明脚下不疾不徐，潇洒而行，却与善恶二使始终并肩，甚至还有余暇开口交谈，吐气舒畅，一如平时，这份内力修为却是已经强到了极点。
“此人之内功，虽比起之前那个史亿刀略逊，但一身武艺却是深不可测，我哥俩如果对上史亿刀，当可轻松取胜，对上此人却是胜负难料……”
张三与李四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泛起了忧色。
……
三人一路急赶，已是来到了镇江，长乐帮的总舵所在之地。
此时的长乐帮总舵之内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好一番热闹。
原来此时恰逢关东四大门派拜山，探访长乐帮前任帮主司徒横之下落，又逢着雪山派白万剑孤身前来，要搭救一干失陷在长乐帮的雪山派弟子。
本来这三方齐聚已经令人头大，谁知偏偏这个时候，玄素庄的石清夫妇又请了江南名宿银戟杨光等人前来，要帮石破天脱了长乐帮的泥潭，免得做了赏善罚恶令的替死鬼——他们此时还以为石破天是石中玉！
虽然石破天并不是石中玉，但却又正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另外一个儿子！
此中种种，怎一个“乱”字了得？
大厅当中，石清见贝海石还在纠缠不清，便道：“贝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贵帮这般瞧得起我孩儿这无知少年，绝非为了他有甚么雄才伟略、神机妙算，只不过想借他这条小命，来挡过侠客岛铜牌邀宴这一劫，你说是也不是？”
这句话开门见山，直说到了贝海石心中，他脸色几变，拖延了片刻，却还是不知该当如何对答。
忽听得一人哈哈大笑，说道：“各位在等侠客岛铜牌邀宴，是不是？很好，好得很，铜牌便在这里！”
群豪悚然而惊，此时才见到大厅之中忽然站着三个人，俱是衣着华贵，但是什么时候到来的却是丝毫不知，轻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善赏罚恶二使到了？”
此时大厅众人俱是一般心思，待见到张三李四与江湖传闻当中的形貌无一不符之后，有的人便是已经开始秫秫发抖起来。
只是当他们将眼光转到第三人身上的时候，不由又惊叫了一声，充满了骇异之情。
因为那里居然又站着一个“石破天”！两人相似到了极点，五官面目俱是一模一样。
石清夫妇、丁珰俱是瞠口结舌，只有唯一知晓内情的贝海石暗暗叫苦：“赏善罚恶二使果然厉害，居然连正主儿都找到了，今日之事，大是不易应付……”
他壮年与人动手落下病根，身上常带三分病，现在气急攻心，更兼害怕，于是咳嗽不断，直似快要断气一样。
“你好！”
方明笑嘻嘻地走到石破天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这位便是石破天石帮主了，当然，你也可以叫他狗杂、种、大粽子、史亿刀、石中坚等等……不一而足，堪称头顶马甲无数，江湖到处都流传着哥的传说。
方明仔细看去，对面的这个青年与他的确颇为肖似，两者面对面站立几乎有着一种照镜子的错觉，只不过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些区别，石破天眉宇稍粗，皮肤较黑，气质更与石中玉的风流倜傥大是不同，但若非两人同时现身，倒也的确难以分辨。
“我……我很好……你来了可就太好了，他们总是把我认成你！”
石破天本来见到张三李四两位结义大哥心里甚是欢喜，但等到看到方明之后心里又是一跳，害怕这位正牌的“石帮主”要料理了自己这个“冒牌货”。
“哈哈……我们长得的确很像，倒也怪不得他们！”
方明大笑，而石破天见他如此和蔼可亲，内心的千斤重担总算卸下，上前与张三李四见礼。
殊不知方明的心里也在暗暗诧异：“此人内力之深，的确是匪夷所思，难道我回主世界之后也找个人试试？只是这个几率实在不大啊……”
读过原著的他自然清楚，这个“石破天”曾经被谢烟客暗害，要他先顺练阴脉，再逆练阳脉，如此修炼内功，却是要他阴阳不能调和，走火入魔而死，从而了结了最后一枚玄铁令之所求，也没有违背自身“不能以一指加其身”的誓言。
奈何这狗杂种实在狗屎运逆天，居然先饮玄冰碧火酒，再被展飞一掌正中膻中穴，机缘巧合之下调和阴阳坎离，龙虎交汇，练成了武林中从无仅有的一门古怪武功，内力之深厚更是无与伦比。
这其中所需要的时机、把握，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否则就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下场！
石破天得此机缘，只能说气运无双，更兼主角光环开得老大，否则换了任意一个其他人来，百分百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时那张三笑嘻嘻地道：“诸位都在，很好！很好！”
他目光先在高三娘子脸上扫过，随后又看过范一飞、吕正平、风良等人，每过一个便点下头，显然此次关东四大门派也在被邀之列，现在掌门人都在这里，却是免去一番奔波劳累之苦。
“谁要去侠客岛了？老娘便在此处，你能奈我何？”
高三娘子脾气火暴，此时见群豪都在，率先动手，两柄飞刀已是脱手而出！
她一个人自然不是善恶二使的对手，此时心里还希望能够合了在场诸雄之力，除了这两个祸患。
张三摇摇头，衣袖轻挥，两块黄澄澄的东西从袖中飞了出去，分别射向两柄飞刀，当的一声，两块黄色之物由竖变横，托着飞刀向高三娘子撞去，落入高三娘子手上。
高三娘子只觉双臂震得发痛，上半身尽皆酸麻，低头看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托着飞刀的黄色之物，正是那两块追魂夺命的赏善罚恶铜牌。
霎时之间，她脸上更无半分血色，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干笑道：“哈哈，要我……我……我……我去喝侠客岛……喝……腊八……粥……”声音苦涩不堪，旁人听着都不禁代她难受。
张三也不去管高三娘子如何，转头看向贝海石，笑吟吟地问道：“现在我将你们前后两位帮主都找了过来，你们自己商议看看，到底是谁来接这个铜牌？”
早在方明现身的时候，石清夫妇连带丁珰便张口结舌，对于高三娘子这边更是毫不在意。
此时围了一圈上去，问道：“你们谁是玉儿？”“天哥？谁是天哥？”
更兼白万剑也在森然问道：“谁是石中玉？”
众人七嘴八舌，简直混乱不堪。

第八十二章 接铜牌
“诸位不妨先静静，听我说！”
方明开口，一字一句似乎砸到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虽然声音不大，却将杨光杨老英雄的声如洪钟都盖了过去，令除善恶二使之外的众人俱是心里一凛：“这少年内功好高！”
“在下石破天，忝为长乐帮主！其他人或许不能肯定，但这位少侠还有贝先生，以及赏善罚恶二位使者，都能证明我的身份，是也不是？”
“我之前就说你们认错了人！叮叮当当，他才是你的天哥，还有两位庄主，他是你们的儿子……白师傅，这位石帮主乃是石庄主夫妇的儿子，你若带走他……唉……他们两个必然心疼无比，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石破天，不，此时或许应该叫做狗杂、种或者史亿刀的少年对着丁珰、石清夫妇，还有白万剑都说了几句，虽然有些辞不达意，但确已是令众人心中雪亮。
群豪都在心中暗道：这两个少年虽然看起来颇为相似，但一开口便是截然不同，黑白双剑久未与儿子见面，认错还情有可原，但白万剑与贝海石等一干名家兀自还认错人，却着实匪夷所思。
却不知这其中最为诧异的还要数贝海石。
他一手扶持石中玉做了傀儡帮主，自然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但现在观他言语神情、乃至武功技艺，却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不过此时赏善罚恶令就在眼前，他咳嗽两声，终于道：“咳咳……见过帮主……您老人家数月不归，我等属下好是心焦，又恰巧在摩天崖上碰到这位……嗯，这位青年，才将他误认为帮主，还请您老人家勿怪，也不要忘了吾等之约！！！”
长乐帮众尊奉石中玉为帮主，甚至助纣为虐，乃至坐视他贪花风流，将手伸到自家帮众头上，为的不就是要让石中玉当替死鬼，接了这赏善罚恶令么？
此时贝海石着重点出双方之约，便是要敲定钉脚，方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微拒绝，贝海石与米香主等一干人能直接与自己拼命！
原著中，要是石破天没有挺身而出，而善恶二使也没有当场屠戮的话，那接下来必然是贝海石联合一干香主堂主围攻玄素庄一家的节奏。
无它，被坑得太惨了啊！
特别是展飞，连绿帽子都被戴了，这个代价不可谓不深刻，甚至堪称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哈哈……放心！我好歹也在你们长乐帮作威作福数年，这点操守还是要讲的！”
方明大笑道，同时也感慨长乐帮上下的付出。
毕竟，你总不能在善恶二使到来前一天再突然新立一个帮主，那岂不是将张三李四两个当傻子耍了么？
而石中玉在担任帮主期间，众人也的确恭敬奉命，礼数不缺，这便足够了！
“如何？两位使者？本人乃是长乐帮帮主，可有接令的资格？”
方明转头看向张三李四二人。
“不！孩子……这令你不能接！！！”闵柔失声道，她如何不知道只要这一接令便几乎是死路！
石中玉乃是她爱子，闵柔便是自己千刀万剐也舍不得他受一分伤害。
“唉……师妹！这孩子锐身赴难，真真是一个好汉子……”
石清沉声说着，但这个再有千般不是，也毕竟是他儿子，到了最后也不由眼眶发红，语气哽咽。
史亿刀看到此幕，喉咙一动，眼睛当中差点流下泪来，一句“我来替他接令”就脱口而出。
“多谢这位兄弟美意，但能去侠客岛，却是在下求之不得之事，就请恕我不能相让了！”
方明将史亿刀轻轻推开。
满场豪杰都是心里大奇，眼见这疑似石中玉的石帮主锐身赴难，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气侠情，而史亿刀竟愿意以身代死，更是难能可贵。
而更加奇怪的是，这位石帮主居然对侠客岛之行甘之如饴，执意赴死，则是奇哉怪也，只觉江湖之中匪夷所思之事虽多，却尤以今日所见为最。
“要是你们知道侠客岛的真相，搞不好比我还心急呢！”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随后看向张三李四：“还不送请柬么？”
张三与李四对视一眼，心里都转动了一个念头：“难道这小子知道了什么内情？”
奈何他们也就侠客岛的两个迎宾，需要照例而行，纵使有着疑惑也无法开口，张三眸子闪动，笑吟吟地道：“以石帮主的武功刀法，这碗腊八粥大可吃得，只是便宜了这长乐帮……唉……石帮主，接令！”
话音未落，两块慈眉善目与凶神恶煞的铜牌，便一左一右，从张三与李四的手掌中飞出，缓缓前行。
自古暗器出手便讲求一个快字，而要两块铜牌如此在半空中缓慢前行，如同被细丝吊着一样，更是难上加难，简直是匪夷所思。
“多谢！”
方明伸手去接，谁知那两块铜牌到了半路突然一变，以迅如闪电的速度激射而来！
在场中人都是惊叫一声。
这先慢而后快的暗器手法，他们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而以之前铜牌的缓慢速度，任何人都必然轻视，此时再骤然变化发难，则更加难以抵挡。
轰隆隆！
铜牌破空，几如两道黄色闪电，携风雷而来，迅不及当。
关东四大派之一的掌门高三娘子本人便是一等一的暗器好手，一柄飞刀在关外称雄，此时见此铜牌之速，更是冷汗直下，自付：“当时若那使者给我的铜牌也是如此，那我岂还有命在？”
“嗯？”
电光火石之间，方明收掌拔刀，一道弯月一样的刀光已经砍入了那铜色闪电当中。
刀气惊人，四射冲霄，那关东四大派之一的掌门吕正平也是刀手，但此时见到了方明的刀光，却顿觉自身苦修数十年，一柄纵横关外的单刀，似乎都变成了砖石瓦砾，不值一哂。
暗器之速，几乎只在眨眼瞬间，而方明应变之快，反应之急，更是出乎善恶二使之预料。
能在这瞬间飞退拔刀，其出手如风，已是快若闪电惊雷。
只见那一抹刀光仿佛击中了铜光当中的某个点，居然将闪电冲击之势一分为二，更似乎产生了一股极为强劲的粘连之力，将两块黄色的铜牌从闪电中挑了出来，落入方明之手。
“好！！！”
此时豪杰们才反应过来，轰然叫好。
不仅是善恶二使用劲之巧，也是惊叹方明机变无双，出手之快，俱是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好！长乐帮石帮主，今年十二月初八，请到侠客岛来喝腊八粥。”张三脸色不变，笑嘻嘻地道。
唯有李四在一边摇头，连叹：“可惜！可惜！”
“自然奉陪！”
方明微微还礼道。
他自然知道，这赏善罚恶二使前来长乐帮，恐怕还是罚恶的心思多一点，不论是原著还是此时，要是没有石破天与自己顶着，即使贝海石硬着头皮做了帮主，要接那侠客令，恐怕也免不了一番杀戮。
毕竟，长乐帮可没做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是作恶多端。
原著当中的石破天好歹还与两人有点结义之情，自己面对的局面却更加凶险。
好在试探过后，这两人也没有取胜把握，因此除恶不尽，李四才连叹可惜。
“好了！你们三位接是不接这铜牌？”
张三回首看向范一飞，风良等三人。
“罢了罢了，我关东四大派向来共同进退，既然高三娘子都接了这铜牌，我们便同生共死！”
范一飞三人对视一眼，都上前接了铜牌。
“好极！好极！多谢诸位，让我哥俩没白跑一趟，就此告别！”
张三脸上笑意更盛地道。
白万剑突然问道：“两位可曾去过……去过凌霄城？”
他问此话时声音颤抖，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处。
张三道：“尚未去过，但威德先生白自在声名卓著，我们自然是要去拜访的……你若赶得快，我们或许还可在凌霄城见见！”
话音未落，他与李四的身影便迅捷无伦地在大厅当中消失。
满堂武林高手，除了方明之外，居然没人看到他们是如何离开的，此等轻功绝艺，简直如同鬼魅。
“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闵柔虽然找到了儿子，但念及石中玉最终还是免不了要去侠客岛送死，不由悲从中来，潸然涕下。
张三李四虽走，但大厅里面还有一堆烂摊子需要收拾，饶是方明都不觉有些头大，特别是看着石清夫妇的时候。
“诸位慢走！此时还有种种误会，需要理清，便不妨在杨老英雄的见证之下一一解决了！”
方明径自上了长乐帮主的虎皮交椅之上坐下，旁边贝海石肃手而立，两排香主堂主恭敬站在一边，倒也有着赫赫声威。
此时这些长乐帮众一是感激方明接令之情，二是摄于方明展露的武功，三则更加害怕方明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让大家鸡飞蛋打，没法交差，最后还是要被善恶二使血洗。因此出死力不至于，但要驱使一二却是绝无问题。
镇江本来便是长乐帮之总舵，现在去了赏善罚恶二使这两个外敌，顿时就变成了一个恐怖到极点的龙潭虎穴！
而方明高坐，就仿佛君王般俯视，决定着众生命运。

第八十三章 处置
“石中玉，你还要欺师灭祖么？”
白万剑本来就担忧赏善罚恶之令，奈何一众长门弟子还被长乐帮押在这里，也只能留下周旋，只是已存了拼命之念，双目赤红，骇人无比。
“白师傅的事先放一边！”
方明摆摆手，让白万剑一拳落到了空处。
“高三娘子、风良、范一飞、吕正平，你们四位乃是为了前帮主司徒横而来，怀疑他被我们暗害，是也不是？”
方明电一样的目光划过四人，竟似蕴含巨大的威严，连向来最为跋扈的高三娘子也不敢对视。
“我便跟你们说清楚，司徒横贪生怕死，不敢接那赏善罚恶之令牌，为了帮中各人生计，我们一起定计，由我出头逼问司徒横，再由贝先生与其它高手一拥而上，将司徒横逐出本帮！由本人暂摄帮主之位！这个答案你等可还满意？”
“原来如此！”
高三娘子等对视一眼，心里一个疑团又解了开来：“难怪无论长乐帮还是司徒大哥都不好向我们言明，唉……一个贪生怕死，一个以下犯上，都是大为丢脸之事，特别是司徒大哥，我等与他相交多年，居然不知他是此种人……也无怪他被逐出长乐帮之后便即归隐，显是羞于见到外人，竟令我们误以为他被暗害了……”
“既然误会已经冰释，之前多多得罪，还请石帮主勿怪……我等还有要事，就此告辞！”
范一飞抱拳行礼，与高三娘子等人就想离开。
所谓的要事，自然是要赶回关东，料理后事了。
“嘿嘿……你们关东四大派当我长乐帮是好欺负么？如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方明眉毛一竖：“贝先生……你带这四位下去，看看留下点什么赔罪的好！”
“四位，请吧！”
贝海石翩然下场，以他五行六、合掌的功夫，要料理这四大掌门也非难事。
“好！好！”
高三娘子与风良等人惨然道，跟着贝海石缓步而出。
此是江湖规矩，饶是杨光、石清夫妇等人都不好多口。
在场的也只有史亿刀浑浑噩噩，只以为方明的意思是要高三娘子他们留些钱财礼货赔罪而已。
“这……到底谁是玉儿？”
石清夫妇对视一眼，都是有些诧异。
“若论相貌装束，自然是此时的石帮主更像玉儿一点，但我们的玉儿怎么会如此杀伐果决，观此人行事，已经俨然一副枭雄巨孽之象……又……又怎么会是玉儿？难道我们的孩子还是这青年……”
想到这里，他们又不由向史亿刀看了一眼。
若论相貌，自然是此时这个石帮主更加像他们儿子一点，但父母亲情，天生亲近，那冥冥中的一丝灵感，还是让他们觉得史亿刀更像自己的孩子。
血脉之中，自然有着一种无法割舍的情感。
“石帮主，你行行好……告诉我，到底谁才是我孩子？”
闵柔柔声行礼，已是泣不成声。
“唉……神魂穿越就是这点不好，关系一团乱……”
方明起身，肃然道：“不敢当两位长者此礼！还请上座！”
此言一出，其它人对视一眼，都是想到了什么。
旁边的长乐帮众眼疾手快地上了座椅，方明请石清夫妇坐下，才苦笑道：“本人年少轻狂，犯下许多错事，不敢有辱先人，遂改名破天，等到完结雪山、侠客岛诸事之后，若能侥幸生还，自当承欢膝下！”
这也是方明深思熟虑过后说出的一番话。
石中玉的身份跑也跑不掉，要想不认石清夫妇，自然需要一个借口。
“而这个罪孽深重，不敢有辱先人云云……”就是不承认而承认了。
“此前之事，在下一人承担，与父母旁人无关！！！”
方明森然道。
如此一来，一个迷途知返，又不愿意连累父母的千金浪子形象便跃然纸上。
“我真是太他玛机智了！”方明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他真的是玉儿！好孩子！居然想独自一人赎罪！不忍牵连我们！！！”
石清感动得眼泪哗哗的。
而闵柔更是嘤泣连连：“有事咱们娘俩一起扛，至不济一起死在雪山便罢，又算得了什么？我的玉儿啊……”
“两位长者，我这里还有一个喜讯！”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自然不会上去相认，反而抓了一个挡箭牌出来：“这位……这位侠肝义胆的青年，便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弟弟，石中坚！”
他既然夺了石清夫妇的一个儿子走，也自然能再还他们一个。
“什么？坚……坚儿？”
石清、闵柔又惊又喜，竟然都没想方明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他不是被梅芳姑杀了么？”
“那自然是假的！当时血肉模糊，又怎么能断定便是我那坚弟！”
方明早就想好了托辞：“我多方探访，终于查到了那梅芳姑当初并没有杀害坚弟，而是在熊耳山枯草岭隐居，并且独自将坚弟抚养成人……”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为梅芳姑叹口气，这孩子智商捉急啊……
话说，既然想抓住人质，让石清乖乖去求她，那随便抛个长命锁或者贴身衣鞋一类的不就好了么？偏偏要送上一团血肉，让石清夫妇死了这个心。
而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却又要将石中坚抚养长大，还时时咒骂埋怨石清不来求她放人……总得归结于一点，那便是——脑子有病！
“好啊！坚儿！”
闵柔一把将懵懵懂懂的史亿刀揽入怀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而石清则是满脸喜色，不断点头：“我就说这青年怎么与玉儿如此相似，原来竟是同胞兄弟！没错！没错！长乐帮耳目众多，既然玉儿都如此说，那他肯定是坚儿，菩萨保佑！待我石清何其厚也！居然让我的两个儿子都回来了！”
“你……你们真是我……”
史亿刀的脑海一片混沌：“我记得我母亲个子很矮，如果你们是我父母……那……那她是谁？”
“她自然是你的养母！”
方明在一边补充，又瞥了石清一眼，居然令这个名震天下的黑剑都是脸上发红：“是了！芳姑钟情于我，怎么忍心害了我的孩儿？唉……既然坚儿没有被她所杀，我与师妹以后自然不能再去找她麻烦，还得多谢她替我们养育了坚儿……”
“天哥！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叮叮当当笑嘻嘻地来到方明面前：“你想我没有？”
“这个……真没有！”
方明摸了摸鼻子，感觉这个前任抛给他的烂摊子还真大。
丁珰豁然变色，伸手就要来扭方明的耳朵：“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快说，是不是又认识了别的女人？”
方明转身，右手一伸一送，丁珰痛叫一声退开。
“请这位姑娘记住，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因此……”
方明可没有接手前任二手货的意思，那话里话外的味道就非常明显了。
并且，这个叮当虽然一心爱慕石中玉，却也草菅人命得很，在原著中不论是一开始为了救石破天而故意引人来让丁不三杀，好让他碍于那一日不过三的誓言不能再害情郎，还是之后诱拐石破天去给石中玉顶缸，一掌打死侍剑，都是一副邪派中人的做法。
当然，方明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并且丁珰数次杀人都是有利可图，并非残忍好杀，反而大对他胃口，奈何找情人并不是找朋友，所谓同类相斥，便是如此了。
“米香主，你将叮当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不可怠慢了！”
方明对米香主吩咐道。
“遵命！”
米香主来到丁珰面前，一伸手：“请吧！丁姑娘！”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丁珰脸上大滴大滴宛若珍珠的泪水划落，转身就跑了出去。
“你也跟上，通知各巡守暗桩不得阻拦！”
方明挥挥手，打发米香主跟在后面。
此时偌大一个厅堂已经空了小半，方明随后将目光转到了雪山派诸弟子与白万剑的身上。
“之前处理一些小事，倒让白师傅与杨老英雄见笑了……”
方明款款行礼，仪态风度俱是人中之龙，教人心折，让杨光等几个公证人连道不敢。
“好！一人做事一人当，方是好汉子！”
白万剑走到厅堂正中，森然道：“那我问你一句！凌霄城之事，你认是不认？”
“自然认！”
方明点头道：“不过白师傅，我们话可需说在前头，阿绣与那两个婢女的伤残可以算在我头上，但其它雪山弟子的死伤可不关我的事，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总可不能全推给我！”
这话暗藏诡道，雪山派为了追捕石中玉，在江湖上损伤不小，虽然不是石中玉所为，却有一小半也得算在他头上。
奈何此时白万剑已经怒火攻心，暗道便是强奸阿绣不成，害其自杀，此罪便可将小子千刀万剐，其它的又算得了什么？
便道：“你承认就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答应便是，你还不与我上凌霄城？”
赏善罚恶二使瞬息即至，也实在由不得他不担心。

第八十四章 斗剑
“凌霄城自然是要去的，不过长乐帮还有小事需要处理，我们两日后出发如何？”
方明看了看混乱一团的石清夫妇与石中坚，摇了摇头道。
“你小子还想混赖什么？”
奈何白万剑心中早已先入为主，不论方明说什么都只感觉石中玉这小子想偷奸耍滑，决然不应。
“孩子……莫要答应他！”
此时闵柔也从骤得一子的欣喜中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她对两个儿子都是一般爱护，现在虽然欣喜石中坚安然无恙，却也不愿石中玉上凌霄城受死。
“玉儿，武林中人，侠义为先！你怎么能让白大侠久等？善恶二使转眼及至，我们一家便是立即上路又有何妨？”
石清却冷着脸摇了摇头。
闵柔与他夫妻多年，一对视便明白了意思。
石中玉闯下滔天大祸，要是平时，无论找谁说情转圜，也难逃威德先生白自在发落，但此时不同！
赏善罚恶令宛如黑云压境，而石中玉看起来竟然一身武功也是不弱！若是能合了玄素庄，长乐帮之力，帮助雪山派度过此难关，闹不好便可以将功折罪。
闵柔于是道：“孩子，你最听为娘的话，便答应了他们吧！”
“好！我们明日便可启程！”
方明点点头，命令手下解了其余雪山派弟子的束缚与穴道。
雪山派此前数度与长乐帮冲突，可谓大败亏输，除了白万剑侥幸逃脱之外，长门一众徒弟，花万紫、王万仞、汪万翼等全部栽了。
此时再脱束缚，有些性急的已经顾不得还在长乐帮总舵虎穴之地，口中污言秽语不断，石清夫妇也只能暗自气急而已。
其中王万仞口无遮拦，已经数落到了方明头上，一个“小畜生”就是骂了出来。
啪！
方明身影迅捷无比地上前，反手一掌，打落了王万仞诸多牙齿。
“白师傅！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方明冷笑道：“现在是我愿意与你们共上凌霄城，却非你俘虏我而去，管好你的师弟师妹，嘴巴放干净一点，否则下次可没有这么便宜了！”
“好你个石中玉！！！”白万剑直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王万仞好歹是你师叔，仗着武功高强，连上下尊卑都不分了么？”
方明看了看白万剑，又看见那些长门众俱都是一脸不服的模样，不由摇头失笑：“罢了！看来不打服你们，路上还有麻烦！”
“虽然只知道以力是图与莽汉没有什么区别，奈何江湖中还是习惯以武功论高下，我们便下场玩两手如何？”
这便是邀战了。
白万剑自付刚才见方明数次出手，虽然均是惊鸿几现，却已深不可测，尤其是刀法，更是骇人到了极点，于是便道：“你要压服我们，就不准用雪山派以外的武功！”
这里面他也暗藏了一个心眼，要石中玉施展雪山武功，便坐实了他雪山派弟子的名分，以后再请出掌门令符之类，便有了说法。
“自然！我若用了一招不是雪山剑法的功夫，便是我输了！”
方明接过帮众递来的长剑，翩然下场。
“好！”
白万剑纵横西北，除了父亲等寥寥几个人之外几无敌手，气寒西北之名威震天下，自然有着一股傲气，闻言挺剑而上，剑尖倏地侧翻，斜刺方明左肩，正是雪山派剑法中的一招“老枝横斜”。
史亿刀，不，石中坚站在一边，心里却道：“这是老枝横斜，师父教过的，要破便要用一招‘长者折枝’，直接砍他用剑的手腕！”
他学刀的师父乃是史小翠，于雪山剑法了解无比，并且还特意创出一道金乌刀法相克，对于雪山剑法更是着重对石中坚讲述过。
唰！
方明却没有学过金乌刀法，而且有言在先，也回了一招雪山剑法，他此时内功精湛，脑海当中也有七十二路雪山剑法的精要——那石中玉在凌霄城学艺数年，一套剑法自然不在话下。
说实话，整个雪山派，除了这雪山剑法之外，其余内功杂艺均是平平，不提也罢。
而方明之所以要与白万剑比试，除了要挫其锐气之外，便是要将一套雪山剑法再熟习一遍。
本来，这雪山剑法即使再怎么变化精微，也不过是一路上乘剑法而已，用不了这么费心，但方明却另有打算。
纵观整个侠客行世界，能令他起觊觎之心的武功，也不过那么寥寥几套而已。
雪山剑法自然不算什么，但如果加上金乌刀法的话那便不同了。
这两者分开使不过是上乘的刀法剑诀，但若同时施展，互相弥补破绽，却可以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威力，几乎便是一门“不破”的功夫！
当然，即使再怎么不破的招式，遇到先天高手乃至宗师，人家一巴掌拍来照样要跪，但在同级高手中就可横行！
如果自身晋入后天绝顶之境，再同时施展金乌刀法与雪山剑法，那方明即使单挑潜龙榜第一的杜林轩都毫不畏惧！
“这金乌刀与雪山剑，便如玉女素心剑法与华山昆仑的正反两仪刀法剑法一样，变化无穷，更可互相弥补缺憾，毫无破绽，杨过小龙女持之便可与金轮法王争锋，我怎么样也不至于比他们差！”
至于同时施展两套武功所需要的双手互博之术，虽然穿越到射雕的机会非常迷茫，但方明也有把握自创一套心法配合！
周伯通的双手互博之术，首要的便是心思纯净，此入门最难，因此愚钝的郭靖会，黄蓉不会，而小龙女会，杨过却不会。
方明的心思虽然不如前两者，但凭借《坐忘心经》之功，却可瞬间晋至无思无想、无法无念之境，心境要求既到，后面自然也没有什么困难。
此时的白万剑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方明熟悉雪山剑法的小白鼠，见方明还了一剑，法度严谨，不由赞了一声“好”字。
石清夫妇、还有其它雪山派弟子见方明与白万剑两人长剑交手，纵横如风，有时招式古朴，有时剑点密集，剑法一转，便见雪花飞舞之姿，朔风呼号之势，出招迅捷，宛若梅树在风中摇曳不定，都是暗暗心折。
雪山派祖师本就是爱梅之人，也融了不少梅树之态于雪山剑法当中，而梅枝以枯残丑拙为贵，梅花梅萼则以繁密浓聚为尚，因此一套七十二路雪山剑法下来，便是兼有古朴与飘逸，变化万端。
花万紫，汪万里等人瞪大双眼，看这对同门较艺，都是张大了嘴巴。
白万剑剑术精绝他们自然知晓，但这石中玉一套雪山剑法施展开来，灵动飘逸，变化万千，“老枝横斜”、“云横西岭”、“明驼西来”、“风沙莽莽”、“暗香疏影”等一招一式，俱是雪山剑法，却在他手上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剑光纵横，居然不在白万剑之下，实在是令他们匪夷所思。
这雪山剑法众人自是练熟的了，却从来没有想过有着如此无数变化，更兼奇变如风，居然令一众雪山派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白万剑脸色涨红，心想自己要是在雪山剑法上也败给这小子，今后便没法做人了。
他有着几分狠劲，此番前来中原几经挫折，更是磨练了心智，居然没有急功冒进，反而一连采取七招守势，剑光当中，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守御圈子。
“好！”
方明赞了一声，他得了这个极好的陪练，已是将雪山剑法的各种变化烂熟于心，此时没有了游戏之心，手上剑法又是一变！
他之前为了练剑，手上便只用了四成内力，此时再无顾忌，将内息运至双手，出剑如风，更带着嗤嗤声响，其剑气之强，令白万剑顿时色变，暗付便是他父亲白自在亲自前来，恐怕也不过如此，甚至还要逊色个一筹半筹。
方明一旦动了真格，那白万剑的防御圈子便被打破。
白万剑连变数招，奈何最终还是两剑相撞，只听咔嚓一声，他手里的长剑顿时断为两截。
方明与白万剑所用俱是长乐帮普通青锋剑，此时双剑相交却一损一无恙，便是方明内力之功了。
“好！再来！”
白万剑顺手从师弟手里接过另外一柄长剑，重新与方明拼斗。
不过数招之后，两人同施一招“风沙莽莽”，长剑撞击，火星四溅当中，白万剑手中之剑又短了一截。
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再次接过一柄长剑，加入了战圈。
场中叮当之声不绝，直如雨打芭蕉，丝丝入耳。
白万剑如痴如狂，突然间手里一空，花万紫呐呐道：“师哥……已经没有剑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剑柄以及一地的断刃。
“白师傅，可否两边罢斗？”
方明持剑卓立，一柄长剑从未换过，甚至连青锋上都没有多少缺口，却能连断十数柄精兵，此种内功，简直神乎其神！
“罢了！罢了！”
白万剑万念俱灰之下，手里的断刃直接向脖子刺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连着石清夫妇与雪山弟子都是大叫：“且慢！”

第八十五章 罗汉伏魔神功
“住手！”
眼看其他人都是救援不及，突然一声巨响惊起，宛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白万剑脸色苍白，倒退数步，手里的长剑也落在了地上。
却是方明不欲逼死这人，以狮吼功相救。
“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白万剑万念俱灰，心里只道：“枉我号称‘气寒西北’，自以为剑术精绝，没想到到头来却连一个后辈小子都收拾不下，可笑……可笑至极！”
“白师傅现在还万万不能死，不要忘了……善恶二使还在奔赴凌霄城，难道你竟然愿意让威德先生以高龄之躯，再面对二使么？”
方明淡淡道。
白万剑一愣，才道：“不错！”
既然这口心气缓过来，就算再让他去寻死他也不会的了。
“并且我们明日便可出发，顺带还有一个惊喜！”
方明突然道：“白师傅可知，阿绣并没有死！”
此言一出，顿时宛如数百惊雷在白万剑耳边同时炸响，他倒退数步，喃喃道：“没死！不可能，那凌霄后崖山高万仞，便是一块精铁也得摔成粉碎！石中玉，你虽然武功胜过了我，却也不能如此消遣于我！！！”
“此种大事，我又怎么会虚言相欺？”
方明笑问：“你们找到阿绣的尸首了么？”
花万紫愣了愣，道：“这倒没有，不过……”
“不过，若是阿绣没有死，为何数年都没有消息？”方明笑了笑，“花女侠是想问这个么？阿绣之所以没死，自然是被人救了，而救她那人不愿再回凌霄城，因此也瞒下了这个消息！”
“难道……”白万剑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想到一人。
“不错！救下阿绣的，便是你们师母！史婆婆！我长乐帮的探子之前还见过这两人……”
方明言之凿凿地胡乱说谎，反正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长乐帮众敢来揭破他的谎话。
“而且……我这个兄弟之前也见过那二人！”
方明朝着石中坚一指。
“师父与阿绣，是白师傅的母亲与女儿？”
石中坚脸上迷惘无比，似乎比白万剑还要惊讶。
“真的么？那真是老天保佑！”闵柔双手合十，与石清都有着如释重负之感。
他们此数年来，日夜忧心的便是此事，现在乍然得闻阿绣未死，那简直就比死囚听到大赦天下还要高兴。
“根据长乐帮线报，她们二人也往凌霄城去了，我们便同上凌霄城，是真是假，一去便知！”
方明信心十足地道。
……
是夜。
石中坚正辗转反侧，对于他而言，今天一天就多了一对父母，还外加一个大哥出来，实在是让他脑子有些混乱。
突然房门响了两下：“坚弟可在？”
“嗯！我在！”石中坚听出方明的声音，赶紧过去开门。
方明笑意盈盈地进来：“坚弟住的可习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石中坚摸了摸脑袋：“没有了！他们都很好！好的很……只是……我想去熊耳山枯草岭，找……找她还有阿黄！”
他原本以为枯草岭上的那个女人是他母亲，但现在方明却说那是他养母，真正的母亲是闵柔，让他如坠五里雾中，恨不得立即飞身过去一问究竟。
“这个先不忙……我们还要上凌霄城一趟，帮你把媳妇娶了来！”
方明摸了摸鼻子，突然坏笑道。
“谁……谁要娶媳妇？”石破天双手乱摇，蓦然想起了阿绣，胸膛又涌起一股热流，反而对方明道：“叮叮当当对你很好的……她之前是将我认成了你，你随便怎么打我骂我都没有关系，但不准生她的气！”
“唉……骗这个老实人实在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方明脸色一冷：“若要我不生气那也简单，你就将怀里那盒木偶借我玩几天就成了！”
“这个简单！”
石中坚大喜，直接将装着那大悲老人所赠一十八只木偶的盒子从怀里取出来。
他心思纯净，更是毫无机心，轻轻巧巧地就将这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神功交给了方明。
方明打开一看，见里面乃是十八个油着桐油，绘满黑线的木偶，脸上神情各异，或捧腹大笑、或愁眉苦脸、或作金刚怒目、栩栩如生。
只是稍微看了看那行气的线路，方明便有一种精奥深微之感，更与自己所学同出一路，不由大喜，道：“这盒木偶借我玩一夜，明天就可以还你！”
石中坚摸摸头：“木偶身上的路线我都记熟了，大哥便是多玩几天也不打紧……”
他自幼便有一副侠肝义胆，最近更是得了石清夫妇教导，对于人情事故懂了不少，更兼明白兄弟友爱的道理，石中玉既然是他大哥，这盒木偶又不是什么重要物事，便是直接送了也不打紧，嘴里还在不断叮嘱：“我看今天叮叮当当走的时候很伤心，大哥你还是去劝劝他……还有，我一不小心，将她爷爷的玄冰碧火酒喝了，唉……虽然当时情非得已，但实在是对她不起……白师傅他人也很好的，大哥你也不要为难他们……”
“这些自然全部交给我，你放心便是！”
方明大拍胸脯，仿佛逃一样地跑了出来。
“唉……欺负老实人……真有点负罪感！”
方明摇摇头，回到帮主卧室，那里一个俏丽的丫鬟已经等候许久，迎了上来：“少爷！”
那丫鬟面目俏丽，模样可喜，只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带着几丝警惕，似乎害怕方明随时会扑上去一样。
“侍剑，你下去吧！”
方明挥挥手，让一头雾水的侍剑退下。
侍剑躬身离开，心里还在不断奇怪：“怎么这个少爷也转了性子，居然跟之前那个帮主有些像了……”
想到这里，她脸上一红，飞快地退了下去。
“切！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在这个时间线上，你早就被叮叮当当一掌打死了！”
方明摇摇头，也懒得去管一个丫头，他穿越到侠客行可不是为了女人而来的。
径自到床榻上盘膝坐好，方明将木盒打开，取出了那一十八个罗汉木偶。
“罗汉伏魔神功么？总算有一门金系的绝顶佛门武学了！”
方明自言自语道。
一想到上个世界，方明就简直有种泪奔的冲动。
当初他化身魔刀门主，倾巢而出，将武林外史当中的少林寺杀了个鸡犬不留，夺得七十二绝技秘要，还有一卷据说传自达摩老祖的达摩神经，看似收获不小，奈何回头一看，那些武功虽然表面与金系相似，但内功行气均是迥异，与自身所学根本不符！
他当初选择拜入少林，所图的自然只是少林寺传承千年，贯穿金庸世界，一脉相承，习武方便。
在先天之前，他根本不打算修习别派内功，徒然扰乱自身内息。
因此，虽然他什么天魔七杀式、雪山剑法的武功招式学了不少，但根本内功还是少林的菩提心法。
古系的佛门武学与金系似是而非，内里更是迥异，自然只能作为先天之后的借鉴与补充，现在却是全无作用。
“不过，侠客行同样也是金系，这罗汉伏魔神功于我所学一脉相承，大有裨益！”
方明的脸上散发出喜色。
按照原著的说法，这罗汉伏魔神功乃是少林一位前辈神僧所创，集佛家内功之大成，深奥精微之极。但入门却困难无比，仿佛天堑，单是第一步摄心归元，须得摒绝一切俗虑杂念，世间就绝少有人能够做到。
也直到石中坚出现，兼具聪明、纯朴两大美质，又有一身怪异内功为基础，才终于在这套神功上有所成就。
“佛门武功总是有个‘知见障’，修习上乘武功往往需要高深佛法为基础，甚至不能执着于武学之念，摒弃‘贪、嗔、痴’三毒，达到无我无人无众生相之境……易筋经如此，这门罗汉伏魔神功同样如此！”
方明自付自己内功火候已到，天资虽然说不上聪明绝顶，但修炼这门罗汉伏魔神功没有丝毫问题，只有一点摒弃世俗之念最为麻烦。
但他自有办法，坐忘经流转之间，瞬间收摄一切心神，直至无思无我、无法无念之境。
此时再看那木偶，丹田之中浑厚之极的内息便跟随线路缓缓运行起来，几处滞涩均豁然而解。
一盏茶之后，第一个木偶已经功行圆满，方明于是又换了一个，如此连续不断，头顶氤氲白气自生。
如此一夜过去，等到鸡鸣过晓，晨光熹微之际，方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木偶收好，此时只觉浑身内力运转，无不如意，体内龙虎交汇，阴阳调和，一套罗汉伏魔神功居然已经被他练到了小成之境。
他原本练的便是少林派内功，内息浑厚至极，此时再练这罗汉伏魔神功不过是水到渠成，自然进步神速，此时一身内功，已经直追主世界本体。
“好！这门罗汉伏魔神功，恐怕已经在七十二绝技之上，足以与金刚不坏神功相媲美，只略差易筋经半筹！”

第八十六章 内乱
纵观金系佛门武功，七十二绝技纵使闻名遐迩，但仍然还有几门超乎其上的功法。
金刚不坏神功自然是其一，当年空见神僧便以此功连接金毛狮王谢逊十二记七伤拳，毫发无伤，要不是谢逊最后使计，那绝对万万伤不得空见，金刚不坏之名，可见一斑。
而这罗汉伏魔神功却是长在调和阴阳坎离，劲力运用，其精湛深微，丝毫不在金刚不坏神功之下。
在侠客行当中，石中坚与善恶二使痛饮毒酒，要是光喝那阳毒之酒或者阴毒之酒恐怕也要当场毙命，但他两酒齐喝，罗汉伏魔神功调和之下，居然将两门剧毒都压制了下去，有益无害，由此可见此功在调和阴阳二气的作用上实在惊世骇俗，几乎可与乾坤大挪移相媲美！
这两门神功已是如此超绝于世，但比起另外两门佛门功法来，却还是要逊色上那么一筹半筹。
那自然便是佛门绝顶心法——易筋经与九阳神功！！！
奈何那九阳神功虽然练成之后一口内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有真气护体之能，大成后百毒不侵，更可化天下九成九武功为己用，任何武学均是一学即会，却是于佛门武学中另出机抒，终究不如易筋经纯粹！
如果说七十二绝技乃是少林武功的根茎，那罗汉伏魔神功与金刚不坏神功也只不过是少林绝艺的枝叶，只有易筋经，才是那最后盛开的花朵！也是少林绝学之神髓所在！
方明一身根基纯粹至极，也必然要得了易筋经之后，才能在佛门武功上登峰造极，继而别出机抒，脱离藩篱。
因此，论起对武功的期望，他对于易筋经的重视，甚至还要在九阳神功之上。
“看来在雪山之行后，少不得要去少林一趟，只是那普法方丈也没听说有多么了不起，据说远远不如前代主持妙谛，但妙谛却远在侠客岛，没什么时间了啊……”
一路心思重重地将木盒还了石中坚，方明便与白万剑，还有石清夫妇一行，以及雪山派众弟子出了总舵大门。
贝海石与一众香主堂主自然是不愿意石中玉就这么溜走的，若是有可能，简直恨不得将他重重看守起来，等到腊八之期一到便径直送上侠客岛了事。
奈何方明一见贝海石便笑嘻嘻地上前招呼，顺带拍了拍贝海石肩膀。
他此时内功何等惊人？一拍之下，贝海石只觉半个身体酸麻，咳嗽不断，知道方明神功惊人，自己等人无力拦阻，只得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帮……帮主，一……一……路保重，恕……恕……属下……咳咳……不送了！”
方明一拱手，与白万剑等人潇洒而去。
长乐帮最近几年发展得好生兴旺，分舵简直遍布大江南北，方明此时乃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自然广发号令，从各分舵调了快马，更让沿路好生招待，一路太太平平地到了西北。
这里更是雪山派地盘，白万剑等乃是地头蛇，专门抄近路急赶，到了凌霄城山下，问过几个弟子，知道张三李四还没有前来，不由大是松了口气。
众人休息一夜，第二日开始爬山，这雪山高峰险峻，更兼凝水成冰，奇滑无比，纵使有轻功在身也难以攀越。
这一番攀山越岭，众人的武功高低就自然而然地显现了出来。
方明与石中坚并肩而行，在众人前列，甚至还有余力说笑，吐气悠长，而石清夫妇与白万剑乃是二线，反而将一众雪山弟子甩到了后面。
白万剑见到那可恶的石中玉步履潇洒，意态闲适，也不由暗自叫了个“好”字，同时面上泛起忧色：“这一家都各有绝艺，我所不及，万一那狗贼所说是假，阿秀已然被害，合凌霄城之力，便真的拿得下他一家么？”
原本白万剑气寒西北，纵横无敌，只在自家老爷子之下，凌霄城据西北称尊，万万不会有着这个想法。
奈何他去了一趟中原之后接连碰壁，更是惨败于方明之手，这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此时临近家门，既有着即将重见女儿之欣喜，又有着害怕此乃是谎言的恐惧，更兼担忧石中玉武功太高，难以克制，还牵挂着善恶二使之难……一颗心思千回百转，又怎是区区言语可以描述清楚的？
一行人直到傍晚时分，才到了凌霄城，只见前面一道山峰冲天而起，数百间屋宇林立，周围更是围绕着一层三丈高的白墙，白墙之下有着护城冰沟，纵深不知几许，但宽也有三丈，真真是好大一副家业，外人万万难以攻破。
众人来到大门处，见那吊桥高高曳起，不由有些疑惑：“现在还是大白天，怎么便如此？还有，为何没人值守？”
白万剑心中有气，大声喝道：“今日是谁轮值？不见我们回来吗？”
那城墙上半天才探出一个头来，道：“是白师伯与众位师伯、师叔！我这就去禀报！”
但人头下去了半天，却是半点声响也无，令人老大费解。
白万剑心里更气，同时也是一凛，对周围人道：“这情形颇不寻常，说不定那赏善罚恶二使已经到了，大家小心！”
花万紫、王万仞心里大寒，呛啷一声，长剑出鞘。
“何必如此麻烦？”
方明轻笑一声，知道这是雪山派一众师兄弟阋墙之争，倒与外人无关，不过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已经发疯被关，自己与一众长门弟子进去准没好事。
“孩儿，还是听你白师傅的吧！”
石清、闵柔不欲石中玉再与雪山派起什么争持，赶紧劝道。
方明懒得理会，来到护城冰沟边上纵身一跃，身子直似孤鸿雪燕，居然斜飞出四五丈距离，轻轻巧巧地几个转折便站到了城门之上。
“好！”
那冰沟凝结冰雪，细滑无比，而方明居然能够一跃而上，跨此天堑，此等轻功，在场的练武之人都叫了个好字。
方明立地未稳，一柄长剑便刺了过来，正是刚才那个探头之人。
“滚！”方明一挥袖口，荡开长剑，那人更是滚开老远，道：“你……你是谁？”
声音中带着颤抖，显然也是被方明的神功给吓到了。
“你管我是谁？还不放下吊桥？若慢了一步……你便如此剑！”
方明脚尖一挑，长剑在手，内力灌注之下，一柄精钢长剑居然应手而断。
那人瞠目结舌之下，突然发了疯似地跑下去，没有多久机关之声响起，那吊桥便在轧轧之中缓缓而下。
白万剑等人刚进入吊桥，就见一人急行过来，穿着白袍，右袖空空荡荡，系在腰间。
石清认得乃是自己好友风火神龙封万里，乃是之前那个石中玉的师父，也被牵连，导致右手被断，心情激荡羞愧之下，直接虎目含泪，拜倒在地：“封贤弟啊……今日哥哥带着那个逆子，来向你请罪了！”
“大哥请起！”封万里拜倒还礼，同时注目方明与石中坚，脸上有着惊异之色，显然也是辨认不出。
闵柔赶紧扯扯方明的衣袖，示意他跪下，奈何方明巍然不动，让其它雪山派弟子看得有气：“这逆徒仗着武功高强，连尊卑都不顾了！”
众人一起入了大厅，白万剑顺手扯过一个弟子，问道：“老爷子近来可好？我娘她老人家回来没有？”
那弟子嗫嗫答不出话来，还是封万里接口：“老爷子近来身体欠佳，一直卧床休养，否则以他与石老弟的交情，早就亲自过来迎接了……”
白万剑顿时心急如焚，道：“小弟先去拜见家严，再请他老人家出来见客！”
谁知还没走，方明人影一晃，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笑嘻嘻地道：“白师傅恐怕去不得！”
“孽障！你干什么？”
其它雪山派弟子见方明到了这里还死不悔改，不由齐声暴喝。
“先等等……”
方明看向封万里：“白老爷子是真的病了么？”
封万里大奇：“这小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得？还有，连一句师祖都不叫了，果然悖逆至极！！！”
要是平时，他肯定早就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奈何他刚刚做下一件大错事，正是有愧于心的时候，气势便弱，只能硬着头皮道：“当然，我骗你们做什么？”
“可我怎么听说……白老爷子近来倒行逆施，已经被你们联手除掉了呢？”
方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封万里的眼睛，直刺内心。
“不可能……师父他老人家明明好好地在兽牢里，我之前还去看过……”
封万里连退几步，失声道。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白万剑、花万紫等纷纷拔剑：“好胆子！居然敢囚禁掌门人！！！”
“事泄了！动手！”
突然外面一声高喝，一大片雪山派弟子涌了进来，密密麻麻少说也有着数百，剑尖却指着白万剑等一众长门弟子。
“你们居然敢以下犯上？成、齐、廖、梁这四支的师叔在哪里？还请出来一见！”
白万剑一见这人数顿时心里一凉，知道雪山派大半已经反水，甚至还混了不少自己长门的弟子在内，事态之严重已经到了刻不容缓之时！

第八十七章 掌门
雪山弟子让开，四名白袍老者出来，冷笑道：“很好！兔崽子们都回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白万剑心里一凛，认出乃是二支领头人成自学、三支的齐自勉、四支的廖自砺、五支的梁自进，居然一个不落。
雪山派共有五支，掌门人白自在，还有白万剑，封万里等人自然是长门一脉，此一支独秀，已经将其余四支都盖了过去，白万剑平时虽然知道其余四支弟子心里颇有不服，但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胆敢反叛！甚至将长门弟子都拉去不少。
“好！好的很那！你们谁出来与我一战？”
白万剑持剑而立，心想此时只有以武力尽快压服各个领头人，才能让雪山派度过这萧墙之祸，不至于损伤太多。
谁知成自学、梁自进等人对视一眼，居然没有一个敢上前动手。
他们虽然与白自在同辈，但一身武功都是白自在代师传授，剑法甚至还比不过白万剑这个师侄！对于白万剑实在忌惮得很，否则也不至于一开始便想用计先将白万剑拿下了。
廖自砺大声道：“咱们一起做下了这事，这群长门弟子都是祸根！还跟他们讲什么江湖规矩，一起乱剑分尸便是！”
哗啦啦！
数百雪山弟子长剑所向，花万紫等一众中原回来的长门弟子不由心里惴惴，而石清夫妇与石中坚俱是不知所措。
“等等！”
这个时候封万里突然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们囚禁师父，已是不该，又怎么能对同门师兄弟下死手？如果这么做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嘿嘿……我就知道，你想让我们四支将出头鸟做了，再靠着长门弟子的身份收拾残局，做那掌门人是不是？”
廖自砺冷笑道，而那雪山派掌门人一出，其余三支也好像见到了肉骨头的狗，立马就要上演一场内讧的好戏。
“够了！”
奈何方明实在腻歪了这套，突然暴喝一声，连屋檐上的冰雪都震得籁籁而下。
“你们这群人，一开始囚禁白自在，还可以说是为了自保，但现在忌惮之心一去，便又都盯着掌门人的位子，是也不是？”
方明冷笑着，将这些分支的心思一一挑破。
“我们如何，关你何事？”成自学脸上一红，喝道。
“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方明指了指自己鼻子：“我石中玉也是雪山派弟子，好像也可以来坐一坐这掌门人的位子！”
“好狂妄的小子，就让你师叔祖教你该如何做人！”
梁自进长剑倏出，剑尖闪动，一招“明驼西来”直刺方明要害。
“好好跟你说，怎么就听不懂呢？”
方明摇头叹息，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铁指禅功之下，那剑尖便落入手中，仿佛进入了铁钳也似，任凭梁自进涨红了脸也拔不出来。
“这么想要剑么？那还给你好了！”
方明看到梁自进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突然一笑，两指一松，梁自进顿时倒飞而出，撞在门框之上，张口一喷，鲜血布满白色衣襟，倒与寒梅类似，失声道：“这小子使妖法！！！”
“大家一起上！”
成自学与廖自砺对视一眼，齐声暴喝道。
他们虽然认得方明，却不知石中玉从哪里学来了这么一身高深武功，不过此子势必是个祸害，不如现在便仗着人多势众除去，他们如此多人，一人一剑，也足以将这小子斩成肉酱了。
此言一出，五支的弟子报仇心切，已是挺剑而上。
“哈哈……以武夺帅！我们说定了哦！”
方明大笑上前，身影如同大鹏鸟一样撞入人群当中，脚下地砖寸寸碎裂，更是仿佛被巨象碾过一样。
叮叮当当！他屈指连弹，长剑不断落地，横冲直撞之下，更是有着不少五支弟子倒飞而出，胸口凹陷，筋断骨折，哀嚎不已。
只是片刻之间，几十名五支弟子已经横倒在地，此种惨状，更令其它支脉弟子胆颤心惊。
齐自勉握着剑柄的手掌颤抖，那个“大家一起上啊”却是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你们不过来，我可要过去了！”
方明长啸一声，脚下气劲发动，板砖碎裂，无数石子飞起。
他十指如钩，接连弹射，众多石子便仿佛飞蝗箭雨，将成、齐、廖三人包裹进去。
这三人举剑横挡，巨响之下，长剑脱手而飞，身上也多了几处血洞，齐齐倒下。
“世间居然还有这种可怖可畏的武功！！！”成自学惊叫道。
方明有意手下留情，没有取他们要害，因此这三人还能保住一条小命，只是脸色惨白，眼睛里面更是充满了惊骇。
雪山派在西北夜郎自大惯了，以为天下便只有白自在一个高手，而现在见到方明神功，才知道自己这群人不过是井底之蛙，不值一哂。
“我做掌门人，你们服不服？”
方明森然问道。
“服气！”梁自进彻底被方明吓倒，第一个低头，其后成自学等三人也害怕自己只要道一个不字，方明便即刻取了他们小命，也点头默认。
“雪山五支，已有四支答应尊我为掌门人，你们还不上前见礼！”
方明径自来到大厅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
“胡闹！还不下来！”闵柔连连呵斥。
而石清却自以为明白了方明的打算：“是了！赏善罚恶二使转眼便至，玉儿做了他们掌门人，便要接令去侠客岛赴死，如此一来，便是什么大罪都抵得过了！左右他已经做了长乐帮帮主，便不在意多加一个雪山派掌门！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本来他按照他侠义之心，见此不平之事必然要出手相助，此时却伸手拉住了闵柔与石中坚，示意这娘俩稍安勿躁。
“我不同意！”
白万剑站了出来：“白老爷子尚在，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觊觎掌门人之位？”
他之前便与方明动过手，自然知道凭借对方武功，自己是万万不敌，奈何义之所在，便是死也得站出来。
“你给我躺下先！”
方明迅捷无比地扑出，势如闪电，白万剑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方明一指禅力侵入经脉，四肢无法动弹，果然说躺下便躺下了。
白万剑剑术卓绝，乃是白自在以下一等一的人物，此时雪山众弟子见他也是在方明手下一招即败，再联想起方明之前神威，俱是心里大惧，道：“你做掌门人，我们无有不服！”
“如此，我便是雪山派掌门人，还不上前拜见？”
方明斜眼睥睨，大有不可一世之感。
成、齐、梁等人对视一眼，还是挣扎着拜倒：“见过掌门人！”
“等等！”
蓦得一声暴喝传来：“我不服！！！”
一名少女掺着一位老婆婆昂扬进入大厅，雪山派弟子见到这两人均是悚然动容，纷纷让开了道路。
“阿绣！”白万剑与石中坚脱口叫道。
“我不服气！！！”进来之人正是阿绣与史婆婆，这史小翠老而弥辣，性烈如火，看向白万剑，冷笑道：“嘿嘿……你们这群人好的很那，居然让别人囚了师傅，再让这小畜生夺了掌门人之位，一身武功全部学到狗身上去了！叫什么万剑万紫，我看一个个全是万死！白万死！花万死！！汪万死！！！……”
自古师娘数落徒弟那是天经地义，她一个个喝骂过去，白万剑等人也只能躬身听着。
史小翠骂完徒弟，两只眼睛盯着方明，露出仿佛野兽一般的神采：“你这个小畜生，还不快给我下来！！！”
“慢着，我们现在乃是议定雪山派掌门人，史小翠，你是不是雪山派中人？”方明笑吟吟问道。
他目光看去，不仅见到了史小翠，还看到了阿绣，此女果然秀丽无双，也难怪石中玉起色心。
只是阿绣见到他，两只眼睛中充满害怕之色，躲在白万剑与石中坚身后，说什么也不肯探出头来。
“白自在是我丈夫，你说我是不是雪山派之人？”
史小翠喝道：“倒是你这个小畜生，无恶不作，还不快跪下听候发落！”
“阿绣既然未死，那以前之事便可以好好说道说道，充其量不过伤了两个侍女而已，赔点银子，再给她们找户好人家照顾一世，便也可以揭过去了……至于阿绣的名节问题么？不若嫁给我的坚弟如何？我这弟弟一表人才，与阿绣姑娘更是情投意合！”
方明一拍手。
此言一出，阿绣与石中坚俱是面红过耳，却没有多少反对之情，倒是史小翠立即大摇其头：“不行！！！”
她本来也有意指婚石中坚与阿绣，但现在见到石中坚乃是石中玉之胞弟，顿时恨屋及乌，更悚然而惊：“不好……这大粽子在紫烟岛救我，该不会也是这一家的诡计吧？”
“这恐怕由不得你做主，我既然是雪山派掌门人，你们便得听我号令！你若不服，我们大可手底下见真章！”
方明冷冷道。
“这个……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恐怕打不过我徒……我丈夫！”
史小翠本来想一指石中坚，但突然想到这两人乃是兄弟至亲，也不知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因此话到嘴边当即转口。

第八十八章 斗拳
“也就是说……若我胜了威德先生，你便恭奉我为掌门人，不得有违么？”
方明问道。
史小翠一滞，但随后想到目前局面实在不易应付，特别是先将白自在那个老混蛋放出来再说，她新婚之后便与丈夫动过手，虽然表面上不以为意，但心里对于丈夫的功夫还是颇为佩服的。
“那个……总之先将掌门人放出来再说！”
她这便是王顾左右而言他了，倒也不失为一个混赖的法子。
“事情便这么说定了！”奈何方明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敲死道。
“若老家伙也答应，那我便没有二话！”史小翠无法，只得说道。
“好！很好！”
方明飘然而下，走到成、梁、齐、廖四人面前，道：“带我去兽牢！”
“是！是！”
廖自砺率先答应下来，暗想若是这个小畜生与那老疯子两败俱伤，倒是不错的结局。
他是如此想，其它三位也是同样主意，众人一路来到牢房，廖自砺取了钥匙，打开一扇石门。
石门里面空空荡荡，丈许外又有一道石门，雪山派将白自在囚在此处，也是忌惮到了极点。
走到里间石门，已经可以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骂骂咧咧：“你们这群龟儿子，龟孙子，我一个个把你们千刀割、万刀剐的，叫你们不得好死……”
骂声当中，更有铁链呛啷啷直响，廖自砺将几串钥匙拿出来，却仍自不敢塞进锁眼，道：“我……我实在不敢见他，这扇门还是请掌门您自己开吧……”
他实在怕极了白自在，此时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废物！”
史小翠骂了一声，从廖自砺手里夺了钥匙过来，咔嚓一下打开了牢门。
两道石门洞开，外面的光芒照射进来，便可以见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花白的老者，他身上挂着锁链，神情却高傲无比，神目如电，威猛到了极点，几乎宛如猛兽。
这便是雪山派原掌门人，威德先生白自在了。
他见到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便是呆了一呆，随后又见到史小翠，脸上泛出喜色：“小翠！你来了，很好，我就知道那丁不四在瞎说，你怎么可能去碧螺岛？”
“还说这些干什么？你的掌门人之位都快不保啦！”
史小翠摇摇头，将钥匙手链脚铐的钥匙交给阿绣：“快去给你爷爷开锁！”她自己则是盯着方明的动静，害怕这人突然动手，那便万事皆休了。
“阿绣！你也没死！哈哈……很好！很好！”
白自在任凭阿绣打开了身上束缚，同时问道：“阿绣啊，你知道谁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么？”
阿绣低低道：“是爷爷！”
“哈哈，不错！我雪山派掌门人白自在，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现下武林中人人奉我为尊，雪山派君临天下，其他各家各派，一概取消，人人练我雪山功法，你说好是不好？”
史小翠大感羞愧：“这老混蛋见到我与阿绣都没有认错，显然不是疯癫，乃是自大成狂了……”
当即冷冷道：“你的掌门人之位都要不保，还好意思胡吹大气什么？”
“反了！反了！”
白自在大怒：“什么人敢来捋虎须，难道他不知道我武林至尊、凌霄城城主、雪山派掌门人白老爷子的威名？”
“正是区区在下！”
方明跃众而出，实在受不了这老家伙自恋不休，直接道：“白自在，你儿子白万剑，还有成自学、梁自进等人都败在我手，若是你再败，这雪山派掌门人的位子，便得让给我了！”
“好小子，快点上来，让爷爷我称一称你的斤两！”
白自在气得三尸神暴跳，大喝道，居然仿佛狮吼虎啸，整个石牢都是嗡嗡作响。
众人一齐退步，唯有方明淡然上前：“交手当然可以，但老爷子认不认我之前所说？”
“哈哈……我白自在武功天下第一，怎么可能会败？答应便答应！！！”
白自在狂笑道。
殊不知方明啰嗦半天，等的就是这句！
“白自在，你知不知道——自大是种病，得治！！！”
说话声中，方明轻飘飘一掌，已经向白自在印了过去。
掌到中途，突然狂风大作，劲气四溢，轰然作响。
“好小子，内功不坏！”白自在肉掌推出，与方明大摔碑手相碰，突然轰的一声大响，直如旱地惊雷！
只见两掌相交当中，白自在魁梧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之上，大量灰尘籁籁而落。
“再接我一招！”
被方明击退之后，白自在大喝一声，目光凛凛，直如天神下凡，狂冲上前，右手直抓方明后颈，左手如青龙探爪，要揪住方明胸口一甩，脚下更是连环绊出，如同幻影。
这一抓、一甩、一绊，接连三招，迅如闪电，势若奔雷，更是浑然一体，石清夫妇等人俱是叫了一声好，暗道自己如果碰到此招，实在无法抵挡。
这三招接连而发，号称“神倒鬼跌三连环”，乃是白自在生平的得意绝技，不知道有多少英雄好汉栽在他这招手上，此时他被方明一击而退，感觉自己内功第一的名头不保，当即使出了这拳脚第一的绝技，要找回场子。
哪知方明不闪不避，任凭他抓住后领衣襟，白自在大喜之下正要发力，却感觉手上仿佛抓到了一块极厚的鱼鳞皮，毫无着力之处，又似一只大刺猬，千千万万的细针轰然而上，带着蓬勃热力，令他不由撒手，绊出的一脚也是徒劳无功，方明的下盘奇稳无比，就仿佛落地生根一样，竟是没有丝毫破绽。
本来白自在施展这“神倒鬼跌三连环”的时候，众人已是轰然叫好，但等到此招无功而返，那喝彩声便戛然而止，死寂之中，却比任何喝彩都更为描述众人心情。
“好功夫，再来试试拳脚！”
白自在自尊受挫，怒发如狂之下，简直仿佛受伤的野兽，嚎叫之中，两只铁掌化为重重虚影，又似乱箭重打，掌影拳影纷飞，已是用了十成力道，一瞬间也不知轰出了数十拳还是上百掌！
只是无论他拳掌如何狂飙迅猛，方明却仍然能轻轻巧巧地接了下来，双手结印，似乎观音千手，大慈大悲，幻化为巨网，将白自在囊括进去。
轰隆隆！！！
两人拳掌不断交接，劲力四溢之下，四面墙壁摇晃不断，连石柱锁链都在轰然作响。
一众雪山弟子率先支持不住，倒退到门后，随后便是石清夫妇也退了出来，众人关上石门，只能从偶尔传出的风雷还有地面与门户的颤动中想象这一战是何等惊心动魄！
时间似乎过去一瞬，又仿佛过去良久。
正在众人心急等待当中，拳脚风声顿止，众人一拥而入，只见方明傲然卓立，而白自在萎顿在地，手脚已经红肿了一圈。
“唉……罢了罢了！白自在一辈子坐井观天，今日才知什么内功第一、拳脚第一，实在可笑……可笑到了极点！”
白自在调息良久，才站起身来，捡起手链脚铐，喀喇喀喇将自己重新锁起来：“我罪孽深重，在这里面壁思过，你们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老混蛋！你……”史小翠护在白自在旁边，准备方明再有任何动作便一拥而上，与方明拼命。
“老爷子，我只问一句，现在雪山派谁是掌门人？”
白自在颓然道：“你武功强过我，自然你是掌门人！”
“如何？现在雪山五支，连前掌门人威德先生都如此说，你们还不见过掌门人？”
方明大笑道。
此言一出，纵使白万剑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与成自学等人一起躬身：“见过掌门人！”
“很好！我们哥俩刚到，便瞧了一出好戏！”
突然间，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到石室里面，清晰可闻，白自在听了之后心里更是灰心欲死：“我败给石中玉也就罢了，总归还是雪山派中人，却没有想到外面随便来个人，内功都在我之上……唉……我还是面壁到死罢……”
“大哥二哥！”
石中坚听到是张三李四的声音，立即飞奔出去。
方明也在雪山诸人的簇拥下走出，见到了张三李四两位使者。
那张三笑吟吟地道：“石帮主！恭喜恭喜！恭喜你又做了雪山派掌门！只是你这一人身兼数派名位，倒着实让我哥俩不好办呐……”
方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妹的，你这看人下菜的货色，原著里面石破天跟我一样，就没见你怎么多嘴，显然是不愿意我得了好处……”
不过他早就想好了说辞，道：“我抢来雪山派掌门人，自然也可让位，到时便让我这胞弟当了掌门人，两位看如何？”
“以我们三弟的人品武功，这一碗腊八粥自也大是喝得！”
张三脸上笑意更盛，李四则是看向石中坚，道：“话说清楚，兄弟若去，我们哥俩可也不会有什么照顾！”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石清夫妇顿时喝道：“不能去！”
“怎么样？我们亲兄弟同生共死，如何？”方明笑嘻嘻地拍了拍石中坚的肩膀。
石中坚只感觉一股热血上头，侠义之心骤然大盛，道：“好！我们一起去！”
“如此甚好！接令！”
张三一扬手，两枚铜牌便落入石中坚之手。
“三弟，我们腊八侠客岛上见！”
张三与李四抱拳行礼，转身出了凌霄城。

第八十九章 侠客岛
“此时在他们心里，我恐怕比白自在也好不到哪去了……”
方明看向一众疑惑、不解、愤怒的目光，先将石清夫妇劝了下去：“我所作所为乃是为了坚弟着想，稍后自会解释，两位不必心急！”
又转向雪山派众人，“我这个掌门人有令！”
此时他们已经认了方明为掌门，满堂雪山派弟子只能躬身听命，否则就是大违江湖道义，从此无颜再行走江湖。
白万剑、史小翠更是暗自后悔：“我怎么这么糊涂？万一这小子色心又起，想霸占阿绣，可怎生是好？”
特别是阿绣，已经躲在石中坚背后，看着方明的目光就仿佛在看一只大灰狼。
“史小翠，你之前已经自认是雪山派中人，那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方明笑嘻嘻道。
“小子，你若敢再逞色心，我便与你拼了这条老命！”史小翠喝道。
“很好，那便是听了！”方明自顾自点头：“我命你速将七十三式金乌刀法写成秘笈献上！”
“他怎么知道？”史小翠心头大奇，又狠狠瞥了石中坚一眼：“定是这大粽子告的秘！”
便道：“你兄弟也会金乌刀法，你为何不找他去？”
方明耸了耸肩膀，森然问道：“你想违抗掌门之命么？”
史小翠肩膀抖了抖，似乎是想到雪山派的什么刑罚，便道：“好！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动阿绣一根指头！”
方明大笑：“阿绣也是雪山派中人，她的终身大事我此时便可以做主，还是许配给我那胞弟！至于我那兄弟石中坚，本人自然是愿意的，而我长兄如父，便替他做了这个主！”
石清夫妇相视苦笑，均有啼笑皆非之感：“此等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我们双方父母俱在，哪里有他做主的权力？唉……玉儿还是一般的胡闹……”
“至于阿绣妹子，你放心，既然做了我的弟媳，我自然不会再动什么妄念的了……”
方明看着阿绣道。
此时阿绣与石中坚有情人终成眷属，正是两厢情愿的时候，都轻轻答应一声，显然已经乐不思蜀了。
石清夫妇见此，苦笑更甚。
“很好，这门婚事便定下来了！”
方明点头，底下的齐自勉、廖自砺等人自以为猜到了方明的意思：“你要阿绣嫁给你弟弟，再让你弟弟做了替死鬼，让阿绣当寡妇，这报复得好狠呐……”
哪知他们完全猜错了，方明如此，只是不忍心再欺负老实人而已。
毕竟，欺负老实人一次就够了，再来第二次？那还真有点于心不忍……当然，这是与方明利益无关的前提下，否则就得另论了。
“如此一来，我替你们解决了赏善罚恶之难，阿绣又嫁了我兄弟，名节无损，再从长乐帮出个二百两银子，给当初的两个侍女，石中玉之罪孽便一笔勾销了！”
方明道。
史小翠与白万剑对视一眼，俱是惊讶万分：“这小畜生怎么也变了一个人似得？”
但此事对于他们的确没有坏处，遂躬身道：“听凭掌门人吩咐！”
“哈哈……很好很好！待我先为坚弟完婚，随后我们兄弟俩同上侠客岛，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方明笑、大笑、狂笑、让一众雪山门人胆颤心惊，几乎以为再次遇到了一个“白自在”！
……
时间一晃已是十二月初五，方明独自一人来到了南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当中。
两块铜牌之上，邀请各人的时间、地点都有不同，方明解决完诸事之后懒得再与其他人待在一起，更不想继续面对石清夫妇，办完石中坚婚事，并且从史小翠那里得了金乌刀法之后便独自下了凌霄城。
他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跑了嵩山少林一趟，奈何得到的结果却大失所望。
这个世界当中的少林已经式微至极，连藏经楼当中的典籍都失传大半，方明翻了半天，也只是找到了几门七十二绝技一类的武功而已，至于易筋经？连根毛都没见到！
丧气之下的方明化身黑衣人，连少林方丈普法都绑了出来逼问，才知道合寺上下僧众都没有见过这门经典，便是前代主持妙谛也不知易筋经下落。
大失所望之后，方明也彻底绝了心思，一路上只顾钻研雪山剑法与金乌刀法，并且尝试自己创出一套类似双手互博的功夫来。
这种双手互博之术，说白了关键便是一心二用四字！只要过了心境一关，其后便是一片通途。
在这方面方明有着坐忘心经之助，进度一日千里，在腊八之前终于勉强将两套刀法剑法耍的有模有样。
金乌刀法只是破戒刀法一个等级的武功，但变化精微又有一番曲折，更是特别克制雪山剑法，方明也是刀道高手，从中得了不少启发。
而金乌刀法与雪山剑法齐使之下，果然互相弥补破绽，威力暴增！成了一门不破之绝艺，令方明心里大喜。
凭此刀法剑法，再加上主世界的宝刀利剑，他很有信心拿下潜龙榜第一之名，再混一个“刀剑双绝”之类的名头出来。
在渔村当中等了片刻，一名黄衫汉子便持着木浆而来，对着方明深深一躬：“可是长乐帮石帮主？在下乃是侠客岛迎宾使者，特请石帮主上岛喝粥！”
“嗯！走吧！”
方明一挥衣袖，举步便走，倒让这个迎宾好生奇怪，暗道自己接过无数帮主派主，那些人全部都是脸色苍白，直似大难临头，却从未有一人如石帮主这般从容不迫，甚至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之感。
两人一起来到海滨，便见得一艘小木船。
那船长不过六尺，宽不过三尺，方明与迎宾上去之后更是吃水极深，只留数寸在上面，简直再多坐半个人都不行。
好在此时乃是隆冬，海面风平浪静，那迎宾扯起风帆，小船便缓缓而行。
三日之后，一座石山孤岛已然在望。
“侠客岛到了！”
方明跟着迎宾进了石山，穿过一条巨大的瀑布之后，便真正进入了侠客岛的腹心。
其它琐事也不用赘言，等了一个时辰之后，方明终于被请到了筵席之上。
只见一个巨大的山洞之内，明晃晃的牛油蜡烛接连不断，数百黄衣短衫客来回穿梭，将各大派掌门引到各自的位置，看起来井然有序，一点也不拥挤。
“大哥！”
方明只是几眼，便看到了在雪山派掌门位置的石中坚，微一点头示意。
这傻小子只要来了侠客岛，这份机缘便是跑不了的，也不用他再怎么操心。
“侠客岛龙、木两位岛主肃迎佳客！”
这时，丝竹管弦之声大胜，炮竹锣鼓当中，一位迎宾大声招呼道。
中原武林群雄耸然而动，侠客岛威名远播，但直到今日，他们才知道这里居然有两位岛主。
两排弟子先从中门当中走出，一排穿黄、一排穿青，张三李四也均在其中，甚至看起来排名还不甚靠前，令群雄更加惊惧。
如此一番做作之后，两名老人缓缓走了出来，一人须眉全白，脸色红润，有如孩童。另外一人的长须稀稀落落，兀自黑多白少，但一张脸却满是皱纹。这两人均已年过古稀，便说是耄耋之龄都有人信。
那身穿黄袍的龙岛主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和木兄弟二人僻处荒岛，今日得见众位高贤，大感荣宠。只是荒岛之上，诸物简陋，款持未周，各位见谅。”
群雄皆道不敢，分宾主落座之后，那穿青袍的木岛主才举杯道：“请！”
侠客岛所奉之酒颇为青碧，虽然酒香扑鼻，但群豪沾唇者寥寥，方明倒是凛然无惧，酒到杯干，旁边的侍从立即给满上。
一连三敬之后，那龙岛主手一举，群仆从内堂鱼贯而出，各以漆盘托出一碗碗热粥，分别放在众宾客面前。
这就是方明处心积虑要喝，而群豪避之不及的那腊八粥了。
此时的热粥兀自蒸气上冒，一个个气泡从粥底钻将上来，一碗粥尽作深绿之色，所和之物却菜不像菜，草不像草，有些似是切成细粒的树根，有些似是压成扁片的木薯，药气极浓，瞧上去说不出的诡异。
世间毒物，大都呈青绿之色，这一碗粥深绿如此，只映得人面俱碧，药气刺鼻，其毒可知，群豪此时皆脸色发青，与这腊八粥倒是相得益彰。
那龙岛主道：“各位远道光临，敝岛无以为敬。这碗腊八粥外边倒还不易喝到，其中最主要的一味‘断肠蚀骨腐心草’，要开花之后效力方著。请，请，不用客气。”
说着和木岛主左手各端粥碗，右手举箸相邀。
这“断肠蚀骨腐心草”的名字委实惊世骇俗，群雄心中惴惴，都是不敢动筷。
唯一的例外便是方明与石中坚两兄弟，此时却已经咕噜咕噜地将一碗腊八粥喝尽，引得群雄侧目。
“好！这一味断肠蚀骨腐心草药性着实不赖，又加入其它佐使之药，强筋壮骨，补气益体，于习武之人大有裨益！”
方明一碗粥下肚，感受着渐渐化开的药力，不由心道。

第九十章 太玄经
方明本身便是使毒使药的大行家，只微微一闻便知此粥极是难得，并且大补中气，光看侠客岛中即使是仆从也是身形灵动，内功不俗，便知此道药膳的确有着夺天地造化之功。
“若说侠客行世界当中天下武功有十分的话，这侠客岛起码便要占了九分去，这便是侠客行武功秘诀与这腊八粥之功了……此等神药，给这些莽夫喝，实在可惜……可惜之极！”
方明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石中坚面前，笑问道：“坚弟别来可好？”
“很好！只是大哥你当初怎么不告而别？爹爹他们都很想念你……”
石中坚抱住方明的胳膊，眉宇间满是喜悦之情：“可惜我们入了侠客岛，或许永远都回不去啦……”
这句话一说，周围的群豪皆心有恻恻，差点都哭了出来。
“哈哈……”方明打了个哈哈，话语突然一转：“坚弟你食量甚豪，刚才一碗薄粥想必不甚尽兴……”
“是极是极！我现在还有些肚饿！那粥虽然闻着苦，但吃起来甜丝丝的，味儿着实不错……”石中坚乃是老实人，闻言摸了摸肚子道。
“正好我也没怎么吃饱！”
方明向四周抱拳，道：“诸位若是喝不下的，便不妨都给了我们兄弟，填了我们腹中饥火，感激不尽……”
“这小子是个棒槌！”
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当中，方明清楚地读出了这个意思，只是他丝毫不以为意：“真正谁是傻子，还要两说呢！”
“两位岛主也没有反对，想必是同意的！”
方明看向龙、木二位岛主，此时张三李四也在他们身边轻声禀告，似乎在述说方明的来历事迹。
见两位岛主确实没有反对之意，周围几席的几人顿时端起粥碗过来：“这粥气味太浓，我喝不惯。两位小英雄随便请用，不必客气。”
有的人来晚了，生怕方明反悔，直接将粥碗放在了席上。
“多谢！多谢！”
方明与石中坚相视而笑，举粥而食。
他见已经将下面四五成的粥都拿了过来，便也不再开口。
这一是药性已够，再多有益无害，二是知足而乐，否则将下面粥全抢了，岂不是蹬鼻子上脸，太不给两位岛主面子？
虽然真打起来，方明仗着魔刀凶猛，或许也对付得了十个八个，但整个侠客岛一拥而上，他便要望风而逃，大大不值。
方明连饮连尽，看得石中坚在一边暗暗咋舌：“大哥的食量好大……”
他心眼甚实，见方明喝得欢快，想是饿狠了，自己便少喝了不少，面前席上的粥倒有一大半进了方明的腹中。
吃饱喝足之后，方明坐回自己位子，潜心消化药性。
腊八粥虽是大补之物，但世间任何补益之药，数量一多便是有益无害。
他此时默运罗汉伏魔神功，便感觉一团烈火自小腹升起，四肢百骸都是火热一片，知道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但还在承受之内，便不管外界之事，开始潜心打坐吐纳起来。
此时外面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龙、木两位岛主解释侠客岛来历与赏善罚恶的真实意图，中间又夹了丁不四与梅文馨的一堆破事。
“大哥！龙木两位岛主邀请我们去观看侠客行武功！”
突然传来石中坚的一句话，将方明从神游物外当中拉了回来。
此时只见席中屏风拉开，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
“很好……我们这便去罢！两位长者此后便要靠坚弟照顾了……”
方明起身而行，而石中坚摸摸脑袋，却是有着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大哥随时要飞身离去一般。
各人络绎走进石室，只见东面是块打磨光滑的大石壁，石壁旁点燃着八根大火把，照耀明亮，壁上刻得有图有字。
石室中已有十多人，有的注目凝思，有的打坐练功，有的闭着双目喃喃自语，更有三四人在大声争辩，这些便是之前被请来的中原群雄了，此次前来的豪侠当中也有不少认识对方的，纷纷上前行礼，述说别离之情，只是那些人敷衍至极，显然一门心思都在侠客行武功之上了。
方明也走到石壁之前，见壁上绘的果是个青年书生，左手执扇，右手飞掌，神态甚是优雅潇洒。
在壁画下面还有着大量文字，俱是诗词注释，还有前人注解之类，繁复无比。
方明自然知道这些注解有益无害，整个侠客岛就是被它们坑了的，根本看都不看，眼睛只默默注视着青年书生的图形，找到了开头。
“侠客行武功只能从图形中寻求，并且最好尽忘文字，不被干扰，甚至还有一点学武心境的要求，倒是与佛门高深武功一模一样，倒也有趣！”
方明虽然博学多才，得自王怜花的文学造诣也是一代宗匠，但要忘去也不是多么困难。
《坐忘心经》缓缓流转，令他原本对于文字的理解尽数被隔离，去除了其中的意思，还原为了最为本质的图画线条。
没了这些干扰之后，原先就有些眉目的线路图显得更加清晰起来。
只是寥寥几眼，方明就知道这幅壁画中的确藏了一门极为上乘的武功，并且也描述了极为渊博精深的武学秘奥，即使是以自己的智能也一时无法彻底索解。
好在他知道在原著当中石破天也直花了三四个月才将侠客行神功尽数练成，自己不必强求，只是默默将行气路线记住，并不修炼。
如此一来，自然进展甚快，方明一路走马观花地看了下去，只用了一夜时间，便将前二十三座石室内的武功尽数记住。
“侠客行”一诗共二十四句，其中第五句“十步杀一人”，第十句“脱剑膝前横”，第十七句“救赵挥金锤”，每一句都是一套剑法。
第六句“千里不留行”，第七句“事了拂衣去”，第八句“深藏身与名”，每一句都是一套轻身功夫。
第九句“闲过信陵饮”，第十四句“五岳倒为轻”，第十六句“纵死侠骨香”，则各是一套拳掌之法。
第十三句“三杯吐言诺”，第十八句“意气素霓生”，第二十句“喧赫大梁城”，则是吐纳呼吸的内功。
方明越记下去，越觉此功包罗万象，简直匪夷所思！
“这种武道积累，绝对对我先天之后的道路大有裨益，乃是上好的资粮！”
带着一点激动的心情，方明踏入了最后一间石室。
第二十四间石室之内并无壁画，只刻了一篇蝌蚪文，龙木两位岛主面对壁画盘膝而坐，凝神苦思。
“两位岛主好！”
方明微微躬身行礼，对方虽然得了侠客行武功，却并不敝帚自珍，并且还以维护武林正气为己任，数十年来不断派出门下赏善罚恶，行侠仗义，这等心胸侠义行为，即使方明自己做不到，也不妨碍他表示一下敬意的。
“石帮主请！”
龙岛主一拱手，道：“我们那两位弟子说石帮主似乎对于侠客岛颇为了解，一路苦心孤诣，便是想来岛上一游……现下腊八粥已喝，还请石帮主尽情阅览这侠客行诀要，若能破此蝌蚪文，解我与木兄之惑，那真是感激不尽！”
“在下的确机缘巧合，对于侠客岛有些了解，之前刻意为之，倒让两位见笑了……”
方明径自来到蝌蚪文之前，似乎眼睛里已经容不下他物。
“两位岛主若心里有所疑惑，不妨去找我那坚弟，或许会有惊喜……”
说完这句，方明便不再理会二人，一门心思地扑在了蝌蚪文之上。
这最后一篇“白首太玄经”说是蝌蚪文，实际上还是一篇经脉图谱。
方明一个穴道一个穴道地看过去，便知道这是侠客行武功的总纲一类，刚好可以将前面的拳掌、剑法、轻功、内功之类串联起来，融汇一炉。
“其它的都可以不要，唯独这一篇太玄经，似乎乃是一篇打通全身经脉的无上法门……”
方明心中一动，内息开始顺着太玄经而行，从“至阳穴”至背心“悬枢穴”，再到小腹“中注穴”，一开始只是四肢与腹腔的小片穴道，而后来一片片经脉打通越多，居然不断连接起来，开始将数百穴道的内息串联一体。
突然之间，那股内息汹涌澎湃，顷刻间冲破了七八个窒滞之处，竟如一条大川般急速流动起来，自丹田而至头顶，自头顶又至丹田，越流越快，瞬间冲破了任督二脉的瓶颈，此时体内已是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俱为圆满，百脉畅通，全身舒坦到了极点。
“任督俱通，化气圆满，后天绝顶！”
方明睁开双眼，万万想不到主世界的天堑难关就这么被自己一冲而破。
“这‘太玄经’果然是通达百脉的绝顶功法，要是被主世界的武者知道，恐怕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方明暗自叹息一声，撤去了《坐忘心经》的遗忘功夫，对于文字的理解能力瞬间回归。
此时他无意中又瞥了一眼太玄经，突然“咦”了一声，又发现了不同！

第九十一章 归去
还是穿越之初的时候，方明就知道除了演武令之外，自己还有一门“语言文字通晓”的异能！
此异能与演武令同时而出，对于他的帮助也非常之大。
否则的话，穿越如此多的世界，每一个世界的方言都是天南海北，即使有着宿主记忆，但总不至于每个人都是王怜花般天才，将本世界所有的方言都学了一遍吧？
要是言语不通，那交流都成问题！
更不用说还有一堆梵文写的佛门经典要读了，这全赖此门异能之功，否则的话，现在的方明搞不好还在少林寺苦苦上梵文进修班呢！
此前，因为知道壁画上的注释大有妨碍，方明根本连看都不看，更是主动将之前有关文字的记忆忘去。
而现在，重新看这篇蝌蚪文，他却又发现了不同！
之前观看太玄经，乃是化整为零，将每一个符号与人体联系起来，变成了一个个穴道图谱。
而此时化零为整，再观看太玄经的时候，方明识海大放光芒，那“语言文字通晓”的异能发动起来，居然化为了另外一篇经文！！！
“什么？还真的有蝌蚪文？这太玄经到底是谁留下的？”
方明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通读了侠客行武功，但现在看起来，他所知道的只是凤毛麟角，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夫玄者，神之魁也。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天浑行无穹不可见也，地不可形也，人心不可测也。故玄，深广远大矣……”
这部以蝌蚪文写就的经文也叫《太玄经》，通篇以“玄”为基础，文字奇古，堪称深奥至极。
“在这片《太玄经》当中，‘玄’的地位，就仿佛《周易》的‘易’，《老子》的‘道’……”方明暗自思付，以自身灵慧不断解析经文。
“易”与“道”！！！
敢与这两者并列的，怎么看也不是简单的东西。
“……是故人有‘玄关’一窍，上通天玄，下彻地玄……”
方明继续看下去，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
原来在这《太玄经》之中居然还记载了一个修习“玄关一窍”的法门，习成之后便可沟通天地，引元气灌体，觉醒自身本性灵光！
“神功！能觉醒真如本性的神功！！！”
觉醒真如本性，接引天地元气，进入先天之境！
这种法门，即使是在主世界当中，方明估计怎么也得是天人级别功法的总纲一类才会有所提及，甚至还可能不如《太玄经》说的透彻。
此时，在《太玄经》的引动下，方明瞬间感觉自己体内某个存在于冥冥一点，又似乎不存在的穴窍浮现出来，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内息。
在这股内息的拨动之下，他眉心处隐隐跳动，之前本性灵光觉醒示警的感觉再次浮现，甚至更加强烈！
天地元气微微散发波澜，一种神秘的变化即将产生！
龙木二位岛主脸现惊容，只感觉一股大力汹涌而来，将他们推出了石室。
“这……这是……”
龙岛主差点将自己的胡子扯了下来。
木岛主道：“太玄神功！！！”两道泪痕已经潸然而下。
轰！
就在此时，一道恐怖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消失不见。
龙木两位岛主对视一眼，突然发了疯一样的掠进石室，但里面空空荡荡，又哪里还有人影？
“不可能……除非他会上天入地，否则怎么能从这个石室当中突然消失？”
龙岛主失声道。
“难道太玄经修成之后，便可立地成仙？破空而去？”木岛主涩声道，眉宇间似乎有着极大的遗憾。
他们两人默然良久，随后突然想到方明之前所说，惊叫一声，向其它石室飞掠而去，要找那石中坚的身影……
石中坚破解侠客行武功奥秘之后，众多武林群豪相继返回中原，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
而其中流传最广，也是最为脍炙人口的，便是侠客行武功大成，便能破空飞升的武道传说！这个神话吸引了一代又一代的学武之人前仆后继，而长乐帮主石破天，也成为了仙人传说，一代神话！名垂后世！
……
大乾世界，辉业城客栈厢房之内。
方明坐起，感受着演武令当中的精元内息灌注，同时默运侠客行最后一篇的穴道秘法。
一口内息汹涌澎湃，瞬间自丹田至头顶，又至头顶而下丹田，瞬息之间，任督二脉已是被一一冲破，片刻功夫不到，便登临后天绝顶，康州一流高手之行列！
“该死！该死！该死！”
只是方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破口大骂，郁闷无比。
“你多给我点时间会死么？该死！！！多好的机会啊……”
方明此时的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当时，在初次见到《太玄经》奥义，特别是那股韵味禅意的指引之下，他陷入了一种冥冥的顿悟状态，在这种极为难得的状态之下，他居然直接沟通了玄关一窍，乃至开始觉醒本性真如，进阶先天！！！
奈何三个月穿越时间已到，瞬间回归，这个过程也被打断了！
从顿悟状态当中退出，要想再进入，却是难上加难，几乎不可能之事！
“唉……《太玄经》虽然我也尽数记住，但要觉醒本性灵光，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方明摸摸自己的眉心，那种本性欢呼雀跃，沟通天地元气之感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令他几乎要捶胸顿足。
要是普通武者，晋升先天被打断，这种打击恐怕足以令他们郁闷吐血，乃至一蹶不振！甚至彻底发疯！
好在方明心境过人，片刻后就调整好了心态：“罢了……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我《太玄经》在手，按部就班，也未尝没有先天之望……比起那些先天无路的人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了……”
只是心态虽然调整过来，一股郁闷与恼火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当此之际，该杀人！！！”
方明身上杀机萦绕，想到了之前那个黑手给他找的麻烦。
“正要去找你们！也是一泄心中烦闷，算你们倒霉……”
方明起身，金刀银剑齐声发出嗡鸣，他身影几闪，瞬间消失在夜色当中。
“白天伏击我的应该是白道武林高手，他们之所以会知道我的踪迹，只有一个可能……必然是神刀教分舵泄的密！！！”
方明身负刀剑，直接来到了神刀教在辉业的分舵所在。
“什么人！站住！”
比起半月之前，这里的戒备明显又更上一层，方明刚刚不告而入，两片雪白的刀光已经斩落下来，劲风扑面，内力大是不弱。
“要你命的人！”
奈何此时的方明已经臻至化气绝顶之境，更是冥冥中接触到了先天之路，一身修为在后天武者当中难有敌手。
他轻喝一声，两只手分别抓入刀光当中，只是屈指一弹，两截刀尖便立断激射，偷袭之人惨叫倒地。
“来人武功很高，驼铃双刀已经栽了，快去请使者过来！”
这两个看门的似乎在神刀教当中地位不低，周围普通教众惊叫连连。
方明昂然而进，想来偷袭的神刀教徒全部被他随手抓起抛出，瞬间倒毙。
一路到了大堂，方明大模大样地站到了中心，看着周围一圈畏畏缩缩的教徒，冷喝道：“此分舵舵主还有方灵月呢？叫他们出来见我！”
“总坛的七星刀使到了！”
这些教徒也有认得方明的，顿时呆了一呆，更是谁也不敢上前，突然间两边人让开路，将七名黑袍刀客迎接进来。
“七星刀使？”
方明冷眼斜瞥，就见这七人穿着黑袍，胸前有着七星标记，手里的弯刀更是形状各异，带着蓝色的钻石镶饰。
步伐之间，刀气逼人，呼吸隐隐一体，显然练了什么可怕的合击刀法。
“原来是少主，不知那驼铃双刀与其他人何事惹少主不快！”
那领头的七星刀使看到方明之后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方明会突然杀上门来，抱拳问道，只是这礼节行的松松垮垮，脸上也没有半点敬意。
“我既然是你们少主，随便处置两个教众又如何？”
方明抬高下巴，脸上傲气充满，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但实际上，他却立即知道这七人每一个都有着后天大成的实力，不下之前自己，而且又是总坛使者，肯定对于神刀教上层的计划知之甚详，搞不好还是专门派出来，要从白道武林中“刚好救出”自己的人手。
“您是少主至尊，合教上下教徒之性命皆操于你手，自然可以……”
一开始说话的七星刀使干笑了两下，却直接被方明打断：“此地的舵主王振还有方灵月呢？叫他们过来！”
“少主来得不巧，灵月小姐与王舵主接到总坛命令，正在赶路前往太平郡复命……”
那七星刀使说道。
“复命？复谁的命？那个真正的神刀教少主么？”
方明冷笑了声，突然道。
此言一出，顿时石破天惊！！！
“你……你怎么知道的？”那刀使后退数步，突然脸色一狠：“先拿下再说，之前的‘五虎夺心迷窍丸’显然没用！不要让这小子走了！”

第九十二章 追击
方明早就有所猜测，自己这个“神刀教少主”只不过是推到前台的靶子，真正的少主另有其人。
现在当场揭破这个谎言之后，七星刀使果然顿时色变！
呛啷！呛啷！
七柄弯刀同时出鞘，刀光闪动当中，七柄弯刀似乎连成了一体，仿佛惊涛骇浪般向方明而来。
这七名使者俱是后天大成之境的高手，刀法凌厉狠辣，刀气纵横无穷，这时七人同时动手，就仿佛一名同使七柄弯刀的绝顶刀客一样，要是之前的方明，那万万难以抵挡。
但此时不同！
方明右手拔刀，黑漆漆的天王金刀横斩，七星刀使显然知道这柄金刀之利，呼啸之间又是变招，七星弯刀避免与金刀相撞，却直接往方明手脚而去，显然是打了生擒的主意。
若论招数精妙，这里每一个人都比不过方明，但七刀同出，却是大占便宜。
唰！唰！唰！
眼见方明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时候，他穆然清啸一声，天王金刀速度暴涨，几如黑色闪电，瞬间劈出数道黑色的刀影，如狂风雨幕，将七星刀全部架开，刀上附着的雄浑内力更是悍然反击而上！
蹬蹬！！！
那七名刀客连退数步，手上的弯刀都短了一截，为首的七星刀使更是脸上红晕密布，仿佛喝醉了酒一样，失声道：“后天绝顶！！！不……不可能！！！”
他们以金乌养气丹和分舵的情报推演方明的内功进度，本来已是成竹在胸，但谁能想到方明的精进速度，居然比修炼魔功还要恐怖！
只是短短一夜之内，便打通任督二脉这个绝大难关，进入化气绝顶之境！
此等境界，在康州武林中已是一流高手，便是很多前辈名侠、帮主派主，也不过如此了。
“即使是一流高手又如何？折损在我们兄弟手上的一流还少么？”
此时，另外几名刀客却是激发了凶性，嚎叫道。
那七星刀使却显得有些踌躇：“方明！你现在若束手就擒，我们还可以饶你性命，否则一旦我们真正的七星刀阵施展出来……恐怕……”
“哈哈……直到现在还想拿住我当傀儡？我应该是说你们愚蠢？还是狂妄呢？”
方明大笑道。
“唉……你自取死路，就不要怪我们兄弟了，布阵！！！”
七星刀使最后的声音已经变得凌厉无匹，而这七名刀客瞬间站定位置，黑影舞动，如同鬼魅掠影，雪亮的刀光渐渐大盛。
一股锋锐之气不断四溢，连地上的红毯都被吹得不断拂动，红屑纷飞！
“这神刀教以刀为名，七星刀阵果然不可小觑，一般的后天绝顶遇到也是有进无出！”
这一番七星刀阵，又比刚才的七人围攻更胜一筹了，显然是压箱底的功夫。
方明叹息一声，雪白的剑芒一闪，银剑已经落入左手掌中。
右手金刀！左手银剑！
“我也创出了一门一心二用的功夫，正好拿你们试招！”
方明脸色淡漠，唯有瞳孔中还有着精光冒出，一心二用之下，左手施展雪山剑法当中一招“风沙莽莽”，右手金乌刀法的“大海沉沙”当即配合而出！
这两套刀法剑法虽然只不过上乘，但此时同时使出，居然互相弥补破绽，威力无穷！乃成了一门不破之招式！
历来这种需要两人同使的武功，最重要的便是心意相通，因此习练之人往往不是夫妻就是血亲，而方明一人双使刀剑，却绝无此问题，别人最多是宛如一人，而他本来就是一个人！威力更增！心思转动之间，一团黑影与银芒已经撞入了七星刀阵当中。
咔嚓！咔嚓！叮咚！乒乓！兵器断绝之声不断。
天王金刀乃是神兵，而银剑也是名家利器，金乌刀法配合雪山剑法又全无破绽，威力更增，刀剑双杀之下，居然将七柄弯刀尽数绞断！
不仅如此，那六名刀客不是中刀就是中剑，也倒了一地，唯有那领头的七星使者还站着，只是握刀的右手已不翼而飞！
只是一招之间，不但七星刀阵被破，就连六名后天大成武者也是倒地身亡！
其它的教徒脸色呆滞，似乎已经被吓傻了。
“好！刀剑双绝！这是什么功夫？”
领头的七星刀使似乎根本不在意自身的伤势，反而惨然问道。
“现在你是我的俘虏，我来问，你来答！”
方明双持刀剑，淡淡道。
“阁下武功惊人，内功绝顶，刀剑之术更是全无破绽，精妙无穷，恐怕即使是潜龙榜第一也奈何不得你了……只可惜，我们神刀教不会放过你的……”
七星使者脸上的血色不断褪去，化为一片惨白。
“即使他们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方明问道：“你们的少主到底是谁？”
“嘿嘿……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那七星使者看了看地上倒着的六名刀客，突然惨笑一声：“我们兄弟七人同生共死，既然他们已赴黄泉，那我留在人世又有何益？”
倏然反手一掌，直接击中胸膛，骨腔碎裂当中，径自气绝。
“以为我查不到么？”
方明一挑眉头，也没有什么出手阻止的意思。
反正那个什么金刀少主，在大江盟会的最后肯定要跳出来的，根本跑不掉。
“七……七星刀使都被杀了！”
剩下的神刀教徒终于醒悟过来，尖叫不断，这七星刀使乃是总坛护法，每个都有着后天大成之实力，足可一争潜龙榜排名，所练的七星刀阵更是滴水不漏，曾经陷杀过一流高手！居然被方明一招败了？
这种强烈的反差，令他们顿起不真实之感。
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之后，其余教徒立即如梦初醒，做鸟兽逃散。
“你等等！”
方明随手敲翻了一个衣着最为华丽的胖子：“带我去你们最重要的房间，一个都不要放过，否则倒在地上的就是你的榜样！”
“请……请少侠放心！”
那胖子脸上冷汗不断，混合油脂，一脸腻滑之感，更是差点连尿都吓出来了。
虽然这个神刀教分舵机关重重，但方明人质在手，又有着王怜花与金不换的机关之术傍身，自然丝毫不惧，瞬间就将所有房间，特别是纸质情报之类都翻了一遍。
奈何这里根本没有多少方明想要的东西，倒是在关押重犯的地牢当中，方明见到了一个有些令他意外的“熟人”！
“连护法？你怎么在这里？”
潮湿、阴暗、充满着恶臭的地牢之内，方明见着一个憔悴的人形，惊声道。
“少……少主！”
那地牢里面的人抬起头，纵使是重伤之下也难掩自身丽色，不是那个千娇百媚的神刀教护法连如意又是谁？
本来在洋河郡城当中，方明还以为这连如意乃是幕后主使，但现在看来，她也是被骗的一员，甚至……似乎还被骗得不轻。
“唉，这位大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认我是神刀少主……”
方明本来想说脑子有病，但嘴唇动了动，看连如意这幅惨样，倒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罢了，看在你这一声少主的份上……”
他右手一挥，天王金刀锋锐之下，连如意身上的铁链枷锁顿时哗啦啦卸了一地。
“少主……快去救灵月小姐……她……她是好人，不愿意害你……”
连如意脸上冲起一股血色，咬牙挣扎说道。
“嗯！我知道，你放心！”
方明回想起之前再次见到方灵月的那晚，她虽然动用了迷心摄魂一类的魔功，却故意在自己手上写字示警，倒也算有点良心。
奈何当时旁边就有一名高手窥视，看样子灵月妹子最终还是没有掩瞒过去。
“她……她的确是你嫡亲的妹子……你一定要救她！”
连如意抓着方明的手，眼睛里面有着渴求：“你身上的血脉的确不假，只是非是嫡脉，但我也不愿害了天王后裔，因此他们才将我夺职关押……你与灵月实是血肉至亲……”
“你这话怎么不跟真正的幕后黑手去说？”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将之前抓到的胖子打晕，带着连如意出了神刀分舵。
安置好连如意之后，他立即动身，按照之前所搜出来的路线图追了上去。
他此时内力既高，对于轻功也大有助益，追了半夜，天色熹微之际，便在路上追到了一个小小的车队，领头人正是辉业的神刀教分舵主王振，背后还有一辆白色的马车。
“原来是少主大驾！请恕在下失礼……”
王振是一个高瘦的中年，此时客客气气地行礼，脸上谦卑而恭敬，只是眉宇间有着一丝狐疑。
“让灵月出来见我！”
方明说完，也没有等王振反应过来，直接跃上马车，掀开车帘一看，里面斜斜躺着一位肤色苍白的少女，正是方灵月！此时她看见方明，眼中一亮，却没有动弹，显然已经被制住。
“好胆子！居然敢以下犯上！”
方明先下手为强，银剑一挑，朝王振的咽喉而去，势若闪电！
“大少，小姐只是身子不适，我们才带她到总坛寻名医诊治！”
那王振暗道不好，右手却横抓而出，与银剑相碰，发出金铁之音。
“横练功夫？”
方明感觉着手里传来的大力，微微有些诧异，这柄银剑已经不是凡品，而王振却能以血肉之躯抵挡，恐怕手掌之硬已经是坚逾精钢。

第九十三章 援救
“好！再接我一剑！”
方明左手剑法不断使出，七十二路雪山剑法源源不绝，已经瞬间攻出三十三剑！
此剑法本来就以变化精妙著称，再由他使出，更是出剑如风，新增不少厉害变化。
咔嚓！咔嚓！
剑光当中，王振上身的衣服如蝴蝶般片片飞舞，却不见任何一滴鲜血飞溅。
“少主想必有所误会，还请听属下解释……”
王振肤色尽数转化为青黑，仿佛花岗岩一般，银剑点过也只是留下白点而已。
方明出来游历时间不短，在武侠世界当中也见过不少外家横练好手，但不论是十二太保金钟罩又或者是铁布衫之类的功夫，在王振面前却几乎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好！此门功夫，恐怕足以与金刚不坏神功相媲美！”
方明暗赞道，虽然他每次出剑都被王振手上招数抵消大半力道，但以银剑之利，即使上面附着的真力大减，刺入人体也是等闲尔，此时却被尽数抵挡住，可见不凡。
只是方明之前也没用全力，完全将王振当了左手练剑的靶子。
现在见到这个王振内功修为深湛，已经直入后天绝顶，这门硬攻更是神妙非常，右手金刀突然斩落。
王振怪叫一声，显然不敢用血肉之躯一试天王金刀的锋芒，倏忽间倒飞出四丈，冷然道：“便是属下有错，还请少主明示，再处罚不迟！”
“你自然有错！”
方明刀剑在手，站在马车顶冷然道：“一错在将我秘密泄漏给名门正派，引来围攻！二错在以下犯上，囚禁灵月妹子与连护法，而其三……也是错得最厉害的一点，便是想利用我！！！”
本来说道前面两个的时候，王振嘴唇一动，似乎还想反驳，但等到方明说到后来，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寒霜。
“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刚血洗了辉业分舵，那个什么七星刀使已经给我斩了……”
方明冷然道。
“这么说……你差不多也知道了那个秘密！好！很好！！！”
王振猛地咆哮一声，身上肌肉虬结，身形居然又瞬间拔高了两分，变成了一个身高两米，肤色青黑的巨灵神！
他原本身形干瘦，但此时骤然发功，却是如暴雨山洪，凶猛狂飙，气魄慑人！
此等硬功，即使是白自在前来，恐怕要不了三招也会被砸得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你不该知道的……身为少主替死，你本来应该荣幸！”
王振咆哮着。
而方明知道他接下来必然是雷霆一击，暗自防备。
轰！
王振猛地弹腿，仿佛猛兽般扑击，姿势虽然不雅，但速度却快到了极点。
“啊！”一人惨叫传来，却原来是车队里面的另外一名神刀教徒，被他抓住两边身子，哗啦一声从中撕裂，内脏泄了一地，死的惨酷无比。
“可惜啊……这个秘密你们也不该知道的……”
王振犹如虎入狼群，其它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的神刀教徒纷纷被屠戮，即使奋起反抗，刀剑砍在王振身上也不过留下几道白痕，没有片刻便死伤殆尽。
他这身硬功，看起来修成后不仅刀剑难伤，更是力大无穷，行动如风！
“这便是杀人灭口么？看起来他们也是最后的弃子啊……所以你必须瞒着这个秘密……”
方明看着此时浴血的修罗，不由叹道。
“为我教大业而死，他们死后也必然可以前往我教圣地，回归神魔麾下……”
王振狞笑道，配合脸上暴起的青筋，显得更加可怖可畏。
“身化修罗，力大无穷，肤如玄铁，刀剑不伤……你练得可是修罗功么？”方明突然道：“传闻修罗阴煞功一分为二，阴煞功练气，劲力阴毒霸道，而修罗功练体，看你这样子，与真正的修罗也差不多了……”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王振淡淡一笑：“现在你若束手就擒，再服下我的三日迷心丹，也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
“你想错了，我只是有些高兴而已！”
方明摇摇头。
“高兴？”王振脸上一阵疑惑，但随后立即呼啸而上，一扑之下，方明只感觉腥风血雨满面，连周围草木都骤然被劲风压低了一层。
“我高兴……终于可以凑齐一门奇功绝艺榜上的功法了！”
轻喝声中，方明左剑右刀，金乌刀法与雪山剑法联合而使，刀光剑影连绵不绝，似乎组成了利刃之龙卷，将王振团团包裹在内。
两道人影越打越快，中间夹杂着王振野兽般的咆哮，将周围树木扫落一圈。
“神刀教处心积虑，积累下来的实力不小！这个王振不仅内功深厚，修罗功更是精深到了极点，与全盛时期的霍青不相上下，更兼刀枪不入，最是麻烦……”
虽然如此，但刀剑齐出之下，各种破绽均是互相弥补，令方明守得滴水不漏，王振更是不敢与金刀相碰，每次要交击时都是怪叫着避开，令方明大占兵刃上的便宜。
黑色与银色的光芒渐渐盖过了青黑色的兽影。
唰！
突然间，一道绚丽至极的刀光从战圈中升起，带着王振的一声惨叫。
呛啷！呛啷！
方明刀剑入鞘，再也不看呆立在原地的王振一眼，上马车将方灵月扶了下来。
噼里啪啦！
直到这个时候，王振的身上才传来一阵爆响，一道刀气炸开，涌出许多青黑色的血液。
王振原本壮硕魁梧到极点的身体也随着破功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缩了下去，甚至比原来还更加瘦小，倒在血泊当中。
“王振乃是本教四大护法之一，武功更是诸护法之首，你居然杀了他？”
方灵月惊讶道，眸子里面更是似乎带着某种异样的神采。
“一时凑巧而已，你若还能走的话，我们要赶紧离开了，否则被人看到，麻烦也不小……”
方明径自上前，将王振的全身搜了一遍，不由叹息一声，站了起来。
“大哥若是想找修罗功的话，不妨将王振后背的皮剥下来，或许有所收获！”
方灵月似乎已经猜到了方明的用意，轻声说道。
“你们这些魔教，就是喜欢弄这些歪门邪道……”
方明金刀一挥，将原本王振的背皮剥下，再也没有丝毫留念，拉着方灵月的小手展开轻功便走。
半个时辰之后，某个山洞当中。
方灵月脸上已经恢复血色，手脚似乎也已经可以行动，将一瓶白色粉末缓缓倒在之前方明剥下的人皮之上。
一行行青色的蝇头小字顿时浮现出来，正是修罗功的秘笈！也不知道当初神刀教的人是怎么将文字刺上去的。
“恭喜大哥，修罗、阴煞俱得，一门奇功绝艺榜神功已经入手！”
方灵月将处理好的人皮交给方明，淡淡恭贺道，脸上表情却没有多少喜色。
方明接过寥寥看了几眼，便觉得与之前得到的阴煞功的确有几分相似，奈何不是自己的菜，只是将秘笈收好：“看妹子这样，应该还有什么告诫吧？不妨直说便是！”
“自古相传，这修罗阴煞功虽然名列奇功绝艺榜第一百八十位，修炼到最高的第十三重之境便可登临大宗师之境，但自古以来也只有开创者天煞上人达到此等境界，其余人最多练到第九重就必然走火入魔，轻则全身瘫痪，内功尽毁，重则经脉逆行而亡……”
方灵月冷然道：“后人见此，遂将此功一分为二，虽然威力大减，但总算也少了这走火入魔之虞……大哥若想修罗、阴煞齐练，则务必要小心……”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方明将烤好的香菇松茸烤串送到方灵月手上：“来！吃吧！看他们把你给饿瘦的……”
“你……”方灵月脸上一红，稍微有些薄怒之态，又很快收敛了下去，怔怔看着手上的食物，两行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他就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话……”
“你们亲兄妹之间，也没有打趣谈天的时候么？”方明笑了笑：“这日子未免也太过无趣了一点……”
“你拐弯抹角，无非是想打探真正的金刀少主的来历……”
方灵月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
“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一点……”方明摆了摆手：“那位真正的金刀少主，恐怕正是寄居在某个名门大派或者世家当中，地位尊贵无比……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历来名门大派收徒极严，而那些世家千年传承，互相之间什么底细都是清清楚楚，你们怎么可能取而代之的？”
“取而代之不可能，各大门派世家都互相知根知底，有的更与那五大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是神刀教全盛的时候也不可能如此……”
方灵月道：“要灭了容易，但要将来历完全掩藏起来，却根本不可能办到……只是，我们也不需如此，只要偷龙转凤便可，替换一整个世家很难，但只是换那么两个三个孩子，又算什么了？更何况……世家当中，种种污秽之事还少么？”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出几丝恨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第九十四章 太平郡
看到方灵月如此表现，方明的脑海当中瞬间闪过了前世狗血家庭伦理剧的一系列剧情。
霎时间，种种“偷龙转凤”、“大妇妒忌”、“忍辱负重”、“血亲相残”之类的词语不断闪过。
“唉……没想到你也如此不容易，若只是出生在小门小户，或许一切便好过多了……这种责任，本来就不是你该背负的……”
方明叹息道。
“你还知道什么？”
方灵月默然片刻，才轻轻咬了一口香菇，缓缓问道。
“差不多都清楚了……”
方明摸摸脑袋：“神刀教既然想洗白，这个名字就不能再用了，恰好此时大江盟崛起，于是你们便让一些分舵化整为零，混入大江盟中，甚至还做到了元老、长老的高位……而这次的大江盟主，更是你们彻底洗白的机会……”
“可是神刀教不除名，你们头上便始终有着紧箍，无法自由……因此，你们便定下了一个金蝉脱壳，乃至壮士断腕的法门……”
方明脸上虽然在微笑，话语里面的意思却带着冰寒：“那就是……制造一位假的金刀少主出来，将他捧上高位，随后再将绝大部分神刀教徒放弃，与那个少主一同埋葬……如此一来，神刀教已除名，而那个真正的少主则可以带着少量精锐高层窃据大江盟，彻底站到阳光之下了……”
“只是在这其中，那个假的金刀少主至关重要，虽然可以用死士代替，但总归有着破绽，也逃不脱正教宗师的精神探问，而这个时候，我恰好出现了！身上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天王血脉，也成为了你们最好的选择！……在世界上，最厉害的骗术并不是将自己也骗了，而是连骗子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骗人……”
“因此，你们才定下了这一系列计划，要让我相信自己就是真正的金刀少主……一旦我自己都确信不疑了，那自然可以连白道武林都瞒了过去，你们到时候再壮士断腕，舍弃大部，搞不好便可踩着我的尸体上位，从此逍遥自在……”
方明叹息道。
“我本来以为你只知道一点，却没有想到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方灵月苦笑了下。
“只是你那个同父同母的哥哥似乎有点心狠，连你都在放弃之行列……你或许之前不该点醒我的……”
方明摇头道。
“我即使不帮你，你不也明白了其中的诡计么？”
方灵月摇摇头：“哥哥他实在是一个很自负的人，确信他可以将天下人都瞒过去，谁知道却第一个被你看穿……”
“不仅如此，你现在已经到了一流高手之境，却神思清明，所用武功也显然不是万劫刀法，更没有服用金乌丹的后患……我那个哥哥啊，一开始便看错了你……这或许也是他整个计划唯一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那你准备怎么做？”方明问道。
“我？”方灵月一笑之下，居然显得有些凄凉：“我也不知道啦……或许应该去找一个尼姑庵，真的常伴菩萨座下，青灯古卷一生，倒也不错……”
“唉……小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出家么！”
方明叹息一声，一把抓起方灵月：“不论怎么说，我先将你带到连护法那里去，你们两个人也好做伴……”
……
“修罗功、阴煞功……”
方明看着面前的两册武功，微微摇了摇头。
要是被其它武林中人看到这幕，恐怕眼珠子都会红着扑上来抢夺，毕竟，这可是名列奇功绝艺榜！足以练至大宗师境界的功法！
奈何方明着实没多少兴趣。
“的确，这两册武功任意一门练起来已经是艰难晦涩，危险无比，要想两者同修……”方明摇了摇头。
并且，他欲以一身佛门真气入先天，此时根基已经扎实无比，又怎么再会去做转换功法的蠢事？
“倒是以后拿来培养手下不错！”
方明摸摸下巴，将两册功法收起，打坐吐纳，眉心隐动，似乎是在沉思。
此时距离上次截下方灵月已经过去五天了，他将方灵月带回辉业之后就往连护法那里一丢，让她们两个互相做伴，自己则是直往太平郡而去。
连如意本身乃是神刀教四大护法之一，江湖经验丰富，方灵月虽然武功稍弱，却精通天魔迷心一类的邪术，也不能算弱者，两人一起，他自然是非常放心的。
而无事一身轻之后，则是需要去太平郡解决恩仇了。
“方灵月……方灵月……嘿！恐怕得叫东方灵月才是……”
已经隐隐锁定金刀少主的身份之后，方明倒没有继续思考下去，神刀教高手层出不穷，现在自己最多只能应付四大护法一级，万一撞上一个先天，那也是立即扑街的份！
阴谋诡计都没有作用之下，便只能以自己的实力强行破局！
他此时《坐忘心经》运转之下，又恢复了无思无想、无法无念之境，开始参悟起侠客行的最后一卷《太玄经》来。
本来，侠客行的最后一卷只是打通穴道的秘法，对于任督二脉更是有着奇效，但方明异能扫视之下，居然又得到了一卷真正以蝌蚪文写成的经文！
这本真正的《太玄经》深奥晦涩，方明此时只能看懂一两成，而就是在这一两成当中，便有着打开玄关一窍，测量自身本性灵光的先天秘法！！！
先天之境，艰难无比，纵使真正的先天高手也大多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进入的此境，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太玄经》却将这种冥冥而不可描述的境界一步步写了出来，只要按部就班地丈量自身，探索本性，便有先天之望！这是何等可怖可畏之事！
方明此前便有着顿悟经验，虽然一度被打断，但对于先天灵光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此时不断摸索，身上一股气息玄之又玄，渐入不可捉摸之境。
良久之后，他才睁开双眼，眸子底部似乎有着两点光芒闪过。
罗汉伏魔神功运转之下，体内各处真力无不指挥如意，更是多了一点生机活泼的感觉，自知在先天门槛上又更进一步，不由有些欣喜。
“我以《太玄经》指点，先修玄关一窍，再测量自身真如本性，凝聚先天，乃是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一旦晋升先天成功，根基之浑厚，恐怕还要在那些老牌强者之上……”
方明暗道：“而此种先天之法，《玄真经》上似乎也有记载，只是要求好像十分苛刻，必须要先天道体才能修炼，否则南宫倾城的师尊也不会只传给小慕容……”
用功过后，方明走出房间，来到客栈大堂，小二殷勤上前，又送上酒肉饭菜。
方明一边扒饭，一边听着大厅里的江湖豪客议论。
“嘿……听说了么？快刀岳鹏原来已死，是方明假扮的！据传此子狡诈如狐，更是精通易容之术，难以提防……”
一个黑瘦汉子大声说着。
“你这消息早已过时了……”旁边一名刀客不屑道：“据传此人已经被证实乃是金刀传人，一手万劫刀法阴毒狠辣，中者万劫不复，辉业城之中，已经有十五位高手被他暗害身亡……”
“截至昨日，大江盟对他的悬赏花红已达纹银十万，却没有任何一位侠客敢来揭榜……”
那名大汉说话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地向窗外看了一眼，似乎害怕那个金刀狂徒就会突然出现一样，丝毫不知道方明就坐在他旁边。
“这真是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方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下筷不停，计划败露，特别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败露之后，那个金刀少主的反应想必非常抓狂。
庞大的阴谋已经落下，棋子演员已经各就各位，而方明这个男一号却突然说：“我不陪你们玩了！”
呵呵……
要是方明自己碰到这种事，也必然要郁闷到吐血，那个金刀少主狗急跳墙，到处发通缉泼脏水，完全在意料之中。
“所以说啊……越复杂精细的计划，越容易出纰漏，反而是大巧若拙，越简单的计划，越容易成功……最重要的还是自身实力啊！如果武力堪比大乾太祖，那还怕什么？直接把青云宗推了，神刀教君临天下，岂不痛快？最次也要是个宗师，才可以暗中压服康州武林，神刀教现在蹦出来太早了……”
方明暗中为那位金刀少主悲伤了下。
“要数最近康州武林年青一代，邪派自然以金刀方明为首，而正道当中，东方玉却是一等一的人才，最近又败了潜龙榜第二的‘身无彩凤双飞翼’黎彩凤，将自身排名前进一位，更是传闻要挑战青云宗杜林轩，此乃真正的龙争虎斗，堪称大江盟会之前最为期待的一战！不得不去！！！”
此时，又一个消息飘进方明耳里，令他神情一动。
“黎彩凤乃是总督府的高手，更传闻天姿国色，那东方玉居然也狠得下手，不要之前积攒下来的怜香惜玉之名了么？”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第九十五章 连碧岛
康州虽然在大乾九十九州当中地处偏陲，也没什么太大名气的高手，但其内还是三雄并立。
青云宗分舵携天下五宗之威，又有宗门为后盾，实力第一！
总督府则是朝廷名义上的康州之主，总督之下又管辖着各郡的大都督与少都督，人力物力最为雄厚。
而大江盟虽然结构松散，潜力却是最大，如若真正联合起来，则是足以独霸康州。
之前的潜龙榜第一杜林轩乃是青云宗执法长老，而黎彩凤则是总督府高手，传闻与总督大人还有些亲缘关系。
现在东方玉一路冲刺潜龙榜排名，显然也是在造势！
方明联想到他之前的举动，一个其心可诛却是怎么也逃不脱的！
“神刀少主？！既然你如此不想坐这个位子，不如交给我好了！”
方明冷冷一笑，大丈夫恩仇必报，快意江湖。
既然那个东方玉如此陷害他，那也不要怪他真的抢了对方少主的位子，甚至连大江盟主都抢了过来，让对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时候东方玉脸上的表情想必会非常之精彩。
……
太平郡，此乃康州首府所在，八百里太平湖更是浩瀚幽深，物产极丰，不知养活了多少渔夫纤夫、乃至江湖帮派。
黄龙楼，此楼位于太平湖畔，以一道太平银鱼最为出名，此银鱼出自太平湖深处，最是鲜美，肉质嫩滑无比，经过厨师妙手加工之后更是入口即化，颇有美名。
也正是这银鱼之美，才成就了黄龙楼的声名远扬，乃至前朝之时，还有一番银鱼之思的典故流传而下。
黄龙楼因此闻名遐迩，又有当初鱼龙道人决战青萍剑客的事迹，这两者同为宗师级高手，决战后双双晋升大宗师之境，乃是康州武林当时的一场盛事，数百年未曾再有！
“唉……斯人已去，难以再返……”
方明此时也在黄龙楼之上，面前摆着以银鱼制成的精美菜肴，对湖饮酒，同时遐想当初两大宗师踏波而战的绝世之姿。
“我之一生，当比他们更加精彩！”
前世庸碌，好不容易得此机缘，穿越大乾，又有着“演武令”这个绝世异宝，方明又怎肯继续自甘平庸？
不张剑江湖，轰轰烈烈，潇洒狂歌而行，又怎么对得起自己？
“更何况……武道极致，是否便可长生？乃至永恒？”
方明叩心而问，眸子当中充满了期冀的色彩。
前世众生皆无长生之机，死亡最为公平，一视同仁之下，庸庸碌碌倒也罢了，但现在不同！
超凡乃至长生的希望就在面前，不牢牢抓住的才是傻子！
“有着演武令在手，我必然可以登临武道巅峰……只是不知道距离长生还有多远……而长生之后，是否可以永恒？传说当中的神圣仙佛一流，又是什么境界？”
方明从未感觉生命当中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目标明确过：“先达巅峰，再求长生，乃至永恒，最后还是超越！这便是我的道路！！！”
一念至此，顿觉思维通达无比，《坐忘心经》流转之间，方明只觉一层心灵上的尘纱被抹去，识海大放光芒，隐隐将突破目前停滞已久的收心第三，进入简事第四之境！
“南宫师姐与刘舟也不过这个境界，看来便是与先天相对应么？”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身上的气机此时更加莫测，眉心祖窍微微颤动，显然在先天之路上再次前进了一大步！
“我以《太玄经》开启玄关一窍，测量本性灵光，比普通武人强出太多，只要再给我数月时间，进入先天之境，十拿九稳……”
方明的眼睛里面隐隐有着激动。
他本来就有着顿悟至先天的经验，只是当时时机不巧，在一半的时候被打断了。
而现在将道路重走一遍，却是比其他人更多了几分把握。
“并且……我如此一步一脚印，根基之扎实，却又比普通顿悟强出不少了，上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方明一人自斟自饮，有着银鱼为肴，倒也回味无穷，如此直到红日西斜，他的脸上方才浮现出一丝惊疑。
“居然到现在还不来，刘舟师兄恐怕遇到什么麻烦了！”
刘舟乃是玄真道真传先天，如果有他在一边帮手，方明不论要做什么都助力匪浅。
之前南宫倾城已经飞鸽传书，告知两人接头所在，正是这黄龙楼中，但现在刘舟迟迟不来，方明警惕之下，顿时起身离开，默默蛰伏起来，打探消息。
十数天之后，一个震撼性的消息才传播开来。
“东方玉已经登临潜龙榜第一了？！”
方明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怎么吃惊，毕竟以这位金刀少主之隐忍，一发不中才是怪事。
但随后得到的情报，却令他冷汗直流。
“杜林轩身死，未能赴约，东方玉不战而胜？”
方明感觉脑子有些混乱，来了金风细雨楼，花费重金，终于购买了一份详尽的情报。
“……七月初七，青云宗发现‘玄真道’余孽踪迹，执法长老杜林轩带队围剿，于鹊桥将一名疑似玄真道真传弟子包围，双方大战，剑气冲霄，寒光凛然，此时方知杜林轩的确已入先天之境，潜龙榜第一当之无愧……”
“……两败俱伤，那名疑似玄真道先天余孽当场身死，杜林轩吐血而归，伤重不治……一代天骄，就此身陨，憾甚！！！”
情报上的消息很短，几行之间却充满了一种峥嵘之感，到了最后的憾甚二字，却又意境一转，令人不由想为之掬一把热泪。
方明看得也很想哭：
“我……我日！刘舟师兄，你就这么去了么？”
虽然一想起这位师兄与刘一舟极为相似的名字就有一种吐槽的冲动，更兼对方似乎对于南宫倾城大有情意，但方明不得不承认对方作为一个师兄还是非常称职的。
此时他出师未捷身先死，方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做一个悲伤的表情先。
“郁闷啊……好好的一个帮手，直接被青云宗剿了，顺便还帮了东方玉一个大忙……”
方明叹息一声，心里更多的是郁闷。
“师门那边没法交待，难道接下来那位慕容宗师也会一怒出手，血洗康州武林么？”
“……算了，这也不关我事，还是想想怎么过了眼前这关先……”
青云宗对于玄真道弟子这种不死不休的态度，让方明也有些心寒，而更加严重是，现在大江盟会临近，自己却是要一个人与神刀教对着干，这压力有些山大。
奈何他天生就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性子，抱着“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等到武功大成再回来报仇！”的想法，倒是过得颇为悠闲。
每日里就雇了一艘小船，也不要船夫，就这么泛舟湖上，随波逐流，他则是随便一躺，似乎与自然融为一体，领悟那冥冥当中的造化自然、气与意合之境。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几天，这一日，小船飘荡来到一片荷花塘当中，荷花的清香扑鼻。
“好……接天莲叶无穷碧……”
方明坐起身，随手摘了一个莲蓬，剥出白嫩嫩的莲子为食，倒也颇为痛快。
“师姐……你看那边有一个怪人……”
清风送爽当中，又传来了几句黄莺般清脆的话语。
“嗯？”方明看去，只见一艘两层花船停泊在荷花塘之外，船舷上两名女子正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刚才的“怪人”之称，正是从一名鹅黄衫的少女口中叫出来的。
方明也不以为意，连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又往嘴里塞了几颗莲子。
“你看……他还在吃我们的莲子……”
黄衫少女却似乎急的快要哭鼻子了。
“好了好了……我们种在岛边的东西，他一个人又能吃去多少？倒是现在中秋临近，太平湖来了不少前辈高人，名门侠少，说不得就有游戏风尘之辈，不可怠慢了……”
说话的是在黄衫女旁边的一名红衣少女，鹅蛋脸，眉目清丽间，更带着一股温柔之意。
她们虽然说话很轻，但怎么逃得过方明的耳朵。
他心念一动之下，小船缓缓靠向了花船，抱拳道：“在下初至贵境，一时迷途，还请主人勿怪，不知现在是何日何月，此地又是哪里？”
“你看这几里水路都种了碧荷，居然还不知道已经到了我们连碧岛的地界？还吃我们种的东西……”
一边的黄衫少女愤愤不平道。
“黄霞，不得无礼！”
那红衣少女嗔道，随后对着方明款款还礼：“如今已是七月十三，我家师妹之前出言无礼，还请公子莫怪……岛主大人热情好客，这荷花也是湖中之物，游客随意采摘，也不怎么打紧……”
“这师姐比师妹有礼多了……”
这时候，红衣少女终于客气完毕，问道：“在下红霞，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我们也好给岛主大人禀告……”
方明笑了笑：“在下无名小卒，就不叨扰了……误食有主之物，也实在抱歉……不如……”

第九十六章 围攻
碧湖之上。
正当方明与两位少女客套的时候，异变突生！
呜呜～～～
伴随着号角与吆喝，数艘梭船自天边出现，它们来得好快，仿佛离弦之箭，湖水在船尾掀起两道白色的水浪波纹，船只上的黑色小旗猎猎作响，顷刻间已经将花船团团包围。
“是水匪一窝蜂！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少女红霞骇然色变道。
“师姐……我们怎么办？岛主他……”黄霞却是似乎要急得哭出来了。
“你们这些匪类，之前已经被我们岛主驱逐，如今居然还敢回来？不怕岛主的惩罚么？”
红霞站在船头，大声呵斥道，声音随着风浪传送出去，倒也颇有一点内家根基。
“嘿嘿……”
从为首的小船上出来几条壮汉，为首者满脸虬须，一只眼睛带着黑色的眼罩，看起来平添了三分凶意，闻言冷冷一笑：“你们两个小娘们不要想骗老子了……那司空老儿已经应了灯心居士之邀，前往黄石岛品茗下棋，没有七日根本回不来的，老子现在就要血洗了这连碧岛，以报当年毁眼之仇！！！”
他轻功也大是不弱，提着一柄怪模怪样的镔铁拐杖，一个纵身就跳上了船舷。
红霞师姐妹当即轻喝一声，双使短剑冲了上去，贴身短打，剑刃微缩，显然也是一门厉害功夫。
“招式还行，奈何内功差得太远……”
方明摇摇头，很是不看好这困兽之斗。
兵刃交接当中，只听那独眼老头狂笑不断，一支纯铁拐杖在手上轻若无物，仿佛一条蛟龙般将要害护住。
“哈哈……老子也玩够了！给我躺下吧！”
穆然，老者大喝一声，黑色的拐杖点出，居然正好点中短剑剑身，那短剑立即断为两截，拐杖去势不减地点中了黄衫女的小腹，她脸色一白，倒在地上。
“师妹！”红霞心思一分，武功本来就弱，数招之后同样被点倒。
“弟兄们！给我上来，先从这对小娘们开始……我要让司空老儿之后无法做人……”
独眼老者仅剩的一只眼当中冒出邪恶的光芒，红霞两女此时毫无反抗之力，简直恨不得直接自戮而亡，总好过死前还要大受折磨。
“怎么什么事都给我碰上，太巧了吧……”
方明一纵之下，身影仿佛大鹏鸟一样跃上花船，挡在红霞之前。
“你是哪里来的小子，不要多管闲事？”
那独眼老者喝道，显然方明之前展露的一手轻功让他有些忌惮。
“这可不是闲事……我刚好吃了人家的莲子，现在拿你的头颅来还，倒也不错……”
方明轻轻抽出了银剑。
“狂妄！！！”独眼老者一手乱披风杖法已经当头盖脸地砸落下来，势大力沉，劲风满面。
此时的红霞姐妹哪里还不知道一线生机全在方明身上？不能动弹之下只能紧张地注视着场中局面，同时心里为方明默默祝祷，此时见到对方凶恶，脸色就是大变。
叮！！！
方明弹剑清啸，一道雪白的剑光顿时激荡。
红霞姐妹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青年公子似乎已经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为一道银色长虹，瞬间就冲到了独眼老者后面。
滴答！滴答！
那独眼老头看着甲板上的血液，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问道：“这是什么剑法？”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为十步一杀！”
方明答道，他闲暇之余揣摩侠客行上的武功，将十步杀一人的剑法与千里不留行的轻功绝艺融合起来，化为这一式绝杀之剑，今日初次尝试，果然沛然难当，犀利无比。
“十步一杀？好剑法！我死的不冤……”
独眼老者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引起一阵惊呼。
“老大死了……”
底下一窝蜂狂叫，似乎末日降临，有的狂叫着冲上来，而聪明人则是开始暗自后退。
“好！再来！”
方明长笑，身影似乎已经与剑光融为一体，用的还是之前那招“十步一杀”！
红霞姐妹但见剑气纵横，人影如同飞仙，间或夹杂着水匪的惨叫，那少年的剑术居然惊人至极，曾经横行的水匪宛若猪狗一般被屠戮。
不到片刻之间，那一窝蜂就被彻底诛除，而一切所作所为者不过是一名少年！这说出去简直难以置信！
“好了！”
方明重新回到花船，解开红霞姐妹的穴道。
“多谢公子相救！”红霞感激道，而黄霞则是双眼大发精光，仿佛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大哥哥你好厉害……是潜龙榜上的青年高手么？”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我们姐妹也好铭记恩人大德……”红霞温柔道，眼睛瞥到方明手上的银剑，突然间脸色又是大变：“银蛟剑！！！你……你是西贱司徒色望！！！”
康州四大淫贼之名一出，红霞与黄霞顿时惨然色变。
黄霞就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跳出老远。
“并不是拿着银蛟剑的人就是司徒色望的……”方明摸了摸鼻子，要不是这柄银剑的确是重金难求的名家利器，就冲着这名头，他早就把它扔了。
“也是……西贱已于辉业伏法……”
红霞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化得更加厉害：“传闻西贱乃是为快刀岳鹏所除，而岳鹏又为金刀方明所害……你……你是神刀教少主……金刀方明！！！”
如果说之前听到西贱之名红霞与黄霞只是大吃一惊的话，现在她们就仿佛见到了一个生吃活人的魔头！！！
“好吧……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连你们都知道了，他们可真用心啊……”
方明摇摇头，大踏步回到自己座舰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吧！”
小舟缓缓离开，而红霞的眉头则是皱起：“金刀方明？我怎么觉得他并不是坏人？”
“神刀教可是最邪恶，最狡猾的魔头所聚，他是少主，统领群魔，肯定……肯定……”
黄霞也有些难以将之前这个侠义少年与金刀少主联系起来，突然间脸色又是一变：“师姐！你看……”
只见十二艘比之前更大的飞龙船骤然而来，向小舟追去，其上十二连环的旗帜异常耀眼。
之前的水匪一窝蜂与之相比，那简直是砖头之于翡翠，完全上不了台面。
“十二连环坞的飞龙船！他们肯定是去追方明了……”
红霞脸上带着忧色，心里竟然隐隐希望方明能够逃脱。
……
“来得好快……我泛舟湖上，连自己都不知道目的地，你们居然还能找过来，我佩服你们，十二连环坞不愧是太平湖一霸……”
方明站在小舟之上，声音远远地传送开去。
“奉总舵主之命，杀此匪徒，为少舵主报仇！！！”
一名十二连环坞的舵主跃上船头，手里的快刀连环斩出，居然化为了众多刀圈，源源不绝。
“好！十二连环的刀法！”
方明长笑一声，金刀出鞘，呛！围攻之人只见刀光一闪，这名刀法轻功俱是不错的舵主便胸口中刀，坠入湖中，顿时心里大凛。
“看起来岳云没来，好！非常好！”
十二连环坞当中，方明唯一忌惮之人便是传闻已至先天境界的总舵主岳云，现在看他没来，顿时大松口气。
“恶贼休得猖狂！！！”
一名老者长喝道：“我们特意请来了潜龙榜第一的东方公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东方玉？！”
方明一怔，随后就见到一名丰神如玉的世家公子走上船头：“金刀恶贼！你妄图颠覆康州武林，我东方玉第一个不放过你……”
他面如冠玉，俊朗潇洒，语气中更是带着强烈的正义与自信，此种风度，足以令任何少女着迷。
但方明却知道此人心计深不可测，乃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饿狼，同时也是真正的金刀少主！！！
“好！你来得正好！！！”
见到东方玉出现，方明心里的警惕瞬间提高数层，但脸上却故意浮现出癫狂与仇恨之色，几乎是红着眼扑了上去：“我今天就要宰了你这个王八蛋！”
呛！
天王金刀再次出鞘，一抹乌沉的光华，带着锋锐的刀气直接斩向东方玉。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现在的东方玉身上萦绕着一股“正气”，悍然迎接了上去，玉扇点出，与金刀撞在一起。
轰！
金刀与玉扇相交，那玉扇也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制成，在金刀锋芒之下居然完好无损。
方明只感觉一股大力从金刀上传来，右手几乎拿捏不稳，转身飞退，在小舟上连退三步，小舟骤然沉了一截。
而东方玉只倒退了两步，脸上微微一红便即无事，只是眼睛里却似乎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好功夫！真是好功夫！”
虽然东方玉明面上在赞叹，但方明却似乎看到了强烈的憎恶之色在他眸子底部闪过，仿佛被饿狼盯住一样。
“呵呵……你武功也不差，何必嫉妒我？”
方明微微一笑，却是瞬间摸清了东方玉的一些底子。

第九十七章 从容脱身
“内功后天绝顶，兼天生神力？”
方明暗自揣摩：“之前刀扇相交，他膂力之强，简直不似活人，仿佛在身体里面隐藏着什么猛兽一样……根基雄浑，甚至还在我之上，金关玉骨诀真有如此神效？”
“并且……他真正的功夫还没有施展，万劫刀法威力无穷，我仅仅只是一招天魔七杀式便可纵横，何况他是从头学起……”
方明瞬间估计出东方玉的武功进度，左手已经拔出了银蛟剑。
左剑右刀，刀剑双杀！
“为少舵主报仇，邪魔外道，何必跟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一起上啊！”
此时，见东方玉也是拿不下方明，那些十二连环坞的帮众舵主顿时喝道。
作为大帮大派弟子，他们天生就自带“扣帽子”光环与“一拥而上”的天赋，随便找个理由便可大肆围攻。
轰隆！轰隆！
此时舱门破开，两道凌厉浑厚的掌风就从左右夹攻而来。
这出手偷袭之人一胖一瘦，面容苍老，都穿着十二连环坞长老服饰，武功却比一开始那个高得多了，赫然是两个后天绝顶的一流高手！
“很好，我再来领教少主的万劫刀法！”
东方玉清啸一声，大盆脏水直接泼上，玉扇接连点出，于行云流水中暗藏杀机。
“三个一起上我便怕了么？”
方明大笑一声，左手雪山剑法变化万端，右手金乌刀法狠辣厚实，一心二用之间，阴阳转换，金乌玉兔变化无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圈子。
“好功夫……合尔阴阳，全无破绽……不知是什么刀法剑法？”
看到两道掌风被金刀银剑消磨，那两名老者不由赞道。
“你们没见过的还多着呢！”
方明招式一变，与东方玉与胖瘦二老三人从一艘船打到另外一艘船，招数层出不穷，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令那些十二连环坞的帮众几乎惊掉了下巴。
那胖瘦二人乃是老一代闻名遐迩的前辈，东方玉更是潜龙榜第一，康州武林青年辈之首！合此三大一流高手之力，居然还留不下一个少年？
此种武功，已经可怖可畏到了极点！
“上！协助两位舵主杀敌！”
围观的几名舵主对视一眼，几枚暗青子之类的暗器激射而出，随后三柄单刀更是砍进了战圈。
砰！砰！砰！
刀气剑气一时极盛，凌厉的破空之声传递而来，几名之前发暗器的帮众身上破开血洞，直接倒了下去。
乒乓！咔嚓！
单刀断裂，之前冲进去的三名刀客也是倒在血泊当中，身上刀剑痕迹宛然。
“单舵主，王舵主……”
帮众们纷纷惊呼，这三名后天大成的刀客，居然连加入战圈的资格都没有！
“快！发信号！通知总舵主！”
剩下的一名舵主老者额头冷汗涔涔，下令道。
原本他们以为两名一流高手再加上东方玉之助，已经足够拿下这小魔头，但现在看起来，除了先天高手之外，竟然无人能制！
十二连环坞一直在太平湖搜寻方明的踪迹。
之前是他们这一支先发现了方明，迫不及待地追赶过来争功，但现在老者已经丝毫不敢有着这奢望了。
这十二连环坞乃是地头蛇，信号一发出后没有多久便可看到回应，影影幢幢的帆影从湖天相接处浮现。
“哈哈……你们倚多为胜，我不陪你们玩了！”
方明此时独斗三大高手，真力消耗也相当恐怖，无法迎战对方生力军，更何况还有岳云这个先天高手压阵？
因此，他看到增援将至之后暗道一声可惜，罗汉伏魔神功全力而出。
呛啷！呛啷！
金光银芒四溢当中，胖瘦老者只感觉对方刀剑上的内力激增，瞬间就是脸色大变：“不好！”
可惜他们现在抽身飞退也来不及了。
噗哧！噗哧！
刀剑刺入人体之音响起，胖老者胸口中刀，瘦老者心口中剑，都是倒地气绝！
“可惜……没能掀了你的面具！”
方明看到那巨大的座舰已经到来，上面一个高手踏波而行，光是眼中精光就令他脸上大生刺痛之感，哪里还不知道先天高手的岳云已经来了。
心里大叫可惜当中，如影随形腿连环而出，将东方玉一脚踹进舱里，自身退回小舟，飞一般地退走。
“总舵主，两位长老……长老已经……”
岳云跃上船头，仅剩的一名舵主老头立即上前，却被岳云一巴掌拍开。
“东方公子！东方公子！”
岳云下了船舱，脸上带着急迫：“可有损伤？”
这由不得他不急，外面的只是两个一流高手而已，可这里的是他的“少主”啊！
此时心急如焚之下，更是给了方明逃走的大好良机！
“我没事！那小子呢？”
砰！众多木板杂物掀开，东方玉阴沉着脸走出来，身上衣衫凌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翩翩风度，但脸色红润，之前方明的连环飞腿似乎对于他一点伤害都没有。
“已经逃走，属下追之不及！”
岳云微微躬身道。
“该死！”
东方玉俊美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狰狞：“那个该死的小贼，我好恨当初一时不查，居然让他成了大祸患！给我全力缉捕他！！！”
……
可惜，此时的方明就仿佛一尾灵活的游鱼，隐身在八百里太平湖当中，任凭十二连环坞怎么搜寻也是不见踪影。
论及江湖经验，有着王怜花丰富记忆傍身的方明要是还会被那些普通帮众找到才是怪事！
而此次太平湖之战，不知道为什么也传了出去，金风细雨楼里面的潜龙榜顿时更新，原本潜龙榜第一，东方玉的位置赫然变成了：
“姓名：方明！年龄：十五岁至十六岁！武功：不祥！疑似《万劫刀法》！！所用兵刃：黑色长刀、银蛟剑！境界推测：后天绝顶！
事迹：疑为神刀教少主，曾经刀杀大江盟一流高手霍青，又连败潜龙榜诸位少年英雄，于太平湖之战中匹敌东方玉、胖瘦二老三位后天绝顶高手，击杀二人后从容离去！其武功刀剑双绝！连绵无穷！变化万端！潜龙榜第一，实至名归！！！”
……
转眼之间，七月十五临近，太平湖一带江湖豪客越聚越多，各种帮派冲突也是不断。
江湖中人喜动不喜静，这次的大江盟会实在大投其所好，一个月之前便汇聚了如此多好手。
而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恩仇连绵，自然也少不了大打出手，搭上数条人命。
幸喜有大江盟派人维持秩序，总算没有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也幸好来了这么多人，才给了方明足够的隐藏空间，否则的话，即使他精擅易容之术，说不得也逃不脱十二连环坞这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搜捕。
“唉……刘舟师兄身陨，玄真道那边了无音讯，想必短期之内外援很难再至……”
在大江盟专门用来迎接宾客的“贵宾楼”当中，方明大模大样地占据了一间上房，当然，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乐春郡小有名气的“玉面神拳”顾三。
青云宗如此穷追不舍的态度，着实令方明有些心惊。
按照道理而言，玄真道已灭，剩下的不过是一些余孽，又何必如此不死不休？除非在这些余孽身上还包含了什么巨大的秘密！
可惜，方明现在自身难保，也没有这个闲心再管这些事。
“那个东方玉……”
方明摸了摸下巴，又回想起了与东方玉的短暂交手。
“他的内力实在胜过我一筹，又有着万劫刀法与金关玉骨诀傍身，真正实力还要在我之上，只是之前为了遮掩，一身真功夫不得施展……想必此时必然气炸了肚子……”
默想了片刻之后，他的脸上又转为肃然：
“我观他身上气机冥冥，应该也接触到了先天之道，与我相差仿佛……之前敢挑战杜林轩，必然也是有晋升的把握……”
杜林轩乃是青云宗执法长老，一身武功精湛醇厚，已入先天之境。
东方玉可不知道他会突然战死，之前还敢邀约，则必然有着匹敌的把握！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敌人是数个先天，方明的脸色就有些沉重。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东方玉执掌大江盟之权柄，否则我的敌人就不是数个先天，而是大江盟的数十个帮派与上百分舵了……”
“要对付神刀教一伙，现在的武功仅仅只是勉强能够自保，只有意与气合，明悟本性真如，进入先天之境，才有着反击之力！！！”
先天！！！
后天绝顶不过在康州称雄，而只有进入先天之境，才算真正迈入天下高手之林！有着行走大乾九十九州的能力！
康州地处偏陲，只是一个小池塘，唯有大乾世界，才是蛟龙游嬉之所！
后天转先天！这个难关乃是天堑，比任督二脉还要艰难的关卡，除了天资过人，勤学苦修之外，还需要机缘巧合！
但方明的积累已经足够，他有着《太玄经》在手，先天之路本来就比其他人多了难以言喻的优势！

第九十八章 笑傲
“只是……无论是沟通玄关一窍，又或者测量真如本性，都需要时间……一个月就有些紧迫了……幸好……”
方明在床榻上盘膝而坐，待到月至柳梢头之际，脑海当中的“演武令”猛地大放光明！
外界的时间不够，但武侠世界当中却是有着足够广泛的时空，等待此时的方明前去探索。
“可穿越世界：笑傲江湖！”
演武令幻化出一行铭文。
“自然去！”
方明意念狠狠选择了确定。
在金老爷子的世界当中，也唯有笑傲、天龙、以及鹿鼎是确切提及了少林《易筋经》绝学存在的地方，要是跑到其它时间轴上，他还真担心出现侠客行的破事。
唯有知晓，方能超越！
易筋经乃是金系佛学武功精髓，不先拿到手，终归不算圆满！
就在意念选择的瞬息之间，他的身体一颤，似乎完全死寂了下去，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奇异状态之中。
带着庞大拉扯力量的黑洞自演武令上浮现，令他的内息、精血、乃至灵魂都融合为了一“点”！
砰！
演武令瞬间携带着方明的意念穿越众多世界，甚至越过了那条白光长河，来到了另外一处更加浩大而神秘的地方。
金乌耀日，红芒浮沉！
在这片似乎火海一样的地方，赫然有着无数赤色的巨大红日当空，化为比蛮荒还要恐怖的场景！
“蛮荒之地有着十个太阳已经是焚山煮海，而这里的烈日又岂止百枚千枚？”
方明当然知道，这些赤日并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一个个真实的武侠世界！
此种造物之奇迹，令他只想好好将这幕永远记在心里，化为对永恒追求的动力！
“这种变化，代表着我已经进入一个新的层次了么？”
方明的意念急速思索着：“侠客行世界虽然快要纯化一色，但中间还是有着几丝白气，但现在的世界却俱是赤色，明显要高出一个等级……也对！按照金庸武侠时间越往后越弱鸡的规律来看，侠客行与笑傲江湖都发生在明朝左右，力量层次差不多，但总体水平而言还是笑傲高了一筹，因此一个是白色长河当中的顶尖，但未能纯化，而笑傲却是这里的垫底……”
方明看着演武令带着他撞入了一个体积最小的赤日烈阳当中，恐怖的冲击力传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不知道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立即紧守灵台清明，咬牙坚持。
奈何这个等级的武侠世界冲击力惊人到了极点，方明只是勉强支撑着用上帝视角看了一半剧情之后就昏迷了过去……
……
“这次好像有点麻烦……”
方明微微睁开双眼，只是这个动作便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入目的是一间静室，四面空空旷旷，更带着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周围诵经念佛之声隐约入耳，与他还在少林寺之时一般无二。
“这念的是金刚经，还有法华经……难道我又穿越到少林做了和尚？这倒方便了……只是……”
方明一运内息，只感觉丹田内如同刀绞，演武令在识海当中光芒收敛，连一丝一毫内劲都未涌出。
只是如此，便令方明知道他这次附身消耗之大，简直无与伦比！
“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方明苦笑了下，随后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不仅是丹田内痛苦难挡，奇经八脉当中更是有着数道强劲的内息来回乱窜，简直好像在受千般折磨、万种煎熬的酷刑一样。
此时，一股强劲的内力从手上注入，似乎是为他疗伤，但方明知道此举治标不治本，反而会加重他的伤势。
“好吧……原来是令狐冲！”
方明脑海当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个念头出现之后，徒然间，大量零碎的记忆汹涌而来，令他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昏睡当中。
似乎是在做梦，又似乎亲身经历一样，方明仿佛化身为了另外一个“令狐冲”，经历了刘正风金盆洗手、华山思过崖学剑、被桃谷六仙伤上加伤，洛阳翠竹巷学琴、乃至群雄五霸岗集会等一系列事件。
“花非花、雾非雾、我非我……我到底是谁？令狐冲么？不！”
疏忽之间，方明神思迷糊，几乎就要彻底陷入令狐冲的记忆当中，被他这个主角同化！！！幸好此时《坐忘心经》所化文字骤然浮现在方明心头，令他再次清醒了过来：“我是大乾方明！！！”
此念一出，之前的危险全部化去，令狐冲的记忆再也构不成丝毫危害，反而化为了珍贵的资料储存进识海当中。
“唉……这些武侠世界仿佛真实存在，那我之前附身的那些人，难道是我丢弃的法身与化身么？否则为什么能够轻易附体，并且同化精元？”
方明有些疑惑，可惜这个疑问谁也解答不了他，只能凭借他自己去探索。
略微翻了一下令狐冲的记忆，发现最多的还是在华山派的生活，以及小师妹岳灵珊的倩影，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方明直接略过不看，瞬息之间就翻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武功内容。
华山内功与五岳剑派的剑法他丝毫兴趣都没有，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一篇剑法口诀之上。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一篇总决之后，赫然是其它剑法记忆，一共九式，涵盖破剑、破刀、破枪式、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气诸多变化，精妙无方。
“独孤九剑！！！”
方明的眼睛大亮，暗叹到底还是主角命好，否则哪里有这种一穿越就送武功的大礼包？
就算单单为了这独孤九剑，便是将演武令携带来的精元内力都消耗干净，也是值得的！
“算算日子，我应该穿到了五霸岗之后，被任盈盈背上少林寺的那一段……”
方明心里有些发苦：“他那次可是昏睡了不短时间的，也不知道我之前睡了多久……”
此时他一身深湛内功已经全部消耗殆尽，四肢百骸当中还有不可不戒与桃谷六仙的数道真气来回乱窜，一副重伤垂死的状态，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要是直接将三个月睡过去了，那方明连哭都来不及！
“总算还有个方生在一边为我疗伤……我应该是处于令狐冲昏迷末期穿越的，还好还好……只是体内又多了一道异种真气……”
“只是如此被动地等着，倒也不是个事……”
方明心念一动之下，罗汉伏魔神功的字字句句就浮上心头。
此功擅长调和阴阳，混元一气，对于调解各种劲力更是有着奇效！
令狐冲的伤势乃是内伤，一开始岳不群就曾言可用《紫霞神功》将令狐冲体内异种真气化去，只不过老岳自己吝啬，也不愿打破门规将神功传下，否则令狐冲那时搞不好便可捡回一条小命。
到了后来不可不戒又注入两道异种真气，再加上五霸岗的一众牛鬼蛇神乱搞之后，此时的令狐冲伤势已至积重难返之际，除了少林《易筋经》，又或者《吸星大、法》、《北冥神功》之类的绝顶内功之外就几乎无药可救。
方明的罗汉伏魔神功自然不在此列，便是可以，他一身内力也全部失去，无法压服化解诸道异种真气。
也幸好他只是希望调解诸气，让它们不再冲突，令自己略微缓解内伤，倒也不需要多么深厚的修为。
这罗汉伏魔神功果然奥秘无穷，方明以重伤之身，几乎内力全无的状态之下，多番尝试之后，总算将八道真气一一慑服，镇压在体内各处。
“呼……”
方明从床上一跃而起，长出口气：“桃谷六仙，还有不戒和尚……你们给我记着！”
虽然这七人本意都是为令狐冲疗伤，但好心办坏事，有时候却往往比故意为恶所造成的伤害还要更加恐怖！
“罢了……没想到我现在也变成了这幅状态……”
方明活动了下手脚，只感觉四肢软绵绵无力，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几道异种真气只是被暂时压制下去，一旦与人动手，势必重新发作，到时候剧痛攻心，可就没那么简单再弹压下去了。
“唉……居然武功全失，变成一个废人了么？”
方明自嘲一笑：“幸好总算比令狐冲提早几天清醒过来，否则岂不是亏大了？”
“施主……施主你醒了！”
哐当！
旁边一个小沙弥推门进来，看见坐起的方明，却是惊叫一声，连手里的铜盆都掉到地上，清水泼洒一地。
“你已经睡了两个多月……佛祖保佑，总算醒过来了，阿弥陀佛……我马上去禀告师叔祖……”
小沙弥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飞快跑开。
“也是……任凭谁昏迷两个多月，恐怕外界也会将他当成死人……”
方明苦笑了下：“幸好我应该是在昨天才穿越过来的，否则真的要吐血！”
一念至此，方明穿衣下地，对着水盆看了看里面的自己——剑眉星目，嘴唇薄薄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羁之气，果然是好一个浪子形象！

第九十九章 易筋经
“少侠已经清醒了，很好！”
一名老僧推门进来，脸上满是皱纹，带着温和的笑容，头顶烧有九颗香疤。
“原来是方生大师，难道这里便是少林寺么？”
方明故作惊讶道。
“不错！此地正是少林！少侠你福缘深厚，远出小僧预料，我本来以为你还需大睡十日方能清醒，不想现在就恢复神智……实在是佛祖保佑！”
方生合十行礼道。
“这还得多亏大师救助！”方明正色道谢，起身行礼，虽然还是一副四肢无力的模样，但方生脸上讶色更甚，赶紧上前扶起：“少侠你内伤过重，不可多思多想，徒耗心神……你现在便可走动，那更是可喜可贺之事……”
“朽木之躯，垂死挣扎罢了……”
方明苦笑了下，坦坦荡荡地伸出右手。
方生一搭脉息，便知道方明此时内伤完全没有痊愈，那数道异种真气只是暂时收摄起来，没有互相冲击之象，只以为风清扬另外传了方明什么神妙内功，才能压下这些真气异动，不由更是为方明可惜，说道：“令狐少侠此次既然能够清醒过来，性命便是保住了，只是一年之后内伤大发，便是大罗金仙也是难救！”
“生死有命，何必介怀太多……”方明淡淡一笑，那种淡薄倒是让方生脸上有着奇异之色：“阿弥陀佛，少侠大彻大悟，参透生死，便是与我佛有缘！”
“当然有缘，我与佛门的孽缘可不止一个世界了……”方明暗自在心里腹诽，同时做出倾听之态。
方生道：“我佛家讲究缘法，当日我曾跟你说过，本寺住持方证师兄内功渊深，倘若和你有缘，能传你《易筋经》秘术，则筋骨尚能转移，何况化去内息异气？我这就带你去拜见方丈，盼你好好对答。”
“有劳大师引见了，便是方丈不允，能够得见武林前辈高人，也是大幸！”
方明脸上无悲无喜，跟在方生后面，越过一间间恢宏的殿堂。
来往僧众看见方生，皆是恭敬行礼退开，礼数甚重。
“对了！在下昏迷之时，身边似乎还有一位盈盈姑娘，不知道她此时现在何处？”
走到半路，方明突然问道。
“少侠你重伤初愈，最忌乱神，这些还是以后再提吧！”方生脸上微一犹豫，随后便说道。
“嗯！”方明脸上无悲无喜，暗中叹息一声，任盈盈到底还是被软禁在了少林，可惜他现在自身难保，想太多也是无用。
两人来到一间石室之外，小沙弥禀告过后，方生与方明联袂而入，就见到了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方明见那方证方丈容颜消瘦，身材瘦小，神色慈和，端得貌不惊人到了极处，只有一双眼睛温温润润，仿佛深不见底的水潭，令方明心里一凛，知道这位方丈精修易筋经，一身佛门内功已至不可思议之境。
方生躬身行礼，说道：“方生拜见方丈师兄，引见华山派首徒令狐冲令狐少侠。”
方明当即长揖稽首行礼，神色庄严。
方证方丈微微欠身，右手一举，说道：“少侠少礼，请坐。听方生师弟说道，少侠剑术精绝，已深得华山前辈风老先生的真传，实乃可喜可贺。”
方明连道不敢。
方证随后道：“少侠受伤之后为人所误，以致体内注有多种真气，难以化去，老衲仔细参详，唯有修习敝派内功秘要《易筋经》，方能以本身功力，逐步化去……”
“佛门子弟，慈悲为本，既知少侠负此内伤，自当尽心救解。那《易筋经》神功，乃东上禅宗初祖达摩老祖所创……当初达摩老祖面壁九年，方于圆寂之时遗留此经，其后二祖遍历名山，访寻高僧，求解妙谛，终于与梵僧般刺密谛在峨眉金顶互相启发，乃至豁然贯通……”
方明哦了一声，道：“不想易筋经之来历如此重大……”
方证又道：“《易筋经》的功夫圜一身之脉络，系五脏之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内生，血从外润。练成此经后，心动而力发，一攒一放，自然而施，不觉其出而自出，如潮之涨，似雷之发。只因此经具如此威力，是以我寺非其人不传，非有缘不传……”
“妹的……真会钓胃口……”
方明暗自翻了白眼无数，幸好坐忘经的收敛功夫还在，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道：“本人无缘，倒也不必强求！”
“不！少侠乃风老先生传人，又机缘巧合来到本寺，更兼不习易筋经便要陨命，此便是大缘法！”
方证沉声道：“只是易筋经自达摩老祖以来，非少林弟子不传，幸好此关卡也破了……”
他自衣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手掌轻轻一送，那信封便平平飞来，在方明身前一尺处骤然落下，方明接过，全身就是一震。
“单凭这一手圆转如意的内力，就知方证的武功深不可测，与侠客行的龙岛主抛掷账册那一手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方明暗自道，展开信笺，里面的内容早就知道，无非是岳不群将令狐冲逐出门墙什么的，要是原本的令狐冲见到自然要心灰欲死，但对于他而言却是光风霁月，毛打击都没有，反而是对于笑傲江湖与侠客行的武力划分与世界层次颇有兴趣。
除了年代相近之外，其实两书当中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对比得出来。
以剑宗封不平与雪山掌门人白自在为例，封不平一手狂风快剑施展开来，四五招之后剑上便带有嗤嗤风声，而换成白自在来，却要酒酣耳热之际，四五十招过后方有此象，此中差距对比，简直一目了然。
更不用说，封不平在笑傲高手当中只是一流垫底，而白自在却是中原武林的绝顶高手！
当然，侠客岛上还有两位岛主外加一票徒弟门人，各个都是绝顶高手，但笑傲的整体水平同样不低，比如田伯光与泰山派掌门天门真人这两个龙套，同样是一流垫底，指力却足以掰断精钢长剑，而这两个也不过是小角色而已，在后期简直不值一哂！
相比较而言，笑傲整个江湖的高手数目全部加起来，总比侠客岛上那几十个徒弟多点，如此而言，笑傲整体实力要超越侠客行一筹，便也可以理解。
而白红光球所定的世界等级，就似乎是以这个为根据的。
“我之前便遗憾没有在侠客行当中与龙木两位岛主交手，但现在这个遗憾似乎可以在笑傲当中补足……”
方明心里念头不断，脸上却是一副惨然之色：“师父师娘如此做，却也是令狐冲罪有应得，无可厚非……”
“你结交黑木崖中人，原是不该，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方证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里却带着极大的威严：“少侠若不嫌弃，便归属老衲门下，为‘国’字辈弟子，可更名为令狐国冲。从此改过自新，再世为人，武林中人谅谁也不敢来为难你！”
方明脸上犹豫之色浮现：“这个……”
方生却在一边喜动颜色：“少侠，我方丈师兄精通一十二般少林绝艺，少侠拜入我师兄门下，大可量才传授，来日必可光大我少林门楣，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如此……拜见师父！”
方明默然片刻，终是叩首行礼，其实他本来就在少林拜过一次师，现在再来一次自然毫无心理压力。
虽然吸星大、法也可以解除体内异种真气症状，但哪里有易筋经来得全无后患？并且方明时间宝贵，也懒得去与向问天还有梅庄四友玩心机。
“只是……令狐冲改名为令狐国冲，那笑傲江湖还是笑傲江湖么？”
方明有些脑仁发疼，但随后就不再想这个问题。
方证乃是少林方丈，他要收徒自然是大事，奈何这位大师虚怀若谷，令狐冲又是小命不保，急需易筋经救命，也就一切从简了。
虽然如此，但整个拜师仪式却也是简单而庄严，比鹿鼎记时要高大上不少。
礼毕之后，方证顿时在方丈室之内开始传功。
而方明则是按捺住心中激动，终于得见了这仰慕已久的少林武学宝典！
那《易筋经》的口诀也不甚长，前后虽然只寥寥千余字，却也却是博大精深，非同小可。
方证传功之后，又将那内功心法一句句的详加剖析，详细指点种种呼吸、运气、吐纳、搬运之法。
方明本来就是少林高手，一身佛门内功精湛醇厚，更是得了罗汉伏魔神功，也就比易筋经略逊一筹而已，此时理解起来份外简单，那每一句口诀之中包含着的无数精奥道理，在他面前却仿佛抽丝剥茧一样，细细解读之下，更觉趣味无穷，妙不可言。
当然，他表面上不敢表露出太多，但即使是掩藏了大部分，也令方证大为欣喜。
传功之后，方证叮嘱道：“你资质过人，我自然毫不担心，只是我寺庙根本还在禅功，武艺只是细枝末节，你修习易筋经，务必要时常参悟‘空、无相、无作’这三解脱门的至理，不可执着妄念，此为根本，重要重要！”

第一百章 先天
方明当然知道方证所说乃是至理名言，再三拜谢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斗室之内。
“修习这《易筋经》，最重要的便是参透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的道理，心里不存丝毫习武之念，了悟生死玄关，方得成就……”
这些道理虽然明白，但要方明做到这点还有些艰难。
不过他自有办法，《坐忘心经》流转之下，整个人已经瞬间进入了“无思无想、无法无念”之境。
呼……吸……
一次吐纳之后，方明瞬间感觉到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异种真气，在易筋经的运行之下开始缓缓慑服，有了点可以指挥趋使的味道。
这易筋经可以说乃是整个少林武功的神髓所在，内容堪称博大精深至极。
幸好方明一身武功根基便在少林，熟门熟路，许多滞涩也是一冲即过。
如此这般，十余日之后，一身易筋经内功已经小有成就，诸般异种真气便被逐步化去，此种进境，令方证也不由震惊呆愕，但方明却知道此乃自己数个世界的积累，此时不过是一股脑地爆发出来。
这一日，方明正在静室当中打坐吐纳，突然间只觉易筋经真气遍行周身，将那宛如恶病痼疾的异种真气尽数化去，全身每一处无不舒坦到了极点。
他静静回想，只觉诸如阿罗汉神功、菩提心法、还有罗汉伏魔神功等梵门内功心法，以及铁指禅、一指禅、大摔碑手、如影随形腿、破戒刀法等七十二绝技完全融汇一体，随意一招，便融汇众多少林绝艺精髓于其中，不分彼此，力随意至，挥洒自如。
“方证师父曾经有言，这易筋经练成之后全身筋脉无不如意，施展出来犹如一叶小舟于大海巨涛之中，怒浪澎湃之际，小舟自然抛高伏低，又何尝用力？这种境界，倒是与九阳神功里面的境界论述为类似，俱是武学当中最为高深精妙的道理……而九阳神功出自佛法，由此知矣……”
方明叹息道，此时方知易筋经果然不愧为梵门绝顶功法，居然将他一身梵门武功全部串联起来，融汇一炉，达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境界！
一身佛门真气大成之后，方明只感觉自己体内冥冥一处不断跳动，那玄关一窍居然被易筋经真气引动，一点奇异的灵机浮现在眉心。
“玄关一窍既开，便是凝聚真如本性，进阶先天了……”
这种状态方明在侠客行世界当中已经经历过一次，此时更是万万不会认错，此时赶紧汇聚心神，《太玄经》当中有关先天的描写宛若小溪般流过心头，清澈见底，明晰无比。
周围的虚空发出莫名的波动，看起来雾蒙蒙一片，仿佛被大量水汽笼罩一般。
“这是连通天地元气，动静太大……”
方明心意一动之下，身子仿佛鸿雁般一掠而出，几个起落间便远远出了少林寺范围。
此时他心随意至，如影随形的轻功更是登峰造极，满寺僧侣愣是没有一人能发现。
方明跟随着心灵的感觉，来到了少室山顶，一处水潭边上，但见一条白玉般的小溪缓缓而下，汇入碧玉般的深潭当中，周围弥漫着一层白色雾气，直如仙境。
方明盘膝坐在一块青色大岩石之上，刹那间便进入了一个深层次的闭关当中。
造化自然、物我两忘！
天地元气的波动猛地加剧到了极限，一阵玄奥的波动散发出去。
少林寺内，方丈室当中，方证大师从打坐当中退出，双目浮现出一丝惊疑之色：“为何老衲此时心神不定，迟迟不能进入禅定之境？这倒奇了……”
轰隆！
此时，在方明的眉心深处、祖窍之内，佛门称为灵山的地方，骤然光明大放，一点玄奥的灵机生成，汇入祖窍中心，宛若佛陀道尊，镇压诸天！
此乃本性真如，见之如见如来，一旦凝聚，便是先天！
白色的雾气不断凝聚，将方明围成一团。
在本性灵光的指引下，方明感觉自己的意念瞬间与周围的天地元气融为一体。
那天地间至纯而浩大的灵气开始缓缓被眉心处的祖窍吸引，不断灌注而下，磨练他的肉身。
引天地元气打磨肉窍！此乃先天之境才有的威能！
方明睁开双眼，此时眸中精光全无，只有一丝温润之色闪过。
“进入先天之后，于真气倒没有太大增长，只是所看一切都不同了……”
方明的眼睛望去，此时再看那山水，只感觉仿佛拨开一层迷雾，看到了无数由灵气组成的精彩世界！
无论是岩石、枯木、还是清泉，此时都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一丝灵机！
“这便是……造物的感动么……”
方明的眼角有些湿润，这是对大自然生命奇迹的感动！
先天乃是一种本质之升华，从此以后，看待事物的角度便开始不同。
“炼精化气的功夫圆满，终于进入了炼气化神之境……在康州也算是个人物了……”
方明脸上有着感慨。
进阶先天，便进入了康州真正的高手之林，对于大江盟会也有了更多的把握。
而最重要的是，方明与大部分先天高手不同，并不是懵懵懂懂地晋升，而是依据《太玄经》记载，对每一处都把握得无比精准，在进阶当中自然收获更多，根基之雄浑，远远将一般先天甩在了后面。
“并且，我一身佛门武功已经大成，是时候涉猎百家，博采众长，以期更早入步入宗师之境了……”
先天之后，便是宗师！凝聚神元，觉醒精神异力，能以意志影响现实的存在！
武道之路，至此才算超凡入圣的开始！
方明心念一动，丹田当中雄浑至极，更是至纯至净的佛门真气便游走全身，令他看起来宝相庄严，温和慈悲，仿佛有道高僧。
“呔！”
疏忽间，方明轻喝一声，整个人仿佛从笑脸弥勒化为怒目金刚，右足一顿之下，地面分毫不损，丈许远之外的一块磨盘青石却骤然跳起。
咻！
方明骈指成刀，骤然一划！呲啦！
一道丈许长的刀光瞬间激射，将青石从中一分为二！其切口宛然镜面，光滑无比。
轰隆隆！！两块大石砸落水潭，发出咕隆大响。
“我现在的武功，比起东方不败来不知如何？”
方明起身而立，衣袖随风飘舞，仿佛神仙中人。
进入先天之后，他进入笑傲江湖的目的便已大体达到，更是有着独孤九剑这个大礼包，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回报这具身体的因果了。
“唉……首先便是任盈盈，情感纠葛，最为麻烦……”
方明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愁意，他对于前身的恩怨情仇一向不喜欢多管，但唯独这次放不下，毕竟他之所以能够习得易筋经，获此无上机缘，追根究底还是任盈盈用自己的囚禁换回来的。
之前的五霸岗之事乃是令狐冲之事，方明可以不管，但易筋经却是他学了，此段缘法却不得不还。
“还有方证，这个大和尚勉强算笑傲当中唯一一个好人，又传了我易筋经，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也得报答一二，这个倒是简单……找个机会将左冷禅、岳不群、任我行等收拾了，整个武林至少能再平静二十年！大和尚要想保住少林门户与武林安稳便不是难事……”
纵观笑傲江湖，方证与冲虚两个正道的前辈高人也是冢中枯骨，一心只想维持门户不坠，终究少了点大气与侠气！
特别是冲虚老道，别看人前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到了最后，一旦任我行想要一统江湖，立即就能定毒计将日月神教的教徒全部在恒山炸死！甚至还能专门想到做出专门对付任我行的炸药椅，其腹黑不言而喻。
方证虽然稍好一点，但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不过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当然，这些都不关方明的事，他想的很简单，现在他欠了方证一段恩情，想办法还了就是！
而这个偿还的标准，自然是以他心意为准，要送死那是万万不能干的。
“既然方证你想维护武林和平，那我就将所有不安稳因素全部除去就是……”
方明摸摸下巴，“横竖不过三四人而已……简单得很……”
说实话，笑傲世界的武林中虽然野心家为数不少，但既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就很少了，而既有野心能力，又身居高位、拥有足以左右武林大势走向的地位与权势者，更是少之又少，方明数来数去也不过三四人而已。
这其中左冷禅算一个、任我行算一个、岳不群勉强算半个，至于东方不败？
这货自从练了葵花宝典之后就一直安心在黑木崖上绣花，倒是人畜无害得很。
因此，要维护世界和平就是这么简单，宰了上面三人就是了。
“呃……等等！老岳与令狐冲好歹还有师徒之谊，任我行更是任盈盈之生父，虽然从西湖牢底出来之后任盈盈在日月神教的权力地位不升反降，但好歹骨肉至亲……麻烦呐……”
一想到自己要对付的三人中有两个都是关系户，方明就不由满脸无语。

第一百零一章 向问天
方明一路神清气爽地下了少室山。
他既然入了先天，一身异种真气已经化去，自然不想再在少林当中停留，早早向方丈师父禀明了去意。
理由也很好找“弟子放心不下原本华山派诸人，想去福建见上一面……”一个忠徒孝子形象便跃然而上。
方证一开始是不太同意的，毕竟一个好徒弟可不能被老岳给拐跑了。
但方明自有办法，他没事就在少林寺之内乱逛，对于关押任盈盈的某处更是显得特别有兴趣，几次三番之后，方证看他身体已无大碍，更怕两人一旦见面，又惹出什么事来，终于松口答应。
“很好……福建总要一去，那辟邪剑谱我虽然肯定不会拿来修炼，但看看也是无妨，毕竟以后还要找东方姐姐绣花去，葵花宝典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方明一面赶路，一面在心里揣测独孤九剑的剑法口诀。
他主修的乃是刀法，但剑法也已然不俗，现在更是得了这一门剑术至理，哪里还能不日夜揣摩？
刚刚下了少室山没有多久，几骑骏马就从身边疾驰而过，马背上赫然是江湖中人打扮，叫道：“快上，不要让那恶贼跑了！”
这几骑过后，又是几骑经过，一人对方明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白袍的老头经过，他腰悬弯刀，气魄慑人，一见难忘……”
“没有！”
方明摇头，心里就是一动：“不会这么巧吧？遇上向问天了？”
此时又有几波骑士经过，向问天这个光明右使仇恨值拉得颇高，眼见不仅是魔教中人，还有大批青城、嵩山、泰山的正道好手前往追捕。
“任我行我懒得去动，反正只要少了向问天，他一个人在梅庄底下也逃不出来，每日修身养性，搞不好还能比原著中多活几年，也算对得起任盈盈了……”
方明眉头一动，向着黑白两道追击的方向行去。
几里之后，一片黑松林浮现眼前，周围几百人黑压压围了一片，将中间一座凉亭包裹得密不透风。
凉亭中间，一名白袍老者自斟自饮，眉宇之间尽是豪爽之色，意态悠闲，似乎根本不将周围的围攻当回事。
这种慷慨豪壮之士，要是换成以前的令狐冲，说不得就会侠义之心大盛，上去与他共饮三碗烈酒，随后并肩杀敌。
奈何此时杵在这里的乃是方明！更兼已经身入少林，又怎么会做出与令狐冲一样的选择？
“借过，让让！”
方明一路挤了十余丈，终于到了凉亭之外，将那名老者的相貌尽数看在眼底。
这向问天身材果然很高，一张老脸容貌清癯，颌下花白的胡须直接垂到胸前。
他倒没有戴着弯刀，只是背上背着包袱，双手处还有铁链，显然是刚刚越狱而出，此时正拿着大碗豪饮，竟视在场英雄如无物！
“这向问天外号天王老子，自然是视礼法规矩如无物的了，原著中甚至还有想吃人肉的情节……倒是死有余辜！”
方明眼中微微闪过一线杀机！
干掉向问天，任我行自然无法再从梅庄出来，武林中少了这个大魔头，自然也能偏安一时，算是一桩善举。
“唉……”
此时方明看黑白两道高手如此畏缩不前，实在是有些怒其不争，也懒得再等下去，直接越众而出：“你可是向问天？”
他声音洪亮，顿时将周围武林中人吓了一跳，纷纷看着这个愣头青一样的小子。
“嘿……”向问天斜瞥了方明一眼，见是个毛头小子之后根本懒得理会，冷冷一笑，继续饮酒不提。
“这不是华山派的弃徒令狐冲么？你还有脸过来？”
青城派中一人跳出，方明认得乃是“英雄豪杰”之一的侯人雄，令狐冲本来便与青城有着旧怨，这侯人雄立即跳出来发难：“你结交奸邪，被逐出华山师门，现在可是想投靠魔教？”
“我神教之中，也不收此种小人！”旁边一个黑衣黄带的日月神教教徒冷笑道。
“哦！原来是侯兄，失敬失敬，只是没想到，你何时也入了那魔教啊？否则为何不但一起缉捕此人，并且连说话都异口同声，可见有志一同，佩服佩服！”
方明大笑道。
“你胡扯！”
话音刚落，侯人雄便与那名魔教中人冲了上来。
侯人雄腰间纯钢剑出鞘，星星点点的剑光直刺方明身上要害之处，至于那名魔教教徒使的却是一双判官笔，招式精妙，内力雄浑，已经不下于五岳剑派当中的一流人物。
“多谢侯兄长剑！”
方明伸手轻轻巧巧地在剑光当中一摘，在围观众人的眼花缭乱当中已经将一柄青锋剑捏了出来，随后一脚，直接将侯人雄踢翻了几个筋斗，狼狈不堪地滚开。
一剑在手，方明随手一剑挥出，用的乃是独孤九剑当中的“破鞭式”，此招专破各类短兵器，剑光闪动中，那魔教中人手腕中剑，一只右掌已经掉落在地。
“好！”
这几下变招兔起鹘落，周围一众高手见方明武功精妙，剑法高超，都情不自禁地喝彩了一声。
“侯兄这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恐怕还得好好练练……”
方明随口说了一句，令侯人雄面红过耳，旋即走到凉亭之内，向问天面前，略微拱了拱手：“向右使请了！”
“你武功很不错，是专门来和我为难的么？”
向问天放下酒碗，自从刚才见方明展露了一手精妙武功之后，他便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放肆。
“在下令狐国冲，乃是少林俗家弟子！”
方明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再多说，因为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武林白道与黑道本来就是血仇，名门正派弟子遇到魔教中人，拔剑便杀就是常态！
“原来是少林高足！向某自问，似乎没有惹过少林！”向问天感叹一声。
嵩山少林历来执中原武林之牛耳，这威名尚还在五岳剑派之上，亭外群豪尽皆悚然动容。
“除魔卫道，乃是我等正派弟子之天职！”
方明正色道，手上青光几闪，向问天手上的锁链已经被尽数除去！
以青锋剑斩断铁链，自然是方明内力之功，向问天本来已经非常看重方明，但直到此时才发现这名青年的内功之高，直似深不见底。
“我也不占你便宜，外面那么多兵器，你可以去借一件来！”
方明退了一步，脸上一副光明正大之色。
“好快的剑！好雄浑的内力！”
群豪尽皆动容，后退数步。
特别是日月神教的那帮人，自然知道向问天手上的铁链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而来人居然能够以一柄普通钢剑削断，出手之快，力道之强劲，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好！好！！好！！！”
向问天看着手腕上断成两截的铁链，突然道了三个好字，纵声长笑当中，双掌齐推，凉亭的四个柱子咔嚓断裂，整座凉亭轰然压下。
在凉亭压下之前，向问天的身子就仿佛大鹏一样迅捷无比地跃出，进入魔教阵营当中，拳打脚踢，飞快地干翻了一票人，更是抢了一柄弯刀，一匹骏马，就要逃走！
向问天极工心计，之前虽然似乎处于重重包围之中，却是早已算定脱离之策，因此悠闲无比，但现在一遇到方明，知道自己不敌之后瞬间选择了逃跑！
他本来便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更兼此时身上肩负重任，好不容易才打探出任我行的下落，又怎么肯在这里与敌人死拼？
“向右使何必心急？”
方明的声音突然从耳后传来，向问天大惊之下一跃而出，右脚连环窝心腿接连飞踢，劲风逼人。
只可惜他的劲力都落到空处，等到向问天下马之后，才发现此时的方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马背后，轻功之高，直似鬼魅。
“罢了！罢了！你想要我向某的命？那便来吧！”
向问天弯刀出鞘，刀锋微微下垂，吹起地面上一波波烟尘。
此时见到方明的轻功，这位光明右使才算放弃了所有希望，准备垂死挣扎。
此时群豪皆知向问天情急之下想要拼命，纷纷退开，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圈子，将战场让出。
“正要领教天王老子的高招……”
方明说话当中，一剑已经轻飘飘刺了出去。
这剑刺得甚慢，古往今来、五岳剑派当中更是从来没有这一招剑法，歪歪斜斜，简直不能算是剑招，但向问天看着剑尖刺来，脸色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他发现这意见赫然没有丝毫破绽，浑然天成，令他毫无反击余地！
他自问一生当中也会过不少剑法名家，却从来没有一位，在一开始就能给他如此大的压力！
向问天避无可避之下，只能举刀一格，刀影连绵间，直似狂风呼啸，将上半身都囊括进去，乃是采取一招守势。
方明剑尖攒动，自然而然地划了一个半圈，剑影便融入刀影当中，向问天怪叫连连，身上多处挂彩，飞快倒退。
就这么一刺、一圈、平平淡淡，却逼得一个绝顶高手连连遇险！

第一百零二章 向阳
方明精修独孤九剑，此时施展出来，果然有着超乎寻常的威力。
在场的俱是魔教与五岳剑派的好手，但此时见了方明一手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的剑法，额头冷汗俱是涔涔而下，因为他们骇然发现，如果将自己与向问天易地而处，可能连第一剑都接不下来！
这其中最为惊讶的乃是向问天自己，因为他早知方明武功惊人，刀剑相交当中，已经偷偷运起了自己苦心孤诣，模拟吸星大、法而创的法门——吸功入地小法！本拟用这招吓走方明，奈何却发现对方的内力如同铁板一块，根本无法动摇分毫！
“好！向问天你武功不错，居然能接我两剑！只是这一剑又如何？”
方明两剑过后，向问天刀影被破，身上更是挂了数处彩，不断飞退，鲜血直流，而方明闲庭信步上前，剑锋又是一划！
青锋剑在空中闪过一道轨迹，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群豪皆是心醉神迷，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此种瑰丽而璀璨的剑法，也没有见过这种似乎冷彻人心的剑光！
白光一闪！
向问天呆呆怔在原地，方明还剑入鞘，转身便走。
“这……这怎么了？”
侯人雄刚刚回过神来，瞳孔却骤然紧缩。
在群豪注目之下，场地中间的向问天眉心浮现出一丝红线，高瘦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
“三剑！仅仅是三剑便杀了天王老子向问天？”
泰山派一个老道士喃喃道，手掌几乎连自己的胡子都抓了下来。
“好厉害！好厉害！那是什么剑法？”
嵩山的大阴阳手乐厚惊叹道：“此种剑法，似乎不为少林所有……”
他细小的眼睛里面更是不断浮现出担忧之色：“观此人行止，似乎对掌门师兄的大计颇为不利，这该如何是好？”
“等等……这向问天乃是死在我们正道手上，尸体又怎么能给你们！”
突然间一声暴喝，乐厚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些魔教中人欲上前检验向问天尸首，与正道中人发生了冲突。
“好机会！”
眼见一场正邪火并又要开杀，他的身形却不进反退，暗自隐入了阴影当中。
方明故意放慢脚步，走出数里之后突然停下，朗声道：“诸位跟随我良久，此时是否可以出来照面？”
身后一片寂静，方明摇摇头，突然屈指连弹，数枚黄铜纽扣激射，瞬息之间就达十丈之外！
咻咻！
破空声当中带着几声惨呼，几名魔教中人从草木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走出，要害之处已经连中数镖，倒地身亡。
簌簌……看到魔教中人此种下场之后，草丛耸动不断，衣袖飘飞当中，隐现出道袍一角与其它正教中人装扮，显然是被吓走。
小树林一下空旷寂静起来，方明静静站在原地不动，良久之后才笑道：“牛鬼蛇神总算都走完了，乐厚，你还不出来么？”
“不好！”
被方明神目一扫，蹲在草丛当中的乐厚就是心里一凉，但看见方明视线过来，并不移动，已经知道自己隐藏之处暴露，苦笑着走了出来，抱拳道：“令狐少侠剑术精妙，我孝感乐厚是十分佩服的……”
虽然嘴上说得客气，但乐厚双掌一阴一阳，已经摆出了嵩阳手的架势，他外号“大阴阳手”，于这阴阳双掌上造诣自然是极有信心。
“乐厚，我驱走其他人，你却偏偏留下了，好！很好！！！”
方明慢慢踱步而来，脸上带着的笑容令乐厚心里大凛。
“呵呵……我嵩山派与少林分属一地，理当守望相助才是，我看那群宵小偷偷跟随少侠，意图不轨，因此前来接应……”
乐厚说得那是一个大义凛然，正气满脸。
“很好……只是这份机变之才还是救不了你，我让你先出手！只要能接我三剑，便是饶你一命又有何妨？”
方明缓缓抽出长剑。
他剑法精绝，乐厚早已大是忌惮，略微退了数步：“你少林寺的高手，现在却要杀我嵩山派的人，这到底是何道理？难道不怕我左师兄致信少林方证么？”
“左冷禅？我迟早也要去找他的，你们嵩山十三太保太碍眼了……今日被我撞上，也只能算你们倒霉……”
方明剑尖指地，悠然道。
“好！很好！”乐厚狂啸一声，双掌微翻，大嵩阳手化作漫天掌影，更携带着阴阳之变，向方明席卷而来。
他一身的功夫全在手上，此时为了搏命，阴阳双掌来回往复，已是达到了一生之巅峰，劲气扑面，大是不凡。
“嗯……嵩山剑派的武功，还算有点看头……”
方明点点头，独孤九剑刺出，微微凝在半空不动。
乐厚只觉双掌刺痛，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左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贯穿到了剑身上，鲜血淋漓，倒仿佛是自己送上门去的一样。
“这……这是什么剑法？”乐厚惊呼道。
他自然清楚，这种以静制动的上乘法门，已经窥视高深武功之精要，对于眼力，劲力的把握的要求更是严苛无比。
此人的武功，竟然还要在他想象之上，今日必然已经无幸！
一念至此，他不由惨笑道：“我乐厚想不到竟会毙命于此，但我嵩山派到底与你有何仇怨？请说出来，也好让乐某死得瞑目！”
“倒也没什么仇怨，只是你师兄左冷禅野心甚大，若给他整合五岳剑派，接下来必然要对付少林……”
方明看到乐厚的眼里闪过一丝明悟，再也不留手，剑尖一送，直接刺入了乐厚的咽喉。
“独孤九剑之破掌式，能死在这招之下，也算你的荣幸了……”
方明收剑回鞘，此时周围已经确定再无一个其它势力的探子，他也没有为乐厚收尸的打算，直接任凭他暴尸荒野，自己施展轻功离开。
……
他此时已经是江湖上之绝顶高手，有意收敛之下，一路也没有什么麻烦，快马加鞭地赶到了福建福州。
既然来了这里，那记载了辟邪剑法的袈裟却是不得不取的。
方明一路打听来到了林家的向阳巷老宅，那老宅本身林家旧地，此时的华山派众人却大模大样地住了进去。
老岳为了辟邪剑法收林平之为徒，这一手堪称妙极，至少大义名分都占据了，正派中人摆到台面上来的话谁都争不过他。
此时两个年青男女从大宅院中携手走出，男的俊朗，女的俏丽，端的是一对武林璧人。
“岳灵珊与林平之么？”
要是之前那个令狐冲，见到小师妹跟人如此亲密，肯定会五内如焚，伤心欲绝，但方明却毫无反应，微微压低了斗笠上前。
“小林子，我们刚到福州，你也不陪我到处走走……”岳灵珊娇声道，话语里面有着丝丝甜蜜的情意。
“好！今日我就陪你好好逛逛，福州的集市倒也别有一番风趣，特别是……”
“特别是那宝书斋里面，还有不少佛经典籍是不是？你一来就翻箱倒柜，那家传剑谱不也是丝毫没有踪影？但与原本对照一番，或许也有所得……”岳灵珊不待林平之说完便打断道。
这两人的声音越说越远，而方明却是摇了摇头：“唉……大好骚年，何必如此想不开，非要去做太监呢？我这次就做一番好事，让你不用挥那一刀……”
历数金系的武功典籍，这辟邪剑谱可谓是最为容易到手的了，并且也易学好练，只要咬牙自宫，数个月便可成为江湖一流高手，奈何这代价实在太大，方明直接敬谢不敏。
取了袈裟出来，方明随意找了一个僻静的所在研究。
“武林称雄，挥剑自宫……唉……”
方明看着头八个字，一副牙疼之象，向后面看去，这辟邪剑法所记载的剑招只能算一般，但配合特殊的行气法门之后却有着极为惊人的变化，简直令普通人欲罢不能。
可惜，方明并不是普通人，有着一大堆神功秘笈傍身的他，对于辟邪剑法根本不怎么瞧得上眼。
他现在坐拥修罗阴煞功、易筋经、罗汉伏魔神功等无上宝典，怎么看都比这辟邪剑谱强得多。
“倒是我如果将修罗阴煞功流传出去，那整个笑傲江湖世界，又会有着怎样的变化呢？”
方明摸了摸下巴，脸上很是有几分期待之色。
……
次日清晨，方明洗漱过后，大摇大摆地再次来到向阳巷之内。
“大……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敲了敲门之后，出来的是英白罗，他看着方明的脸，踌躇了下之后还是低低叫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很好！不过昨日的令狐冲已经被岳掌门逐出华山，再也不是你的大师兄了……”
方明拍拍英白罗的肩膀：“麻烦通传令师，就说令狐国冲拜见……”
这个龙套他有些映像，最后的下场好像不太妙，被岳不群杀了，当然，现在方明前来，他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
“哦……”
英白罗只觉这个“大师兄”与平素很不相同，迷迷糊糊地进去通禀，居然连两个姓名变化都没有细究。

第一百零三章 辩白
盏茶功夫之后，大门洞开，英白罗带着方明来到前厅，里面一个中年妇人一见令狐冲便是眼眶一红，走进前来上下打量着方明：“冲儿……你可算来了，身子大好了么？”
“此时当称令狐少侠才是！少侠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岳不群在一边冷冷道，脸色冷淡，不怒自威。
“令狐国冲见过岳掌门、宁女侠！”
方明略微行礼，此时再看，只见那岳不群面如冠玉，身穿青衣长衫，一副饱读诗书的模样，倒是卖相极佳，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乃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原著中的令狐冲就是被老岳坑得好惨。
“免了……令狐少侠转投少林门下，初下少室山，便凭借一套精妙剑法格毙魔教光明右使向问天，闯下好大的万儿，真是可喜可贺……”
岳不群脸上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方明一看就知道这老小子还在疑心自己拿了林家的辟邪剑谱，哦，现在倒算是歪打正着了！
“我此次前来，便是要解释之前之事，岳掌门容禀！”
方明肃容道：“我所习之剑法并非林家辟邪剑谱……”
“大师哥，你若没有拿小林子家里的剑谱，又怎么突然间武功大进，所幸你现在已经学会了，还是赶紧将剑谱还给小林子吧！”
旁边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入进来，却是岳灵珊不顾旁边林平之的眼色，站出来大声道。
放在以前，要是被岳不群与岳灵珊如此质疑，令狐冲早就悲愤欲绝，再也说不下去了，奈何方明根本不是令狐冲，在他的眼中，这也不过是两个陌生人罢了，要不是为了还一段缘法，根本不必多费唇舌，因此话语微微一顿，还是继续了下去：“此事有两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哦？不知是哪两位高人前辈？”岳不群问道，语气中蕴含讥讽，显然是以为令狐冲随便找了两人过来。
“那两位自然是前辈高人，在武林中也是闻名遐迩，绝无信口开河的可能……”
方明道：“这两位高人，便是我的师父方证大师与师叔方生，以他两人的声望，岳掌门信是不信？”
方证大师乃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素来慈悲为怀，佛法高深，辈份甚至还在岳不群之上，方明此言一出，顿时满堂动容。
“冲儿，你竟然拜了方证大师为师？”
宁中则与岳不群对视一眼，都按捺下了心里的那抹诧异，他们本来以为方明只是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托庇于少林，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得了方证青眼，拜入方丈座下。
“蒙家师不弃，收入座下，列为俗家弟子，改名令狐国冲，还传我易筋经内功，得以化解之前重伤……”
方明平淡道：“此中内情，两位大可致信少林问询……”
“好……我盼你之后重新做人，莫要再像之前那样了……”宁中则见方明再世为人，到底欣慰，老岳脸上的表情就很微妙了。
方明之所以说这么一大堆，为的就是看岳不群这幅僵硬的脸孔，此时见他强自挤出笑容，直如僵尸一般，不由心里大快。
“令狐少侠既然得少林方丈青眼，我自然相信方证大师法眼无差，希望你以后好好做人，造福武林……”
“这个自然，我今日前来，便是要洗清身上的冤屈……”
方明道：“紫霞功秘笈失踪，这又是一盆脏水，我可是万万不能接的……”
“嗯？难道少侠知道其中内情？若能明示，不群不甚感激！”
老岳能放能收，此时说话谦卑和煦，与之前大是不同。
“这个我自然知道，陆大有平日与我最是友善，他的仇不能不报……”
方明转过身，看向华山弟子中一人，厉声道：“劳德诺！！！你害死六猴儿，偷走华山派秘笈，现在还不跪下认罪？”
“令狐少侠……此中必然有误会！我怎么会杀六师弟？”
劳德诺一副糟老头模样，还混在华山弟子当中，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此时双手乱摇，脸上表情惊恐悲苦，怎么看也不像杀人凶手。
“你自然会的……”
方明轻叹一声，身形突然上前。
劳德诺后退一步，右手长剑一招有凤来仪便使了出来。
方明脚下不停，一甩衣袖，劳德诺长剑断裂，整个倒飞而出，撞在墙壁之上，整个人慢慢瘫软，仿佛挂画一样垂落，震得屋檐的灰尘簌簌而下。
这一手功夫施展开来，直接震慑全场，就连岳不群都是眼中惊疑不定，与宁中则对视一眼，心道：“这少林内功真的如此神奇？何以冲儿数月不见，整个人居然都脱胎换骨一般，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大师哥，够了，二师兄之前又没有招惹你……”
岳灵珊还想说什么，方明却已经出手如风，将劳德诺的衣衫尽数撕裂，一册古书直接掉落在地。
“紫霞秘笈？”
岳灵珊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封面上的小字，顿时面红过耳。
“岳掌门，此物便物归原主吧！”
方明随手一甩，紫霞神功的秘笈便平飞而出，在半空啪得坠下，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岳不群与宁中则二人中间的桌面上。
劳德诺被他内力重伤，此时已经变成一个废人，由岳不群派人拿下看押，以待日后盘问。
“少侠不计前嫌，不群甚是感激，何不盘旋一段时日……”
岳不群摸摸颚下长髯，宛如温和有礼的老学究。
“不了，国冲身有要事，来日再来聆听两位教诲，倒是岳掌门……”
方明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笑意，以传音入密之法，在老岳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啊……”岳不群倒退数步，脸色惊疑不定，而方明则是大笑出门，再无丝毫挂怀，对于岳灵珊更是不屑一顾。
……
夜深，福州城中灯火阑珊，方明换了一身夜行衣之后，蒙着脸再次来到了向阳巷老宅。
“什么人？”
他这次大摇大摆地从正门闯入，几名华山派弟子立即长剑出鞘，上前将这个狂徒包围。
他们实在是很诧异，哪有穿夜行衣的蟊贼大摇大摆地走正门的？
“龙套就先给我闭嘴！”
方明出手连抓，数柄精钢长剑砰的一声断裂，华山派弟子横七竖八地到了一地：“给我叫岳不群夫妇出来，否则我就灭了华山满门……”
方明仰天狂笑，声音已经变得阴沉沙哑，很有大反派的风范。
“恶贼，看剑！”
一位中年美妇被惊动出来，此时长剑一指，漫天剑光穆然化为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气，中宫直刺，一剑光寒！
“好！‘无双无对、宁氏一剑’！整个华山气宗当中，也就这一剑还算上乘剑术！宁女侠好！”方明长笑道。
来人正是宁中则，她见到方明只是寥寥数招，门下弟子立即不敌，哪里还不知道来敌的可怕？是以一上手便是自己最厉害的招数。
她这招自创出后又经夫妻合力补足完善，自信已臻剑法绝巅，为此还颇为自得，此时内力尽数灌入剑身当中，剑锋尖啸，带着嗤嗤风响，此种剑术，已经不在五岳剑派掌门一级的修为之下！
只可惜，她面对的对手是方明！精擅独孤九剑，对于华山思过崖剑法烂熟于心的方明！
长笑当中，方明的身体仿佛化成了一阵清风，微微一侧，避过了剑身锋芒，旋即屈指一弹，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宁中则手上的长剑已经断为两截！
寻找招式当中的破绽，本来便是独孤九剑最为擅长之事，方明这一闪、一弹、不止化入了独孤九剑的精髓，更是将思过崖上的破解之法融入其中，任凭宁中则武功再高，再刺十剑，也不过是同样的下场。
“宁女侠还请稍微休息片刻……”
方明骈指点出，正中宁中则肋下要害，她身子一颤，就此停住不动。
“岳不群不在？真是可惜了……”
方明摇摇头，扛起宁中则便走，旁边一人红着眼扑上来：“放下我师娘！”
“滚！”
方明一脚踢出，正中这人胸口，要不是脚下收力，此人必然胸膛尽碎，当场毙命，便是如此他也倒飞入后厢房当中，显然极不好受。
“似乎是林平之，不过管他呢……”
方明心里随便转了个念头便即放下，扛着宁中则百来斤的重量几如无物，宛若一片乌云般缓缓远去，留下一地哀嚎不已的华山众。
他挟持宁中则，一路风驰电掣地出了福州城，方才在一座土地庙之前停留下来。
“宁女侠还请稍等片刻，来看一出好戏！”
方明此时恢复了本来嗓音面目，宁中则的脸色就是一变，但他没有给宁女侠说话的机会，一指禅劲力贯彻之下，直接封了宁中则的哑穴。
将宁中则藏到神像后面，方明径自来到前堂，点亮了油灯。
几点豆大的昏黄光芒在土地庙中闪烁，配合着屋外呼啸的冷风，窗影摇动，这实在是一副很凄凉的画面。
而此时野外人迹罕至，更隐隐有着狼啸，似乎根本不会再有人来。
奈何方明却很有信心，就这么静静等了下去。

第一百零四章 交易
一过子时，油灯里面已经空了一半，土地庙当中人影一闪，已经穆然多了一个黑衣人。
“哈哈……岳先生光风霁月，又何必穿了一身夜行衣前来……”
方明大笑着打趣。
“哼！你邀我前来，说什么辟邪剑谱，我自然要来看看……”
岳不群冷哼一声，在烛火之下的脸孔隐隐峥嵘，与白日大是不同。
“平之乃是我门下，我自然要为他寻得家传武功……”
啪！啪！
方明鼓掌：“君子剑不愧是君子剑，此时还能如此大义凛然……”
“我敬你乃是少林高徒，才坦然赴约，你竟然如此欺辱？”岳不群冷冷道。
“岳先生不知，我此次前来，除了洗刷冤屈之外，还是要来报恩的……”方明坦然道。
“报恩？便是如此做法？”岳不群的嘴角带起一丝讽笑。
“自然！我劝岳先生最好不要打那辟邪剑谱的主意，否则日后必然要后悔！”
方明正色道：“我知道……那辟邪剑谱与当年蔡岳两位剑宗气宗的祖师大有渊源，你才如此处心积虑，让小师妹前往福州干当垆卖酒的下贱勾当，自己又收了林平之入门，所为的不就是那辟邪剑谱么？”
“唉……冲儿，你真的误会为师了！”岳不群负手长叹，似乎痛心疾首不已。
“罢了，你这副伪君子的面具想戴着便戴着，只是岳先生想不想听我说一段有关辟邪剑谱的故事呢？”
方明笑道。
“你想说便说……”岳不群凝立不动，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有些出卖了他的内心。
“我可就说了……”方明清清嗓子：“那辟邪剑谱，据传乃是林远图所创，而林远图之前却是在莆田少林寺出家的僧人，名为渡元，乃是红叶禅师座下高徒……但实际上，所谓的辟邪剑谱不过是某部武功的一部分，渡元机缘巧合，得此玄功，日后便还俗回家，还创下了福威镖局这份基业……”
“这我倒不知……并且，此事与我有何干系？”岳不群淡然道。
“很快便有关系了！岳先生可知那渡元是从哪里窥得这部武功的一部分么？”
方明不待岳不群回答便径自道：“他乃是从岳肃和蔡子峰那里看到的，而这部武功典籍，便名为葵花宝典！这两位华山前辈从莆田少林偷得此经之后，却发现有诸多不解之处，又恰逢此时渡元前来兴师问罪，便拿其中疑难请教，谁知那渡元随口解答，强自记忆，便有了这辟邪剑谱……”
“如此，倒是要多谢少侠开解，只是这辟邪剑谱按照渊源来说，岂不是本来就是华山之物么？”
岳不群又问：“然后呢？”
“然后便有魔教十长老围攻华山，将那葵花宝典抢回黑木崖之事，华山剑气之分，自此而始……”
方明道：“而那藏于莆田少林的原本典籍，却被红叶禅师火化，当然，这事与我们无关，但我要劝告岳先生一点，那葵花宝典，其实是修不得的……”
“如何修不得？”岳不群问，已经完全被方明带入了节奏。
“莆田少林的红叶禅师曾经致信嵩山少林，详细写了事情始末，你可知那葵花宝典的一开始是哪八个字？”
方明嘴角带着一丝坏笑。
“哪八个字？”岳不群眼睛闪动，显然有些急迫。
“武林称雄！挥剑自宫！”方明一字一顿地道：“那葵花宝典的创始人，乃是一位太监，因此这门功法只有太监才能练……当然，武林中尽有为了高深武道而自宫练武的狠人，但岳先生有妻有女，似乎不太适合，于华山派清名也大有损伤……”
“我不信！我不信！”
岳不群豁然抬头，原本俊雅的脸上青筋暴起，狰狞无比。
“真的辟邪剑谱就在我这，你想不想看……”
方明一抖手，一蓬红色的袈裟便抖落出来，上面字迹宛然，历历在目。
“给我！”
岳不群突然上前，脸上紫气一闪，右手急抓。
“还是给我们吧！”
咔嚓！咔嚓！屋顶裂开两个大洞，漫天灰尘当中，两名使刀老者迅捷无比地扑了进来，三人动作各异，目的却极为一致，都要伸手去抓那记录了有辟邪剑法的袈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诚不欺我！”
看着这幅恶狗抢食的场面，方明却是淡淡叹息了一声，长剑疾刺，那两名老者当即喉咙中剑，倒在地上。
“岳先生你只能看前一段！”
方明右掌伸出，与岳不群内力一拼，老岳顿时倒退数步，脸上紫色褪去，变得殷红如血，惊叹道：“少林易筋经竟有如此威能？”
“紫霞神功也不赖，不愧玄门真宗，有道全真……”
方明似乎颇为叹息的样子，将袈裟撕下开头一块，抛给岳不群。
岳不群接过一看，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岳不群干涩的声音响起：“冲儿你武功过人，连嵩山的两大高手‘白头仙翁’卜沉，‘秃鹰’沙天江都敌不过你一招半式，这辟邪剑法对你也无用，还是给我吧！”
此言一出，神像之后的宁中则便是如遭雷殛。
“哈哈……”方明大笑：“即使是这种害人法门也要，岳先生你可真是……但你拿什么来换？”
“换？你想要什么？”岳不群又瞥了眼手上的部分袈裟，那上面的口诀心法，实在是开启武功之中的另外一片天地，令他这个剑法大师一看之下便无法舍弃。
“就拿紫霞功的秘笈如何？”方明摸摸下巴：“你华山气宗，也就这门功夫还算过得去了……”
“你既有易筋经神功，又何必觊觎我华山镇派功法？并且之前紫霞功失落，还是承蒙你出手才得以寻回……”岳不群勃然色变道。
“之前乃是江湖道义相助，现在便是交易了……我自然不是不告而取的梁上君子，但如若这紫霞功乃是岳先生你双手奉上的便不同了！”
方明笑道，他对于紫霞功还是有点兴趣的，而现在金系佛门武功大成之后，接下来便需要博采众长，道家玄功自然不能不涉及。
“怎么？岳先生不答应？”
方明将袈裟放在油灯之上，微微点燃一角。
“不！我答应你！”岳不群从怀里掏出紫霞功的册子，森然道：“你所言可是属实？”
“自然，这只是一次交易，之后我们便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好！”
岳不群一咬牙，紫霞功得而复失，而方明也没有食言，直接将袈裟扔了过去。
“辟邪剑谱……辟邪剑谱……”
付出如此大代价之后，老岳看着开头八字，嘴里不断喃喃，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似哭似笑，精彩到了极点。
“今日就此别过……”
宝物到手，老岳迫不及待地想走，也不知道是不是赶着去挥那一刀，方明身影一闪，却又挡在了他的前面：“岳先生且留步！”
“你还想做什么？”
岳不群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极限，注视着这个前弟子。
“钱货两清之后，便得算账了……不论怎么说，你对之前那个令狐冲还算有点养育之恩的，因此我觉得吧……你若武功全失，对大家都好……也算我的一点报答……”
方明微笑道。
话音一落，他已经欺步到岳不群身前，一指点出。
“贼子尔敢！！！”
岳不群暴喝一声，早在之前他就在暗自防备方明，此时紫霞功催发到了极限，脸上紫气湛然，剑出如虹，大气磅礴，嗤嗤之声大作。
奈何这一剑还未刺出，方明的一指却已经来到了胸前，其速如风，侵略如火！
岳不群举剑横档，一柄精钢长剑断为两截，方明一指却余势不减地点中他膻中穴！
此是气海汇聚之地，岳不群大叫一声，顿觉丹田气海破损，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紫霞真气便如水闸放水一样不断宣泄而出，不由萎顿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这一口内家真气，实在是所有练武之人的精气凝聚所在，岳不群武功被废，脸上顿时一片灰败，连头发都瞬间白了大半。
“你……你这小畜生，居然废了我的武功……”岳不群嘶声道，旋即就被方明踢了一个筋斗：“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现在你一身武功根基尽毁，即使至宝秘笈在手也修炼不得，对宁女侠、对华山派，对武林都是好事……江湖上也少了一个兴风作浪的野心家……功德无量！”
方明转入神像之后，将已经泪流满面的宁中则拉了出来，随手解开她的穴道。
“宁女侠便请带岳掌门走吧，只是日后务必要小心这个枕边人了……”
“外子鬼迷心窍，让少侠见笑了……”
宁中则此时表现得倒是非常坚强，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擦干眼泪，拉着岳不群离开，话语里也没有了以往的亲近。
但方明根本丝毫不介意，此次既揭破了岳不群的伪君子面具，又废了他的武功，令他空有至宝秘笈却无法修习，实在心里大快。
“如此一来，华山派少了一个野心家，对少林也有好处，算是两全其美，妙极！妙极！”

第一百零五章 活宝
“岳不群练不了辟邪剑谱，注定悲剧，那袈裟宁中则八成也会毁去，不知道老岳之后会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不过那也不关我事了……”
方明在福建又四处转了转，没有发现其余嵩山派中人痕迹，又拍了拍额头：“距离恒山派那些大中小尼姑入闽还有数月，那什么九曲剑钟镇、神鞭邓八公、锦毛狮高克新之类自然也不会现在就来埋伏，倒是那白头仙翁与秃鹰沙什么的，是专门负责盯梢华山派还有搜寻辟邪剑谱，因此才能撞到我手上……”
此时既然知道福建没有什么太保之类给他练手，方明也洒脱得很，直接启程回嵩山，“虽然想先剪除羽翼，但直接摧敌首脑也是不错，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呃，不对，我呸呸，这不成了骂自己了么……”
此次方明下山乃是为了消弭武林当中的祸患浩劫，现在算下来已经解决了一个半，还有一个左冷禅的大本营乃是嵩山太室山，与少林所在的少室山乃是比邻而居，根本跑不了，方明于是也没有了之前的急迫，将马匹换成了驴子，一路慢悠悠而行，剑目似闭非闭，于旅途中体会着先天之境的那种天地交感之态，一时神游物外，不知身在何处。
“先天之境，在于精炼元气，将肉窍推至完美之境……肉窍完满，方能开启神元修炼，进阶宗师……”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可惜那一处眉心祖窍只是在进阶先天之时一时具现，等到将本性灵光容纳之后又消失无踪，任凭方明怎么以真气探测都是无果，知道这是自己境界未至，也只能怅然放弃。
“不过……进阶先天之后，我的《坐忘心经》也同时突破，进入简事第四之境……倒是可喜可贺……”
“简”者，“精”也！
简事第四，便是纯化自身武功真气，精炼先天之过程！
到了此境界之后，方明发现不止是自身的精气被坐忘经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下来，甚至还开始剔除驳杂情绪，保存精神！
“保存精气与元神，为日后的宗师之境做铺垫……如此日积月累下来，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等到冲刺宗师之境的时候，必然会化为我最大的一股助力！”
方明叹息一声，此时方知这《坐忘心经》果然不愧为天人级强者所传，简直字字珠玑，于平淡中蕴含不朽，超凡脱俗！
不仅如此，在进入简事第四之境后，方明感觉自己灵台清明到了极点，种种七十二绝技之类的武功浮现出来，少林七十二绝技千锤百炼，实已到了改无可改之境，但在坐忘经推动之下，原本精炼到极点的武功招式居然又有了再度简化的余地。
“简事、简事，还有着剔除杂余，保留精粹的意思……等我博采百家之长，又去芜存菁之后，搞不好便可创出一门惊天动地的武功来……”
方明已经渐渐对先天之境有了了解。
“到了先天之后，武者所需要的便是不断积蓄，或者隐居山林，每日呼吸吞吐，精炼先天元气……或者游历天下，转战八方，通过不断血战又或者阴阳交感汲取精气，所有种种，目的都只有一个，那便是积蓄足够的元精元气、肉窍完满，进入化神之境！”
“因此，大乾世界的先天高手，一旦突破便要游历天下或者潜修，而这也是所有先天高手死得最快的时候……”
大乾世界卧虎藏龙，险地遍布，初入先天的高手在天下武林当中也不过是初窥门径，到处冒险死亡率太高，真正能够游历成名者寥寥，而此条道路一旦成功，成就也是远超那些缩头乌龟。
“大乾世界便是深海，我还是在演武令的各个世界当中先畅游一番再说……”
与大乾的先天高手相比，方明有着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他完全熟知演武令当中的各个武侠世界，种种武功秘籍、绝世珍宝、又或者顶尖高手的情报历历在目，完全可以为自己选择最合适的道路，找到足够多，也恰到好处的对手，完全没有主世界那种先天一出去就碰到什么宗师、大宗师一流的悲剧。
“康州武林乃是水浅难养蛟龙，但演武令中无数的世界却是仿佛星辰大海，浩瀚无穷……”
“嗯？”
突然间，方明的眸子睁开，他虽然神游物外，但先天高手的感应岂是虚假？外界一旦有着刺激，则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更不用说危险之类的了。
驴子缓缓前行，方明随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六个人影。
这六人都是老头模样，脸上凹凹凸凸，满是皱纹，偏生一副浪荡不羁之色，直似六个老顽童。
此时六人正面面相觑地围成一圈，盯着中间一只黑色的甲鱼，当真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不是桃谷六仙么？”
方明骑驴而过，故意大声道。
这六人正是害的令狐冲身受重伤的桃谷六仙，只是这时候似乎都没有见到方明，仿佛被点穴一样一动不动。
“嗯，这可奇了，我今日见紫气东来，便知此行即将遇到一位侠骨柔肠、武功深湛、乃至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大英雄、大豪杰，刚才似乎见到六人，颇与所闻相符，现在到哪里去了？”
方明下了驴子，四顾道。
“是我！是我！”
话音一落，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就跑到了方明面前：“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除了我老大桃根仙还有谁来？至于我那五个兄弟，最多排第二到第六……”
桃根仙拍着胸膛道。
“不对！是我桃干仙！”“是我桃枝仙！”“若论潇洒倜傥，又有谁能过桃叶仙？”另外三个老头也抢了过来。
“是么？我怎么听说桃谷六仙虽然人人都是一时俊彦，却以几位最幼者青出于蓝呢？”方明淡笑道。
“哈哈……果然还是令狐冲有眼光！我桃花仙……”
第五人颌首，脸上微笑不断。
“哈哈……最后还是我赢啦！”此时，那最小的桃实仙大笑道。
“啊……不算不算……之前的乌龟已经动了，因此这局不算！”桃干仙双手乱摇。
“嗯，所谓甲鱼缩头，甚于雷鸣，刚才这甲鱼头动了一下，那真是势若惊雷，凡人肉眼难及……”桃叶仙摇头晃脑道。
“这不是甲鱼，而是乌龟！乌龟最慢！”另外一名老头吵了起来。
“山海经有云……”
眼看这六人又要吵成一团，方明不由摇头道：“六位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
“嗯，这个自然，我们桃谷六仙之前与一个小孩打赌，呃，那个……”桃根仙赧然道。
“大获全胜，还赢了这一只乌龟过来！”桃叶仙接口。
“明明乃是一只甲鱼！我们六人因此再赌一把，谁在乌龟动之前有动作便是输了……”桃花仙道。
“谁若输了，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桃实仙得意洋洋：“你们五个还不快快认输？”
“哦，原来如此！”
方明点头笑道：“在下有一问，还请六位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我桃根仙上知天文、下知……嗯，那个地理，你若有疑难请教我们就对了！”桃根仙大拍胸膛。
“大哥他只知天文，你若要问其他事，便要问我桃干仙！”另外一个老头立即拆台。
“呃，在下只是想请教一下……六位是否嫡亲兄弟？”
方明忍住笑，淡淡问道。
“自然是！”桃谷六仙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如若一个是乌龟儿子王八蛋，那其余人又是什么呢？”
方明哈哈大笑，而桃谷六仙面面相觑，不免互相埋怨各兄弟出了这个难题，让自己也变成了乌龟王八的后代。
“你是乌龟！”“你是王八！”
在一片争吵当中，方明漫步到桃谷六仙身后，突然一挥长剑，以剑尖做指，点了桃谷六仙的穴道。
这六个活宝本来各个武功甚强，但又如何能是方明的对手？他此次又突然出手，迅疾如风，易筋经内力透过剑尖，已是将桃谷六仙的穴道彻底封死，想再动也是困难。
“六位既然都是输家，那便让在下执行惩罚好了！”
方明笑吟吟地道，而桃谷六仙连嘴唇都是难动，只能以眼色求饶，奈何方明根本不为所动。
此时玩心大起之下，方明直接将这六个活宝倒吊而起，又用各自腰带袜子塞了嘴，最后还在额头上贴了一张画了乌龟的白条，这才上驴而去。
桃谷六仙此时穴道被制，口里还塞了恶臭之物，真是苦不堪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头重脚轻之下，一个个脸色涨红，倒映得脸上的乌龟更是活灵活现。
看着六怪在背后眼泪汪汪的模样，方明却是心情大好，仰天而笑：“这就叫一报还一报，也算你们之前所作所为的惩戒……”
对这六个活宝无论是杀是囚都是胜之不武，方明戏弄一番也便作罢，算是报了先前的一箭之仇。
“嗯，还有不戒那个酒肉和尚，只不过看在仪琳的面子上，就暂且饶了他吧……”

第一百零六章 灭嵩山
嵩山！
此乃五岳之一，奇峰险峻，怪石嶙峋，于武林中更是闻名遐迩。
这全都是因为少室山上的少林寺！自来便执中原武林之牛耳，是为千年不坠之神话！
而数十年来，太室上的嵩山派却奇峰突起，掌门左冷禅更是联合五岳剑派，做了盟主一职，又有嵩山十三太保为其羽翼，声望日盛，虽然还是不如少林千年底蕴，但也有渐渐分庭抗礼之势。
特别是这左冷禅乃是一代枭雄，正在急锣密鼓地谋划五岳并派一事，一旦此计成功，就算少林武当也未尝不可争锋！
可惜，左冷禅武林称雄的计划是注定失败，甚至他连失败的原因都不会清楚，只因为一个他根本没有招惹过的人已经注意上了他！
奈何江湖自古便是如此，弱肉强食，力强者胜，成王败寇！
“这便是太室山么？说起来，我几次上嵩山都是直接前往少室而去，这周围几峰还真是少有顾及……”
方明负手而上，直接来到嵩山派山门之前。
“站住，干什么的？”
两个嵩山派弟子立即迎了上来，脸上有着名门大派那种张狂不可一世的傲气。
“找麻烦的！”
两个弟子一呆，旋即便是愤怒！如若烈火燎原一般的愤怒！
自左冷禅担任掌门，继而十三太保横行以来，敢来嵩山挑衅的武林中人已经没有了！
“你找死！”
两柄长剑一左一右刺来，剑尖极为锋锐，两边却甚钝，几乎没有开锋，此乃嵩山派之标配长剑。
这两名弟子此时一怒出手，手沉剑稳，迅捷阴狠，放在江湖上也可算入流好手！
“好！左冷禅数十年心血积累，果然不错！”
方明两手一抓一抛，这两名弟子就直接飞起，落入旁边的万丈山道之外，惨叫声来回荡漾不绝，凄厉悲惨，惊心动魄！
“有人闯山！”
这凄厉的惨叫，便是极好的信号，周围几名嵩山派低辈弟子更是声嘶力竭地狂喊起来。
“做小卒子就要有小卒子的觉悟！”
方明双掌连拍，掌风呼啸当中，其余的嵩山弟子便纷纷倒地抽搐，嘴里更是狂喷鲜血，显然身受重伤，以后像寻常人一样便是难得，再也没有了能够横行的武力。
方明继续前行，身后一条血道沿着山门而上，那是嵩山弟子所流出的鲜血！
“什么人！居然敢闯嵩山？”
半路当中，两声轻喝响起！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与鞭影呼啸而来，那剑光来回曲折，九曲十八盘，鞭影漫天，劲风扑面，均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嗯，嵩山十三太保，原来都在这里！倒省得我到处去找了！”
方明大笑声中，骈指如剑，一道剑光直接射入那漫天鞭影剑影当中，虚空中无数剑影回路一触即溃，在这一剑之下宛如雪遇骄阳一般纷纷融化，露出后面一名嵩山派高手惊骇欲绝的脸庞。
“如此多的花哨，又有何用？”
一剑之下，漫天剑影尽破，那名偷袭的嵩山剑手大叫一声，额头被剑气破开一个小洞，气绝倒地，死不瞑目！
“你……你竟然杀了钟师兄？”
旁边那名使鞭的高手大叫道。
“杀了便杀了，你又奈我何？”方明右掌一拍，这个老者手上的长鞭顿时断为数截，吐血飞退。
“哦！想起来了，似乎是叫九曲剑钟镇的……武功不怎么样，剑倒是不错！”
方明脚尖一踢，那钟镇视若性命的佩剑九曲便直接落入手中，此剑乃是十三太保兵器，百炼精钢所铸，比方明一开始随手抢来，现在不知道扔到哪里去的精钢长剑自然好上数筹！一入手便有一股寒气升起。
“不错，不错！此剑在钟镇手上真是埋没了……”
方明弹剑一挥，龙吟当中，雪白色的剑光已经抹过之前用鞭高手的咽喉。
“这个似乎也是十三太保之一，不过管他呢……”
“钟师叔……邓师叔……都被那恶贼杀了……”
一众嵩山派弟子满头冷汗地盯着此幕，突然不知道谁大叫一声，拔腿便跑，已是彻底失了与方明对抗的勇气。
这种杂鱼只要不来挡路，那方明踩都不屑去踩，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地来到了嵩山派内院重地当中。
此时九曲剑上已带了不少嵩山高手之血，好像也混有几个原十三太保中人，可惜方明也没那耐心一个个去记。
“令狐贼子！！！”
在祖师堂之前，幸存的嵩山派弟子簇拥着一人，长剑出鞘，双眼通红，俱是不共戴天！
“令狐贼子，你居然无缘无故杀我嵩山派如此多人，便是少林也保不住你！”
当先一人身穿土黄色布袍，面容阴狠，正是方明这次来找的左冷禅！
此次方明一剑上山，已经杀了不下四五十人，特别是还有不少十三太保在内，令左冷禅内心大为滴血，但他到底枭雄，于目眦欲裂之际想到了更多：“莫不是……少林终于要对我嵩山派动手了，不！方证那老秃驴自诩仁厚，绝对不至于此……”
“并不是少林，乃是我一人！”
方明轻笑道：“我此次上来，便是要嵩山派自此从武林除名的……”
灭嵩山！
以一人之力，就要将这个几乎是正道第三大势力打落尘埃！
左冷禅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
在冷笑当中，他一柄长剑已经如蛟龙出海般夭折激射！
唰！唰！唰！
剑影光寒！在左冷禅手上，那长剑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穆地幻化出三道剑影，居然在一刹间就连出三剑！
其中一剑清奇隽永，乃是一招千古人龙！另外一招威仪整肃，乃是玉井天池，还有一招轻灵动人，是为叠翠浮青！
这三招俱是嵩山“内八路，外九路”，一十七路长短、快慢各路剑法当中的绝杀名招，此时左冷禅一剑化三式，三招剑法尽得嵩山剑法神髓，互相弥补，几无破绽，看得嵩山派弟子不由叫了一声“好”字。
方明的感受则是更加明显，这三招攻他上中下三路，于剑路中更是包涵着一股极为凌厉的阴寒内劲，心知左冷禅在门派危机之极已是将压箱底的寒冰真气尽数使出，威力非同小可！
可惜此时的方明不仅精修独孤九剑奥义，更是已经功入先天，左冷禅剑锋上的阴寒之气对于他就仿佛清风拂面，毫无威胁。
剑锋一动之下，已经直指左冷禅剑法当中的三个破绽，此时左冷禅若执意进击，在剑尖未达方明身遭之际便会自己送上门给钟镇的爱剑开膛破肚。
此种亏本买卖左冷禅自然是不会干的，他狂啸一声，于间不容发之际转身一折，仿佛游龙般又刺出了一十三剑！
这一十三剑雄奇古朴，更兼剑影连绵，精妙绝伦，一众嵩山弟子已是看得目不转睛。
“好！”
方明反手再刺，同样还了一十三剑，将左冷禅的嵩山剑法尽数破去！
围观的嵩山弟子几乎目瞪口呆，左冷禅已是五岳第一剑法名家，在他们心里或许也是当世第一的剑术高手，所使出的嵩山剑法居然被尽数破去，这几乎便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如今却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嵩山派绝对不能亡在我手……”
左冷禅数十招一过，已知自己今日绝非方明敌手，而一众弟子武功低微，加入战圈有害无益，心情悲凉之下，已经存了玉石俱亡的念头，突然剑锋一转，于自己要害全不守御，一柄精钢长剑如狂风泼墨，剑锋逼人，只攻不守！
嗤啦！
外围的嵩山弟子就见掌门与那敌人身处连绵的剑影当中，呼啸不绝，突然一道剑气外溢，将一名弟子横空两段，肠子流了一地，又不由纷纷退开数步。
“啊……”
突然间，一声仿佛狼啸的惨叫传出，令嵩山中人脸色狂变，因为他们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左冷禅的叫声！
场中两道人影一触即分，方明九曲剑剑尖还有点点血迹滑落，左冷禅却是捂着自己的脸。
在他的左边脸上，一道剑痕竖直划下，只差毫厘便有破脑之虞，即使他躲避甚快，一只眼睛也被挑破，大片血液涌出，令他看起来仿佛地底修罗。
显然在刚才一番快剑疾攻当中，左冷禅非但没有丝毫伤到方明，却反被方明重创！
“嵩山弟子听令，速速下山……不得有误！”
左冷禅穆然大吼一声，旋即再次扑身而上，挺剑直刺，凌厉无匹，更似乎带着某种决意。
“师兄！我们一起跟他拼了！”
十三太保当中仅存的托塔手丁勉从一侧夹击，右手突然一杨，一蓬黑色的牛毛细针仿佛漫天花雨一样洒出。
唰！左冷禅冲刺的身体骤然一折，仿佛黄色闪电般一跳，越过围墙，向嵩山之下逃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转身逃遁一气呵成，仿佛早就演练了无数次一般。
“来得好！”
面对这漫天花雨，方明大笑一声，青色的袖袍当空一卷，将黑色的牛毛细针尽数收拢，对着丁勉一拂！
“啊！”丁勉惨叫一声，全身也不知道中了多少自己发出的毒针，自食恶果而亡。

第一百零七章 黑木
左冷禅脚下如风，即使听到了丁勉毙命时的惨叫也没有回过头看一眼。
这实在是因为此次的对手太可怕啦！他无法预测，一旦自己停留下来，是否还有继续逃亡的机会！
“左冷禅啊左冷禅，你毕竟是个枭雄！连朝夕相对的师弟都可以不顾，我佩服你！！！”
两边景物不断飞退，在看到外围的朝天门之时，左冷禅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狂喜，旋即又转化为骇然。
在那里，方明一身青衣，已经挡在他的必经之路前！
“嗬嗬……”
左冷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叫，双目赤红当中，右手挺剑直刺，左手一招“大嵩阳神掌”宛如巨灵开山一般轰击而出，此是搏命之招，内劲催谷至极限下，就连掌心边缘都带了一层寒霜。
“寒冰真气？”
方明九曲剑一动，左冷禅持剑的右手便不翼而飞，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左掌直接迎接上去，以掌对掌！
砰！
两掌骤然对在一起，脆响当中，左冷禅的身体倒飞而出三尺之后矗立不动，脸上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瞳孔当中还带着骇然之色。
“易筋经？……方证……我好恨！！！”
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左冷禅脸上骤然被一层寒霜笼罩，甚至就连伤口处也是血液凝冰，整个人仿佛一具冻毙的僵尸！
却原来，他苦修数十年的寒冰真气到底不敌方明的易筋神功，大败亏输之下，连寒冰真气都被倒卷而回，反噬其主，死的凄惨无比！
“王图霸业，俱为尘土……”
方明叹息一声，将九曲剑扔下万丈山道，飘然而去。
……
“不好！嵩山派……”
嵩山遇袭的消息传得很快，特别是只邻一山的少林寺，更是由方证带领上百棍僧飞速救援，奈何等到他们到达太室山之后，所看到的只是一片火海！
嵩山剑派数十年积累，以及左冷禅的狼子野心，俱在火海当中化为灰烬……
“阿弥陀佛……”
方证与其它武僧双手合十，默默念诵超度真言，却在心里埋下了更大的疑惑……
……
“不错！不错！来得挺快的么？”
只是无论如何方证也不知道，将嵩山剑派灭门的凶手刚刚跟他们擦肩而过，而此人居然就是他的得意关门弟子！
以方明现在的武功，要想不被少林僧众发现，实在是简单到极点的一件事。
“左冷禅、任我行、还有岳不群都已经无法为恶，大和尚你也不用担心少林门庭之坠……不用谢我了……”
方明与方证所行刚好相反，方证赶往太室山，他却反其道上了少室山，怀里还揣着此次灭嵩山的战利品。
“大嵩阳神掌？嵩山剑法？”
寥寥看了几眼之后，方明就将这几本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上乘功夫随意扔到山道之中，以后谁能捡到便要看自身机缘了。
他现在经过几次元精灌体，脱胎换骨，特别是先天之后，耳聪目明，已经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只是匆匆翻阅一遍便记住了嵩山派武功奥义。
“嵩山派在五岳剑派当中家底最厚，可惜压箱底的几门功夫也不过堪堪与少林七十二绝技相媲美，可惜可惜，这次没有将左冷禅的寒冰真气爆出来，否则倒是可以与紫霞神功比较一下……”
过不多时，少林寺已然在望。
说实话，此时的少林寺也没有多少值得方明留恋的地方，更何况，很快，他灭嵩山满门的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便成为武林公敌！少林寺也不会放过他，徒留下来有害无益。
不过，在离开之前，却必须去接走一个人！一个可以算对方明有恩的人！
令狐冲的债可以不管，但方明一向有仇必报，有恩必还，却是不得不去！
此时的少林寺被方证带走大批精英之后已是防御薄弱，当然，就算之前那样戒备森严方明也没有放在眼里。
一路旁若无人地深入，又点到了两个和尚之后，方明就进入了一间偏僻孤静的斗室之内，见到了一位肌肤白里透红，面貌秀丽绝伦的十七八岁少女。
“冲……冲哥！”那少女本来脸上满是一层被囚禁的孤苦，此时见到令狐冲之后却绽放出美丽的光芒：“你身子大好了？”
“这是自然，盈盈，我们走吧！”
这少女自然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之前苦恋令狐冲的大小姐任盈盈了。
方明摸了摸鼻子，微笑道。
“方证大师既然如约救你……我……我……”
任盈盈虽然是魔教大小姐，但此时也有些踌躇。
“还等什么，否则消息传开，江湖中人都说日月神教的圣姑为了救令狐冲一个浪子，居然甘心被囚禁在少林，这可大大不妙……咱们说走就走，给他来个死无对证……”
方明上去，牵起任盈盈的小手就走。
任盈盈脸上一红，她极好面子，更是容不得外人蜚短流长，方明这句实在堪称打在了她的心坎上，再说她在魔教当中日久，自然也有那么数分任意妄为的性子，被方明将手一牵更是脸红过耳，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乖乖地跟在了方明身后。
……
数日之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江湖！
五岳剑派之首的嵩山派被灭！从左冷禅以下十三太保无一幸免！整个嵩山剑派从此便从武林中除名！
轰动了！整个武林都轰动了！！！
虽然江湖仇杀在所难免，每年被灭的门派也不在少数，但左冷禅是谁？五岳剑派盟主！正教高手当中，不论声望武功，都至少可以排在前五之位！
而嵩山剑派实力雄厚，十三太保各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携五岳剑派之威，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到了极点！
当初的刘正风交游广阔，武功高强又如何？照样说灭门就灭门，江湖中有谁敢多说一句闲话？
此等门庭，居然一日被灭？
而更令武林中人好奇的是，灭了嵩山派的到底是何势力？
一开始，日月神教无辜顶缸，皆因遍数整个武林，除了少林、武当之外，也唯有日月神教才有此实力，甚至有很多人猜测乃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亲自出手！一时间，江湖正道人心惶惶，终日惴惴不安，整个武林道消魔长。
直到一个更震撼的消息传出！
少林方证致信各大派掌门，提及嵩山被灭乃是一人所为！而这人居然还是少林俗家弟子，原本的华山弃徒令狐冲！！！
在信中，方证痛心疾首地感叹自己识人不明，乃至酿此大祸，已经辞去少林方丈之位，改由方生接任。
同时还广发英雄帖，号召武林中人除此魔头！
一时间，令狐冲之名甚嚣尘上，成为武林公敌！凶名直追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传闻越来越离谱，乃至他变成了一个身高八尺，赤发妖眼，专吃小孩之心的邪恶妖魔，闻之可止小儿夜啼……
与此同时，一个无名的山谷当中，百花绽放，清泉流水，静谧动人。
突然一阵琴箫之声传来，曲调悠扬动听，极尽繁复变幻，于极致处更生波折，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感到此曲的不凡。
这两个合奏者自然便是方明与任盈盈了。
在救了任盈盈出少林之后，方明也再无挂怀，索性陪任盈盈到此隐居，每日抚琴弄箫，合奏那笑傲江湖之曲，间或道法自然，感悟先天之境，倒也颇为悠闲。
“盈盈，我们至此多久了？”
方明停下抚琴，突然问道。
“总有一个多月了……”任盈盈看着一身青袍的方明，突然有种即将失去挚爱的不祥预感。
“是啊……快三个月了吧？”
方明突然吐出一句任盈盈听不懂的话，又道：“我要去一个地方！或许会走很久很久，你愿不愿意等我？”
“冲哥，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任盈盈情急之下，直接脱口道。
“那个地方你去不了……”方明摇头道：“琴箫之声蕴含心意，更不会骗人，你我合奏月余，你可有感觉……”
“冲哥你变了很多……”任盈盈低声道。
“如若有一天，你我再次想见，而我已面目全非，不知你可否从琴音当中认出我来……我很期待……”
方明微笑道，眼眸当中一丝精光闪过，身上气质飘逸脱俗，宛若飞仙，而任盈盈不知道为什么，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
方明悄然离开了山谷。
坐忘经虽然能够太上忘情，却并不是他的道路。
本来，按照演武令的一惯穿越特性，他只会绝情绝义，将话说死，相忘于江湖，对双方都好。
但先天之境后，演武令之上似乎又多了几分奇妙的变化，甚至令方明看到了再度返回的可能！
这种变化或许要等到下次穿越的时候才能发现，而方明却趁着这仅剩下来的时间赶到了一个地方，一个正道武林畏之如虎之地！
日月神教总坛所在！黑木崖！
自从进入先天之后，即使强如左冷禅这样的高手，在方明眼中也不过如此，唯一能够令他有些挑战与危险感觉的，便只有笑傲的第一高手东方不败！

第一百零八章 决斗
东方不败乃是笑傲江湖中的第一高手！这毫无疑问！
虽然他曾经自语已悟得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要道，但与大乾世界的天人极限肯定是两码事，不过内功之高，已至匪夷所思之境，身法更是如同鬼魅，可怖可畏到了极点！
也只有这样的对手，才真正值得方明一战！
先天之后，通过各种手段刺激本身精血催化元气，打磨肉窍，此乃进往更高层次的捷径！
而最佳的方式，莫过于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黑木崖山高万仞，奇险绝巅，总坛更是位于绝顶之处，必须经过一段段吊篮才能安然抵达，守备森严到了极致。
可惜方明早就从任盈盈那里得到了黑木崖情况，并且，他轻功之高，也绝非普通的日月神教教众能够想象！
清风一闪，他的身影便越过了众多守关弟子，攀岩而上，快捷迅猛，如同鬼魅！
那些弟子最多见到眼角一抹黑影，随后便再无痕迹，几乎以为自己做梦！
上了黑木崖之后，方明直接往最为恢宏，也是戒备最为森严的殿堂而去。
刚到门口，就见到两人走出，一人步履沉稳，显然武功较高，却不敢越过当先一人半步，脸上满是谦卑与讨好之色：“杨总管所言甚是！”
“哦，巧了，正好遇到东方不败的男宠！”
方明定睛一看，那当先一人穿着紫色锦袍，虬髯满脸，相貌极是英武粗豪，充满了一种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乃是最为吸引妇人的那一种类型，现在脸带笑意，双目微合，显然马屁被拍的极是舒坦，道：“上官长老，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哈哈……我必然会在教主尊前为你美言几句，只要再立下几件大功，你的位子恐怕又得升升了……”
“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烛照天下，造福万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
那个上官长老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青翠欲滴的玉佩，塞入杨莲亭手中，脸上带着谄笑：“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杨总管寿比南山，富贵连绵！这是小的路上收到的一件玩物，还请杨总管笑纳……”
“咱俩什么关系，何必呢？哈哈……哈哈……那青龙堂长老有缺，我会尽力为你活动的……”
杨莲亭嘴上推脱，手里已是迫不及待地将玉佩握住把玩，显然极是喜爱。
两人说得肉麻，一边的方明却已经看不下去了，突然掠身而出，一指点向杨莲亭。
这杨莲亭武功是个草包，应声便倒，倒是上官云狂吼一声：“有刺客！”双手已经连使擒拿功夫而上，一副忠心护主之象。
“滚开！”
方明还了一式大摔碑手，他此时已功入先天，少林七十二绝技又有一番变化，大摔碑手掌力仿佛磨盘般绞动，那上官云惨叫一声，顿时双臂齐断，吐血翻滚。
“成德殿？”
方明挟持杨莲亭，昂扬跨入殿中，满殿武士见杨总管落入敌人之手，哪里还敢冒然上前，纷纷盯着主位之后，盼望那东方教主能拿个主意。
谁知油灯晦暗中，那长须飘飘的东方不败似乎也呆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起身便想转入后殿。
“东方不败，不要跑！”
方明怎么不会知道此乃一个假货？大喝一声，身影掠空，一枚铜钱激射，正中这老者咽喉。
假的东方不败扑倒在地，一摊鲜血流出，显是不活了。
“哈哈……你们的东方教主都死在我手，还敢来送死么？”
方明以狮子吼发声，威势气魄慑人，那些教众武士一见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都是一招即死，早已肝胆俱裂，六神无主之下，纷纷做了没头苍蝇，乱作一团。
“很好！”
见到没人会来打扰他之后，方明点点头，随手解了杨莲亭的哑穴：“东方不败呢？带我去找他！”
“哼！教主武功天下第一，我只怕你不去！”杨莲亭冷笑道，心中对东方不败似乎极有信心。
“前面带路！”
这杨莲亭虽然胆气不错，奈何武功太废，方明直接解了他的穴道，让他在前面带路。
杨莲亭果然老老实实地带他到了后殿，又走过几条走廊，掀开了一道假墙。
越过一段地道之后，一座极为精致的小花园与雅舍便浮现在眼前。
一进雅舍，一股浓烈的花香便扑鼻而来，室内布置得极具匠心，宛若世家小姐的闺房也似。
“莲弟……你带谁来了？除了你，我谁也不见！”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不男不女，嗓音尖锐，又似一个大男人故意尖着嗓子说话一样，听之令人寒毛倒竖。
“我也不想带他来，可惜他是一个疯子！我若不带他来，恐怕小命不保！”
杨莲亭苦笑道。
“好胆子，你带他进来！”东方不败尖叫道。
方明进入内室，便见到一人穿着妖艳至极的衣裳，端坐在女子的梳妆台上，正在手持一枚绣花针刺绣！
“谁能想象得到，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居然会躲在闺房当中绣花呢……”
方明叹息一声，看向东方不败的脸孔。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了，肚子里甚至有着反胃的感觉！
“该死的……被前世的电视剧骗了……真是亮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有没有啊……”
方明颇有一种挖了自己眼睛的冲动。
东方不败到底有多少岁？这真是一个问题，但他至少与向问天同辈，只比任我行略小一点，都是五十岁往上的老头辈人了！
这种年纪的老头再剃去胡须，脸上涂脂抹粉，绣花云鬓，装成老花旦是什么感觉？
更不用说，东方不败以前还不是那种清秀男，而是更似北方的粗豪大汉呐！！！甚至，此时还用一副含情脉脉的眼神，柔情似水地注目着方明身边的杨莲亭，眸中满是爱意！！！
哦！三清啊！上帝啊！佛祖啊！杀了我吧！
……
方明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
此时，就听东方不败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咦？这位兄弟的武功很高啊……我本以为自精修那葵花宝典，领悟天人化生的道理之后，整个江湖上已经再无敌手，却没想到还有兄弟如此人物……”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却是早已听闻东方教主天下第一的声名，特意前来讨教……”
方明将杨莲亭随手一扔，虚空中一团桃花般的影子一闪，东方不败已经稳妥至极地将杨莲亭的身子接住，安放在花榻上，又扯过锦被给他盖上，仿佛深情款款的妻子服饰丈夫一般：“那什么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我早就不想要啦，只要能与莲弟长相厮守，便是给个皇帝老儿也不换……”
“还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赶紧杀了他再亲热不迟！”杨莲亭却不领情，直接骂了出来。
“是！是！”东方不败对他不敢有半点违逆，转身看向方明，道：“你武功既高，却没有伤了莲弟……我很感激你，奈何莲弟要我杀了你，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嗖！
几乎是伴随着话音，方明只感觉面前粉红色的光影一闪，一抹锋利的气机已经激射到身前，直取眉心、两边太阳穴、以及人中四处要害，其出手之快，更是任何言语都难以描述！
方明自出道以来也曾会过不少以“快”闻名的武者，但绝对没有一人有此惊雷闪电般的速度，招随声至，几乎超越了肉眼可见的极限！
“好！”
方明赞叹一声，内力激荡之下，右手握着的青锋剑自动弹射而出，剑尖直指东方不败的咽喉。
“咦？”
东方不败惊疑一声，身影如电般退开，复又靠近，如鬼如魅，飘忽不定，直似青烟，手上的绣花针却是如携千钧之力，狂风暴雨般刺下。
此种武功，实在可怖可畏，险峻到了极处，要是向问天与方明易地而处，恐怕撑不了五招便要败亡于此！
即使换了左冷禅、冲虚老道、少林方证这三位正道最强高手前来，在东方不败的疾攻之下恐怕也只有自保的份，时间一久，一露破绽便有殒身之虞！
但方明不愧是方明！此时在笑傲世界当中，能够匹敌东方不败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在此大敌的催化之下，他独孤九剑的精妙招数源源不断使出，居然将东方不败如狂风暴雨般的进招全部接下，甚至还有余力还了七十二剑！
剑光纵横，如龙影呼啸，与一抹粉红色人影纠缠不断，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如同雨打芭蕉。
“好高明的剑法！”
疏忽间东方不败飞退，脸上的表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你也不差！再接我一剑！”方明不得不承认，东方不败虽然看着令人作呕，却实在是一个极好的对手，在他的巨大压力之下，方明不仅对独孤九剑的领悟越发深刻，更是感觉四肢百骸当中的潜力都因这空前大敌而被压迫而出，化为精纯至极的先天真气！

第一百零九章 彩凤
方明长啸当中，剑作龙吟，漫天剑影疏忽激射，又化为一道纯白的剑光！向东方不败刺去！
放眼整个武林，恐怕已经有百年不见如此惊心动魄的剑光了！
而他与东方不败的决战，也势必是百年来最为精彩！最为登峰造极的一战！
“好剑法，此剑已有资格取我东方不败之性命！”
东方不败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在间不容发直接躲过剑锋，手中绣花针向方明眼珠疾刺。
当此全力以赴之际，方明绝无躲避之余地，眼见便要身受重伤，但他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挑动一下，右手一抖，原本已经势尽的剑招又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数道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向四面八方呼啸，仿佛囚笼般将东方不败困在其内！
东方不败惊疑一声，显然为方明的内劲手力而惊叹，当此全力直刺之际，还能瞬间变招，此种武功眼力，变化之灵巧，便是与他也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略胜一筹半筹！
可惜这惊世之战，两大绝世高手全力争锋的盛事，本可被传诵百载，万古流芳！围观者却只有一个武功草包的杨莲亭，也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杨莲亭此时极是关心地注目着战场，就见东方不败不愧是东方不败，一枚绣花针拨动千钧，硬是挡住了漫天的剑影。
两道人影越打越快，劲风凌厉当中，杨莲亭不得不低下头，已经不能直视战场。
绣花针与长剑不知交接了数百上千次之后，突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一截剑尖掉在地上，却是方明手上的长剑断为两截。
“好！”
杨莲亭喜形于色，就看东方不败再次进身，直取方明要害。
方明兵刃失手，脸上的淡漠之情却丝毫不变，眸中冷硬而锐利，仿佛端坐云端，俯视众生的神祇，右手骈指成刀，骤然一斩！
唰！
一道雪白色的匹练浮现，耀眼到极致的刀光在室内一闪！
杨莲亭骇然发现，如果说方明之前的剑光已经是天外飞仙，光寒九州的话，这道刀光却比剑光更加凌厉，也更加惊心动魄，甚至似乎不属于人间！
因为在这刀气当中，还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奇异力量！彻人心骨，追魂夺魄！只是直面刀光一眼，杨莲亭便呼吸困难，双目刺痛，仿佛被刀光直接劈中一样！
只是一见，便被重伤，此种神乎其神的武功，便只有一个解释：
刀意！此乃刀意之力！！！
刀光一闪，惊人至极的刀气带着可怕的刀意，斩入粉红的人影当中。
东方不败吐血飞退，胸前已经出现一道血色的刀痕，手上的绣花针更是断为两截，软倒在地，喃喃道：“没想到你的刀法居然还胜过了剑法……我败了……”
“你不是号称武功天下第一么，怎么会败？”杨莲亭喃喃道，脸上一片死灰，显然在见到刚才那道刀光之后已是心神受损，大折自信。
“我已尽力而为，实是此人武功太强……”东方不败苦笑道。
“唉……我若能以剑法胜你，便可将独孤九剑推至与刀法同等之境，可惜可惜……”
方明摇头道，眉宇间似乎也有着遗憾：“此战非你之败，你的真气浑厚，修为更胜于我……奈何我已经看过辟邪剑谱……”
“原来如此，不过败了就是败了，我无话可说，只求你能放过莲弟！”东方不败凄惶道。
可惜，这种凄惶可怜的表情要是放在少女脸上可能足以打动人心，放在他脸上却令人直欲作呕。
“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求饶，你要杀便杀！我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杨莲亭脖子一梗，倒是蛮有血气。
“我已经可以肯定，东方不败就是个小受，难怪要找杨莲亭如此一个猛男来攻……我呸呸呸！不能再想了……”
方明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看着这对好基友，缓缓道：“我此次上黑木崖只为论证武功，倒是并无杀人之念……”
东方不败与杨莲亭对视一眼，均是满脸骇然惊喜之色。
“只不过……”方明话锋一转。
“我明白，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我自然会让给……”东方不败惨笑道。
“你想错了……我也不要你的教主之位，我只要三尸脑神丹的配方与解药的制法……”
……
“嘿嘿……这对好基友最后的表情还真精彩呢……”
下了黑木崖之后，三尸脑神丹的配方与解药已然在手，一想到那两人最后的表情，方明就很有狂笑的冲动。
实际上，日月神教在杨莲亭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柴掌控之下，只会渐渐衰败下去，东方不败也没有什么称霸武林的野心，反而是危害最小的解决方法。
否则，要是换了任我行上来，嘿嘿……
“还有这三尸脑神丹……”
方明摸了摸下巴，此乃日月神教拿来控制教徒的灵丹妙药，以尸虫配合其它草药炼制而成，一旦每年端午没有服下压制药物，里面的尸虫便会爬至脑颅，啃噬脑髓，令人发狂而死，凄惨无比！
更绝的是里面的配方与份量都可以随意更改，每位教主制出的三尸脑神丹都只有各自的解药才能解除，外人万万难以下手救治。
这实在是一个控制人的极好方法！
“可惜……这三尸脑神丹或许对于先天高手还有点牵制作用，但对于宗师是想都不要想了，任何一位觉醒精神异力的高手都可以用思维丈量自身，对于身体的把握细致到了极处，无论什么异物都无法隐匿，乃至替人驱毒……”
方明摇摇头：“改天有机会再去鹿鼎与天龙一趟，到时豹胎易筋、三尸脑神，还有生死符一齐上阵，看看那些宗师有没有办法解除……”
虽然如此，但现在的康州武林明面上也没有一个宗师级高手，三尸脑神丹大有兴风作浪的余地！
……
大乾世界，贵宾楼之内。
“这是……”在这一刹那，几乎所有武功已经臻至后天绝巅之境的武者都是眉头一皱，感觉到了某种神秘的波动。
“这种感觉……本性凝聚，引动天地元气，不会错的……到底是谁？在进阶先天？”
一名锦衣老者眼中含泪，仿佛朝圣般地向某间厢房望去。
“是光屯郡的杨老拳师，他是咱康州武林的一流高手，阅历丰富，肯定不会有错！”
周围武人纷纷聚拢，眸子当中都有着激动的神采，而更有几人开始心怀不轨地偷偷向那房间潜去。
可惜，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在场之人似乎听到了一声嘹亮清丽的凤鸣，随后那几个武者便吐血飞退，一道凤凰般的倩影已经站在了房门之前，面容清丽无比，身上的气质更是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
“好一招‘身无彩凤双飞翼’的绝世轻功，此人必是总督府年青一代第一高手黎彩凤黎仙子无疑！她居然现在便来了……”
杨老拳师赞叹道。
“住此屋的究竟是谁？”黎彩凤一挥手，两名穿着黑甲的高大壮汉就将肥嘟嘟的掌柜抓了上来。
“是……是乐春郡的玉面神拳顾三顾少侠……”
那掌柜满头是汉地翻了半天账册，之后踌躇着回答。
“顾三？就他那两手拳法？”
“这不可能……”
人群里面传出惊呼，而黎彩凤的回答更为直接，她竟然闯了进去！
房间很大、很舒适、但却没有她最想见到的“人”！那位不知名的强者，居然已经悄然离开了。
“好厉害的轻功，连我都给瞒过去了，此人必是先天一级的高手无疑……”
黎彩凤皱着眉头喃喃，同时回首，身子微微一躬：“三叔，您怎么看？”
被她叫做“三叔”的，是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此时摸了摸胡须，微微点头：“观此地气机，确实是后天转先天之象……并且，此人一身真气之精纯凝练，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当此大江盟会之际，又出现此等高手，实在祸福难料……”
看到自己这位深不可测的三叔如此推崇此人，黎彩凤微微低头，美丽的凤目当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好强之色……
……
郡城之外，方明盘膝坐在某块青岩之上，浑身骨节发出爆响，身体周围更是笼罩着一层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的白气。
呼呼……
疏忽间，众多白气仿佛长龙般被他吸尽，周围的异象也尽数平静下来。
“先天炼气之境，终是成了！”
方明起身而立，身上松松垮垮，再也没有普通武人的凌厉气质，只有眼眸中带着温润的色泽。
后天转先天的过程，他在笑傲当中就经历过一次，这次自然做得更好，更游刃有余！也获得了更多的好处！
“大乾世界，果然等级超出笑傲不知凡几……”
进入先天之境后，方明对于各种气机的把握更加敏锐，此时才发现大乾世界的天地元气浓厚到了极点，在这里突破的好处自然也远远大于笑傲世界当中。
“不愧是可以诞生破碎级强者乃至更高的神圣仙佛一流的位面……”
方明叹息一声，随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演武令之上。

第一百一十章 打上门
大乾世界的等级很高，这是他早就知道之事，不过对于方明来说，演武令的价值却还要远远在大乾世界之上！
在他进入先天之境后，演武令玉色的材质上又多了几行金色的铭文，方明一看之下便有一股意思贯彻入脑海。
果然，此时的演武令又有了新的变化。
“多了一个真身穿越的选择？并且……还要还债么？在还清之前不能选择附体的选项？”
方明摸了摸下巴，沉思起来。
他原来就有些觉得演武令的附体功能太过逆天，不仅可以带回功力，甚至连附身的精元都能彻底转化！
如此一来，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专门挑力量等级低的世界，再默默积累个数十上百次，那他一身武学根基，岂不是可以直追神仙一流？立地无敌么？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想想就有些不可能！
“以前那几次代价是演武令代我承受了，因此必须还债，等到还清之前，就无法再次附体，获得记忆与精元么？”
真身穿越！危险性自然比神魂附体大多了，并且每次也没有多余的精元反哺，唯一的好处便是力量全是自己的，能提升多少便可以提升多少。
至于如何还债，为演武令补足欠额，上面的铭文也没有仔细提，只写道当方明进入具体世界之后便会知晓。
“算上笑傲，我之前一共附身穿了六次？也就是说起码要还六回债么？”
方明很庆幸，他现在已经晋升先天，发现了这个秘密，否则能力不足，拖得越久越是麻烦！
“有失有得，循环往复，方为天行有常！”
虽然多了一些限制，并且也失去了快速获得精元的渠道，但方明的心灵却一下平静下来。
“之前演武令只付出，不索取，我心惊胆颤，但现在却放松了许多，皆因它也有所求！如此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探索出它全部的秘密，甚至……发现我当初穿越至大乾的原因！”
方明的眸子当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
……
长远打算决定之后，方明又开始着手处理最为迫在眉睫之事。
既然已经成功晋升先天，跃至康州顶尖高手之行列，大江盟会却是不得不去了。
他可没有那么大度，愿意与东方玉一笑泯恩仇，况且，即使他愿意，对方愿不愿意放过他还是两说呢。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之内，他除了每天打坐吐纳，精炼自身先天之气外，就是将三尸脑神丹的各种材料收集完备，又以王怜花的毒术经验，加了自己的一点调料进去。
如此炼制而成的三尸脑神丹，除了原本的功效不变之外，还多了几股引而不发的剧毒，作为方明最后的钳制手段。
没错！他准备这些，就是要来对付神刀教的！
东方玉既然想拿他当替死鬼，那也不要怪方明将神刀教与大江盟的家当一把夺走！
也只有如此，才是对于他最为淋漓尽致的复仇！
时光弹指即过，转眼间中秋佳节之际便悄然邻近。
而此时的康州江湖上，也着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其中最为轰动的，便是东方玉终于将方明挤了下去，登临潜龙榜第一！
他当然没有再度找到方明决战，但为什么能够让百晓生重订排名？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已经进入先天之境！
以先天强者稳坐潜龙榜第一，便是黎彩凤也不能有任何异议！
而第二件事也是与东方玉有关，那就是他迎娶了洋河郡长河帮小仙女玉容凤，并且圆通手玉培新也退位让贤，将帮主之位传给了东方玉！
如此一来，东方玉便也有了角逐大江盟主之资格！
携长河帮与东方世家之力，东方玉这几日的名头甚嚣尘上，乃至将许多老一辈的武林名侠都盖了过去。
而方明知道的更多。
“东方世家与什么长河帮只是表面，东方玉一旦发动潜在暗地里的实力，大江盟主之位几乎十拿九稳……”
“并且，以我上次对他的观察，他虽然已经有了三分祖窍微动之象，但距离先天至境还差了不少，如此快的晋升，八成也是动用了什么摧残自身的邪派法门……此人为达目的如此不择手段，正是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方明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此时背负刀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包裹，脚下的小舟无帆无桨，却仿佛游鱼般前行得甚快，不远处一个守备森严的水寨已然在望。
放眼整个康州武林，敢硬闯这个水寨的人已经不多了！
因为这是十二连环坞的总舵所在！！！
十二连环坞即使不加入大江盟也是康州武林中的一流势力，总舵主岳云更是先天之境的高手，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最出名的一战便是掌毙同为先天高手的黑心和尚！
当时的黑心和尚才是真正的水匪霸主，座下黑蛟帮独霸太平湖，一手五毒噬心掌阴邪狠辣，已经得了佛魔两家真传，掌下亡魂无数，敌人望之丧胆！
而十二连环坞当时却无如今声势，岳云与黑心和尚的一战，也是广泛被人不看好的一战。
此时结局却跌碎了一地眼球，当时这两位先天高手于太平湖大战一天一夜，最终黑心和尚还是不敌岳云的“怒涛掌”，伤重不治，十二连环坞遂取代黑蛟帮霸业，开始雄起太平湖。
自此之后，康州武林谁人不知岳云一手怒涛掌力汹涌澎湃，几如长江大河，绵延不绝，叠浪无穷？而十二连环坞总舵所在也是康州武林禁地！
水寨中心，总舵主宅邸之内，岳云背负双手，仔细端详着太平湖水域图，眉宇间似乎有着丝丝忧愁与兴奋！
此次大江盟会，乃是神刀教重新崛起的契机，他这个神刀教长老自然也重视万分。
“岳总舵主真是好兴致，只是不知你如此谋划，是为了大江盟，还是为了神刀教呢？”
突然一声轻笑在窗户之外响起，声音虽轻，却如石破天惊！
“什么人？”
岳云怒喝一声，双掌微垂，惊涛掌力凝而不动。
书房当中人影一闪，不知不觉已经多了一个青衣人，背负刀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包裹。
“岳云，你可还认得我？”
来人很年青，却已臻至先天级数，令岳云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而当他看清那人脸庞的时候，已经再也保持不住内心的惊讶，叫了出来：“是你！方明！！你竟也晋升先天了！！！”
岳云惊！大惊！！震惊！！！
作为老牌的先天高手，他自然更加清楚凝聚真如本性的难度，即使以东方玉天纵之姿，神刀教各种顶级资源血本堆砌，也被逼得动用秘法，折损寿元才勉强成功，但面前这个一无来历，二无背景，甚至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居然就修成了？
这根本不符合情理！
“岳总舵主，我来此只是为了问你一件事，你是否愿意臣服我？”
方明悠然道：“先不忙拒绝，在你之前，我曾经问了另外一个人这个问题，他拒绝了我，因此我便将他带来了……”
方明将手上的黑色包裹一抛，绳结散落，露出一颗血腥的首级来，怒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这首级虽然脸色惨白，但眉宇间一股刀气还是凝聚不散，显然生前乃是一位用刀高手，乃至刀法名家！
这人岳云自然更是认识的，甚至还熟悉无比，不由失声道：“刀霸厉上人？！你居然杀了他？你居然杀得了他？”
“他刀法不错，找起来更是费了我很大一番功夫……”
方明道。
他以《太玄经》开启玄关一窍入先天，根基浑厚无与伦比。一身佛门真气更是精湛醇厚，至纯至净！化为的先天真元也妙用无穷。又于笑傲世界当中经历过与东方不败的一战，精气催发到了极限，这三大要素加起来，令他一入先天便战力超群，甚至还要超过那些老牌先天强者！
在这杀鸡骇猴之下，岳云的脸色连变。
“方公子，虽然你也是天王血裔，但不是嫡脉，按照道理……”
岳云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方明已经握住了天王金刀的刀柄：“不服就死！！！”
一股霸道、张狂、乃至不可一世的刀意，已经骤然散发而开，令整个书房当中仿佛布满了锋利的刀刃。
“请恕在下无礼了！”
岳云一掌拍出，掌心微缩，似乎带起了惊涛骇浪，呼啸不绝，正是他的成名绝艺“怒涛掌”！
传闻此怒涛掌乃是岳云观潮十余年后所创，不仅劲力无穷，更有十二重叠力之法。
一旦与十二连环心法配合，将劲力催发至最高的“十二重浪”境界，便真如怒潮拍岸，无坚不摧！
他此时掌影重叠，已是加了六重浪在其上，怒涛真气呼啸不绝，仿佛已经来到了涨潮之时。
谁知方明只是握着刀柄，身影不动，淡然道：“继续……我等你的十二重浪之境！”
“高手相争只在一线，他居然给我叠力之机？难道如此自信能够胜我？”
岳云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之色，体内的十二连环真气却是被催发到了极限，怒涛掌影重叠，已达至最高的十二重浪之境！
在此时的怒涛掌之下，即使是精钢铁壁也得变成粉碎，岳云对此有着绝对的信心！
轰隆隆！！！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整个书房之内都似乎充满了浪影，一发如雷，势不可挡！
“不错！光论掌力的话，你已经要超出刀霸一筹！”
方明脸色不变，拔刀一斩！
呜呜……
黑色的刀光仿佛来自阴间地狱，在半空当中疏而一分为七！霸绝、快绝、狠绝的刀意笼罩而下！
一刀挥出，如地狱临凡，众鬼索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中秋之会
“天魔七杀式？”
从惊涛骇浪后面传来岳云的惊呼声。
不错！这正是方明经历武林外史世界，以众多人命为祭，才最终练成，收发自如的无敌刀招——天魔七杀式！
而此时，在方明进阶先天，领悟刀意之境后，天魔七杀式更是有了奇异的变化！
七道刀光如同黑色的闪电一样，劈波斩浪，一路无回地进入了怒涛深处。
万劫天魔，一式七杀！
轰隆！！！
气爆声接连不断当中，警铃狂响，众多十二连环坞的精锐持弓带箭，刀枪出鞘地来到了岳云的书房之外。
可惜他们来得太晚，没能见到那绝世的掌力与盖代魔刀的争锋！
“总舵主？”一名长老狂呼。
“我……没事，你们退下，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
片刻之后，岳云拉开书房之门，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大喝道：“你们还不给我滚？”
总舵主在十二连环坞之内有着无上的权威，只是眨眼功夫，原本的一大群帮众便消失不见。
“很好，你总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岳云关上门之后，从他背后传来了方明的声音。
“阁下武功惊人，在万劫刀法上的造诣更是远远超过了原本的少主，本身也是天王后裔……”
岳云冷着脸，似乎在给自己找背叛的理由。
“嗯，吃了它！”方明将一颗朱红药丸交给岳云，岳云看也不看，直接一口吞下。
“不错，如此我才能真正对你放心！”
方明点头：“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那是什么，免得你犯了一些禁忌……”
一个时辰之后，岳云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无论是谁，只要看见一个原本神智清明的死囚突然发狂，乃至将自己的十根手指一根根啃食的场景，都会心惊胆颤不已的。
“我这三尸脑神丹只要每年吞服解药，原本的毒性与尸虫便永远不会妄动，你大可放心……”
方明意有所指地道：“只要你按我吩咐办事，你就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十二连环坞总舵主！”
“这个自然！”岳云擦了一把冷汗道。
“好，先将神刀教的情况跟我说一遍，要最真实的……”
“遵命！少主！”岳云恭敬道，显然已经被彻底收服。
通过岳云的讲述，方明也终于了解了神刀教的总体结构。
按照岳云所说，整个神刀教目前教主之位空缺，由金刀少主，也就是东方玉暂代，而教主之下便是三大长老，每个长老都有着先天之境的武道修为！以一个没落教派的底蕴来说，这已经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在长老之下，则是四大护法，每个都是后天绝顶，足以排名潜龙榜前五的实力！
这四位护法方明已经见过三位，便是连如意、霍青与王振，这后两者更是直接死在他手上，还贡献了一门邪派功法。
在三大长老、四大护法之下，便是各地的坛主、舵主。
而由于洋河郡的计划重要，还有辉业的位置太过优越，因此那里的坛主舵主之位，便是由两大护法兼任。
经过岳云讲解之后，方明总算对于神刀教势力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可怕……这种潜在势力，也难怪东方玉不愿再等……”
他旋即看了一眼岳云；“三大先天长老，你是一位，地上的刀霸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
岳云答道：“还有一位名为‘阴连城’，在东方玉心里地位最高，被恭称为‘阴老’，也是大江盟的长老之一……”
“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会与霍青搅在一起了！”
方明点点头：“很好……你去给我做几件事！”
“少主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辞！”岳云躬身道。
……
片刻之后，方明已经飘然离开十二连环坞的总舵。
他要求岳云做的事非常简单，只是说一句话外加送一件东西而已。
如此简单便宜的事情，只要岳云还是一个人，自然会办得好好的，否则方明也丝毫不介意立即引动三尸脑神丹的剧毒。
“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失败，而我只需要以实力破局……”
方明负手站在小舟之上，嘴角掀起一丝奇异的笑容……
……
岁月如梭，转眼间八月十五即至。
今年的中秋佳节，对于整个康州武林是有着难以言喻的意义！
大江盟本来便是康州三大势力之一，它的盟主将会具有寻常武人难以想象的权势！
而一旦大江盟完成整合，恐怕即使是康州的另外两个庞然大物，总督府与青云宗都会忌惮万分，甚至直接被排挤出去！
值此万众瞩目之际，在大江盟会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迅速传遍整个武林，这也是成名的最快捷径！
因此，整个太平湖几乎半月之前就快被康州的武者挤满，甚至，还有来自外州的来客！
大乾九十九州，康州只是偏安一隅，外面的世界更加广阔精彩，也更加危险！
但只要独霸一州，便也是“霸主”！
对于大江盟主的人选，他们自然也极为关注。
大江盟会盟的地点，并不在任何一个岛屿上，整个康州武林，能够得到邀请，进入此地的武林名宿，在刚下甲板的那一刹那都不由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看到了什么？
成百上千艘遮天蔽日的五牙大舰，以手臂粗的铁链一一串联，绵延数十里，俱是灯火辉煌，居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巨舰岛屿”！
浩瀚无尽的甲板相连接，踩踏上去有着远超平地的厚实之感，而在那最大的巨舰之上，还有着各个加盟帮会的旗帜：
从一开始的十二连环坞、黑虎堂、无空殿等七大元老，再到新进加入的长河帮、三江会……各个大小帮派的旗帜不下四五十面，俱是迎风招展，不可一世，令其它武林中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自从当年七大帮派会盟大江，定下大江盟之名以来，基业好生兴旺，几乎囊括整个康州武林四五成菁英，今日更是要会选盟主大位，一旦有着一位惊天动地的英雄能够应运而出，则势必可以整合诸派，乃至独霸康州……成就一代霸主伟业……”
一艘船舶停靠，从上面下来了一位中年儒生，背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红黄衣衫的少女，正是与方明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红霞与黄霞师姐妹。
“连碧岛司空岛主大架光临，蓬荜生辉，这边请……”
一名司仪早已准备好，将那儒生引到了客席，身手轻灵，中年儒生见即使一个迎宾也是身怀不低武功，大江盟如此精心准备，显然所图非小，不由感叹。
“师姐，你看，好多人啊……”
黄霞放眼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筵席排开，客席上俱是人影重重，不由惊叹道：“还有……那两边就是总督府与青云宗么？”
在首位上两波人马分别落座，一波以一名绝丽少女与老者为首，衣着华贵，带着官气军气，而另外一波身穿青云长衫，飘然出尘。
“嗯，那名少女应该便是潜龙榜第三的黎彩凤了，而青云宗在此的则是他们的分舵主，人称‘神眼书生’的屠千绝……”
红霞低低道。
这两波乃是康州三大势力，其余武林名宿高手说什么也不敢上去同坐。
而在他们下首则是有着另外七张大红太师椅相陪，上面端坐着七名形貌各异的帮主派主，各有风度，气质令人一见难忘，岳云与方明之前见过的阴老也在其中。
七位帮主，七位先天！更不用提还有隐藏的实力，此等阵势，也无怪大江盟能名列康州前三，并且被东方玉百般觊觎了。
“唉……果然是先天之资，玄之又玄……”
黄霞与红霞的师父，那个中年儒生突然叹道。
“师父你也比不上他们吗？”黄霞显然是未经江湖的少女，天真地问道。
那儒生双手乱摇，苦笑道：“比不上！远远比不上，若不是占着地利，你们师父连得一张请柬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厉害……”黄霞吐了吐舌头，突然又问红霞：“师姐，那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个方明呢？”
“他？”红霞脸上一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哼！若是金刀方明也来，在场的武林正道恐怕都不会放过他！”旁边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你！”黄霞眼睛一瞪，旋即就被中年儒生拉住：“黄儿，不得无礼！”
“是！师父！”
黄霞低头弄着衣角，似乎连眼泪都出来了。
之前挑衅那人见黄霞只是一个无知少女，也不再计较，徒然降了自己身份。
“即使不论正邪，徒以武功而论，那个方明自然也是很不错的了，只在先天的东方玉之下，名列潜龙榜第二，但如今可是推选大江盟主，年青一辈么？”
中年儒生低低道，显然是不怎么看好方明的实力。
“恐怕，也只有那位东方公子，才能有所作为……”
儒生将头转向大江盟其余帮主派主的位置上，旋即就看到了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公子，正是东方玉！

第一百一十二章 闯
不论站在哪里，东方玉都必然是人群的核心。
而长河帮虽然刚刚加盟不久，但中年儒生见到周围之人的脸上神态，便已经知道长河帮虽然加盟时日尚浅，却已然成为中小帮会之首，位列二线第一，只在那七大元老帮派之下。
“东方玉必然也有意盟主之位，一番龙争虎斗，在所难免，此次机会难得，更有先天出手，你们要好好看着，对以后你等武道修为大有好处……”
中年儒生告诫道，周围一圈老一辈武林名侠大多都是如此，乘机教诲后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周围一番钟鼓齐鸣，乐声大起之中，一名高壮人影已经来到了最中心的巨大擂台之上。
“鄙人铁开山，欢迎诸位莅临大江盟，见证我等推举盟主……”
这名大汉一开口便是声如雷霆，几如平地起雷，话语中似乎隐隐带着龙吟虎啸，全场可闻。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短须根根竖起，仿佛钢刺也似，身材更是高大壮硕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威猛之气。
而在刚才，满场豪杰，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楚他是如何上了擂台的，显然这人的轻功绝高，与身形颇不匹配。
“此人乃是金狮铁开山，一身龙吟金钟罩、虎啸铁布衫的横练功夫已经出神入化，乃是大江盟元老之一，金狮堂的堂主……自古以来，这种横练外家高手在内功修为上都有所欠缺，但他却是个异数，一身真气居然入了先天之境，你看他的轻功……”
儒生对红黄二女道。
铁开山仍在擂台上，一番寒暄客气之后，也进入了主题：
“……因此，这大江盟主之位不得不选，而为了免伤和气，我们七个老家伙互相约定，都不能出手，最多派遣各自门下接战……接下来，只要是大江盟下，有志于盟主之位的豪杰少侠，都请上台，比武夺帅，决出盟主……”
铁开山说完之后便飘然回坐，而底下却是一片哗然。
“不错，若为了夺取盟主之位，七大帮派火并，那恐怕整个大江盟都要风流云散，岂不是成大笑话了么？好一个和气为先，在下佩服！”
青云宗分舵主神眼书生屠千绝率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反话。
而几乎在场的一大半人，在铁开山话音落下之后，都将目光看向了长河帮范围，准确地说，是那里的帮主东方玉！
七大先天不出，还有谁能与他抗衡？大江盟主之位，几乎十拿九稳！！！
东方玉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浅笑，但右手已经由于激动而微微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野心、他的梦想、已经快要实现了！
即使刀霸厉上人突然失去音信，也不过是一个先天而已，仍然不能阻挡他将自己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很快……很快我就会登上大江盟主之位，进而一统康州武林，乃至进取天下……”
东方玉的眸子当中有着一丝精光闪过，又化为一丝杀机：“还有……方明，我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方明真的会让东方玉如愿登上盟主大位，再来从容对付自己么？
……
月凉如水。
由巨舰组成的千帆岛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当中，更是喝彩不断。
一叶扁舟仿佛来自黑暗当中的幽灵，已经缓缓在月色中行驶而来，无风无桨而自动，上面载着一位青衣人。
“连城诀？”
方明看着半空中的明月，意识迅速与演武令交流。
“这个世界对我已无什么帮助，神照经也未必比得过易筋经甚至罗汉伏魔神功、而血刀刀法不过奇诡一点，威力有限……”
方明摇摇头，却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机会留存下来。
虽然不太想去，但万一在以后的半月时间当中发生什么危险之事，真身穿越却未尝不是一个极好的躲避机会！
“好，再加一张底牌，我对这次的大江盟之行更有把握！”
方明轻轻一跃，已经掠过六七丈距离，来到了五牙巨舰组成的千帆大岛之上。
“站住！什么人？”
大江盟会自然守备森严到了极点，飞鸟难渡，否则岂不是给人看了笑话去？
而总督府乃至青云宗这两大势力也势必不想看到大江盟实力大涨，八成就有着什么小动作。
因此今日大江盟外松内紧，实际上的警备力量已经加强到了极限，方明又是大摇大摆地闯入，几乎一上岸就被发现，呼啸当中，大批大江盟好手施展轻功包围上来，为首者赫然是名一流高手！
“滚！”
方明右手一挥，背上的黑色长刀连刀带鞘砸落下来，势如千钧！
“啊！”那名一流好手双手仿佛托塔般上举，乃是一招“天王托塔式”，全身骨节更是不断爆响，催发出惊人巨力。
咔嚓！
奈何如此也救不了他，双臂只是稍微与刀鞘一碰便咔嚓噶咧大响，臂骨断裂，整个人都被这种如山之重压迫得跪倒在了地上。
“啊……李护法……”
其余好手见此，有的呼啸上前报仇，有的却直接后退，尖利的呼啸声不断响起，显是在请求外援。
方明没有再去管那仿佛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人影，继续深入。
“大胆狂徒，纳命来！”
三名穿着大江盟服饰的一流高手迅速赶来，两人各使刀剑迎上，而一人更是略微飞退，从身上射出大蓬大蓬的黑色细针、铁链子、荆棘刺……直如黑色花雨……
“挡我者死！”
方明仍旧刀不出鞘，右手一挥，黑色的光芒一闪，那漫天的花雨都似乎尽数零落成泥，消散无影，发出暗器的高手则是捂着脸惨叫一声，径自气绝。
两名护法呆愣愣站在那里，任凭方明走过。
等到方明步履离开之后，两道刀气才在这两人身上炸开，大蓬大蓬的鲜血仿佛喷泉般激射！
刀未出鞘，却能连杀三名一流好手！这是怎样快？怎样绝？怎样精奥的刀法？
“是金刀方明！金刀方明来啦！”
一人突然尖叫着，抛开手里的兵刃就跑，而恐惧声仿佛会传染一样，越变越大……
……
“好！东方少侠已经连败五十四位大江盟高手……还有哪位想上来挑战的？”
铁开山轰雷一样的声音掠过整个校场。
他一连问了三遍，看着场内无人应答，才大声道：“既然无人不服，那请东方少侠上那盟主宝座，接受我等朝拜，从此谨遵号令，不敢有违！”
大江盟帮众之前就见东方玉武功高强，更有着一帮神刀教埋伏好的暗子极力鼓吹呐喊，现在已经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谨遵号令，不敢有违……”
“哪里哪里……小子武功低微，见识浅薄……”
东方玉抱拳还礼，照例又是一番三辞三谢之后，才在七名元老的簇拥与总督府与青云宗的见证之下，向那最高处，九条黑蛟盘踞的盟主宝座而去。
“等等……我不服！！！”
突然间，砰砰砰连续七声爆响大作，七名一流好手吐血翻滚着进了筵席校场，方明紧随而入，声音满场可闻：“我不服！！！”
“是他！”红霞黄霞惊叫道。
“嗯？他是谁？”儒生问。
“师父，他就是我们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金刀方明……”红霞的神色怔怔。
“是么？那便奇了……”儒生的目光闪烁，似乎对于那个傲立中心的少年起了极大的兴趣。
“是方明！”此时场上几乎聚集了所有康州武林精英，青松剑客张青松自然也在。
他当然不认识还是岳鹏时候的方明，但在洋河郡之时两人便有了交情。
不仅是他，还有小兽王、怪和尚、一干潜龙榜高手以及玉培新等人，当然，只是方明认得他们，他们却不认识方明。
“大胆狂徒！居然敢来搅乱我大江盟会！”铁开山狂啸道。
“来人，将这个金刀逆贼给我拿下！”阴老更是眼光闪烁，直接命令道。
自古正邪不两立，若此时在场所有正教好手一起围攻，那方明即使有着三头六臂也只能是个被剁为肉酱的下场！
“我这双眼睛若是没瞎！就知道这人正邪先不论，一身真气却是精湛醇厚，隐现慈悲，乃是佛门一脉，最是正宗不过……”
神眼书生屠千绝眼皮一掀，突然道。
他此时说这话，无疑为方明解围，而方明苦修数个世界的佛门武功此时便显出了作用。
一身内功名门正宗，不带丝毫邪气，只要是见过的人都绝不会认错。
“哈哈……世间到底有着明白人！我此次前来只为洗除冤屈，东方玉，你污蔑我为金刀少主，其实你自己才是！可敢出来对峙？”
方明咆哮声中，已经朝着东方玉直接扑了过去。
“嘿嘿，好戏来了……”总督府高手当中，那名三叔对黎彩凤如此说道。
总督府与青云宗的高手立即退开，一副不想多事的样子。
“好胆子，又来血口喷人！”
阴老身影如同鬼魅般上前，一条软鞭已经如毒蛇吐信般席卷而出。
其势如山、其烈如火，更是阴毒无比，直往要害，显然打得是杀人灭口的主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破解
阴老虽然名义上是大江盟元老，但实际上却是神刀教的先天长老之一，对于东方玉这个少主也最为忠心，此时立即跳出来护主。
他一根毒龙鞭造诣极深，此时含怒出手，毒龙鞭被先天真气灌满，骤然挺直，似乎化为一柄黑色长剑，方位刁钻，直刺方明咽喉，跟随着又是一卷！
这一刺一卷乃是他鞭法当中的精髓，一刚一柔，刚柔并济，剑中有鞭，鞭中有剑，即使是同级高手也难以抵挡。
一击之威，令其余先天高手看得不由胆寒！
“哈哈！来得好，今日便恩怨两清！”
方明右手一拔！呛！！！
一道雪白的刀光，化为丈许长的匹练，仿佛开天辟地般斩落！
长刀终出鞘！！！
在场中人仿佛陷入了窒息当中，眼里只有这道凄厉霸绝的刀光！
方明这一刀既仿佛破戒刀法当中的杀招，又仿佛融入了金乌刀法的厚实狠辣之意于其中，更有一身精纯到极点的佛门先天真元催动，包容阴阳，刚柔并济，沛然难当！
虽然大江盟会上也有众多用刀好手乃至刀法名家在此，但见到这一刀居然都是心惊胆颤，自问如果与阴老易地而处也只有引颈就戮的份！
咔嚓咔嚓！
刀气终于与鞭影相撞，半空中黑影几闪，那长鞭便直接断为几截，阴老身子仿佛蝙蝠般飞退，右手还有滴滴血珠不断落下，惊呼道：“先天！？”
他虽然早就知道方明并非吴下阿蒙，但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已经进入先天之境！
不仅他没有想到，东方玉恐怕更加不会想到。
此时再提醒，却已经太迟了！！！
那道刀光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直往东方玉而去！
穆得，方明在半空中清啸一声，又斩出一刀！
两道刀光在半空当中融为一体，刀势更猛，仿佛惊涛骇浪般向东方玉席卷。
“走！”“少侠小心！”
面对如此一刀，岳云眼珠一转，不顾东方玉脸上的骇然，直接转身就走。
他这一退，顿时带动其余五人，诸位帮主派主到底还没有认东方玉为盟主，此时都明哲保身，略略退后几步。
能当到一帮之主的都是精明之人，又怎么会没有心计？
但他们可以退，东方玉却已经被刀气刀意锁定，万万躲避不掉！
“行云流水，岁月流觞！”
东方玉面对此刀，玉扇展开，以行云流水扇的绝招迎接而上。
他这一招施展开来不带丝毫烟火气息，充满一种道味古韵，仿佛只是主人家请客喝酒，于平淡中却暗藏机锋，扇面流转，波动盈盈，将刀气不断化去。
唰！
突然间，东方玉的脸色一变，因为方明已经以快极的身法来到他的面前，又是一刀斩出！
这第三刀挥出，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半空当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之前两刀的刀气被这一道轨迹引动，居然仿佛百川汇流般融合，聚集在这第三刀之上！
这一刀合三刀之力，有前、中、后三段，劲力三叠，奥妙无穷，仿佛刀墙一般平推，挡者披靡，实在是刀法当中别开生面的精彩一笔！
面对这一刀，东方玉只有退！急退！！他不能不退！因为这一刀他实在无法抵挡，不退就死！
刀光一闪，东方玉穆然胸口一痛，已是中刀！
他骇然看向方明，便见自己已经倒退了五六丈距离，手里的名器宝扇也不知道于何时断了一截。
而在他的胸前，已经被方明斩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群雄骇然，满堂轰动，他们既轰动于方明迫开七大掌门，刀伤先天的壮举！又轰动于东方玉的伤口！
血！大片大片滴落，东方玉看着自己的胸膛，除了鲜血之外更有一片晶莹，那是他的骨骼，琉璃若玉，带着丝丝金色。
“琉璃玉骨，金丝密布！此乃金关玉骨诀大成之象！”
青云宗神眼书生屠千绝心神震动当中，已经将座椅掰下来一截。
“而金关玉骨诀乃是昔年金刀天王方腊之绝学，其重视程度甚至还在万劫刀法之上，非嫡脉血亲不传！”
屠千绝森然站起：“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啊……”
东方玉的脸色狰狞，眼睛充满怨毒地盯了方明一眼，似乎想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突然转身就走。
虽然身受重伤，但东方玉一身武功已经直入先天，又精修金关玉骨诀，恢复力惊人，此时一心逃窜之下，身影几闪，瞬间没入帆影一角消失不见。
“即使他使的不是万劫刀法，但他手上拿的却是天王金刀，就算涂以黑漆也难以掩饰，更何况……他还曾暗害岳总舵主爱子，快刀岳鹏，杀了辉业好手无数，我们先将此人拿下，听候发落再说……”
阴老眼眸当中有着悲哀，又很快恢复，突然指着方明大喝道。
“你说我这是天王金刀，但我却说不是，你如此挑拨离间，转移注意，到底所为何来？”
方明森然道：“难道你也是神刀教余孽？”
“不过我也不与你计较，今日你逼我毁了爱刀，拿什么来换？”
方明右手一抖，那柄长四尺，通体黝黑的厚背砍刀便应声而断！
能以内力震断长剑者在场也有不少，但此刀如此深沉厚重，却能以内力断裂，这份功力却是令人望尘莫及，可怖可畏！
此时群豪看去，那断刀截口一片墨色，哪里有半点金光？
“不可能……不可能的……”阴老连连摇头，似乎对于眼前景象难以置信。
“准备好拿命来换了么？”
方明步步紧逼，从刚才他出手众人便知道他乃是一名绝代刀客，而今日阴老却逼他毁了爱刀，这份仇怨却是难以转圜。
“少侠且慢……不过是一柄刀而已，鄙人不才，也曾收集了数柄利器，便尽数送予，了了这梁子如何？”
金狮铁开山却是老好人一个，上前道。
“慢着，还有岳总舵主的爱子之仇，这怎么算？”
奈何此时的阴老却仿佛输红眼睛的赌徒，根本不愿罢手。
“我今日要找阴连城的麻烦，却不独是为了一柄刀而已……”方明叹息一声，大声道：“岳总舵主？！”
岳云脸色不变，出列沉声道：“诸位，岳某也是近日才知道二子岳鹏其实未死，他曾经被人围攻追杀，不得不诈死脱身，幸得这位方明少侠所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而最为难以置信的还是阴连城，他嘴巴张得仿佛可以塞下几个鸭蛋，指着岳云：“你……你……”
“而岳某忍辱负重，虚与委蛇，终于查出了大江盟当中有人与神刀教勾结，甚至妄图在我等聚会之地埋下机关火药，一举让我等葬送鱼腹当中……之前那名神刀教少主远走，想必就是想去发动机关的……但诸位不必害怕，他们的阴谋已经被方少侠所破！”
岳云拍拍手，一众十二连环坞的帮众绑缚着数十人进入，一人向着岳云行礼：“总舵主，我们已经将这些不轨之徒尽数擒拿，并且在长河帮与阴连城的座舰当中搜到了大批火药，以及此物……”
他打开背后匣子，一柄金光万丈的长刀便浮现而出，寒气慑人。
“天王金刀！”
已经有人惊叫出声。
“不止，那被绑的第一个好像是阴老的爱徒华都……他居然是幕后黑手？”
岳云点点头，随后看向阴连城：“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的？”
“我当然有！”
阴连城冷笑一声：“虽然老夫乃是神刀教之长老，但大江盟当中绝非只有老夫一人……”
“死到临头了，还要血口喷人！今日就要你为我的爱刀殉葬！”
奈何方明根本不想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骤然上前，双掌交错往返，一式大摔碑手已经将他周身丈许范围都尽数笼罩进去。
阴老眼里满是骇然，他本来以为方明的刀法厉害，却哪里知道他的掌法也并不差！
岂止不差？那漫天的掌影重重，以大山压卵之势而下，直让他胸口发闷，连半个字都难以吐出！
……
数日之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仿佛飓风般刮过整个江湖！
由于神刀教余孽作祟，本次大江盟中秋之会戛然而止，那原本的潜龙榜第一，已功行先天的东方玉被证实乃是真正的金刀少主！东方世家还没有等康州三大势力上门就已经宣布将东方玉开除族谱！令他那一支的男女老少尽数自绝，以示断绝关系！
而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方明却是风头正劲，乘势而起。
到了现在，整个康州还有谁不知道他被东方玉污蔑，以致蒙受不白之冤！乃至矢志复仇，最终破了神刀教一系列阴谋！功在武林！乃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此外，他十六岁便入先天，刀败金刀少主东方玉，乃至刀剑双绝、掌毙先天的事迹，更是在整个康州广为传诵，甚至名动州外，被誉为康州武林百年一遇的习武天才！轰传一时，名躁九州！！！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奇人
“该死！该死的方明……你的一切，本来应该是我的……可恶啊……”
密林深处，某个隐蔽的分舵之内。
东方玉躲在黑暗当中，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默默舔舐着伤口，更是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最阴狠的字眼，将方明诅咒了一千遍，一万遍！
他恨！恨天不公！恨地不平！更恨被方明那个贱种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本来，一旦计划成功，他便可以登临绝顶，享受大江盟主的权势威严，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方明……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
东方玉咬牙切齿。
“这就是所谓的败犬之哀啼么？有趣！”
可是，他瞬间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他最不愿意现在听到，也是最恨之人的声音。
“是你！方明！”
他红着眼，看着方明从暗中走出，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你说呢？”
方明手一招，岳云、方灵月、乃至连如意，以及一名脸上满是刀痕的老者身影就缓缓走了出来。
东方玉看着这一幕，他的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更多的他已不必再问。
“四护法，你居然也背叛我？”他嘶声道，仿佛即将渴死的沙漠旅人。
“神刀教需要真正的金刀少主，而真正的金刀少主，必然是天王血裔当中最强的一个！你一直认为我最死忠，却不知道我忠的乃是神刀教，而非某一个人！”
那名刀疤老者理所当然地道，他的话却仿佛刀子般扎入了东方玉的内心，令他说不出多余的话来了。
“他们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已，论武功、论心计，你又如何与我相比？”
方明淡漠道：“既然你当初将金刀少主的名号强加给我，那就要做好被我夺走武功、属下、女人……乃至一切的准备……”
啪！
一柄百炼精钢的长刀已经扔在了东方玉的面前。
“现在，拿起你的刀来，死得有尊严一点！”
方明道。
“死？”东方玉单刀入手，发冠散开，一头黑发乱舞，突然纵声狂笑：“你以为我真的比你差么？不……我只是不敢在人前施展真正的刀法武功而已……”
长笑声中，他已经悍然出手！
万劫刀法狠辣无穷，他又精修金关玉骨诀，自身元气根基异于常人，不惧催发，实是已经将这门刀法的狠绝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初你给我刀谱，故意引我入魔，那我现在也还你一刀！”
两点幽火在方明眸中一闪而过，令他仿佛天魔附体，一刀已经闪电般地劈出，正是天魔七杀式！
哗啦！
虚空当中仿佛划过一道黑色的闪电！
金刀少主对金刀少主！万劫刀法对万劫刀法！这实在是决定神刀教未来命运的一战！
砰！
单刀断折，一个人已经倒在地上。
岳云闭上双眼，他已经看到了倒下的人影。
“不……不可能，我已修了金关玉骨诀……你不可能以万劫刀法赢我……”东方玉眸子当中一片灰败，生命力正在一点点的流逝。
“秘笈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无敌的人，没有无敌的武功……你还不懂么……”
方明叹息道。
“不错……你果然才是真正的金刀少主，我希望见到神刀教君临天下的那一日，可惜……”
东方玉头一偏，就此气绝。
旁边的方灵月已经忍不住泪满衣襟，虽然东方玉对她绝情，但她毕竟是有情之人。
“少主……掌教信物果然在此！”
岳云在东方玉身上一阵摸索，突然脸上浮现出喜色，穆然双膝跪地，将一物呈到方明手上。
“哦！”
方明接过一看，那是一柄仿佛匕首一样的金色小刀，材质与天王金刀相同，只是匕身上似乎还写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头一句赫然是：
“金关玉骨，万劫大成……”
方明将匕首收好，知道这便是当年金刀天王方腊仗以横行天下，百战不败，扎实元气根基的奇功——金关玉骨诀了。
“金焰汹汹，焚尽天下……”
见到方明手持金色匕首，所有金刀教徒都恭敬地跪伏下去，脸上充满狂热之色，彷佛见到了自己虔信的神祇！
“靠……教派的洗脑真是可怕……”
方明看到方灵月眼里也是一片崇拜仰慕之色，身上不由一阵恶寒。
“将东方玉安葬了吧！”
随口吩咐了一句之后，他才与岳云两人离开密室，施展轻功来到了一片悬崖之上。
山高万仞，四里无人，自然是一处极好的述说秘密的所在。
“长河帮解决了么？”
方明突然问。
“已经尽数处决，自前帮主玉培新、玉容凤等人，再到普通入籍帮众，合计七百六十二人，无一漏网！”
岳云答道。
与神刀教扯上关系，长河帮真是不灭都不行了，至于是否无辜，谁会去管呢？
“你似乎还有话要说？”
方明突然问。
“属下只是觉得此次太过顺利，须得提防青云宗与总督府使诈……”
岳云道。
“大帮处事，只看结果，你疑惑他们为何没有在大江盟会上拆台？”方明笑了笑，问道：“此次中秋之会，结果如何？”
“虎头蛇尾，大江盟声名大损……”岳云不是笨人，突然道：“属下明白了！”
“不错！对于他们而言，此次大江盟若选出盟主，才是最为不利之事，而我是去捣乱的，即使胡搅蛮缠，他们说不定都乐于推动两下……更何况，只要认定东方玉乃是金刀少主，按图索骥，顺藤摸瓜之下，无论他先前隐藏得多好，反推之后，也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证据，来证明我们的正义，这就更理直气壮了……”
方明道。
“少主英明！”岳云躬身：“而少主要我说那岳鹏仍然再生，是否也是？”
“那个身份，我自然还要用！至于岳鹏？我说他死就死，说他活就得活！”
方明说话当中，脸上的肌肉筋骨突然变化，连身形都变得更加修长消瘦，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岳鹏”！
修习易筋经之后，全身筋骨皆可转移，再配合之前王怜花的易容术，简直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
“少主神功！属下拜服！”
这种转移全身筋骨的武功，乃至瞬间变为另外一人的奇艺，岳云更是连听都没听过，直接心服口服地跪了下去。
方明保留岳鹏这个身份，一是给方明作证，而最重要的还是觊觎那大江盟主的位置！
方明不是大江盟之人，没有资格竞争盟主，但岳鹏有！
在三尸脑神丹还有一大票神刀教手下的辅助之下，他很有把握以最短的时间将大江盟打造为铁桶一般的势力！
等到岳云离开之后，方明默然片刻，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绢布。
岳云、连如意、四护法等人归降之后，整个神刀教的五六成实力已经尽入其手，再加上方明的绝世武力与三尸脑神丹之功，几乎将原本东方玉的势力一举接收，全盘消化，光是金银一类的世俗财富就多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更不用说还有着另外的收获！
“如是寺的藏宝图？”
方明看着手上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藏宝图，这其中一份乃是他得自花蝴蝶郑彩娘之物，另外一份却是神刀教宝库当中的珍藏。
“我说当初阴老为什么那么肯定，原来他们早就得到了其中的一份……”
方明将两份藏宝图重叠起来，上面的线条顿时融合大半，化为了一副残缺的山水之图。
方明凝视半晌之后，微微摇了摇头：“还差三分之一……也就是说，还有一份藏宝图没有到手么？”
如是寺乃是梵门祖庭，正道三大教派之一，所藏珍宝方明自然有着觊觎。
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武功，虽然可以在康州横行一时，但放在整个大乾也不过刚刚进入了高手的门槛，实在是不值一哂，这种实力，要取出如是寺所藏之物还太过不自量力！
“一切随缘吧……”
方明向前一跃，身形仿佛大鹏般扑下：“玄真道的任务还是顺带一做，那大江盟主之位，不妨便去取了来……”
……
方明伪装岳鹏，当然没有丝毫问题，因为原本的岳鹏就是他所扮！
更妙的是，有着岳云为证，即使他说自己是假的都没有人信！
这次大江盟吸取了教训，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只召集了本盟中的帮派，重新比武夺帅，议定盟主之位。
而快刀岳鹏在此一战中大放异彩，以一手怒涛掌力力挫五大先天帮主派主，得众人心悦诚服，最终被拥上盟主之位的事，也不必提了。
甚至，就连青云宗与总督府也没有前来捣乱，因为在此时的康州，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盖过大江盟会，令青云分舵与总督府都不得不全力应付的大事！
……
“康州风物，毕竟与大乾不同！”
碧空万里，层云之上，一只双翅展开足有三丈，白羽若云，黑爪似钢的铁喙飞鹤背部，一名羽衣玄冠，面白唇红的少年渊渟岳峙，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清气，负手赞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云龙探爪
万丈高空！骑鹤遨游！直似神仙中人！
这仿佛绝世凌尘的仙家少年虽然面相极是稚嫩，似乎不过十五六岁，但一双眉毛却尽成雪霜之色，眸子当中更是沧桑与童真并存，仿佛历尽百劫千转仍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嘹亮的鹤鸣之中，铁喙飞鹤身形一降，一片清脆的山脉已经赫然在目，其中隐隐有着一座古朴的建筑，仿佛是道观。
“玄真道流传千年，天风真人一代天骄，他的道统却要亡于我手……”
羽衣白眉少年叹息一声，似乎已经确定，不必再另行打探。
飞鹤越近，转眼距离道观已不足千丈，而骇人的目力，已经令羽衣少年看见了那道观上的匾额——还真！
“若不是那慕容秀已进宗师之阶，此次本也不用我亲自动手……但现在，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
羽衣少年面容一肃，仿佛高居九天之上，俯视众生的神祇！
一股浩大的压力骤然降临！如山如海、如渊如天！将整个还真观乃至方圆百丈范围都笼罩了进去！
仿佛雷雨之前的沉闷，却比那种感觉强大了百倍！千倍！一些武功才至后天的弟子已经一个个昏厥倒地，脸上冷汗不断，甚至有几人已经肝胆俱裂，气绝而亡！
还未动手，他们就已经活活被吓死了！此种手段，简直如妖似魔，近乎仙神一流！
“师傅！！！”
南宫倾城花容变色，此种恐怖压力，甚至就连她记忆当中的玄真道掌教都不曾有过！
“倾城！速带小慕容离开……记住！不至天人，万万不可兴复仇之念！”
咔嚓！
门窗破裂当中，一名昏迷的女孩已经被抛入南宫倾城怀中，而她本人也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巨力带得飞退，一直出了还真观百丈范围才止住身影。
南宫倾城已是先天级别的剑手！却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一样被这股力量挟裹出百丈，自身又不损分毫，此种劲力把握之巧妙，实已可怖可畏，不愧一代宗师！
而这样的宗师，还需要害怕什么呢？
南宫倾城回首一望！
随后，她就看见了……
“《玄真经》有风雷水火四象，不知道你练成了几象，先接我一式云龙探爪！”
铁喙飞鹤之上，羽衣玄冠的少年伸手成爪，缓缓向前一抓！
轰！
一爪出而风云动！
风云呼啸之中，层层叠叠的白云宛若被一股奇异的力量聚拢起来，化为巨大的漩涡，云龙隐现，穆然探出了夭矫若神龙般的一爪！
云龙探爪！真正的云龙探爪！！！
武道至此，实已有着惊天动地之能！！！
在这仿佛真正的蛮荒巨龙的云爪之下，还真观当中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火光闪了一闪，旋即穆然熄灭。
轰！
云龙之爪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探下，白光之中，整个还真观穆然化为一片灰烬……
……
大江盟总舵当中。
方明化身岳鹏，身披绣有九条蛟龙的玄色长袍，端坐主位，龙盘虎踞，眉宇开合间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度。
此时已经是上次盟主之选十日之后了。
以他的武功，要慑服其余五大元老门派的先天高手不过是小事一桩，折服那五个元老门派的先天帮主之后更是暗中逼他们吞服了三尸脑神丹！
携此之威，自然毫无阻碍地登临盟主大位，过程顺利得外人都来不及反应。
而旋即，方明就以清理神刀教余孽为由，开始大清洗！
世人总以为掌权之初，应当墨守成规，三年不改，方能深扎根基，威福巩固！
此虽不假，但方明的情况不同！
大江盟乃是松散帮派之联盟，一开始不下狠手，清洗出位子，怎么建立自己威严？并且培植安插自己的亲信？
外人总是认为大江盟此次已经去了阴连城一支，岳鹏即使当上了盟主也应该休养生息，却不知道其余六大先天高手已经被方明暗中控制！
只要这六支主干不动，再怎么清洗精简也不过剔除杂鱼，反而有助根基巩固！
到了现在，虽然大江盟看起来精简不少，徒然损失了部分实力，但实际上方明却已经真正将大权掌握在手，内部权威通行无阻，建立起了生杀予夺的威严！
此时他雄踞宝座，其余六大先天只有垂手树立的份。
只是这时，方明听着岳云禀告的消息，剑眉却紧紧蹙起，似乎带着某种阴云。
“青云宗流云道人出手？玄真余孽尽灭？”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行话，但带个方明的惊心动魄却远远不止于此，毕竟，他可是知道在那霍山当中，有着一位宗师级别的大高手啊！
“你们先下去，岳长老留下！”
方明挥挥手，单独留下了岳云，突然问道：“流云道人，现在是何修为？”
岳云似乎也在倒吸冷气，对于方明的忌惮很能理解，毕竟他们虽然不是玄真道，却同样是邪派神刀教余孽，属于见光死的范畴，现在见到玄真道全军覆没，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流云真人当年剿灭我圣教之际便已经是大宗师一级的高手，现在精修玄功二十年，恐怕……”
“天人么？”
方明一字一顿，似乎蕴含千钧之力。
“不错……我们的探子事后前往查看余迹，道观尽毁，波及百丈，的的确确乃是天人之威……”
岳云的嘴里很苦，很涩，流云真人只是略微展露出一鳞半爪，却令他觉得自己半生的奋斗全部都是一场空！
即使神刀教卷土重来又如何？在天人一击之下，还不是有如蝼蚁，尽为齑粉？
“不错，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收缩实力了？”
方明道：“大江盟不像总督府与青云宗，有着朝廷与山门在背后援手，我们能保住现在的名声不坠，实际上便是成功了……”
“那老教主的仇……还有上上下下千万弟子的牺牲……”岳云似乎极不甘心。
“自然要报，但还我们需要等待……”
方明的眼睛当中似乎有着笑意：“光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而现在，我需要你去给我速速办几件事……”
……
数日之后。
方明换回了原本装束，暗中来到了太平湖当中的某个荒岛之上。
八百里太平湖浩瀚无涯，大江盟又是本地霸主，要想弄一个隐蔽而不为人知的据点实在太容易了。
“南宫师姐，慕容师妹！别来无恙！”
荒岛上别有洞天，走过一段地洞之后，便到了一间干燥整洁的地宫，里面两名大小美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师弟……你不仅晋升先天，更一举得了大江盟、神刀教掌尊之位……我……我……”
南宫倾城显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玄真道原本的计划，乃是推出方明当傀儡，以宗师之威慑服这两大势力，悄然换血崛起。
但流云道人一来，玄真道宗师固然难逃毒手，即使是她们现在也孤苦无依，反而需要托庇于方明！
此中身份转换，怎一个世事无常可以概括的了？
“呜呜……师兄，我娘亲她……”比起南宫倾城，小慕容却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扑入方明怀中，泪珠不断。
“娘亲？原来玄真道那名宗师、南宫倾城与刘舟的师尊，竟然是一名女人？”
方明微微张大嘴巴，看着此时仿佛聚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小慕容，此女乃是先天道体，又得《玄真经》造化之力，已经灵机气合，身入先天，即使内功未深，但一身先天真气已经隐见峥嵘，假以时日必然成长为一位惊才绝艳之高手！
“这里的清水与食物足够，只有我一人知道此地，师姐尽可放心住下……”
将小慕容哄睡之后，方明随手扯过一床锦被给小慕容盖好，看着烛火下她犹带泪花的小脸，突然道。
“嗯！多谢你啦！此时还真观上下，就只剩下我们三人了……”
南宫倾城脸上似乎有着悲容闪过。
方明默然，原本的师姐师兄，乃至崔真的面容一一从脑海浮现。
“此乃命数，强求不得，倒是师姐，还请将当时情况细细道来……”
“好！那……”
南宫倾城拢了拢鬓云上的乱发，苦笑着陈述。
“一爪之下，方圆数里尽成齑粉？”方明失声道，虽然之前已经有着情报，但重听当事人复述，却是更加惊心动魄。
“不瞒你说，那一爪已经在师姐的心灵当中留下阴影，如若不能斩之，我的凝霜剑道恐怕再也无法精进……”
南宫倾城的眸子当中徒然浮现出一抹恐惧：“师尊曾经嘱咐我，不到天人之境不要起复仇之念，恐怕那流云已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天人至境……”
“天人之境？似乎是大宗师之后的境界？却比黄易世界的等级多了一重，而有关宗师部分的描述却又如此相似，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明随后再向南宫倾城请教，她好歹有着一位宗师级别的师父，方明自身又有着前世记忆，互相对比之下，虽然有些错漏误差，但好歹也总算弄明白了大乾世界的武力划分，特别是与其它世界的对比。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拜山
“先天之后，便是宗师，但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黄易世界当中，也有宗师乃至破碎级强者，却何以并无此等可怖威能？”
一个个问题浮现，而方明的眸子里却是渐渐闪过明悟之色。
“原因，恐怕就出在天地元气上！”
“到了宗师，便可以以精神干涉物质，思维影响现世，但强弱有着不同！”
“黄易世界的天地元气浓度稀薄，因此宗师级高手的精神异力很难影响现实，更加偏向于玄之又玄的精神与思维意识方面，但到了大乾世界，天地元气充沛，同样的一份精神异力，却能引动十倍乃至百倍的天地元气，自然超凡入圣，不同凡响……黄易世界的宗师都是被世界限制了……”
“这个限制，即使是天人合一的天人级强者都无法突破，要想打破枷锁……则唯有——破碎虚空！！！”
“因此，黄易世界的宗师与大乾世界的宗师似有着差别，但实际上境界相同，而到了破碎虚空一级则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因为到那时候，世界的限制已无意义……”
思维至此，大乾世界的武力等阶在方明面前已无迷惑。
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乃至破碎虚空！
而后天对应炼精化气、先天与宗师大宗师对应炼气化神、天人与破碎虚空则是对应炼神返虚！
“破碎虚空还远远不是终极……”
方明满足地叹息道。
武道的奥秘，的确值得他用毕生的精力去追寻，去探索，去发掘大乾世界更多的未知！
……
安顿好小慕容与南宫倾城之后，方明回到大江盟总舵，径自回到了一间静室当中，摸了摸眉心。
他此次所行的目的之一，《玄真经》已经牢牢地记在了脑海当中，虽然那位慕容宗师来不及将全篇传下，但仅仅只是小慕容与南宫倾城所记忆的残篇，也已经精彩万分，更是深奥无穷！
“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
方明沉默良久，显然是在以自身智能解析全篇经文，脸上的神色最后却化为了一丝苦笑，因为他发现这《玄真经》他居然……看不懂！！！
与那以蝌蚪文写成的《太玄经》一样，他自问灵慧过人，虽然一开始资质不佳，但在演武令多次易筋洗髓之下已有过目不忘之能，可惜即使此种天资，对于《太玄经》也只能勉强看懂一两成，弄清楚一个玄关一窍的测量方法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玄真经》勉强好一点，有着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两个得到宗师指点过的帮手在，令他勉强看懂三四成，不过还是宗师境界之前的部分。
至于他最希望得到的化神之法？小慕容与南宫倾城都未达此境，她们师尊自然也不会揠苗助长。
“空有宝典，却太过深奥，无法解析，如之奈何？”
方明摇头苦笑。
现在那个慕容宗师不是死了就是被流云道人擒住，想请教也是无从谈起。
更加令方明郁闷的是，他本来习得《易筋经》，天下九成武功都可以轻易上手，习之甚快，譬如岳云的怒涛掌，他得之三天之后便可力挫五大先天，但此经面对《玄真经》与《太玄经》两部经典的时候却是一筹莫展，显然等级远远不如。
“可惜我早已身入先天，气与意合，重修都来不及了……”
虽然如此，但方明并不后悔！
人生苦短，只争朝夕！以他之前处境，这已经是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并且，也正是凭借那一身精纯的佛门真气，他才能顺利洗脱嫌疑，从此与神刀教脱离关系！
更何况，易筋经真气妙用无穷，变化万千，之前方明小试牛刀，大江盟五大先天到现在都还以为他是真的岳鹏，潜力也是非凡。
“武功宝典也是前人所创，我现在已入门径，未来自然也可以创出更强的功法！”
方明沉吟了下：“两部宝典不能泄漏，否则后患无穷，只能依靠自身参悟，现在我参透不了只是因为自身境界太低，等到我功力日深，乃至达到炼气巅峰，肉窍完满的时候，说不定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同时，在他心底还隐隐有着另外一个想法。
这两部宝典太过高深，但他可以先找简单的看！
在主世界当中或许很困难，但与化神有关的武侠世界可是不少！
不论是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亦或者是白云城主的天外飞仙，乃至夺命第十五剑，还有那魔刀刀法，俱是招中之“神”！必然与那冥冥当中的神元有所牵扯，或许当事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一丝一毫的神元之用，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却正好适合现在的方明！
更不用说，还有边荒当中的阴神阳神、大唐四大奇书、乃至破碎虚空、翻云覆雨……这里面的宗师大宗师高手无数，俱是通晓神元之用！足以令方明获益无穷！
“先天之后，我是肯定不会走潜修的路子，便在武侠世界当中转战四方吧……”
方明负手而立，暗自下定了决心！
“属下求见！”此时，外面岳云的声音低低传了进来。
“进来！”方明眉毛一掀，又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无悲无喜的状态。
“盟主，青云宗与总督府送来拜帖！”
岳云步入密室，双手恭敬地将一份烫金拜帖交给方明。
“也是……现在总该反应过来了！”
方明随手接过一看，脸上带起一丝笑容。
也算托了那位天人强者的福，之前的总督府与青云宗都被霍山当中的玄真道宗师吸引，令他顺利夺取大位，乃至深扎根基。
只不过，再怎么迟钝的人，到现在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有请！”
方明淡淡嘱咐一声，身上骨节爆响，筋骨移位当中，已经变成了那个大江盟主“岳鹏”！
……
大江盟总舵当中，客厅之内。
“三叔，岳盟主之前不过潜龙榜前五，居然也晋升先天，乃至力挫五大元老，被尊为盟主……难道是得了什么奇遇不成？”
一名仿佛凤凰般高傲的少女向旁边的老者问道，眸子中有着不甘之色。
这也难怪，黎彩凤本来是潜龙榜第二的天才，又是总督府年青一代第一高手，心底有着一股傲气。
奈何这届的潜龙榜实在天才辈出，杜林轩、东方玉、方明、还有岳鹏！居然一连出了四大先天高手！
此时她还不知道岳鹏乃是方明假扮，而东方玉也已入土为安，但无论如何，被一众同辈超过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
“呵呵……彩凤你不必沮丧，杜林轩天妒英才，而我之前观那东方玉眉心隐有青气，显然不是用正途入的先天……”
那个三叔摸了摸胡子，眼眸底部似乎有着某种不知名的神色一闪：“即使是这位‘岳盟主’，其真实身份也还难以确定呢……”
“难道此人是假？”黎彩凤神情一动道。
“是真是假我这个老头子可不管说，有着方家在此，我又怎敢班门弄斧？”
那个三叔含笑看着旁边一人，赫然是青云宗的分舵主，神眼书生屠千绝。
“这个岳鹏之前潜修十数年，的确行迹可疑！”屠千绝冷冷道：“只是老黎你似乎少说了一人……”
“难道是那刀剑双绝方明么？”黎三摸了摸山羊胡，微笑道。
“嗯，虽然只是中秋之会上惊鸿一瞥，我的‘千绝心眼’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深不可测的气机，一身内功深湛，丝毫不在我们这些老家伙之下……并且……”
屠千绝低低道：“他一身梵门真气之精纯，实在是匪夷所思，即使是我之前见过的几个密宗外支先天都似乎略有不如……”
“嘶……”黎三倒吸了一口冷气，密宗乃是如是寺旁支，威名远播，与青云宗也不相上下，那方明何德何能？居然还要超越？
“难道……他一身武功，与那‘如来真传，梵门正宗’有关么？”
黎三的声音里面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凝重，普天之下，也只有梵门祖庭的如是寺，传闻乃是得到了梵门如来的道统！为佛门万宗之源流！
“或许吧……佛门讲究缘法，那方明十五岁之前来历清清楚楚，突然便有一身佛门武功在身，应该是得到了某位高僧的青眼点化……”
屠千绝道：“如若有机会，我倒是想与那方明结个善缘……”
“呵呵……”黎三干笑了下：“老屠你可不要忘了正主……”
“自然……某家倒想试试，那个岳鹏是否逃得过我的‘千绝心眼’！”屠千绝傲然道。
“盟主驾临！！！”
穆然三声炮响，帮众齐声欢呼，黎三与屠千绝心里一凛，知道是大江盟主到了，而黎彩凤一双妙目更是带着些微的期待之色，仿佛想看看这个岳盟主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岳某才疏学浅，蒙几位元老抬爱，忝居盟主之位，内心实在忐忑不已，三位能来相贺，足感盛情！”
温和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竟似乎说话之前就在眼前一样，屠千绝与黎三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凛：“这大江盟主果然已入先天！”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搬迁
黎彩凤放眼望去，就见到一名眉锋似刀，身穿九蛟黑袍的青年漫步而入，身后六大先天长老相随，脸上隐带桀骜之色，气派非凡！
“见过岳盟主！”
黎三与屠千绝都是略微躬身行礼，其中屠千绝抬头后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精芒。
方明心里一动，感觉到虚空中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机降临下来，无孔不入，似乎想将自己的一切看透。
“心眼一类的功法么？若是宗师高手在，我自然什么老底都泄了，至于现在么？”
流云真人乃是天人之资，又有着飞鹤为脚力，日行万里，又怎么可能在康州这个小水潭停留？
而此次又是拜访，哪怕宗师级强者恐怕都要顾忌身份面子，不会偷偷混在徒子徒孙辈里面丢人现眼。
正是知道这点，方明才有恃无恐！
他此时暗自冷笑，脸上却丝毫不动，一挥袖袍道：“两位请坐，不必客气！”
“盟中事务繁忙，都没有来得及请各位江湖朋友前来见礼，实在是我的不是！还请两位见谅！”
他这袖袍一拂之下，似乎不带丝毫烟火气息，但屠千绝却是骤然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袭击而来，有苦难言。
“呵呵……多谢盟主！”
黎三这时笑容满脸地站在屠千绝背后，两人合力之下，方才将方明发出的无形气势破去。
这三大先天于无声无息中已经悄然交手试探，面上却分毫不漏，任何不知情的人都恐怕不会想到只是在这短短寒暄当中，三大高手已经穆然交锋数次，难分上下。
黎彩凤承受不了这种气机交锋，倒退数步，眸子中浮现出一抹忧色，而岳云等人则是含笑长立，似乎对于岳鹏极有信心。
“好，岳盟主先请！”
屠千绝脸皮仿佛僵尸一般纹丝不动，眼睛中却似乎冒出了半寸长的精光！
两道锋利的气机带着锋芒，径自向方明双眼刺去！
双眼之威，居然堪比刀气剑气！
目击！！！
武林中自有练手劲、练刀劲、练腿劲的，但要将眼睛也练出劲力来，那是怎样的功夫？
黎彩凤看着自家三叔，山羊胡老头双手微微下垂，一圈无形的气劲似乎源源不断地翻滚，将庞大的气势导入地下缓缓消融，她知道这是三叔使出了家传的十方地堂功，于防守上有着无穷妙用。
两大先天高手一攻一守，配合无间，所带给方明的压力远远不是相加这么简单！
“哈哈！来者是客，你们先请！”
方明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哗啦！哗啦！在他抬手的时候，仿佛长江大河，惊涛拍岸一般的呼啸从他身体当中流传出来，似乎此时的他体内的血液已经完全变成了滚滚洪流，一个个穴窍就是那堤坝水闸，此时开闸放水，沛然难当。
咻！咻！咻！
屠千绝的目击之力在这惊涛骇浪般的气劲之下瞬间消融无影，而三股锋锐的刀气更是接借着波涛之力席卷而来！
咔嚓！
黎三倒退数步，突然腿上一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坐入了客位当中，再看旁边，屠千绝同样陷入了椅子当中，脸上的表情比死了还难看，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既然是试探，他们先入座位，便是输了一招，也没脸再死缠烂打下去了。
“不过无论如何，那岳鹏一身怒涛真气却是做不得假，还有最后那三招刀气，与刀霸厉上人同出一源，乃是霸刀刀法……这两门功夫难学难精，即使再怎么天赋异禀也需要数年苦功……此人必是岳鹏无疑！总督交待的事情总算弄清楚一门……”
黎三心里暗道。
另外一边的屠千绝似乎也是同样的心思，虽然脸色难看却也没有继续出手。
毕竟，他们名义上还是来恭贺的，万一撕破脸，方明直接下令大江盟围攻，那恐怕这三人都难逃龙潭虎穴！
方明同样也有着顾忌，大乾朝廷与青云宗对于此时的大江盟来说也是庞然大物，因此双方都保持了克制。
他此时易筋经火候已到，金庸武功内力为先，只要火候一到，自然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威能！不论是刀霸的刀法，还是怒涛掌习练起来都容易无比，更兼威力极大，将神眼书生都瞒了过去。
“可惜到底位阶不够，比它低的武学俯拾可得，却奈何不了玄真、太玄两门经典……”
方明收手长立，暗自摇头。
“岳盟主少年英雄，日后大江盟必然声望日隆，发扬光大……”
黎三笑嘻嘻地道，显然试探完武艺之后开始试探方明的志向。
“黎先生言重了……小子若能保得大江盟威名不坠，不至愧对诸位元老厚望便已心满意足……”
方明脸上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在下才学浅薄，无意与太平诸雄争锋，已经决意将大江盟总舵搬迁至洋河郡……”
“什么？”“什么？！”“什么？？？”
三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当中，更带着茶杯落地的脆响，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这实在是因为他们听到的消息太过震撼！
太平郡乃是康州首府所在，意义非比寻常，因此康州三大势力都将基业设立在这里！
而现在，大江盟撤离总舵，也意味着退出了竞争最激烈的一线，从此无意与他们二人背后的势力争锋！
这如何能够不令他们震惊？
方明看着下面三人的表情，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在下是个潜修的性子，实在不愿鄙盟多沾血腥……”
黎三与屠千绝最怕的便是岳鹏以大江盟为基业四处出击，顺带完成先天之后以战养战的修业，而现在看来，这位岳盟主居然如此谦逊，不由大喜过望。
“不如此，难道真的一统康州，再等着被你们背后的宗师一巴掌拍死么？”
方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他可不是什么宗派余孽，对于复兴宗门有着病态般的渴求。
对于他而言，能够有着一份康州第三的势力基业，占据数郡，足够自身所用便满足了。
“此等皆是外物，真正等到我领悟天人妙法，乃至破碎虚空的一天，即使孤身一人，要夺取一州数州也不过弹指之间而已……”
屠千绝等人当然不知道方明的志向如此广大，此时表面上虽然还是客气了几句，但内心早已欢喜不尽。
黎彩凤一双妙目却是盯着方明，似乎想将此时的他彻底看透。
“此人绝不简单，舍弃的魄力无与伦比……并且……”
她看了看跟在方明身后的六大先天。
“如此重大的决定，对六大元老的帮派更是损害甚深，居然都没有引起反对，可见此人已经恩威并施将这六人收服，此等手段，更加可怖可畏……”
她能看出来的东西，屠千绝与黎三当然也能看出来。
但他们此时心花怒放之下，已经顾不得些许小事了。
……
“总舵搬迁的事情，就交给铁长老了……”
送走三人之后，方明对金狮铁开山吩咐道。
“遵命！”铁开山虽然不甘，但此次伤害最大的还是十二连环坞的利益，既然岳云都没有吱声，他自然也不便反对。
“唉……我此番收缩实力也是无可奈何之举，青云宗连天人强者都亮出来了，再不招子放亮点，岂不是找死么？也幸好，现在总没有一个玄真道或者神刀教逼着我不断开拓向前了，大喜！大喜！”
搬迁总舵，这自然是一个极为消耗心力的功夫，幸好方明当了甩手掌柜，凡事都交给手下解决，又有岳云与一干神刀教心腹帮忙盯着，倒也乐得清闲。
而即使如此，大江盟家大业大，又是康州三大势力之一，如此动静也着实搅动了一番风云。
诸番驳杂细事，直到一月之后才勉强处理完毕，大江盟总舵搬迁至洋河郡，顿时排挤吸收了几个本地帮派，扎下根基，六大先天合力之下，更是将周围几郡彻底掌控，唯我独尊。
等到完成这一切之后，方明就停下了进击的步伐，似乎只满足于当土皇帝的虚荣，让众多暗中观察的人松了口气，康州武林终于平静下来。
“洋河城内的帮派已经整顿完毕，一帮头头脑脑想来拜见我？”
此时的大江盟在洋河城之外占山为王，硬是于陡峭山壁上修建了一个庞大的山城，黑蛟大旗之下，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细致到了极点，城墙内部却又市集喧嚣，乃是容纳帮众与家人生活之处，充满了一种勃勃之生机。
山城之内，一间清幽寂静的雅舍当中，方明麻衣竹鞋，缓缓品茗，意态闲适到了极点。
“不见！”
他又想到了王小虎。
少林武馆肯定也在被收服的行列，但王小虎肯定认不出现在的他，不过看在这点香火之情的份上，以后再暗中多加照顾一点便是了。
方明挥挥手，将手下打发走。
那王小虎虽然资质不差，但整个大江盟之内比他优异的少年没有一千也起码超过八百，之前更是缘法已尽，他也懒得继续纠缠。
“我之心，还是在武道之上啊……”
晋升先天之后，方明心里的那种急迫之感却越发强烈起来：“人生苦短，如同蜉蝣萤火，转瞬即逝，若还不奋起直追，岂不是要追悔莫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多情
山城之内。
此城已经被命名为万仞城，匾额乃是方明亲自所提，大气磅礴，数里外仍见峥嵘。
又是一月过去，到了半夜时分。
精舍之内，方明盘膝而坐，眉宇间隐隐有着期待。
“这次希望运气好点……”
方明心里有点郁闷，演武令上月又开启一次，可惜是更废的《书剑恩仇录》，他于少林武功已经不假外求，自然更看不上这个低级世界，将时间再次累积。
“不过……这也说明演武令穿越还有着随机性，似乎还可能穿越到低级乃至从前的世界当中……”
嗡嗡……
正在此时，方明神情一动，识海之内的演武令绽放光明！一行金色的铭文浮现而出：
“可穿越世界：多情剑客无情剑！”
“好！总算等到了！”
方明暗自握了握拳，他对于任何可能涉及“神元”之用的招式已经是渴望已久，并且也早就想一睹那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绝世风姿！
心念一动中，演武令之上传来了一股史无前例的吸力，若非他已经晋升先天之境，体内真气恐怕会被汲取殆尽，死得惨不忍睹！
“这便是要自己承担消耗了么？”
方明内功不停，易筋经真气运转不休，源源不断的内息灌注入演武令当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方明即将力竭，损伤丹田最本源的时候，演武令终于发出一声满足似的轰鸣，散发出的白光将方明包裹了进去。
……
冷风如刀，万里飞雪。
飘雪之中，一道人影静静屹立，那雪花飘落到他的肩头、发梢，却丝毫不化，形成了一个雪人，只有老江湖才明白，此是内功修炼到极致才有的异象。
“时空转换，便是如此么？”
方明的脸上有着怔然，刚才即使以他的灵觉，也只是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恍惚，随后就来到了这里。
“我的真气只是引子，真正出力的恐怕还是演武令，否则即使将我吸成人干也万万无法破空而去！”
由于那一刹那实在太快，方明只是在眼角瞥见了一抹红光，仿佛又见到了那火海红日之景。
“小李飞刀的世界，等级还在武林外史之上么？也对，江湖代有才人出，武林二十一轮回，数十年过去，此时的江湖中人才辈出，又要超过武林外史一筹了……”
方明微微闭上眼睛，意识与演武令交流。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演武令之上便传出了一段信息，乃是有关前几次附体的代价！
这个代价便是——绝世之血！！！
只有用绝世高手血祭！才能弥补前几次演武令的消耗！六次穿越，便是六位绝世高手的性命！！！
至于这个绝世高手的定义，只能方明自己去探索，也就是说，万一杀错了人，不符合要求的话，演武令也是一概不认的。
“这难道是逼我再次血洗武林的节奏么？”
方明眉头一皱，对于杀人他根本没有什么顾虑，唯一担忧的，便是他现在的依仗，伴随他穿越重生的演武令，难道竟是一件……邪物？？？
“不！不对！肯定有着什么我错漏的地方，或许在那些绝世高手的身上，有着什么演武令需要的东西……”
方明沉吟了一下：“幸好邪派的绝顶高手也有不少，大可杀上一两个，看看演武令到底是想要什么……”
嘭！
他身上的雪花弹飞，向着雪色当中某处唯一的灯火之地赶去。
小镇上的客栈早已被躲避风雪的人挤满，客栈之内人声鼎沸，外面更是插着一面金色镖旗，上面似乎绣着一只狮子，又或者是一只老虎。
“原来是这里！”
方明心里一动，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这里本来已经坐了三个彪形大汉。
“将位置让我，这便是你们的！”
方明的手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片金光闪闪的叶子！自从当上大江盟主之后，他再也不愁没有钱财，此次真身穿越更是早就备下了数百枚金叶在身，总算充了回大款。
那三名大汉起身就走，比火烧屁股还要快，而那小二更是仿佛被抽了一鞭子一样麻利地将方明桌前收拾好。
“嗯！给我撕一只风鸡，再炒两道小菜，加一壶好酒，要快！”
方明随手又扔出一片金叶子，随后就听到了粗重的呼吸与吞咽口水声，以及狼一样的贪婪母港，但他毫不在意。
酒菜上得很快，酒很香很纯，丝毫没有掺水，方明自斟自饮，喝得很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呼……
一阵风雪涌入，却是一名虬髯大汉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进来。
方明的眼睛一亮，因为他已经等到了要等的人！
这名中年人穿着貂裘，脸上满是风霜与凄苦之色，仿佛有些落拓，却隐隐可以看到年青时的英俊风流，而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他的一双手！一双仿佛有魔力的手！
中年人那双手苍白而修长，虽然并不完美，但却十分沉稳，仿佛世界上一切事都无法令它颤抖分毫，可以想象得出，在这只手不握着酒杯的时候，也必然是一双拿刀的好手！
有着如此一双手的主人，身上的故事想必也很精彩，很丰富，但现在他却充满了沧桑与凄苦，甚至是落魄！
“咳咳……”那个中年人咳嗽不断，但手里的酒杯还是一直没停，突然间，似乎注意到了方明，遥遥举杯相敬。
“请！”
方明同样举杯，一饮而尽。
“少爷！”此时旁边的虬髯大汉已经回到了中年人身边道：“南边的上房已经腾了出来，少爷随时可以休息……那个少年是谁？”
“不知道，但我从他的眼里看出，他似乎认识我！”
中年人笑了笑，脸上又有点怅然：“一别关内十数年，江湖上想必也已人才辈出……”
就在这时候，一阵喧嚣突然传来。
“哈哈……老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遇到那‘太行四虎’的时候？”
饭铺中央，一名紫红脸的胖子大肆吹嘘，说得极是兴高采烈，已有三分酒意上头。
他的确很值得骄傲，江湖上谁不知道金狮镖局的“急风剑”诸葛雷武功只在总镖头之下，特别是一手迅如疾风的剑术，已超出普通武人不知凡几。
“当然，大哥的快剑谁人不知，谁人不服？”
与他同坐的几人大肆吹捧，诸葛雷大笑，状极欢快。
“以诸葛雷的性子，能活到现在，也算一桩奇事！”
中年人微微叹道。
突的，饭铺的帘子掀开，两道人影仿佛雪花般飘了进来。
这两人摘下斗笠，露出蜡黄而干瘦的脸，他们的耳朵都很小，鼻子却很大，几乎占据了一张脸的三分之一，将眼睛都挤到耳朵旁边去了，但他们的目光却很恶毒而锐利，就象是响尾蛇的眼睛。
在仿佛鲜血染红的披风之下是黑色的紧身衣，仿佛蛇般簌簌抖动，湿软细滑，令人不寒而栗。
“你便是诸葛雷？”
这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人脸色极白，一人却黑如锅底，来到诸葛雷面前，冷声问道。
他们的声音同样尖锐，急促，就仿佛两条蛇一样！
或许，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蛇！碧血双蛇！黄河一带最心狠手辣的劫匪！
“不敢……两位是？”
诸葛雷勉强笑道。
“将你从关外带来的那件东西留下，我们便饶你不死！”
白蛇阴恻恻道。
“两位只怕弄错了，我们乃是保镖到关外，并没有带回什么……”
诸葛雷旁边一人站起，脸上陪着笑容。
只是，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名黑蛇已经手一抖，从腰上抽出一柄毒蛇般的软剑，在他脖子上一卷。
他的头瞬间跳了起来，甚至笑容都还没有敛去！
好毒的人！好快的剑！
“两……两位莫不是碧……碧血双蛇么？”诸葛雷突然想起两人，牙齿打颤道。
哗啦啦！
碧血双蛇好大的名头，金狮镖局的趟子手双腿已经开始打颤，有的甚至缩到了桌子下面。
白蛇笑道：“还算有点眼力，东西你交是不交？”
诸葛雷脸色连变，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袱扔在桌上，道：“东西就在这里，但两位要拿走，便不妨露几手本事，也好让我有个交待……”
话音一落，他便撤身飞剑，将一盘虾球挑起，剑光一闪，半空当中的虾球分分变成两半落下，这一手快剑，果然足以在江湖上也闯出名声。
“只要两位也能做到这一手，东西我便双手奉上！”
诸葛雷大声道，而中年人却是暗自好笑，因为如此一来碧血双蛇就只能要斩也只能斩虾球，而不能去砍诸葛雷的脑袋。
“这也算武功么？”
黑蛇咯咯一笑，突然抿唇一吸，地面上的虾球纷纷弹起，他右手一抖，毒蛇一样的软剑瞬间笔直，疏地刺出，将虾球全部串联在剑上。
这种眼力手劲，又超过诸葛雷不知道多少了。
诸葛雷额头冷汗涔涔而落，惨然道：“既然如此，这东西便交与两位！”
“嘿嘿……若要我们饶了你，先绕着桌子爬一圈再说……”
白蛇咯咯笑道。
诸葛雷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突然握紧剑柄，正当别人以为他要拔剑拼命的时候，他却真的趴在地上，绕着桌子爬了一圈。
中年人见此，却是叹了口气：“难怪他能活到现在，原来脾气早已改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寻欢
碧血双蛇得意长笑。
能够折服诸葛雷，获得武林至宝，也的确值得开怀。
白蛇更是亮出自己白虹似的软剑，大声道：“这包东西是诸葛雷心甘情愿给我们的，只要有人的剑能快过我，不止是包袱，便是我的脑袋送给他又如何？”
“你的脑袋，值多少两银子？”
门外突然有人大声道，中年人的眸子当中闪过一抹高兴之色，因为他心底认同的一位朋友已经走了进来。
走进门来的是一个少年，似乎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身上挂了一层冰霜，但整个人仿佛铁打的一样，背脊依旧挺直，眉毛很浓，眼睛很大，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挺直的鼻子使他的脸看来更瘦削，表情更是仿佛花岗岩一样，倔强、坚定、冷漠，但却极为英俊，乃至充满了一种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阿飞么？”
方明的双眼一丝不苟地在阿飞身上扫过，在他的脸上更是停留许久，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冥冥的气机令他知晓，如若演武令的附体之能还在，而他又选择附身在面前的少年身上的话，那一定会发生令他毛骨悚然、乃至追悔莫及的事情。
这并不是危险，而是会发生类似“我穿越成我儿子”的无解伦、理难题！
“有趣！有趣！”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
另外一边，白蛇却是冷冷盯着这名少年，特别是他腰间的剑！
那或许也不是剑，只是一块薄薄的铁片，既没有剑锋，也没有剑颚，只有两块软木钉在一起，便算是剑柄了。
这真的辱没了剑这个名称，似乎只是小孩的玩具。
“哈哈……拿这玩具便想杀我么？”
白蛇狂笑道。
阿飞认真道：“你的头值多少？”
白蛇道：“我的脑袋千金难买，你绝对想象不到它到底值多少银子？”
阿飞道：“我只要五十两！”
“五十两？”白蛇冷冷一笑，手上的软剑如白虹般往桌上一卷，蜡烛闪了一下，仍自没有熄灭，但已经断成了七截。
“你若比剑胜过我，我便给你五十两又如何？”
阿飞摇摇头道：“我的剑不是用来比试的！”
白蛇道：“我实在看不出你手上这破铜烂铁还有何用？”
阿飞冷冷道：“它是拿来杀人的！”
白蛇手上软剑又挺得笔直，问道：“谁？”饭铺里面的人都知道他下一刻便会出手，将这少年头颅斩下，不由都有些害怕，又为少年惋惜。
阿飞道：“你！”
这个“你”字一出口，他的剑便已经出手！
他不会任何剑法，甚至也不懂劈或者削之类的手法，所懂的只有“刺”！
但就是这一刺！便已经超过了世界上九成九的剑客！
剑光一闪，那玩具一样的剑锋已经没入白蛇的咽喉，但却没人看清楚那一剑到底是怎么刺出的。
白蛇咽喉处没有丝毫鲜血滴下，这实在是因为阿飞的出手已经快到了极点，连血都来不及流！
阿飞拔剑，来到黑蛇面前，认真道：“他输了，给我五十两！”
他的眼睛是那么认真，仿佛一个大孩子，但此时已经没有谁敢将他当孩子看了。
“你……你杀了他，就为了五十两？”
黑蛇冷汗不断滑落，脸色惨白，手里的软剑紧了又紧，却不敢刺出去。
“给我五十两！”阿飞再次重复道。
“哈哈……我给你！都给你！拿去吧！”
黑蛇突然将自己身上的衣衫全部扯破，整个人好像疯了一样，将大把大把的银子扔出，突然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这里五十两，你看够不够买酒？”
阿飞拾起两锭银子，放在掌柜面前，那掌柜拼命点头。
然而，就在少年转身的时候，一抹剑光却突然刺向他的背后，那是原本一直趴在地上的诸葛雷！
眼看少年就要无幸，那诸葛雷却突然身子一翻，倒在地上，喉咙上多了一柄小刀！同样也没有人看清楚这一刀是怎么来的。
他惨叫着将刀一拔，看向中年人的位置，嘶声道：“是你！我早该认出你来的……”
说罢眼睛一闭，就此气绝！
阿飞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这人为什么要来杀他。
但他脚步不停，来到中年人面前，野兽般的眸子里竟然也多了一丝温暖的笑意：“我请你喝酒！”
便在此时，方明站起身走了过来。
“知道诸葛雷为什么要杀你么？因为他输给了碧血双蛇，碧血双蛇又败在你手，若不杀掉你，他以后恐怕就没办法继续在江湖上混了……”
方明看向阿飞，突然又道：“你的剑很快！”
阿飞脸上神色一紧，右手握住了剑柄，冷然道：“你可以试试！”
虽然他还是那个少年，手上的剑也是那么粗陋可笑，但已经没人敢拿它当玩具，因为那是一柄足以杀人的剑！
“我已不必试！以你的直觉，应该可以感受到，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方明笑的非常坦然：“只是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这位朋友若有话想说，我们不妨在马车上边喝边谈！”旁边的中年人突然道。
“不错，死了这么多人的客栈，总是会有些麻烦的！”
方明点头。
马车继续前行，在虬髯大汉的驱使下跑得又快又稳。
车厢里面摆了几坛阿飞买来的酒，三人一人一碗，喝得很快。
“你的剑很快，仿佛外面的白雪，干净，无暇，没有一点尘埃……由此可见，你必然是在荒野当中长大，与外界绝少交往，因此才有一颗赤子般的心，也是这颗赤子之心，给了你野兽般的直觉与毫无尘埃的快剑……”
方明喝了十几碗下肚后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特别是眼睛后面的那一丝神光，此时更加湛然敏锐。
“你似乎对我很熟悉？”阿飞拿酒的手颤了颤。
“当然，并且，我还知道你的名字是阿飞……”方明突然叹了口气：“可惜，你的赤子之心并不完美……”
旁边的中年人也渐渐听入了神，他已经知道阿飞的赤子之心缺少了什么。
自然而成的心灵还是容易受到污秽，特别是这墨染江湖，百丈红尘当中，但如若不经过红尘炼心的过程，无暇的心灵又怎么能完美？
也只有历经沧桑，饱受世情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内心的强大，才是真正千锤百炼的武者之心！
这个道理中年人现在才渐渐明白，却骇异于居然出自方明一个同样的少年之口！
“好酒！”
方明再次举碗饮尽，道：“阿飞你一向不喜欢欠人恩惠，我也是如此，我今天喝了你的酒，本来应该还你一套绝世的剑法，可惜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剑法，因此我送你一位剑客的名言——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
“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中年人默默咀嚼着这句，越发觉得回味无穷。
“这的确是武学当中的至理，不过……”
中年人正想继续，马车却突然停下了。
“少爷，前面有个死人！”虬髯大汉的声音传了进来。
死的是黑蛇，他身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仿佛一个雪人。
“唉……他必然是因为那个包袱而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中年人叹息了一句。
“既然已经杀了，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放在路中央，显然是算定要堵我们！并且，他们人已经来了！”
方明看向一边的林木，淡淡道。
与此同时，阿飞也同样看向那里，中年人又是吃了一惊，他的目力之强，耳力之敏，几乎已经冠绝当代，但今天却见到了两个足以跟他并驾齐驱的人！
“哈哈……探花郎一别十数年，如今可好？”
大笑声中，一个颧骨高耸，面如淡金，目光如睥睨鹰的独臂老人与一个身材干枯瘦小的跛子已经从树林当中走出。
中年人笑道：“想不到‘金狮镖局’的查总镖头和‘神行无影’虞二先生竟然联袂前来，在下的面子不小！”
“不止我们，还有几位也想见见你呢！”
查猛说着，树林里面已经走出了另外四人，虽然年纪已经不青，但却打扮得象是小孩子，身上穿的衣服五颜六色，花花绿绿，脚上穿的也是绣着老虎的童鞋，腰上还系着围裙，手腕上，脚踝上，竟还戴满了发亮的银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直响。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变，道：“这四人莫非是苗疆极乐峒五毒童子门下……”
虞二先生先生道：“正是……我来给四位引见，这位便是天下闻名的探花郎李寻欢，号称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
这中年人果然便是李寻欢，只是在听到别人提到他的时候，他的目中蕴含却满含悲痛，似乎再也不愿提及过去的往事。
“这里便交给探花郎应付，我先走一步了！”
方明此时却突然抱拳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嘿嘿……这人一听到我们威名便吓跑了，倒也识趣得很……”
一个黄衣童子笑道，而跟在李寻欢旁边的虬髯大汉脸上已经浮现出怒色。

第一百二十章 酒店
“嘿嘿……可惜还有两个冒失鬼，注定要喂了我们的宝贝！”
一名穿红衣的童子笑道，衣袋当中蠕蠕而动，似乎有着什么毒虫之类。
突然间，他脸色一变，抓出一只通体鲜红的蜈蚣，惊道：“阿花……阿花你怎么了？”
李寻欢等人望去，就见他手上的蜈蚣本来色彩斑斓，必然蕴含奇毒，此时却显得极为萎靡，突然僵直不动，已然死去。
其余三名童子也纷纷尖叫，仿佛见到了极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他们身上，原本艰难采集，精心培养的毒物，此时居然已经尽数死绝！
“好厉害的毒……此君下毒的本事，恐怕连五毒童子也要瞠乎其后……”
李寻欢看向方明离开的方向，眸子当中有着深沉。
……
方明一入树林便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脚尖在树梢上连点，整个人便迅捷如雷地在密林中穿行。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阿飞的快剑与李寻欢的飞刀，总算物有所值……”
他的眸子当中有着深沉。
方明之所以前来此世界，除了遍战八方，并且谋划绝世之血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获得小李飞刀的技法，探寻其中的奥秘，从而解析出神元之法。
只是此事急不来，并且要获得小李飞刀，也分强来与软求两种方式。
方明的衣袂飘飞，在一片坡地上突然停下，负手而立，仿佛在等什么人。
沙沙……
树林中传来一声轻响，一名猛兽般的少年走了出来，正是阿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偷偷跟踪了过来，也只有在荒野当中长大的他才有这种野兽般的直觉与追踪功夫！
“很好！阿飞，你终于来了！”
方明转身，欣慰一笑，似乎早已知道阿飞会追过来。
“你到底是谁？”
阿飞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我认识的人都记得很清楚，当中绝对没有你！”
“我也很惊讶……甚至，我一开始以为，你会是用刀的……”
方明看着阿飞持剑的手，突然问道：“那幅画呢？”
阿飞的气息骤然狂躁，嘶声道：“我早已将它毁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自然知道！”方明平静道，脸上也没有多少惋惜之色。
阿飞的剑已经随时都能出鞘，但却一直没有动手，因为他骇然发现，此时的方明近乎无懈可击！
他的剑虽然快绝，狠绝，但出手必中，否则他就绝不会出手！
但此时，方明只是负手而立，却仿佛那高山大河，气机圆融，全无破绽，阿飞只能像捕食前的猛兽一样默默蛰伏，等待机会。
“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远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方明看着已经双目血红的少年，嘴角突然带起一丝坏笑：“比如……你母亲姓白，而你可能姓沈，也有可能……姓王！！！”
当方明说出白字的时候，阿飞的脸上就仿佛被砍了一刀似的，而等到他那个“王”字刚出口，阿飞便已经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扑了上来。
他双目赤红，眉宇间更是带着强烈的痛苦，似乎已经舍弃了一切！
“住口！”
阿飞嘶吼着，一剑刺出！
快！这一刺已快到极致！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一剑的速度，几乎是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可将剑锋送入你的咽喉！
当所有剑招已经化繁为简，变成那最为简单原始的一刺的时候，便是竹枝也带着极大的威力！
此刻的阿飞，便是那剥夺生命的死神，一举一动中都蕴含足以夺走生命的巨大恐怖！
叮！！！
剑尖突然顿住，在剑锋旁边各有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却仿佛铁钳一样，于间不容发之际将剑锋夹住。
“不错！你出剑的速度也唯有我之前一名用针的对手才可比拟，以年纪而论，更是难得非常……可惜……”
方明双指一用力，那柄铁片便砰的一声断折。
阿飞狂叫一声，脚下如风，手一抄，一根枯枝落入手中，同样化为一刺！
他似乎只会这一招剑法，但脚步之快，对于时机的把握之准，还有手上的劲力与速度，均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
方明身体仿佛行云流水般在阿飞出剑的空隙当中穿梭，骤然一拂衣袖，阿飞手上的枯枝顿时化为齑粉，倒飞吐血，在泥地里翻滚。
“骚年呐……现在的你，无论要做什么都差得远，只有当你领悟我送你的那句剑语的时候，才有着足以杀死我的实力！我很期待你来找我！”
方明挥一挥衣袖，仿佛不带走一片云彩般远去，只留下手足无力的少年在地上低低咆哮的声音……
……
“梦非梦，我非我，红尘迷梦，孰为真我……”
圣人之道，情随世迁，不以事移，以方明现在坐忘经的修为，早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境，这种小事早已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不过……即使退一万步说，现在的阿飞也是王怜花的外甥，那到底算不算我的外甥？”
方明皱起眉头，似乎微微有些苦恼。
而男人苦恼的时候，便自然会去找酒。
他很幸运，在山脚下就有一家小酒店，红砖绿瓦，墙影栏杆已经斑驳，显然已有不少的年头。
“嗯，店家！给我温一壶好酒，要快！”
方明一进店门便大声吆喝道。
“客官请稍等……”这里的店家是个糟老头子，见到客人上门顿时连眉眼都笑开了。
“嗯，你这里还有客人么？”方明坐下后突然问。
酒店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名矮子对着面前丰盛的酒菜抓耳挠腮，一副忐忑不安，毫无胃口之象。
“小店乃是方圆三十里内唯一的酒店，平时几乎没有人来，今天也是该发利市，除了客官之外还有一拨人，只是大部分都出去了，便留下那位爷……”
店家对着那矮子一指，摇头叹息道：“唉……可惜了我那一桌好酒好菜！”
“哈哈……他吃不下，我却不会亏待自己的……”
方明随手又打赏了一片金叶子，那店主顿时眉开眼笑地转入厨房。
“怎么？还在考虑要不要趁早走么？”
方明来到那忐忑不安的矮子前面，道：“你肯定在之前的酒家中见过我，而我恰好也注意到了你，那黑蛇并没有将包袱带走，真正偷走包袱的是你，而你却嫁祸给了李寻欢一行，嘿嘿……好一招祸水东引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名矮汉身材干枯瘦小，耳边还长着一撮黑毛，之前正是与诸葛雷同行的镖师，此时脸上却带着茫然。
“不用再装了，查猛眨眼便回，我如果将刚才的话跟他说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方明笑道。
“知道了这秘密，就得死！”
那汉子脸上狰狞之色一闪，抖出了一条银色的链子枪，一甩之下，链子枪顿时笔直向方明刺来。
方明伸手在链子枪上一点，银色链子枪顿时仿佛像被点中七寸的毒蛇一样软了下去，握着链子枪的矮汉如遭雷殛，撒手便跑。
“你若能在我手下溜走，我佩服你！”
方明悠然落座，一双竹筷便仿佛闪电一般飞出，在矮汉的环跳穴上一点，那人顿时滚到地上，只有眼珠还在乱动。
“客……客官……您的酒！”
这时候店家老头也刚好出来，一双手已经不停颤抖，上面的酒壶更是仿佛随时会摔落一般。
“好酒！”
方明接过一闻，脸上便似乎露出欢喜之色，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荒野小店之中，有这种佳品，也算难得了……店家要不要也陪我喝一杯？”
方明问。
“嘿嘿……我平时虽然也喜欢喝上两口，但这壶酒却是喝不得的……”
那店家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挺直了背，连身影都似乎不再那么佝偻。
“哦？是么？”
方明淡淡道，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不错，这酒中已经被我下了剧毒，你若还能动用真力，我就将头割给你又如何？”老头得意洋洋地道。
“是么？那你就可以去死了！”
方明突然出手，势若闪电般给了他两个耳光。
啪啪！
那老头脸上高高肿起，脸上被不可置信之色充满，大叫道：“不可能……臭婆娘，还有花蜂，你们敢坑老子？”
他此时发怒之下，脸皮红中带紫，隐隐有光，猛地奔出。
“是‘紫面二郎’孙逵孙大爷！”地上的矮汉猛地想起一人来，出口叫道。
“我不说走，谁人敢走？”
方明又甩出两只竹筷，一支正中孙逵肋下，让他整个人静立不动，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另外一支却直接射出窗外，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外面的，将那断腿的一起带进来，否则下次射的就是你的眼睛了！”
方明冷冷道。
“这位大爷……”
只是几个眨眼之后，一名腰肢仿佛水缸一样的妇人便提着一个仿佛肉球般的断腿男人进来，发髻上还插着一支筷子，她年纪已经不小，却还希冀用化妆来掩饰自身衰老，却不知这样看来更加可怜，甚至令人作呕。
此时全身秫秫发抖，牙关打颤中，脸上的香风便簌簌而落。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仙女
方明看着进来的妇人，突然叹息道：“我后悔了……早知道我便不该让你进来的……”
“这位大爷，之前下毒的是这胖子，指使的是他！跟我可没有丝毫关系啊……”
这腰围有着水桶粗的女人将手里的肉球往地上一摔，又指着那原本的店主老头，眉目中满是楚楚可怜之色。
“唉……若是二十年前，你如此求我，我或许就放你过去了，但现在……时光易逝，谁能想到昔年艳名满天下的蔷薇夫人已经变成了这样呢……”
方明自然知道，这倒在地上的肉球便是妙郎君花蜂，当年勾引了蔷薇夫人私奔，却又找来孙逵这个替死鬼，却没有想到他骗女人一生，最后也被女人骗了，被蔷薇夫人与孙逵拿住，吃了不少苦头。
“大少……”
蔷薇夫人虽然心里已经恨方明恨得要死，但脸上却必须陪着笑容。
“你就是妙郎君花蜂？”
谁知方明根本对她不感兴趣，反而看向了地上断了双腿的肉球。
“你怎么可能没有中毒，那是我亲自下的，无色无味，任凭谁也发现不了……”肉球的脸上此时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嗯！你下得应该是天下奇毒的寒鸡散吧……我早就听说江湖中的‘七妙人’武功虽然不行，众多下三滥的功夫却着实不错，从这寒鸡散中便可看出，你们制毒下毒的功夫的确不赖……”
方明轻嗅美酒，又喝了一杯。
论起玩毒，王怜花乃是七妙人祖宗辈的，更不用说方明身怀菩提心法与易筋经两大化毒奇功，又吞过灵丹妙药无数，这个世界上能够奈何他的毒已经几乎绝迹。
“嗯，不错不错！如若你今天下的不是寒鸡散，我就趁早宰了你们，免得败坏了我等用毒名家的声誉，不过看在你下毒功夫还不错的份上，将地上那人身上的金丝甲扒了，每人再留下一只手，都给我滚蛋吧！”
方明道。
此言一出，一开始倒下的矮子洪汉民顿时面如土色。
“好！”花蜂第一个动手，在最得意的地方被挫败之后，他是输得最死心塌地的一个。
孙逵与蔷薇夫人也很识时务，便是那一开始的洪汉民都是如此。
四只血淋淋的手掌与金丝甲并排放在一起，耀眼的金芒与血光融合，似乎带着某种不祥之气，这种珍宝，生来便是要带给世间不幸的。
“你们没有其它小动作，很好，滚吧！”
方明点点头，这四人便如蒙大赦地狂奔出去，即使是断了双腿的花蜂都在奋力地用手掌往外爬。
突然间，几声极为惊讶的惨呼传来，伴随着一个童子的笑声：“这人断了两腿一手，我们再发发好心，断了他的脑袋……”
之前见过一面的黄衣童子笑嘻嘻走进店门，看见方明之后似乎呆了一呆，又大叫道：“快来，害了我们宝贝的人在这里！”
呼啦！三道身影顿时冲入店中，正是之前的四大童子，手上的银环在飞掠时还呼啸不断，摄人心魄。
“好极了！好极了！”
红衣童子拍手笑道：“你害了我们的宝贝，我就要把你割了手脚，送到极乐峒去，若让你舒服一刻，便算我对不起你！”
“五毒童子算什么？”方明失笑道，声音突然变得森然无比：“即使是大欢喜女菩萨也不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你认识我们奶奶？”
黑衣童子尖叫道，声音里面充满了恐惧。
“好大胆子，你才多少岁，敢来骗我们？”
红衣童子喝道，突然一伸手，众多银环便飞舞而出，在半空中呼啸不绝。
“唉……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总是没人信呢？”
方明叹息一声，一根竹筷伸入银环中一拨，众多银环突然倒转，以更快的速度激射回去。
这一招乃是独孤九剑当中的“破箭式”，不仅可破天下任何暗器，更能将敌人的暗器反击回去，由方明使来则更加奥妙无穷，多增了不少变化。
“啊！”
四名童子一声惨呼，俱是被银环射中，倒毙在地，脸孔都变成了青灰之色。
“何必呢……”方明轻轻叹息一声。
“金丝甲！”这个时候，查猛与虞二也并肩走入，手上还提着已经失去气息的洪汉民。
在见到地上的金丝甲之后，两人欢呼一声，突然一起扑了上来。
虞二号称神行无影，轻功到底胜过一筹，反手已经将金丝甲捞在手里，但就在他想从窗户跳走的时候，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一摊血液流了出来。
“又是一个，这金丝甲乃是不祥之物，得之大祸临头，你还想要么？”
此时的店里已经横七竖八地倒满了尸体，地上黑血密布，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金丝甲就静静躺在那里，似乎俯拾可得，但查猛已经不敢再动。
“啊……你不是人，是鬼！是鬼！！！”
这位金狮镖局的总镖头突然大叫一声，仿佛发狂一样跑了出去。
“回去！”
门外冷冷的声音传来，查猛翻滚着又倒退而回，似乎被人一巴掌拍了回来。
一个青衣人紧接着漫步而入，神情悠闲而潇洒，一张脸阴森森、青渗渗的，似乎戴着面具，又似乎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
“啊……你的手，你的手！！！”
查猛本来摔得也不重，但此时却居然爬不起来，脸上露出恐惧到极点的表情，盯着青衣人的一双手。
“唉……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惜我的手！”
青衣人缓缓抬起双手，它的手上赫然戴着一副暗青色的铁手套，狰狞丑陋，一看就令人不由毛骨悚然。
“武林有七毒，最毒青魔手，天呐……我查猛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先碰到恶鬼，又碰着青魔手？”
查猛的眸子里面已经彻底绝望，猛地向墙角撞去，砰的一声大响之后，他的脑袋缓缓从墙上落下，拖起一道黑色的血迹——此时青魔手的剧毒居然已经散布到他全身，再晚一刻便是连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啪！啪！
方明在一边拍手：“素闻这青魔手乃是伊哭采金铁之英，淬以百毒，锻冶了七年方成，为武林中最为霸道的兵器之一，名列兵器谱第九，果然不赖……”
青衣人道：“你是否也想试试？”
“我劝你最好不要，即使伊哭本人亲自前来，向我动手也只会变成一个死人！”方明冷冷道。
“哦！你怎么认为我不是伊哭？”青衣人笑问道。
“因为……”
方明的身影似乎动了动，又回到了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面具：“青魔手伊哭又怎么会是女人？”
就在刚才的刹那间，他居然就以绝世的轻功身法，将那青衣人的面具揭了下来！
“不错……伊哭又怎么会是女人？所以我当然不是伊哭？”
在面具后面的，乃是一张千娇百媚的俏脸，这张脸实在美得令人窒息，充满了一种令人向往神醉的魔力。
“你这样一个美人，实在不应该戴着这幅面具的！”方明随手将面具扔掉，道。
美人的眼中闪过一丝仰慕之色：“你的身法……恐怕就连号称轻功第一的鬼影子都望尘莫及呢……”
她是那种看着你就仿佛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男人的女人，此时又用如此含情脉脉的目光温柔地说着仰慕的话语，这种诱惑，只要是个男人就难以抵挡。
女人最致命的武器，转眼就被她用出了三四项。
“我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你便是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方明又倒了一杯酒，笑道：“以美色佐酒，人间至乐也！”
“若想喝酒……仙儿愿陪你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只是仙儿不胜酒力，你可不准趁我酒醉后来欺负人家哦……”
林仙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眼睛更是润得似乎可以滴下水来，令方明看得都暗中大叫受不了：“难怪我常常听人说，林仙儿虽然长得像仙女，却经常带人下地狱……”
林仙儿咯咯一笑：“那郎君是否愿意与仙儿共赴地狱呢？”
她莲步轻移，似乎转瞬间便要投入方明怀里，只是前进几步，方明便可以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小腹隐隐有着火焰升起。
方明毫不怀疑，只要他一点头，林仙儿便可以让他享受到人间的至乐，可他却微微摇了摇头，道：“仙儿此来，是否便是为了地上的金丝甲？”
又道：“江湖传闻，谁若能杀了梅花盗，仙儿你便委身下嫁，还有大批财富入手，瞬间便可人财两得，但仙儿为何要将金丝甲弄到手呢？”
林仙儿悲泣欲泪道：“仙儿也是为人所迫，没有法子才出此下策……”
“不错！只要金丝甲在你手里，梅花盗便一日不会伏法，你便也不用违心嫁给不想嫁的人了，是么？”方明一拍脑门，道。
“郎君你真是人家的知己哩！”
林仙儿笑道：“只是……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金丝甲还是给你的好，你若能杀了……杀了梅花盗……”
少女的眼里满是仰慕与爱意，仿佛要将方明融化。
“郎啊郎，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你便心情激动至不能自已，一个劲地想和你长相厮守呢……”
林仙儿有若蚊鸣地说完之后似乎不甚娇羞，嗯哼一声便想倒入方明怀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浊
林仙儿是一个很聪明、很细心的女人，对于男人心理的把握更是无与伦比。
即使在投入方明怀中的时候，她的眼睛也饱含深情地注视着方明的脸庞，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
只是她忽然在方明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表情，一种很想哭的表情！
“郎君，仙儿哪里惹你生气了么？”
林仙儿怯生生地道。
“不是……我只是突然间很想哭，因为传说中穿越之后美女主动投怀送抱终于没有骗人了……”
方明似乎哭笑不得地道。
“这是什么意思？”林仙儿感觉不对，而方明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还戴着青魔手的手！
“虽然明知道你是在骗我，但我还是很享受之前那一刻！”
方明的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顺带说一句，这青魔手对我根本没用！”
林仙儿咯咯一笑，身上仿佛没有一寸骨头：“郎君怎么知道仙儿在骗人？”
“因为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就这么有把握让我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之下么？”
方明放松手，林仙儿腾腾退开数步：“这倒是仙儿的不是了，不知道郎君高姓大名？”
方明道：“我叫方明，方正的方！日月为明！”
林仙儿道：“虽然这个名字一直默默无闻，但我相信它迟早有一天会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赞美，特别是漂亮女人的赞美，永远是对付男人的有利武器，她无时无刻都没有忘记这一点。
林仙儿舔了舔红唇，道：“既然你喜欢之前的感觉，为什么不继续下去呢？你明知道仙儿可以带给你至高无上的极乐享受的……”
说话之间，她身上的气质再次变化，从之前的纯情少女变成了勾魂荡、妇。
吃吃笑声当中，两只青魔手跌落在地，露出一双完美的玉手，她身上的衣服也一寸寸裂开，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天！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具躯体，造物主仿佛将所有的美丽都堆积其上，每一寸都无比协调，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充满了完美的感觉！
对！就是完美！她的手臂、她的足踝、还有她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又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引人犯罪！
方明微微吸气。
“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青魔手，但用我交换金丝甲如何？”林仙儿缓缓向前，仿佛周围乃是一片春香软帐，而非遍地尸骸。
“唉……”方明第二次叹息，突然一巴掌扇在林仙儿脸上。
“郎君，原来你喜欢这样……”
林仙儿嘤咛一声，目中变得一片火热，似乎充满了渴望：“打我吧！只要你开心，仙儿做什么都愿意！”
“可惜，我本人是毫不介意试试你的手段的，奈何……”
方明的手不老实地在林仙儿身上游走，却突然坚定地将她推开。
“奈何什么？”林仙儿吃吃笑问道。
“你可知我精修先天之气，虽然不禁夫妻之事，但对女子也有着要求……”
“难道你觉得仙儿不美？又或者有着怪癖，非处子不欢？”林仙儿伸展下自己的娇躯，火辣魅力无限，超越普通青春少女不知凡几。
“处子倒非必须，我所练之功法也非童子功，只是……”方明摇头。
林仙儿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她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践踏。
但方明的声音还在继续：“男女之事过于杂乱者，体内必有浊气……虽然人体有着自净之能，而你天赋异禀，纯阴之质，得天独厚，可与杂气交感而不污，但纵使天魅凝阴也有其极限，十人百人尚可，千人万人又如何？”
他似乎甚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虽然不要求食必琼浆，用必天女，也不必担心你的浊气坏了我一身清清之气的修行，但你身上杂气过多，近你如同近鲍鱼之肆，又怎么能让我还有胃口？”
“不要再说了……你不是个男人！！！”
林仙儿骤然尖叫起来，眸子里面更是充满了一种极致的怨毒！
方明如此平铺直叙地称述事实，却比任何恶毒言语还要伤人，偏偏又说出了实情！简直就好像将她的自尊甩到了烂泥地里，再狠狠踩了几脚！让她脸上都是火辣辣的。
她飞快地披起衣服，就想跑开，但方明却挡在了她的面前，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另外一宗交易了？”
林仙儿恨恨道：“什么交易？不要告诉我你又想换金丝甲了？”
“不，是有关你的性命的，你拿什么来换我饶你一命？”
方明一挥手，一缕刀气破空，斩去了林仙儿的一丝秀发，甚至带起了几滴血珠。
林仙儿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在她最致命的武器也失去效果之后，她便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弱女子。
“你想要什么？！”林仙儿问，她非常清楚方明要杀她不会有丝毫犹豫，而唯一的生机便是打动方明！
方明道：“我要的东西是一幅画！”
林仙儿惊讶道：“一幅画？！”
方明道：“不错！一幅画在木桌上的修罗之图，我不仅需要它的下落，还需要它每个主人的情报……这一点你应该很容易做到！”
“的确！”林仙儿骄傲一笑：“若论天下情报，即使是百晓生也不一定比我知道得多……”
“这我自然清楚，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总是很难保守秘密的……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方明负手道，同时想起林仙儿的战绩，那真是辉煌无比！亮瞎人眼！
上官金虹、荆无命、阿飞、嵩阳铁剑、吕凤先、龙小云……几乎凡是个名人就被一网打尽，斩落下马，普天之下的正常男人除了一个半之外尽数拜倒在石榴裙之下。
此等丰功伟绩，早已超越万人斩不知凡几！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个云梦仙子的节奏！
“怎么样？答应就可以走了！”方明负手而立，这种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识时务，如何选择根本不用怀疑。
“还有，你回去之后也尽管找你的裙下之臣来杀我，只是同时莫要忘了给我找那副修罗图之下落……否则当我再度见到你的时候便只好辣手摧花了……”
方明看着林仙儿的背影，突然道。
林仙儿的身体一颤，旋即更快地消失在林荫间。
“金丝甲啊金丝甲……看来其他人都不想要你，想要你的人又死了，我就勉为其难，将你带在身边吧……”
方明将金丝甲拾起，忽然看向窗外：“李探花既然来此，何不过来喝一杯酒？”
一道人影飘进来，正是李寻欢。
他看着方明手上的酒壶，突然苦笑了下：“我虽然是个酒鬼，但下了寒鸡散的酒还是不敢喝的……”
“那只是因为你还没到要酒不要命的地步……不过你若继续这么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像我一样了……”
方明骨碌碌将酒壶里面的残酒喝完：“你在外面多久了？”
李寻欢道：“不早也不晚，在青衣人到的时候就来了，方兄的话实在发人深省，只是如此对待一名女孩，未免太过……”
方明笑道：“李探花莫非是在怜香惜玉？”
李寻欢嘴角的苦笑越发扩大：“像她那样的女人，背后必定也有极为凄惨的故事，也是很可怜的……”
“哈哈！好！李寻欢不愧是李寻欢！”
方明重新开了一坛无毒之酒，“凭此我便要好好敬你一碗！”
你不能不承认，在李寻欢的身上的确有着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慈爱、包容、全然只为别人着想，而这种魅力所形成的气度，甚至足以感化一切，甚至是他的敌人！
“只要有好酒，在下一定却之不恭的……”
李寻欢坐了下来，一闻酒香，脸上就似乎极为开怀。
只是，在他的眉宇之间，却始终有着一抹难以消去的阴云。
三杯下肚之后，李寻欢终于开口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明伸手：“请讲！”
李寻欢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你真正出手，但只是之前的惊鸿一瞥，便知道你不论用什么兵器，都足以名列兵器谱，或许排名还要非常靠前，以你的武功，天下美好的东西几乎予取予求，又何必再去追寻那幅画呢？”
方明大笑：“寻欢兄似乎已经知道我在找什么？”
李寻欢眸子当中闪过某种追忆之色：“数十年前，此物的声名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代表着一段武林的黑暗历史，甚至……就连家父的好友，当年的名侠沈浪也由于它而痛苦一生，最终不得不远走海外避世……它只能带来灾难、不幸与死亡，金丝甲与它相比，所带来的灾祸简直不值一哂……你大好年华，前途无量，何必去追寻这等害人之物……”
方明摇头不屑道：“七杀修罗图又算得了什么，即使有人扔给我我都不屑捡，我只是对得到它的人感兴趣，顺带找借口饶那女人一命……”
李寻欢讶然道：“饶了她？”
方明点头道：“不错，因为我要将她送给一个人！一个你也认识的人！”
李寻欢的瞳孔骤然紧缩，因为他已经想到了这人是谁：“阿飞！你想毁了他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说书
啪！
酒杯落地，主人却一无所觉，因为所听到的事情实在太过震惊了！
见过之前一幕后，李寻欢怎么会还不知道林仙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而一旦让阿飞落入她的手上？
这结果李寻欢已经不愿意再去想！
方明摇头道：“我不是想毁了他，而是想造就他！林仙儿是女人当中的女人，甚至一千万女人中也找不出她一个！如此尤物，岂不是品味世间爱情的最佳选择？”
李寻欢冷然道：“但你可知，她绝对不会爱上阿飞！所带给阿飞的只能是痛苦！”
“世间并没有绝对！”方明的眸子里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并且，只要阿飞爱上她，这便足够了，不是么？”
“只有当他彻底放下这段感情的时候，他的剑才会真正不带一丝尘埃，这么看来的话，舍弃一个不爱他的女人，总比拆散一对有情爱侣容易得多了……我很期待他洗尽铅华，历经世情之后的一刻！”
李寻欢此时已经几乎无法再开口，他沉默良久后，终于又问：“万一阿飞被林仙儿带入地狱之后便爬不出来了呢？”
“我相信他一定可以的！”
方明的眼中有着看透一切的从容：“并且，如果他真的爬不出来，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李寻欢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与彻骨的寒意。
“怎么？李探花现在是否很想对我出手？”
方明突然一笑，眸子中仿佛有着期待之色。
只要是个高手，面对那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总是想试试的，哪怕代价是他们的生命！
而只要李寻欢一出手，如若不能一击必杀，那则必然死在方明手里！
空气仿佛也凝结了，酒店当中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方明笑着起身：“看起来寻欢兄今日不想动手……那我便先告辞了……但愿下次我们还能一起喝酒！”
李寻欢的脸上也似乎带着笑意：“只要你愿意，我们一直都是朋友的！”
衣袂忽然一闪，方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而李寻欢的面色才转为凝重，看着手上的小刀，突然苦笑了下，弯腰猛地咳嗽起来。
“他在哪里？在哪里？”
哗啦啦……一名浑身泥泞的野人已经冲了进来，撞翻一地杯盘狼藉。
阿飞的双目通红，脸上手上都是淤泥与伤痕，脸上的表情就仿佛受伤的野兽。
李寻欢看着此幕，眼中却多了几丝怜悯之色……
……
保定城。
方明径自来到了最大的一家酒楼，掏出了一片金叶子。
于是，那小二与掌柜的眼睛便再也不动了，方明将金叶子转到哪里，他们的眼珠就跟到哪里，简直恨不得再从眼睛里面伸出一对钩子。
“我想听说书……”
方明淡淡一笑：“并且，我只喜欢听两个人说书，一对姓孙的爷俩。一人是喜欢抽旱烟的老头，一个是扎着两条大辫子的漂亮姑娘，谁找来他们，这金叶子就是谁的……”
呼啦！
一屋子人顿时仿佛鸟兽般散尽，人人仿佛被抽了一鞭子一样快速转起来，甚至还包括不少原本的客人。
“再给我上一桌好菜，酒要竹叶青！”方明又甩出一锭银子，淡笑道。
竹叶青很香很醇，更难得的是极为清洌，颇合方明胃口。
他就这么慢慢品着酒，不慌不忙地吃着小菜。
这时候外面的人已经越聚越多，几乎整个保定城说书的老头都被找了来，扎着大辫子的姑娘也有好几个，有的发梢还有些散乱，显然是临时扎的辫子，都说自己姓孙。
只要有金子，便是让她们姓猪姓马都没有问题。
众人都陪着笑：“大爷想听什么？”
“嗯……就听听武林故事吧……如果说得好，金叶子我有的是……”
方明手上一闪，五枚金叶子已经轻飘飘落到了桌上。
“嘻嘻……爷爷你看，这人好有钱，要不我们也去说上两段！”窗外忽然有个声音飘了进来。
“就知道哪里都少不了你们，简直是哪里有麻烦就往哪里钻！”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却是大笑，震得杯盏都微微晃动：“两位请进！”
门外又进来了一对爷孙，只见那老者穿一身蓝布长衫，手里的旱烟一明一灭，所用的打火石与烟草都卷的极为均匀细致，毫无暇丝。
而那大姑娘扎着两条大辫子，水汪汪的眼睛又黑又亮，只是一转就几乎将男人的魂给钩去。
辫子姑娘吃吃而笑，声如出谷黄莺：“我们自己来啦，那金叶子给谁？”
“自然是给你们！”
方明转头又看向一众冒牌货，“你们若是多用点心，我或许还会多赏一点，现在么，就算一半吧！”
他两根手指一剪，一片金叶子就从中间分开，黄金性软，能够做到这点，指力便已至刚柔并济的化境。
一帮人拿了半片金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而辫子姑娘则是笑道：“他们骗了你，你还给他们金子？”
方明道：“若没有他们给我走街串巷地传递消息，两位又如何肯赏脸光临？因此这打赏还是要给的……”
“你这人倒也有趣！”
辫子姑娘一笑坐下，老者则是在她旁边。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方明将一片完好的金叶子递过去：“姑娘天生丽质，这点小钱拿去买点脂粉，恐怕更要迷死一大片男人……”
辫子姑娘道：“我叫孙小红，这是我爷爷……你出手可真大方……”
嘴里说着，她已经不客气地将金叶子收了起来：“不过我们只会说书，你想听什么？”
“就来一段武林典故吧……”
方明双目微闭，似乎是在养神。
“好……”那老者吸了一口旱烟，道：“百晓生排兵器谱，小李飞刀列第三！”
“爷爷要说小李飞刀的故事么？”孙小红的眼睛里面似乎冒出了星星。
方明却突然睁开眼，道：“百晓生与兵器谱的事便不要说了，历来做这种排名的不是狂人就是别有用心之辈，更何况这个百晓生有眼无珠，排名不听也罢！”
孙小红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有趣，不过评价百晓生这段倒蛮有趣的，改天若是缺钱了，便不妨与我们合作说书……”
那老者打了个哈哈：“那不知道客官想听什么典故？”
方明眼睛盯着老者：“我很想知道，数十年前魔刀门浩劫之时，天机老人与龙凤双环又在哪里？做了什么事？”
话说，在古龙世界里面，但凡高手都有着深藏不露的怪癖，忍耐功夫更是无与伦比。
想当年，快活王与云梦仙子纵横武林，后有魔刀浩劫，乃至沈浪、熊猫儿一帮名侠声名鹊起之时，武林中根本没有半点孙老头与上官金虹的影子，这些兵器谱高手仿佛纷纷做了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洞里死都不出来，而二十年一过就立即出来兴风作浪，这份忍者神龟的功夫，几乎已到化境！
真正说起来，此时保定城里面的赵正义、田七之辈，只不过是江湖中的小杂鱼，真正的大佬全都躲在幕后，深沉而不见底，将“领赏我来，送死你去”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连声名都不怎么在乎，一个个只注重真正的利益！
而一旦遇到武功不错，又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那更是如获至宝！必要将他们吹捧上天，放在前台吸引火力！如此一来，遇到事情的时候就理所当然地推到他们头上，即使自己一伸手就可以解决也同样如此！陆小凤与楚留香就是这么来的！
“当时他们武功未成，蛟龙潜渊，也是无可奈何之法……”
孙老头长长抽了一口旱烟，眉目里有着唏嘘之色：“你永远也无法想象当时正道的绝望，云梦仙子、快活王、还有那魔刀门主都是惊天动地的枭雄，在他们纵横之时，武林正道当真是万马齐喑，连少林这个武道祖庭都被血洗过一次，哀鸿遍野……”
他的眼里有着悲哀，似乎又见到了当时的场景，声音却又一变，变得坚定而有力：“但邪不胜正，魔刀门主等人最终不是恶贯满盈就是黯然归隐，沈浪、熊猫儿等名侠辈出，收拾残局，方有今日武林之不易局面……”
“少林居然被灭过？”孙小红惊叹道，突然扯着孙老头的胳膊：“爷爷，这个故事你都没跟我说……”
孙老头苦笑道：“那时候你根本没来到这世上呢……现在听到是新奇有趣，但我们当年听到少林被屠的时候，那简直就是万念俱灰，连胆都快被吓裂了……”
“少林武学祖庭，最重要的并不是它的基业，而是它的名气，只要名气在，即使被毁几次都可继续重建，不是么？”
方明笑道。
“不错！少林寺虽然被毁，但它传承千年，与八大门派都有联系，更是有着不少俗家弟子与游方高僧幸免于难，这些人最终重聚在一起，集思广益，连七十二绝技都整合出大半，又得沈大侠之助力，终于重建少林，距今二十有年矣……”
孙小红道：“爷爷，你还没有说是谁屠灭的少林呢？”
孙老头道：“那是一柄魔刀，给世间带来灾祸与不幸的魔刀！”
孙小红接口道：“魔刀门主么？爷爷你给我讲讲他的故事好不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红
“盖代魔刀，当世称雄！”
孙老头顿了顿才继续道：“当时的魔刀门乃是一个很奇异的势力，虽然崛起不过短短数月，但所做下的每一件事都是惊天动地，耸人听闻……而那魔刀门主统领群魔，武功深不可测！快活王与云梦仙子已经是邪派中的绝世高手，但与魔刀门主一比，又算不了什么，最终双双在魔刀门主手上沉沙折戟，也算以毒攻毒了……”
孙小红道：“说了半天，你还没有说魔刀门主到底是谁，用的是什么武功呢？”
孙老头反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王怜花？”
孙小红拍手道：“我听说这人曾经是武林中独一无二的才子，文武双全，惊才绝艳，所学之杂，涉猎之广，没有什么人能够比得上！只是似乎云龙一现便侠隐了……”
孙老头道：“不错，此人不但医卜星象，无一不通，琴棋书画的造诣更是能令任何名家拜服，十个人都学不全的东西，他一个就都学会了，但我还知道他不仅曾经与名侠沈浪、熊猫儿等人平辈论交，更是有着一个隐秘的身份！”
“魔刀门主？”孙小红的大眼睛一亮。
“不错！也只有惊才绝艳如王怜花者，才当得了这个门主……”
孙老头捋捋胡须。
孙小红道：“那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刀么？”
孙老头道：“正是！魔刀门既然以刀为名，魔刀门主自然是用刀的，他的那柄刀不止败过云梦仙子与快活王，更是曾经沾染过沈浪之血……”
“沈浪与魔刀门主决斗过？”孙小红拍手笑道：“我知道啦，结果一定是沈大侠赢了，对不对？”
孙老头摇头苦笑：“错了，他输得一败涂地，若不是魔刀门主刀下留情，江湖上恐怕便要少一名侠……”
“如此武功……如此武功……”孙小红喃喃道，似乎想见见那个神秘的魔刀门主。
“那魔刀门主横行一时，终于在决战快活王之后不知所踪，也不知是自行归隐还是恶贯满盈……只是魔刀的传说早已成为所有名门大派的恶梦与禁忌，现在的年青一辈自然是丝毫不知道的，但若你敢在那些武林名宿面前说出来，保管见到他们惨白的脸……”
孙小红道：“说了这么多，爷爷你还没说那魔刀门主的武功到底是什么呢？”
“呵呵……这个不急！”
孙老头自烟袋里面摸出一把烟丝缓缓填上，又用打火石打着了火，这才望向方明：“你好像一点都不吃惊？”
“前面的事我早已听腻味了，我想知道的是后面的故事，比如……某副刻在木板上的修罗图之下落……”
方明悠然道。
孙老头手里的烟袋一颤，冷冷道：“少年人玄门正宗的东西不学，偏生要去找那邪门外道，岂不可笑？”
“何为邪魔，何为外道？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江湖规矩，自古如此……”
方明起身道：“我找先生过来，还有就是想问问龙凤双环的下落……”
“你要找上官金虹？”孙老头讶然道：“你可知他四五年前便已弃环不用，到了手中无环，心中有环的至境？更是培养了一个可怕的剑手作为影子？”
“哈哈……”
方明长笑：“武功境界都是虚的，什么有环无环、我即是环、环我两忘，说白了，不过都是在‘忘环’的道路上……”
“哦？”孙老头的神色前所未有地慎重起来：“还请指教！”
“你以为无环无我，环我两忘，无处不至、无坚不摧便是武功的至境么，还差得远呢？”
方明道：“道理谁都会说，我还知道此境界之后，便应该是天人合一！谓之天人合发，万化定基，造物乘除，始之无穷，但又如何呢？道法不至，无法显圣，说再多也不过‘口胡’罢了，真正的实力，还是要打过才算！”
在前世他就曾经鄙视过天机老人的一套，这人内心已怯，实战不行，理论家当得有些走火入魔，而有环无环的那一套，说到底不过还是处于“得刀而忘刀”的过程当中，比起主世界的方腊之流相差甚远，甚至都没有摸到“天刀”的门槛！
“天人合发？难道世间真有仙佛一流？”
孙老头目光炯炯，问道：“你去找上官金虹，是否认为他才是真正的兵器谱第一？”
“百晓生这人眼光不行，也不知道及时更新排名……”
方明摇摇头：“或许在二十年前，上官金虹并不是孙老先生的对手，但如今他们如果决斗，那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天机棒被龙凤双环活活打死！”
“或许……”孙老头目光有些呆滞，又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一个小纸团扔了出来，得到了想要东西之后的方明微微行礼，起身离开。
而当他离开客栈之后，一条小尾巴却跟了过来。
“你知道我会跟上来？”孙小红看着等在门口的方明，愕然道。
“我只知道，若不让姑娘将心里的几个问题问出来的话，你今夜恐怕会睡不着觉的……”方明笑着回答。
“不错！”孙小红的眼睛上下在方明身上打量，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一朵花来：“你似乎知道的很多？”
“只是活的太久，知道的自然比别人多一点……”方明摸了摸鼻子。
“我看你还不到二十岁……”孙小红吐了吐舌头：“除非你是返老还童的老妖怪……”
“或许也差不多了！”方明理所当然地点头。
孙小红几乎绝倒：“算了，我追出来就是想问龙凤双环真的有那么强么？”
方明道：“你爷爷最近是否已经开始对上官金虹的所作所为不满？”
孙小红点头。
方明接着道：“但他却一直没有去找上官金虹的麻烦……”
孙小红倒退数步，脸上青红不定，突然上前握住了方明的手，眼睛里面满是感激：“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件事，否则我搞不好便会做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来……”
“不谢！帮助像你这么漂亮活泼的小姑娘，我同样很开心！”方明笑道。
孙小红脸上突然一红，接着转为苍白：“那上官金虹岂不是已经无人能敌了？”
“这倒不至于，在我排的兵器谱当中，龙凤双环甚至只能排第三！”方明傲然一笑。
“第三？那第一与第二是谁？”
孙小红显然兴趣更大了，已经不知不觉跟着方明走出了数条街。
“这第二自然是小李飞刀！”方明理所当然地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若上官金虹与李寻欢公平决斗，最后死的那个一定是上官金虹！”
“因为李寻欢武功比上官金虹强么？”孙小红的脸上也有了光彩，那是少女听到心上人的爱慕。
“不！上官金虹的武功比李寻欢高多了，完全可以逼得小李飞刀不出手或出不了手，但上官金虹也是人，因此他一定也很想见识一下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奇迹！”
方明道。
孙小红接口道：“而只要他一好奇，他就死定了！因为没有人会想到小李飞刀到底有多快！”
“不错，姑娘真是一点就透！”
方明笑道。
孙小红向四周望了望：“但我看你是去李园，而不是去找上官金虹的麻烦，难道你要去找李寻欢？”
又问：“你之前说兵器谱第二乃是小李飞刀，那第一是谁？”
这女人说起话来叽叽喳喳的，话语几乎没有停歇，但却并不惹人厌烦，甚至连方明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兵器谱第一的，应当是一柄刀！”
“什么刀能位居小李飞刀之上？”孙小红讶道：“难道是魔刀门主的魔刀么？”
“若纯以刀法论，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种超过了小李飞刀的刀法，只是我也不清楚它是否已经失传，只知道自创始者以来就从没有人练成过……除此之外，还有一柄刀更是只有一式杀招，却足以名列兵器谱第一，因为这柄刀的技法虽然比起小李飞刀可能略有不如，但却掌握在我手上！”
孙小红仿佛见到什么极为有意思的事一样捧腹大笑，甚至笑弯了腰：“我从来没有见到像你这么胡吹大气的人，你说你是天下第一？哈哈……”
孙小红银铃般的笑声传开老远，清丽透亮，但方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我的确是如此认为的！”
孙小红不再笑，因为她心里居然已经开始相信方明的话。
“你要去与小李飞刀比试么？”她略微有些为李寻欢担心。
“不是比试，因为我若与他决斗，则必然只能有一人可以活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明道：“我只是去向他要一样东西而已……”
“有意思！有意思！”
孙小红又黑又亮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大声道：“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的天下第一？”
“姑娘想跟便跟……我可以肯定，你不会失望的……”
方明负手而立，李园已经赫然在望，门前斑驳的对联已经残破，似乎被雨打风吹去，却仍自昂扬不屈，似乎在向路人述说着“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辉煌与荣耀。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梅花盗
李园，或者说，曾经的李园，现在早已变成了兴云庄，此时里面也是好一番热闹！
大门突然打开，两名仆役抬着一个落魄书生一样的老头出来，嘴里还在不断骂骂咧咧的：“这也是个庸医，居然把我们秦老爷子的爱子医死了……打他一拳只是活该……”
那老头胸口凹陷，面如金纸，显然内伤极重。
孙小红皱起眉头：“秦老爷子，莫非就是那个‘铁胆震八方’秦孝仪？”
“不错，你可知那医者是谁？”方明道：“他便是七妙人当中的梅二……”
“伤重不治便要牵连无辜，这个秦孝仪也太霸道了……”孙小红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所谓的江湖大侠大部分都是这种货色，习惯便好了……”
方明叹了口气，金庸小说当中的江湖非常纯粹，即使是坏人也坏得可爱，但古龙世界却是个大染缸了，也更为复杂。
因此，他在金庸世界当中还算恪守侠义之道，而到了古龙世界便忍不住有些肆无忌惮，盖因江湖无侠，杀个红茫茫真干净又何妨？
他上前抓着孙小红的胳膊，脚下一点，两个人已经仿佛两只大鸟一样落入兴云庄当中。
此时兴云庄内的热闹还在继续。
虽然装了寒鸡散的毒酒已经全部进了方明的肚子，李寻欢也没有与梅二见面，更没有废掉龙小云，但他一进兴云庄之后还是仿佛掉入了泥沼里。
“铁胆震八方”秦孝仪、赵正义、公孙摩云、田七等一帮跳梁小丑在龙啸云的暗谋之下全部跳了出来，有意无意地与李寻欢为难。
不得不说，这龙啸云也是个倒霉蛋，别人是因为爱情由懦夫变为英雄，而他却是由硬邦邦的好汉变成了小人！
“这只能说你自取其死，怪不得我了……”
方明心底一声叹息。
他也曾经想过，放任剧情发展，然后在此时现身，只要肯出手将被废的龙小云救回来，李寻欢也肯定不会吝啬自己的飞刀奇技！
奈何他实在懒得去搭救龙小云，如果说龙啸云在没有见到林诗音之前还算条好汉的话，那龙小云便是一出生就注定了被宠溺坏了的角色，根子已经长歪，再也纠正不回来了。
更何况，这种妥协的交换，也实在无味得很。
方明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身边的孙小红，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脸上带起一抹坏笑。
孙小红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退一步道：“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方明摸了摸鼻子：“只是看某个老实外加苦命的人太可怜，准备去欺负他一下再帮他一把！”
“是谁？”孙小红好奇道，但方明已经没有再说，反而带着她往某个方向而去：“现在先看好戏！”
孙小红伏在树荫之后，往下看去，的确看到了一出好戏！
李寻欢被几人明火执仗地围住，周围满满一圈人。
什么公孙摩云、赵正义、田七之流都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手。
有着天下无双的小李神刀在，又有谁敢第一个动手？
忽听李寻欢仰天大笑：“这倒怪了，三位都将我当梅花盗，想将我杀之而后快，却又都不肯出手，莫非三位都不愿抢先争功，在互相客气？”
这三人倒也忍得住，任凭李寻欢怎么笑骂都没有动手。
孙小红喜道：“李寻欢不愧是李寻欢，就凭这三条废柴……”
方明突然插口：“这三条虽然是废柴，但再加一人就不同了！”
孙小红茫然道：“什么再加一人？”
但她已经没有多问，因为下面的局势突然骤变。
只见一人忽然笑道：“兄弟，你到现在难道还看不出他们只不过是在跟你开玩笑？走走走，我们还是喝杯酒去挡挡寒气吧。”
这人自然便是龙啸云了，他上前亲热地搂住李寻欢的肩膀，一副义薄云天的好大哥形象！
但李寻欢已经骇然变色了。
就在这时，只听呼的一声，田七的手已自背后抽出一条尺二寸长的金丝夹藤软棍，毒蛇般的抽在李寻欢腿上。
又是啪的一下，公孙摩云出手如风，已点了他背后七处大穴。
赵正义跟着飞起一腿，将他踢得滚出两丈外。
“你们做什么？快放了我兄弟！”
龙啸云怔怔片刻，突然仿佛拼命一般向李寻欢扑去，却被“死死”拦住，只能绝望地嚎叫：“兄弟啊……大哥对不起你！”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惨痛无比啊。
方明问道：“怎么样？这好戏如何？”
“的确是好戏！”孙小红眼珠一转，已经跳了下去：“都给我住手！”
田七等人一呆，就算是李寻欢也呆了一下，愣愣看着面前的孙小红。
赵正义眼珠一转道：“小姑娘，我们缉捕梅花盗，乃是出于江湖道义，你若包庇便是他的同伙！”
“不错！有着这几位大侠在此，我当然便是梅花盗了，你能出来说这两句，我很感激！但小姑娘你还是快离开吧！”李寻欢苦笑道。
孙小红道：“李寻欢绝对不是梅花盗，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梅花盗在哪里！”
田七笑道：“在哪里？难道我们这几个名闻遐迩的侠士都会一起瞎了眼？”
“便在这里！”
人影一闪，场中已经穆然多了一人。
方明环视一圈，眼睛里面带着笑意：“你们果然眼睛是瞎的，居然连我是梅花盗都看不出来！”
他又看向李寻欢：“探花郎好！抱歉看你们玩猜人游戏玩得这么开心，我也手痒加入了一下！”
“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李寻欢脸上带着苦笑：“这游戏很危险，你还是莫要和他们玩的好……”
赵正义站出来大吼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不给我快滚！”
唰！
在说话之时，他一招飞腿已经迅捷无比飞出，满拟可以将方明踢得重伤吐血。
喀嚓！
突然间一声清脆的爆响，黑影一闪，众人再看时，赵正义已经抱着腿在满地打滚了。
在场中人都是感觉眼前一花，只有李寻欢才勉强看到方明的手在赵正义腿上一拂，这一拂之下，赵大爷这号称价值万两黄金的双腿就已经报废了。
“小子，你好狠！居然敢暗箭伤人？”
公孙摩云俯身查看了下，脸色就是骤然一变。
田七忽然大声道：“此人即使不是梅花盗，也必然是梅花盗的同伙，我们一起拿下便是！”
他一挥手，铁胆震八方秦孝仪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带着一批门人弓手，将这里团团围住。
“对付梅花盗乃是江湖道义所在，不必跟他讲什么规矩！射！！！”
嗤嗤！
秦孝仪大声道，弹簧声响不断，数支箭矢便仿佛毒蛇般射向方明要害。
“嗯，这扣帽子的天赋不错！”
方明扯下衣带，手一抖，原本软飘飘的衣带便笔直如剑，向着虚空一划！
嗤嗤！
啪啪！
羽箭以更快速度倒射回去，几张弩机爆裂，操弩手更是满手鲜血淋漓。
“给我进来！”
方明的衣带突然又软了下来，仿佛变成一条长鞭，疏忽一卷，一条巨大的汉子毫无抵挡之力地被卷到前面，摔倒在地。
“秦大哥……”
龙啸云不断倒退，能够以一条软鞭便制得秦孝仪毫无反抗之力，这种人物怎么看也危险得很。
“如何？你看我是不是梅花盗？”
方明一脚踩在秦孝仪胸口，目露寒光。
“怎么可能？小兄弟你身家清白，怎么会是梅花盗？”
秦孝仪乃是老江湖，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闻言立即改口。
“看到没有？原来他们说你是梅花盗，你便是梅花盗，说你不是你便不是……”方明对一边的孙小红笑道。
孙小红叹息道：“我如今才彻底清楚这些‘大侠’的德性，可真是令人失望得很……”
“不错！此等蛀虫，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方明脚下一顿，秦孝仪惨叫一声，胸膛凹陷下去一块，就此不动。
这个铁胆震八方已经再也震不了谁了，因为谁都不会害怕一个死人！
“你这是丧心病狂！与江湖正道为敌！”
田七与公孙摩云并肩而立，手掌都在微微发抖。
“为敌？哈哈……”方明大笑道：“你知道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么？不妨老实告诉你，我无家无业，孑然一身，就算成为江湖公敌也是丝毫不惧的……倒是你们两个似乎有家有室，我便做了真的梅花盗，今天光顾田家，明天再去公孙府上，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倒也是一大快事！”
孙小红骇然看向方明，好像才刚刚认识他。
而对面的田七与公孙摩云更是脸都白了，突然挤出一丝笑容：“少侠说得哪里话？这秦孝仪乃是死在李寻欢之手，赵兄弟的腿乃是自己弄伤的……”
“看到没有，你更凶更恶，别人便更怕你……”
方明笑着对孙小红道。
“只是如此，却也显得可悲可叹……”李寻欢在旁边摇摇头道。
“罢了，我们本来追寻的目标便不同，我也不要求探花郎理解，只是……”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今日少林
方明环视一圈，田七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是今日三见寻欢兄！小弟不胜之喜，便谨以此刀为敬吧！”
一抹凄冷的刀光，骤然从方明的衣袖中飞了出来，环绕一圈后又消失不见。
刀光一闪即逝，甚至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田七爷，小心敌人……”
龙啸云横掌在前，对旁边的田七道，整个人突然间怔住。
啪！
田七手里的金丝夹藤软棍掉落在地，额头忽然露出一丝血痕，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公孙摩云双手坠落，脖子上浮现出一道血痕，整个人突然碎成好几块。
便是倒在地上的赵正义此时也失去生息，不再哀嚎。
一刀！
只是一刀之下，这三人居然都瞬间被不同手法杀死！
赵正义暂且不说，这田七号称一条棍棒压天下，三颗铁胆定乾坤，而公孙摩云更是以摩云十四式威震江湖，名满天下，俱都不是弱者！
但就是这三名大侠，居然一刀之下尽成亡魂？
这是怎样快绝？狠绝的刀法？其中的劲力把握，内力要求又有多么恐怖？
孙小红捂住嘴巴，骇然看着方明，突然觉得他之前说的都是真话。
“鬼啊！”
周围门人大叫一声便作鸟兽散，片刻间就跑得没影。
这种瞬间掠夺生命的恐怖，实在是世界上最残酷之事，即使是江湖好手都容易被吓破胆。
龙啸云此时的双腿就在弹琵琶。
但龙啸云不愧是龙啸云，他疾冲数步，眨眼间便来到了在场唯一有可能解救他的人前。
“兄弟啊……”
他运指如飞，已经将李寻欢身上的七大要穴解开，满脸俱是老泪纵横：“做哥哥的对不起你，即使被千刀万剐了也心甘情愿……”
李寻欢沉默了。
他能看着林诗音失去丈夫？看着龙小云失去父亲么？
他的身体已经不待他做出决定便挡在了龙啸云之前。
“寻欢兄似乎想与我动手？”方明负手而立，大袖飘飘，但那要人命的刀光似乎随时都会突然出现，带走一条又一条的生命。
“不，我是在请求你放过他！”
李寻欢双眼注视着方明。
“也罢！”方明洒脱一笑，突然道：“这是第一次！”
李寻欢问道：“什么第一次？”
“那就是说第二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寻欢兄莫要忘记才好！”
方明看向一边的孙小红：“姑娘是要继续跟着我还是跟着寻欢兄？”
“有趣！有趣！这么有意思的刀法，我没看完之前，怎么舍得走呢？”孙小红拍手笑道，“你便是赶我走我也不走的了……”
“那好！只要跟在我身边，你总有机会见到的！”
大笑声中，方明已经拥着孙小红的身影远远飘开，仿佛一片云彩。
“这是个奇人！”
龙啸云目送方明离开，突然问：“兄弟可知道此人来历？”
李寻欢苦笑道：“我若说与他真的只是第三次见面，并且在今夜之前甚至还不知道他有着如此一手可怕的刀法……大哥信不信？”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便是兄弟你了！”
龙啸云上前搂着李寻欢的肩膀，只是眸子里面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
“孙姑娘，你是个好人！”
兴云庄外，方明一拂衣袖，孙小红便稳稳站定。
他转过身，看着月色下孙小红动人的身影，不得不说，此时的孙小红已经长成了一名足够成熟的女人：“你害怕我对李寻欢与孙老先生不利，因此想跟在我身边，多弄清楚一点我的底细与武功么？”
孙小红大眼睛一眨一眨，笑道：“我就不能真的对你有兴趣么？还是……你害怕了？”
“哈哈……姑娘若想问我武功，我求之不得……”
方明大笑道：“我这里有两套武功，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学？”
“不学的是傻子！”孙小红一口答应下来：“你准备教我什么？刀法么？”
方明摇头：“以你的膂力体格，刀法不适合你，我便教你一套‘三杯气功’与‘倒五岳掌法’如何？”
“三杯气功？倒五岳掌法？”
孙小红疑惑道：“这名字好奇怪，我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一套掌法、一套内功均出自一句古诗——三杯吐言诺，五岳倒为轻。名字是我后来起的……放心，若我拿什么三流武功来蒙你，岂不是太看不起孙老先生的家传了么？”
方明大笑，旋即找了间旅店，开始传授孙小红这两套武功。
侠客行功法包罗万象，蕴含十数套身法、剑法、拳掌法、吐纳法于其内，之前的方明只是强自记忆，并且演化了一式“十步一杀”的剑法出来。
而现在，功行先天之后，佛门武功对他已经毫无秘密，便要开始博采百家所长，再以坐忘经的简事功夫去芜存菁，推演出一门最为适合自己的功法！
此次便是从中随便取了两套出来送人。
他之前穿越诸多世界，虽然没有有意收集，但积累的武功诀要还是不少，仿佛一个大宝库，随便送几套出去半点感觉都没有。
并且，侠客行最重要的乃是最后一篇的打通穴道总纲，还有以蝌蚪文写成的《太玄经》，这两件才是真正的神器，他不会轻易与人，至于前面两套拆开来的武功，充其量也不过古龙世界中各大门派压箱底功夫那种程度，倒也不算什么。
此时用心教授之下，以往积累的一些疑难与疏漏之处更是迎刃而解，等到孙小红练成之日，便是他两套武功大成之时。
“这两套武功？”
当方明将口诀传了一遍之后，孙小红的脸色就是变了。
“怎么样？比你家传武功如何？”
方明笑问道。
“不相上下，精奥方面犹有超出……”孙小红倒抽冷气：“此等神功，你就这么送我了？”
岂止是不相上下而已？以孙小红的见识，这两套武功即使放到所谓的江湖八大派当中当成镇派之宝那一等级的都差不多足够了！
“自然……我们时间很多，我慢慢教，你慢慢学……”
方明淡笑道，他这次积累的时间不短，甚有余裕，正好打发，同时也是在等！
日子便在方明的好为人师中一天天过去了。
孙小红天资不错，又有名师教导，在这两套功夫上的进境一日千里，而她对方明的印象也是一变再变。
通过日常的交谈，还有练功时的点拨，她骇然发现方明居然医卜星象、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武功更是包罗万象，通达百家，甚至是少林、武当的不传之秘也往往能随口说出，一身武功之高，简直如深似海，难以揣度。
而等到孙小红初窥门径的时候，方明一直在等的机会也来了！
李寻欢终于走了，在李园当中他简直就是一个外人，根本无法想象有多么尴尬！能拖到现在已经是龙啸云极力挽留的结果了。
而铁笛先生与一帮少林和尚也进驻兴云庄内，对外宣称乃是追查梅花盗，但实际的原因只有龙啸云自己才心知肚明。
“只是，以为凭借一帮和尚与一只破铁笛就能安全了么？天真！”
方明如入无人之境地在兴云庄里面闲逛，最后来到了一间精致的雅阁之前。
“抓梅花盗！”“抓梅花盗！”他突然放声大喊，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闯庄。
“梅花盗来啦！”“快走！”“警戒！”
一时间，整个兴云庄都仿佛“活”了过来，十八名武僧联袂急奔，将方明团团包围，领头的则是一名中年和尚与一个山羊胡的落魄老书生。
“嗯！铁笛先生……还有这位大师是？”
“阿弥陀佛，在下少林心真，檀越可是日前自称梅花盗，杀害秦、赵、田、公孙四位大侠之人？”
这名中年和尚捏着古铜色佛珠，作狮子吼喝道。
“不错！你是少林‘心’字辈的？居然没有在二十年前死掉么？”
方明很是有些好奇，他当年将少林杀了个鸡犬不留，什么心湖心眉自然是不存在了，但这个心真是哪里冒出来的。
“小僧当年乃是俗家弟子，浩劫之后重新出家为僧！檀越居然知道二十年前之事？但即使也不应该在小僧面前提起……”
心真和尚声音低沉，这种当面揭短的行为，令他背后的十八棍僧都是义愤填膺，面红过耳。
少林经过魔刀一役后元气大伤，不得不封闭山门二十年，最近才出来重新行走江湖，对于这缉捕梅花盗一事更是看得极重，又怎容方明一个少年指手画脚？甚至侮辱？
“原来是侥幸躲过一劫，却偏偏不学好，少林封山二十年恐怕还不够，起码得四十年才能恢复元气，否则当心被人给再屠一遍！”
方明此言一出，就是旁边的铁笛先生都是骇然色变：“这少年好重的戾气，好大的胆子！”
“众弟子听令！布十八棍僧阵，降妖伏魔！”
果然，被方明这么一激，便是菩萨都要发火，心真和尚暴喝一声，十八棍僧呼啸而上，结成了一门奇异的阵法，人影棍影重重，奥妙无方。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交换
“嗯，少林苦心孤诣二十年，总算有点成绩……”
方明点头赞道。
他现在眼界何等高？普通武人能得他一声赞已足够自豪，奈何心真等和尚却是气炸了肺，就是旁边的铁笛先生都感觉这少年实在太过狂妄了一点。
在他看来，这十八棍僧的小夜叉棍法已经炉火纯青，每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一流高手，又有着心真这个少林护法主持，十八棍僧阵变化无穷，几乎已经全无破绽，易地而处之下，即使他手段出尽也难以脱身！
少林武学祖庭，毕竟有着足以自傲之处！
“进！”心真一声暴喝，十八棍僧顿时怒吼上前，声音步调一致，仿佛一人。
六道棍影如影随形般当头罩下，劈头盖脸，更是将几个退路彻底封死，隐隐带着凌厉的后着。
六名棍僧负责进攻，另外六名棍僧则是负责防御，还有六名棍僧游走四方，负责来回支援，整个十八棍僧阵顿时重重运转起来，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像这种阵法最重要的便是各有分工，负责进攻的便不需防守，得以一心一意地发挥威力，若是配合好了，便是绝世高手都要饮恨！
心真一开始便摆出此阵对付方明，除了维护少林威名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内心极为忌惮这个少年了。
“也罢！便陪你们玩玩！”
方明身影一折，仿佛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居然就在六条棍影的夹击当中间不容发地“溜”了出来。
呼呼！
六条人影倏地疾退，外围六个棍僧接力进来，三条盘龙棍又阻住方明的退路。
顷刻间，之前六个棍僧转攻为守，换上了另外六人，此等阵法只要不破，便可不断吐故纳新，休憩接力，绝无真力匮竭之虞，而闯阵者只能被活活困死！
“不错不错！小夜叉棍法耍得不赖！”
方明伸手在一根盘龙棍上一撑，一名棍僧后退数步，脸红如血，而他却是轻飘飘地借力一跃，突然间跃出棍影重围，闯到了棍僧群当中，占据了某个方位。
一名棍僧一呆，因为方明刚好走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整个十八棍僧阵骤然一滞，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方明从容跃出，负手道：“如何？你们还可以再试一次！”
心真面沉如水，喝道：“变阵！”
十八棍僧再次围上，人影重重，翻飞不绝，比刚才更加极尽变化。
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变阵，方明总是能先于棍僧抢到方位，将整个十八棍僧阵搅得一塌糊涂。
“怎么会？孽障！你如何知晓我们少林隐秘？”
心真骤然暴喝一声，加入战圈，袈裟翻滚，雷声隐隐，破衲功全力涌出！
“二十多年过去了，你们少林的性子却是一点都没变……”
方明突然大笑，一指点出，正中心真气机当中那最弱的一点！正是他破衲功唯一的破绽所在！
高手相争，一指破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方明对于心真的武功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波！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响，破衲功顿时被破，心真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嘴唇乌青，已经丝毫说不出话来。
“你们也给我躺下吧！”
此时的方明，可谓已经彻底掌握了十八棍僧阵的节奏，之见漫天棍影当中，一条黑影左一闪，又一闪，十八棍僧同时被他带动，不得不跟他步伐而走，几个圈子之后突然间全体瘫软在地，汗出如浆！
咯咯！咯咯！
这是铁笛先生的牙齿在打颤，虽然藏着暗器的铁笛还在手上，但他右手颤抖，已经是怎么都动弹不了了。
对方的武功，实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超出了他的认知！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强的人！
“以少林武功对付我，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殊不知方明的心里也在冷笑。
他上次屠了少林，尽得古系七十二绝技与达摩神经，甚至连那一百单八罗汉大阵的奥秘也收入囊中，少林武功对于他已经毫无秘密可言。
而这十八棍僧阵不论如何演化总是万变不离其宗，还远远不如罗汉大阵，又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你叫心真是么？回去告诉你们方丈，出家人就应该老实打坐参禅，这么热心世俗做什么？给我封山二十年！否则我不介意将少林再屠一遍！”
“檀越好大的口气！”心真倒吸一口凉气：“小僧自然会如实禀告，只是檀越可敢留下万来？”
“有何不敢，记得我叫方明！千万不要忘了……”
方明看着一众和尚互相掺扶着离开，又看向不断倒退的铁笛：“我让你走了么？”
铁笛先生僵硬回头，脸上比死了还难看：“你还想怎么样？”
“也不怎么样，之前你想用铁笛里的暗器射我右腿是么？给自己也来一下，我们便两清了！否则便给我躺着出去！”
方明冷然道，他在刚才的交战当中对外界的变化还是一清二楚，显然犹有余力，代表着足以令少林僧众绝望的差距。
“也罢！也罢！老朽有眼无珠，理当如此！”
铁笛先生苦笑着，突然一拍手上兵刃，数十点寒星都落到右腿上，血流如注。
“如何？”他脸色一白，看向方明。
“不错，你走吧！”
方明点点头，转身步入雅阁之中。
里面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任何人，但他步伐不停，来到了一间衣柜之外。
“林姑娘，出来吧！”
啪！一双白玉手掌击破衣柜拍出，手上真力大是不弱。
“好手！”方明一把抓住：“可惜没有杀气，姑娘真乃善心之人！”
他看着掌握中的玉手，这只手虽然还比不上他之前见过的林仙儿，但却也绝对不差！略微大些的手掌代表着更强的个性。
“出来吧！”
他微微用力，一名身穿淡紫色衣裙的丽人便从衣柜里面飞了出来，天姿国色，身上更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当美丽已至极限之后，最吸引男人的便唯有气质！
“难怪李寻欢与龙啸云都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方明叹息道。
“我是龙夫人！”林诗音挣扎道：“快放开我，我丈夫不会放过你的……”
“抱歉，龙啸云我还真没看在眼里！跟我走吧！”
方明向后倒飞而出，带着林诗音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一处枫林之中。
“你看……那夕阳如此之美丽！你却纠结于之前的血腥仇杀，岂不是太过愚蠢？”
方明认真道，却将林诗音的脸都气白了。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厚颜无耻的绑匪！让被害者还要保持好心情？
落日的余辉渐渐黯淡，残阳似血，而在那一抹最后的鲜红当中，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寻欢！”林诗音叫道，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
“放了她！”
来得人果然是李寻欢，他还没有出保定城就听到了方明大闹兴云庄，掳走林诗音的消息，立即折返了回来。
“李探花好！”
方明一笑：“这是你的请求么？”
“不错，我在求你，如果你还将我当朋友的话……请放了她。”李寻欢的眼睛当中充满了一种恳求，乃至哀求！
“可惜……我上次已经饶了龙啸云一次，早已告诉过你，不会饶第二次！”
李寻欢终于看到了方明的刀！
而此时的刀刃已经架在了林诗音如玉般的脖子上，刀锋所向，似乎只要轻轻一割这佳人便会香消玉殒。
“李探花上次应该已经见过了我的刀！”
方明悠然道：“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发出你的飞刀，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第二……”
“动手吧！我是龙夫人！”林诗音咬牙道。
方明眉头一皱，点了林诗音的哑穴，令她看起来就仿佛一座玉质的雕塑：“林姑娘还是先休息下……”
“第二，便是交给我小李飞刀的法门，我便将林姑娘还给你……”
方明道，他已经可以肯定李寻欢的选择，他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舍不得林诗音伤了一根发丝的。
而出于这个原因，他甚至不会拿假货来忽悠方明，因为担心方明再次报复林诗音的可能！
李寻欢苦笑道：“只是一门飞刀法诀，小李飞刀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你知道若直言相求，我是不会拒绝的……”
“我是知道，但我不喜欢如此，只喜欢公平交易！”
方明重申道。
“好吧！”李寻欢摇摇头，将小李飞刀的法门背了一遍。
“口诀我已经尽数背出，若你没记住，我还可以笔录下来……”李寻欢道：“现在可否放了诗音？”
“当然！”
方明回味着之前的口诀，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早已牢牢记住，而这小李飞刀又岂止是一门飞刀而已？这是牵连精气神的一刀，拥有着神鬼莫测的威力！
“不错，多谢寻欢兄慷慨，我这就放！”
方明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而李寻欢则是突然感到一阵极为恐慌的心悸，令他不由自主地扑上前，甚至连飞刀都来不及出手。
只是已经迟了！
方明于倒飞之中一掌拍出，大金刚掌力正中林诗音背心！
鲜血绽放，落下片片殷红……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灭门
“诗音……”
李寻欢将林诗音抱在怀里，雄浑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林诗音体内，两行清泪已经流了下来。
“寻……欢……”
林诗音仿佛想抬起右手，却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李寻欢眼泪不断，真气却是一刻也不敢停下。
此时以真气探索，才知道林诗音体内伤势已经极重，但一点心脉却诡异地仍健在，保存着一线生机！
“寻欢兄放心！林诗音虽然中了我的掌力，却绝不至于身死，只是在这三天之中必须有一个绝世高手日夜不断地以真气为她续命，须臾离开不得……”
方明细细的声音传来，忽左忽右，终于远去。
“心情大好啊……撮合一对有情人，功德无量、无量……”
要令人重伤垂死却保留一线生机，对真气的掌控要求之高，内功火候要求之深，当世能做到者也不过两三人而已，而方明绝对是其中之一！
而更加妙的是，真气疗伤神马的最香艳了，而为了省力，什么肌肤之亲啦、坦陈相对啦也免不了。
这两人又互相有着好感，如此一来，三天之中，干柴烈火……咳咳，不能再想下去了……
“不过，还是有点欺负可怜人的负罪感呐……”
方明看着面前庞大的兴云庄，脸上哑然失笑：“不知不觉又转回来了，不错，再替林诗音解了这两个枷锁，便也足够抵偿了！”
“既然要负罪，便让所有的罪孽都归于我身，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
方明宝相庄严，脸上更是充满了一种“牺牲”的正义。
虽然李寻欢与林诗音肯定不会赞同他的做法，甚至会恨他一生，乃至至死方休，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觉得自己还了便是还了，以后与那两人再无关系，还敢纠缠，便一刀斩之！！！
“这就是……强加的无奈啊……就仿佛当年李寻欢觉得林诗音嫁给龙啸云是对他们两个好，自己做了决定，今日我也将决定强加给他……”
方明一抬头，总觉得兴云庄的匾额有些刺眼。
呲啦！
他骈指如刀，对空一划！匹练般的刀气划过，这块烫金匾额瞬间四分五裂！
“什么人？”
满脸麻子的管家出来一看，又瞬间吓得屁滚尿流，几乎是爬着回去的：“梅花盗……梅花盗又来啦！”
呼啦啦！
此时方明这个梅花盗的凶名可真是无与伦比，一帮家丁丫鬟，乃至护院打手全部鸟兽云散。
甚至就连此庄的主人也是如此，可惜被方明截住了。
“方先生！”
龙啸云心里发苦，脸上还是不得不挤出笑容，抱拳道：“内子一向与世无争，更是善心之人，还请先生不要为难她，有何怨仇，我一人承担便是！”
“为难是为难了下，但我已经将她交给李寻欢了！”
方明偏着头想了想，自己一掌打得林诗音差点香消玉殒，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没有为难。
“交给我兄弟了，很好，那我便放心了！”
龙啸云坦然道：“先生还有何事，尽管吩咐！”
方明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借一件东西！”
龙啸云道：“无论先生要什么，啸云无有不允！”
方明笑道：“那太好了，将你的命给我吧！”
“命？”龙啸云腾腾倒退三步，脸上已经全无血色：“在下似乎从来没有得罪过先生……何必……”
“我是来请你成全一对有情人的，唉……世间皆苦，你又何必惦念不去呢……”方明叹息道。
龙啸云的脸上一片铁青：“你是李寻欢的人？”
“父亲……我不要你死……”
忽然一个红孩儿从后门跑了进来，抱着龙啸云的双腿，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
他穿着火红色的夹袄、火红色的靴子，一张脸圆圆的，着实很可爱，看起来也像一个很乖的孩子。
父子相对而泣，这实在是一个很悲哀的场面，似乎就连方明都有所动容。
“叔叔……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父亲！”
龙小云满脸泪痕，身子一转，扑到了方明身前。
嗤嗤嗤！
突然间，三支毒箭从他背后射出，乃是巧手精制的“紧背低头花装弩”！其角度之诡异，速度之迅疾，特别是这预料不到的变化，足以令江湖上九成九的好手饮恨！
幸好方明从来就不在这九成九的行列当中，更何况他对于龙小云的性子早就了若指掌。
叮！叮！叮！
他屈指连弹，后发先至，双手居然比弩箭还快地在箭矢当中一点，三支利箭顿时断为六截。
“敢掳走我母，又想杀我父，我要你的命！”
龙小云自靴中一抽，手上已经多了一柄寒光照人的短剑，剑影闪动中，已经对着方明攻出七招！
这七招俱连续而发，变招之快，出手之毒辣，更是丝毫不比江湖上的一流好手逊色。
特别是他手上的短刃，刚一出手便剑气摄人，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名器！
“嗯？鱼肠？”
方明一伸手，龙小云手上的鱼肠短剑就不知道怎么落入他的手中，龙小云倒退数步，突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你居然没有出手？”
方明看向龙啸云，他刚才居然没有与龙小云一起上前围攻，倒也是一桩奇事。
“阁下的武功在下早已见识过，知道今天已是无幸……”
龙啸云惨然道：“只是所有罪孽都该由我一人承担，希望你能饶过小儿一命，在下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他反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之上，口溢鲜血，顿时毙命。
“好！直到这时，你才总算有点当年的豪气……”
方明负手道。
“爹……爹……”
龙小云哭着爬到龙啸云的尸身上，抚尸痛哭。
稚子哀泣，幼失所亲，这本来就是一副很凄惨的画面。
但方明丝毫不为所动，上前抓起了龙小云的咽喉，仿佛提小鸡一样将他提起。
“你杀了我吧，否则我一定要报仇！”
龙小云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满是红丝的眼睛当中俱是仇恨怨毒之色。
“唉……无论怎么少年老成，到底还是个孩子，骤然见到龙啸云身死，本性就露出来了吧？”
方明摇摇头，淡然道：“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一个道理……并不是谁都会顾及你父母与李寻欢的面子的……”
话音一落，他手上用力，旋即一抛，龙小云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倒在了龙啸云身边。
圆圆的脸上仍旧睁大双眼，他死不瞑目！
“冷香小筑！”
方明一步踏入阁楼，一名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却早已等候着了。
“哦？整个兴云庄的人都跑了，你却还不走？仙儿莫非不怕我？”
方明笑道。
林仙儿咯咯一笑：“我为什么要怕你？难道你不想我替你去找那副七杀修罗图了么？”
方明道：“不错！而且，你今天又欠我一次！”
林仙儿奇道：“又欠什么？”
“因为你才是梅花盗！我却替你担下来了，这不是你欠我的么？”方明悠然道。
“仙儿怎么可能会是梅花盗？”林仙儿楚楚可怜地道，整个人仿佛一株弱不禁风的水仙。
方明道：“因为是我说的，我说你就是，你就是！！！”
林仙儿无奈道：“既然如此，那仙儿就只能是梅花盗了！”
“不错！”方明点点头，手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短剑：“我本来还没有想到来找你的，但这柄鱼肠似乎本来是你之物，为何会到了龙小云手上？”
林仙儿娇嗔道：“人家怎么知道？或许是小云不小心拿去的……”
方明笑道：“好一个不小心，他这一不小心，也顺带丢了自己的小命！”
林仙儿这才有些讶然：“你居然杀了他？他还是个孩子！”
方明反问：“难道你以为我是个好人么？”
林仙儿突然一笑，眉目中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不错，我们真可谓是天生一对……”
“闲话少说，我上次说过，当我再见到你时，你若不能给我七杀修罗图的消息，就准备好去死吧！”
方明负手冷然道，任何人都知道他不是在说假话。
“七杀修罗图已在我手，却不知郎君用什么来换呢？”
林仙儿忽然一笑，仿佛百花绽放。
方明凝视林仙儿良久，突然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也对，二十年前震惊武林的天魔七杀式，任何人得到后都只会死守秘密，但仙儿却可以令他们乖乖交出来……”
林仙儿自信道。
“错了！我已经知道它在哪里！”
方明的眼里有着洞彻世情的睿智：“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七杀修罗图的事么？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回去追问……”
“而当你听到魔刀门主无敌的传说之后，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去找，然后让修炼了魔刀的人来对付我！”
“但他却没有来！以你的情报网还有魅力，世界上打探不到的消息，驱使不动的男人已经几乎没有了……因此……”
方明摇摇头：“因此只有三种可能……要么魔刀已经遗失被毁、要么它已落入魔教之手，而最后一种可能……便是传承了天魔七杀的，乃是一个女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五毒
林仙儿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实在想不到，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人！
她无论想什么都会被对方清楚，就连最心底的隐秘都这么被看破！
冷汗，一滴滴自她光洁白皙的额头滑落！
因为她实在找不出任何办法，来应付这个如神似魔的男人！
林仙儿对付男人总有很多手段的，不论是老人、小孩、还是君子、疯子、她都有着足够的信心，但现在，她的心底却有一种浓烈的挫败感，因为面前的男人简直就不是人！！！
“不过……你总算让我知道了七杀修罗图的消息，因此今天我不杀你！”
方明嘴角的带起一丝笑意，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仙儿突然叫道。
“怎么？难道还想在我身上试试你的手段么？”方明的眸子里有着冷硬与无情。
“仙儿残花败柳之躯，怎敢亵、渎先生？”
林仙儿垂首欲泣，一副楚楚可怜之色：“只是仙儿也给先生找了一份礼物！”
她忽然从门帘后扯出一名少女。
这少女唇红齿白，巧笑嫣然，竟然也是一名绝色，只比林仙儿略逊一分！
少女笑道：“我叫林铃铃，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就象是人铃，别人摇一摇，我就林铃铃的响，别人不摇，我就不能响。”
林仙儿在一边吃吃笑道：“铃铃是我三年前买来的，至今还没有让其它男人碰过，而伺候人的手段，我却已经传了她七成……现在，我想把她送给你！”
“嗯！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方明挑起林铃铃的下巴，脸上多了一丝笑意：“这礼物我收下了！”
不得不说，林仙儿实在很懂男人的心理，他们总是非常贪婪的，在尝试过学生的七成之后肯定会更想试试老师剩下的三成手段，就像一个甜美的陷阱，但方明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了。
“只是，我还需要你给我做一件事！”
方明突然飘到林仙儿背后，似乎轻轻说了句话，林仙儿就这么软软倒在了地上。
林铃铃肃立一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方明回首道：“你似乎一点都不吃惊伤心？”
林铃铃甜甜一笑：“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姐的人，而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去死，我就去死！”
“哈哈……像你这么一枚千娇百媚的小铃铛，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方明大笑着步出兴云庄，而林铃铃紧随其后，就好像一名丫鬟，又或者小媳妇一样。
呼啦！
一出大门，忽然跃出一道人影，对着方明劈出一掌！
呲啦！气流涌动，在虚空中循环往复，化成三段，层层而下，往复无极。
而那掌影也是空灵绝响，突然幻化为漫天山影，直似颠倒五岳，融轻灵与厚重为一体，威力无穷！
“孙姑娘的三杯气功与掌法练得不错……”
方明右手一晃，掌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乃至无穷无尽，千手千影，一招如来千手法仿佛托天巨手，将所有的山影尽数一收。
“只是学成之后就拿来对付老师，令在下很伤心呢！”
来人果然是孙小红，她一双大眼睛里有着气愤之色，似乎恨不得上来咬方明一口：“你又去乱杀人了，还有……她是谁？”
女人对于同类总是很敏感的，方明甚至觉得或许她后一句才是问题的重点。
林铃铃目光闪动，抢着回答道：“铃铃是小姐送给少爷的侍婢！”
“侍婢？”
孙小红上下打量着林铃铃，不得不说，林铃铃与孙小红都已经是女人中的女人了。
方明明智地闭上了嘴，在两个女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男人谁插一嘴谁就是傻子。
“你小姐是谁？”孙小红问。
林铃铃道：“是林仙儿，她……她教了我很多东西……”说罢一看方明，微微低下头去，脸上布满了红晕。
孙小红已经开始咬牙切齿：“武林第一美人？”
“呵呵……”方明摸摸额头，突然看到了一个救星！
“阿飞！”
他直接迎了上去：“好久不见！一别可好？”
阿飞此时腰间又多了一柄无锋无颚的铁片，没有剑鞘，始终保持着最快的出剑状态，他冷声道：“我不好！很不好，特别是在看到你之后……”
虽然脸色很难看，但阿飞并没有出手，就仿佛一名看到猛虎的猎人，只会默默蛰伏，等待机会。
突然间，他看向兴云庄，眉头又是一皱：“你刚从里面出来，李寻欢呢？”
“谁知道呢？”
方明摊摊手，嘴角突然带起一丝坏笑：“我只知道，他现在或许很需要你……”
阿飞的脸色已经穆然变了。
或许他不是一个轻易被骗的人，但他却很清楚，方明绝对有着为难李寻欢的实力！
“还有……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兴云庄之内却有人知道……她就在冷香小筑之内，不用谢我了！”
看着阿飞飞掠进兴云庄的背影，孙小红突然道：“兴云庄冷香小筑，里面住的是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林仙儿，听说她长得的确貌美如仙……”
方明摸摸鼻子：“好像是……”
孙小红白了方明一眼：“而且……我还听说她虽然长得像仙女，却经常带男人下地狱……难道你认为阿飞可以免俗？”
“不！正相反！”
方明道：“你或许没有见过林仙儿，但我可以告诉你，放眼整个武林，能够抵抗林仙儿魅力的，或许也只有一个半而已！而阿飞绝对不在其内！”
孙小红奇道：“一个半人？是谁？”
方明笑道：“其中一个是李寻欢，而还有半个，则是天机老人！”
孙小红不服气道：“为什么是半个？”
方明脸色突然转冷：“因为如果天机老人再年青二十岁，他也只会爬到林仙儿的床上去！”
“你！”
孙小红的脸仿佛变成了两个红苹果，突然道：“你在故意气我？”
“不错！因为我很想对姑娘说两个字——再见！”
方明突然牵起林铃铃的手，两人仿佛两片云彩般飘走。
孙小红咬咬牙：“哼！你想不见就不见么？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
铃铛果然很好玩。
林铃铃的叫声也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
方明一动，她就铃铃铃地响，不动她就不响，而最后一摇，她又铃铃铃地乱响。
等到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整个人都仿佛没了骨头。
早点很丰盛，清淡口味，却很有营养。
林铃铃舀了一碗汤，手上的汤勺却突然被方明按了下来：“这汤喝不得……”
在说这话的时候，方明已经骨碌碌喝了一碗下去，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铃铃问：“为什么？”
“因为活的铃铛好玩，死的铃铛就不好玩了，你喝了这碗汤之后就会变成死铃铛……”
“但你却没事！”
“我喝得，你却喝不得！”
方明又喝了一口，双目微闭，似乎在仔细品味。
“嗯，虽然江湖用毒名家多喜用草木之毒，但此毒却是蛇虫之毒，颇似苗疆手法……手段又超出妙郎君花蜂一筹了……”
方明突然将汤碗递给林铃铃：“现在，我要你喝！”
林铃铃双手微微颤抖，不信问道：“你明知道这汤里有着剧毒……”
“不错……寻常人若中这毒，恐怕过不了一时三刻就要去见阎王……”方明点头。
“好！”林铃铃一咬牙，将汤都灌进了喉咙里。
“很好，我喜欢听话的女人！”
方明的目光似乎变得微微柔和：“我之后会传你一套剑法、一套轻身功夫，这两套功夫组合起来又可化为一式‘十步一杀’！等你学会之后，整个江湖上能拿下你的人也不多了，再学点经验，以后一个人也足可过活……”
“这么说……我死不了……”
林铃铃的双手仍在微微发抖。
方明长笑：“在这个世上，只要跟在我身边，我不让死的人，她就绝对死不了！”
两人吃过早点之后又一起逛了逛市集，方明随手给林铃铃买了点东西，两人最后叫了一辆马车，一直走到郊外。
“停下！”
方明突然道，与林铃铃走出车外，问：“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
“很漂亮，很……安静……”林铃铃道。
“不错……这里实在安静得过了头，我教你一点，在这种荒郊野外，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本来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
方明的声音一落，四周的死寂中又突然多了一种声音，一种“沙沙”声！
一层黑暗涌了过来，林铃铃尖叫一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因为那层黑暗赫然是数不清的毒虫！有长有短，既像蜈蚣，又像蝎子，有的还长着翅膀，蠕蠕而动，腥气扑鼻，令人作呕！
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竹哨，大批的毒虫便已经将马车团团包围。
“五毒童子，刚才在集市里面，你已经连用了二十七种不同的下毒手法，却奈何不了我与同伴丝毫，现在居然还敢过来送死？”
方明的声音远远传送开去。

第一百三十章 神锋楼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到我以七种神物交配而成的极乐虫！”
树林里面一个细细而飘渺怨毒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承认你解毒的功夫很不错，或许比我还要高一点，但我这极乐虫以人肉为食，铺天盖地之下，纵使你武功通天也只有化为枯骨的份！”
“是极乐峒主！”
旁边的林铃铃已经吓得脸都白了：“五毒一出，人化枯骨……”
“桀桀……小姑娘有点见识，等我收拾掉他之后一定会来好好疼爱你一番的……”
那五毒童子的声音又传来了过来，忽左忽右，令人难以分辨具体方位。
方明忽然哑然失笑：“就凭你？够得着么？”
“你……我若让你痛快死一刻，便算我对不起你！”五毒童子仿佛被踩到尾巴的小猫一样尖叫起来，竹哨之声又起，大批大批的毒虫仿佛潮水般涌上来。
马匹突然打了个响鼻，骤然倒地，几乎眨眼间便化为枯骨。
而一丝枯黄之色，也伴随黑暗的毒虫张开，所过之处，草木生机尽绝，枯萎殆尽，五毒之毒，果然猛烈无比！
林铃铃紧紧抓着方明的手臂，被吓得花容失色。
但她突然间又发现，那些毒虫到了方明身周三尺之内后就突然顿住，畏缩而不敢前进，形成了一个空白的圈子，仿佛湖泊上的孤岛。
竹哨越发急促，但这些毒虫不论如何焦躁，都竟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不可能！你身上带着什么避毒奇物？五毒珠？犀角佩？”
五毒童子不可置信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又转为笑声：“不论什么东西，杀了你之后都是我的！”
“对付你还用不着动用那些……”
方明摇头失笑，突然抿唇长哨，刺耳的音波不断传递，虚空中似乎浮现出一圈圈波纹，一只只极乐虫倒地僵毙，剩下的突然一声嘶鸣，宛如江河倒灌般向树林中某处而去。
“宝贝……你们要干什么……啊！”
五毒童子急促短暂的尖叫传来，随后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之声，林铃铃捂住耳朵，已经不忍再听。
“这五毒童子以毒成名，现在以身殉毒，也算死得其所，我们走吧！”
方明牵起林铃铃的小手。
“你……你跟他有仇么？”林铃铃走出数里之后才问道。
“嗯，杀了他几个童子，不过五毒童子就算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的，他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却是个不错的诱饵……”方明笑道。
“诱饵？”
“不错，可以引来一个女人……”
林铃铃笑道：“难道她很漂亮？”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容：“不，她一点都不漂亮，我向你保证，你如果见了她一眼，保管三天都吃不下饭！”
……
春去秋来。
初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保定城，原本的兴云庄又重新变回了李园，冷香小筑也重新亮起了温暖而明黄的灯火，两颗饱受沧桑的心终于走到了一起。
原本冷香小筑的主人，武林第一美女的林仙儿却突然失踪了，有人说她已经死在梅花盗的手下，而有人却信誓旦旦地保证看到她被阿飞带走。
城中最大的酒家之内，一老一少正在说着书，讲的乃是武林最新的消息。
孙老头抽了口旱烟，悠哉悠哉地道：“上次老儿说到那李寻欢与林诗音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就在此时，江湖中却突然冒出了两大势力！”
孙小红在一边道：“两大什么样的势力？”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她那又亮又黑的漂亮眼睛当中却似乎带着某种沉重。
老头道：“金钱落地、人头不保！这句话你总该听过！”
孙小红道：“莫非是金钱帮么？”
孙老头道：“不错，这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名列兵器谱第二，本人也是一位不世之枭雄，金钱帮在他手上一夜而起，瞬间便横扫大江南北，就连兵器谱上的高手也被搜罗不少，替他卖命……而他更是培养出了一个更可怕的剑客！”
孙小红道：“剑客？难道是阿飞？”
孙老头道：“这名剑客的剑比阿飞更快，更狠，更绝，因为他绝少出手，而一出手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孙小红道：“连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的人，想必非常可怕！”
孙老头道：“不错，这名剑客就叫荆无命，他就是上官金虹的影子，而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他与上官金虹两人的联手一击！”
孙小红道：“如此一来，金钱帮不是天下无敌了么？”
老者摇头：“江湖代有才人出，如果说还有人能够击破上官金虹与荆无命的组合的话，那一定是那第二大势力！”
他讲到这里，突然住口不说。
“爷爷！你快说下去啊！”孙小红眨巴着大眼睛。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聚拢了一圈人，他们都伸长了脖子，也很想继续听下去。
“啊……我知道啦，你喉咙干，想喝酒是么？我马上去买！”
不止孙小红明白，其它人也明白了，因此他们笑着将一串串铜钱银子放在孙小红手里的铜锣上。
老者接着开口：“这第二大势力比金钱帮更加神秘，因为它是一座楼！”
孙小红奇道：“一座楼？”
“不错！”老头道：“此楼名为‘神锋’，传闻这座楼的主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更喜欢收集天下神兵利器！”
孙小红道：“那想必神锋楼里已经有很多奇门兵刃了？”
老者摇摇头：“神锋楼主人的眼界何等高？普通的破铜烂铁还入不了他的眼，至今为止，那神锋楼中也不过收藏了四件兵器而已！”
孙小红问：“哪四件？”
孙老头抽了口旱烟：“一根玉箫、一只手套、还有一条蛇鞭、一根铁拐！”
他继续道：“萧是东海玉箫，手是青魔手、鞭是鞭神蛇鞭，那根金刚铁拐就更乖乖不得了，重达六十三斤，天下武林豪杰所使的兵器，论重莫过于此，乃是‘横扫前军’诸葛刚的独门兵器！”
东海玉箫、青魔手伊哭、鞭神西门柔，还有诸葛刚的名声何等了得？
在老人口中说出之后，酒楼里顿时一片死寂。
众人都不由开始遥想那悬挂在神锋楼墙壁上的奇门兵器，不知是否还带着前主人的鲜血？
孙小红道：“我即使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知道它们全是兵器谱上有名之物，那神锋楼主莫非是故意与兵器谱豪杰为难么？”
“这就谁都不知道了……”
老头抽了口旱烟，悠然道：“或许只有平湖百晓生清楚，可就在他传出消息，准备重修兵器谱的第二天，他的脑袋就被挂在了神锋楼之前，流出的血将门槛都染红了……”
孙小红倒抽凉气：“看样子神锋楼主不将兵器谱收集全是不会罢手的了……”
“嘿嘿……别的先不论！那诸葛刚乃是金钱帮中人，便冲这点上官金虹就不能放过神锋楼主，而神锋楼主肯定也对龙凤双环大感兴趣，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老头道：“而唯一能够消弭这场武林浩劫的，或许只有一柄刀加一柄剑！”
孙小红眼前一亮：“小李飞刀还有阿飞！他们不是退隐了么？”
老者摇头：“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便是因为他们会在正确的时候出来做正确的事！当整个武林都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站出来的……并且，小李飞刀还没有彻底归隐，因为他还欠爱人一个承诺……”
孙小红又问：“什么承诺？”
“你可知那林诗音原本的丈夫与孩子都是死在一人手上，这人不除，林诗音又怎能彻底放下心事？”
“这人便是那梅花盗方明！而有关梅花盗方明，那又是下一个故事了……”
老者微微欠身，与孙小红离开，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其中一个仿佛是猎户的人默默走开，眸子当中似乎有着黯然。
他出酒楼后又去了货栈，将累积的狐狸皮卖掉，那收货的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好……浑身没有一个伤痕，好材料！小伙子，以后这样的皮你尽管送来，价钱上我再加你一成！”
猎户结了钱，在走过李园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眼眸中泛起一丝温暖：“祝福你，我的朋友！”
在经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他又驻足了下，随后咬牙将大部分钱换了一根珠钗，才买了米油盐等物，走出城去。
叮铃铃！
他的脚步突然停下，因为一名穿着淡黄色衣衫，腰间还挂着银铃铛的少女已经挡在了前面。
“你是阿飞！”她肯定地道。
“你认错人了……”这猎户抬头，露出一张年青而英俊的脸来，正是阿飞！
“不！我之前见过你，我叫林铃铃……在兴云庄大门之前……”
林铃铃道。
“让开！”阿飞低喝。
“咯咯……你赶得走我么？”林铃铃突然上前，伸手就将阿飞怀里的珠钗拿走。
“还给我！”
阿飞上前，林铃铃咯咯笑着，两道人影交错了下，随后一人便滚落在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剑与手
“你的剑呢？”
林铃铃晃了晃手上的珠钗，看着倒在地上狼狈的阿飞，问道。
在阿飞的腰间，他原本须臾不离身的长剑早已消失，变成了装满米盐的口袋！
之前那个阿飞，竟似乎已经死了！
“我不想杀女人！”阿飞一字一顿道。
“你杀不了我的……”林铃铃娇笑道。
忽然间，阿飞已经飞身折下一根竹枝，迅捷无比地刺了出去！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摸剑，但这一剑还是这么快！江湖上能够躲过这一剑的人也不多了！
但这少女就偏偏躲过了！
她不知道怎么就已经晃到了阿飞的身后，手里的珠钗点到了阿飞的脖子上。
这种轻功，简直罕见到了极点！
“我听说以前那个阿飞如果没有把握就绝对不会出手，你已经变了！”
林铃铃将珠钗一抛，人已经远远离开，阿飞怔怔良久，眸子当中似乎充满了痛苦……
林荫间有一座小楼。
门槛是红色的，殷红若血，星星点点。
阁楼当中灯火忽明忽暗，照耀着空荡荡的四周，只有墙壁上还有几点反光。
在洁白的墙壁上挂着孤零零的四件兵器，那点反光就是从一只青色的手套上传出来的。
忽然间，方明走进来，将一柄黑色的刀挂在了墙壁上。
这空荡荡的阁楼，还有洁白的四面墙壁，似乎就是专门用来挂这些奇门兵器的！
这时候，林铃铃也哼着歌走了进来，看见墙壁上黑色的刀，惊讶道：“这次你似乎比之前多花了一点时间……这人是否很强？”
“不错！”
方明摸摸下巴，似乎是在回味：“我可以告诉你，这柄刀的主人绝对不弱，或许还要在兵器谱第五与第四之上……堪称绝世高手！”
“可我看这柄刀普通得很，就连青魔手都比不上！”林铃铃不服气道。
“呵呵……是人用兵器而非兵器用人！否则我这里摆的就是干将莫邪、鱼肠巨阙了……”
方明失笑道：“即使普通人手握绝世神兵，也肯定打不过排最后的玉箫，而即使这四件兵刃的主人齐上，也肯定不是这柄刀的对手……”
“可惜……”
方明又摇了摇头，看得林铃铃很是诧异。
她实在不知道，这个武功已经惊天动地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殊不知方明乃是在苦恼“绝世之血”的任务！
演武令的附体能力不仅可以得到原主的所有经验记忆，更是可吸纳精元，妙用无穷，方明自然舍不得放弃掉。
而要再次开启，则必须完成六次“绝世之血”的任务！
他组建神锋楼，化身神锋楼主，似乎是与整个兵器谱为敌，实际上还是在找借口与各个高手争锋，顺带也挑拨更多高手来找他决斗而已。
而今天，他的确见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目标！
这柄黑刀主人的武功，已经与李寻欢相差彷佛，如果这都不算绝世高手，那方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结果却大出方明的预料！演武令根本不认！
“他武功方面肯定已经达到了要求，还差点什么呢？”
方明感觉自己已经稍微摸索出了一点头绪，急需再次去找几个人验证。
林铃铃道：“还有……我今天见到阿飞了，你绝对想象不到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剑已经变慢了不少，现在的我，或许一剑便可杀了他！”
“美人乡便是英雄冢，本来他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或许我应该再加把火……”
方明负手道：“去找你原来的小姐，将我的意思告诉她！”
林铃铃微微低下头，心里却突然涌出一股害怕到极点的情绪，不由倒退数步。
……
阿飞的家在山泉旁边，竹篱茅草，虽然寒酸却显得非常温暖。
阿飞看着屋子，脚步不由加快，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那双美丽得会说话的眸子一定也在看着门口。
推开门之后，阿飞脸上的笑容一滞。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只有桌子上留着一张纸：“我走了，因为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男人！”
阿飞眸子当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沉痛，突然狂吼一声，将桌椅推倒了一地……
两个穿着金黄衣衫、竹笠压至眉梢的人打着灯笼在前，后面簇拥着一对璧人。
男的俊美，女的更是仿佛仙子。
那名男的脸上的表情柔和到了极点，眼里似乎除了怀抱里的女人之外就再无他物。
路边的草丛忽然一动，一名落魄的猎户冲了出来，是阿飞！他毕竟还有着天生的追踪本领！而此时，在他的腰上已经挂上了一柄铁剑，或许这根本不能算剑，但谁也无法否认，当它握在阿飞手上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一柄要人命的凶器！
那名少年看着阿飞的剑，突然道：“你是阿飞？我听说你的剑很快！”
阿飞的眼睛里却只有林仙儿，低吼道：“为什么？”
林仙儿咯咯一笑，搂着旁边的年轻人：“你知道他是谁么？”
“他是上官飞，武功比你高、长得也比你英俊，最重要的是他乃是金钱帮的少帮主！拥有你想象不到的权势，你又有什么？老实说，就是陪你的这几个月，都差点让我发疯！”
“我……”阿飞已经握住了剑柄。
“他是你以前的男人？”上官云眉头一皱。
呛！
突然间，阿飞手里的剑已经刺了出去！
上官飞一声长啸，手里的子母钢环脱手飞出。
俗语云一寸短、一寸险，这子母双环长不逾寸，简直将险发挥到了极致。
砰！长剑断折，阿飞好像死狗一样倒在烂泥里。
“不要杀他，他毕竟……”
林仙儿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还有上官飞得意的长笑，暴雨如注，两行清泪缓缓从阿飞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
与此同时，方明与林铃铃也穿过了一片枫树林。
林铃铃接住一片红叶，突然道：“你就这么确定我家小姐不会害了阿飞？”
方明淡淡一笑：“我很确定！”
又接着解释道：“因为她非常清楚，如果阿飞死了，我一定会要她的命！而我要杀一个的时候，即使她躲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越发诡异：“并且……她对阿飞也很有兴趣，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若还有人能对付我，其中一个必然是阿飞！她又怎么舍得让这宝贝死了呢？”
林铃铃突然叹了口气：“我感觉你好像将所有人都看透了……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或许只是解闷吧……”
方明耸耸肩膀：“比如你看前面，这两人好端端的就要决斗，也是很无聊的……”
前面果然有着两人。
一人黑衣黑袍、黑鞋黑袜，就连背后的长剑也是黑的。
而另外一人却穿着一袭白袍，白得一尘不染，仿佛刚刚用熨斗烫过一样，这两人就仿佛两个极端，在漫天红叶当中对峙已久。
黑衣人冷冷道：“我们似乎已经许久未见，久得我都差点以为你已经死了！”
白衣人道：“我的确已经死了十年，只是这只手又令我活了过来！”
他举起了自己的手，右手！
他的右手很细很白，只是有几根手指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好像是用金属铸成的一样！
白衣人冷然道：“若百晓生还活着，我倒想问一问他，这只手到底算不算兵器？若算的话，可以排名第几？”
“我看还是第五！”
忽然间，一道人影插到了他们中间。
黑衣人与白衣人俱是瞳孔一缩，他们之前对峙的气机已经将方圆五丈布满，即使一只蚂蚁进来也逃不出他们的眼睛，但现在，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硬生生“挤”了进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突然横插一手的正是方明，他笑道：“吕凤先，你也不用太迷信百晓生了，这老小子的眼光本来就不怎么样，死得半点不冤……”
这白衣人赫然是兵器谱第五，“银戟温侯”吕凤先，能排到兵器谱第五本来是一件足够自傲的事，但他太高傲！因此毁了自己的银戟，练成了更加可怕的一只手！
黑衣人突然道：“神锋楼主？！”
“不错！正是我！”
方明笑道：“他的一只手送我我都不要，倒是你手上的嵩阳铁剑，我倒是很有收藏一下的兴趣！”
“狂妄！”
吕凤先已经冷哼一声，挑起一块青石，拇指、食指、中指就这么“没”了进去，留下三枚深深的指印。
要碎石成粉，兵器谱上的高手都能做到，而要如此将手指镶嵌进去，却是万万不能。
他的三根手指早已不是血肉之躯，硬度更胜钢铁！
“你们一起上吧！”
方明突然道：“我知道你这一手很不错，或许你也足够自豪，但我告诉你……你若不与郭嵩阳联手，在我手上恐怕走不了二十招……”
“我不信！”
郭嵩阳突然冷冷道：“吕兄，这一仗你一定要让给我！”
不等吕凤先答话，他手里的黑色铁剑已经骤然挥出，化作一道飞虹！
郭嵩阳长啸一声，人与剑似乎已经合一！
剑气逼人，将半空中的红叶纷纷划为两片！
这景象凄绝！亦艳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如意魔刀
方明双臂一振，整个人仿佛灵鹫般飞起。
郭嵩阳长啸不绝，铁剑一折，一飞冲天，人剑似乎都化作一条黑色的蛟龙！
这一剑之威，已足以震散人的魂魄！
吕凤先失魂落魄地后退数步，额头的冷汗已经涔涔而下，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面对这一剑竟然无丝毫把握！
这十年之中，进步的远远不止他一人！！！
刀光一闪！
方明与郭嵩阳倏然站定。
郭嵩阳脸色木然，看着自己的肩胛骨，那里已经插着一柄飞刀！刀仅刺入两分，只伤皮肉，不伤筋骨，但他却已经完败！
他涩着嗓子道：“小李飞刀？”
一字一顿，充满了不可置信之情。
“不错！正是小李飞刀的技法，可惜终究欠了那一丝神髓……”方明摇头，似乎颇为惋惜地道。
“虽然我今日乃是败于小李飞刀之手，但败终究是败！”
郭嵩阳长啸一声，手里的黑色铁剑突然飞到方明脚下，整个人大步离开。
一个剑客是不会抛弃自己的佩剑的，除非他已经死了！
郭嵩阳虽然人还在，但他的心已经死了！
“哈哈……我吕凤先连嵩阳铁剑都败不了，又怎么赢小李飞刀？”
吕凤先突然长笑不绝，看着自己的右手。
“既然不能为我争名，那留着你们又有何用？”
他左手倏然伸出，抓着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一掰！
咔嚓！那三根金属手指居然被他自己硬生生掰断，扔在泥地里，伤口却没有一滴鲜血，仿佛真的只是死物。
“恭喜你又败了嵩阳铁剑与银戟温侯……”
林铃铃看着地上的三根断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湖险恶，能全身而退已经是种幸运了……”
方明脚下一踢，那柄纯黑的嵩阳铁剑已经落入铃铃手里：“回头将它挂好，那三根手指就不要了，怪恶心的……”
……
阿飞回到草屋。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人却已经不在！
他的身上满是泥泞，甚至连脸上的鲜血都没有擦掉，整个人就仿佛一具死尸。
林仙儿走后，仿佛将他的心也一并带走了，只留下一具行尸走肉。
忽听一女人笑道：“嘻嘻……这里没人……”
“人倒是有一个，不过是只泥猴子！”另外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垮啦！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被挤破掉。
阿飞的眼睛突然睁大，他家的门虽然不大，但三个人并肩还是走得过的，但这进来的女人却比三个人捆一起还要大，还要胖！
这已经不是人了，简直就是一头母肥猪！
胖女人进来之后，又是一个胖女人进来，问道：“林仙儿呢？”
阿飞的眸子当中浮现出一抹痛苦，涩声道：“她已经走了……”
“走了？也罢！就拿你去见我们家女菩萨……”
一开始进来的胖女人嘻嘻笑道，好像蒲扇一样的双手抓向阿飞。
嗤！
长剑疾刺！剑只有半截，还有半截早已被上官飞的子母钢环击断！
但即使只有一半，在阿飞手上的时候也足以令一众使剑名家汗颜。
剑刺入那女人咽喉，但阿飞却被弹了出去。
“嘻嘻……好厉害的泥猴子，虽然瘦了点，但我家菩萨以后一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胖女人哈哈笑着，拔出插在肥肉里的断剑，抹了抹血迹，上前扛起阿飞就走。
这两个女人虽然胖，但轻功却轻灵得很，阿飞只听到周围一阵急风，突然就到了一间巨大的屋子里面。
食物的香气四溢，一盘盘炸子鸡金灿灿的，勾人口水，但阿飞却很想吐。
在屋子里面还坐着十几个胖胖的女人，而最中间那个已经肥的连眼睛、脖子都看不出来了，简直是一座山！肉山！
“林仙儿呢？”
肉山轰隆隆发出嗡鸣。
“没有找到，不过我们将她男人抓回来了！”胖女人将阿飞一扔，落到肉山的肚皮上。
“嘻嘻……长得不错，我以后会好好疼你的！”
肉山一夹，简直好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一样将阿飞夹住，伸手抹开阿飞脸上的污秽，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阿飞已经快昏过去了。
“这种福气，只怕他还消受不起！”
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他两鬓斑白，眼角也有了皱纹，显然已不再年青，但却充满着一种奇异的成熟魅力。
是李寻欢！他终究不会放弃阿飞这个朋友！
李寻欢就这么静静站立，突然道：“大欢喜女菩萨？”
大欢喜女菩萨笑了，她开始笑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忽然间，她全身的肥肉都开始震动了起来。
阿飞被震得倒飞而出，又落入另外一个胖女人怀里，那女人嘻嘻笑着，将阿飞好像小孩子一样抱住。
满屋子的人都随着她震动了起来，桌上的杯盘碗盏叮当直响，就像地震。
地震过后，肉山般的大欢喜女菩萨道：“你认得我，还没有逃跑，很好……够义气！我喜欢，若你陪我两三天，我就是放了他又何妨？”
李寻欢失笑道：“若你瘦个三四百斤，陪陪你也无妨……现在么？”
他摇摇头：“我实在没这么好的胃口！”
大欢喜女菩萨变了脸色：“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好！”
她一挥手，几个胖女人笑嘻嘻围了上来，李寻欢的手也伸入了衣袖。
“李探花不妨先等等……”
忽然间，方明与林铃铃走了进来，林铃铃看着大欢喜女菩萨，小脸一片惨白，差点就将苦胆水都吐出来。
大欢喜女菩萨突然问道：“李探花，哪个李探花？”
“自然是小李飞刀李寻欢了！”方明笑道。
满屋子女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十余年来，江湖当中已几乎没有比小李飞刀更响亮的名字！
大欢喜女菩萨又问道：“你又是谁？”
方明咯咯一笑：“有人告诉你，找到林仙儿就可以找到杀害你干儿子的凶手，而现在，我这个凶手已经过来了！”
李寻欢看向方明的神色却异常复杂，突然道：“你本不必来的……”
“不必来的是你！”
方明忽然上前一步：“大欢喜女菩萨，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五毒童子么？便是要专门引你过来！”
“引我过来？你不怕我？”大欢喜女菩萨仰天长笑，整间屋子都在簌簌发抖。
方明慢悠悠道：“虽然百晓生兵器谱一不排女人二不排魔教，但我知道你一身武功已入化境，远远超越了嵩阳铁剑等人，嚼铁大、法也练得不错……”
大欢喜女菩萨的脸忽然冷了下来：“你知道？你竟然知道？”
“我自然知道！”方明负手长立：“我叫你过来只是为了问你几句话——你们教主在哪里？魔刀在哪里？说出来我就饶你不死！”
咯咯……
李寻欢忽然发现肉山在颤抖！大欢喜女菩萨的牙齿已经在咯咯打颤。
他突然问道：“魔刀？可是二十余年前魔刀门主纵横无敌的天魔七杀式？它不是已经落入……”
他看向方明。
方明摇摇头道：“李探花你的小李飞刀已算神迹，但却还远远算不得天下第一刀，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因为天魔七杀的存在！当年的魔刀门主已经是公认的绝巅，无人敢挑战其锋芒，而现在江湖中想见识我飞刀的人却还有不少……”李寻欢苦笑道。
“不！李探花不必太谦，你的武功早已远远超越了当年的名侠沈浪之流，百年后的名气恐怕也会比他更大……而天下最厉害的三把刀当中，天魔七杀式只不过略胜小李飞刀一筹，这还是在拥有完整刀谱的情况下……若只是一式，那或许还比不上小李飞刀！”
李寻欢苦笑道：“方先生太过抬举了！”
“不是抬举，天魔七杀只是一招杀法，魔刀只不过是世人美溢，远远当不得的……”方明叹息道。
李寻欢耸然动容：“那众刀当中，排名第一的到底是……”
“魔教十神功之首——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方明沉声道。
而李寻欢更是注意到当方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欢喜女菩萨脸上更加不自然了，好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
“我只知道魔教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却不知方先生居然对它如此熟悉……”李寻欢目光闪动。
方明却没有正面回答，继续道：“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每式三十六招，每招一百零八变，即是说这套刀法总共有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尽窥刀法之极！其招中套招，紧扣连环，第一刀劈下，就让人再也没有喘息的机会……”
“如此复杂到极致的变化……世上真有这种可怖的刀法？”
屋子里面的人已经渐渐入神，安静听方明讲述这仿佛神话般的武林隐秘。
“自然是有的！”方明道：“这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本来已经沛然难当，若再与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配合施展，则还要超出完整的天魔七杀刀法一筹……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根本想象不到那种感受的……”
李寻欢叹息道：“我倒真想见见那是怎样的绝世风华？”
方明道：“那你可要失望了，因为魔教自此刀的开创者之外，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人能够练成此刀，但我却知道这还远不是此刀的极致！”
“不可能！”大欢喜女菩萨突然吼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神刀斩
大欢喜女菩萨嘶声道：“如意魔刀已是极限，哪里还有更强的境界？”
李寻欢等人也是不信，就连阿飞都短暂地忘了林仙儿，眼睛死死盯着方明。
“你自然不会懂的……”
方明冷冷一瞥，令大欢喜女菩萨如坠冰窖：“如意魔刀到了极致，便是要将这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融于一刀，乃至化繁为简，万刀归流之境，是为‘神刀斩’！”
“将如意魔刀练到‘神刀斩’之境后，才是真正的刀中之‘神’！一斩之下，无坚不摧，仙佛难挡！”
“要将三万多刀化为一刀，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到此事么？”
李寻欢头皮发麻道。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乃是世上最为繁复的刀法，而现在却要反其道而行，将三万多刀收摄一体，这简直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我知道纵使如意魔刀的创始人都未臻至此等境界，但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未来总有一天，会有人继承此门魔刀，并且超越前人，真正将此刀发扬光大，推演至史无前例的神刀斩之境……”
方明突然想到了丁鹏，他就是为了魔刀而生的。
“若能见此神刀，一生已无憾矣……”
李寻欢叹道：“方先生也是想找这如意魔刀么？”
方明道：“我总想见识一下的，可惜魔教中人都是死脑子，又藏得极为隐秘，能找到一个已是不易！当年的魔刀门主王怜花都无功而返的事情，我也只是再次试试罢了……”
纵使魔教再怎么诡秘，也总是隐世的时候多，但魔刀门的名气却更大，李寻欢一听就是耸然动容：“王怜花也曾经找过魔教？”
方明一笑：“当年的魔刀门虽然崛起才不过数月，但在这段时间里面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你们所听说的也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李寻欢忍不住问：“结果呢？”
“魔刀门势力遍及天下，上穷碧落下黄泉，还是找到了不少魔教卒子，奈何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
方明摇摇头：“后来的魔刀门主甚至还杀了魔教的两个天王，但那魔教教主与众公主却还是躲得死死的，也不见出来报复……憾甚……”
李寻欢突然道：“王怜花应该精通波斯摄心术，还有云梦仙子的摄魂之法，却仍然问不出来么？”
方明摇头道：“问不出来的，你莫要忘了，魔教之中，更是不缺迷心摄心之法，天王一类的又怎会没有抵御的准备？”
“多谢方先生解惑……”李寻欢突然一笑：“方先生典故明晰，简直不像听来的，仿佛亲自经历一样……”
“呵呵……”
方明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大欢喜女菩萨：“想好了么？告诉我你们教主在哪里，我就饶你一命！”
“饶个鬼去吧！”
大欢喜女菩萨突然一挥手，几个胖女人堆了过来，仿佛肉山之阵，而她身上一震，杯盘碗筷纷纷弹起，带着破空的呼啸飞向方明。
她身子虽然臃肿，反应却快到了极点，整个人一冲而飞，轰的一声将屋顶撞开个大洞，已经仿佛个大气球一样飞了出去。
名震江湖，令所有男人闻风丧胆的大欢喜女菩萨，居然连交手都不敢就逃了！
“你跑得了么？”
方明长笑当中，周围一圈肥女人已经倒飞出去。
而他深深吸气，突然一吐！
呼呼……凶猛的气流甚至形成了飓风，将杯子碗碟吹飞。
李寻欢瞪大眼睛，倒退数步，震惊地看向方明。
此时的方明身体里面就好像被塞了十头巨龙，再加十头大象进去，光是血液的流动声就仿佛长江大河，奔涌呼啸。
他简直就不是个人！
凡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悠长的气脉？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韧的体魄？？？
“刚才说了这么多，李探花可能以为我在信口开河，如今这一刀却要请你品鉴……”
方明出声如雷，闷然大响。
金关玉骨诀全速运转之下，他的整个身影都似乎拔高数分，一柄黑色的长刀已经来到手上。
“万劫魔刀，天魔杀身式！”
呼啸的魔刀仿佛炼狱般追上了半空中的大欢喜女菩萨，突然散发出万千道耀眼的刀芒。
李寻欢屏住了呼吸。
刀光之后，大欢喜女菩萨已经瘦得连他都认不出来了，因为原地只剩下一副红色的骷髅！
大欢喜女菩萨身上原本的肥肉，居然都在这一刀之下被化尽！
一式挥出，千刀万剐，血肉成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人忍不住，吐得稀里哗啦，更是一边哭一边跑，整个人都仿佛崩溃了……
整栋楼的人突然间跑散，原地只剩下李寻欢与方明四个。
“这是……天魔七杀式么？”
李寻欢深吸口气，忽然问。
他虽然知道官府当中有着一种剐刑，号称能将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三天三千刀方死，但跟眼前的景象一比却又根本不算什么了。
“错了！此为万劫刀法，天魔七杀不过其中一式杀招！”
方明一口白气吐出三尺远，整个人又瘦了一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他以先天之境修习金关玉骨诀，体内的元气根基已经浑厚至不可思议之境，万劫刀谱更是从头开始练起，威力更增！
“万劫刀法？”
李寻欢与阿飞同时倒吸凉气。
当年的魔刀门主仅凭一式天魔七杀便纵横无敌，而得到了完整刀谱的方明会有多强？
李寻欢目光闪动，突然道：“阁下是否已经完全继承了当年魔刀门主的遗产？”
方明哑然失笑：“王怜花还没死吧？况且……”
他忽然看向阿飞，眸子里面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不是王怜花呢？”
“王怜花？！”
李寻欢一怔，又摇了摇头，笑道：“他现在起码有着四十多岁，但请恕我眼拙，阁下却似乎还不满二十……”
李寻欢突然怔住，嘴里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江湖上还有着易容术的存在！
特别是某些易容高手，号称能将一条狗易容成一个人，也可以将一个人易容成一条狗！
而当年的王怜花，便是以易容术出名的！
一滴冷汗，从李寻欢的额头划落。
他又联想到了方明一身骇人到极点的武功！
若他是魔刀门主，二十年前便天下无敌，精修数十年之后有此威能，似乎一切便说得通了……
“咯咯……”
比李寻欢反应更大的是阿飞，喉咙咯咯直响，要不是他手脚仍然麻木，说不定便直接扑过来了。
“哈哈……”
方明突然仰天大笑：“我看气氛太过沉闷，才故意跟你们开个玩笑的，探花郎难道真的相信我是那个老妖怪么？”
“开……开玩笑？”李寻欢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个笑话可当真一点也不好笑……”
“而我接下来说的也不是玩笑了！”
方明负手而立，李寻欢骤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杀机笼罩下来：
“探花郎是否一直很想对我试试你那一刀？”
李寻欢默然良久，痛苦道：“不错……大哥与小云，唉……无论如何，小云还是一个孩子……”
“他已经比很多大人都危险了！”方明摇摇头：“不过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上你的，探花郎可知道原因？”
李寻欢猜测道：“莫非还是因为在下的飞刀？我可以保证，上次对于阁下可是毫无保留……”
方明道：“李寻欢的信誉，我自然是相信的，问题不在这里……”
他思索了下，才缓缓道：“我虽然习得了小李飞刀的技法，但却学不会那最重要的一丝神韵……即使见过你几次出手都是如此……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李寻欢喃喃道：“不错，是还剩一个办法……”
方明道：“那就是我需要你对我全力发一刀，才能最为深切地感受到此刀的神韵……”
“而当你全力出手的时候，我必然也不会留手，小李飞刀之下，也没有留手的余地，在我全力反击之下，你死的概率超过九成……而若你能把握好那一丝机会，也未必不可以——杀了我！”
说到这里，方明心底也有些苦笑，感觉自己在作大死！就好像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也是不相信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神话，原本有很多机会致李寻欢于死地，却最终让李寻欢出手，就是为了见见小李飞刀，他不信！不信世界上真有这么快的刀！
然后，上官金虹就死了！
而现在，方明似乎也要重蹈覆辙，但他却绝不是上官金虹！
李寻欢面容肃穆凝重到了极限，身上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在方明的气机笼罩之下，他感觉身周仿佛都陷入了恐怖的泥沼，连动弹下手指都没有丝毫力气！
方明要杀他，完全可以让他飞刀出不了手！
但他在等，等方明自动送上门，为了见识他一刀而特意留下的机会！
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铃铃与阿飞两人似乎都窒息了，看着这两个仿佛魔神般的人影。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刀胜无棒
“探花郎若不急的话，便不妨先等等……”
气氛凝重到极致，就连阿飞与林铃铃也是目不转睛，注目着这盖世魔刀与小李飞刀的争锋，但方明却突然开口。
李寻欢只能苦笑。
他此时全身的精气神都汇聚于手，身体连再动半分也难，但方明却能从容开口，显示出对于局势的绝对主导与掌控力。
仅次一比，便是高下立判，若不是方明还肯给他一次出刀的机会，李寻欢几乎再无信心与方明交手！
此时只听方明款款道：“我今日已杀一人，杀气已泄，探花郎也心神激荡，未是最佳状态，强行动手反为不美，不若另择良日如何？”
李寻欢还能说“不”么？
若他不答应，方明绝不会给他出手的机会，那对峙下去的结果只能是——死！！！
“任凭先生吩咐！”
李寻欢双手垂下，方明也淡笑收手，空气当中的凝重消失于无形。
“日期地点都是我定！”
方明毫不客气地道，根本没有给李寻欢选择的余地。
突然间，方明滑开三尺，一脚飞出，既似佛门如影随形腿，又似乎带着谭腿、十八手连环神打的精髓于其中，将一个扑过来的黑影远远踢飞了出去。
“你到底是谁？”
黑影倒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咆哮，是阿飞！
在撤去气机之后，终于能够行动的他立即找上了方明，也不知道是想探寻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方明蹲下身子，看着阿飞，眸子里似乎带着笑意：“而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的疑惑我全都清楚，可惜我一件事也不会告诉你……除非……”
“除非什么？”
李寻欢没有上前，因为他看到了阿飞眸子当中的坚定，那是不惜任何代价的决心。
“除非你能拿起你的剑，真正站在我面前……”
方明转身，林铃铃仿佛侍女般跟在后面。
“你以前的剑还远远不够，只有极于情，极于剑的真正剑法，才能让我正眼看你，到时候，我或许会告诉你一切……”
方明的声音远远传来，而李寻欢却是默然了。
敏锐如他，当然也发现了阿飞似乎与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神锋楼主之间某种奇妙的关系。
“你想不想喝酒？”
李寻欢问道。
他无法进入到这种关系当中，只能以朋友兄弟的身份过来安慰……
……
“大欢喜女菩萨也不行么？”
方明却是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她或许足以排进兵器谱前三，之前的郭嵩阳、吕凤先也不是弱手，即使一个不行，但三个加一起，总该抵得过一个绝世高手……”
可惜他识海当中的演武令却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看起来……演武令所要求的绝世高手，远远不是武功这么简单……”
方明却突然想到一个人！李寻欢！
就在刚才他与李寻欢对峙的时候，演武令却是震动了下，令他立即清楚李寻欢乃是满足要求之人！
但却正是这点，令他不想动手，转为观察状态。
他可不是将演武令当成祖宗般供起来，什么要求都无有不应的人，他只会不断试探演武令的底线与反应，最后尝试自己真正掌控这件神器！
天地万物，以我为主！为我所用！如果连这个“我”字都失去了，那即使再怎么永生不灭，也只是一场悲剧！
演武令又如何？不遵吾法者，尽削之！
“有人！”
忽然间，方明背后的林铃铃已经飞了出去。
呛！黑色的嵩阳铁剑出手，剑气寒霜，直刺密林某处。
落叶簌簌飞舞中，一个消瘦的人影飘落下来，对着林铃铃就是拍出了五掌，掌影凝重如山，又忽然颠倒错位，轻灵如羽！
林铃铃咯咯一笑，铁剑一划，方圆三丈之内尽数被剑气笼罩。
漫天剑影与掌影碰撞，渐渐消融。
那人影右手在空中划出三个圆圈，浩荡的气流形成三重波浪，叠加而上，汹涌而来。
“够了！”方明突然开口。
铃铃脚下一滑，整个人居然于间不容发间跃出数丈，躲开了气功破浪之击。
她娇笑道：“可不是妹妹比不上姐姐，只是主人有命，否则，我还有一招‘十步一杀’，一旦施展出来……”
“你说得太多了！”
方明一皱眉头，林铃铃就仿佛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站在他的背后，似乎连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小红姑娘，一别可好？”
方明没有管铃铃，望向之前的人影。
来人有着又黑又亮的辫子，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只是似乎消瘦了不少。
孙小红此时两只眼睛都盯着林铃铃手上的黑剑，突然道：“嵩阳铁剑？！”
“咯咯……什么郭嵩阳，连我主人三招都接不下，最后还不是乖乖解剑走人……”
林铃铃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看来你主人也没把你教好！”孙小红气呼呼地道。
“小红你也不用跟铃铃一般见识……”方明摸摸鼻子：“你难道是来找我的？”
“不错！我爷爷想见你！”
孙小红冷哼一声，似乎连话都不想多说了。
方明却是饶有兴趣地跟在她后面。
黄昏，天色渐渐黑暗下来，在路边的凉亭之内，一点火光忽明忽暗，似乎有人在抽旱烟，但普通人又怎么能把旱烟抽得这么亮？
“孙老先生！”
方明将林铃铃与孙小红都留在外面，自己走进了凉亭。
孙老头又抽了一口，突然道：“神锋楼主？”
方明一笑：“不错！”
孙老头道：“我听说你与人动手有个规矩，那人一旦败了就必须留下自己的兵器？”
方明点点头：“不错，我的神锋楼正巧缺点装饰……”
孙老头摇摇头：“玉箫、青魔手、蛇鞭、金刚铁拐……或许还要加上嵩阳铁剑，难道还不够？”
“自然不够……”方明道：“我对老先生的天机棒也有些兴趣，不知老先生是否愿意割爱？”
“哈哈……”孙老头长笑，脸上的皱纹都一根根舒展开来：“那根破棒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但却陪了老头几十年，要扔掉还真有些舍不得……”
“总会舍得的，人这一生总要丢几件东西之后，才会轻松一点……”方明道。
孙老头沉默了下，突然问道：“我知道你杀了玉箫、伊哭、还有诸葛刚，但却饶了西门柔、郭嵩阳、吕凤先的性命！”
方明点点头：“不错！这几个到底不算什么坏人……”
孙老头接着道：“但你却留下了他们的兵刃，简直跟夺走他们的命也没有什么两样！”
“江湖险恶……”方明沉声道：“若能及早收手，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孙老头大笑：“那他们是否应该感谢你？”
“我又何须他们感谢？”
方明负手而立。
孙老头美美地抽了一口旱烟：“看来这根天机棒你是很想要了！”
方明道：“不错，就是今天！”
孙老头问：“就在此地？”
方明点头：“就在此地！”
孙老头道：“可是我手里已无棒！”
方明道：“我手里却有刀！并且我很清楚……一旦你与我动手，败的只能是你！”
孙老头忽然长笑：“好个有刀胜无棒，既然有无都没有分别，那打又如何，不打又如何？”
……
孙小红一直在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才见到爷爷从凉亭里走出来。
孙老头的步伐很慢，人似乎很疲惫，但身上却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卸下了一座山，连背都挺直了许多。
“爷爷！”孙小红眸子里有着担心。
孙老头道：“我没事，虽然神锋楼主将我的天机棒夺走了，但我却很感激他……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是第一了……放下虚名，返璞归真，真好……”
孙小红笑道：“那爷爷你想不想喝酒？我一定陪你多喝几杯！”
孙老头哈哈一笑：“我现在最想的是回家，见见几个儿子与孙子，或许还有几个曾孙女……”
孙小红头一低：“我也很想回家见见七叔他们，但……”
孙老头道：“我知道李寻欢是很好的人，也很适合当我的孙女婿，但他已经有了林诗音……”
孙小红脸上一红，声音低得仿佛蚊鸣：“不……不是的……我之前或许很崇拜，很仰慕小李飞刀，现在也是如此，这份心意一直不会变，但……我现在只会默默祝福他……”
孙老头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肃穆起来：“爷爷或许猜到了你在想什么，但有几句话想告诉你……”
孙老头仰望天空：“曾经在这个世上我有两个人看不透，一个是李寻欢，一个是胡不归……但现在又多了一个神锋楼主！”
孙小红道：“他本来就是个迷，但若男人一眼就能看透，岂不是也太没意思了？”
孙老头苦笑了下：“若只是看不透倒也罢了……但这人的心，却更加令我捉摸不定……谁也无法猜到他在真正想些什么，你若与他在一起，以后的苦就有得吃喽……”
“爷爷……”
孙小红不依不饶地拉着孙老头的手，两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宝藏
天下第一楼！
世间上阁楼无数，但能够真正当得起此美誉却寥寥无几。
有人说武昌蛇山之巅的黄鹤楼大气磅礴，精致绝佳，天下第一之名当之无愧！
也有人说蜀地唐家的七巧楼构思极致精细，更藏了九十九种致命的剧毒机关于其中，自建成以来，还未有人能活着出来，论险峻莫过于此。
还有人认为……
林林总总，众说纷纭，难以定论。
但今天，一座楼的名气却突然崛起，横空出世，将黄鹤楼、七巧楼等一众名楼都盖了过去！
神锋楼！！！
这是一座藏兵阁楼，传闻那神锋楼主嗜好收集兵器谱名器，里面已经收藏了东海玉箫、青魔手、鞭神蛇鞭、金刚铁拐……乃至兵器谱排名第四的嵩阳铁剑！
而江湖上也一连消失了七位顶尖高手！
在传闻当中，这神锋楼主的武功之高，简直已经到了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之境！野心更是浩大磅礴，要将兵器谱名家一网打尽！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在嵩阳铁剑之后，兵器谱上前十硕果仅存者唯三人而已！
这三人就是天机棒、龙凤双环与小李飞刀！！！
正当武林中人翘首以待神锋楼主与兵器谱第三的小李飞刀碰撞之时，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来，当场震得无数豪杰目瞪口呆——神锋楼当中，已经多了一根短棒，一根代表天下第一的天机棒！
哗然！江湖哗然一片！
天机老人成名数十年，已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而他的兵器也被神锋楼主夺走，是否意味着这神锋楼主已经——天下无敌！！！！
收藏了天下第一奇兵的神锋楼，是否也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楼？？？
……
“世人无知，真以为百晓生所言不虚么？”
空荡荡的阁楼中，方明负手而立。
四周的墙壁上，玉箫、手套、蛇鞭、铁拐次第排列，隐然有序。
而原本的嵩阳铁剑竟然排在第五，还在一柄连鞘黑刀之后，天机棒赫然名列第三，前面还有两个空缺！
“连老天机都不行……”
方明摇了摇头，要是当日他发现天机老人乃是绝世之血的目标的话，那孙老头必然无幸！
“选择范围越来越小了，幸好我也差不多猜出了几分……”
绝世之血的任务，方明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车马之声忽然传来，在阁楼前顿止。
林铃铃带了几个巨大的铁箱子进来，笑道：“为了将这几个大家伙挖出来，可真是费了我不少力气呢！”
方明点点头：“你没有擅自打开，很好……”
他漫步上前，突然伸手，以复杂无比的手法，在铁箱表面的机括上按了数下。
咔嚓！咔嚓！
铁箱缓缓颤动起来，似乎里面有着齿轮咬合，而林铃铃的额头忽然渗出冷汗。
以她现在的见识，已经知道铁箱当中必然藏了什么厉害到极点的机关，要是她不听命令，直接用手段强行破解的话，此时恐怕已必然无幸！
铁箱突然弹开，里面的灿烂耀花了林铃铃的眼睛。
珠宝翡翠、名珍古玩……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之物，没有黄金白银，因为金银放在这里简直是侮辱！
“富可敌国！”
林铃铃心里只想到一个词语，看着这么多的财富，她的眼睛都微微有些发红。
“怎么样？只要你点下头，立即就可以带着一个箱子离开……”
方明笑道。
林铃铃打了个激灵：“为什么要赶铃铃走？难道少爷不喜欢铃铃了么？”
方明摇头：“早晚总要分别的……你既然想多待，那便多待一会好了……”
他是肯定不会将林铃铃带到主世界当中的，即使是阿飞都是如此！
演武令是他最大的秘密，而他现在还远远没到可以在主世界当中横行无忌的地步。
人越多，秘密就越容易泄漏！
而即使人人都守口如瓶，但万一不走运碰到个宗师大宗师、甚至是天人！一个精神拷问之下……呵呵……
在没有晋升到最高境界之前，演武令永远只会是秘密！
“并且……主世界里面多危险？而有我所传的武功之后，他们却已经可以在这个世界横行，逍遥一世，岂不是也是一种爱护？”
林铃铃嘴唇一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求肯。
因为她非常清楚，在方明心意已定的情况之下，无论她说什么方明都不会听的。
因此她明智地转移了一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宝藏的？”
方明忽然笑了笑：“你知道这些珍宝来自哪里么？”
也没有等林铃铃回答，他就自己揭晓了答案：“当年的魔刀门夺取了百年沈家与江南最大富豪朱家的财富，金银成山，论财力之豪，简直已经惊世骇俗！你所取的这个不过是当年王怜花埋下十八处秘藏的当中一个而已……”
“魔刀门？你真的知道它们所有的宝藏？”林铃铃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方明与当年的魔刀门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不错！”方明淡然一笑：“你是不是心里已经在怀疑，我或许是某个千年老鬼转世了？”
林铃铃倒退数步，脸上的笑容非常勉强：“怎……怎么会？”
方明也没有管她，径自拿起一座白玉佛，这弥勒佛憨态可掬，传神至极，显是出自名家手笔，而玉质更是触手生温，竟似用一整块无暇美玉雕成，材质罕见到了极点。
“光是这一座玉佛，便可起码卖得白银十万两……你说它好不好？”
林铃铃道：“好！只是……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方明道：“我将要花钱的地方很多，特别是……”
他又抓起一大把玛瑙翡翠：“你说这些足不足够令江湖人流血拼命了？”
林铃铃叹息道：“恐怕你就是要他把自己兄弟杀了都说不定乐意的……”
“不错，自古财帛动人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至理名言呐！”
方明随手一抛，那些玛瑙翡翠与硕大的珍珠夜明珠相撞，发出叮咚脆响。
林铃铃悚然道：“你想让江湖大乱么？”
方明摇摇头：“江湖大乱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用它们来引出一个人！一个追寻财富的帮派！”
林铃铃道：“金钱帮！”
方明点头道：“不错！自从我取了天机棒的消息传出之后，上官金虹本来与荆无命已经日夜不离，现在恐怕连吃饭洗澡如厕都要一起了，更是辗转于诸多分舵秘舵当中，绝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行踪成谜，连上官飞都不告诉……”
林铃铃点头，她非常清楚，一旦上官飞知道，方明就一定会知道。
“不过……若二十年前魔刀门的宝藏突然现世呢？”
方明一笑。
林铃铃忽然有些窒息，如此惊人的宝藏，即使明知道是陷阱恐怕都有很多人愿意踩。
而更加令她骇然的，还是方明的决断！
富可敌国的宝藏，说舍弃便可舍弃，看他的神情与扔了两块木头也没有什么差别。
“不仅如此……在最大的宝藏当中，甚至还收藏了当年王怜花的一身所学，名为《怜花宝鉴》，上面不仅有各大派的武功诀要，更有波斯摄心术，苗疆下毒术，还有无上易容之法……”
方明的脸上带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而在那《怜花宝鉴》当中，甚至还传下了王怜花纵横无敌的天魔七杀之法，乃至完整的刀谱！”
林铃铃疑惑道：“有么？”
方明一本正经道：“当然没有，我骗他们的！但看到那么多绝世珍宝之后，你信不信？”
林铃铃道：“我信！现在谁说不信我就跟谁急！”
“上官金虹是个很能忍耐的人……但纵使他能敌得过这富可敌国的宝藏之诱惑，却也肯定不会放过《怜花宝鉴》！因为他非常清楚，只有在《怜花宝鉴》之上，他才有可能找到当年的天魔七杀乃至完整的万劫魔刀，从而窥视出我的底细，彻底击败我！否则……他的一生就只能活在我的阴影里！这是他死也不能接受的！”
方明的眸子冷彻，似乎已经看透了一切。
林铃铃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忽然觉得上官金虹很可怜……因为他遇到了你！”
方明忽然道：“你错了！即使没有遇到我，上官金虹也注定要悲剧！”
林铃铃问道：“为什么？”
方明看向了神锋楼上的两个空缺之处，悠然道：“因为即使没有我的刀，龙凤双环也只能排第二！”
林铃铃道：“原来你一直认为小李飞刀还在龙凤双环之上？”
方明点头：“不错……我习惯将最好的留在最后，所以我会先对付上官金虹与金钱帮，等到龙凤双环也成为我的收藏品之后，我才会再去与小李飞刀一晤……”
林铃铃突然叹了口气：“我收回之前的话，不止龙凤双环很倒霉，遇上了你，连小李飞刀都要倒大霉！”
方明忽然大笑：“你又错了！小李飞刀乃是这个世上唯一可能杀死我的刀，但我还是要去试一试，因为无敌……才最寂寞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酒楼
轰动了！
江湖再次轰动了！
二十年前魔刀门的宝藏再现江湖！！！
谁不知道，魔刀门当年乃是天下第一大势力，更掠夺了当时最富的两大世家，财力之厚，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是侮辱！
更不用说，在宝藏当中还有着《怜花宝鉴》，这部记录了魔刀门主一身武功的绝世秘籍！
现在的神锋楼主何等张狂而不可一世？传闻当中也不过得到了当年魔刀的一点余泽而已！
但《怜花宝鉴》之上不仅记录了天魔七杀式，更是有着完整的万劫刀谱！
如若得到了《怜花宝鉴》，是否也可以像魔刀门主，神锋楼主那样当世无敌？
视钱财如粪土的高手或许不在乎财富，但却绝对不会不在乎武功第一的荣耀！
这下子，即使是正道中的老古董也不免动了凡心，纷纷出世追寻宝藏踪迹，正因为他们经历过魔刀时代，甚至切身见识过天魔七杀式的威力，才会对此更加渴求！乃至不惜一切！
江湖前所未有地混乱起来，更是一连发生了数十次惨烈仇杀，死伤狼藉。
而金钱帮更是四处出击，不放过任何一点与宝藏有关的线索！
……
夜深。
客栈酒楼之内。
灯火如豆，孙小红还在说着魔刀门的故事。
虽然没有了孙老头帮腔，但她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得不得了，说得又是武林中最轰动的故事，既新鲜，又紧张，周围倒是聚拢了不少人。
而在角落当中，两个人却不闻不问，专心地吃着桌上的酒菜。
这两人一个紫面膛，年纪很轻，旁边的却是个中年妇女，腰肢好像蛇一样，穿着绿衣裳，隐隐还可以见到数分以前的风流体态。
但此时这两人就好像两匹狼！
呲啦！一只鸡腿已经被那年轻人啃了下去，而那女人上嘴皮与下嘴皮一碰，一份卤猪蹄就从桌面上消失了。
他们吃得是那么多，那么快，仿佛这就是他们人世上最后一顿饭一样，连孙小红精彩的说书都完全顾不得听。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两人狼狈得不行，青年手边虽然放着杆长枪，却已经断掉了一半，而女人的头发蓬乱，原本的金首饰也掉了几颗。
是什么能让他们如此狼狈？又如此急迫？
这时候，清亮的说书声还在继续：“江湖传闻……那魔刀门主将藏宝图一分为三，只要三份合一，便可以开启那最终获得《怜花宝鉴》的密藏……”
“而这其中之二，业已落入金钱帮之手！”
呼啦！
金钱帮三字一出，顿时有着一种令风云色变的魔力，那紫面膛的年轻人手一抖，一只酒杯就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悄悄走了一些人，又多了一些人。
“那第三张藏宝图呢？”有人问道。
“至于这第三张秘宝图么？它就在……”孙小红似乎毫无所觉。
“小姑娘，你书说得不错！”
一名穿着杏黄长衫的年轻人突然走了出来，长得很斯文，很秀气，衣袍边缘还镶嵌着一道金边，正是上官飞！
上官飞道：“你说你知道江湖中的最新情报，是真的假的？”
孙小红道：“自然是真的，我知道那第三张藏宝图一开始出现在洞庭湖，又经历连场血斗厮杀之后，落入最后剩下的六个人之手，那六人就是胡非，段开山，杨承祖，胡媚和朝家兄弟！”
上官飞颌首，赞道：“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但你知不知道，武林当中，又有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要发生了！”
孙小红眉头一皱：“哦？什么时候？在哪里？”
上官飞一笑：“便在此时！便在此地！”
突然间长啸道：“水蛇胡媚！杨承祖！你们还想去哪里？”
原来，就在上官飞与孙小红说话的时候，之前好像狼一样吃饭的年轻人与女人已经贴着墙缩到了角落，距离门槛也不过一步之遥了。
“走！”
杨承祖突然一声暴喝，银枪向外疾刺，使得是杨家枪，他害怕外面有人埋伏，现在一通乱枪下去，即使有人也得变成马蜂窝！
但他手上的枪却突然消失了，从门外伸进一只手来，噼里啪啦打了他十七八个耳光！
也是奇怪，杨承祖明明有两只手，偏偏就无法招架，明明有两条腿，偏偏就无法闪避，连头都似已被打晕了，动都动不得。
一个黄袍人缓缓走了进来，竹笠压至眉梢，遮住了脸庞，手上缠着根金链，链子两端，系着瓜大的铜锤。
在他身后还有四人，一人拿鬼头刀，一人拿丧门剑，还有两人手上分别持着判官笔与飞枪。
胡媚见到这五人之后，双腿已经开始弹琵琶了。
那第一个黄袍人冷冷道：“听说水蛇胡媚的暗器功夫很不错，你怎么不试试？”
胡媚脸上陪着笑：“在‘风雨双流星’向舵主，还有高大侠与燕大侠面前，哪里有小妹暗器的份？”
“你识相便好！”
上官飞拍拍手，更多的黄衫人涌进来，将一枚枚制钱放在还在看热闹的人头上。
那些人流着冷汗，却动也不敢动。
“你们放心！既然你们知道规矩，便应该也晓得只要乖乖不动，我也不会动你们丝毫的……”
上官飞手里拿着一枚黄铜制钱，来到了孙小红面前。
孙小红笑道：“你这是来赏我的么？”
上官飞冷然道：“你既然熟知江湖武林典故，便应该听过一句话！”
孙小红道：“金钱帮威名远播，小女子自然如雷贯耳……少帮主大驾光临，还带着向松、高行空、燕双飞一众兵器谱高手，可谓精英尽出，难道便是为了那第三张藏宝图么？”
上官飞道：“正是！因此你也该知道，只要你守规矩，我们也不会动你的……”
孙小红一笑：“你们就不怕被骗了么？搞不好什么藏宝图，到最后都是一场骗局！”
“不会的！”
上官飞冷然道：“虽然必须要三张藏宝图合一才能见到最后的秘藏，但每张藏宝图之上还有一个小宝藏，已经有人挖出过了……”
孙小红这才惊讶道：“宝藏已经出土？”
上官飞道：“不错……已经有人通过藏宝图挖出了一个小密藏，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有三尺高的水晶珊瑚，上面满是珍珠翡翠，还有八匹白玉骏马，每一匹都足以买这个饭馆一百个，一千个……”
他说着说着，脸上又多了一种红晕与迷醉。
孙小红突然叹了口气：“因此你们认为这就是真的了？”
“绝对不会有假！”上官飞道：“我亲自去现场看过，又找来各种机关名家，他们都用眼珠子担保，那些地宫已建了起码有二十年，从未开启过……否则你以为我们需要如此大张旗鼓么？”
孙晓红忽然笑道：“被你这么一说，我都开始对这个宝藏感兴趣了！”
她眼珠一转，上官飞的魂都险些被勾了过去，突然间推出一掌！
上官飞一笑：“小姑娘也想和我动手么？”
掌中子母钢环嗖得一声飞出！声势凌厉无比！
向松他们淡笑看着这一幕，都非常放心。
历来江湖中的女子高手，特长往往是轻功和暗器一类，较小巧而且不吃力的武功，很少听说有女子的内力深，掌力强的。
而上官飞手上的子母钢环偏偏至短至险，最克天下各种暗器，因此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少帮主的安危。
但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孙小红只是那么轻轻一拍！半空中的子母钢环就猛地下坠，居然被一掌深深嵌进桌子里。
她单掌纷飞，似颠倒五岳，漫天掌影洒下，上官飞空有双手双脚，却根本抵挡不了，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墙壁上，令四周墙壁都簌簌发抖，嘴里的鲜血也溢了出来。
向松抓着流星锤护在上官飞身前，凝重道：“好深厚的内功，好厉害的掌力！姑娘到底是谁？”
孙小红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不担心自己么？”
向松狂笑：“我承认你掌法厉害，但我们五人联手，你……”
孙小红摇头道：“我不是在说我，而是你们几个兵器谱有名之人就这么大咧咧走在一起，就不怕被人一起夺了去么？”
向松的冷汗一下就流下来了。
要是之前，他恐怕就要直接呵斥孙小红危言耸听，但现在他却知道真的有这么个人！
神锋楼主！
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神锋楼主不但武功深不可测，更是嗜好收集兵器谱名器？连天机老人都栽在他的手里！
连天机棒、嵩阳铁剑都被夺走，那再加件流星锤、判官笔、飞枪似乎也没有什么。
向松勉强笑道：“姑娘说笑了，就凭在下与兄弟手上那些家伙，恐怕还入不了神锋楼主的眼！”
“你说得不错，就凭你们身上那几块废料，就算丢在地上我都不屑捡的！”
孙小红还没有说话，一个白衣人已经站在了屋子里，满堂高手居然都没有发现他是怎么进来的！
咯咯！
向松、高行空、还有燕双飞的手已经在发抖，颤声道：“神锋楼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气运
向松没有见过神锋楼主，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那神锋楼主很年青！
第二，那神锋楼主武功很高，高得吓人！
第三，那神锋楼主只找兵器谱名家的麻烦，一般的武林中人踩都不屑去踩！
而面前的这个白衣人，居然都完全相符，他顿时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那风雨双流星的流星锤虽然就在手上，但却怎么也动不了。
高行空勉强一笑道：“多谢楼主宽宏大量，我们……”
白衣人冷冷道：“虽然我看不上你们手里的几块材料，但你们却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神锋楼主的规矩，就是兵器谱名家一旦遇上他，就必须缴了手里的奇门兵器！所谓一见神锋，有入无出！
习武之人往往将自己的兵刃视若性命，或许还要更高一点。
而神锋楼主夺走了他们的兵器，比夺走他们的命更让他们痛苦！
当然，世界上到处都不缺乏意外。
“在下这根判官笔蒙先生不弃，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高行空恭恭敬敬地将判官笔摆在白衣人脚下，脸上红扑扑的，似乎充满了与有荣焉的感情。
燕双飞双手微微一松，突然一咬牙，一长一短两道银光从手上飞出！
噗！
两支飞枪在半空中就无力落下，因为一朵梅花已经在燕双飞的咽喉处绽放！
燕双飞扑倒在地上，嘶吼道：“我……不信！”
他不信世界上有出手这么快的人，所以他死了。
向松眸子里满是骇然，他知道燕双飞乃是先咽喉中剑，才发出手里的飞枪，因此飞枪在半空当中才无力落下。
“唉……何必呢？”
此时的白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燕双飞的身后，正在轻轻叹息。
在场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过去的，就跟之前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来的一样！
这是怎么快的轻功？怎么快的杀手？
那白衣人忽然看过来：“向松！我知道你一手风雨双流星的锤法很是不错，在兵器谱里面排第十九，是否也想试试？”
向松突然恭恭敬敬地将流星锤解下，放在白衣人面前，双手垂立道：“不敢劳您老人家动手……我自己献上便是！”
流星锤、判官笔、飞枪！
三件兵器谱有名之物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那白衣人道：“不错，一见神锋，有进无出，今日既然你们已经卸了兵器，那就给我滚吧！”
向松与高行空真的就这么滚了出去，而满堂的黄衫大汉也很想跟着滚出去，可是他们却不敢！
神锋楼主没有发话前，有谁敢先滚？
“神锋楼主！”
一人突然趴在了白衣人面前：“我有藏宝图，它就在我身上……只要你带我离开……”
是水蛇胡媚，她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散发出万种的风情。
噗！
一只精钢母环扣在她脸上，将她原本的三分风韵摧毁殆尽，胡媚就这么缓缓倒了下去，她死也不相信居然有人敢在神锋楼主面前杀她！
杨承祖也倒了下去，后脑勺上扣着一只小巧的子环。
上官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抹去了嘴角的鲜血，哈哈大笑：“原来神锋楼主也觊觎那魔刀门的宝藏！”
白衣人冷冷问：“上官金虹在哪里？”
上官飞眼睛里面露出一丝外人难以理解的快意：“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去了哪里……哈哈……哈哈……想不到神锋楼主也终于被我骗了……哈哈……”
“可怜！”
孙小红突然在一边叹息：“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神锋楼主？”
上官飞的笑声突然顿住，好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嘻嘻……你怎么看出来的？”白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婉转娇嫩，仿佛银铃般清脆。
他忽然脱下了一件银色外袍，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名曲线玲珑的少女！是林铃铃！
在场的人都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挖下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一个女人居然可以装成男人，还可以装得那么像！
孙小红道：“你的确跟他一模一样，甚至一开始将我也瞒过了，但你不该用那招剑法的，不要忘了，我与你交过手！”
林铃铃拍拍手：“不错，但若不使这‘十步一杀’，我要一招解决燕双飞也有些麻烦……”
上官飞怔怔片刻，才惨然问道：“真正的神锋楼主到底在哪里？”
林铃铃道：“当然是去追正主了……龙凤双环还是能入我家少爷的眼的……”
上官飞披头散发得好像一头野兽：“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林铃铃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悲哀，也有着可怜：“你父亲最信任，最后带着的是荆无命，而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女人呢？”
“啊！”
上官飞突然狂叫一声，双掌向林铃铃推去！
他这招不是求生，而是求死！
……
地宫之中。
林仙儿爱不释手地捧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一边哼着歌一边梳头。
碧玉做成的镜子上清楚地倒影出一位仙子的身影，却无法照出她魔鬼的内心。
她喜欢金银珠宝，更喜欢看男人们为她厮杀，为她流血……
而就在她的背后，一扇厚达数寸的铁门轰然打开，方明施施然走了出来，呼吸略微有些短促，衣服也破损了一角，但脸上却带着微笑，是那么的从容不迫，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够令他动容。
林仙儿欢呼一声：“你终于出来了呢……我就知道出来的一定会是你！”
方明道：“我也很惊讶，难道你已经玩腻了他们？如此有利用价值的男人，你居然就这么舍弃了？”
“你原本应该用他们来跟我周旋的！这才是你一贯的作风，而现在你却坐视他们死在我手里！”
林仙儿双眼深情脉脉地凝视着方明，道：“若仙儿说自己乃是为方郎的魅力所倾倒，方郎信是不信？”
方明道：“我死都不信！”
林仙儿吃吃一笑，原本的深情突然化为了惑魅：“因为我已经知道即使上官金虹与荆无命联手也不是你的对手，我又何必死抓着他们不放？”
方明道：“哦！那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林仙儿道：“我准备回到阿飞身边去，再爱上他，做他的……妻子！”
方明脸上略微有些动容了：“为什么？”
林仙儿道：“因为我已经看清楚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个人能够对付你，他一定不是上官金虹，也不是荆无命、天机老人、小李飞刀，而是阿飞！！！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有着这种直觉！”
“哈哈……”方明突然长笑，声音震得整个地宫都微微摇晃：“好……很好！这也是我接下来想让你做的！”
“这个假地宫里的东西我就都送给你了，作为你将上官金虹与荆无命引来的报偿！”
林仙儿一脸惊喜的表情：“难道你想跟我一起走？”
方明问：“为什么这么说？”
林仙儿道：“若只有我一个人，我怎么带走这些东西，又怎么保护它们？”
方明悠然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因为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个保镖！”
铁门拉开，又一个人走了出来，是荆无命！
林仙儿微微捂住嘴巴。
此时的荆无命不仅眼睛里面一片死灰，就连整个人都仿佛没有了灵魂，只是一块躯壳。
他的一只手已经断了，左手！缺口还在不断滴淌着鲜血，似乎是被活活扯断的！
而他的右手还抱着一具尸体！上官金虹的尸体！这位不世枭雄双目圆瞪，眉心还有一丝血痕，已经彻底没了生息。
荆无命是上官金虹的影子，既然本体都没有了，影子还能存在下去吗？
“听到了么？我要你将这个女人安全地送到阿飞那里！”
方明道。
荆无命声音沙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上官金虹在我的手上……”方明负手而立：“若你不答应，我马上拿他的尸体去喂狗！”
上官金虹就是荆无命的死穴！拿这个威胁，荆无命不能不答应！也不得不答应！
他虽然少了一只左手，却仍然走得很快，带着林仙儿与数不尽的珍宝。
方明对于他们的安全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因为他刚刚就见过荆无命的右手剑法！他的右手比左手还快！
“完成一次绝世之血任务！还差五次！”
方明意识与演武令交融，在得到这个信息之后脸上不由绽放出笑意。
他已经真正知道演武令所需要的是什么了！
论武功，上官金虹也不过与那黑柄黑鞘刀的主人相差仿佛，而天机老人单纯以修为论还要超过李寻欢！
但为什么上官金虹与李寻欢行，天机老人，黑刀主人，还有大欢喜女菩萨都不行？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气运”上！
气运冥冥，不可捉摸，却又与人息息相关。
有权有势者，自有气运，有财有富，也有气运，而小说主角一流，更是光环老大，气运无双！
普通人既可以由于气运而获得权势，也可以通过权势而巩固气运，两者相辅相成，并无违背！
而武侠世界当中的气运，也只能与武功息息相关！
“因此，绝世之血的任务最终目标还是要收集气运！这里面有两个指标：一是武功绝世！二是气运浓厚，或许第二个要求还更重要一点！”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战帖
方明现在似乎已经明白了演武令的需求与标准。
李寻欢行，是因为他不仅掌握小李飞刀，更是整个世界的主角！光环广大，气运无双！
而上官金虹是第一反派，又有整个金钱帮作后盾，气运之厚，也是无与伦比！
与这两人相比，天机老人之流不仅只是配角，也没有掌控庞大势力，为一方之主，演武令自然看不上眼。
“如此看来，演武令看重的还是‘气运’二字！”
方明心底颇松了口气，演武令到底不是什么穷凶极恶、嗜好人命的邪物。
“只是……我接下来便需要做个实验了，若这个实验成功，以后进入武侠世界，恐怕还少不得争一争那武林盟主之位！”
方明走到地宫门口，突然转身，从怀中掏出一册金丝玉书，上写怜花宝鉴四字。
翻开扉页之后，第一行赫然是八个大字：“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原本还想将它放在地宫之中，看看上官金虹的脸色的，后来还是忍住了，毕竟也是一代枭雄，不必如此戏弄折辱……”
方明摇摇头，这本怜花宝鉴乃是他加工赶造的，真实的名字应该是辟邪剑谱，或者葵花宝典更确切一点。
“虽是一时恶作剧，但毁了似乎也太过可惜……”
方明摸摸下巴，嘴角突然带起一丝坏笑，将玉册扔入地宫之中，随后反手一掌，泥沙俱下，将一切掩埋……
而在之后的数日当中，两条惊天动地的消息，仿佛两波惊涛骇浪骤然席卷武林！
第一是神锋楼主击杀上官金虹，将龙凤双环收入神锋楼！
第二是神锋楼入主金钱帮，最强的武功与最庞大的势力合流！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集体失声，仿佛已经被这两个消息吓傻了！
金钱帮总舵之中，穿着杏黄长衫的林铃铃将竹笠一扔，嗔道：“这金钱帮的服饰难看死了……”
方明淡笑：“你若不喜，大可自行换装，我这里没意见！”
外面层层叠叠的黄衣大汉束手而立，仿佛雕塑，连眼皮也不动一下。
看情况，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方明居然已经将整个金钱帮彻底收服！
其实这也十分正常，本来金钱帮在上官金虹与上官飞，还有一众兵器谱名家舵主去后已是群龙无首，而方明手上却还有三大利器！
这第一乃是他的钱！他取出魔刀门当初埋藏的宝藏，相当于自己埋钱自己挖，容易无比，眨眼间就富可敌国！
世界上无论做什么事，只要有钱，总会容易很多的。
这第二乃是三尸脑神丹！无论再怎么桀骜不驯的枭雄舵主，只要一喂三尸脑神丹也就只能偃旗息鼓，乖乖做他的走狗。
而第三却是他无敌的武功！只要方明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还在，即使一切都乱套也大可推倒重来，丝毫不怕其他人的小动作。
这三宝齐用之下，整个金钱帮瞬间铁板一块，声势浩大，甚至还要超越之前！
而作为一帮之主，掌管金钱帮大江南北所有分舵之后，方明便隐约感觉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演武令吸收，这种变化极为轻微，令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演武令却不会说谎，给出了一个提示。
“又视我完成了一次‘绝世之血’任务？只剩四次便可激活附体之能了么？看来这个计策可行！”
方明点点头，眸子里有着一丝兴奋。
他已经真正把握住了演武令的脉搏，这件神器所需要的实际上只有——气运！！！
“不过这是武侠世界，因此武林盟主的气运说不定比皇帝还要高点……”
方明摸了摸下巴，自己也不能确定：“管他的，大不了下次抢个皇帝做做就知道了……”
在大乾世界当中要做到这点可能艰难无比，但若是鹿鼎、书剑那样的世界，只要时间足够，倒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演武令收集了足够多的气运之后又会有怎样的变化？方明对此非常期待。
“启禀帮主！金钱帮大小一百单八分舵舵主已经召集齐聚，恭聆帮主圣训！”
一名黄衣人躬身道，仿佛方明就是他们的神祇。
“啧啧……怎么越来越有日月神教的范儿了……”
方明摇摇头，身影飘飞，瞬间越到了屋檐之上。
“属下参见帮主！”
居高临下地俯视，外面层层叠叠的黄衫人跪了一地，最近的身上有两道金边，稍后的只有一道，而最后面则是全身杏黄，秩序分明。
“很好！”
方明的声音远近皆闻，在每个舵主的耳朵边上响起，绝无杂音，甚至在每个人听来都是一样大小，这种内功修为，实在已经到了可怖可畏的地步！
“你们当中很多人或许以为金钱帮之前的势力已经很不错了……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一切不够！远远不够！在我的领导之下，金钱帮将会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因为我们将会真正……一、统、江、湖！！！”
方明大笑道：“我要让金钱帮掌控整个天下，号称有财富流动之地，皆有我们金钱帮之分舵！！！”
呼呼……
下面众多的黄衫人沸腾了，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在他们的眼底不断闪动。
一统江湖！
历年来有多少枭雄豪杰，都是栽倒在了这四字之上？
江湖广大，各种高手怪侠层出不穷，各大门派传承千百年，底蕴深厚无比，其中难度，足以令任何一人望而生畏！
但方明就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去做了！
而当他一动手，江湖上顿时又掀起了一波惊涛骇浪，血雨腥风……
初一，金钱帮围攻少林，神锋楼主大破少林一百零八罗汉大阵，逼得少林主持当场立下毒誓，少林再度封山二十年！
初五，神锋楼主以指剑败武当掌门的两仪神剑，当场夺得当年三丰真人所传之拳经剑谱，并逼武当同样封闭山门二十年！
初九，昆仑、点苍等五大派掌门率门下精英剑手于道边伏击金钱帮主，还未见到正主便已全军覆没。
十一，金钱帮主召见江南七十二道水陆码头总瓢把子，一拳压服，从此江南各路帮派皆闻风丧胆，尽数并入金钱帮名下。
……
风声鹤唳！
整个江湖一片风声鹤唳！金钱帮之名远播，有着令人谈虎色变的魔力！
甚至已经有人断言，此时的金钱帮声势业已全面超越了之前的魔刀门，独霸武林，而金钱帮主也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众多江湖名宿忧心忡忡，因为若真的被金钱帮一统江湖，必然会掀起一场武林浩劫！
而此时仅剩能阻止金钱帮野心的就只有一个人！一柄刀！一柄天下无双的小李飞刀！
仅仅是一夜之间，天下又在到处传唱着小李飞刀的故事——他的出手一刀、例不虚发，他的义薄云天，他的柔情似水，他的不败神话！
似乎小李飞刀已经成为了世间唯一的救星！
这便是古龙世界幕后老狐狸们的智慧与手段，他们总会在合适的时候找到合适的人，再将他们吹捧到合适的位置上，最后让他们去送死！
就在天下都翘首以待小李飞刀的时候，李寻欢又在哪里？
保定李园。
李寻欢的手罕见得既没有握刀，也没有拿着酒杯。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素的信笺。
“闻君有小李神刀，天下无双，不胜心向往之。今月十五之夜，请于神锋楼一聚，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失所望也。”
信笺很短，上面还有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
李寻欢放下便签，淡淡一笑：“此君倒是个妙人……”
“寻欢！”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条人影，这人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来的，仿佛也已在这里等候了很久。
她的脸并不完美无瑕，甚至还有些苍白，眼睛并不明亮，但其中含蕴的那种悲哀幽怨之意，连铁石人看也要动心。
她看起来是那么清丽，那么高贵，无论是谁，也不能不承认她是一个很有气质，很漂亮的女人。
是林诗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里。
“我想了很久……也想清楚了……我或许可以忘记以前的一切……所以……”
林诗音并没有流泪，或许是因为之前已经将眼泪流干了。
她甚至选择了放弃孩子的仇恨，因为她认为女人最大的美德是“忍耐”！
为了李寻欢，她宁可忍受终生无法复仇的折磨！
“诗音……”李寻欢的眸子似乎微微有些湿润，缓缓道：“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任何一人，但这次我却必须要去！”
这就是李寻欢！
无论对什么人，对什么事，他的出发点都是爱，不是恨，因为他知道恨所造成的只有毁灭，爱却可令人永生。
他的心胸永远是那么宽阔，人格永远是那么伟大。
他很爱林诗音，甚至可以为她去死而不皱一下眉头，但现在，他却拒绝了她的请求。
因为他的“小爱”已经升华为了对江湖、对天下、对所有人的“大爱”！
他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之所以会是英雄，便是因为他会在正确的时候出来做正确的事！虽万死犹不悔！
李寻欢收下了战帖，目光不由飘向李园之外。
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在想另外一个人！一名剑客？一个朋友？
飞刀已至，快剑又在哪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胡不归
阿飞正在喝酒。
屋子里堆满了酒坛，酒很多，很好，从洋河大曲、绍兴女儿红、汾酒、再到口味清淡的竹叶青，能让人喉咙喷火的烧刀子，乃至西域葡萄酒，他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更不知道喝了多久。
哗啦！
他忽然间倒在地上，呕吐了一地。
一只玉手伸了过来，拿着丝帕温柔地为他擦拭。
那是一只很漂亮，完美无瑕的手，手的主人温柔地将阿飞扶好，道：“你已经喝了这么多……该歇歇啦……”
她的神情是那么温柔，她美丽的眼睛似乎会说话，而她的恳求只要是个男人都不忍拒绝。
但阿飞的眸子里却更加痛苦，含糊不清道：“酒！我要酒……”
他的手已经在颤抖！
一个剑手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手有一丝一毫的颤抖的，稳定，是剑手的生命！
但阿飞已经再也不是剑客了，从前的阿飞已经死了！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林仙儿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道：“你今天可要少喝点，为明天的喜酒留点肚子……我们的喜酒！”
她冰冷的血居然也有了点火热。
她发现自己并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谁或者对付谁才故意与阿飞成亲。
她或许还是有点爱着阿飞的。
“不错……他是那么听我话，而且已经比世界上九成九的男人都要好！我不应该放弃他，我要牢牢抓着他，一生一世！”
林仙儿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也变得火热起来：“你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
她心里有了点期待，有了点患得患失，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烛火依旧。
林仙儿走后，又一个人影飘了进来。
“酒……给我酒！”
阿飞的手突然被抓住，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不是林仙儿，有着两条修长的辫子与漂亮的眼睛，是孙小红！
孙小红看着面前的阿飞，感觉他已经死了，或者不是死，但心灵也套上了重重的枷锁！
她不由叹息：“你早就知道她是怎样的女人，又何必……”
可惜阿飞已经根本没有再听。
孙小红叹了口气，将最后的消息讲了出来：“你可知本月十五江湖上将会发生一件大事！”
“神锋楼主方明约战小李飞刀！”
阿飞的手突然一抖，李寻欢这个朋友终究足以在他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孙小红的眼睛亮了，现在或许只有世界上最宝贵的友情才可以将阿飞从爱情的泥沼里拯救出来。
“你可知金钱帮已经对外宣称，若李寻欢此次故意不至，又或者战败，金钱帮将会血洗武林？”
孙小红道：“神锋楼主如此做，就是想逼得李寻欢全力出手！”
“而没有人可以在小李飞刀之下还有所保留！”
阿飞的脸色变了：“若神锋楼主全力出手，李寻欢……”
他是最深切知道方明武功有多高、多恐怖的一人，也知道当他全力出手之后，李寻欢很有可能会——死无全尸！！！
“我知道……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阻止神锋楼主的话，那人一定是你……所以你一定要站起来……”
孙小红已经远去，只留下阿飞呆滞的身影。
他破天荒得没有喝酒。
……
第二天，林仙儿来了。
她打扮得这么美，简直比平时还要漂亮一倍！无论什么女人，在嫁人的那一天总是最美丽的！
一进屋子，林仙儿就是一怔。
屋子里已经没有酒坛，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有一大锅粥，阿飞正在端着碗，慢慢喝着。
阿飞吃东西一向很慢，因为他知道食物的来之不易，也更懂得珍惜食物，将它们利用到极致。
但现在，他却是勉强自己在吃。
林仙儿知道宿醉后的第二天早上是肯定会头疼的，甚至连什么都吃不下，但阿飞还是勉强自己吃了很多东西，因为他需要体力！
林仙儿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恐慌袭击而来，但她还是走近些，轻轻道：“小飞！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世界上只有你一个才是真心对我好！我们成亲之后，我也会一直真心对你好的……”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段。
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因为她已决定要以真心对他。
但阿飞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忽然站起身来。
林仙儿眼睛里露出丝恐惧之意道：“你……你难道……难道不要我了？”
阿飞盯着她良久，忽然道：“我只奇怪一件事。”
林仙儿问：“你奇怪什么？”
阿飞一字一顿道：“我只奇怪，我以前怎么会爱上你这种女人的！”
林仙儿忽然觉得全身都凉了。
阿飞没有再说别的，他用不着再说别的，这一句话就已足够，这一句话就已足够将林仙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飞走了出去，而林仙儿瘫软在了地上。
她之前或许抛弃了很多的男人，但绝对不会想到她也有被男人抛弃的一天！
而这种真心被抛弃的痛苦，是任何人都难以忍受的。
现在的她纵使还有绝世的美貌，手上还有十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但她却又什么都没有了！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孙小红等在外面，看到阿飞出来之后嫣然一笑：“你终于将你的枷锁摆脱了……”
她笑的很开心，知己与友情的力量，终于令阿飞重新站了起来。
阿飞想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我只不过忽然想通了。”
“忽然想通了”，这五个字说来简单，要做到可真不容易。
我佛如来在菩提树下得道，就因为他忽然想通了。
达摩祖师面壁十八年，才总算“忽然想通了”。
而阿飞终于也“忽然想通了”。
他到底想明白了什么？是“唯有极于情，才能极于剑”的真义？还是“情到浓时情转薄”？
孙小红不知道，只是看着阿飞砍下一根竹子，削成了三柄剑。
他的动作很迅速，很确实，绝没有浪费一分气力。
他的手很稳。
……
金钱帮的总舵所在一向是个秘密，但阿飞与孙小红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因为早就有人告诉了他们。
进入大门之后，十八个黄衣人忽然出现，他们正是此地守衙，自然也是金钱帮的精锐。
十八件兵刃忽然砸了下来，没有说话，因为擅闯金钱帮总舵者，只有——死！！！
十八般武器中有钩，双剑，双鞭，双笔。
笔最短，也最险，使得赫然正是昔日“生死剑”嫡传的打穴心法，这人在兵器谱中的排名，绝不会在“风雨双流星”向松之下。
剑是松纹剑，剑法隐然有古意，出手萧疏，意在剑先。
当代使剑的高手，绝不会有十人以上能胜得过他。
最狠的还是刀。
九环刀，环声一震一消魂，七刀劈下，刀风已笼罩阿飞。
孙小红在担心，她知道阿飞与人交手的经验并不多，纵然和人交手，也大都是一对一，很少被人夹击围攻。
他的剑对付一个人固然已够快，但若对付这么多人呢？
但她还没有冲上去，就见到三个人倒下。
他们的兵刃在触及阿飞衣衫的那一刹那，全身的力气就骤然消失，因为阿飞的竹剑已经刺入了他们的咽喉。
阿飞并不比他们快很多，只一分！
但这一分就足够了！
竹剑没有光，现在沾上血，却有了光，血光！！！
阿飞的剑法没有“削”，没有“截”，只有“刺”！往肋下刺，往胯下刺，往耳边刺，向前刺，向后刺，向左右刺。
他就这么刺了十八次，十八名黄衣人就倒下了。
阿飞向前面走，手里提着剑。
剑犹在滴血。
就是这柄剑，不但夺去人的生命，也削夺了人的尊严。
剑竟是如此无情！
他的人呢？
前面是三重楼，传闻中的神锋楼主，金钱帮主就在第三楼，要见他就必须闯过前两层的守关。
阿飞推开门。
第一层只有一个人，穿着乞丐的衣服，披头散发得就好像个疯子！
但他也用剑！用的也是一柄竹剑！
孙小红突然道：“胡疯子胡不归？阿飞你小心，这人的剑法跟人一样疯疯癫癫的，有时候乱七八糟，有时候却又妙到巅毫，连我的爷爷也看不透他……”
“不错，我就是那个乱七八糟，疯疯癫癫的胡不归！”
胡不归突然哇哇大哭，又反手给了自己十七八个耳光：“我这人是非不分、黑白不明、还兼助纣为虐，简直不是个东西！”
“但我输给了神锋楼主，却也没有办法……来吧，年轻人，让我看看你的剑！”
阿飞道：“我不会剑法，只会刺！”
胡不归拍手大笑：“妙极！妙极！……我也来刺你一剑！”
他手里的竹剑真的就这么刺了过来，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简直一个小孩都刺得比他快，比他好看！
但忽然间，这竹剑就变了！
嗤嗤的剑气破空，直刺阿飞的要害！
剑分两仪，乃是融入了武当派镇派剑法两仪神剑的精髓于其中！
而剑势磅礴，又似乎带着昆仑飞龙大九式的浩大飞扬！
剑影轻灵飘逸，空灵绝响，乃是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的手法！
胡不归这一剑出手，竟似乎融入了玄门三大剑法的精华于其中，这实在是炉火纯青的一剑！

第一百四十章 三剑
胡疯子不疯的时候，剑法果然妙到了巅毫！
更难得的是，他一剑居然融汇了昆仑、武当、乃至巴山顾家的不传之秘，乃至将每一样功夫都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
孙小红倒退数步，额头忽然渗出冷汗。
她自问也对付不了这样的剑法！
胡不归的剑在阿飞的喉咙之前突然顿住，因为阿飞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腋下。
剑只入肉一分！
而便是这一分，就已经足够！
谁也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动手的，就连胡不归似乎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哈哈……好！好一招刺法！”
胡不归突然抛了竹剑，大步往外走去。
“老子本来就是疯子，一向疯疯癫癫的，又何必死守什么约定？哈哈……我今天才想到这点……我实在太傻了……”
孙小红欣慰地看着阿飞。
因为她发现此时的阿飞在洗去铅华之后，他的剑已经比之前更快！
就好像拭去了最后的一点尘埃……世界上已经不会再有比他更快的剑了！
这时的阿飞，就好像一块经过打磨的顽铁玉石，已经绽放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孙小红的心里突然有种恐惧。
因为她发现这似乎正是神锋楼主想要的结果！
神锋楼主亲自出手打磨了阿飞，用一件名叫“林仙儿”的工具！
他是否早已料到了今天的一切？
孙小红偏过头，她已经不愿意再去想！
阿飞已经上了二楼。
二楼同样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名腰上缠绕着银色铃铛的少女等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柄短剑！
是林铃铃！
铃铃的声音也仿佛铃铛一般清脆动听：“孙家姐姐，又见面了！”
孙小红道：“林铃铃？你能挡得住我们么？”
林铃铃一笑：“你莫要忘了……主人只教了你几天，却教了我几个月！”
孙小红一愣，突然想到了之前林铃铃在酒楼当中的那来去无影的轻功，还有那一招凄绝惨厉的杀剑！
阿飞的剑或许已经很快，但他的腿跟得上那种速度么？
林铃铃道：“人家很笨的，跟了主人这么久，就只练了一套‘千里不留行’的轻功与‘十步杀一人’的剑法！我这里有一招‘十步一杀’，若你能挡住，我就没法子再挡你们啦……”
阿飞没有回答，他的剑已经代替他做了回答。
林铃铃没有再说话，而是微微抬起了短剑。
孙小红注视着二人，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因为她知道林铃铃的“十步一杀”有多快！
几乎只是人影一闪，敌人就已经倒下了！
这是绝世轻功与绝世剑法的最佳组合！
阿飞的剑或许能够比林铃铃更快，但只要他的腿慢了一步，他就会死在林铃铃手上！
风，似乎已经停滞了。
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两人死斗！
不！还有人！
也只有一个人！
“铃铃！不要胡闹了……让他们上来！”
一个悠闲的声音从三楼传来下来，是方明！也只有他才能喝住此时的二人！
“是！两位请！”
林铃铃束手垂立，似乎瞬间就从一名绝世剑手褪化为了少女侍婢。
孙小红忽然注意到阿飞有点紧张，握着竹剑的手依旧稳定，但似乎紧了紧。
她深吸口气，随着阿飞走到了三楼。
阁楼当中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与一张竹椅，林铃铃走到他后面，似乎娇嗔了一句。
方明笑了笑：“铃铃不要胡闹，若你继续下去，下面就只能躺着你的尸体！”
方明的眼光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所以林铃铃也不得不信。
方明看向阿飞：“你来了？”
阿飞道：“我来了！”
方明问道：“你来阻止我？”
阿飞道：“不错，我来阻止你！”
方明一笑：“让我看看你的剑！”
阿飞摇头：“我的剑不是用来看的！”
方明默然了下，随后点点头，道：“不错！”
疏忽间，衣袂一闪，阿飞已经来到了方明的面前。
林铃铃瞪大了眼睛，因为她也没有看到阿飞是怎么过去的，他或许轻功不怎么样，但腿上的速度却已经无与伦比！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非常确定，若刚才自己与阿飞动手，就一定会死在阿飞手里！
阿飞又刺出了他的剑！
那是纯粹的刺，快到了极点，就仿佛白雪，不带一丝尘埃！
方明脸色凝重，屈指往前一弹！
啪！竹剑断裂，阿飞倒退数步，手往腰间一抄，又拿起了一柄竹剑——他削的第二柄剑！
“不错！”
方明的脚下有着半截剑尖，但林铃铃却忽然一声尖叫，孙小红骇然看着方明的手。
那里已经有着一滴晶莹嫣红的血珠滴落下来。
阿飞的剑虽然已断，但锋锐的剑气却终于刺破了方明手上的气劲防御。
但孙小红的心却沉了下去。
“情到浓时情转薄么？”方明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刚才阿飞的一剑。
良久之后，他才睁开眼睛：“不错……此剑虽然还远远未达‘覆雨剑’浪翻云的成就，却也足以称雄此世了……”
“覆雨剑浪翻云？”
孙小红想了又想，但即使她想破脑袋，也从来没有这个名字的记忆。
但能够被神锋楼主推崇备至的，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剑手？
阿飞的眸子当中没有丝毫动容，道：“你当初的承诺！”
“哦！”方明点点头，笑道：“不错……你的剑法，已经足以令我正视……”
阿飞道：“你到底是谁？”
方明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是谁？”
说话间，他的身上突然传出一声筋骨齐鸣的爆响。
咔嚓！咔嚓！在爆豆子一般的声音中，他的身形突然拔高数分，下巴也变得更消瘦，眉毛变得更为修长，鼻梁高挺，嘴唇也薄了一点。
而他的一双眼睛，也变得更有魅力，只是眉角稍稍多了几丝皱纹，却无损风仪，反而更添几分成熟的气度！
孙小红与林铃铃都张大嘴巴，这张脸实在已经俊美得不像个人，而中年都是如此，年轻时候又是怎样的绝世之姿？
当年武林外史当中的王怜花，若再长二十岁，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了。
“武道至我之境界，易筋换骨，改换面皮，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方明一笑，连声音都变得富有磁性，深沉厚重。
“王怜花？！”
阿飞的眼中似乎有着一团火焰，而林铃铃则是被吓得倒退了数步：“你到底……”
方明大笑：“怎么？与我朝夕相处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么？”
林铃铃不住倒退，突然撞开一扇窗户，远远跑了出去：“不！我不信！”
方明负手站立，看向孙小红问：“那你信不信呢？”
孙小红的脸上似乎也有着苍白，突然叹了口气：“我也实在不想信……铃铃实在是个可怜人……梦想中的如意郎君，居然突然间变成了个四十多岁的大叔……”
实际上方明原本的相貌只能算是清秀，远远比不上王怜花，更不用说这张大叔脸更有一番魅力，绝对是普通少女所难以抵挡的。
但林铃铃却实在是被吓住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而已，等到她明白过来之后，恐怕还会回来。
毕竟，这个世界上老夫少妻实在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方明也绝对不老，更加不丑。
只是，方明不会再等了，而林铃铃也绝对不会再找得到他。
“是么？我倒是觉得这张脸还不错！不过既然你们都不习惯的话……”
方明脸上一阵颤动，又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这样的解释，足够了么？”
他望向阿飞。
而这种解释，的确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具有说服力。
阿飞已经没有再说，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太多了，但他却绝对不像之前那么冲动，他的脸上一片冰冷，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他在等！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影一闪！
阿飞脚下如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方明身后，一剑刺出！
这虽然只是一剑，却比当世任何剑手刺一百剑，一千剑更加可怕！
世界上能够接下这一剑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但方明背后却好像长了眼睛一样，伸手向后一抓！用的赫然是少林龙爪手，其出爪如风，气势之凌厉，更绝非任何少林高僧可以比拟！
咔嚓！
竹剑一寸寸在方明爪下断裂，很快就只剩下了阿飞手上的短短一截。
但阿飞却连眸子当中都没有波动一下，手掌放开又抓起，已经刺出了最后一柄竹剑！
这第三柄竹剑是最短的一柄，而唯其最短，是故也最为危险！
尤其是这种交战之中，他对于自身全不抵御，突出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剑，实在足以令任何高手饮恨！这是同归于尽的剑法！
方明的身影此时却仿佛化成了一张纸！
他头一偏，竹剑就贴着脸擦了过去，削断了几丝头发。
方明脸上带着笑意，突然伸出拇指与中指一拈，手腕一抖，一线青丝就这么飞了出去，落在阿飞身上。
阿飞身体一颤，整个人就停在那里不动，居然被方明用一根发丝点了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出手一刀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孙小红喃喃着，将这个武学中至高的境界说了出来。
她原本已经将方明的武功估计得足够高，但却也没有想到方明已经进入了此种武学化境！
阿飞呆立不动，他既不懂点穴，自然也不知道气脉冲穴之法。
方明只是轻轻一推，阿飞就落入了竹椅当中，再也动弹不得。
“你怎么不动手？”
方明看向旁边的孙小红。
孙小红苦笑道：“我原本就不认为阿飞能击败你！”
方明道：“但你还是来了！”
孙小红道：“因为我是来请求你的！请求你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她忽然目光当中充满着光芒：“你与我一起归隐，或许还有铃铃与阿飞，我烧的菜很不错，也可以陪你喝酒，说书解闷……”
你不得不承认，孙小红是个漂亮的女人。
而如此一个漂亮女人，目光含情脉脉地求肯，恐怕世界上九成九的男人都舍不得拒绝。
“那真是很悠闲的日子……”
方明一笑，似乎略微有些神往。
孙小红骨子里似乎有了力气，“只要你答应归隐……”
方明却摇摇头，似乎将孙小红打入了地狱：“可惜不行……”
他的目光永远只在武道的极致，还有可能的永生之路上，在半路上他或许会停留下来，注目路边的美景，却总会再次踏上征途！
“与小李飞刀的一战，势在必行！”
《坐忘心经》一转，方明瞬息间就将驳杂的情绪之力压制下去，眸中一片清明。
孙小红幽幽道：“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
方明大笑：“这点姑娘恐怕还做不到……”
“不过……”
他的目光闪动，道：“你与阿飞，或许可以为我做点事情！”
方明看向阿飞，此时的阿飞已经连话都不能说，只能用仇恨的眼光盯着方明，这种目光实在有些奇怪，似乎还不止恨意。
孙小红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复杂的目光。
“何必呢？”
方明突然摸摸阿飞的头，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某种轮廓，可惜是徒劳无功。
“即使你不是我……也总是我外甥，为什么要搞得跟仇人一样？”
方明低低道，中间特意隐没了几个字，而旁边的孙小红却是眼睛瞪大。
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快剑阿飞与王怜花之间居然还有着如此的关系！
阿飞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的哑穴还没解。
“我虽然不能放弃与李寻欢之决战，但有一点却还可以做到……”
方明突然从衣襟里掏出了一枚制钱，纯金的制钱！
“此乃我之帮主信物，金钱帮一百单八分舵，见之如见帮主，违者三尸脑神，至死方休！到了现在，更是足以号令武林，莫敢不从！”
这实在不假，整个江湖上，敢无视金钱帮命令的帮派，已经早就被屠灭干净了。
孙小红冷哼一声：“那我可要恭喜你了！”
“要恭喜的不是我！”
方明轻轻一抛，这枚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金钱就落到了阿飞怀里：“现在……你就是金钱帮的新帮主了……”
孙小红早就见过太多令人惊讶的事，甚至都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再失色，但现在还是不由大吃一惊！
足以令所有人都眼红发狂的权势，方明居然说放弃便放弃了？
她实在已经越来越看不懂方明！
“当然，有此令还不够压服群魔，所以我还给你这个……”
方明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塞入阿飞胸膛：“此乃三尸脑神丹的配方与解药……那些金钱帮的舵主护法早已中我之毒，每年端午之前都必须服食解药，否则三尸虫发作，必定死得惨不可言！你有此在手，那些飞鹰走狗便不敢妄动分毫……”
“金钱令与此方在手，你这个金钱帮主就大可做得……”
方明脸露欣然之色，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大为满意：“当然……我知道你绝对不会稀罕金钱帮的名位……但我之前也收拢了不少江湖败类在其中，你若冒然解散，此时的江湖恐怕只会大乱，因此必须徐徐图之……”
“你这个帮主，恐怕也得做一段时日了……哈哈……”
大笑声中，方明转身就走，留下了原地脑海一片呆滞的孙小红，还有身体颤动不已的阿飞。
树影飞掠。
方明施展开轻功，瞬息间就离开了金钱帮总舵，奔赴真正的战场。
“反正我就快离开了，金钱帮只是为了收拢气运而设，也带不走，不如直接送人……而且——金钱帮帮主阿飞？听听就很带感呐……”
……
夜寒凉，月色如水。
九月十五的月亮与中秋相比似乎也没有任何区别，洒落的银辉亮彻整片枫林。
李寻欢不由回想起上月中秋佳节，那时候他几乎已无所求，但现在同样是十五、同样是月圆，他却要去奔赴一场决斗！一场绝对不容失败的决斗！！！
他一个人也不知道在枫林里走了多久，就看到了一座楼！一座天下第一的楼！！神锋楼！！！
门槛殷红如血，星星点点，在月色下更为凄厉，仿佛是用人血染就的。
百晓生的血！！！
李寻欢终于踏入了这座神锋楼。
里面空荡荡的，墙壁上还挂着八件兵器，李寻欢的目光从第五的嵩阳铁剑往上，又看到了那柄黑色的刀，随后是天机棒，龙凤双环，还有最后的一个空位！
李寻欢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大的寒意袭来。
这里就好像一座坟墓，兵器谱的坟墓！
“李兄！”
方明穿着麻袍，仪态却是说不出的悠闲舒适，款款走了进来，眉宇间似乎还有种述说不尽的欢喜。
几乎没有人能够将这个少年与大名鼎鼎的神锋楼主联系起来！
“李兄能来，在下不胜之喜！”
方明悠然道：“这神锋楼第一的位置，已经为李兄的飞刀空缺良久了……”
李寻欢叹道：“看来今日你我必须动手？”
“自是必须！”方明负手道：“今夜我们两人中只有一人能离开这座楼！”
“若离开的是我，我保证，我会先屠少林，后灭武当，再横扫其余所谓的名门正派！”
李寻欢动容了。
虽然他早就听过类似传言，但哪里有方明亲口说出来得可信？而他也非常确定，面前的神锋楼主确实有着足以血洗武林的实力与魄力！
他突然苦笑了下：“阁下若要逼我全力动手，似乎也不必如此……”
方明目光闪动：“不如此，我又怎么见识李兄巅峰状态之下的一刀呢？我可以跟你保证，今夜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他此来小李飞刀的世界，除了遍战名家高手，激发先天潜力之外，还有就是要完成绝世之血的任务，外加获得小李飞刀的精髓！
现在前面两个目标已经完成，他又怎么会放弃最后一个？
李寻欢没有说什么，他已经将自己的每一分精力都尽数保存了起来，连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小李飞刀又岂能仅仅是飞刀而已？这是将精气神催发到极限的一刀！
而在此刻！他的飞刀已经随时准备出手！
“唉……此情此景，又让我回想起了某个夜晚……也是月色如水，决斗佳客……”
方明忽然长叹口气：“若那人还活到现在，想必也是一个极好的对手……”
李寻欢没有动，他知道，这是方明主动在陷入恍惚之境，为他制造那一丝机会。
“那是在快活林当中……而当时的客人可比你年轻多了，他叫沈浪！现在的你，已经远远超越了他！”
沈浪！
即使以李寻欢的涵养，眸子当中也不由浮现出了一抹震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也不用自承不如沈浪之类，因为你的确比他强……”
方明非常“善解人意”地道。
“若你再年轻二十岁，或许还比不上沈浪，但现在的你，却比当时的沈浪强多了……简直不可以道理计……”
想到这里，方明心里不由又浮现出了一组对比。
武林外史当中，沈浪二十岁左右、熊猫儿与王怜花同样二十岁左右，都算青少年组选手。
而在多情剑客无情剑当中，李寻欢三十五岁往上，上官金虹四五十岁，而天机老人更是起码有着六七十的高龄了。
论天资，李寻欢等人与沈浪等人想必也差不了太多，同为青年时或许略有不如，但苦练数十年之后呢？内力上起码也要超出很多了吧？
因此，若单纯以世界武力而论，风云第一刀实际已经远远超越了武林外史世界。
而为什么当年不见天机老人与上官金虹出来蹦达？
这恐怕也只能归结为古龙高手一贯扮猪吃老虎的尿性了。
若将现在人至中年的沈浪叫出来与李寻欢对拼，胜负或许难料，但若让当年的沈浪过来与现在的李寻欢决斗，那结果简直一目了然！
而也只有现在的小李飞刀等兵器谱名家，才足以作为方明先天后的对手！
“说到沈浪，他实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还有熊猫儿、朱七七、白飞飞……”
方明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陷入了更多的回忆当中。
而李寻欢也终于从铺天盖地的气机中找到了那唯一的，方明留给他的一丝机会！
刀光一闪！
小李飞刀终出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帮务
晨光熹微。
月隐星沉，太阳的光辉渐渐将整片天地占据。
两道人影飞一样地冲进了枫林。
是阿飞与孙小红，他们跑得是那样快，脸上都充满了焦急与恐惧，还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那种感觉简直能令人发疯！
他们纵使已经竭尽全力，却似乎也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神锋楼实在太难找了。
幸好他们终于到了，也见到了那血红色的门槛与紧闭的大门。
但孙小红已经不敢推开门。
她害怕一开门就看到李寻欢的尸体，还有那摆在墙上的小李飞刀！
又或许李寻欢就在这扇门里面，遭受着死亡的折磨。
阿飞突然缓缓道：“有些事你纵然明知做了没有用，还是非做不可！”
他走上前，就想推开神锋楼的大门。
吱呀！
大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出来的赫然竟是李寻欢，他虽然看来显得很疲倦，但还是活着的！
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孙小红脱口而出：“你竟然赢了？”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
阿飞忍不住问：“神锋楼主呢？”
看起来即使是阿飞与孙小红，虽然在心里默默祈祷期待了无数遍，但仍然不信李寻欢竟然能赢神锋楼主！
李寻欢苦笑了下：“不！我输了！但我却走了出来！”
输了！却活着走了出来！
阿飞与孙小红都难以理解，于是他们一起走入了神锋楼。
楼里面空荡荡的，绝无一件家具，四周的墙壁上却是兵器谱的坟墓，孙小红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与阿飞的眼睛忽然瞪圆了，因为里面根本没有人！
“他到底去了哪里？”
阿飞与孙小红虽然嘴里没有问，但眼睛里面已经露出了这个意思。
李寻欢脸上的苦笑更甚：“我也很想回答你们这个问题，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他们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方明……
……
大乾世界、洋河郡、万仞城之中。
方明眉头一皱，左手一拍，一道血箭就从身上激射出来，带着几块破碎的飞刀残骸。
“小李飞刀不愧是小李飞刀！！！”
方明由衷叹息着，即使他已经拥有小李飞刀的秘笈，也很难想象世界上竟然还有此种刀法。
他又想到了李寻欢的最后一刀。
那一瞬间的光芒，那一刀的速度，根本就没人能说得出，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奥境界。
但好在他终于懂了！
小李飞刀的最后一丝神韵，也终于被他彻底掌握！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果然是连结精气神的一刀，若无神元之用，绝对发不出那样的刀来……”
方明满足地赞叹一声，数部经典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只能看懂皮毛的《玄真》、《太玄》二经，以及他能看懂小半的《万劫刀法》与《金关玉骨诀》！
前两者起码乃是天人级的功法，而后两者都是宗师级的功法，都涉及到了那冥冥中的“神元”！
“方腊是宗师级的高手，可惜他的万劫刀法我也只弄懂了宗师前的部分……不过现在……”
方明重新将这几篇秘笈中有关“神”的表述回忆一遍，再与小李飞刀的手法对比，顿时明白了一些东西。
小李飞刀那一丝关于“神”的运用，就仿佛一把奇异的钥匙，带领他打开大门，进入了“神元”的世界！
“在这些典籍中，玄真太玄境界太高，对于神的描写最为深邃，可惜我却只能看懂两三成……而方腊的宗师经典我却可以看懂四五成……小李飞刀我却已经懂得十成！终于有着一条线可以窜连起来了……”
方明心里忽然一动。
如果用前世做比喻的话，《玄真经》与《太玄经》就是大学课本、而《万劫刀法》等宗师级功法就是高中课本，至于小李飞刀这类只涉及一丝精神之用的，便是小学与初中课本。
方明现在的武功境界也只是初中与小学的境界，去看大学与高中的东西自然一头雾水。
而得到小李飞刀之后，却是从最浅显的阶段开始，终于得以入门！
“只是……光是小李飞刀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多，更多的涉及神元的功法，才能真正触类旁通……”
方明思索了下，脸上突然露出笑意。
幸好，在武侠世界当中，像小李飞刀这种玄之又玄的武功也不太少！
“总有一天，神元境界将会彻底展现在我面前……”
方明又是一声叹息：“只是纵然通晓神元之用，也要自身基础跟得上啊……内炼不到家，肉窍不圆满，连进阶宗师的最基本要求都达不到……”
他深吸口气，周围天地元气隐隐，灌入他肉身当中，不断化为精纯至极的先天真元。
一番吐纳之后，方明满意地点点头，知道自己在先天内炼的过程中又前进了一步！
“与众多高手血战，果然大益武学进境！”
方明不由回想起了此次小李飞刀之行，若没有与天机老人、上官金虹、荆无命，以及小李飞刀等一众高手的连番大战，他的进步也不会这么明显。
更妙的是，大乾世界中的人只会以为他在闭关，绝对不会想到他的武功已经开始突飞猛进！
演武令在手，果然不愧是扮猪吃老虎的绝佳之选！
方明走出静室，来到书房当中。
没有多久，岳云就走了进来：“见过盟主！”
此时书房内没有外人，否则无论谁看到岳云对方明如此恭敬，都难免要大吃一惊。
不过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方明其实并不是岳鹏，而岳云在拜的却是神刀教的教主呢？
“我不是说过了……”
方明的眉头就是一皱：“不仅称呼要改，以后这种习惯也得改过来，万万不可露出破绽……”
“属下遵命！”岳云凛然听命，方明无奈摇头。
“罢了！”他挥了挥手：“我闭关了多久？”
“不到一日，想必盟主天纵英才，已有收获！”
历来武人闭关，还从来没有像方明这么短的，看起来岳云也是安慰与吹捧的成份居多！
但他哪里知道，方明是真正的“大有收获”！
“比起附体穿越来，真身穿越只花了大半日时光……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么？”
方明心里穆然想起这句话来。
他在小李飞刀世界九个月，但到了大乾却不过一日功夫，这岂不是另一个版本的“仙界”传说？
“不过……大乾世界比起小李飞刀世界来说，的确跟仙界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方明穆然想起流云道人。
按照情报所说，这位天人级强者已经年过百岁，但却依然宛若少年，丝毫没有一点老态，骑鹤遨游，直似神仙中人！
“或许……那些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故事传说之所以流传，是不是因为真的有人机缘巧合，进入了能量层次更高的世界呢？”
整理了下思绪后，方明又问道：“其它宗派还有本盟最近如何？”
此时的书房当中已经聚积了不少卷宗，有的只有他这个盟主才做得了主，方明一边快速批复，一边听着岳云的禀告，对于整个康州的动态便了然于心。
“太平郡，总督府与青云宗两个势力摩擦加剧，原本还有大江盟居中调和，但现在已再无转圜余地，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流云道人已在云州现身，看起来是真的没有停留康州的意向，很好……”
“宗师级别高手的动向也要密切注意，仔细监视……万万不可松懈……”
方明笔走龙蛇，一条条命令就这么发布了下去。
岳云一一凛然听命，心里涌起佩服之情。
原本在他心里，方明这个年纪有着如此武道修为已经是可怖可畏，人情世故与帮务方面或许需要自己大力协助。
但现在看公文来往，虽然不算游刃有余，却也是熟手，不由大起敬畏，心里暗叹能者皆能，不同凡响！
他可不知道方明在武侠世界当中已经作威作福好久，金钱帮全盛时期规模还要超越如今的大江盟，自然累积了不少经验。
半个时辰之后，堆积如山的帮务已经处理完毕。
方明将朱笔一搁，随口问道：“我见你眉宇间郁气不绝，可是还有疑难？”
岳云微微欠身：“盟主法眼如炬！是乐春郡之事！”
“乐春郡？”
方明眉头微微一皱：“我们坐镇那边的，应该是药王分舵吧？”
这个药王分舵，以前的名字叫药王帮，方明一开始寄居的回春堂王大善人还是它的记名弟子，就连方明也曾一度以拜入药王帮为目标。
但现在他却已经成为大江盟之主，将药王帮尽数收服，成为一个分舵。
回首往事，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错！根据最新的飞鸽传书，乐春郡之事有变，我们之前派出的童月嫦童长老受了点伤……”
方明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童月嫦可是他手下六大先天之一，能让她都受伤的事情，可不是不简单就能说过去的。
“暗舵有消息么？”
所谓的暗舵，自然是指原本的神刀教了。
岳云道：“连护法传来消息，说乐春郡最近似乎有邪派高手出没……”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凤点头
方明现在有着两个身份。
一个是神刀教教主，一个是大江盟盟主！
这一暗一明，联合起来，在康州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特别是神刀教，在与其它邪派打交道与追踪之上，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优势。
“邪派高手？连童长老都对付不了的？看来必须我亲自出马了……”
方明沉吟道。
“属下认为……盟主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不若属下亲自带队，必然能给盟主一个交待……”
岳云倒是一片赤胆忠心，处处为方明着想。
“我当然知道这可能是引蛇出洞之计，不过我大江盟最近激流勇退，早就有不利风评流传，现在又出此事，若不能以雷霆之威解决，以后麻烦恐怕多多……”
方明却有着自己的考虑。
而若论实力，他手下六大先天绑起来都说不定比不上他一个。
“更何况……我当然不会以岳鹏的身份去……”
方明的嘴角突然带起一丝笑意。
……
乐春郡。
此郡与洋河郡隔山相望，下辖六县，地处偏陲，唯背靠霍山，药材产量极丰，算是当地最大的财源，也养活了不少采药客与药王帮这样的大派。
在乐春郡城当中，各种生药铺子与制药堂林立，就连空气中都似乎到处弥漫着炮制药材的沉香之气，令人不禁精神一振。
“金风细雨楼？”
方明换了一身青衣，带着竹笠，背负刀剑，看着面前阁楼的牌匾，不由有些哑然失笑。
他现在乃是本色出场，携带金刀银剑，这几乎也是方明的标志了。
既然岳鹏不能轻动，他自然换了这个身份出来，反正大江盟有着岳云与一众长老撑着，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即使出了问题，也不过一方基业而已，舍弃了便是。
毫不客气地说，在方明看来，即使是他的一根小手指头，都要比大江盟与神刀教加起来贵重得多。
名利权势只是个人的附带品，若反客为主，连真我都被其绑架，那未免也太没意思了点。
“不过……这金风细雨楼也不简单呢……”
方明摇摇头，又想到了某些情报：
“这金风细雨楼乃是万象门之产业……万象门虽然与世无争，但名气之大，却仅仅只在三教五宗之下，它开的金风细雨楼几乎遍布康州，乃至整个大乾，其心不测，貌似与朝廷六扇门颇有关系……”
作为一派之主，方明自然了解得比普通人多一点。
实际上，若没有朝廷的支持，像金风细雨楼这样敢给江湖侠士排名的组织，早就不知道被灭了多少次了！
自古唯名与器，不能假于人！
就好像小李飞刀当中的百晓生，刚刚别有用心就被方明宰了。
主世界当中的金风细雨楼能够发展到现在，一个万象门的支持恐怕还不够！
不过，这一切跟现在的方明倒也没有多少关系。
因此，他径自要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又买了几份康州武林最新消息，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同时耳听八方，只要是在这层楼里交谈的江湖好手，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可惜……没什么最新消息……”
方明将手上的几张纸片翻了翻，顿时郁闷了。
虽然最近的康州武林热闹非凡，先是刀剑双绝硬闯中秋之会，揭破东方玉之真面目，后有岳鹏以一手怒涛掌力连败先天，登上大江盟主之宝座，又激流勇退。
更有天人级强者流云道人云龙一现，擒拿玄真道余孽，堪称精彩纷呈。
奈何这些事情很多都是方明亲身参与，甚至他自己还是主角，知道的比上面的记载更为清楚，看起来自然没有什么味道了。
“林大哥……可想死小弟了，当年东阳道一别……”
这时候，方明耳朵一动，更多酒客的交谈就落入耳中。
那林大哥的声音甚是粗豪：“本来我已经准备颐养天年，谁知乐春郡居然出了如此盛事……天人级高手与宗师交手的地方，我老林就算死也是想去看看的……”
周围人纷纷附和道：“不错……我等一生已无力再作突破，但若能见此神迹，倒也再无遗憾……”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么？”
方明却是听得暗中点头：“我说怎么乐春郡的武林中人一下变多了不少，原来都是想来瞻仰天人遗迹的……”
天人级已经是传说中的强者！便是宗师在康州也是至少有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而对于普通人而言，还真观所发生的事简直能够用神迹来形容，吸引不少武者前来朝圣，似乎还在情理当中。
“那种天人级强者，言出法随，一动便可摄拿风云，玄奥非常，若我们能从现场痕迹中悟得什么天人妙法，那一生都受用不尽……”
另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噎得方明有些翻白眼。
“真以为天人强者是大放送礼包么？到了他们那个地步，精气神早已收摄一身，不会有半点泄漏，除非是故意留下传承，否则想找到什么意念残招？做梦！”
对于这种异想天开，他一向不怎么喜欢理会，更何况即使是真的，这里肯定也早就被青云宗包场，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份？
想占宗师、天人的便宜？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嗯！小兽王、彩凤仙子等也联袂来此，足见消息不虚……”
周围的武者纷纷点头，更已经有人开始遥想翩翩，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方明却是暗自吃了一惊。
“黎彩凤他们这些潜龙榜高手有着名师传承，肯定不会被这种宣传骗到，那是为了什么过来的呢？”
“彩凤仙子！彩凤仙子来了！”
外面突然一阵轰动，让方明颇有说曹操曹操到的感觉。
他微微探头，就看到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款款走上楼，凤目一瞥，便有一种凛然之意，满堂大好男儿，居然都被她身上清冷孤傲的气势所慑，纷纷低下头去。
“咦？！”
黎彩凤突然轻咦一声，来到了方明面前：“阁下可是方明？”
这时的方明没有化装，他这种一刀一剑的装束也令人很难忘记，更加重要的是，他曾经与黎彩凤在中秋之会上有着一面之缘。
现在黎彩凤甫一出便震慑全场，方明却丝毫不动，如此鹤立鸡群，不被注意到才是怪事！
“不错！黎姑娘好久不见！”
方明举杯相敬，登时满堂轰动！
他的名气，只会比黎彩凤更大，自然造成了更轰动的效应。
“久闻刀剑双绝方明不仅功入先天，更是曾经独闯大江盟会，揭破神刀教之阴谋，乃是一等一的好汉子，大侠客，没想到居然能在此一见！”
之前那个满头华发的“林大哥”满脸通红，不能自已。
“……我更是听说他刀剑双绝，剑法刀术都是罕有人能匹敌……你看他背负的，不就是传闻中的金刀银剑么？”
“不错，传闻方明曾经救过如今大江盟主岳鹏之性命，两人乃是过命的交情，因此岳鹏将大江盟珍宝库大开，任凭方大侠选择，而方大侠只取了一柄刀，如此高风亮节……世所罕见……”
一圈圈人汇集起来，仿佛看国宝一样将方明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倒是让方明颇为哭笑不得。
黎彩凤嫣然道：“我似乎给你带了麻烦？”
方明苦笑：“好像是！”
黎彩凤道：“那方大侠肯定不介意再多加一点！”
呦！！！
清丽嘹亮的凤鸣响彻，破空穿云，孤高清傲，气势之凌厉，更是令周围武林中人一片人仰马翻。
黎彩凤的双手手指如同兰花般次第绽放，穆然右手成凤头之形，点出三点！
凤凰三点头！黎彩凤的成名绝学！
如此指法，再配上她身无彩凤双飞翼的绝世轻功，令她整个人真的仿佛变成了一只凤凰。
这位潜龙榜上难得的女性高手，居然与方明一见面便开始动手！
“黎姑娘又是何必？”
面对烈火凤凰，三点连击，方明却是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点出！
波！
空气中发出一阵紧密的气爆，而无论黎彩凤怎么变幻方位，她的凤凰三点头绝技竟然都逃脱不了这一指的笼罩！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指禅功！
自进入先天之后，方明一身易筋经真气便更加精湛醇厚。
而他博采众长，将易筋经与武林外史当中的《达摩神经》一体参研，这两者传说中都是达摩所传，虽然一为金系，一为古系，但对比来看，倒也让方明获益良多。
并且，他还将古系七十二绝技与本身的金系绝技相融合，以易筋经提携纲领，已至融会贯通，心随意至，挥洒自如之境。
此时一指点出，更是带着佛门的浩大包容之意，不带一丝烟火之气。
黎彩凤见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方明的指力，面上倔强之色一闪，又是猛然一红，已经动用了某种催发精血之法，凤凰三点头去势更急，威力增添三分，与方明的一指禅力撞在一起。
咻！指风相撞。
一指破空，黎彩凤这三式一体的凤凰三点头绝技，居然被方明一招破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香狐
黎彩凤倒退数步，浑身突然感觉一阵无力。
一股暖流从指尖传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令她花容失色，几乎以为方明被激怒后直接暗下毒手。
但随后她就感觉浑身暖融融的无一处不舒坦，之前强行激发精血元气的后患居然已经减轻大半，这才知道方明不仅一招败她，更是暗中传递指力，助她疗伤，不由脸上一红，道：“好深厚的佛门禅功，我输得心服口服……”
“普通切磋较技而已……何必戾气过重……”
方明宝相庄严，一副有德高僧之象，而这种外表，却更加令黎彩凤坚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
“可惜……我连你的兵器都无法逼出，今日是见不到你的刀剑双杀之术了……”
黎彩凤摇头叹息，突然又道：“三年！三年之后……我必然已晋升先天之境，到时候少不得前来讨教……”
“若姑娘有兴趣，在下随时奉陪……”
方明笑道。
他此时也越来越发现了一身佛门真气的好处，施展开来光明正大到了极点，无论谁都不会瞎眼将他认成妖邪一流，更是可以获得很多无形中的支持与好感。
“金系佛门虽然不出什么绝顶高手……呃，除了一个扫地僧之外，但其实还是相当不错的……”
方明心里默默想着。
若将武学之系统性，还有入门的便捷性等因素综合起来考虑的话，整个金庸世界当中也没有比少林更优越的门派了。
不错！少林是很难产生绝顶高手，但却可以批量生产普通高手！这便足够了！
要知道，方明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可是普通人的资质，或许还要差点！
这种天资，难道就能立即奢望习得绝世武功，成为绝顶强者么？
而少林寺却最为大众化，也最擅长培养普通人，当时的方明还有什么选择？
“并不是每个人一穿越就有绝顶之天资的……因此，可能性最大与最优化选择就是必须！还有武功的衔接方面，综合看起来，少林的优势太大了……”
当然，学了佛门武功，并不代表方明的立场就倾向和尚。
他一向以自身为主，其余外物不过都是位于“用”的位置上。
少林武功不错，他便去学！佛经当中的前人智慧与经验丰富浩瀚，他便去汲取！
虽然他也很佩服达摩、释迦摩尼之类梵门圣人在武道，在精神修炼方面的成就，或许平时提及的时候也会仰慕非常，但如若他们突然显圣在方明面前，要方明五体投地，倒头就拜，从此凛然听命，不敢有违，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送走黎彩凤之后，方明发现自己的麻烦上门了。
之前金风细雨楼当中的武林中人顿时涌了过来。
“刀剑双绝方明？！我今日便要向你挑战！”一名眼睛看天的年轻人喝道，这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方大侠安好……今年贵庚，老朽正巧有一女，温婉贤淑，便送与公子为妾如何？……咱们江湖中人，行事一言而决，不必讲那么多规矩……”
一条大汉双眼放绿光，跟拉皮条的也差不了多少。
最为滑稽的还是一名老者，突然挤开众人，双膝跪地，大声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看着他那白发苍苍的样子，方明心里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喂喂……大爷你都七八十岁的人了，还要不要脸呐？”
他却不想想自己如今在康州武林中的地位。
整个康州已有十年未出过宗师级的高手，先天便是那站在绝顶的一小撮人！
而方明当初独闯中秋之会，刀劈东方玉，掌毙阴连城，其武功之高，已经被公认为康州十大先天高手之一！
如此一条又粗又壮的金大腿，怎能不好好抱住？
说实话，要是现在方明放出想娶妻或收徒的消息，恐怕即使是总督与青云舵主都会心动一两下的。
“三十六计走为上，我终于知道黎彩凤、小兽王他们每次出门为什么非要带上一大票打手仆役了，原来都是被逼的……”
方明脚下一闪，整个人已经仿佛一阵清风般从人群包围中飘了出去。
“好！如此轻功，直如白驹过隙！”
“今日得见刀剑双绝与彩凤仙子比斗，实已不虚此行！”
一众江湖“好手”喟然长叹，犹自议论不绝。
……
入夜。
大江盟药王分舵之中。
原药王帮帮主，现在的分舵主阎立三眉头紧皱，在书房当中不断兜着圈子，眉宇间满是阴云，似乎有着什么难以决断之事。
按道理来说，乐春郡之中谁不认识阎大帮主？谁不知道他一双药砂掌的功夫登峰造极？实已入康州武林一流好手之行列，更背靠大江盟这个大靠山，哪里还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地方？
但这事偏偏就发生了，看阎立三现在的样子，恐怕还是极为严重之事，甚至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阎立三！”
一个声音传来。
阎立三浑身一个激灵，随后就在书房的阴影中看到了一个黑衣人的轮廓。
对方是什么时候到来的？怎么到来的？他居然全部都不知道！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整个药王分舵早已布置下重重暗哨，更有五十弓弩手，外加一百名暗器好手重重守卫，简直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除非是……
“先天？”
阎立三几乎是呻、吟着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等待判决的死刑犯。
“不错！”
黑衣人将一块黑蛟令牌抛给阎立三：“认得么？”
“认得！认得！我大江盟之黑蛟令，见过客卿长老大人！！！”
阎立三一下转忧为喜，将黑蛟令恭恭敬敬地奉还。
来人自然是方明，他在乐春郡城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事，便直接单刀直入。
“嗯！童长老在哪里？她为何受伤，你再详加述说一遍……”
“是！是！”
阎立三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方带路，一边讲述整件事情的始末。
“事情的开始，要从一只异种的‘香雪狐’说起……”
“异种香雪狐？”方明淡然道：“听闻此狐不仅行动如风，更兼身怀异宝，若取其骨调药，秘制成香，闻之大益内气修习，于打通任督二脉更是功效非凡……”
“不错，长老见识过人！”
阎立三陪笑道。
方明有着过目不忘之能，又坐拥大江盟与神刀教两个大宝藏，又怎么会不博览群书，增加见闻？
听见阎立三吹捧也只是淡然一笑：“闲话少提，你是杏林妙手，见到此狐之后便见猎心喜了？”
阎立三道：“不错……小人虽然已老朽不堪，武道难有进益，但幸喜吾子初儿却是天资聪颖，更兼能吃得苦……我便想捉了此狐，为吾儿武道铺平点道路……”
方明叹道：“父子天性，乃是人之常情，却也怪不得你！”
阎立三苦笑道：“但坏就坏在了这香雪狐之上……我发帮众千百，遍寻霍山，才终于发现了那畜生藏身的秘洞，可一连派了几波弟子下去，都是了无音讯，那个普通山洞中竟似乎蕴藏着什么大危险……唉，我也是利欲熏心，便又派了李老弟下去，他与我乃是八拜之交，一双大力鹰爪手已入化境，武功与我也不过伯仲之间，谁知道……”
阎立三眼前摇摇头，连声音都带着颤抖：“谁知道连李老弟也一去不返，唉……是我害了他啊……当时骑虎难下，于情于理，我都必须为老兄弟讨回公道，恰巧我当年与童长老也有一点交情，便修书一封，请她前来相助……”
阎立三的眼眶一红，更带着害怕的情绪：“童长老乃是先天高手，我本来以为再无麻烦，可谁知道……她一入洞窟之后不到一时三刻便出来，身上还带着重伤，一见我就昏迷过去……唉！若她老人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就是将我千刀万剐也难以抵偿啊……”
方明突然问：“那个秘洞呢？”
阎立三道：“在霍山之中，我派了一百帮众，三大护法日夜看守，绝没有人出来……也没有第二条出路……”
“我看你的确是利欲熏心了……”
方明摇摇头：“如若是我，在李护法失利之后便应该用烟熏水灌之法！只要确定山洞并无其余出口，那畜生又能逃到哪里去？”
“哦！若那香雪狐若死了，药效必会大减，你该不会还在顾虑这个吧？”
“属下该死！”
阎立三跪伏在地：“小人本来是有此想法，但等到童长老也负伤之后却是再也不敢了！小人愿受刑堂处置，还请长老在盟主面前美言，饶了小人一家……”
“不错……等到童长老也负伤之后，你若再如此做，便有打草惊蛇之嫌……”
方明一拂袖，阎立三便不由自主地站起。
“你虽其罪不赦，但也其情可悯，功过得失，还是让刑堂执法自己判断吧……”
“到了，童长老便在这里面……”
阎立三拉开大门，方明走进去之后眉头就是一皱，屋子里面摆满了药罐与火炉，几个下人正在伺候汤药，但躺着的人却丝毫不见起色。

第一百四十五章 怪物
“好烈的毒！”
方明走进一看，见卧床之人脸色青白，眉宇间黑气隐现，又是一惊。
药王帮以药闻名，一般的解毒灵药也不知藏了多少，童长老现在却还是此象，实在令人胆颤心惊。
“童长老乃是中了一种非常奇异之毒，我已经将舵中珍藏的‘天王夺命丹’给她服下，却也不过只能压制毒性三天三夜！”
阎立三在一边低低说道。
“她伤在何处？”
方明眉头一皱。
阎立三随后上前，抬起童长老的右手，手肘处赫然有着三道黑红色的印记。
印记炙热难挡，但周围的肌肤却是一片冰寒。
“属下检查过，童长老除了这里之外便再无伤势，而此爪痕仿佛指印，但人的手指却绝不会有这么大，也不是熊罴、鬼狼之类的猛兽……”
阎立三在一边低低道。
“嗯……”方明一搭童月嫦的脉搏，眉头又微皱了一下。
他现在继承一身王怜花的医术，又增加了不少实践经验，论医术之高，在乐春郡之中几乎无人可以匹敌。
而此时却察觉到童月嫦体内的内息已经乱得极为严重，更伤及元气根本，若非他及时赶到，恐怕以后救活了也会实力大损。
“好歹也是我用三尸脑神丹控制的一个先天，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折了……”
方明挥挥手：“你等出去，我要为童长老运功疗伤……”
金系的佛门武功，大多有着化毒之功，内功越深，功效越强。
菩提真气已是能化诸般毒物，而易筋经妙用无方，威能还在菩提真气之上。
即使是脱胎于佛门的九阳真经，一旦大成之后也是真气自动护体兼百毒不侵。
“也算你走运……”
方明唯一沉吟，按住童月嫦要穴，易筋经真气缓缓探入她身体之内。
……
阎立三亲自在门外守候了半夜，一直到天色大亮之际，才听到方明的声音：“进来！”
他打了个激灵，立即步入房中，见到童月嫦手上的爪印已经消去，脸上的青黑之色也淡化不少，不由脸上大喜：“客卿长老医道高明……”
“现在还为时过早……先看看她能否在三日之内醒来……”
方明叹息了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玉瓶，倒了三粒碧绿的丹药，给童月嫦喂下。
“我们出去说吧……”
这种诡异的表现，却又让阎立三心惊胆颤兼冷汗直流。
“呼……”
方明走到外间花园，对着日光吐出口长气。
回想起昨夜的驱毒，还是令他有些惊讶，那毒素盘踞五脏六腑，竟是深扎入根之象！若方明还是以前菩提心法的修为，那万万难以解救，说不定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只是……这剧毒游走诸脉，似乎并不像什么天生毒物，反而颇为类似……”
方明心里一动，直接对阎立三吩咐道：“带我去那个洞穴！”
……
霍山绵延数百里，横跨数郡，范围甚是宽广浩大，当初的还真观乃是在云中深处，而此次的洞穴却是在外围。
方明一路走来，但觉绿树成荫，幽深不知几许，不由对旁边的阎立三叹道：“你苦心孤诣，能找到这里来也是不易……”
阎立三的脸皮一抽，颇有些肉疼之色，想必也是回想起了当初布局不易，却又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心情真是复杂无比。
“舵主！”
越过密林之后，对面赫然是一片空地，上面扎了不少帐篷，外围还撒着一圈蛇药。
几名穿着大江盟服饰的大汉看见阎立三，立即过来行礼。
“嗯！老钱呢？”阎立三摆摆手。
“钱护法还在洞穴那边，刚刚换了接替的兄弟下来……”
另外一名大汉说道，又看向旁边的方明，没办法，此时的方明不仅看起来太过年青，而背后的刀剑也非常惹眼。
“无礼！此是我大江盟客卿长老！”
阎立三呵斥道。
大江盟的长老，标准便是先天之境，那汉子顿时吓得脸都白了，软倒在地上：“小的无礼，长老你老人家恕罪……”
“哦？我看起来很老么？”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不！不！……您老……您年青潇洒……”
“哈哈……罢了罢了！”方明看那大汉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倒也微微一笑，不再理会，与阎立三来到了那香雪狐藏身之处！
“见过长老，舵主！”
那钱护法立即过来行礼，腰间挂着红缨短枪，看起来颇为精明干练。
在洞穴之外，还有数十个大汉目不转睛，手里拿着捕网等物。
“属下在此三天两夜，里面绝无一物出来……大人若要进去，还请待小人准备火烛等物……”
那钱护法保证道。
“不必了，我用不着那些！”
方明走到洞穴边上，骤然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幽深黑暗的洞穴仿佛某个怪兽张大了嘴巴，正欲择人而噬！
“属下跟随长老一起！”阎立三咬了咬牙齿，看样子是准备不论成败都要押上一注，成则是戴罪立功，败了也就是死，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勇气可嘉，走吧！”
方明一提阎立三，直接掠入了洞穴之中。
他随手掏了颗夜明珠出来，碧绿色的光芒顿时充斥整个洞穴之内。
滴答！滴答！
周围的土壁上布满青苔，偶尔还有水珠滴落，上方则是一片钟乳石。
在夜明珠的光芒之下，一切看起来都是惨绿色，充满了某种不祥的气息。
想到就是这个洞穴不仅吞噬了数十条帮中好手的性命，就连先天高手都是重伤而归，阎立三的牙齿就开始咯咯打颤了起来。
“嗯？”
入内百余丈之后，前面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裂口，整个地面都消失了。
“原来还有一层下坠……大概有十余丈高……”
方明向下一跳，整个人便仿佛羽毛一般轻飘飘地落了下去，这手身轻如羽的轻功一露出来，旁边的阎立三脸上顿时被佩服之色充满。
“看起来你的人在这里就折了几个……”
方明看着一边还剩下的绳索等崭新痕迹，不由道。
“嗯……”阎立三向四周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他们……他们的尸首呢？”
“不错，你总算想到了……”
方明点点头。
“咯咯……”阎立三的牙齿已经在发抖：“难道这里有什么吃人邪物？”
他现在额头渗出冷汗，已经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自告奋勇地跟着方明进来？
“不看看怎么知道呢？”
方明负手而立，颇有兴致地打量起周围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层层叠叠，仿佛迷宫，却绝无半点人工痕迹，令人不得不赞叹大自然之鬼斧神工。
“我们走……”
方明闭目倾听了会，仿佛胸有成竹般当先而行，背后阎立三脸色几变，还是咬牙跟了上来。
道路曲折蜿蜒，地面凹凸不平，有的地方能容三辆马车并行，有的地方却只能侧身而过。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疏忽间，一道白影一闪。
“是香雪狐……”阎立三鼻子嗅了嗅，突然面露喜色：“这畜生走过之地虚空留香，数时辰不散……”
他忽然掠出，缀着白影而去。
这个刚才还在畏畏缩缩的大汉，此时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唉……自古重宝动人心……”
方明摇摇头，紧随其后。
那香雪狐奔跑如风，动静如电，果然不是虚名，奈何此时的阎立三也是一流高手，轻功殊为不弱，才能勉强不被甩掉。
只有方明，他眸子闪动，不紧不慢地跟在阎立三后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啾啾！！！”
穿过一条甬道之后，香雪狐突然停了下来，让几乎已经力竭的阎立三大喜，直接扑了上去。
“等一等！”方明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响起，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阎立三飞身上前，手一抄，香雪狐就落入手中。
但还没有等到他脸上露出喜色，异变突生！
呼呼……
沉重的喘气声传来，带着某种野兽的嘶吼，两只明亮如电的眼睛骤然撕破了黑暗的天幕。
“啊……”
阎立三被提着后颈抓起，整个人仿佛婴儿般没有反抗之力。
“啾啾……”
香雪狐从阎立三手里脱身而出，轻盈地落到一边，用爪子捋了捋胡须。
“唉……”
方明叹息一声，手里的夜明珠脱手飞出，化作漫天光尘。
室内穆然一亮！
这里也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旁边一个水池里面还不断有着钟乳滴水，边上是一片森白的骨骼，有的还带着血迹。
“嗬嗬……”
在溶洞中心，赫然有着一头黑色的怪物，一只手臂黑红浓重，有着锋利的指甲，正抓着阎立三。
此时的阎立三脸上一片死灰，显然已经毙命。
他绝对不是个弱者！却被此怪物一抓即死！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就说……为什么童长老的毒伤竟然仿佛人为，原来你真的是个人！！！”
方明叹息道。
不错，在他面前的长毛怪物，居然真的长着人的轮廓，只是胡须满脸，浑身肮脏不堪，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第一百四十六章 藏宝
方明打量着眼前的野人！
他的确也只能称眼前之人为野人！
只见此人身材高大，身上只零星挂着几块破布，满脸胡须，头发长而杂乱，也看不清本来面目，但最令方明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眼与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锋利而明亮，代表着深湛的武学与内息修为，但却唯独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清明与智慧！
而他的左手虽然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右臂却诡异地粗大一圈，手掌上长满了红肿与疙瘩，指甲尖利，这简直不像人的手，反而是什么野兽！
“看起来，童长老也是你弄伤的吧？”
方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但那个野人却丝毫没有反应，抛下了手里阎立三的尸首，对着方明嗬嗬有声，仿佛真的是头野兽。
“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方明的目光落到这个怪人的头上，忽然又是一动：“又或者……是被人以极重的手法打成这样的？这可真有点不容易……”
这个怪人虽然心智失常，但显然练了什么歹毒无比的外家功夫，甚至本身也已入先天，否则当初的童长老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要将这怪人打成这样，那出手者需要怎样的修为？方明决定亲自试一试！
呛！
金刀出鞘，光芒更盛！
此时的天王金刀来历洗白，已经再也不用之前的掩饰，一挥之下，金光万丈，绚烂无比。
那野人怪叫一声，居然转身就跑！
他竟似乎对于光明极是畏惧！这是根植于潜意识里的害怕！
“到底是怎样的高手，才能将他逼迫到这种程度？”
方明脚下一动，挡在了怪人之前。
那怪人大叫一声，直接挥舞着右手臂冲了过来。
他的手遵循某种轨迹拍出，显然是身体还残留着以往练武的记忆，一掌抓摄，空气嗤嗤作响，法度严谨，内力更是不弱！
“来得好！”
方明横刀一封，突然间一股极为浓烈的甜香扑鼻而来，身上醉醺醺得似乎再无半分力道。
“他掌上之毒，居然还会随着运功挥发……”
方明疾退数步，又是默运几次真气，才算勉强将中毒之感驱逐出去，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即使我早有准备，易筋经颇具化毒之功，居然也是如此……这只手，恐怕就是十个吕凤先外加青魔手也比不上……”
那怪人似乎也颇为诧异，以往与他对敌之人不是一招便即被毒翻，怪手所出，无往不利。
现在见方明还行动如常，突然转身就跑。
“野兽到底是野兽！一个人如果失去智慧，那与野兽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怪人虽然记忆全失，但纵身跳跃之际也轻灵无比，矫胜灵猿。
“要想不伤其性命而拿下来，倒也有点麻烦……”
方明左手一抽，银蛟剑作龙吟，化作漫天光影，将怪人逼了回来。
左剑右刀！刀剑双杀！
方明震慑康州武林的独门功夫再次出手。
嗤嗤！咻咻！
他现在功力何等高？已直入先天之境！又精修了独孤九剑与万劫刀法，对于刀法剑术的理解更加上升，再次施展金乌刀与雪山剑便横添数分威能。
刀剑穿梭中，金乌玉兔来回往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子，将怪人包围在内。
那怪人几次想突围，都在刀光剑影之下碰壁，以金刀银剑之锋利，他吃了几次苦头之后也不敢用身体和毒手再试探。
而方明更是屏住呼吸，易筋经真气护住全身，也不惧他手上的毒素侵袭。
盏茶过后，圈子越来越小，那怪人最后穆然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簌簌发抖，显然已经放弃抵御而臣服。
“哈哈……野兽就是这点好处，知道不敌就不会硬来……”
方明哈哈一笑，倒转剑柄，下手如风地点了那怪人身上九处大穴。
那怪人浑身一僵，就此矗立不动。
“似乎身上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方明忍住恶心，用长剑在怪人身上翻了翻，却发现他的衣服早已烂完，只留下几块碎布，便是有什么恐怕也早就掉了。
“如此看来……唯一能够证明的，便是这只手了么？”
方明看着这怪人的右手。
此时怪人虽然静立不动，但右手还是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如此特征显著的外家功夫，想必找寻起来还是非常容易的……”
方明拨了拨那只怪手，心里更是骇然。
依照他的见识，自然知道要练成这门功夫，恐怕需要将手日夜浸泡在厉害毒物当中，其中痛苦无与伦比。
但这种功夫既然难练，练成了也必然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怪人今天要不是神智尽失，方明要拿下他还没有这么容易。
“打包带走！”
方明随手扯下一条衣带，只是一甩便在这怪人的腰上围了个圈，就在他想走之时，雪白之影一闪。
“啾啾……”
那只香雪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盘踞在怪人的胸膛之前，乌黑的眼睛当中满是人性化的渴求之色。
“呵呵……没想到你这个怪人虽然凶残成性，但对它倒是挺好……是你的宠物么？”
方明一把抓着香雪狐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小家伙……生命可贵，要不是我早已打通任督二脉，你今天就倒霉了……快走吧……呃……”
方明的脸色忽然一变。
因为他感觉这只香雪狐的肚皮位置鼓鼓囊囊，绝非一般皮毛，反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难道……昔年张无忌白猿取经，我今日也有这运气？”
方明眼睛一亮，想到就做，他骈指一割，一块假皮就从香雪狐身上落了下来。
“这是……”
方明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这很显然是什么高手匠人精心在香雪狐肚皮之下又缝了一层假皮，用来收藏什么重要之物。
他落手极快，眼力极准，居然取物而不伤狐狸分毫，这份手劲之巧妙，要是其他人看到了肯定也会大吃一惊！
但方明现在自己就大吃一惊了！
假皮之下，所能收藏的东西体积有限，也不过一张纸或者一块布而已。
落在方明手上的就是一块薄如蝉翼的黄绢，但他的脸上却仿佛见到鬼！
“这种材质……还有上面的纹路……”
方明立即联想到了自己手上的另外两张如是寺藏宝图。
手上的这份绢帛，跟他之前得到的如出一辙！居然是那残缺的第三份！
“真的假的？”
方明看向地上的怪人，他此时眼睛里面也有了几丝色彩，脸色怔怔，显然是被方明手上的藏宝图勾起了什么思绪。
“原来你是因为它而落到这个地步的……”
方明叹息一声，抛掉了手里的白狐狸。
“啾啾……”香雪狐尖叫数声，仿佛被吓破了胆，瞬间就在迷宫般的溶洞中跑出老远。
“走吧！”
大江盟之内珍宝无数，方明也不会特意跟一只畜生过不去，带着怪人来到了洞口。
“呜呜……”
越靠近洞口，怪人脸上的害怕之情便更加明显，简直就好像快要吓破了胆。
“看起来……他是为了躲避什么人……”
方明见此，心里的猜测越发明显起来。
这人肯定是得到了藏宝图，随后又被追杀，那个追杀他的人显然武功高强到了极点，乃至在他心里种下了不可匹敌的印象。
他躲在溶洞内死都不出来，或许就是这种害怕的潜意识在作祟！
“面对现实吧！”
方明将怪人拖到洞口，脸色忽然变化了，穆然拔出了金刀银剑。
他闻到了血腥味！浓厚的血腥味！
心思急转之下，方明突然飞出一脚，将地上的怪人踢出洞外。
嘭！
沉闷的身体落地声传来，方明随后如电般掠出，就看到了一片地狱！血的地狱！
到处都是血！死尸满地！而之前恭送他与阎立三进入洞穴的钱护法怒目圆睁，手里的红缨短枪已经断成两截！他死了！
就在方明探索洞穴的这段时间内，外围的整个营地居然都被血洗！
叮铃铃！
一阵悦耳的铃铛声传来，令方明几乎以为碰到了林铃铃。
但这却绝对不是林铃铃！她的铃铛虽然好听，却绝对不会如此摄人心魄，丝丝入骨！
这是魔音！魔功贯耳！
方明的眸子中清明之色一闪，已经从刚才的勾魂魔音中挣脱出来，而地面上的怪人的脸色却已经急剧变化了。
“躲在暗处的朋友，何不出来一见？”
方明双持刀剑，站在地上的怪人旁边：“敢杀我大江盟的人，总得给个说法！”
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发出银铃的人已经远去。
但方明却动也不动，仿佛雕塑一样，默然屹立，耳目与意识却一刻也没有放松对周围动静的关注，这是以不变应万变的上乘战法。
“嘻嘻……你这人长得虽然还行，但冷冰冰的真无趣……”
营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人！
一名穿着黑纱的少女！
她的肌肤如玉，带着不正常的苍白，眉目如画，整个人就仿佛从画里面走出的仙子！但从樱桃小嘴里面吐出的却是勾魂魔音，每个字都似乎充满了一种别致的诱、惑！
这是一个长得像仙子的魔女！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阴
“是你杀了我的人？”
方明的眉头一皱，无暇的心灵与敏锐的眼力告诉他，对面的少女虽然看似闲庭信步，言笑晏晏，但浑身气机却毫无破绽，更是非常危险！
“嘻嘻！小妹左丘伊人有礼！还要多谢这位哥哥将辛九从洞里弄出来，否则人家可真不想下去，黑漆漆的，好吓人呢……”
左丘伊人拍了拍胸脯，方明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还缠绕着两道黑纱，在黑纱底部系着数枚银铃。
“辛九？”方明看着地上的怪人。
在被叫破真名之后，他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变化，反而看向少女的目光中满是惊恐之意。
“难道这名娇滴滴的少女，就是打得他精神失常，甚至不得不躲避在洞穴中的人？”
一个念头突然电光火石般从方明心里闪过。
“五毒神煞手辛九……你倒让奴家一顿好找……你借了奴家的东西，现在也该还回来了吧？”
左丘伊人含笑道，仿佛一名纯真的少女。
绝对没有人会想到就在刚才，她刚刚下辣手杀了上百条人命！
地上的辛九动也不动，嘴里嗬嗬有声，令左丘伊人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之情。
“好哥哥……你也不用装了，若你将那东西还给我，我就……”
突然间，左丘伊人的声音变得极为酥糯柔媚，眼眸轻眨，更带着款款的哀求之意，即使是铁人的心在她的软语温言之下都得败退下来。
但她最终还是失望了。
“这是怎么回事？”
方明忽然感觉一种极致的寒意侵袭而来。
叮铃铃！铃声荡漾，摄魂夺魄，而两道黑纱仿佛蛟龙般席卷，声势动人到了极点。
这名少女，居然一举一动中都带着勾魂魔音！
方明刀剑齐出，长剑破空而击！
噗！
银蛟剑仿佛刺入了某种泥沼之中，软绵绵不可受力，却又将剑身牢牢吸住。
仅仅只是内力的初次试探，方明的心里就是一凛，知道对方的内功修为恐怕还要略胜自己一筹！
“难道这就是报应么？我刚刚抛弃了一个林铃铃，马上就冒出来一个银铃魔女来对付我？”
方明右手的天王金刀故意砍入黑纱当中，骤然一挑！
呲啦！
天王金刀乃是神兵利器一级的珍宝，锋锐之下，漫天的黑纱断裂飞舞，几颗铃铛更是被剖成两半。
“这是……”
左丘伊人退开，一双妙目注视着方明手上的金刀，微露一丝忌惮，突然又转为娇笑：“呵呵……原来哥哥竟然是同道中人，又何苦为难小妹？”
“是你在为难我好不好？再说谁是你的同道了？”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
“你既然拿着这柄……刀！如何不是奴家的同道？”左丘伊人上下打量着方明，似乎是起了极大的兴趣。
“刀！？”
方明一看手上的天王金刀，忽然长笑：“你应该是刚来的康州？”
左丘伊人一怔，道：“不错！我追寻五毒神煞手的踪迹，已经跑了九个大州，天可怜见……终于让我在这里撞见了……”
“那实话告诉你，这柄金刀，乃是本人自神刀教手上强抢回来的！”方明沉声道。
唰！唰！
在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刀剑齐出，金乌升而月兔降，化阴阳为一体，刀光剑影闪烁，威力倍增！
“咦？”
少女轻咦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出数丈。
“这刀法剑法……还有一身秃驴的真气，你果然不是神刀教的人……”
“但你却是邪派中人！”
方明长啸当中，金乌刀法与雪山剑法妙招纷呈，转换之间更是全无破绽，将少女逼得连连后退。
“好一门合击之法！这刀法剑法原本不过上乘，但配合施展出来居然有如此大威力……”
虽然被逼得连连倒退，但少女脸上的风姿却丝毫没有动容，巧笑嫣然，眼波更是抚媚动人，仿佛情侣间打趣。
“只是……好哥哥你之前坏了我的铃铛，用什么来还？”
左丘伊人忽然一笑，眉宇间青气一闪！
她的右手肌肤晶莹透明，几乎可以看见青色的脉络，忽而一掌拍出，彻骨阴寒！
“天阴掌！”
掌虽未至，方明就已经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阴寒之气破空而来。
即使还有着刀剑守护，但这股阴寒之气却仿佛跗骨之蛆般缠绕而上，令方明的身形忽然一顿！
与这寒气一比！就连霍青的阴煞功都彷佛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而就在他身形稍微一顿的瞬间，左丘伊人的玉手已经突破刀光剑影，按到了他的胸前！
这一掌之精妙，劲力之阴寒，简直要超越了方明之前所见过的任何掌法！
“天人级！”
“这绝对是天人级典籍上才会记载的掌法武功！”
电光火石间，方明的左手穆然放弃银蛟剑，大摔碑手横击而下。
啪！
两道人影一触即分，方明倒退数步，易筋经全力运转之下，一口森白的寒气吐了出来，脸上恢复了红润。
而他的右手已经抓紧了天王金刀！
刚才虽然他略逊一筹，却也是不能动用万劫刀法的缘故，但现在危急之下，如若对方再步步进逼，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但空气里面传来了少女的一声惊疑，左丘伊人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来到了不能动弹的辛九面前。
她手上包着一层黑纱，已经出手如风地将辛九身上都搜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为疑惑。
“没有？怎么会没有？”
左丘伊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骤然抬首望着方明：“是不是你……”
在说话间，一股凌厉至极的阴寒之气仿佛来自九幽般笼罩在她身上，令她一双手尽成青白，仿佛森然鬼手。
“借助地底阴煞之力？或者汲取九幽寒气的武功？”
方明心念急转，脸上却露出苦笑：“我连姑娘再找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
他指了指地上的辛九：“以他的神智，你觉得他还会藏什么东西在身上么？”
左丘伊人现在自然也早就发现了辛九的不对。
而以他的这种精神状态，恐怕不丢点什么东西才不正常！
只是，左丘伊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辛九居然会将藏宝图放在了会动的香雪狐身上！
“该死！该死！”
左丘伊人跺了跺脚，脸色突然转为柔和：“辛家哥哥……你一直对伊人很好，现在你这样也好不了啦，与其痛苦一世，不如……”
掌风落下，地上的辛九浑身一颤，就此毙命！
这名少女，竟然喜欢含情脉脉地杀人！其中对比反差，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你这人叫什么名字？”
左丘伊人抬起头，脸上又出现了刚刚杀掉辛九的微笑。
“我叫做方明！方正的方，日月为明！”
方明也笑了笑，右手天王金刀拖地，左手上却突然多了一柄刀！一柄三寸七分长的小刀！
小李飞刀！！！
一股危险的感觉，直接锁定了左丘伊人，甚至令她仿佛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你的武功真杂……这柄小刀……”
左丘伊人款款上前数步。
“若你再向前，我的飞刀恐怕会忍不住出手，结果可能是我们都不愿意面对的……”
方明冷然道。
“不错……”左丘伊人果然停步，又瞥了地上气息全无的辛九一眼，娇笑道：“小妹今日暂且告辞，方家哥哥，不要忘记你还欠我一条纱巾哦……”
“好厉害的女人……”
方明目送左丘伊人离开，才缓缓出了口长气。
“看她的举止武功，应该也是出自邪教大派，就是不知到底来自何处……”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实在不愿意再用出万劫刀法，将老大个把柄送出去，特别是送给这种邪教中人。
若不是他这次刚好用小李飞刀将左丘伊人骇走，恐怕接下来的事情仍有得麻烦。
“不过……这也代表着藏宝图里面的秘密越来越惊人了……”
方明叹了口气，又环视满场的尸体，摇了摇头。
“晦气晦气……”
这些人为了一只香雪狐而来，最后却搞得全军覆没，连药王分舵的舵主都折在了这里，又怎么是一个晦气就能形容的？
“死的太多了，连收尸都麻烦，还是先回去叫人吧……”
方明摇摇头，转身掠出数丈，飞快地消失在了密林里。
……
三日后。
乐春郡城，药王帮总舵之内。
“多谢方长老救命之恩，大恩大德……”
童月嫦童长老已经恢复了清醒，对着方明那是一个千恩万谢，奈何方明的脸上却有些僵硬。
无论如何，扮成两个人都不是多么愉快的体验，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我们分属同僚，不必客气！”
方明沉声道：“而乐春郡之事我也查明清楚，由于事关重大，将会亲自密报盟主……”
“这是自然！”童月嫦肃然道，却根本不会想到这就是方明在左手转右手。
送走童月嫦之后，方明从怀里掏出三块一模一样的绢帛，互相叠在一起，对光一照。
上面杂乱的线条瞬间井然有序，变成了一副精细的地图。
“长留之北，大泽以东！这什么意思？”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七魔门
“长留之北，大泽以东！”
方明看着手上的藏宝图。
这份藏宝图一分为三，第一份乃是得自郑彩娘与霍丘三凶，而第二份乃是神刀教的珍藏，第三份乃是得自五毒神煞手辛九。
按照之前的消息，这份藏宝图极有可能与如是寺藏宝有着关系。
但方明看着“长留”“大泽”之类的地名，却是有些抓瞎。
“大乾这么大，我到哪里去找这两个地方？根本听都没听过好不好？别搞到最后宝藏根本不在大乾九十九州的范围……”
虽然如此，方明目光闪动了几下，还是快速将地图记住，一丝不漏！
随后，他手上真力运转，几下搓揉之后，这份原本人人求之不得的藏宝图就变成了一堆碎屑。
“不管怎么样，以后有缘碰到再说吧……”
方明放下心事，开始每日打坐吐纳的功课，不知不觉便月至中天。
叮铃铃……
一阵细微的银铃声突然传来，令方明的脸色一动。
“居然还阴魂不散了……”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抓金刀银剑，整个人就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月凉如水。
银铃声始终在前面，将方明带出了乐春城，来到了一片平坦的坡地上。
“嘻嘻……方家哥哥可真听话……”
一个苗条玲珑的人影从树梢后闪了出来，不是左丘伊人又是谁？
“分舵里面的人原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又何必多伤无辜……”
方明冷冷道。
左丘伊人妙目流转，盯了方明好长一会儿，才嫣然道：“你可知你已大祸临头？”
“我不知道！”
方明脸上一片冷峻，但心里却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这种邪教魔教妖女就喜欢先声夺人。
“嘻嘻……奴家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最近的康州武林出了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叫做刀剑双绝的……不会就是哥哥你吧？”
左丘伊人巧笑嫣然道。
“那又如何？”
面对这个妖女，方明可不敢有着丝毫的大意。
“嘻嘻……那你手上的天王金刀，便真的是败了神刀教的少主而夺来的了？”
左丘伊人指了指方明手上的天王金刀道。
“不要告诉我，你也是神刀教的人……”方明摇头笑道。
“人家虽然不是……但与它倒还真有点渊源……”左丘伊人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抱膝，仿佛月色下的精灵：“方家哥哥可知道天下最大的势力是那几家？”
“最大的势力？除了朝廷之外，应该便是三教五宗了吧？”
方明道。
青云宗便是五宗之一，出来一个天人级的流云道人便能让整个康州惊骇，势力之深不可测，可见一斑。
而如是寺乃是三教之首，更几乎是天下第一大势力！梵门祖庭！武林圣地！
“嘻嘻……我问的乃是天下！你知道整个天下有多大么？大乾之外的风光，又岂是你这个井底之蛙所能想象的……”
“你是外域之人？！”
方明惊道，这时仔细打量左丘伊人，果然在她的眼眸深处找到了一丝大海的浩然之色，若不仔细看几乎便要忽略过去。
“不错……奴家正是来自外域，自古有光明必有黑暗，有正必有邪，如此一说哥哥可清楚了？”
“外域魔教？”
方明一怔，道。
“不错！我乃外域七魔道之人，而这七魔道，乃是丝毫不逊色于三教五宗的大势力！你怕不怕？”
左丘伊人忽然调皮一笑。
“怕？”方明心念一转，忽然想到了某些真相，淡然道：“你们敢光明正大地进入大乾地界么？”
此言一出，左丘伊人的脸色登时变化，竟似乎充满了怨毒。
方明见此，却是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所谓的七魔道……该不会就是历次逐鹿中原之战中，战败被逐出大乾天府之地的大派总和吧？”
虽然如此，但方明的内心却是丝毫不敢有所小视。
七魔道的势力或许略微逊色于三教五宗一筹，但光看他们仍能逍遥蛮荒海外，令所谓的武林圣地，名门正派不能斩草除根，这份潜力与实力也是可怖可畏，自己在它们面前简直连一只小蚂蚁都算不上！
“那哥哥真的认为我是魔教邪派妖女么？”
左丘伊人眼波盈盈，一副垂首欲泣之色。
“何为正？何为邪？武功传承不过是表象，关键还是成王败寇罢了！”
方明悠然道。
“不错！好一句成王败寇！奴家的师傅若听到你的话，说不定便会欢喜得很呢……可惜你不是女子之身，否则我倒是可以引渡你入我门下……”
左丘伊人笑道。
“你门？莫非你便是因为与神刀教沆瀣一气，因此要报复么？”
方明试探问道。
“咯咯……奴家所在天阴派，与神刀教可没有什么关系，倒是方家哥哥是否知晓？在外域七魔门中还有一个七绝堂？”
“七绝堂？请恕在下孤陋寡闻……”方明摇头。
左丘伊人摇头道：“那七绝堂号称刀绝、剑绝、掌绝、拳绝、身绝、爪绝、心绝！创派老祖七绝上人更是妙参造化，得道长生之人，其一身玄功惊天动地，七绝功夫，每一样都非同小可……”
“刀绝！？”
方明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错……神刀教便是七绝堂曾经的一支分支，更是继承了‘刀绝’一脉的玄功……”
左丘伊人笑嘻嘻道：“如今你大挫神刀教之锋芒，更抢了这柄天王金刀来，若被七绝堂之人听见，你说会如何？”
“不如何！大不了小爷直接认祖归宗就是了……”
方明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却是一副乌云漫天的神情：“你难道想去通风报信？以此威胁我？”
“呵呵……奴家对七绝堂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总归都是魔门一脉……”
左丘伊人笑道：“甚至……为你拖延一二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哥哥拿什么来报答奴家？”
“你想要什么？”
方明心里一动，冷冷问道。
他虽然不怎么害怕七绝堂或者魔门之类，却也一时真的搞不清神刀教与七绝堂之间的关系。
若两者真是同气连枝还好说，但若是倚天屠龙记当中波斯总坛与中原明教的关系，那就呵呵了……
“该死的，这神刀教之水居然这么深？更关键的是，我根本抽身不了……一开始就注定了……”
方明的心里满满的郁闷却无人可说。
“奴家也不要郎君以身相许，只是需要一份黄绢布帛……”
左丘伊人微微打了个哈欠，懒腰伸得风情无限：“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哥哥又何必为此赔上性命？”
“在下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为何你总是不信？”
方明已经下定决心死不认账，反正真正的藏宝图已经被他毁了，就算左丘伊人将天翻过来都找不到。
“奴家好心相求，哥哥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左丘伊人轻轻叹息一声：“那钟乳洞中的香雪狐？哥哥可曾见过？”
就为了这只死狐狸，整个药王分舵都是人仰马翻，根本瞒不了人。
方明于是道：“认得……似乎便是之前我药王分舵一直找寻的香雪狐，却不知何时到了姑娘手上？”
“哥哥啊……奴家真心对你，你却如此负心薄幸么？”
左丘伊人低下头去，一副伤心欲绝之色，这种场景要是被普通江湖侠女看到，恐怕早就冲过来将方明当负心人砍了。
但外人又怎么知道这名魔女的恐怖？
当左丘伊人再抬起头时，她眉宇间已经多了一丝青色，却并不显得狰狞，反而给她增添了一丝奇异的魅力。
“哥哥可知我白日的‘天阴掌’只是雕虫小技，还有天魅凝阴术、玄阴消魂舞……乃至天阴屠神的法门都还没有一一尝试呢……”
森冷的寒气骤然蔓延开来，四周仿佛都变成了森罗地狱，而左丘伊人则是带走性命的勾魂魔女。
已经略微知道左丘伊人每次动手之前，都会变得特别温柔性情的方明却是早已将注意力提升到了极限。
金刀银剑一闪，已经自然而然地组成了守御圈子。
“我上次乃是未曾料到她有如此阴寒掌力，才给她可乘之机，现在早已真气鼓荡，她要想破我刀剑双杀之术，起码需要千招开外……”
方明将真气运到双臂，甚至布满了刀剑，防备着左丘伊人突下毒手。
“并且……你武功最多高我一筹，大咧咧地吓唬谁呢？若比斗到千招之外……你就不怕惹来更多正道中人？”
方明长笑道，声音远远传送开去。
左丘伊人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计算着收拾方明的可能性。
而她当然知道，方明不仅仅是有这门刀剑之术，更有一柄令她都感到危险的飞刀！
“嘻嘻……”
左丘伊人忽然一笑，收回了森冷的寒意，周围死寂的环境终于又恢复了生机。
“奴家就再给哥哥一段时间考虑……即使不是你拿走的，也必须要将那块绢布交还出来，否则……奴家定生生世世都不与你干休……”
黑影一闪，左丘伊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九章 黑爪
“这妖女还缠上我了？”
方明摸摸额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
只是他现在更不会傻到直接认账的。
“又多了一个麻烦！”
方明背负双手，回到乐春郡城的分舵之中。
来到专属于他的院子之后，方明的眉头就是一皱，因为在他的门前赫然跪着一道人影！
跪着的人影很年轻，或许还不到十五岁，但眉宇间却满是坚毅，他的发梢与衣服上都有露水打湿的痕迹，显然已在这里跪了很久。
而周围的大江盟成员居然也没有前来阻拦。
方明摸摸下巴，已经大体猜出了这个少年的身份。
“你是何人？为何跪在这里？”
方明大步而入，将跪着的人吓了一跳，他显然也没有想到方明居然会是从外面走进来的。
少年转过头，当看到方明背上的金刀银剑之后眼睛一亮，重重叩首了下去：“请方长老收我为徒！”
当他抬头的时候，额头已经一片乌青，带着丝丝血迹。
“阎立三是你什么人？”方明叹了口气，问道。
“正是家父，我叫阎本初！”半大的少年阎本初答道，脸上满是倔强之色：“若方长老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电光火石间，方明就回想起了当初阎立三的话语：“……小人虽然已老朽不堪，武道难有进益，但幸喜吾子初儿却是天资聪颖，更兼能吃得苦……”
此时他眼力何等高明？只是一看便知道跪在地上的阎本初内力已有火候，十二正经也已尽数贯通，开始奇经八脉的功课……难怪阎立三要心急火燎地捕捉香雪狐入药了……
以这个阎本初的资质，若再得名师指点，也未尝不可一争潜龙榜排名，甚至前十有望！
“你多大年岁？”方明问。
“虚岁十五！”
“这时机把握得也不错，明显背后有高人指点……”
方明向外一探，眼角的余光就似乎捕捉到了某条妇人的襦裙一闪。
“你想拜我为师？难道是为了报仇么？那大可不必，你的仇人乃是五毒神煞手辛九，早已恶贯满盈……”
方明缓缓道。
“不！”阎本初再次叩首道：“我想出名！名动康州！因为这是家父身前唯一的心愿……他为了我而殒命，我必然要做到此事！”
“因此……你需要拜一个好师父？”
方明摸摸下巴，突然想到自己也不过十八未至，还年轻得很呢！再收一个十五岁的徒弟简直成何体统？
更何况，他一向讨厌被逼迫，被算计，哪怕是这种软来的手段！
“好孩子，起来吧！”
无论怎么说阎立三也算死得其所，方明自然也不好意思太过发作。
“我年纪尚轻，恐怕做不得你师傅……不若我将你引荐到童长老门下，她也是先天高手，与你父有旧，一手玉梅剑法在康州大大有名……”
听到童月嫦之名，少年的眸子当中便浮现出一丝不甘之色。
方明见此，顿时明白童月嫦早已是他的第二选择，但这少年却似乎并不甚满意。
“我还是想拜入方长老门下！”
阎本初又跪下重重磕头，血染满地，而方明的眼睛则是看向了另外一处。
在那里，原本躲在一边的素白襦裙主人也已按捺不住，走出对方明款款行礼：“初儿一心仰慕方长老武艺，还请方长老成全！未亡人必日夜焚香祝祷恩公的大恩大德！”
她身上还戴着孝，此时款款而拜，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方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乃是阎立三的遗孀，不由暗自摇头。
“这个死胖子，死了还有一堆事丢给我！”
方明皱起眉头：“方某暂无收徒之念，并且我见识短浅，冒然教授只是误人子弟，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已经懒得再背个包袱，直接拂袖而去。
……
阎本初愣在那里，良久之后，才咬咬牙站起：“娘，我们走吧！总有一天，我会远远超过他，让他后悔的……”
“初儿！此惹祸之言，万万不可再说！”那妇人却是赶紧捂住阎本初的嘴，低低道：“人家可是康州十大高手之一……若能青眼看你，唉……一切都不必再提……”
她携着阎本初走出小院，童月嫦已然等在那里。
妇人眼中一红：“童姐姐……”
“唉……机缘之事，强求不得……”童月嫦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了解了经过。
“只怨初儿福薄……”妇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娘亲！”阎本初看了看童月嫦，忽然道：“有童阿姨教我，也是一样的！你还怕什么？”
“这倒是！”妇人终于勉强展颜一笑：“初儿日后便要麻烦童姐姐了……”
“请放心！”
童月嫦道：“我必然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将初儿培养成材！”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叹息：“可惜我所学有其极限，远不如方长老那般高深莫测，却是委屈了初儿……”
“哼！刀剑双绝也不见得怎么了不起！”
阎本初哼道。
“你不懂……”童月嫦一笑，脸色忽然转为严肃：“那方明一身武功，绝对不在我们盟主之下，而他的刀法剑术也是极为了得，更有一套合击之法，传闻精妙无比，全无破绽……那五毒神煞手出手何等毒辣，最后不也是栽在了他手上？”
提到辛九，童月嫦的脸色微微变化了下，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而为师最看重的，还是此人的内功，光明正大，隐带慈悲，显然出自名门正宗，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切记不能得罪此人，免得给将来惹祸！”
童月嫦尚还是首次如此声色俱厉地告诫，顿时令这对母子脸色大变。
“不用说以后……便是如今，方长老的武功名望，甚至在大江盟的地位，也已远远超过我了……”
童月嫦忽然一声苦笑道。
“嗯！师傅放心！方长老为我报了父仇！乃是我的大恩人，虽然没有师徒之缘，但我以后见到了也必然恭敬问安，不敢有违……”
“这就好！这就好！”童月嫦似乎也很开怀：“方长老武功高深莫测，你又算与他有些渊源，若能得他指点一二，一生都受用不尽……”
阎本初低下头，才能将眼底那丝嫉妒之色掩盖下去。
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那个看上去顶多比他大两三岁的少年，居然有着如斯恐怖的成就，甚至令自己的师父都推崇无比。
……
“天人之威，果然毁天灭地！”
此时的方明已经坐上了返回洋河郡的马车。
在乐春郡之事完结之后，他也跟着其它朝圣的武者深入霍山，见到了还真观的遗骸。
比起其它武者，之前曾经在那里平静生活过数月的方明更加了解天人级强者的恐怖。
而在天人之威下，原本的崔真等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默默凭吊之后，他也只能将那一抹悲伤埋藏心底，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马车之内，方明做完一天功课，双目更加润泽，脸上却带着一点疑惑：“咦？那天阴派的左丘伊人居然也忍得住，这几天都没有来找我？”
他日常作息之中，耳目时刻没有放松，却没有发现丝毫被跟踪的痕迹，这就不能不令他有些疑惑了。
呦！！！
忽然间，一声清亮孤傲，极富穿透力的凤鸣声传来，令方明的脸上微微一动。
这种声音，他曾经听过，赫然是黎彩凤全力运功时的外象！
“听此清啸，中气不足，更带着惊惶之意，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敌人？”
方明没有动，因为黎彩凤的气机已经全速朝这边赶来。
“是看到马车了么？这心机……能上潜龙榜的都不是笨人啊……只是……”
方明摇摇头，若坐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个普通人的话，被卷入这种事情当中，下场恐怕会很不妙。
“是方少侠！”
此时，一名明艳少女跌跌撞撞跑到了路边，看到是方明之后，脸上穆然露出狂喜之色：“救命！后面有敌人！已经杀了小兽王！”
她向着方明狂奔而来，身无彩凤双飞翼的轻功在见到希望之后穆然运转到了极致，速度更快几分。
“桀桀……谁都救不了你……”
然而，在她的背后，一条黑色的人影已经仿佛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穆然一爪抓出！
嗤嗤！
虚空中七道黑色的气流汇聚，爪风凌厉，向黎彩凤后心抓去！
这一爪之威，即使黎彩凤全盛时期前来应对，也只会被开膛破肚，甚至挖出心来！
“桀桀……又来一个送菜的，不错不错！”
看到那黑影放着绿芒的眼睛，还有话语里的恶毒之意，方明不由叹了口气。
“这就是无妄之灾么？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却自来找你……”
咻！
叹息之中，他手上银蛟剑已经出鞘，劈出一道丈许长的白色匹练，撞入了那爪风最弱的一点之中。
这是方明领悟独孤九剑之精髓，再将破掌与破气二剑融合的一式！
嗤嗤！
剑气与爪风同时消散，劲风四射。
“咦？”
那黑影飞退数步，惊讶道：“小家伙剑法不错！”

第一百五十章 巫行空
“小子……你武功不错，居然还能破了我三成功力的‘七邪绝爪’！”
那黑影站定，惊讶道。
方明这才看清楚了在追逐黎彩凤的人。
这黑影人约莫四十岁不到年纪，只是面白无须，显得更为年青一点，眉宇间覆盖着一层黑气，显然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嘴角还有滴滴鲜血顺着流下，看起来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这不是他的血！”
方明突然看到了这黑衣人的左手，此时仍自抓着红彤彤的一物，又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不顾满嘴鲜血淋漓。
“这是……人心？”
方明眉头一皱。
“不错……这人心要热辣的才好吃……冷了味儿便不佳……”黑衣人狞笑道：“你要不要试试？”
这黑衣人竟然生吃人心！简直与传说中的吃人魔王有的一拼！
“小兽王呢？”
方明看看旁边簌簌发抖的黎彩凤，这名少女显然受到了极大惊吓，身边的随从更是丢得一个不剩，看起来狼狈无比。
“在……在那里！”
黎彩凤一指黑衣人左手，头偏过去，显然连对视都不敢。
“……”
方明沉默了，小兽王怎么说也与他化身的岳鹏有些交情，现在就看他被人挖心而死，甚至死后尸体都被亵渎，怎么看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你与小兽王为何会被他追杀？”
方明问道，虽然看起来已经势成水火，但来龙去脉还是要问清楚的。
“我与小兽王受命前来乐春郡，调查邪派中人出没情由……谁知就碰到了他……他生吃人心的一幕……他简直不是人，随后就尾随我们，每个时辰都要杀死我们一人，掏……掏出心来……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黎彩凤结结巴巴道，已经几乎崩溃。
若她不能从此次阴影中走出，不用说什么先天了，就连以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都成问题。
“阁下！她刚才所言是否有误？”
方明拔出金刀，冷冷问道。
“不错……谁让她们看到老子练功一幕，也只能算他们倒霉……等等！小子！你手上拿的难道便是那天王金刀么？”
黑衣人本来得意洋洋，但看到方明手上的金刀之后，脸色就是一变。
“我刚才听到她喊你方少侠！又听说最近康州出了个少年先天高手，用的是一刀一剑，难道就是你？”
黑衣人森然问道，看那眸子里的目光，却是恨不得将方明活吃了一般。
“不错！阁下难道与那神刀教有什么关系么？”
方明刀剑在手，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肃然问道。
“哈哈……天大的功劳自动送上门来！合该我巫行空发迹！小子！快快将金刀送上……”
暴喝当中，黑衣人巫行空身影掠空，仿佛秃鹫般掠来，五指伸出，黑气隐隐！
唰！
在靠近方明的时候，他手上指甲爆弹，劲风凌厉，实在有着穿金裂石的威力！
“再接我一招‘七邪绝爪’！”
爪风凌厉，似乎要将人的魂魄都抓摄出来，而锋锐的爪风甚至笼罩了方明周身两丈之地！
呛！呛！
方明刀剑出鞘，合击而出，威势更增，将爪风绞杀，与黑衣人大战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爪影横空，更不时带着那黑衣人的怪笑。
黎彩凤疾退出十数丈之后才长出口气，脸上冷汗更是涔涔而落。
她虽然与方明交过手，但今日见到了方明的刀剑双杀之术后才发现自己乃是井底之蛙，若是方明认真动手，她恐怕不到一合便得身首异处。
而那黑衣人之前显然也只是在戏耍她，喜欢看她恐惧崩溃的模样，此时真功夫施展出来，简直满场都是鬼影，怪笑连连，震动人心，令黎彩凤感觉胸前烦闷欲呕！
“这是什么邪法？”
黎彩凤花容失色，连运几次玄功才将不适压制下去，看向战圈的眸子中更满是忧色。
那怪笑到她这里仍有如此威力，场中的方明又会如何？
她甚至已经不愿意去想，而之前黑衣人给她种下的心理阴影，更是令她几乎掌控不住地想要不顾一切逃跑！
忽然，那战圈当中一声爆响，金光银芒骤然一盛。
一道细微至不可见的刀影更是微微一闪！
呼啦！
那黑衣人远远掠开，怨毒到极点的声音传了过来：“今日老子神功未成，身子不适，才饶了尔等狗命，待我吃足人心，神功大成之日……你们……”
他轻功好高，几乎是一闪就没入了密林。
叮铃铃！
又忽然银铃一响，带着某个少女的娇笑。
巫行空一声惨叫，跑得更快了：“天阴派的妖女，给老子等着……”
两道黑影飞快隐没，令黎彩凤几乎以为自己是幻觉。
“今日多谢方少侠出手相助！”
但她心里毕竟是惊喜居多，上前道谢。
方明的脸色却出乎预料地凝重：“此人说得不错，他的确是练功之际被你们打扰了，出手之间气机不圆融，方才有着破绽……否则，刚才之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难道以方少侠的武功……”黎彩凤眸子里闪过一丝讶然。
“世间高手何其多也……但我却似乎猜出了他的来历……”
方明摇了摇头，却没有多少深谈的兴趣，黎彩凤也只能悻悻住嘴。
“只是……最后左丘伊人也出手暗算了巫行空一下，难道他们间竟也有着仇怨？还是故意助我？又或者乃是一次苦肉计的圈套？”
方明微微阖上双目，想得更多更远……
马车前行得很快，数日后就到了洋河郡城。
黎彩凤不愧是总督府之人，找到官府出示了下身份证明之后就很快被团团高手护卫簇拥着请入了少都督府中。
而方明却是懒得与一干闲人交谈应酬，直接回到了城外的万仞山，大江盟总舵之中。
盟主书房之内。
岳云匆匆赶了过来，一见方明无恙便是大松口气：“万幸盟主金体无恙！”
方明此时已经变成了岳鹏的模样，背靠座椅，双目微微闭拢：“这次乐春之行意外颇多！我有两件事要问你！”
“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岳云凛然道。
作为神刀教与大江盟的双重长老，他对于方明应该是最死忠的一个。
“很好……首先，我们与七绝堂有何关系？”
“主人已经见过他们？”这七绝堂一出口，岳云的脸色就是骤然变化了。
“看来……你似乎隐瞒了我很多……”方明淡淡道。
“属下不敢！”虽然只是轻轻一问，但岳云却直接被吓地跪伏在地：“此事教中也只有几个老人知晓，乃是陈年往事，我原本以为我们再无与七绝堂接触的一日……因此……”
“看起来……我们的确是七绝堂一脉么？”方明叹息道。
“是也不是！”岳云苦笑道：“神刀教先祖虽然的确乃是七绝堂当中的刀绝一支，但早在数百年前便脱离而出，到了天王那一代两边更是再无任何联系……莫非他们找上了主人？”
“嗯！最近乐春郡来了不少邪派高手……”
方明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巫行空的邪派先天高手？他好吃人心，一手七邪爪功凌厉毒辣，在整个康州恐怕也少有敌手……”
“巫行空？！此人似乎一直活跃在康州与赵州交界处，居然也去了乐春？”
岳云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却知道这巫行空说不定便与七绝堂有着关系，你日后若遇到此人，务必小心警惕！”
“属下明白！”
看着岳云满腹心事地出去，方明的嘴角却是带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外域七魔道……七绝堂？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
三日之后，典籍阁之内。
方明看着旁边一地的淡黄图册，皱了皱眉头。
“康州所能收集到的大乾地图都在这里，却丝毫没有长留、大泽之类的地名……是我没有找到，还是根本没有……又或者是某些上古地名，早已废弃不用？”
有关如是寺的藏宝图乃是秘密中的秘密，不到万不得已，方明根本不想去请教别人。
而他翻了数日资料，最靠谱的也不过查到这长留乃是上古仙山之名，传闻位于极西之地。
“难道真的在外域？那可就麻烦了……”
方明摇摇头。
大乾九十九州宽广无涯，终凡人的一生也未必能够走全，而外域更是浩瀚无尽，还有各种自然天险，有的恶劣环境就是武林高手都要饮恨，因为那已经是生命的禁区！
“希望渺茫，看起来只能以后碰运气了……”
方明摇摇头，合上了手里的古籍。
“还有左丘伊人与那个巫行空，也是麻烦，得一个个解决过来啊……”
方明径自换了打扮，背负刀剑出了山城，一路直往洋河郡城而来。
他故意在酒楼当中露了露面，后面就跟了一条尾巴。
“方少侠！我乃少都督府之校尉，我们大人有请！”
在方明走入一条小巷子之后，一直跟在后面的一个矮小人影骤然出现在方明前面，神态恭敬非常。
“若是少都督有请，我自然会去！”
方明笑了笑，忽然看着那人：“但为什么少都督的校尉是个女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发
“哎呀……被方家哥哥看穿了呢？”
那校尉忽然一笑，揭下一张脸皮，露出了惑魅而精致的脸孔，赫然正是天阴派的妖女左丘伊人！
“人家的易容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得出来，左丘伊人对方明大有兴趣，此时眼睛眨巴眨巴，流露出渴望的色彩。
“真的少都督府校尉呢？”
方明突然问。
“他么？”左丘伊人忽然笑了笑：“本来是真有这么个人的，他还奉了一位贵人之命，给你带了好多礼物呢……只是奴家很生气你之前英雄救美，于是就送那个校尉并那少女贵人去了一个永远都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啦……”
“哦！”
方明淡淡答应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令左丘伊人有些好奇了。
“你不想知道黎家姐姐去哪里了么？”
“不想！”
方明摇摇头：“倒是当日你也在场，为何最后还出手助我对付巫行空？”
“他居然敢动你！奴家自然很生气！”
左丘伊人道：“而且我日前曾经与他动过手，他还对我起了歪念头，你说……他该不该杀？”
“不错！是该杀！”方明附和道。
“方家哥哥答应助我了？”左丘伊人惊喜道。
“我为何要助你？你一个人收拾不下他么？更何况，姑娘不是一直以为在下拿了你之宝物么？”
方明脸上带起笑意，一连三个反问。
“嘻嘻……奴家觉得方家哥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因此不忍下手……”
左丘伊人道：“特别是你一入山城之后，整个人便突然失踪，这实在是一件奇事！”
“看来伊人姑娘对在下怨念很大啊……”
方明心里一凛，脸上的神色却丝毫不变。
“罢了罢了……追回藏宝图乃是一份功劳，而杀了巫行空也是一份功劳，奴家舍不得对付你，便只能拿巫行空的脑袋凑数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左丘伊人楚楚可怜道。
“巫行空似乎是七绝堂的人，与你同为七魔门……”
方明说到一半突然顿住：“难怪你们怎么也打不回大乾，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勾心斗角……”
“嘻嘻……大乾的三教五宗之间，龌龊也自不少呢……哥哥到底帮不帮？若你不帮，奴家便只能去找巫行空来一起对付哥哥了……”
左丘伊人娇声道。
“你要我怎么助你？”方明眼睛不断转动，突然问道。
“方家哥哥可知那巫行空在七绝堂的身份？”
左丘伊人不待方明回答便自行说道：“他只是在外游历的一般弟子，连七邪绝爪都只不过得传了前七重而已……最近练功又出了点岔子，恐怕就是连做梦都在希望为门派立下大功，好回去论功行赏……”
她瞥了瞥方明背后的天王金刀，用意不言而喻。
“拿我作饵？”方明哑然失笑。
“奴家自会暗中保护哥哥的……”左丘伊人保证道。
“我只怕你们联起手来对付我……”方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可以试试，事先还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方明心思急转，突然问道：“那伊人姑娘在天阴派当中又是何身份？”
“奴家不过是真传弟子……上次所说的厉害功法都是吓你的！其实人家只学了一招‘天阴掌’而已……”
左丘伊人古灵精怪地一笑，令方明根本摸不透这女人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
方明突然答应下来：“我助你对付巫行空，不过时机需要定在半月之后！我总不能没事就出来晃荡，徒然惹人疑心！”
“不错！”左丘伊人脸上似乎满是欣然：“我等击掌为誓！”
她说着便伸出了洁白如玉的小手。
啪！啪！啪！
三击掌过后，方明目送左丘伊人远去，不由摇了摇头。
他做事一向未虑胜，先虑败！
这半月他必然仔细调查，周密布置先不说，等到日期一过，演武令自然又会迎来新一次开放之机，有了这层底牌在手，到时候便进可攻，退可守，再怎么致命危险的陷阱也可以全身而退。
若没有这张底牌在手，他也不会冒然答应左丘伊人之提议。
“只是……魔门么？”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
“主人！”
十日之后，大江盟密室之中。
岳云对着方明欠身一礼，道：“外域情况扑朔迷离，即使我等全力调查，短时间之内也没有丝毫结果，但根据以往的蛛丝马迹，还有老主人留下的只言片语来看，外域七魔道门下弟子的确常有龌龊，便是同一门之中的弟子，自相残杀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魔道本来不是如此，但被逼远走，怨气聚集之下，行事便偏向阴戾，也是在所难免……”
方明叹气道。
若当初被赶到外域的是大乾的三教五宗，那他们现在的嘴脸恐怕比七魔道也好不到哪去。
“嗯！计划你都清楚了吧？”
方明问道。
“属下与铁长老已经随时侯命！只是……”岳云微微躬身。
方明点头，整个大江盟的先天之中，武功唯一还算入他眼的，也便只有岳云与铁开山两人了。
“你放心！”
看着似乎有话想说的岳云，方明突然笑道：“我若放开手脚，全力施为的话，就算左丘伊人与巫行空联手也不一定能留下我，又有着你们两大先天的接应，便是他们还有埋伏也足够脱身了……”
“也是！”
岳云点头，他自然深知方明金关玉骨诀配合万劫刀法全力而出的威能！又想到有自己与铁开山接应，对方即使再怎么重视，方明也不过一个先天，还能拿出什么埋伏？不由放心而去。
殊不知方明还有着暗藏的底牌与杀手锏。
……
“白发魔女传？”
看着演武令给出的选择，方明摇了摇头，“武力等级似乎低了点啊……也就一套反天山剑法还略微看得过眼，而一众前辈高人如紫阳老道、霍天都、凌慕华等挂得太早，新生代又没有完全成长起来，除非再等个几十年，等到岳鸣珂变成天山祖师晦明之时，就还差不多了……可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说实话，白发魔女除了剑法厉害点，轻功厉害点之外与紫阳、霍天都等人根本没法比，而通篇情情爱爱的更是令当初的方明纠结了好久。
而且梁羽生的小说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上一本的主角主配往往只要再活上数十年，在下本书当中就是妥妥的前辈高人角色，出场机会还不少，甚至可以蔓延数本而风采不减，骚包依旧。
奈何白发魔女中却是出现了断层，令方明颇为遗憾。
“正好拿来当成突然逃遁的底牌！”
方明漫步来到户外，又用密语写了张便签，绑在鹞鹰腿上，目送着鹰隼如电般远去。
“在他们眼里我仅仅只是个先天，难道还会找宗师来对付我么？”
方明沉吟了下：“若如此还能出事，那就是天弃之！而就算天厌，我也有着保命之物，又有何可惧？”
又过了九日，方明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盟主，飞鸽传书！”
大江盟议事堂上，岳云拿着份密柬快步走入。
“楚凤郡密探急报……黑虎分舵舵主江流风晋升先天，却隐而不报，反而暗中收服楚凤郡其余分舵，与青云、总督过往甚密，似有不轨之意！”
此言一出，满堂长老护法都是脸色大变。
“肃静！”
方明轻轻咳嗽一声，顿时就将喧哗压制下去：“此事诸位有何看法？”
“属下认为，此事宜缓缓图之，否则一旦逼迫过甚……恐怕会激怒江舵主，更寒了其余人之心……”
一人跳了出来，看向其余长老。
他也是这次改革中利益受损之人，此时见到了极好的机会，顿时双目发红，跳出来发难。
但谁知那五个先天长老居然动也不动，仿佛泥木雕塑。
“万万不可！”岳云凛然道：“属下意，应速速灭之，并追究其余人罪责，否则拿什么威慑他人！”
“不错！”
方明点头道：“我大江盟激流勇退，自然少不了觊觎小人，此时便当雷霆镇压之，以作警告……你们放心，我已经派出客卿长老前去解决，不日便有消息！五位如何看？”
“盟主所言甚是有理，吾等唯盟主之命是从！”
其余五名长老躬身道，而一开始跳出来那个人脸色惨白一片，却没有人再向他看一眼。
说实话，自从总舵搬迁，再加上方明大清洗之后，整个大江盟都是一片人心浮动之象。
若不是六大先天与他们背后的帮派早被方明控制，说不定大江盟便要四分五裂。
而即使他们不动，底下的分舵也总是有人跳出来，给方明一种“药不能停”的错觉。
他的三尸脑神丹只控制到了先天一级，底下人不知道厉害，更加以为会得到其它先天的默许支持，自然上蹿下跳不遗余力。
“要是像金钱帮那样，每个舵主都赏一颗三尸脑神丹，倒也没有那么多事了，可惜大乾不是小李飞刀世界，能人辈出，神医宗师也有不少，万一被看出端倪也是麻烦……”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偷袭
楚凤郡。
黑虎堂中。
原本这里还是大江盟黑虎分舵，但江流风今日却亲自将原本的大江盟黑蛟旗取了下来，换上了一只狰狞黑虎旗。
此时客厅之内人声鼎沸，几乎楚凤郡的武林名宿都被请来，济济一堂。
宾客如云，八方风从，当真是好一番热闹之景。
只是前来的客人大多表情非常奇怪，既似乎在惊叹，又似乎在诧异，有的更带着一丝鄙夷。
“孽障，你说什么？”江流风乃是一个中年儒生模样，三缕长须，面容颇为儒雅，但此时却怒发冲冠。
“师父……”一名青年弟子跪在地上：“我等本是大江盟分舵，如此不告而脱离，甚至还吞并其它分舵，实在有违江湖道义……”
“哼！”
江流风袖子一拂，那青年弟子就在地上倒滚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什么江湖道义？江湖规矩便是弱肉强食！我们当初加入大江盟也不过是为了借得庇护，现在大江盟声势徒弱，为师又已入先天，还强留着作甚？”
“可是大江盟必然不会放过……”
“云澜，去带你师兄下去，面壁三月！”青年还想说什么，江流风却是直接挥了挥手：“此事尽在为师掌握之中，日后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为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本门好……”
江流风喃喃着，脸上都因为兴奋而多了一丝酡红。
……
“哈哈……诸位久等！”
片刻之后，一声锦衣华服的江流风出现在了席上，满脸堆笑，身上的气息却是如渊海之深，难以揣测。
“江流风果然已入先天！”
看到他一身气机圆融无缺，不少老江湖对视一眼，都是互相换了眼色。
“来来……诸位请随意用，不必客气！”
如此酒过三巡之后，江流风忽然站了起来，大声道：“今日鄙人请诸位前来，除了观本人晋升之礼外，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观大江盟自岳鹏上位以来，种种倒行逆施，丧心病狂之举，实在是令人心寒到了极处……”
“而那岳鹏近日来更是变本加厉，撤销吾等师门道统，并为分舵，又随意处死舵主，实乃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鄙人冥思苦想数日，泣血上书，都了无回音，心灰意冷之下，也唯有壮士断腕……下了决定！”
江流风深吸口气，声音满场可闻。
“那就是——我黑虎堂今日恢复从前旗号，与大江盟再无干系！”
虽然早已知道江流风今日会如此，但满场武林中人还是仿佛呆愣了一样。
外面早已锣鼓齐鸣，贺声震天，但内中却还是一片死寂，大江盟威势还是深刻烙印在这帮老江湖心头，并且即使现在开始收缩，那六大长老并一个客卿，一个盟主，八大先天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恭喜恭喜！”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引得群雄注目，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但当他们看清楚发言之人的时候，却又是一怔。
因为那人居然穿着青云宗服饰，乃是真正的青云宗弟子！
即使是从前的大江盟，声势比起青云分舵还是差出老远，更不用说流云道人云龙一现之后，青云分舵的声势更是大振，甚至将总督府都盖了过去。
青云弟子在此，自然不需顾忌什么。
“在下青云宗张易天，特来恭贺江堂主晋升先天，并重整门派之喜！特送上屠舵主手书一份！聊表敬意！”
江流风笑得眉不见眼，丝毫不顾身份，公然与张易天称兄道弟，看得周围的一众老江湖都有恍然大悟之感：“原来江流风勾搭上了青云宗，那自然是不惧大江盟了……”
忌惮一去，不少阿谀之辈便开始吹捧起来。
轰隆隆！天空闷响隐隐。
哗啦！外界忽然风雨雷鸣，暴雨倾盆如注！
“嗯？”江流风眉头一皱，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哈哈……哈哈……”张易天忽然仰天大笑，将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老弟为何发笑？”江流风问道。
“我这是在恭喜老哥啊……所谓真龙出而风雨聚！今日大哥甫一下决定便有风雨齐至，此乃大兴之兆啊！”
张易天不愧口才便给，轻轻巧巧就给圆了过来。
“不错！老弟所言甚是有理，大家继续！继续！！！”江流风笑道，只是心里的大祸临头之感怎么也消散不去。
哗啦！
忽然间又是一个大雷，令江流风的手一抖。
“大江盟客卿长老方明，前来为江舵主贺！”
忽然间，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即使闷雷作响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大江盟？”“方明？”
“刀剑双绝来了？”
满堂哗然中，江流风的手里的酒杯更是骤然掉落，只是此时谁也不会去注意他了。
滴滴答答！
方明来得好快，几乎是最后一个字刚落下，满堂宾客就看到了一个背负刀剑的人影站在大堂之前，吐出了下半句话：
“特以尔狗头为礼！”
呛！
天王金刀出鞘，万丈霞光与雷鸣齐下，刀气横空，更带着凌冽的刀意，将江流风牢牢锁定，威势沛然难当。
“啊……”
江流风须发怒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明居然敢悍然动手！而一出手就是如此凌厉的攻势！
但他好歹已入先天，大喝一声，双臂衣袖穆然炸裂，双拳成阴阳之势，一攻一守，张狂霸烈！
楚凤郡中的江湖人士谁不知道江流风虽然看起来仿佛儒雅书生，但一双铁拳却裂狮毙虎，最是霸道不过，甚至有着百步神拳之美名！
到了先天之后，他的霸拳气势更增，居然凌空对刀，更是隐隐有着极为厉害的反击后手！
唰！
刀光一闪！刀气与铁拳穆然交锋，白芒爆射，仿佛闪电在室内乍放。
等到众人睁开眼睛之后，不由惊叫出声。
只见江流风站在那里，还是之前的姿势，但大好的一颗六阳魁首却消失不见。
“敢背盟者！此人便是榜样！”
方明手上一提，江流风的首级须发皆张，双目圆瞪，他死不瞑目！
嘭！
直到这个时候，死尸上的鲜血才仿佛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地上那份青云宗的贺礼手稿。
满堂失声！
江流风绝对不是弱者，更已功行先天，如此人物，居然还是被一刀枭首？
这是怎样厉害的武功？怎样迅猛的刀法？
“师父……你错了……”那云澜双目流泪，在人群中默默看着，突然转入后堂。
“等等……你想就这么走了？”
张易天看着地上的尸首，脸上的呆滞突然变为狰狞：“你敢杀我们青云宗的人？不怕……”
砰！
他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倒飞而出，像条死狗般倒在地上，吐出不少带血牙齿。
“不要说他只是一个叛徒，就算是你，若再聒噪我也送你下去与江流风做伴！”
方明长啸一声，提着江流风的头颅便走。
满堂宾客，皆是集体失声，仿佛看到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壮举！
“风雨独行，奔袭百里，一刀枭首！壮哉！”
一名老头默然良久，才捋捋胡须道。
“一刀斩先天，方少侠不愧刀剑双绝，我康州十大高手之一！”
一个人同样附和道。
“而此事也必将广为传诵，成为一代佳话！”另一名江湖豪客也是点头，俱都心驰神醉不已。
“好……好一个方明……你给我等着……”
也唯有张易天，眼眸中透露出怨毒之色，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风雨中……
……
踏踏！
马蹄在雨水中飞驰，带起一圈圈杂乱的涟漪。
方明披着蓑衣，感觉体内同样热血沸腾，颇为痛快，不由放声长啸。
在马骑经过一片密林的时候，异变突生！
“桀桀……小子，终于给老子等到你落单的时候了，纳命来！”
森冷的声音传来，一道黑影仿佛秃鹫般从树顶掠出，双手成爪，周围雨水汇聚，化为黑色的邪异爪影。
“七邪绝爪！”
方明长笑一声，疏而刀剑齐出，如同腾蛟起凤，妙化万千刀光剑影，与黑影缠斗在一起。
“早就料到你会来了！”
“嘿……老子今日非要尝尝你的心是什么滋味！”
巫行空邪邪一笑，双手骤然如同鲜血般赤红，横拍在天王金刀之上。
方明右手一顿，骤然感觉一股奇异的火热之力自刀身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了三个刹那。
幸好他左手剑尖疾刺巫行空咽喉，总算将他稍稍逼退数步。
“桀桀……老子这手血焰神功滋味如何？”巫行空怪笑一声，双手骤然抓上，化为漫天爪影，威势惊天动地！
“这巫行空之前果然身上有伤，现在凶威滔天，难怪左丘伊人不敌，还要找我帮手……”
方明心念一转，突然长啸：“动手！”
啸声当中，他金刀银剑已经施展出金乌刀与雪山剑法的杀招，刀剑滚滚，向着巫行空而去。
“哈哈……小子，今日不会有人来救你——”
巫行空笑到一半，脸上忽然一滞。
叮铃铃……
原本一块地面忽然扭曲了下，清脆的铃声响起，两道黑纱仿佛索命恶蛟一样缠了上来。
“贱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逼退
巫行空气得大骂，但到了一半就不得不咽下去。
方明与左丘伊人的夹击，令他不得不保留体内的每一分真力，否则就有可能死在这里！
而左丘伊人隐遁良久，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黑索横空只是诱饵，左丘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巫行空背后，眉宇间青气一闪，如玉的手掌轻轻拍出，却带着极致的阴寒之力。
“天阴掌！”
巫行空猛一吸气，背部突然鼓胀起来，仿佛驼峰，与左丘伊人的玉掌印在一起。
饶是如此，方明也感觉前方突然寒气大盛，巫行空更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已被重伤。
鲜血落地成冰，带着丝丝碧绿之色，看得方明头皮发麻。
“啊……燃血秘法！七邪血爪！”
巫行空忽然狂叫一声，从浑身毛孔都冒出血珠，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血人。
而他的手迅捷无比地抓出三四十道鲜红的爪影，看起来恐怖非常。
“啊……”
左丘伊人惊呼一声，身影一折，仿佛鬼魅般飘出老远。
“你们这对狗男女害我损及先天本源，给我等着……”
巫行空忽然化成一道血影，电射而出，空气中留下怨毒的声音。
若再给他跑掉，下一次必然不会这么容易就伏击成功，还要面对他的各种报复！
“不能让他跑了！”左丘伊人抱着右臂在一旁急道。
方明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出手！
银蛟剑坠地，而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柄三寸七分长的小刀！
轰隆！
电闪雷鸣间，忽见刀光一亮！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风情！
血影中的巫行空突然狂叫一声，摔倒在地，咽喉处插着一柄小刀！
雨过天晴，骄阳洒落。
左丘伊人看着烂泥里巫行空的尸首，突然叹了口气：“这便是你当初的飞刀么？果然厉害……”
她互相又看向方明：“你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奴家给你瞧瞧？”
忽然上前数步，脸上表情似乎极是关切的模样，但方明却是身上寒毛根根倒竖而起。
“我自然伤得极重，恐怕只剩下扔一柄飞刀的力气了……”
方明笑了笑，手上又多了一柄亮银色的小刀，造型样式与刚才击杀巫行空的一模一样。
左丘伊人气得顿脚：“奴家是真的在意哥哥的伤势……”
“我见你之前似乎也受创不小，不若与我同回万仞城，延请名医诊治如何……”
方明忽然道。
“看来哥哥是非要拒绝奴家的一片好意了……”左丘伊人的眼中骤然浮现一圈绿芒，身上的气息竟诡异增强起来。
这个邪教之女，果然早存过河拆桥之心！
叮！！！
便在此时，一道锋锐到极点的气息逼慑而来，所过之处，寒霜遍地。
“一剑光寒？好一位先天剑手……奴家改日再来与哥哥叙旧……”
娇嗔之中，左丘伊人早已鸿飞冥冥，不知去向。
“真是一个妖女……”方明对着剑光之处颌首示意，一片白色的衣角顿时隐没下去。
等到这个时候，方明安排下的两道人影才飞速赶来，看得方明连连摇头：“这次要真的将希望交到他们手上，那我就真的死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方明整个人忽然一怔。
一直安静待在他识海当中的演武令，忽然传给他一段信息，大意便是“绝世之血”的任务又完成了一次！
“原来主世界当中的演武令居然也认！”
方明颇为吃惊：“那巫行空武功是不低，但身上气运十分浓厚么？又或者是我上个世界金钱帮气运之积累？还是这次当众处决江流风，大江盟威名远播，气运巩固，一起爆发了出来？”
他对于演武令的运行原理颇有兴趣，奈何此时的演武令却是丝毫反馈也没有。
“方长老！”
两道狂飙的人影来到方明面前，铁开山看着地上倒毙的巫行空，却是倒吸一口凉气：“果是此獠……还要恭喜方长老为我武林除此一害……”
“那个妖女呢？”
岳云明显更加关注左丘伊人的动向。
“或许是看到两位过来，已经先行退开了……”
方明淡笑着解释，暗自对着岳云摇了摇手。
……
入夜。
烛火明彻。
方明独自站在书桌之前，默然无语。
微风抚过，书桌边上便穆然多了一个修长纤细的人影。
“南宫师姐，许久不见……”
来人一身素白，背负雪白长剑，正是方明在玄真道的师姐——南宫倾城！
“今日还要多谢师姐相助，否则我恐怕还吓不走那妖女……”
方明笑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南宫倾城的脸色却是略微有些动容：“只是外域魔道，终究还是少招惹的为妙……特别是七绝堂之事，师弟是否另有打算？”
方明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师姐以为我不想息事宁人么？奈何即使我公开神刀教的身份，那巫行空也必定不会放过我……说不定还会以此要挟，既然已经结仇，不若直接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南宫倾城玉容一黯，似乎是想到了之前青云宗的酷烈，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而这种细微的变化根本瞒不过方明。
先天之争，气机上的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导致败亡，南宫倾城若还保留着此种阴影，恐怕不仅进步无望，甚至还会成为日后武道上致命的破绽！
“请师姐放心，流云道人似乎并没有当场处死师尊，而是将她押回了青云宗山门，我们还有机会……”
话虽如此说，青云宗乃是五宗之一，底蕴深厚而不可测，光是一个流云道人就可以令方明束手无策，此时说出来也不过是安慰性质居多。
“师弟放心！”
南宫倾城的眸子中突然闪过两道剑芒一样的锋锐：“流云的天人之威虽然已经在我心中种下了畏惧的种子，但也未尝不是我进步的机会，我将以自身剑道将这片阴影击碎，令它成为我宗师之路上的无上资粮……”
“若心剑之法仍不能成，我便会闭百日死关，若还不能突破，便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南宫倾城凛然道，整个人就仿佛一柄无暇的长剑。
她就是一名真正的剑手，宁折不弯，刚强决绝！
方明没有劝，因为他知道怎么劝说都是无用，而南宫倾城则是忽然笑了下：“若师姐最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慕容就要靠你照顾了……”
“慕容师妹的事情师姐尽管放心……”
方明大拍胸脯保证：“她最近怎么样？”
“哭了几次，吵着要找娘亲之类，后来给我劝了下去，现在每天都很用功呢……”
南宫倾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方明点点头，这份温馨的记忆，可能是这位宗门破灭，又背负血海深仇的女剑手唯一的慰藉了。
“若师姐不嫌弃，我现在也算有了份基业，可以将小慕容带到身边的……”
方明忽然道。
他如此做，一部分乃是真的怜悯小慕容小小年纪就家破人亡，又身负重担，而另外一方面就是在投资了。
江湖大帮大派向来便是人多势众，而即使是独行侠，身边也必然有着几个门人弟子帮衬。
对于徒弟的资质，自然是要求越高越好。
之前的王小虎，还有后来的阎本初等人，方明却是不怎么看得上眼，但小慕容绝对不同！
她乃是天生道体！钟灵疏秀，甩了所谓的“天才”不知道凡几，甚至现在已入先天之境，乃是一块上好的良才美玉。
若能顺利成长起来，宗师有望！天人可期！
这等于提前预订了未来的一位大高手，如此稳赚不赔的事情，方明又怎么可能错过？
“并且……也只有孩提时代才最好灌输理念与信仰，否定等她长大之后翻脸不认人，岂不是太迟了……”
虽然如此，但方明对于自己的建议还是没有多少把握。
毕竟，对于现在的玄真道来说，小慕容也是复兴最后的希望。
南宫倾城在还有余地的情况之下，会将小慕容交到他的手上么？
方明有些迟疑。
“可以……我本来就不善于照顾孩子，而小慕容一向与你要好，我本月之内就可以将她送来……”
谁知道南宫倾城却答应得非常痛快，顿时令方明的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这话听起来有点托孤的味道……”
他摇了摇头，知道这种剑修之道一往无前，即使南宫倾城现在想改都恐怕来不及了。
而以她此时的剑心，要去挑战天人余威，简直仿佛蝼蚁撼树，希望渺茫无比。
“师姐……”
方明沉吟良久，突然说道：“不知道师姐可否愿意等上一段时间……等到师弟晋升宗师之后，说不得便可以为你洗涤念头记忆，抹去这段阴影……”
宗师之威，非同小可，更是觉醒了精神异能，神通广大。
在晋升宗师之后，方明就比较有把握以精神力探入南宫倾城识海，甚至为她修补破绽。
“不能的……”
南宫倾城却是苦笑了下：“人之心灵千变万化，喜怒哀乐惧，瞬息万变，何等复杂深奥？稍一不注意就是你我共亡的下场，更何况……”
她并没有说下去，但方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武林大会
以宗师之能，为凡人抹去记忆，方明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南宫倾城已经是先天剑手，心灵坚韧，其中的困难又超出普通人何止十倍百倍？
稍微不注意，不仅南宫倾城可能香消玉殒，就连方明同样也会陷入南宫倾城的记忆中不能自拔，从此疯疯癫癫，失魂落魄，迷失错乱。
即使一切都成功，这里面也有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人之心灵何等私密？又怎么能对外人公开？
就算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方明顺利解决了天人在南宫倾城心里留下的阴影，但南宫倾城从此也会被他的心灵之力感染，潜移默化之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就不难预料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是方明只要在治疗过程中稍微有点坏念头，动点手脚，要做出美女犬之类也不是什么难事。
失去独立人格……这简直比死了还可怕！特别是对于南宫倾城这等人而言！
“宗师之所以是宗师，就是因为手段防不胜防啊……当然……这些他们要做到这些也非常困难，稍一不注意就可能被反噬……”
人之精神何等复杂深奥？方明到了现在也不过摸索了一角，距离宗师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师弟的好意，师姐心领了，只是这是我剑道之上的磨练，我想独自解决！”
南宫倾城断然拒绝：“小慕容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这个师姐请放心！”
方明保证道。
当下他又与南宫倾城一起去将小慕容接到洋河郡，安置在万仞山城之下，自己又回到大江盟，变成“岳盟主”，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而时日恍惚间又过去大半月，方明也见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
月中，万仞城议事大厅。
底下长老护法济济一堂，事无巨细，肃然禀告，交由方明决议。
自从灭杀江流风，方明随后又调兵遣将，将黑虎堂连根拔起，但凡有着异心者株连而灭，总算大大震慑其它不轨者，最近一段时间大江盟势态倒是发展良好，颇有了那么点欣欣向上的局面。
而表现在下属脸上，就是恭谨者日益增多，并不是脸上恭敬，而是口服心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帮众却忽然禀告而入，道：“启禀盟主，青云宗来使求见！”
“青云宗来使？”
方明端坐在大江盟九蛟椅上，淡然道：“有请！”
在康州之中，大江盟乃是足以与青云分舵并驾齐驱的势力，方明自然有着这底气。
而上次的张易天之流在方明的眼里只是一只蚂蚁，根本算不得什么。
片刻后，一名穿着青云宗弟子服饰的男子满脸笑容地走进，垂手行礼道：“青云宗末学后进赵杰，见过岳盟主、岳长老、铁长老……并各位豪杰！”
“你叫赵杰？”
方明眼睛微微一瞥，这个赵杰虽然身上看起来松松垮垮，但自有一股清气萦绕，显然已入先天之门，但还未巩固。
而虽然看起来仿佛三十不到，但从眸中神光来看，年纪大概在四五十岁左右。
这种年纪入先天，虽然不如杜林轩那么惊才绝艳，但也算一代俊杰了。
更关键的是此人不骄不馁，在自己这个年轻人面前还自承为“后学末进”，如此谦卑和善，立即便大得殿上中人的好感。
方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不敢！赵兄既然已是同道中人，又何必多礼？”
复又叹息：“青云宗果然人才辈出！让我好生羡慕……”
赵杰满脸堆笑，双手乱摇道：“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诸位都是我的前辈，特别是岳盟主雄姿英发，少年成名，又执掌大帮，善罚分明，我所不及……”
两边又客气了几句，方明才问道：“赵兄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赵杰面色肃然，从怀里取出一份请柬，交给岳云恭呈上来，道：“鄙人奉舵主之命，前来送上武林大会的请柬，届时恭请岳盟主以及各位长老护法大驾光临！”
方明打开请柬看了看，又笑道：“承蒙赵兄与屠神眼抬爱，在下到时必至！”
这个武林大会，也算是康州武林的保留节目了，基本每十年一届，主要便是各大势力聚在一起调解恩怨，还有帮派排名等等，期间自然少不了比武之事，也不乏一战成名的例子，就连真正的武林名宿也时常下场，规模庞大，可说是康州武林第一盛事！
而这个武林大会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解决各大帮派的排名问题！当初的大江盟初立之时，便是靠着七大先天在武林大会一口气闯下赫赫威名，从此声势大振，席卷康州。
按照惯例，武林大会的东道向来是由前三的势力担任，上次乃是总督府，这次论资排辈也到青云宗了。
但在此时？
方明看着手上的请柬，顿觉青云宗与总督府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此时突然发出邀请，用意不言自明。
“恐怕又是一场龙争虎斗！”
方明心里下了定义。
“多谢岳盟主，总算让在下完了这差使！”
赵杰抱拳行礼，又扫了一圈，脸上似乎有些疑惑：“素闻之前名动康州的刀剑双绝方明方少侠也加入了大江盟，担任客卿长老一职，不知现在何处？”
“方兄弟日前杀了个匪人，受了点小伤，正在修养……”
岳云站出来道。
“血爪巫行空乃是横行两州的枭雄巨孽……方少侠能力毙此人，实乃造福武林！”
赵杰的脸上浮现出仰慕之色：“屠师也对方少侠颇为期许，不知他伤势如何？我青云宗之碧云散颇有疗伤奇功……”
“好意心领，本盟主早已延请名医诊治，方兄弟已无大碍，只是伤了点元气，需要静养……”
方明一挥袖，嗅到了某种阴谋的味道。
“那便好！那便好！”赵杰笑容满面：“屠师也仰慕少侠久矣，明年的武林大会，想必岳盟主定会与方长老一同前来，令我等仰慕康州双壁之风采！”
“自然！”
方明一口答应，心里却是一动：“难道那个屠千绝看出了什么破绽？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将岳云易容成岳鹏，我再本色出演……”
“还有……鄙宗弟子之前出言不逊，顶撞了方长老，还请岳盟主多多包涵，屠师已经重重罚了那张易天，在武林大会上再向盟主赔罪……”
“区区小事，何必挂怀！”
方明眼睛一亮：“原来是在这里！”
不由再次道：“日前方长老也颇有不是之处，此中误会，等到武林大会我与方长老再一同向屠舵主解释如何？”
“如此大好！”
赵杰大喜，再三拜谢，最后才在几名长老的欢送下而去。
……
议事结束之后，方明独自将岳云叫到书房当中，开口第一句就是：“来者不善！”
岳云微微欠身道：“属下也是如此想法，此人笑里藏刀，着实不好应付……”
方明微微闭目，似乎是将之前经历都回想了一遍：“不错，观此人话语，的确暗藏机锋，绵里藏针……看起来本届武林大会将要多事！”
“不过，青云宗的大敌还不是我们！”
方明下了论断。
“盟主的意思是……总督府？”岳云的眼睛一亮。
“不错！自从流云道人现身之后，青云宗声势日盛，与总督府的摩擦不断，等到我大江盟全面退出太平郡之后，双方的矛盾更是激化到无法调和之地步……”
方明缓缓道：“依我看……青云宗此次举办武林大会，应该是想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总督府一举压制下去，我大江盟不过是附带，但如若不识相的话，下场恐怕也不太妙……”
“这青云宗欺人太甚！”
岳云一副义愤填膺之相，但实际上，若他不知道方明乃是岳鹏的真身，恐怕真的要认真考虑交出方明，结好青云宗的可能性了。
“康州武林虽小，高手也不多，但其水却是深不可测，更加麻烦的是与其它大势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最是大意不得……”
方明叹息道。
“属下也是今时今日才看明白了一些……”
岳云的额头也是渗出冷汗，青云宗、天阴派、朝廷……甚至就连原本的七绝堂也埋了个血爪巫行空的棋子在这里。
要是当初的东方玉真的趁势而起，再席卷武林……接下来恐怕就是滔天大祸吧？不用流云道人亲来，只要随便冒出个宗师，就足以令大江盟乃至神刀教灰飞烟灭了。
“不过，好在我们还有时间……”
方明敲了敲桌上的请柬：“距离明年九月初九尚有大半年，足够我们做些准备……”
岳云点点头，以为方明只是安慰。
不论武学之道，还是势力发展，大半年的时间都太过紧迫了一点，特别是面对青云宗那种庞然大物而言！
殊不知道方明有着演武令，这大半年对于他来说的确足以做很多事情了！
“最坏情况，自然是带着小慕容流亡天涯……但演武令既然需要气运，这大江盟与神刀教的基业，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能舍弃！”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云海玉弓
演武令需要气运来弥补前几次穿越附体的消耗！
而方明更加期待在吸收了足够的气运之后，演武令这件奇物本身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大江盟与神刀教在他手上一日，他便可多得一分的气运，如此日积月累下来也非同小可，因此不能轻易舍弃。
“总督府？岳云，你下去之后可试探那边，看看那位总督大人的打算……”
方明忽然道。
势力之间无非合纵连横，三国鼎立，两弱联合以抗强曹，倒也无可厚非。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想必以那位总督多年官场的见识，也不会冒然将大江盟推开。
“属下遵命！”
时过境迁，岳云也是愣了一会才忽然想到此点，不由眼中露出佩服之色，恭敬地退了下去。
“如此腾挪转移，也不过是稍得余裕，为我争取了多一点的时间而已……要真正不惧外来之敌，还是要靠自身啊……”
时间入夜。
方明自闭关室当中出来，施展轻功，纵横来去，千峰万壑尽在脚下，山风呼啸间，已经到了某处峰顶绝壁。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方明盘膝而坐，神思忽然一片清明，而下方任何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时过境迁，月光洒落，偏移到他身上，荡漾出一圈氤氲的光影。
轰！
演武令在月圆之际骤然轰鸣，幻化出一行金色的铭文。
“可穿越世界：云海玉弓缘！！！时间：六个月！！！”
“呃……又是梁大侠的世界？”
方明忽然想到了上个月的白发魔女，那一个世界刚好是前辈的断层年代，方明也没有多少兴趣，但云海玉弓缘就不同了。
在这个世界当中，唐晓澜终于熬过了江湖三女侠、冰川天女传，从一开始武功差劲的小人物成长为了天山派掌门，天下第一高手，而乔北溟的遗传也终于现世，引出一大批邪派高手。
老生代方兴未艾，新生代的冰川天女桂冰娥、唐经天也丝毫不差，更是出了金世遗、厉胜男等后期绝世的高手！
论武功秘笈也有不少，不论是乔北溟当初留下的一身所学，还是百毒真经之类，对于现在的方明还是颇有点吸引力的。
特别是……
“云海玉弓缘当中居然也有一部修罗阴煞功？”
方明不由想到了自己手上的那两册分开的修罗功与阴煞功，这两册合一便可获得大宗师级别的修罗阴煞功，传闻中足以修到宗师之上的大宗师一级！在大乾开宗立派！
奈何此功除了创始者之外再也无人得以臻至第十三重的至高境界，也有着走火入魔的难题！
“只是云海中的只有九重，而大乾的却有十三重，如此相似……难道……”
方明眼睛一亮，意念毫不客气地选择了确定！
轰！
同样的一番内气吸纳之后，演武令光芒绽放，将方明的身体包裹。
白光一闪，他的身影就在悬崖峭壁上彻底消失，与月色融为一体，疑似神仙中人，踏月而去。
这一幕要是被凡夫俗子看到，说不得便会又流传出什么山精仙人之流的志怪传说，绵延不绝，流传后世。
方明比起上次内功又有进益，此时便仿佛又看到了那红日浮沉之景。
烈阳广大无涯，而他就仿佛沧海一粟，忽然间飞蛾扑火般向某颗红日而去。
“那便是云海玉弓缘的世界么？”
方明坐忘经不断运转，在界域之外又以上帝视角看到了一切剧情的发展，顿时牢牢记住，烂熟于心。
轰！
饶是如此，穿过界膜的恐怖震荡，仍然令他眼前一黑。
等到再睁开眼时，只见眼前一片鸟语花香，旁边乃是一处波光粼粼的大湖，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方明展开轻功，又走了十余里，才见到一个行人，问出这里乃是平湖，已经到了山东地界。
“平湖？”
方明心里一动，又沿着大路信步而走，没有多久就见到了一座砖石建筑的凉亭，红木栏杆，白色石柱，倒也颇为宽敞。
凉亭之内只有一个卖茶的老人，但东边石柱之上有一处刀痕，西边石柱又有一个掌印，入石三分，这份掌力虽然不是惊世骇俗，但也算世间少有了。
方明心知有异，却不动声色，甩出几钱银子，让老人泡了壶香片慢慢饮用。
一壶香片喝到一半，外面忽然马蹄阵阵，迅捷非常，到铺子前顿住，露出一匹上好的大宛良驹，名贵非常。
那骑士风尘仆仆地进来，张口就道：“老人家，相烦给我来些茶果点心！”
他虽然看起来身有要事，但举止却颇为和善，即使对于卖茶老者也挺有礼貌，似乎极为了解这种地位卑微之人的苦痛。
老人上了一壶清茶，他喝得赞不绝口，无意中目光一瞥，看到了石柱上的刀痕掌影，顿时几次欲言又止，一副抓耳挠腮的猴急之象。
“嘿！江南，想问就问吧！”
方明忽然笑道。
那人正是从前做着仆役，后来终于出头的江南，闻言一愣，道：“你认识我？”
“哈哈……”方明大笑：“当然，我不止知道你叫江南，还知道你外号叫做多嘴的江南！现在你家少夫人受了伤，你要跑去天山为她求取天山雪莲疗毒，是不是？”
江南长出口气，拍手大笑道：“原来是朋友，那便没有什么顾忌了！之前看你背刀背剑，一副江湖中人的样子，可憋死我了……”
他这纯属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就是被几个陌生人套了套近乎便昏天黑地地将仇人带回家，才害得少奶奶受伤，现在乃是为了去天山求取良药，出发前少爷曾经千叮呤，万嘱咐，不得多管闲事，奈何此乃天性，根本改不了。
但他之前小厮出身，又吃过教训，笑了下脸上又转为狐疑：“你在哪里见过我？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
“因为我是听杨女侠与她女儿邹绛霞说的，你是她们的好朋友，是不是？”方明笑问。
江南大笑：“不错！不错！我与她们都是好朋友！”
心里却想：“邹绛霞倒是真的好朋友，只是她妈妈可真令人吃不消，以后谁若当了她女婿那可就惨喽……”
方明道：“你既然是她们的朋友，怎么还不知道这里是东平县平湖乡？过朋友家门口也不去看看？这可太不应该了！”
江南一阵抓耳挠腮：“唉……可是我现在必须马上赶到天山，否则少奶奶的病可就……”
“不就是天山雪莲么？”方明一笑：“我手上就有！”
“真的么？”江南高兴得跳了起来，脸上突然转为狐疑：“我家里刚刚发生的事，一路都没有跟别人说过，你怎么立即就知道了？”
方明哈哈一笑：“这自然是因为本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一手天机神算，算尽天地人三才变化，世间一切都逃不过我之眼！”
江南吐吐舌头，笑道：“说大话也不知羞，即使我家公子学富五车，也不敢夸自己无所不知呢……”
方明高深莫测地一笑：“我算人无有不准，现在看你红鸾星动，若去你朋友家里便可获得一段美满姻缘……”
“美满姻缘？”江南想起了邹绛霞，只觉一阵口干舌燥，面红过耳，突然又道：“除非你拿出天山雪莲来，否则我怎么相信？”
“天山雪莲何等珍贵？你用什么来换？”
方明瞥了江南一眼。
江南气急道：“你方才不还说我们是朋友么？”
方明打个哈哈：“你殊不知道所谓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本人一向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放心，我只要你有的东西，还保证对你无害！”
“好！只要我有的，便是命给了你又何妨？”
江南想到可以说是被他害成重伤的少奶奶幽萍，一股热血上头，慨然道。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方明摇摇头道：“我只要你从黄石道人那里学来的颠倒穴道之法！”
“这个简单！”江南如释重负地一笑，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机，又是天真烂漫之人，现在见识尚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宝贵，直接便说了出来。
方明微微品味，就知道江南没有掺假，不由又是一叹：“崆峒黄石道人也是武林中一代怪杰，武功也颇有可以入眼之处，你得他青眼，却不懂珍惜，白白浪费机缘……可惜可惜……”
原来江南以前被崆峒派奇士黄石道人强迫为徒，在他门下学过七天，只学得一样颠倒穴道的功夫，之后便逃了出来。
而方明看中的，便是他这份颠倒穴道之法，此法似乎与西毒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所得的逆转穴道功夫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对于现在他的易筋经也颇有启发。
“我现在已经说啦，赶紧把天山雪莲给我！”
江南背完武功要诀之后，径自伸出右手。
“嗯！我现在就动身带你去拿，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去救人！”
方明叫过卖茶的老人，丢出一锭银子，问道：“这石柱上的刀痕掌印是谁留下的？短点说……”
“是是……”那老人眉开眼笑道：“是我们这边的女侠杨柳青大小姐砍得，而旁边的掌印是个大和尚留下的，大小姐的脸当场就变了，之后还说了几句，我也听不太懂，好像是要寻仇什么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正邪
“不好！那大和尚是要来寻仇的！”
江南虽然武功低微，但眼力还在，一看那掌印便知道杨柳青母女万万不是敌手，一想到邹绛霞可能有危险，一颗心便恨不得直接飞到她身边去。
“怎么样？去不去救人？”方明笑问。
“好朋友当然要去！左右也不过一天时间！”江南下了决定。
“正好我的天山雪莲也放在那里！便陪你一起去吧！”
方明点点头，而这个时候从外面又进了两个腰挎长刀的汉子，一胖一瘦，冷冷喝道：“你们两个想去杨家助拳么？还不快快给我滚，否则当心大爷我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江南嘻嘻一笑：“有着我旁边这位……呃，天下第一的神算子在场，你们两个还胆敢冒犯杨家，还不快给我滚，否则当心大爷我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竟然原话奉还，还颇有称量方明斤两的意思。
他江南武功是低微，但旁边既然坐着个看起来似乎深不可测的方明，胆气便是徒然一壮。
“不错……我神算子方明最见不得你们这种欺凌妇孺之辈……”
方明喝道，一副正气凛然之相。
“好大的胆子！”
这胖子瘦子自然从来没有听到过神算子之类的名号，以为不过是什么粗浅人物，暴喝声中，两柄刀冲头砍来，恶风扑面。
江南心里大叫不好，差点便要钻到桌底下去，突然间，眼前一花，那两人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来到了桌子上，而方明还是好端端地坐着不动。
那胖子瘦子右手如遭蛇噬，缩在袖里发抖，脸上俱是惨白之色：“尊驾武功惊人，但我们舵主乃是泰山派掌门郝达三，在山东道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角色……”
“还有呢？”方明似笑非笑地问。
“还有白马杜平、金刀邓茂、盘龙拐许大猷、震山帮帮主赵铁汉等等，俱是我们帮手……”胖子以为方明被吓住，顿时又报了一串人名出来。
“哼！全是三脚猫的角色……”这些名字江南一个也没有听过，不由嗤之以鼻。
“呵呵……这几块虽然都是废料，但那个郝达三的叔叔郝浩昌乃是大力神魔的徒弟，还有一个藏灵上人，也算邪派中的一流好手了……”
方明摇头笑道。
那胖瘦二人见方明如此诋毁他们的舵主，早就气得七窍生烟，奈何方明武功厉害，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能乖乖闭嘴。
“你们与那杨柳青母女定的日期是什么时候？”江南突然插了一句。
“便在今夜！”那胖子畏畏缩缩地说了句。
“很好！”方明出手如风，仿佛提鸡仔一样将两人抓起，对着墙壁一撞。
但听两声沉闷大响，这胖瘦二人双目翻白，昏厥过去，身上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
“走吧！”
方明起身便走，江南牵着马跟在后面。
铁掌神弹杨仲英当年名气何等广大？杨家所在几乎路人皆知，此时虽然杨老英雄已去，找起杨家宅子来却颇为方便。
江南看方明年轻潇洒，但脚步甚快，显然武功极高，不由内心暗暗担忧：“这人若是去与杨家母女为难的可怎么办？他到底会不会把天山雪莲给我？”
方明此时根本没有理会江南，却在暗自思付：“嗯！看起来是到剧情一开始了……此去便可见得男主角金世遗，然后是走西北去天山南峰会一会唐晓澜还是出东海去找那乔北溟秘笈都是悉听尊便，只是时间似乎有点紧迫啊……”
说起梁大侠的书，方明也曾经拜读过不少，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先天隐性规则便是——正邪之别！！！
在梁公的书中，邪派高手可谓是被鄙视到死的角色，即使半正半邪的都是下场堪虞，动不动便会被玩个半死。
当年的乔北溟再怎么天资聪颖，武学奇才，还不是被邪派武功折磨得差点全瘫？最后好不容易得了玄门正宗心法，正邪合一，总算成为了旷古烁今的一代宗师，却又败在张丹枫剑下，不得不假死隐遁，从此躲在海岛上了结残生，堪称凄惨落魄。
还有金世遗！
他的师父毒龙尊者早年就是邪派高手，后来虽然被江湖三女侠当中的吕四娘感化，改邪归正，但晚年还是死于走火入魔，凄惨无比。
而金世遗半邪半正，早年吃的苦头也不少，幸好后来改邪归正，终于成为了古往今来有数的大宗师，名传千古。
但凡梁书中的邪派，即使只是武功邪派，行事作风亦正亦邪，下场都不会怎么太好，甚至连姻缘方面都有所反应。
名门正派的弟子就只能找名门正派的弟子，就算爱上了某个什么妖女魔女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白发魔女玉罗刹！
这玉罗刹实际上还是大侠霍天都之妻凌慕华的徒弟，归根结底还能跟正派扯上不少关系，只是行事作风稍微偏激张扬了一点，结果就被归为邪派，与名门正派子弟卓一航的感情之路便横生波折，孤苦一生，下场无论如何也说不上一个“好”字。
而在云海玉弓缘当中的金世遗也是如此。
他先邪后正，因此感情上便有一个妖女厉胜男与侠女谷之华，而虽然与厉胜男纠缠半生，成为情孽，但最后还是与谷之华走到了一起，暗合他师父与他改邪归正的选择。
因此，纵观梁公的全书，全是武林正道大发展，大繁荣的一幕幕，虽然邪派中人层出不穷，但还是配角、龙套、炮灰的居多，最后的下场都是凄惨落魄。
“云海玉弓缘的感情线上是金世遗与厉胜男、谷之华，最多外加一个李沁梅的情感纠缠，而真正的主线便是金世遗帮助厉胜男追寻乔北溟传下的武功秘笈，并助她向孟神通与西门牧野这‘武林二恶’复仇的故事，只是复完仇之后厉胜男又成长为了不逊孟神通的女魔头，汗一个……在此期间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唐晓澜与江湖三女侠中的冯瑛、冯琳姐妹还时不时出来露两把脸……”
方明沉吟了两下。
“要去东海的话，金世遗这个老舵手外加领航员便很重要，不过也大可找其它舟师代替……并且，要获得乔北溟的遗宝，藏灵上人身上的那幅画也是不得不取！”
“唉……走火入魔，走火入魔……”
方明不由又叹息一声。
在梁老的书中，凡是修炼邪派内功的都必然要面对走火入魔这个紧箍咒，功力越高为祸越烈，非“玄门正宗”的内功不可解救，简直是被鄙视到死的节奏啊。
金古两位大侠的书中所出场的邪派就很少被什么走火入魔的问题困扰。
而金世遗之前也被折腾得好惨，幸好得了唐晓澜援手才幸免于难，但金世遗自己心知肚明，其他的魔头却不知道啊！都以为毒龙尊者留下了什么解救的法门，纷纷好像见到肉骨头的狗一样围了过来。
方明却是知晓，毒龙尊者自己都是死于走火入魔，自然也没有什么解救之法，倒是乔北溟留下的武功秘笈不仅真正解决了这个问题，指出了正邪合一的道路，还留下了修成许多极为厉害的魔功邪法的捷径，比如天遁传音之类，更留下了对付天山派的法门，看起来对当初张丹枫那一剑之仇还难以忘怀，死都难以舍弃。
“邪派内功之所以如此，大概是有什么缺陷，非得玄门正宗的内功才能补全……”
方明自己虽然没有走火入魔的问题，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研究的兴趣：“日后抢些功法看看，再研究下就知晓了……”
而他对于乔北溟留下的武功秘籍，特别是“正邪合一”的内功，还有天遁传音等法门倒也颇有一点觊觎。
“只是这个世界的高手宗师也不少啊……”
方明忽然叹了口气。
白发魔女是前辈高人都死完了，但云海玉弓缘中可没有！
江湖三女侠中武功最高的吕四娘虽然已经驾鹤西去，但剩下两个同样也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这一级数的，与她们同级别的正邪宗师还有大把，而唐晓澜更是天下第一高手，金世遗要追上他都还需要数十年苦功先！
“绝世高手如此之多，想必我演武令还余下三次‘绝世之血’的任务便可以完成了吧！”
方明对于演武令的附体之能还是有着不少期待的：“并且……需要气运的话？不知道世俗的龙气演武令收不收啊？正好现在乃是清朝，不是有那个什么穿清不造反，菊花挂那个什么什么么？我虽然不是愤青中二，但于己有利的事，便不妨做做……”
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到了杨家大院，此时天色已黑，而杨家大院灯火隐隐，后厨一片热火朝天，显然在整治宴席备客。
突的大门中开，杨柳青夫妇带着女儿还有助拳的师父垂手迎客。
江南只见客人中当先一个高人一头，身披大红袈裟的和尚哈哈大笑着走进去，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竟然比里面助拳的人加起来还多，不由气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杨家
“打架并不是全看人多人少的……”
方明哈哈一笑：“不过你今天确实没看走眼，若真的打起来，那波人少的非得大大吃亏不可！”
江南急的差点冲出去：“那怎么办？”
“但今天他们肯定没事！”方明笑道：“因为有我们两个助拳，岂不是胜过千军万马了么？哈哈……哈哈……”
这笑声远远传播开去，竟然钻入了在杨家大厅当中的众人之耳，郝浩昌刚刚向杨柳青夫妇特别介绍道：“这位是西藏的藏灵上人……”就听到这笑声，脸色就是一变：
“好深厚的内功……”
那个身披红袈裟的藏灵上人开口道：“两位莫不是还请了什么高人助拳，不妨一起请出来罢！”
杨柳青夫妇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惊讶，那杨柳青更是心里一慌，想到了一人来：“苦也……莫不是毒手疯丐金世遗那个怪物正巧在此时来找我麻烦？那此关当真难过了……不过，这笑声与那怪物的怪笑又不太像……”
正当她还在惊疑之时，一道仿佛大鸟一样的身影已经迅捷无比地掠了过来，落到场中，身边还带着个人。
“你是江南！”
杨柳青之女邹绛霞欢呼一声，走到江南身边，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事的？他又是谁？”
江南嘻嘻笑道：“以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好了！如今你和人打架，我心血来潮，当然要赶来帮你！就算我打不过，也找了个帮手来！”接着朝方明指了指，伸伸舌头，扮了一个鬼脸。
邹绛霞掩嘴笑道：“你真是一个怪人，又带了一个妙人过来！”
方明笑问道：“姑娘如何知道我是妙人？”
邹绛霞道：“你带着他有门不走，偏要从天上来，岂不是妙人么？”
回首笑着又和江南说了几句，一双小儿女久别重逢，竟自就在场中喁喁细语起来。
郝浩昌刚才听见方明的笑声，知道此人内功深厚，又见他轻功过人，以为是个大敌，现在见到方明年纪轻轻，心里反而有些惊讶，问道：“阁下高姓大名，可是给杨家助拳来的么？”
方明微微一笑道：“老夫唤作方明，字浮水，昔年承蒙江湖上的朋友抬爱，送了个‘万古邪帝’的名号给我……”
“哪里来的狂妄小子？”他还没有说完，郝浩昌已经是被气得七窍生烟，突然暴喝道。
藏灵上人想了想，也确认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万古邪帝方浮水的名号，顿时认定面前这小子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们都是邪派中人，而方明居然自号什么“万古邪帝”！这岂不是生生世世都要压在他们头上么？行走江湖，脸面乃是万万丢不得的。
邹绛霞拉了拉江南的衣袖，偷偷问道：“这人真是什么万古邪帝么？我看他也不过跟我们差不多大年纪……”
江南摸了摸头：“我也是今天刚跟他见面，他当时还自称什么‘神算子’呢……”
“老夫昔年打遍天下无敌手，深感当世无敌最寂寞，才隐居深山，与野兽相伴，不自觉已百有二十余年矣，功力日深，不知不觉到了返老还童之境，此时尘心微动，便再次入世……”
方明长吁短叹，一副痛心疾首之相：“谁知道你们这帮后进小子如此无能，居然被什么少林武当、峨眉青城，还有天山派盖过头去，大折我们邪派的风采，老夫实在看不过眼，非得出来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好大的口气！”
旁边的郝浩昌侄子郝达三已经忍耐不住，一招刀法“三羊开泰”朝着方明劈了过去。
这是他的拿手刀法，郝达三本人也是山东道上绿林中坐头把交椅的人物，这一刀砍出真可谓深沉狠辣，轻灵精巧，兼而有之，便是郝浩昌与藏灵上人也不由点了下头。
“凭你这个小崽子，还不配与我动手！”
方明右手微微晃了晃，郝达三手里的砍刀便不知道怎么来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出手，居然是如此迅捷无方，连藏灵上人都没有看出他到底怎么动的。
“回去再练五十年吧！唉……我道中人都是你这种货色，莫非真是天要亡我？”
方明摇摇头，叹息不已，内力所过，这柄砍刀便应声而断。
“啊！”
郝达三这柄爱刀也是花费重金打造，看得顿时心疼不已，而随后更是吃惊地叫了出来。
原来在地上的半截刀身上，五个指印宛然，深入数分，竟仿佛捏泥一样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抟铁成泥！”郝浩昌冷汗直流，失声叫道。
而藏灵上人乃是西藏密宗第一高手，精修大手印功夫，日前石柱上的掌印便是他留下的，此时心里也有些惴惴，自付即使拿着柄普通钢刀，全力留下的指印与方明相比恐怕也要模糊数分。
“既然你们请来如此高手……今日我们便……”
郝浩昌本来还想放两句场面话，但话到嘴边还是停了下来，知道有方明在此，无论如何也报不了师兄的大仇，不由一阵黯然。
“等等……”
方明却突然开口拦住。
“你们以为我是来杨家助拳的么？错了！我只是看你们这两个徒子徒孙如此不争气，非要来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方明大大咧咧地往场中一站：“你们两个一起上吧，让祖师爷提点你们两下，免得日后再丢人现眼！”
郝浩昌与藏灵上人对视一眼，此时再无退路，只能一起下场，道：“请！”
他们见方明功夫厉害，内心还真有点惧怕，话语上就先软了一分。
方明大笑道：“不错不错，得我老祖指点一招半式，乃是以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来此自然有着用意，首先便是称量一下自身在云海玉弓缘中的实力，好有个底。
而藏灵上人与郝浩昌乃是邪派当中的一流高手，金世遗还要更高一些，仅仅只在那些成名已久的正教绝世高手之下，正好拿来测量自己，又没有风险。
这句话一出，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藏灵上人与郝浩昌对视一眼，忽然猱身而上，仿佛平地起风般将方明团团围住，拳脚齐出，险恶无穷。
只是不管他们出手如何阴毒狠辣，都被方明轻描淡写地化解，两道人影仿佛陀螺般，绕着方明越转越快，众人就只见到月色下一条红影与黑影尖啸不断，迅如疾风，却奈何不了场中的少年分毫。
郝浩昌饶了几个圈子之后忽然一声长啸，出手变慢，每一步都仿佛重如山岳，头顶也有丝丝白气冒起，居然一连在地上留下数十个深深的脚印，正好饶方明一圈。
如此内功，看得杨柳青这边前来助拳的名家都是骇然色变，自付若他们下场恐怕都只有败北一途。
“倒！”方明看着郝浩昌，忽然喝道。
那郝浩昌果然仿佛浑身没了骨头一样倒在地上，汗出如浆，观者都知道他是真力耗竭，此时便是一个小孩上去都可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内力比拼，最是凶险不过，而方明却能让郝浩昌内息耗竭却不伤其丝毫，这份控制把握的巧妙，又非外人可以理解的了。
藏灵上人见到郝浩昌已经不敌，突然伸手从腰间拔出两块铜钹，声震四野，一招“双风贯耳”犹如双龙出涧，铜钹偶尔一碰，立时震耳欲聋，恶音不绝，令在场中人直欲作呕，更是惊骇无已——这藏灵上人的武功，比之郝浩昌则又要高出一筹了。
“你也躺下吧！”
方明一声长啸，左手结出几个手印，也是一招“大手印”拍了出去，声势骇人无比，更似比藏灵上人还要正宗。
藏灵上人双钹齐出，挡在胸前。
咔嚓！
忽然一身大响，那铜钹四分五裂，方明左手一顿，收了几分力气，而藏灵上人已经倒滚了出去，口鼻溢血，惊叫道：“你……你怎么会我们密宗功夫？”
“本老祖乃万邪之祖，区区手印算得了什么？”
方明傲然道，他在武林外史中自动获得了各武林门派的不传之秘，西域大手印不过其中一门而已。
“阁下好功夫，万古邪帝名不虚传！”
藏灵上人惨然道，这便是他包藏祸心，要让全天下的邪派魔头来找方明的麻烦。
可惜方明正愁他们不来，凛然不惧。
“你们既然败了，那生死都该由我掌控……”
方明慢悠悠道，忽然来到藏灵上人面前，一颗三尸脑神丹已经弹入他嘴里。
藏灵上人心知不妙，本想紧闭牙关，奈何一道劲风扑来，让他胸口一闷，不由口鼻大开，将药丸吞了下去。
方明连点他数个大穴，令他无法动弹，只能静等药力化开，三尸虫蛰伏。
“放心放心……你只要每年都服老祖一枚解药，包你没事！”
方明顺手又从藏灵上人怀里扯出一卷纸画，看得藏灵上人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知道此时受制于人，对方武功又远远强过他，再抗争都是无用。
“至于你？连服老祖宝丹的资格都没有……”
方明瞥了旁边倒在地上的郝浩昌一眼，满是不屑地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金世遗
方明徐徐展开画卷，只见图中画着一个大海中的孤岛，岛上有座火山，火山口喷浓烟。一个穿着明朝衣冠的人，抱着大弓，站在火山脚下，张弓搭箭，欲射未射，心知此物便是寻得乔北溟遗宝的关键，不由妥善收好，笑道：“你们这群徒子徒孙，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孝敬祖宗，还得老祖亲自来取，实在是大大不孝，该打几下屁股！”
估摸着此时药力已经化开，方明上前拍开藏灵上人的穴道。
藏灵上人苦着脸站起，一副失魂落魄之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只是前来助拳，却横遭此危厄！
“哈哈……好了好了，也不要太过伤心，你投入老祖门下，那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方明哈哈大笑：“老祖我学究天人，早就解决了自古以来武学上所勘不破的几大难题，邪派内功必将留下祸害，无法克服，又算什么？只要你跟着老祖，我一欢喜之下，说不得便会为你去了这‘走火入魔’的隐患！”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需知原来正邪的分别，固然走由于行为的判断，但在内功的修习上，两派所定的路子也极不相同。
正派的内功，讲究的是纯正和平，内功越深，对自己的益处越大。邪派的内功讲究的是凶残猛厉，所谓“残”乃是一动便能令人伤残；所谓“厉”乃是伤人于无声无息之间，有如鬼魅附身，无法解脱。
所以邪派的内功常比正派的内功易于速成，但内功越练得高深，对自己便越有害，所谓“走火入魔”，便是其中之一。
几乎每个邪派中人，武功越高，走火入魔的可能性便越大，简直成为了项上高悬的利剑，令他们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而方明居然能解决此中难题？
杨柳青夫妇与众武林名家对视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但均觉得这个万古邪帝疯疯癫癫，武功却是高得吓人，说不定真的有解决之法，邪派声势大涨，武林便就此多事。
藏灵上人精神稍震，心想如若方明真能给他解了这个跗骨之蛆，便是拜入他门下又有何妨？不由躬垂双手，站在方明身后，一副慑服之相。
“胡吹大气！”
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带着桀桀怪笑，令人颇不舒服。
方明的袖子忽然一拂，这一拂中既带着少林破衲功的雄浑内力，姿势偏偏又优雅无比，仿佛行云流水，带着三分武当流云飞袖的意味，融雄健与轻灵于一体，曼妙无方，难以言喻。
袖袍过处，一股凌厉的狂风呼啸，空气中传来几声低低脆响，几枚牛毛细针便掉落地上。
众人看得清楚，刚才自然是有人趁着说话的时候偷袭，而此暗器如此阴毒，抵挡起来实在困难无比。
“哪里来的小人？”
藏灵上人暴喝一声，忠心护主，他此时兵刃已失，就从旁边兵器架上抢了个大铁锤，对着屋顶一砸。
“嘿嘿……嘿嘿……”
那人怪笑连连，与藏灵上人过了一招，藏灵上人似乎不敌，那人飞身就要离开。
“给我留下吧！”
方明一声长啸，突然一跃而起，骈指如剑，剑气横空而下，将那道黑影可以逃窜之处牢牢封死。
哗啦！哗啦！
屋顶的瓦片不断掉落，而那人也被逼到了地面上。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人，长相极是俊美，却偏偏穿得仿佛叫花子一样，手里还拿着一柄铁拐。
“是金世遗，金大侠！”
江南欢呼一声，迎了上去，金世遗却示意他退开，看向飘然而下的方明。
“阁下便是号称毒手疯丐的金世遗么？”
方明问道。
这金世遗童年蒙受大难，受尽世人鄙视，后虽被毒龙尊者所救，却形成了轻狂不羁，乖戾姑张的性子，初次行走江湖时便喜欢扮成一个麻风乞丐，专找武林名宿的麻烦，因此人人害怕，得了个毒手疯丐的绰号，被视为邪派中的一个大魔头人物。
但方明却知道他本性不坏，后来更是改邪归正，内功正邪合一，又超脱正邪，终于成为了一位旷古烁今的武道大宗师！
“只可惜如若遇到了大乾世界真正的大宗师，恐怕还是撑不了几招，不过这是世界的限制，武道发展如此，怪不得别人。”
方明横竖打量起金世遗，发现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居然还不坏。
当然，若站在万古邪帝方浮水的立场上来看，那这金世遗简直是欺师灭祖，人神共愤啊！
方明当即斜着眼，忽然暴喝道：“小子，你师傅是谁？”
金世遗笑道：“我师傅乃是毒龙尊者，你这个自称的邪派祖宗居然不知道吗？”
“不错！”方明点头，“那我再问你，你师父是邪派还是正派人物？”
金世遗一愣，旋即道：“我师父武功自成一家，非是正派中人……但后来已经改邪归正……”
“好！亏你还承认，我今日就要好好打醒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小子！”
方明喝道，双掌平推，掌风呼啸，荡开了金世遗的一拐，原来金世遗听到他辱及自身，哪里还能忍得住？直接动手。
“你师父乃是死于走火入魔，是不是？”
方明身影仿佛仙鹤般飘开，嘴里的声音却清晰非常：“他身为邪派宗师，宁可死于走火入魔都不向正派中人求救，你却眼巴巴跑去天山派求得唐晓澜出手，更服了他们五颗碧灵丹，靠着向正道摇尾乞怜免了走火入魔之厄，才逍遥至今，如此欺师灭祖，我万古邪帝今日便要打你的屁股！”
金世遗一生不愿欠人情，此时一连被方明提到两大恨事，顿时双目通红，疯了一样了冲过来，手里的铁拐来去纵横，每一道劲风都有着足以开碑裂石的真力。
他一手握拐，另外一只手更是机灵精巧，拨草寻蛇，施展开点穴功夫，七种变化一种胜过一种，与中原点穴法大异，乃是毒龙点穴法。
其实方明也知道金世遗前往天山派求救乃是出于师命，并且他自己还多番不愿，最后更是别人趁他昏迷而强行解救的。
但知道了又如何？要是把话说开了，什么都清楚了，那还怎么打下去？
方明一连让了十招，方才笑道：“你这神拐十八打与毒龙点穴法使得不错，果然不愧毒龙亲传，但我老前辈既已经让了你十招，剩下的便不能让了！”
金世遗冷冷道：“谁要你让？”
忽然间一拉铁拐，再拔出了一柄铁剑，左手使拐，右手使剑，攻势更急，强攻猛打，打得山摇地动，星月无光。
之前方明空手接他铁拐，此时金世遗拐剑齐出，俱是不凡，便有些吃力，长笑道：“你也吃我一刀！”
忽然背上金刀出鞘，霞光万丈中，已经在铁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金世遗跳开两步，脸上极是痛惜。
这铁拐不仅拐中藏剑，千锤百炼，更是他师父所传之物，本来已经算得上一柄名器，奈何方明的天王金刀削金断玉如等闲尔，顿时便不敌。
“嗯！老祖也不能仗着兵器之利！便再让你一手！”
方明将金刀归鞘，顺手拔出了银蛟剑：“我这剑比刀钝点，正好指点你一招！”
在说话之时，方明已经刺出一剑，他剑法虽然略逊刀法一筹，但精修独孤九剑，长剑上的造诣也是超过了江湖上九成九的剑法名家，此时一剑刺出，众人只觉剑气慑人，龙吟虎啸，气势骇人到了极点。
金世遗拐剑齐上，与方明的左手剑斗在一起，银蛟剑锋锐不及天王金刀，他的拐剑便大可支持得住。
但十几招一过，金世遗已经在暗自叫苦。
从交手到现在，他居然丝毫没有摸清楚敌人的底细，只觉得这人不仅招式精妙，内力更是浩如烟海，对拼之下，他自身内力却快消耗殆尽。
并且，对方武功之驳杂，简直耸人听闻，更是似乎精通无数种邪派功法，若认真出手，自己或许撑不过十招，万古邪帝，所名或许非虚。
“怎么样？小子，乖乖认输，让老祖打几下屁股……”
方明大笑当中出剑越快，银光闪闪，几乎将金世遗整个人都淹没。
忽然间，金世遗张嘴对着方明一吐，几枚牛毛细针一闪而现，乃是使出了他的杀手锏——毒龙针！
这毒龙针乃是毒龙尊者的独家暗器，淬以蛇毒，金世遗对蛇毒已有抗性，每次对敌却仍需口服解药，才能将针含在嘴中，临敌吐出，无往不利，不知道多少武林名家就是败在他这一手之上，简直是天下第一暗器！
需知武林高手在动手之时，谁都不会注意从嘴里吐出的暗器，特别是在对方还在说话的时候，简直防不胜防，而毒龙针上的毒又奇绝无比，中者难挡，几乎所向披靡。
此时金世遗已末路难支，顿时吐出毒针，败中求胜。
他这一手果然防不胜防，更是迅捷无比，直如电光一闪。
“哈哈……不错不错，你很有做梅花盗的前途！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可以来找老祖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 谷之华
两道人影交错而过，方明悠然站立，而金世遗则是脸色惨然。
直到这时，满堂围观之人才哗然一片！
刚才方明与金世遗的交手，真可谓兔起鹘落，鸟去鹰飞，瞬息万变。
而金世遗最后一招败中求胜的杀手更是令在场中人脸上俱是冷汗，自问丝毫没有对付把握。
不！即使是在场武功最高的藏灵上人，也接不了金世遗的拐剑双出，连逼得金世遗使用毒龙针的资格都没有！
但方明武功之高，竟似乎包容万有，融汇邪派百家所长于一身，居然将金世遗都压了下去。
而最后，他们只见到人影一闪，方明就于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金世遗的毒龙针，那份轻功速度简直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不错不错！……毒龙神针，果然不愧天下最毒暗器……”
方明挥了挥袖子，只见上面破损了一角，还有点点细孔，周围一圈碧绿，惨毒骇人。
原来他虽然以绝世轻功避过了毒龙针之击，但袖口终究被殃及池鱼。
但金世遗的脸色却是惨然而变。
他已经连压箱底的武功都出尽，居然只是能击破方明的一片衣角？
如此差距，实在令他心底那颗好胜之心开始抑郁不平起来。
“江南！”
方明忽然将江南叫了出来。
“方……方邪帝，您叫我？”江南终究还是有点害怕，畏畏缩缩地上前。
“哈哈……老祖我一向童叟无欺，之前答应给你的天山雪莲，便在这里！”
方明哈哈一笑，将一个银瓶抛给江南：“这里面有三颗碧灵丹，这碧灵丹以天山雪莲为主材，善解百毒，疗伤治病，增长功力，你家少奶奶只要还剩一口气都救得回来！”
金世遗脸色一变，一摸胸口，道：“你什么时候……”
他忽然顿住，已经不必再问，知道必然是方明在刚才交手的时候将他怀里的碧灵丹取走。
而方明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怀里取走丹药，那再多加一拳一掌，甚至取了他的性命，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我毒手疯丐今天栽了，必将回去苦练，来日再来讨教……”
金世遗一声长啸，人已经化作一团灰影远远而去。
“真是个受不了打击的孩子……”
方明摇摇头，脚下轻点，整个人仿佛一片白云般跟了上去，速度却是轻灵无比，后面藏灵和尚勉强缀上。
方明此次跟金世遗一番交手，倒是准确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当中的武力定位。
冯瑛、冯琳姐妹绝对不是此时的他之对手，至于唐晓澜么？得打过了才知道！
“喂喂……金世遗，好歹留下蛇岛方位再走，顺便看看愿不愿意带我出海……”
方明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细细的声音不断传入金世遗耳朵当中，更加令他烦闷。
他性格吃软不吃硬，此时方明越追在后面，他奔得越快，不知不觉间便上了一座山峰。
前方突然传来金铁交击之声，令金世遗心里一愣：“难道他故意逼我过来的？”
但此时好奇心起，并且后有追兵，金世遗也只能继续前行。
此时奔行愈快，才看见前面是四人正在拼斗，一名绿衣黄衫的少女独斗两男一女三名藏袍人，剑法颇为变化精微，功力深厚。
那少女的人与剑都似乎化成了一道碧光，拼斗之余还在轻喝：“昆仑散人，我劝你们三位还是回去吧。你忘记了三十年前和一位武林前辈的誓约了吗？桑木姥，你这一大把年纪，又何苦还要到中原生事？还有你，金日禅，以你自己的修行，亦尽可以开宗立派，又何必还觊觎别人棺材里的武功？”
此时金世遗已经看出这三名藏边人武功都是邪派路数，且俱是一方高手。
而少女独斗一人绰绰有余，两人齐上也可勉强应付，但三人一起便有所不敌。
“吕四娘的玄女剑法？”
金世遗忽然认出了那个少女施展的剑法，长啸一声，纵身扑下，怪声笑道：“三人对一人，有什么乐子？不如加我一个！”
他看其中那个使怪棒的金日禅武功犹高，自成一派，出手如雷，怪棒明亮刺眼，便向他扑去。
只听呼的一声，金世遗的铁拐朝金日禅的头顶没头没恼的劈下来，看似完全不成招数，其实却是一招极厉害的杀手，拐头连点金日禅的七处大穴，拐身打他的脑盖，拐尾又撞他颈项的脊椎。
金日禅大吃一惊，怪俸一挥，施展了一招“雷电棒法”中的护身招数，但见光华闪闪之中，“轰”的一声巨响，金日禅大叫一声，倒纵出一丈开外。
金世遗这一下插手，那少女便有了余裕，一手剑法似银树开花，所持霜华剑也是一柄利器，点点过处，另外两个魔头大叫着退开。
“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来管我的闲事？”那女的桑木姥已经骂了出来。
“你这个老虔婆！今日你骂了我，我就不能与你干休！”谁知道金世遗也是张狂之人，立即倒打一耙。
倒是旁边的昆仑散人似乎看出了什么，疑惑问道：“你可是绰号毒手疯丐的金世遗？好！很好！终于教我们找到你了！”
“你们找我？为什么？”
金世遗一愣，他之前已经隐隐感觉到有几个邪派中极厉害的魔头在追踪他，不想却是眼前这三个。
“自然是要你身上的毒龙秘笈！”
方明此时也跟了上来，脚步悠闲，显然是故意放慢的速度。
“他们以为你现在安然无恙是因为毒龙尊者已经解决了走火入魔的难题，并且留在秘笈里，可惜完全猜错了……殊不知毒龙尊者自身也是走火入魔而死，又怎么可能留下解决之法？”
方明此句话一出，昆仑散人、金日禅、还有桑木姥俱是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他们也是当初为人所欺，又看金世遗至今仍然活蹦乱跳，毫无走火入魔之相，才抱此侥幸，而金世遗又以自己被人所救为耻，绝口不提自己曾经被唐晓澜救过之事，因此才造成误会。
现在这个谎言一被方明揭破，三人看向金世遗的眼睛已经变了光芒，仿佛饿狼，欲择人而噬。
“我师父虽然解决不了走火入魔的问题，但有人却已经解决了！”
金世遗看向方明，忽然怪笑一声，邪邪道。
“是谁？”桑木姥三人眼放精光。
“便是这人！”金世遗朝着方明一指：“他自称乃是邪道中旷古烁今的宗师人物，早已解决了走火入魔的问题！”
“不错！”
方明点头承认道：“只要你们归于我万古邪帝座下，我自然会出手助你们解除苦难，不仅如此，我还会传授你们邪派中至高无上的法门，打败眼前这两人不在话下……”
“这小子胡说八道得紧，待姥姥将你拿下细细审问……嘻嘻……你到时候若还能如此硬骨头，姥姥佩服你！”
桑木姥忽然一笑，手上腰带向方明套来。
她练的乃是西藏密宗当中的柔功，一段腰带使出来曲直如意，显然已到收发自如之境。
“我劝你们还是一起上吧，否则绝无还手的机会！”
方明长啸一声，倏然一跃而起，脚下一点，桑木姥手中的腰带就仿佛被点中七寸的毒蛇一样软了下去。
唰！唰！唰！
人影闪现，而就在这短短瞬间当中，方明的身影两折，云龙三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之字形，竟然同时对这三个邪派魔头攻出一招！
他骈指成剑，飞龙在天，直刺昆仑散人，气势磅礴如同昆仑派的飞龙大九式，但精奥深微犹有过之，气劲成针，对于金钟罩之类的硬气功犹有克制之能。
踢向桑木姥的却是如影随形腿，似弓似曲，又仿佛融入了如意缩骨与西域柔骨术的精髓于其中，竟然是以软功对柔术。
而拍向金日禅的一掌却是大气磅礴，真力浩荡，乃是纯粹的内功修为，掌影笼罩之下，竟然将金日禅身周数丈都似乎锁了起来。
啪！啪！啪！
三声轻响过后，昆仑散人肩头中剑，桑木姥中了三腿，金日禅全身无伤，但脸色却白得如同死人，俱是萎顿在地，居然被方明一击而溃！
金世遗与那少女连连倒退，其中骇异犹以金世遗为甚。
他本来以为已经窥见了方明武功的底细，但现在看起来，对方武功之高，简直是深不可测！
“你是吕四娘的关门弟子，叫做谷之华，对不对？”
方明看向那少女，忽然问道。
“正是！前辈是……”谷之华见方明似正似邪，又非正非邪，武功偏偏高得吓人，即使看他年纪轻也不敢以同辈相称。
“唉……若吕四娘那个丫头还在，便应该会听过本座万古邪帝方浮水的名号……”
方明仰天长叹，一副揪然不乐之色。
“请前辈自重！否则即使晚辈力所不及，也誓死维护本门尊严！”
谷之华霜华剑一挺，冷然道。
“哈哈……罢了罢了，以往的虚名不要也罢，你们现在可以称呼本座为方明！”
方明摇头晃脑道：“本座夜观星象，见你二人红鸾星动，必是一对有情佳侣，看在情字的份上，今日便饶你们去吧……”

第一百六十章 抓人
“佳侣？”
谷之华与金世遗如今还是第一次见面，闻言都是呆了一呆，脸上一红。
谷之华更是嗔道：“这人疯疯癫癫的，我们还是走吧！”
两人并肩而下，缓缓而行，铁拐与长剑都紧握在手，显然是在害怕方明暴起发难。
谁知一直到了山脚，方明等人的身影都远远消失不见的时候，都不见方明追来，金世遗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真是一个怪人，似乎就为了逼你过来……”谷之华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而金世遗却是似乎在苦思冥想什么。
“你是吕四娘的徒弟？”
忽然间，金世遗一脸正经，忽地向谷之华俯头作揖，垂手过膝，行起江湖上最尊敬的大礼来！江湖上除了弟子向师父行下跪礼之外，其他的晚辈谒见长辈，最尊敬就是这个礼节了。
谷之华大吃一惊，急忙闪避，金世遗叫道：“我是拜你的师父，你不可避开，更不可还礼，否则便是对我不起！”拜完之后，忽地嚎啕大哭起来。
半晌之后，金世遗才抬起头，道：“我师父有言，中原武林只有一个好人，那便是吕四娘，我恨不能见她一面！”
谷之华暗暗为金世遗的至情至性所感动，道：“我师父其实早已见过你两次啦！”
又道：“你叫金世遗？这名宇听起来好像是说，你今生今世，永远要给人们遗弃一样。不若换一个吧？”
金世遗仰天狂笑，说道：“这话也曾经有好几个人和我说过了。也罢，也许下半世我会将这个名字改了。”
心里又想：“师父碰到了一个懂得他心事的吕四娘，性情才渐渐改变了。我却没有他那样好运气。”
忽然又看向谷之华，偏巧谷之华此时也在看他，两人视线相对，又是一红，双双低下头去……
……
山顶，方明看着萎顿在地的三个魔头，笑道：“你们都是邪派中人，本座今日便是特意为你们而来的！”
呼呼……
这时候，一片红云彤彤升起，原来是藏灵上人终于赶到了。
他轻功不如方明二人，自然也被甩开老远，至今方才跟上。
“藏灵上人，你怎么在这里？”
昆仑散人叫道。
“咦？原来是三位？”藏灵上人一惊，但看到方明在此，却又是苦笑了下：“你们撞在我主人手上，也算倒霉！”
“主人？？？老朋友，你发什么疯？”昆仑散人看到藏灵上人如此，登时大吃一惊，瞠目结舌。
“不止是他，你们也要入我座下，为我驱使！”
方明弹出三粒丹药，“藏灵上人，喂他们服下！”
藏灵上人此时已经被方明彻底收服，依言照办，而桑木姥等人萎顿在地，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很好！”等到这三人都服食药丸之后，方明才笑道：“我此毒名为三尸脑神丹，乃是以三种尸虫混合七草七花而成，每年端午若无解药，尸虫便会清醒过来，钻入尔等脑袋，吸食脑浆，啃噬脑髓，令尔等癫狂至死……尔等若不信，本座可先催动那七草七花之毒，也让尔等长点记性……”
山顶之上，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骤然传来……
“拜见主人！！！”
片刻之后，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三个魔头恭敬地跪伏在地，旁边的藏灵上人浑身秫秫发抖，显然害怕已极。
他们都是邪派中有名的魔头，按理说什么酷刑没有见过，但藏灵上人却还是被吓住了，他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奇邪无比的毒药，发作起来更是如同跗骨之蛆，令人生不如死！
他紧紧跟随着三魔跪了下去，脑海当中只有一个念头：“永远都不要违背主人的意旨，死也不要！！！”
……
“嗯！看起来这些邪派武功是有些缺陷，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再抢几份名门正派的典籍看看再说……”
香软的马车之内，方明半躺半坐，手里拿着收服四个魔头后逼他们献上的武功典籍，思维不断运转，已经达到了简事第四的《坐忘心经》将这四名邪派高手的武功去芜存菁，并且推演到了极高的境界。
“主人！”
一道人影飘到马车前面，是桑木姥，她恭敬道：“我们已经渡过了黄河，直入河南，再过两百里就到邙山地界了，前面有个小镇，叫做新安！”
“很好！便去那里休息！”
方明掀开车帘，四道秘笈飞射而出，又落回原本的主人手上。
“这是……”藏灵上人打开一看，见在自己的武功诀要旁边又多了密密的注解，竟然是字字珠玑，足以将他的大手印功夫再推上一层，整个人不由痴了，其它三魔同样也是如此。
“做我的手下，若武功还这么低微，岂不是徒惹人笑？只要跟着老祖，再立下大功劳，老祖不仅点播尔等武学，更会传你们邪派武功的最高奥义——修罗阴煞功！！！”
方明悠然道。
“修罗阴煞功？听说武林二恶之一的孟神通便精通此门功法！”藏灵上人眼眸忽然一动道。
“本座对他的修罗阴煞也很有兴趣！”
方明摸摸下巴。
说实话，这也是他前来云海玉弓缘的原因之一。
这里的九重修罗阴煞功与他手上的十三重修罗阴煞功可是同出一源？
若是的话，会不会当初有人突破了修罗阴煞的瓶颈，将此功练到了史无前例的十三重之上的破碎之境，最终成功飞升到了大乾世界，因此才流传了下来？
“如果是真的话，那就非常有意思了！”
“并且……我手上的修罗阴煞名列奇功绝艺榜，足以令人练到大宗师之境，放弃了岂不可惜？”
正好这里的邪派一抓一大把，拿来传授武功诀要，实验功法再合适不过了，反正一不小心整死了就当为民除害，还有比这更便利的么？
方明哈哈大笑，故意说道：“本座的修罗阴煞功夺天地造化之妙，威力无穷，若练到至高境界，有着返老还童之能，即使只能学得数重，超越天山唐晓澜也非难事！”
果然，听到他这么一说，再联想到方明之前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四魔的眼里都浮现出一抹渴望之色。
方明见此，淡淡一笑，回到马车再不加理会。
胡萝卜加大棒下去之后，这帮老魔头顿时又积极了不少，除了一个赶车的藏灵上人之外，其它纷纷外出，打探消息。
没有多久，昆仑散人就回来禀告：“主人！前面发现了两个正道的小崽子，是天山派的！”
方明在马车内点点头，道：“不错，追上去，抓了他们来！”
马车急赶，没有多久就见到了路边正在激斗的四人。
被围攻的天山派乃是两个青年男子，虽然年纪足可以做桑木姥的孙子，但所修乃是名门正派的内功，剑法又精妙无方，居然暂时抵挡住了桑木姥与金日禅的联手，将这两个魔头气得哇哇直叫又无可奈何。
“唉……”方明恨不能以手捂面，“有这种手下真是丢脸……”
随口对藏灵上人与昆仑散人道：“你们一起去，将这两人抓来，不要伤了性命！”
藏灵上人与昆仑散人领命而去，没有多久就提了刚才那两个年青剑客过来。
这两人本来就不是桑木姥的敌手，过不多时便会战败，而加入了两大生力军之后败得更快，立即便被生擒活捉。
只是这两人昂扬着头，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看到方明之后就破口大骂：“你这个邪派的魔头，居然敢向小爷动手，我们可是天山派的！！！”
“大胆，见到主人还不行礼！”
藏灵上人屈指两弹，这两个年轻人便身不由己地跪下，怒吼连连，目眦欲裂，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们这些名门大派子弟啊，真是不懂规矩，怎么能将邪与魔混为一谈呢？”
方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自古一心向善为正！而一心为恶是魔！善恶随心，可善可恶，忽正忽魔，是为邪！本座便是所有邪派之祖——万古邪帝方浮水！！！！”
方明长篇大论说完，看这两个剑客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不由心生对牛弹琴的感觉：“留着这两个呆瓜何用？拖出去砍了吧！”
“等等！”
其中一人突然喊道，“我叫钟展，家师唐晓澜，而他是我师侄武定球，乃是武琼瑶的后人！”
唐晓澜的名气何等大？此时突然一出，便是藏灵上人四人都是震了震，武定球不由眼里微蕴一丝得意之色。
“哦！原来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徒弟与天山七剑之后，那真是失敬失敬……”
方明脸色淡然，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怎么样，还不快放了我与小师叔……啊……”武定球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一巴掌拍了出去，吐出了满嘴带血的牙齿。
方明一拂衣袖，冷笑道：“唐晓澜又怎么样？很了不起么？”
忽然又道：“藏灵上人，这个武定球便交给你们了，拿去逼问天山派内功剑法，好处你们得，出了事全部推给我，如此好的买卖上哪里找去？”
“多谢主人！”藏灵上人四个喜形于色，显然对于那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也是觊觎已久，看向武定球的目光仿佛饿狼见到了猎物，直接将这少年吓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孟神通
“快放了我武师侄，有什么尽管冲我来！”
钟展大声道。
“不错！算条硬汉！”方明翘了翘大拇指。“可惜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啊！”
他将钟展提到马车之上，又对着桑木姥道：“论起受刑，实际上男子比女子更难以忍耐，只要摧毁掉他们赖以坚强，也是信心来源的强壮身体，你便会发现他们的内心甚至比某些女人还要脆弱……”
“桀桀……多谢主人提点，老身会好好‘招待’那位武公子的……”
桑木姥仿佛夜枭般一笑，令方明不禁在心底为武定球默哀。
“你这个邪派魔头……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钟展自付已经无幸，不由破口大骂起来。
“就算他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方明的眼中似乎放出异芒，道：“看着我的眼睛！”
钟展眼睛与方明眸中异芒一触，脑海中顿时一片迷惑，脸上也变得痴痴呆呆起来。
“很好，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方明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而在这种力量的驱使之下，钟展仿佛变成了一个扯线木偶，有问必答。
事实证明，这两个侠N代还是身家颇丰的。
不仅钟展将内裤都卖了个干净，外面的武定球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被切了几块肉下来就哭爹喊娘，屎尿齐出，什么都交待了。
从这两个N代身上共计爆出玄门正宗的天山派内功心法一份、博采百家之长的“天山剑法”一套、七十二手“追风剑”、十三路“须弥剑”，还有一套“反天山剑法”，出手处处反其道而行，奇诡绝伦，乃是出自白发魔女一脉，从武定球身上爆出来的，而除了这些，还有数支天山派的独门暗器“天山神芒”以及发射手法，还有七粒天山碧灵丹，堪称超级大丰收！
天山派数代祖师博采天下剑法精髓，又经过数代高手苦心孤诣补足才完善的剑法武功，这下被方明一把掠夺，怎一个“爽”字了得？
“天山派果然光芒万丈，恩泽后人呐……”
方明彻底激动了，差点便产生将其余名门正派的弟子也洗劫一番的想法。
但他仔细想想之后又放弃了这个打算。
“天山派自明代霍天都以来便发扬光大，虽然地处边陲，但每一代都人才辈出，超过少林武当等四大派不知凡几，隐隐有着领袖武林之势，所选弟子又贵精不贵多，才有如此收获，其它门派么？除非将它们的藏经阁一网打尽，否则就很难了……并且可能加起来也比不上天山派！”
如果说此时天下武林的气运有十成的话，那起码有六成都在天山派之上，这是百年积累所致，让方明去哪里再找这样一个狗大户出来？
“主人！”
藏灵上人等都是满脸喜色，得此内功心法之后，即使还不能彻底解决走火入魔的隐忧，也可大大压制缓解，自然人人喜动颜色。
而天山派有可能的报复？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天塌下来都有方明这个神通广大的主人顶着了，又怕什么？
“主人？是否？”桑木姥看着昏迷在地上的两人，比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
只要毁尸灭迹，再做得干净点，恐怕要查到他们头上都非常困难。
“不必！放他们走！”
方明悠然道：“本老祖还怕唐晓澜么？让他们带话回去，本座万古邪帝方浮水静待唐晓澜来！”
方明双眼望天，一副不可一世之色，而藏灵上人四人则是看得佩服无比。
藏灵上人将钟展武定球两个人形大礼包扔在路边，随后看向方明：“主人……我们接下来是否还去新安小镇休息？”
“不！你们立即出发，去找孟家庄，那是孟神通老巢所在，位于太行山南面山谷，距离这里不到百里……”
方明闭目片刻，忽然道。
藏灵上人几个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之意。
孟神通虽然是杀人如麻的魔头，但江湖上厉害仇家也不少，行踪颇为隐秘，没想到这个神秘的主人只是闭目了一下，立即便知道对方的下落。
藏灵上人更是想到了之前江南所说的神算子云云，暗自诧异这位万古邪尊难道真的精通先天神算之术？
既然知道了地头，便好找得很，马车前行，入夜便到了孟家庄。
孟家庄在太行山南面的山谷，有二十多间屋子，自成村落，村人都是孟神通族人和部属弟子，孟神通所住的是村中一座古堡形的大屋。
藏灵上人跟随方明最早，此时在仆役中身份最高，当即上前，高声道：“万古邪帝驾临，孟神通在哪里？”
大门洞开，孟神通的大弟子项鸿出来就是一怔。
他见藏灵四人形貌各异，偏偏武功奇高，心里已经隐隐猜出了这几人的身份，都是邪派中著名的魔头，与自己乃是一家，但万古邪帝这个称号如此大气嚣张，他却从来没有听过，不由大起疑惑道：“久仰久仰，劳烦诸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有多久，两个老人就迎了出来。
为首一名老人身材高大，红脸驼背，正是孟神通，看见藏灵上人四个也是呆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笑容，上来行礼：“原来是四位好朋友大驾光临，我隐居已久，也真亏你们能找到这里来……”
他看藏灵上人四人垂手肃立，在方明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样子，心里更是大奇：“这位莫非是什么王孙贵胄？否则怎能让这四个魔头如此卑躬屈膝？”
“孟神通，你小子乃是现在邪派的第一高手么？啧啧……依老祖看也不外如是么？”
方明抬头望天，一副仰望星空的架势，而旁边的昆仑散人已经开口道：“孟兄，这位乃是我们邪派古往今来第一位的武学大师，万古邪帝方浮水方先生！”
“好啊……你们四个难道今天是来称量我的么？”
孟神通一愣，他之前根本没有听过方明的名号，此时反而觉得今天乃是藏灵上人四人不忿自己邪派第一的名头，故意前来找茬闹事，脸色当即一冷。
“什么万古邪帝的名头，闻所未闻，简直可笑，可笑到了极点！”
他旁边的一名老人笑道，那是孟神通的师弟阳赤符，一身修罗阴煞功虽然没有孟神通七重的境界，但也练到了第五重，在邪派当中乃是第一流的人物。
“小子找打！”
方明怪笑两下，忽然暴起，右手抡圆，一巴掌扇了过去。
“找死！”阳赤符脸上黑气一闪，阴掌横档，阳掌平推，修罗阴煞功瞬间被催发至五重境界，方明只感觉一阵寒意袭体，可惜比起左丘伊人的天阴掌还是相差甚远，易筋经一转便通体无碍，右手丝毫不停地给了阳赤符一个大耳刮子，回掌手背又反抽了他一下。
啪啪！
在场中人只听两声脆响，阳赤符的双颊已经高高隆起，红肿不堪。
阳赤符双目通红，哇哇乱叫地想上前拼命，却被孟神通拦住。
“尊驾武功惊人，可是姓方名浮水么？”孟神通心里暗自揣摩，虽然阳赤符的修罗阴煞功未至自己伤人立死的境界，但也已有五六分火候，方明刚才出手却丝毫不受克制，快绝无伦，更令他看不出路数，不由心里大是忌惮。
“桀桀……老祖我才是古往今来的邪派第一大宗师，小孟你以为凭着两手七重的修罗阴煞功便可稳居邪派第一高手的宝座么？桀桀……将你的功行推到第九重再来说这话吧……”
方明一口就道出了孟神通如今的武功进境，令孟神通惊讶更甚，而方明自己则是仔细体味着刚才阳赤符手上的阴寒之力。
“似乎与阴煞功的阴寒颇有相似之处，但这两套功法本来就都是修炼阴寒之气的，相似点太正常了，恐怕只有看到秘笈才能真正区别……”
方明本人虽然没有修炼大乾世界的阴煞功，但也研究了不少时候，对于抵御阴寒之气更是颇有心得。
更何况，他的易筋经内力最为浩大光明不过，乃是玄门正宗，真力如同铁板一块，云海世界前六重的修罗阴煞掌力恐怕连令他打个寒颤都做不到。
“桀桀……小孟你总算也曾经为我邪派挣下点名头，老祖我偏生喜欢提携后进，今日便提点你两句……”
方明道：“我观你眉心青黑之色浓厚，显然修罗阴煞功已有七分火候，但走火入魔也在倾刻，命不久矣……”
“须知这功法最初从印度传来，后来经过西藏白教喇嘛一位大师的钻研，更为完备，才正式定名为‘修罗阴煞功’。佛教传说中有九重地狱，这种修罗阴煞功也分为九重境界，若练到第九重之时，厉害无比，用来伤人，便像打入九重地狱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但此功还有颇多缺憾，虽然又经过明代乔家的补足，但仍然缺憾不少，你能练到第七重还没有走火入魔，已经颇为不易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寻仇
夜风之中，方明潇洒玉立，款款而谈。
孟神通垂手拱立，脸上凝重无比，显是在仔细倾听。
“以你现在的内息火候，修罗阴煞功是远远无法突破第八重境界，而若还想精进，又不走火入魔，只有两个方法！”
“两个？”孟神通眼睛一亮：“还请先生指教……”
他现在已经开始相信方明真的是某个驻颜有术的邪派老怪物，否则为何不止功行如此深厚，更似对邪派武功如数家珍一样？
“嘿嘿……”
方明怪笑道：“若要将修罗阴煞功练到第八重，第一种法子便是修炼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镇压外魔……而第二种法子乃是吞服极火极燥之毒，以外丹之法化解体内寒气……可惜这两种法子治标不治本，若想将修罗阴煞功练到第九重，则还是有些不足……”
不止是孟神通，此时就连他手下的项鸿，葛中等弟子都听得入神，阳赤符目不转睛，连脸上的红肿都忘了。
此时又听方明继续道：“若要真正将此门功法练成，则是必须融正邪内功于一身，真正达到正邪合一，扭转阴阳之境界，从此便再也不惧走火入魔之厄了……”
“正邪合一，扭转阴阳？”
孟神通若有所思，不断喃喃，方明所说有理有据，字字珠玑，更与他静中参悟所得颇为相符，甚至还要更为高深，顿时心服口服，行礼道：“原来是我邪派的大宗师到了，快快请进，让我整治筵席，好好款待前辈一次……”
但心里却在暗自发狠：“有此人在！江湖上哪里还有我混的份？不若先卧薪尝胆，等我问出了练功秘法之后再设法除掉此人，此后江湖中还有谁能抗衡？哈哈……”
当即恭敬非常，执弟子之礼，恭恭敬敬地将方明请进大屋，又打发了一众弟子奔走张罗，虽是夜深，但席面也是不小，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吃饱喝足之后，孟神通亲自执壶，为方明的酒杯续满，脸上满是笑意：“邪帝您老人家可满意否？”
方明举杯而尽，丝毫也不害怕孟神通动什么手脚，突然哈哈大笑：“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孟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嘛！谁不知老祖最喜欢提携后进了……”
孟神通脸色一僵，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但强自忍住：“这老怪物活不长了！”
虽然心里发狠，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柔和，红光满脸：“那是……那是……我等幸进之辈，还需老祖您多加指点才是……”
“嗯！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方明点头：“那你就将那修罗阴煞功的口诀给老祖背一遍，老祖要好好揣摩两下……”
孟神通心里一凛，有些警惕：“这人难道是故意来窃取我练功法诀的？这不可不防……”
方明一瞥就知道他在动什么心思，不由又是哈哈一笑，眉宇间甚是不屑：“老祖我神功妙诀无数，还会看上你那两把刷子？”
突然拿出一本墨汁未干的小册子往孟神通怀里一丢。
孟神通接过一看，双手便不由簌簌发抖起来，原来这册子上写的正是最为高深的玄门正宗内功心法，足可保他一时，甚至将修罗阴煞功推进到第八重之境！
老孟之前就为了这，不惜开罪天山派，囚禁了天山派的弟子李沁梅，可惜还是一无所获，日后还不惜用修罗阴煞功与灭法和尚交换正派心法，显然对此极为重视，此时双目放光：“便是用修罗阴煞功换得这份口诀也不亏了……”
当即恭恭敬敬地对方明行礼：“孟某错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老祖之腹，望老祖宽宏大量，不吝赐教……”
“哈哈……好说好说……只是在谈论之前需得打发几只小老鼠……”
方明淡然道。
“小老鼠？”
孟神通一愣，旋即就听得啸声四起，竟然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他心思急转，从这啸声中听出必然乃是名门正派的仇家前来，心里一惊又是一凛，惊的是自己的行藏泄密，而凛的则是方明的武功之高，果然在他之上，居然比他还先得到动静。
“桀桀……这群名门的小崽子想来斩妖除魔，却不知这里乃是咱们邪魔的大集会，注定悲剧啊……”
方明仰天大笑。
孟神通道：“有我师兄弟二人在此，不敢劳动老祖大驾！”
虽然如此，但强援在后，内心到底一振，底气充足不少，便当先与阳赤符来到了院外。
此时的院中，已经站了六个人，孟神通一见之下瞳孔便是微微一缩，仰天打了个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丐帮翼帮主、青城派的萧先生伉俪、谢仙子……”
他一个个看过去，心里微微吃惊，知道翼仲牟乃是江南丐帮帮主，一手伏魔神杖威力无穷，而萧青峰夫妇与夺命仙子谢云真也不是弱手，等看到最后两人的时候，心里更是暗暗叫苦。
最后两人乃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唇红齿白，手持铁拐，而女的瓜子脸，眉清目秀，只是神情萎靡，看向那男的的眼中却是欢喜无尽。
“苦也，怎么给这女子逃出来了？”
老孟暗暗叫苦，原来这女子便是他囚禁下来，准备逼问天山内功诀要的天山弟子李沁梅，而男的乃是金世遗。
金世遗与谷之华在平湖分手之后，便往邙山一行，想要去拜祭吕四娘，途中又见到钟展与武定球那两个人形大礼包，知道李沁梅失踪消息之后便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这里！
本来孟家庄防御不该如此松懈，但方明与一伙邪派高手闹哄哄前来，让孟神通大耗心力，其它地方守御自然薄弱，居然就让金世遗轻轻巧巧地将人救了出来。
而金世遗看到李沁梅吃亏，更是着意要来找孟神通的麻烦，正好与其它四人合了一路。
金世遗在看到方明，脸上踌躇为难之色一闪，寻思道：“这疯疯癫癫的大魔头居然也与孟神通搅在一起，今天可有点麻烦……”
但一看旁边李沁梅形销骨立的模样，也不知孟神通为了逼问消息到底给她吃了多少苦头，心里又是一团火焰：“今日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保得她安然离开！”
金世遗这是感念李沁梅对他的一片痴情，虽然自问飘泊江湖，非为良配，因此总是避而不见，但若有人欺负了李沁梅，他便是死也要报复回来。
如此至情至性，偏偏又乖戾轻狂的脾气，倒是与神雕侠侣中的杨过有得一拼！
“毒手疯丐，你不是说要来找孟神通报仇么？怎么哑巴了？”
旁边的夺命仙子谢云真与金世遗素有间隙，看这个怪物更不顺眼，立即冷嘲热讽道。
“啊……毒手疯丐？”
金世遗的名头何其可怕？早已是邪道中著名的魔君级人物，即使孟神通身边的几个弟子脸上也浮现出惧色。
金世遗双眼斜瞥，怪笑道：“你若再说下去，我便先跟你做过一场，再找孟神通的麻烦，你道我敢是不敢？”
他行事率意而为，此时一提铁拐，当真是说打便打，谢云真当即退开数步，凝神警惕。
萧青峰眉头一皱，站出来打圆场道：“大家同仇敌忾，何必伤了和气？”
金世遗摇头道：“虽然你们是来找孟神通麻烦，我也是找孟神通麻烦，但我们乃是两路，我等你们打完再动手……”
说罢居然真的一拉李沁梅，自去一边。
孟神通本来还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惹了毒手疯丐，此时看到此幕，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奸夫淫、妇。
“孟神通！我师兄的血仇，你认是不认？”
一边的丐帮帮主翼仲牟再也忍耐不住，沉声喝道。
他的兵器也是铁拐，乃是铁拐仙所传，丐帮帮主之镇派法杖，此时一顿之下，入地三分，连院子都似乎抖了抖。
孟神通淡淡说道：“丧生在老夫手下的英雄好汉不计其数，但似乎并没有贵师兄在内……”
“你还想抵赖？”
翼仲牟喝道：“我师兄死时全身青紫，体冷如冰，分明是中了修罗阴煞功而死，放眼武林，会使此功的除了你还有谁？”
孟神通想不到二十年前的这桩血案还被人揭发出来，心中有点吃惊，可是神色仍然非常镇定，听了翼仲牟的话后，哈哈笑道：“不错不错，是老夫记岔啦！的确有这桩事情，是我做的，翼帮主，你待如何？”
翼仲牟将铁拐一顿，沉声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是现场了结，还是随我到丐帮受审？”
受审尚可申辩，若是现场了结，那便是双方各凭武功，决一生死了。
他又看向方明与藏灵上人等人，沉声道：“此乃私人恩怨，我们只寻孟神通一人！”
这便是翼仲牟看出藏灵上人四个魔头显非庸手，穿着打扮却是与孟神通门下迥异，显然不是一路，因此给出警告。
“哈哈……”
方明仰天长笑，声震四野：“居然有人当着我这个邪派老祖的面，说要处置我们邪派的人，小孟你说好不好笑？”

第一百六十三章 败走
“自然是可笑非常！我孟神通纵横江湖多年，今日瞧在翼仲牟你是一帮之主的份上，以礼相待，不问你擅自闯入之罪，你却居然妄自尊大，要处分老夫？这岂不是天下最可笑之事吗？哈哈……”
孟神通狂笑道。
而萧青峰夫妇与谢云真脸上却是骇然一变，这方明看起来不过区区少年，居然以邪派老祖自居，而这一众魔头居然也是认同无比的样子，又怎么能不让他们惊骇？
“阁下可是自称万古邪帝的方浮水方先生？”
倒是翼仲牟身为丐帮帮主，眼线遍布天下，突然想起了山东道上最新传来的消息，失声道。
“桀桀……居然还有人能认得老祖，不错，老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古邪帝方浮水是也！你能知道老祖的名字，也算有点见识眼力了……”
虽然此时距离平湖之事不过区区十数日，而翼仲牟也不知晓详情，只是知道在山东道出了个号称万古邪帝的年轻人，武功之高，简直是耸人听闻，更斗败了毒手疯丐金世遗，这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不过，你们这些正派中人，居然敢在老祖面前对邪派喊打喊杀，胆子大得很，大得很呐……”
方明冷笑道。
这里就必须说一下云海玉弓缘中的正反势力了。
正道势力基本就天山、少林、武当、峨眉、青城、外加邙山六个大派，当中的代表人物乃是唐晓澜与江湖三女侠吕四娘、冯琳、冯瑛，这其中冯瑛是天山掌门唐晓澜之妻，而吕四娘乃是邙山前掌门，武功甚至与唐晓澜不相上下，此时已经仙逝。
而此时除了邙山之外，其余五大派的掌门人与冯琳、冯瑛姐妹都起码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这一级数的高手，是为正道领袖。
反派势力则是分为在野与在朝两派，在野的就是藏灵上人、桑木姥、孟神通这类江湖散人，孤魂野鬼，一盘散沙之中，隐隐以孟神通居首。
而在朝派则是被乾隆搜罗的武林败类与各门派高手，比如武林二恶之一的西门牧野，还有御林军统领司空化、大内总管寇方皋之流，这几人奉了乾隆之令，曾经数次谋划将武林正邪势力一网打尽，不过每次总是功败垂成。
现在的方明，自命万古邪帝，自然是反派在野党的领袖，怎么能坐视自己的头号马仔被围攻打死？
正当在场众人聚精会神，以为方明会施展无上邪极功法，一举挫败翼仲牟等人的时候，却只听得方明邪邪一笑：“小孟！上！待老祖我为你压阵！”
孟神通一翻白眼，飘然上场：“翼仲牟，老夫手下从无活口，若不想跟你那师兄一个下场的话，现在赶紧离开还来得及！”
本来他还应该留着气力对付金世遗这个大敌，但此时眼看有着方明这个万古邪帝压阵，自然凛然无惧。
翼仲牟怒极，大喝道：“我今日便要为周师兄报仇！”铁拐一伸，一招“神龙出海”，向孟神通拦腰疾扫。
他这一拐来得快极，可是孟神通的身法比他更快，翼仲牟一拐打去，突然不见了孟神通的人影，心头一震，急忙回拐防身，但觉微风飒然，孟神通那庞大的身躯早已从他的头顶掠过。
“你不是我的对手！”
孟神通一推掌，饶是只用了七成真力，翼仲牟也连连倒退数步，纵使早有准备，真气布满全身，也只觉得一股极为阴寒的掌力骤然袭来，遍体生凉，呼吸紧张，心跳加剧。
“若你今天真想报仇，便不妨叫你那几个朋友一起上！”
孟神通一招迫退翼仲牟便负手而立，一派高手宗师风范。
而翼仲牟身为大帮之主，如何能忍受这种侮辱？眼睛当即一红，杖法一变，拼着毁损真力，施展出最厉害的伏魔杖法来。
这伏魔杖法乃是当年独臂神尼所创，经过了因和尚精研，加以增益，演成一百零八路杖法，每一枚打下，都有千钧之力，至猛至刚，无与伦比，但却最损耗内家真力，若然演完一百零八路杖法，必得大病一场，所以若非碰到生死关头，决不能轻易使用。
“桀桀……这乞丐打狗棒舞得不错，小孟暂且放他一马，让他将三段舞完再说……”
方明细细的声音忽然传来。
孟神通笑道：“既然老祖有此雅兴，孟某自然不能扫了兴致……”双手微微放缓。
翼仲牟得了余暇，精神一振，一口气将伏魔杖法的第一段施展了出来。
这伏魔杖法分为三段，每股三十六招，一段比一段厉害，第一段约三十六招奈何不了孟神通分毫，翼仲牟一声长啸，第二段约三十六招紧接而来，每一招用的都是内家真力，表面看来没有刚才的威猛，其实每一杖都有开碑裂石之能，伏虎降龙之力。
眼见得第二段最后一招泰山压顶使完，孟神通还是闲庭信步，神色潇洒，场外的萧青峰夫妇与谢云真对视一眼，眸子里都泛起忧色，知道一旦等翼仲牟将伏魔杖法的最后一段使完，他接下来必然大病一场，在此时无异于自陷死路。
“我来助你！”
萧青峰一抖拂尘，那坚韧之极的乌金玄丝便铺天盖地般向孟神通而去，带着飒飒风声，当真便似卷起漫天的雨丝风月。
“想要倚多为胜吗？”
阳赤符拦在孟神通之前，双掌回环而出，已经运起了修罗阴煞奇功，阴掌之中满含内力，破空而上。
“不好！”
萧青峰直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通体冰冷，竟似在寒冬腊月浸入冻泉一般，冰寒刺骨，不由脸色惨白，身体秫秫发抖。
他身体僵直，手上的拂尘便是一顿，被阳赤符抓住一弹，那拂尘便似拉紧了琴弦一般，突然绷断，乱草一般的飘舞空中，萧青峰猛地一个筋斗倒翻出去，滚倒在地，牙关兀自不断咯咯作响。
萧青峰的妻子吴绛仙见状大惊，抢着护在他身前，而谢云真一挺长剑，又与阳赤符战在了一起。
她外号夺命仙子，用剑真是又快又准，武功犹自在萧青峰之上，逼得阳赤符不得不撤掌防守，但时间一久也是感觉阴寒之气袭体，颇为难熬。
“哈哈……”
另外一边，孟神通却是纵声长笑，原来翼仲牟已经将第三段伏魔杖法使完，真力损耗过剧，整个人萎顿在地，此时就算比三岁小孩也颇有不如。
“老夫今日便送你去见你师兄！”
孟神通狞笑一声，单掌对着翼仲牟脑袋拍下，掌风凶恶，一掌便可打得翼仲牟脑浆迸裂，魂归地府。
忽然间人影一闪，一根铁拐已经拦在了孟神通面前。
却是金世遗出手救了翼仲牟一命，对孟神通道：“孟神通，我多年前便要与你比武，奈何拖延到现在，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
孟神通此时的脸黑如锅底，更不答话，竖手成刀，对着铁拐一砍。
金世遗运起神力，铁拐微微一热，孟神通脚下一踉跄，倒退几步，暗道不好：“老夫之前与那叫花子硬拼，消耗太多力气，要收拾这个生力军还有些麻烦……”
“桀桀……金世遗，你还敢撞到老祖手上，嫌命太长了么？”
方明忽然间一跃而出，纵横来去，吴绛仙连他样子都没看清楚就被踢倒在地。
谢云真仗着七十二手连环夺命的狠辣剑法冲过来掩护，却被方明一伸手夺了手中长剑，折为两截。
他这一出手，翼仲牟那边剩下的两人就被打倒，均是一招败敌，顿时震惊全场。
呛！
而方明忽然反手一拔，天王金刀荡漾出万丈霞光，劈出一道丈许长的匹练，直冲金世遗而去。
金世遗知道厉害，疾步暴退，一个鹞子翻身，数个筋斗过后终于跳出刀气笼罩范围，但身上也挂了几处彩，一片鲜血淋漓。
旁边的李沁梅看到此幕，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就想上前扶住金世遗，可惜她被孟神通饿了数天，现在能站着都是非常勉强了。
“主人威武！”
藏灵上人几个见惯了方明神通广大，一齐欢呼，倒也颇有声势，而其他人则是仿佛被吓傻了，就连孟神通也放弃了追击的大好机会，愣愣看着方明。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万古邪帝竟然如此厉害！
“快走！”
忽然间，一名脸上蒙着面纱的少女从墙上跳下，双手一扬，波的一声，一层浓密的黑雾散开。
“小心有毒！”
孟神通与阳赤符疾退数步，脱离了浓雾范围，而方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席上，举起酒杯：“哈哈……跑了几个小崽子又算什么？来来……我们再喝一轮！”
“这老祖邪得很！居然故意放了这些人一马……”
孟神通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知道那些正派中人必然已经借着浓雾遁走，而在场唯一能留下他们的方明却是动也不动，眉头不由一皱。
“一些小崽子，算得了什么？若再敢来，本老祖便全替你打发了……”
方明哈哈一笑：“还是赶紧找个僻静所在，让本老祖指点指点你无上的玄功秘法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修罗阴煞
五日之后。
孟神通神色恭谨地送着方明的马车出了孟家庄。
只是，在四魔簇拥的马车渐渐消失在了天际尽头之后，孟神通的脸色却非常奇异，似悲似喜，又隐隐蕴含激动与恐惧。
“师兄，怎么回事？”旁边的阳赤符问道。
“为兄是在感叹世间竟然还有此等邪派宗师……”孟神通将自己手书的修罗阴煞功递给师弟。
阳赤符接过一看，只见在孟神通的字体旁边还有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从以玄门内功镇压走火入魔的心法，再到以炽热外丹辅修之法，应有尽有，脸上不由大喜：“有此书存在，我有把握在三年内将修罗阴煞功修炼到第八重之境……”
孟神通脸上苦笑更甚：“为兄得了那方浮水的指点，对于正邪合一、扭转阴阳的境界也略有所悟，五年之内，当可将此功彻底练成，达到那最高的九重之境……”
“师兄可是担忧此人的存在，对于我等统一江湖大有阻碍……”
阳赤符道：“我观这邪帝做事嚣张到了极点，殊不知即使是当年的乔北溟何等张狂而不可一世，也还不是被武林正道围攻，又请出了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最终惨淡收场……这万古邪帝若如此下去，迟早也会惹得天山唐晓澜与众武林名宿出手，总有他恶贯满盈的一日……”
孟神通却摇了摇头：“那方邪帝武功虽高，但等我练到九重修罗阴煞之境的时候也未必怕他，唉……”
他目光闪动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阳赤符虽然一脸疑惑，但孟神通是他师兄，也不敢多问，默默回转。
孟神通回到大宅花园，突然从怀里又摸出了一册秘笈，上书修罗阴煞四个大字。
翻开来一看之后，发现这书里密密麻麻，竟然写了另外一篇深邃邪秘，诡异绝伦的邪派功法！
虽然名字相同，但孟神通一看便知道这部修罗阴煞功比自己所学似乎更为精湛深奥，许多地方更是发前人所未想，简直相当于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接触到了武学当中至高的境界！
“此功也有九重！按照那方浮水所言，乃是他自己所创，简直有着夺天地造化之功……”
孟神通的脸色闪烁不定：“只是他为何就以此秘笈赠我？难道包藏祸心？”
但一想到方明的厉害，他就越发舍不得丢弃此功，特别是此功修炼的同样也是阴寒之气，他自身有着七重修罗阴煞功的底子，转修起来真是方便到了极点，倾刻间便可成就五重之境！
“此人行踪诡秘，之前闻所未闻，偏偏一身邪派武功又是高得吓人，见识又广博到了极点，恐怕也唯有二百年前的邪派大宗师乔北溟方可一比……”
孟神通脸色几变，最后化为阴狠之色：“此人不死，我心难安！”
心里暗暗下了必要寻得乔北溟遗藏，以克制方明决心。
……
“似是而非……”
马车当中，方明闭目冥思，将孟神通交出的练功法门都过了一遍，又与自己的修罗阴煞功比较，顿时琢磨出了更多的东西。
“同为修炼阴寒之气的功法，一开始涉及的穴道也差不多，但越到后面差别越大……”
方明手上的乃是修罗功与阴煞功组合而成的大宗师级别功法，其中阴煞功专门修炼阴寒之气，劲力之阴绝毒辣，还要在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之上，但两者却也有些相似之处。
而修罗功却是一部炼体功法，讲究身化修罗，水火不侵，刀剑不伤，练到至高境界便可成就金刚不坏，修罗之体，与这个世界的修罗阴煞大不相同。
“难以索解……只能说大道三千，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么？”
方明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飞升之人。
“或许……乔北溟留下的秘笈可以为我解答这个疑难……”
方明对于乔北溟最后“正邪合一、扭转阴阳”的境界还是颇有兴趣的。
在原著之后的下几个世界当中，金世遗历经波折，终于融会贯通，练成了正邪合一，而又超脱正邪的无上内功，将自己身体练到了“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之境。
此乃自身主动，与内功的驱毒之能大是不同，几乎便将整个身体练到了“完美”的境界，金世遗本人也因此成为了梁书体系中旷古烁今的大宗师。
而在方明看来，金世遗的“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之境，至少也是大乾内炼圆满，肉窍打磨完美无瑕的境界！
“内炼圆满，肉窍完美无瑕，才是进阶宗师的基础……若能从乔北溟的正邪合一中窥视此等境界，那是再好不过了……”
方明深吸口气，天地元气不断被引动，灌注入他身体，又化为精纯到极点的先天真气，不断修补着他肉身的损伤。
这种损伤极为细微，但日积月累下来，却是消磨精力、走火入魔、乃至折损寿元等等问题的罪魁祸首！
从方明先天角度的视野看，即使他习武以来一直注意保养，但这具身体的损伤也达到了触目惊心之境！
“尤其是幼年的亏损，若非没有前几次演武令的精元灌注弥补，我现在能否进入先天之境，还是两说之事……”
“也幸好我获得了金关玉骨诀，此乃扎实根基，养护元气，乃至培筋壮骨的第一奇功！”
此时内视之下，方明就见到自己的骨骼根根如玉，丝丝骨髓仿佛金液，每次呼吸中都不断催生新鲜血液，给自己的身体提供充沛到不可思议的精血与元气。
“金关玉骨诀乃是无上锻骨之术，而易筋经更连经脉都可腾挪转移，或许……我应该将自己之所学糅合一体，以坐忘经的简事第四之境界，创造出一门独属于我自己的功法……此功不必追求杀伤，只以求道长生为目标……”
方明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设想。
宗师之所以为宗师，在所学上必然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甚至足以开宗立派。
要整合所学，创立出一门如此功法，路途必然十分之艰难，但一旦成功，便是走出了自己的道路，必然给他的武道之路带来更多的助益。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因此此功以求道长生为目标，培养元气，内炼为主……”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拥有未来！活着的优势太重要了！
方明内心不由感叹，这一点从梁大侠的书里见得犹为明显。
即使是上本书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色，只要能成功活到下本书，乃至下下本书，那妥妥的不是隐世高人就是枭雄巨孽的节奏。
比如此时的金世遗，放在云海玉弓缘中也不过一流好手往上，还要被方明吊打，但一到下部冰河洗剑录中就成为了宗师级人物，而在下下部侠骨丹心中简直成神了！
当然，或许有人说他是主角，有着光环加持，但还有另外一个例子——唐经天！
这唐经天是唐晓澜之子，武功始终不尴不尬，在冰川天女传、云海玉弓缘、冰河洗剑录中一直保持着打酱油的角色，但熬过数十年之后，到了晚年立即成为一代高人，在游剑江湖中以武功、见识、修为折服武林群雄，而被尊称为“当代第一位的武学宗师”！
江湖上好勇斗狠的武功虽然不是无用，但与这种活得久的武功一比，便什么都不是了。
由此可见长生之重要性！
极为清楚这点的方明自然不会舍本逐末。
“我手上的功法，最高的乃是《太玄经》与残缺版的《玄真经》，接下来就是大宗师级别的《修罗阴煞功》，还有宗师级别的《万劫刀法》与《金关玉骨诀》……这几部功法都足以令武者叩响神元大门，进入宗师之境！”
“修罗阴煞功乃是当年天煞上人的功法，足以练到大宗师，若闲置太过可惜……不过这练到第九重必然走火入魔的限制，也实在是……”
方明手上的修罗阴煞功乃是大宗师级别的功法，最高境界足有十三重！但也同样有着走火入魔的隐患。
这又与这里的同名功法有着类似的缺陷，实在不能不引起方明的兴趣。
而在这个世界上，他刚刚找到了一只最合适的小白鼠——孟神通！
“我留下的九重修罗阴煞神功虽然没有做手脚，但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陷阱了……”
方明沉吟着：“以他原本修罗阴煞的造诣，一见此功必然不可自拔，等到他将修罗阴煞神功练到七重以上之后，我或许也可以从他身上窥视出这修罗阴煞神功的几分奥秘……”
此时已经见识过云海世界修罗阴煞功的方明，虽然谈不上嗤之以鼻，但也不怎么看得上眼。
因此，云海玉弓缘世界中九重的功法只能被他称为修罗阴煞功。
而在大乾世界中，需要修罗功与阴煞功融合，最高有着十三重，可练至大宗师境界的功法方能被冠以“神功”之名！被称为修罗阴煞神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厉胜男
从孟神通的身上窥视出修罗阴煞神功的奥秘，再将此精义融入自身，便是方明如今的计划！
而小白鼠还远远不止一只！
方明看向外面的四魔，嘴角似笑非笑。
这四个邪派高手平时虽然说不上作恶多端，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万一练死了也不过为民除害，心安理得。
方明哈哈一笑，吩咐马车停下，大摇大摆地道：“你们四人最近办事得力，老祖甚是欢喜，现今特意传你们修罗阴煞神功的前三重！万望你们努力练功，不要让老祖失望啊……”
藏灵上人等纷纷大喜拜谢。
虽然他们不知道修罗阴煞神功与修罗阴煞功的区别，但即使只是之前见识过的孟神通的修罗阴煞功也已经是绝顶的邪派功法，现在方明直接传授，又怎么能令他们不心花怒放呢？
“天山剑法……”
看着这四人欢欣鼓舞的样子，方明却是开始揣摩起了自天山派弟子身上得到的天山剑法来。
这天山剑法乃是霍天都父子两代苦心孤诣，博采百家所长而成，精奥深微，实在是剑法中别开生面的一页！
而又经过天山派晦明等数代掌门的补充修订，实在已经臻至了“不破”一级，对于方明的剑道积累也是一次巨大的补充。
他现在乃是刀重于剑的局面，刀法由于有着《万劫刀谱》与方腊笔记的指点倒是一日千里，但剑法就需要自身摸索。
幸好他此时触类旁通之下，倒也进步不小，已经渐渐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主人，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藏灵上人恭敬请示道。
“邙山！唉……吕四娘一代天骄，但自她去后，整个邙山派便要打落一级了，门下弟子中除了一个谷之华之外俱是上不得台面之辈，可悲可叹……”
方明叹息一声，而马车缓缓而行。
“嘿嘿……”
路边忽然传出一声怪笑，带着嘲弄之意。
“什么人？”桑木姥立功心切，施展出“陆地飞腾”的上乘轻功，几个提纵起落便远远追了出去。
藏灵上人三个屹立不动，在他们看来桑木姥已经是邪派中的一流好手，最近又得了方明指点，武功大进，只要敌人不是正派掌门宗师一级，那大可应付得了。
“哇哇……”
但没有多久桑木姥便即回归，气得哇哇直叫，似乎吃了什么亏：“那人跑得倒快，踪影难寻，不要让我抓到，否则必然将他剥皮拆骨！”
藏灵上人见桑木姥似乎只是吃了个小亏，本身却安然无恙，已经知道敌人武功低微，只能取此宵小之行，不由笑道：“不必理会他，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谁知走出十余里之后，那怪笑再次传来，树林里人影一闪。
“主人？”昆仑散人轻轻问道。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这里只要有人赶车即可，其余之事不必再来问老祖！”
从马车当中传出方明的声音。
“小子，给姥姥留下！”
听到方明的话之后，桑木姥哪里还能忍耐得住？立即仿佛大鸟般扑了出去，昆仑散人怕她吃亏，也跟在后面。
藏灵上人满拟这两人出手已足可建功，谁知道等了半天之后昆仑散人与桑木姥还是骂骂咧咧地空手而回。
“那丫头，我非要扒了她的皮不可……”桑木姥一副灰头土脸之相。
“丫头？”藏灵上人看看昆仑散人，这个魔头身上也有些狼狈。
“我们一时不差，又被她跑了一次，但也看清了敌人只有一人，而且似乎是个女子……”
昆仑散人说了一句便住口，在一个女子手上吃亏乃是奇耻大辱之事，藏灵上人也不好细问，但心里却更加好奇。
四人料定那人必然还会再来，当即凝神戒备，谁知此后二十里路都是平安无事，怪笑再也没有传来。
“哈哈……想必是那人怕了我们……”
藏灵上人还未说完，突然看见路边一块竖着一块木牌，上书“桑木母狗、昆仑老狗、藏灵老狗……”
污言秽语，满目不堪，当真是佛陀也要发火。
忽然那怪笑又传来，黑影一闪。
“此次若再让你跑掉，我姓名倒过来写！”桑木姥与昆仑散人双双抢出，而藏灵上人好奇心起，兼之火气暗生，也跟了过去。
藏灵上人见那黑影奔走之际身影纤细轻灵，的确是个女子，更似乎与孟家庄救走金世遗一伙的似乎是同一人，心里不由又加了三分警惕。
“两条老狗看招！”
那女子忽然转身，唰唰刺出两剑！俱是又快又毒，稳准狠辣，桑木姥追得过急，更是险些中剑，气得破口大骂。
“这女子武功也不错，似乎也是邪派一路！”
桑木姥与昆仑散人此时已经与那女子交上了手，那女子武功虽然不错，但又怎是这两个邪派魔头的对手？数十招一过便中了一掌，身子一晃。
“哈哈……纳命来！”
桑木姥大喜之下，冒然进击，突然天上波光粼粼，掉下一张金丝大网来，将她与昆仑散人都罩在里面。
那巨网也不知何物所制，居然坚韧无比，任凭桑木姥与昆仑散人如何也挣脱不出，更是似乎下了什么药物，那两个魔头挣扎两下之后居然就萎靡下去。
黑衣女子吐出口血，喃喃道：“大仇今日终于得报！”
抽出短剑，似乎就想将两人刺死，突然身子晃了一晃，倒在地上。
“藏灵上人，快来救命！”
昆仑散人见到藏灵上人的红色袈裟，顿时大喜道。
“你们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惹来的仇家，还要我来相救……”
藏灵上人大步上前，哈哈一笑。
“不对，我根本不认识这女的……”桑木姥忽然大叫。
此时就见躺在地上那女子的手动了动，几颗黑色铁胆疾射。
“不好！”藏灵上人暴退，但已是不及！
砰！砰！砰！那三颗铁胆落地即炸，竟似蕴含火药，浓烟滚滚当中，无数牛毛细针向西面八方飞射。
藏灵上人百忙中用袈裟一卷，又是几个鹞子翻身，但背心七处大穴与曲池、环跳等穴道俱是一麻，整个人当即软倒在地。
“我这毒雾金针火焰弹滋味如何……”
那黑衣女子爬起，声音微微沙哑，呼吸粗重，显然刚才力抗两魔，所受伤势不是作假。
而她之前几次故意滋扰，乃是故意要激得这几人心浮气躁，同时大意轻敌，才连中这最后的陷阱，心计智谋皆可圈可点。
她又深深调息两下，方才上前，仔细在藏灵上人怀内摸索，对于桑木姥与昆仑散人是看也不看。
昆仑散人气急大叫道：“好啊，她原来是你的仇家！我等可是殃及池鱼了……”
“没有？怎么会没有？”
那黑衣女子搜遍藏灵上人，喃喃道，又将短剑贴到藏灵上人脖颈位置，喝道：“那副图画呢？在哪里？”
藏灵上人一愣，旋即大笑：“我早已将它呈给主人了，你若想要，便找他去吧！”
那女子气得连连顿脚：“居然真的落入那方邪帝之手……该死……要从他手上拿回来便麻烦多了……”
“不错！我的确不是手下这几条废柴可比的！”
方明的声音忽然传来，令黑衣女子一颤，转过头来，就看见方明此时正负手站在她身后一根树枝上，身形随风起伏，竟似凭虚御风一般。
“万古邪帝方浮水？”
黑衣女子尖叫一声，剑锋一抹，藏灵上人脖子上便渗出血来，威胁道：“且住！你还要不要你手下性命？”
“你说呢？”
方明的身体轻飘飘仿佛落叶般飘落而下，反问道。
“果然是邪派之祖，冷血无情！”
黑衣女子冷笑了下，回剑入鞘，显然知道之前的威胁丝毫作用都没有。
“你既然得了那副图画，那想不想再得到乔北溟的遗藏？若无我的指点，你即使找到了宝藏所在的海岛，也无法……”
黑衣女子话语一顿，看到方明似乎也在凝神细听，眸子中突然浮现出一抹狡黠之色，左手一杨，三枚黑色圆球飞出，在半空中呈现品字形激射。
而她此招一出，便再也不看结果，身影一转，急速暴退。
“你这毒雾金针火焰弹虽厉害，但少了《百毒真经》的指点，距离原版威力还差五分火候，又怎么奈何得了我？”
方明长笑声中，右手探出，五指如钩，身体仿佛鬼魅般上前，顺手一抄，居然在半空中就将三枚圆球接住，又是一握一搓，那毒雾金针火焰弹便消失无踪，只有丝丝粉末自方明指缝间散落。
“好……”
这一手超越“抟铁成泥”的神功一露，地上的三魔都仿佛看呆了。
而方明却已经仿佛横空挪移一般挡在了那黑衣女子的面前，伸手一摘，便将她脸上的薄纱轻轻掀起。
“嗯……小娃子长得不赖……女娃子可是叫厉胜男？”
方明怪笑道。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羊脂白玉般的俏脸，清丽无双，眉宇间更有三分邪气外加三分勃勃英气，双目之中却是微孕几丝倔强之色。
“你知道我？”厉胜男一怔，旋即又道：“万邪老祖，你武功比我高，落在你手上我自然是无话可说，但若要我吐露秘密那却也是休想，你有什么手段尽管试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乔北溟
“万邪老祖？”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小丫头不要乱取外号，老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万古邪帝方浮水是也！”
“你一个年轻人，偏偏老是自称老祖老祖什么的，又搜罗这么多邪派中人为手下羽翼，不是万邪老祖是什么？”
厉胜男噗哧一笑，娇艳无方，偏偏又比寻常女子多了三分邪气与英气，别有一番风情。
“不错不错……你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方明瞥了厉胜男一眼：“你先祖厉抗天当年也是邪派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你自也是我道中人，又通晓乔北溟宝藏之秘，此乃与老祖有缘，合该入老祖门下！”
厉胜男呆了一呆，旋即道：“我不答应行不行？”
“你说呢？”方明桀桀一笑。
于是，当他带着三魔回来之时，马车当中便多了一名黑衣少女。
倒是赶车的金日禅看得呆了一呆，暗道老祖居然还有此等雅兴，倒也不失为一个献宠的法子，心里便开始转动起某些少儿不宜的念头来。
谁知马车当中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成啦！”
方明收回为厉胜男运功疗伤的手掌，淡笑道：“你先服了碧灵丹，又得老祖我内功之助，不仅伤势痊愈，更是因祸得福，凭空横添三年功力……”
厉胜男微一运气便知道方明所说不假，一双妙目在方明身上流转，更带着好奇之色：“你自称乃是邪派中的一代宗师，但我却见你双目神光内敛，温润无暇，内息也是浩大无穷，光明正大到了极点，不带丝毫邪气，俱是正道一派宗师之相……”
方明哈哈一笑：“相由心生，老祖我早已正邪合一，要正便正，要邪便邪……又有何难来？”
笑声当中，他已经暗自运起《万劫刀谱》，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凌厉迫人，凶残狠毒，目露邪光，仿佛从正道宗师变成了邪魔恶鬼，身边更似乎有着众多冤魂萦绕，寒风凌冽，鬼笑连连，让厉胜男连打三个寒颤，忙说道：“老祖你法力无边，小女子知错了！”
方明缓缓收功，脸上一副宝相庄严，乃是得道高僧之相，看得厉胜男咋舌不已。
“怎么样？你若乖乖带我去取了乔北溟的秘笈，老祖我欢喜之下，说不得便收你入门，传授此无上神功！”
方明问道。
厉胜男眼珠一转：“老祖你既然已天下无敌，又何必去找那乔北溟的遗藏？”
言下之意，还是不怎么愿意，看得方明暗自直翻白眼。
原著当中，厉胜男可是见了金世遗两面就求他一同出海，寻找秘笈，之后还丝毫没有门派之嫌地要助金世遗练成正邪合一，成为古往今来的大宗师人物！
但怎么到了自己，待遇就这么不对咧？
“难道真是不同人不同命？还是我的脸不如金世遗白？”
方明摸了摸脸庞，暗自想道，不过也对，他本尊面目只能算清秀，远远比不得金世遗这个主角的俊美无伦。
他脸色几变，倒是看得厉胜男暗暗害怕，又往后挪了挪，虽然明知道方明此时无论做什么她都没有反抗之力，但还是忍不住自欺欺人。
“唉……乔北溟那小子倒算是我们邪派中一个杰出人物……”
方明脸色变了半晌，却是穆然一叹。
乔北溟乃是厉抗天之师，也是厉家世代供奉的祖师，厉胜男闻听方明都如此赞赏，不由脸上浮现出一抹骄傲之情，心想亏你也知道。
这时又听方明道：“当年那乔北溟乃是天下第一大魔头，一手修罗阴煞功杀得天下高手豪杰尽皆胆寒，两百年前崂山一战先是连毙正道十数位一流好手，大战三位少林神僧，随后又力敌天下第一剑客张丹枫，虽败犹胜……”
“败便是败！乔祖师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他之后远遁海外，隐居海岛，功力更上一层楼，晚年更是创出了数种极为厉害的功法，那时的他自然又要远远超出张丹枫了……”
厉胜男道，同时心里却是一个激灵，心想自己给乔北溟祖师夸得如此，若引得这魔头穷追不舍，那如何是好？
“不！乔北溟当年是胜了！”
方明摇摇头，忽然问道：“你可知乔北溟在海岛上活了多久？”
“祖师年过百岁，才寿终正寝！”厉胜男道。
方明道：“不错！而张丹枫却不到六十便死了，你可知道为何？这便是因为他当初硬接乔北溟九重修罗阴煞功掌力，早已阴寒入体，元气大损，神仙难救……”
“因此虽然张丹枫虽然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嘿嘿，乔北溟可真是给咱邪道挣了回脸……”
厉胜男呆了一呆，忽然拍手笑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方明肃然道：“而老祖我虽然学究天人，便是将崂山之战时的乔北溟拉来也是不惧，但他晚年的武学境界却是超过了此时的我，因此老祖还是很想看看他遗留下来的武学秘籍……”
他忽然瞥了厉胜男一眼：“你厉家虽然掌握海岛位置，又几次三番上岛查探，但少了老祖手上的关键，要想找到宝藏却是痴人妄想……只能与老祖我合作！”
厉胜男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有选择了……”
她偏过头想了想：“可惜我还是不愿，除非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方明翻了个白眼，道：“说吧！”
“我要你先助我报仇！杀了孟神通！”厉胜男眼睛微微发红道。
“可以……不过老祖在他身上有些布置，还需再等一段时日！”方明沉吟了下，回答道。
“你第一件事便多方推诿！哼！我看你与那孟神通混在一起，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厉胜男气急道。
方明哈哈大笑：“老祖我是万邪之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而小孟乃是我道中的后起之秀，杰出人物，你要老祖杀了他，可要付出不少代价……”
他怪笑连连，眼睛更是不住朝厉胜男身上打量，看得此女脸上一红。
厉胜男默然半晌，忽然一咬牙，道：“你若能助我报仇！我不仅将乔北溟的武功秘籍双手奉上，下半生更是为奴为婢，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桀桀……果然天姿国色，我见犹怜！”
方明挑起厉胜男的下巴，端详着面前的小美人。
历胜男任凭他动作，却忽然道：“若你想用强，我却足可自断心脉，这是我家传功夫，就算你封了我穴道都是无用……”
“哈哈……”
方明却忽然大笑，笑的几乎连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厉胜男眉头一皱，她虽然本来就是个邪教妖女，但感觉方明却比她更邪，也更加难以揣测。
“我可不是焚琴煮鹤之人，并且……以我的武功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方明瞥了厉胜男一眼，立即令这个女人脸色一白：“你自认比得上乔北溟的秘笈么？”
“有趣！有趣！本尊答应你了！”
正当厉胜男绝望之时，方明却又道：“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敢与老祖我如此讨价还价之人，就凭这点，老祖答应你了！”
“不仅如此，老祖还会助你练成无上武功，亲自手刃仇人，为厉家洗雪沉冤，乃至光大门楣，一吐两百年来隐姓埋名，销声匿迹的怨气，更可以让你一统武林，压服各大宗门，唯你马首是瞻！”
“什么？”
方明给出的条件太好，倒让厉胜男呆住了，眼睛里面更是放出异芒。
这丫头从小被教育歪了，一只想的就是光大厉家门楣，还有遵循乔北溟遗训，向张丹枫传人复仇，外加称霸武林之类。
现在一听到方明描绘出的蓝图就有些心摇神驰，不能自已，一颗心更是扑通扑通直跳，似乎要跳出胸膛。
“老祖你为何如此助我？”
但她终归不是普通人，怔了怔之后立即问道。
“这只是你的志向！但你可知道老祖的志向？”
方明道：“我要开邪派前所未有的新局面，彻底解了所有邪法走火入魔的限制，让这世上邪道大昌，乃至正不胜邪！”
“要完成此宏愿，老祖一人心力有限，因此需要不少羽翼助力……可惜外面都只是几条废柴……”
方明眼睛仿佛筛子一样在厉胜男身上扫过：“你虽然武功不行，但尚算块良才璞玉，只要再由本老祖打磨数年，必然可在江湖上大放异芒，乃是个极好的助手！”
“既然如此！我等击掌为誓！”
厉胜男只听得热血沸腾，与方明三击掌过后立即盈盈拜了下去，神态恭敬娇媚。
方明见此，已知大体收得此女之心，只是日后还需慢慢雕琢，哈哈大笑着将厉胜男扶起，又道：“你之根基所学还是乔北溟一脉，老祖便教你修罗阴煞功，有着老祖指点，包你三年内便练到八九重之境！”
当年武林二恶的孟神通与西门牧野血洗厉家，抢走了三篇修罗阴煞功典籍外加百毒真经，因此厉胜男这个正经的厉家遗孤反而只会治法，不会练法，听到方明要传授此奇功，厉胜男便是大喜过望。

第一百六十七章 灭法
方明于是又将孟神通处得来的修罗阴煞功口诀尽数传给厉胜男。
他到底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没有传授修罗阴煞神功，否则这个大好玉人日后说不得便会香消玉殒，倒也颇为遗憾。
方明现在的武功见识何等高明？孟神通即使想做手脚都瞒不过他，而经过他精心整理修改过的修罗阴煞功威力更大，习练起来却变得容易了不少，厉胜男天资聪颖，方明只不过教了一日，便已经将口诀牢记于心，烂熟于胸，开始上手练功。
正好此时那四个魔头也开始习练方明手上的修罗阴煞神功，于是方明让桑木姥等人每日不断以自身阴寒之力助厉胜男练功，在这四个邪派一流高手的灌顶之下，厉胜男的进度可谓一日千里，三天之后便臻至修罗阴煞功第二重，隐隐有着进入第三重之相！
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须知这修罗阴煞功不仅施展开来最耗内力，习练起来也颇为困难重重，孟神通的大弟子项鸿苦练了大半辈子，又有孟神通亲自指点，到现在也不过两重修罗阴煞功的修为，一下就被厉胜男赶超过去。
而厉胜男见方明指使藏灵上人等四个邪派高手比指使奴婢还不如，偏偏这四人还任打任骂，一副甘之如饴的架势，不由暗暗称奇。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时练功指点，这一日终于到了邙山脚下。
厉胜男见到此地的武林中人出现频率变多不少，不由暗自惊讶。
“原来今日恰逢邙山祖师独臂神尼五十周年忌辰，邙山派几代齐聚，似乎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负责打探消息的藏灵上人回来禀告道。
方明当然知道那上面出了什么破事，首先是谷之华的身世被揭开，原来她乃是孟神通之女，可惜自身并不知情，就因为这点，她被新任掌门的曹锦儿百般刁难，欺负得好惨。
除此之外，之前已经被逐出师门的灭法和尚又带着两个御林军统领的弟子前来挑衅，最后又被谷之华挡下，堪称一团乱麻。
方明倒没有兴趣去看这几场撕逼，来此只是为了等几个人。
“话说我虽然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但邙山应该还没有被我的蝴蝶翅膀扇到……只是不知道此时的金世遗还会不会来邙山上坟，顺便给谷之华出头？”
“方大哥，我们来做什么？”
相处了几日之后，厉胜男已经隐隐觉得方明年纪绝对没有多大，什么百岁老祖云云全是拿出来吹的，而她本人乃是乔北溟一脉，也不愿意另投他人门下，哪怕方明乃是邪派中的宗师级人物。
而方明也没有强求，于是厉胜男打蛇随棍上，直接以兄妹相称了。
“等几个人！”
方明实话实说。
“难道你与邙山派有着仇怨？”厉胜男眼珠一转，问道。
“呵呵……邙山派自吕四娘去后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现任掌门人曹锦儿是非不分，鼠目寸光，居然连吕四娘的衣钵传人谷之华都要驱逐出门，此等门派还有何可言？”
方明笑道，声音远远传送开去。
“不错！这位小兄弟所言甚是！”
突的一个声音响起，更带着气急败坏之意。
厉胜男呆了下，旋即就看到三人一路狼狈不堪地从邙山上逃了下来，当先的是个老和尚，肩膀还被削掉了一大片血肉，背后则是两个锦衣玉袍的朝廷命官，可惜现在哪里还有半分威严之相？
刚才的赞同话语，就是从前面的老和尚嘴里发出来的。
“哈哈……灭法和尚！你终于来了！”
方明长笑起身。
灭法和尚呆了一呆，道：“你认识老和尚？”
他是了因和尚的徒弟，而了因乃是独臂神尼的首徒，还是吕四娘的师兄，当年除了吕四娘之外的其它师弟师妹都是了因代师传功，因此了因的武功可谓集邙山派数支为一体，灭法和尚自然也继承了了因的一身武功。
而了因最终多行不义，被吕四娘除去，他这一支也被开革出门墙。
灭法和尚忌惮吕四娘武功，等到吕四娘死了之后立即大喜过望，纠结了自己两个担任御林军统领的徒弟前来报仇雪恨。
而实际上，若不是有着金世遗暗中相助的话，他几乎便可以成功了。
“灭法，你武功卑微，要报仇恐怕终生无望，不如入了老祖座下，包你心想事成！”
方明桀桀怪笑。
“你是谁？”
灭法和尚见方明背后奇形怪状，仿佛奴仆的四人，已经穆然想起一人来，但还是抱着侥幸问道。
“居然连万古邪帝都认不出来，你的这对招子要来何用？”
厉胜男笑道。
“是方浮水！”
方明现在的大名真可谓如雷贯耳，灭法和尚闻言就是大吃一惊，倒退数步道：“你是邪魔外道，老和尚是外道邪魔，又何必来找我的麻烦？”
“说实话，我也不怎么看得上你，奈何谁让你有两个好徒弟呢！”
方明拍拍手道：“将他们拿下，注意不要伤了那两个京官的性命！”
呼呼！
他一下令，背后的四道人影立即扑了出去。
“啊……是藏灵上人，你们做什么？”
灭法和尚一边招架一边大喝，他不愧是了因首徒，一身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此时虽然手上没有兵器，施展不开伏魔杖法，但拳打脚踢当中，罗汉伏虎拳与鸳鸯连环腿的精妙招数便源源不断地施展而出。
他见前来围攻的都是邪派中鼎鼎大名的一流好手，本来心里就有些害怕，到了后来更是感觉这四人虽然招式各异，但每拳每掌当中都似乎挟裹着一股阴寒到极点的内息，寒风彻骨，直令他血液欲凝，牙关咯咯作响，连喊都喊不出，只能在心里狂叫：“是修罗阴煞功，这批魔头什么时候与孟神通勾搭上了？”
本来藏灵上人随便出一个都只比灭法和尚稍逊一筹，更不用说这四人的修罗阴煞神功已入门径，只要两三人齐出手便可要了灭法的性命，只是藏灵等人牢牢记得方明的嘱咐，要生擒灭法和尚，不敢下杀手，这难度就要高出不少，但饶是如此，灭法和尚也是连连遇险，左右不支。
做师父的这样，灭法和尚的两个徒弟耿纯、秦岱也好不到哪里去。
厉胜男有心试试自己如今的武功，不待方明吩咐便与这二人斗在一起，眨眼间便拆了数十招，忽然伸手几点，那耿纯、秦岱便倒了下去，脸色青白，身体兀自簌簌发抖。
这是方明参照铁指功，一指禅的原理，专门为功力尚浅的厉胜男创出来的指法。
修罗阴煞功掌力难练，但若只练两根手指的话，便容易多了，方明便是按此原理创出的指法，与当年乔北溟创出的玄阴指倒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耿纯、秦岱中了厉胜男一指，便也等于中了二重的修罗阴煞功，阴寒之力侵入五脏六腑，他们功力又浅，自然爬不起来了。
看到爱徒倒地，灭法和尚微一失神，便被金日禅一掌击中背后“归藏穴”，顿时筋脉冷彻，也倒在地上。
“嗯！小金做得不错，老祖之后大大有赏！”
方明微笑嘉许，而金日禅则是满脸喜色，退到了方明身后。
“喂！你们两个，看看你们师傅都成这样了，愿不愿意投入老祖座下？”
方明看着耿纯、秦岱，忽然道。
“你这个奸贼，敢动朝廷命官，我……”耿纯脾气较直，骂了半句便被厉胜男一脚踢中小腹，身体仿佛躬成了一只大虾。
“胜男呐……不要老是讲究暴力嘛……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方明微笑上前，手里已经多了三颗朱红色的丹药，而藏灵上人四个则是转过头去，同时身体一颤，一副不忍目睹之色……
……
半个时辰之后，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方明满意点头。
“这就是你收服藏灵上人他们的手段，真是不错！只不过，这三人对你有用么？”
厉胜男笑着更加靠近了方明一点。
“灭法和尚好歹也是邪派中的一流好手，而他这两个徒弟虽然武功不行，做官钻营的本事却不错，已经爬到了御林军统领之位，在京师不大不小也算号人物，更何况……御林军有宿卫之责，颇为方便……嘿嘿……”
方明说到一半便不继续说，让厉胜男有些心急，却又无法可想。
“是灭法和尚！”
忽然间，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想来是被刚才这三人的惨嚎所惊动，衣襟飘飞当中，一个绿衣黄衫的少女与一名少年已经展开轻功赶了过来。
厉胜男看到金世遗，脸上一怔，随后又看到他旁边的谷之华丽质天生，两人神态亲密，竟似一副情愫暗生之相，心里不由大是有气。
“是你！”
谷之华看到方明，也是愣了一下，裣衽行礼道：“原来是方先生，不知这位大师如何冒犯了你？”
她虽然气愤灭法和尚欺师灭祖，但想到好歹同门一场，同气连枝之下，也不忍见他被如此折辱。
“这人似乎已经不是邙山门下，我要打要杀，即使曹锦儿亲来也管不着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姬晓风
金世遗却一眼认出了厉胜男正是当日救他出孟家庄的黑衣少女，不由道：“你怎么到这里，还与这个魔……他搅在了一起？”
厉胜男抱着方明的胳膊，娇声道：“我大哥武功高明到了极点，又答应助我报仇，还指点我武功，我为何不能跟他一起？”
金世遗一呆，茫然间竟然也有些手足无措。
当日他被这少女救出，而这少女更以救命之恩为要挟，要他帮忙做两件事，金世遗当时便有麻烦上身，遇到克星的感觉，隐隐约约间对于这少女居然还有些畏惧。
仿佛这个少女就是他原本的影子，要与他纠缠一生！
但现在见到厉胜男投入他人怀抱，金世遗却不知怎么的，又很想大哭一场，连他自己心里都吃惊为何会如此。
厉胜男接着道：“而我有了方大哥之助，那几件事便不用求你啦，从此我们两个一笔勾销，你不开心么？”
这一字字，一句句，不知怎么的却好像刀子一样，扎入了金世遗的心头，直令他体无完肤。
“既然如此，那我真是要恭喜你了……哈哈……哈哈……”
金世遗的嗓子沙哑，仿佛破锣一样，笑起来更是难听无比，令路人都不由有些伤心难过。
“好了！闲话少提！”
方明手臂一揽，将厉胜男抱入怀里，随口笑道：“灭法和尚，你给我滚！！！”
“小人不敢！”
奈何此时的灭法和尚三人已经吃过三尸脑神丹的苦头，更是知道若无解药的惨状，此时便是打都打不跑的，闻言都跪在了地上，如果是狗的话恐怕都要多一条尾巴出来摇尾乞怜了。
“哈哈……”
方明仰天大笑，状极欢快，道：“看到没有，你既不是他的门人，他入我麾下又是心甘情愿，赶都赶不走，你还待如何？”
谷之华一时语塞，想到自己之前行为的确有点鲁浪，又心知灭法和尚必是中了什么极厉害的钳制手段，才不得不违心至此，当今之计，唯有先退走，再设法向其它武林名宿求救。
于是福了一福，便要离开。
“慢着！”方明却突然喝道：“你冒犯老祖法驾，就想如此一走了之么？”
“老魔头，你待如何？”
金世遗拐剑齐出，挡在谷之华面前，看得厉胜男眸中一黯，心里更是断然下了决定。
“不如何……”方明忽然看着谷之华手里的剑，道：“丫头你手里拿的可是霜华剑？既然此剑在你手上，想必吕四娘一定很喜欢你，将玄女剑法的剑谱也传给你了，是不是？”
“莫非此人也觊觎我邙山的武功？”
谷之华手握剑柄，眸子里已经满是警惕。
“好！看样子剑谱真的在你身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交出你手上的剑谱，老祖今日便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而第二则是你们接老祖一掌……”
“不用选了，我们接你一掌！”
金世遗抢着道，他曾经与方明多次交手，自付虽然真打起来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但起码也可以捱到十招之后，现在只是一掌，自己一人便可接得下来。
“唉……可惜，可惜……”
方明摇头道：“若有人能将那玄女剑法的剑谱送到老祖面前，老祖欢喜之下，说不定便会收了那人做弟子呢……”
他的声音远远传播开去，而金世遗眼角似乎见到黑影一闪，但旋即又消失不见，心里就是一惊：“难道他这话是对那人说的？那是谁？”
“小心！一掌来了！”
方明一声长啸，声震四野，虚空中都仿佛掀起了无形的波浪。
呼呼……四周穆然寒气大盛，仿佛一下就来到了寒冬九月，冰冷彻骨。
金世遗挡在谷之华面前，心里惊讶更甚：“怎么这方浮水出手跟孟神通一样？难道他也修炼了修罗阴煞功？但这份功力却又超出孟神通不知道多少了……”
殊不知方明虽然没有上手练功，但教导几个学徒，日夜揣摩当中，对于阴煞修罗的精义了如指掌，模拟出点寒气根本不算什么。
金世遗这时只听方明长啸不断，震耳欲聋，连体内气血都似乎开始浮动，凝聚起来的功力瞬间散了三成，暗叫不好：“他功力居然如此深厚？这啸声可不算招式……”
方明这一吼乃是以深厚内力为基础，又融入狮子吼等音波功于其中，若无高深内力万万无法抵挡，这还是暗中收了三分手，否则功力较浅的谷之华便要不敌，不动手就要瘫倒在地上。
轰！
惊涛骇浪当中，方明的一掌终于发出，飞沙走石，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厉胜男只见得金世遗拐剑横档，抱着谷之华不断飞退，似乎吐血连连，脚下陆地飞腾的轻功却丝毫不慢，几个起落间便远远消失。
“他中了我一掌，没一个月是好不了的了……”
方明右手一揽：“胜男可有心疼？”
“谁会心疼他？”厉胜男挣了挣，却无法从方明的怀抱里出来，不由道：“你放开我！”
“哈哈……若连自动投怀送抱的女人还要推开，那岂不是太蠢？”
方明大笑：“一入老祖怀抱，还想挣脱出来么？”
厉胜男脸上浮现出几丝红晕，娇声道：“方大哥，你忘记答应了我什么么？”
“我自然要你口服心服！”
方明手臂紧了紧，笑道：“但利息不可不收……”直接俯身一吻。
厉胜男虽然行事作风邪气，但也没有如此开放，当此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婉转相就，脸色已是殷红如血。
“走吧！”
方明见此，知道再逼迫就要弄巧成拙，哈哈一笑放手。
厉胜男看着方明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怅然若失，看见方明招招手，立即紧跟了上去。
邪帝车马再次启行，只是这次又多了三个跟班。
“你要去京师？”
厉胜男见马车一路北行，不由问道。
“不错！有些事情要去办，否则那两个废物还配不上我的两颗宝丹！”
方明桀桀一笑。
夜里到了一处小城，秦岱、耿纯二人仗着自己天子亲军统领的身份，去了城中最好的客栈，又逼迫客人将最好的上房腾出来，再恭敬请方明入住，那掌柜陪着笑，连一文钱都不敢收，还是厉胜男看不过眼，甩了一片金叶子在地上。
“主人……有一人自称千手神偷姬晓风，说带了主人想要之物，前来求见！”
用过晚饭之后，藏灵上人进来禀告道。
“嗯，让他进来！”方明点点头，厉胜男则是好奇道：“你之前说看上了谷之华的剑谱，又不亲自动手，难道早就知道了？”
“这姬晓风也是外道中一块极好的材料，培养两下便可堪大用！”
方明点点头。
这姬晓风在原著中亦正亦邪，有情有义，后来拜入孟神通门下，武功日进，堪称天下第一神偷，其妙手空空之术天下无双，从皇宫大内到少林寺高僧俱都难逃毒手，最后更是将各大派的内功心法一网打尽，名震天下，更关键的是此人乃是原著中难得的不惹方明讨厌，反而颇有几分好感之人。
片刻后，藏灵上人带着一人进来，那人脸色青紫，咳血不断，拜下道：“晚辈姬晓风，叩见万古邪帝，奉上‘玄女剑谱’一份！”
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一本古册献上。
“好！很好！”方明伸手接过，瞥了一眼就扔到桌上：“你为了讨我欢心，就敢跑去招惹谷之华与金世遗，也是胆子不小，那毒龙针滋味如何？”
厉胜男啊的一声道：“那毒龙针听说乃是金世遗的独门暗器，非他无法解救……”
姬晓风苦笑了下：“那也只能怨我命苦……”
“哈哈……有本老祖在此，区区毒龙针又算得了什么？”
方明握住姬晓风的手掌，潜运内力，几枚细针便从姬晓风手臂上弹出，随后又是几注黑色脓血。
运功逼毒本来已经非常困难，而见效如此快，可见方明内功之深厚，已至惊世骇俗之境。
“你再吞了这枚碧灵丹，体内余毒便可拔清，还可得些好处！”
方明将一枚碧灵丹交给姬晓风，姬晓风愣了愣，突然又是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请师父收我为徒！”
方明哈哈一笑，问道：“你为什么要做我的徒弟？”
姬晓风道：“我见到您老人家的武功，心里仰慕无比，若是能学到几分，我再去偷东西时，就保险不会给人打伤了。哈哈……那时就是皇宫大内的奇珍重宝，我也可以偷来孝敬师父了！”
方明大笑，状极欢快：“你很诚实，又很有孝心，很好！我便收你做了记名弟子吧！”
他本来就有意收姬晓风为徒，否则就不会故意炫耀武功，再远远传出收徒条件，这么做自然是早就知道姬晓风潜伏一边了。
姬晓风小偷出身，自然不是正道，想要拜师也只能从众邪派高人中选择，而此时方明万古邪帝的名头正是响亮之际，又故意露了几手，顿时让姬晓风大为心折，将原本的拜师选择孟神通丢到了爪哇国去。
而若没有方明那一掌，令金世遗与谷之华同时受伤，以如今姬晓风的功夫，也根本不可能顺利偷得剑谱，再在金世遗手上逃得性命。
这一切只能说是一饮一啄，皆为前定！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制服
“你做了我的弟子，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出息了！”
方明笑骂了一句道：“偷大内珍宝算什么？要知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为师便带你去京师，偷一把大的！”
姬晓风一怔，旋即大喜，眼眸中就露出仰慕之色。
“恭喜主人收得佳徒！”
藏灵上人、灭法和尚纷纷跪下贺喜，就连厉胜男都称赞了姬晓风几句。
一行人再次上路。
而方明在路上量才施教，首先指点了姬晓风内功修炼的诀窍，随后又传了他“千里不留行”的轻功身法，再教几手讲究轻灵精巧的功夫，姬晓风之前苦无名师指点，现在每日勤学苦练，天下第一神偷已经隐见雏形。
就在方明等人奔赴京师的时候，武林中却是哗然一片！
万古邪帝方浮水！
这个名字仿佛飓风一样刮过江湖，瞬间就炽热无比！
现在只要是个江湖人便知道这个万古邪帝乃是邪派中不世出的绝顶高手，一身邪功惊天动地，超凡入圣，丝毫不在各大派掌门之下，就连名震江湖的魔君“毒手疯丐”金世遗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而武林二恶的孟神通也自承不是敌手！
更加令邪派中人心痒难耐，蠢蠢欲动的是，这个万古邪帝还号称已经解决了邪派武功走火入魔的难题，这简直是足以改变武林格局的大事件！
就连天山掌门，被公推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唐晓澜都已经出山，追寻这位万古邪帝方浮水的踪迹，似乎天山派也曾经在邪帝手上吃过大亏！
唐晓澜已经多年未下天山，而天下第一高手的称号却是实至名归。
一时间，天下江湖风云涌动，都翘首以待邪帝与唐晓澜的碰撞……
这个时候，方明等人又到了哪里？
北风呼啸。
方明一行已经来到京师顺天府之地，此是清廷统治核心，道路四通八达，路上人来人往，极是繁荣。
“以天下财赋供养一地，果然不同凡响！”
方明躲在马车当中并不露面，将一切杂务都交给耿纯、秦岱打理，这两人已经爬到了御林军统制之职，地位仅仅在大统领司空化之下，位高权重，安排这点人丝毫不在话下，一行人仿佛水滴般融入了京师的大海当中，就这么销声匿迹。
入夜，方明一拉厉胜男，两人换了一身官服出来。
厉胜男道：“我今天见你盘问那耿纯、秦岱良久，又拿了他们几件东西，到底是要去哪里？”
方明神秘一笑，道：“你猜？”
“莫非是皇宫？”
厉胜男偏着头想了想。
“虽不中亦不远矣！跟我来吧！”
方明一揽厉胜男，施展开来去无影的轻功，半空中便可看得紫禁皇城当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首尾相连，在夜色里就仿佛一条大龙般闪亮。
“这梁书中的皇帝老儿也都是悲剧，不论是明代的张丹枫，还是现在的唐晓澜，没事都可以硬闯皇宫找皇帝谈谈心，吕四娘当初更是疯狂了一把，直接行刺雍正成功……谁让这是武侠世界呢？汗一个先……”
方明此时同样也有能力潜伏入紫禁城，乃至杀出一条血路，但要从紫禁城千檐万宇中一眼将乾隆找出来，他却没这份眼力，时间一久，陷入包围也是麻烦。
“更关键的是不知道收益，怎么就能先下注？起码也要找个实验品先！”
狂风过后，厉胜男见前方乃是一座极大的府邸，内中庭院深深，似乎只比皇城略逊一分，不由笑道：“这便是你要来的地方么？看起来倒是跟座王府似的……”
方明哈哈一笑：“不错，正是座王府！”
他带着厉胜男越过那高高的围墙，里面的豪仆猛犬都丝毫没有察觉。
“原来你找那两个御林军统制来，便是为了这里的地形与值守图么？”
厉胜男见方明一路深入，丝毫没有迟疑，眸子一转已明其理，不由伏在他耳边低低道。
“不错！”
方明不止熟悉地形，就连那些侍卫何时巡逻，何时换岗都一清二楚，寻找间隙而过，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一人，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侍卫总领一样。
转眼间便到了一间极大的书房，外面几名黄衣人来回巡逻，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乃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戒备森严，就不是之前那么好打发的了。
方明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屈指连弹，石子破空而去，却又无声无息，这比弹指神通的功夫又要高明一筹。
只见那几个黄衣人身子一愣，旋即动也不动，而远处的侍卫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们居然会在一瞬间被悄然点中穴道，俱是茫然无所觉。
方明带着厉胜男快步进入书房，故意低声道：“御林军统领耿纯、秦岱求见！”
“小成子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从里间转出来一个太监，细声细气道：“要是冲撞了王爷，仔细你们的脑袋……”
忽然脸色又是一变：“不……你们不是！”
剑光一闪，这个太监的头已经掉了下来，而方明屈指连弹，点了周边几个侍女的穴道，方才哈哈一笑，大步踏入里间。
屋子里焚烧着上好的檀香，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年坐在书桌之后，手执朱笔，见到方明进来先是眉头一皱，脸上威严之色充满，才复转为惊讶：“你们是谁？快护驾！”
两名老者从侧里扑出，掌随意至，恶风扑面，厉胜男只是波及便感觉呼吸困难，心里不由大凛：“这两人其貌不扬，在江湖中也从来没有听过这号人物，武功却如此吓人，皇宫大内之中又搜罗了多少好手？”
这两人已经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但方明却只是随手唰唰刺出了两剑！
两道剑光无声无息划出，轨迹更是捉摸不定，那两名老者却不知怎么硬是将自己的咽喉凑了过去，中剑倒地，满眼死不瞑目之色。
要是一月之前，方明还无法练成此种剑法，但他在云海世界当中先后得到了天山剑法与玄女剑法，这两套剑法都是武学宗师苦心孤诣所创，奥妙无穷，更令他的剑道大大进步，现在已经进入庖丁解牛，顺其自然，剑意自生之境，那两个老头就是回去再练二十年，也照样会将咽喉送到他的剑尖上。
方明去势不减将剑锋递到那少年的咽喉要害，才笑道：“不要出声，否则你就死了！”
那少年似乎被吓呆了，果然动也不动。
这几下兔起鹘落，更兼无声无息，连远处的侍卫都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你们是谁？为何刺我？”
那少年虽然惊慌，但居然还能镇定问道。
“心性不错！”方明道：“叫一个太监进来，再吩咐外面的人退开，不准进来！”
他对厉胜男招了招手，两人将现场打扫了下，又躲在那少年的椅子后面，剑刃对准少年背后的命门要害。
那少年苦笑一声，只能依言照办，叫道：“小成子，快进来！再吩咐外面的侍卫，不得进入我的书房，否则满门抄斩！”
等到一个小太监进来之后，立即被厉胜男点倒在地，那少年苦笑道：“这些你满意了吧？”
方明道：“很好，我现在再请你看个戏法！”
他拿了两颗朱红色的丹药出来，先让少年看了看，再将其中一颗的外衣剥去，点了那小成子的哑穴之后塞入他嘴中，而另外一颗则是塞入了那少年亲王的嘴里。
那少年脸如苦胆，明知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只能苦着脸吞下。
“嗬嗬……”
而这个时候，那小成子体内的三尸脑神丹已经发作起来，虽然无法说话，但咽喉中也是嗬嗬有声，神色狰狞，突然张嘴，将自己手上的一块肉咬了下来。
……
等到让这三尸脑神丹尽情发作过后，书房已经变作了一个修罗场，方明这才笑着对那少年道：“这药丸每年都需服我一枚解药，若没有就是他那样子，如何？”
那少年的脸上满是冷汗，颤声道：“先生想要什么？尽管说！”
“我只要你乖乖俯首听命，每年自然有解药送上，否则的话……嘿嘿……”
方明已经不用说威胁的话，因为没有什么比眼前一幕更能说明一切了。
那少年此时还能说什么？只能垂首称是。
就在这少年屈服的那一刹那，方明却忽然感觉识海当中的演武令一颤，龙吟虎啸一闪而过，似乎从冥冥当中汲取到了什么，传出来一段信息。
“虽然没有算我一次绝世之血的任务，但却将穿越时间延长了三个月么？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人道龙气，果然与一般气运不同！”
方明心里大喜过望，不由又想到了一点：“若我整合武林，再一统天下，那岂不是能永远留下？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了？”
可惜，他也知道这其实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要杀一个人容易，要别人全心全意听命却难，即使有着三尸脑神丹也是一样。
纯以强力镇压的王朝，一旦失去了绝世的武力，也必然土崩瓦解。
“我可没有以一人压服天下的武力，而慢慢来的话非得仔细筹谋，没个二三十年基本见不到希望，这也太消耗时间了，我可不想在这里老死……”

第一百七十章 灭口
方明仔细考虑了一下在这里杀官造反当皇帝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无奈放弃了。
无它！硬性条件不许！
老百姓乃是忘性最大，忍耐功夫最强，也是最容易安守现状的群体，此时满清入关已超百年，虽然算不上国泰民安，但至少老百姓还能活得下去。
而在这种还活得下去的前提下，平民百姓即使卖儿卖女也不会考虑去造反的。
即使方明以绝世武力行刺皇帝成功，满清亲王那么多，大不了再换一个，杀十个换十个，杀一百个换一百个，想当皇帝的多得是，而方明失手一次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一个根基稳固的政权，所需要的手下、基层骨干、还有官员……可不是用药物能控制过来的，起码需要一代人的培养……没时间啊……”
即使他可以在这里待上数十年，但方明真的舍得在这个元气淡薄的世界当中老死，就为了过把皇帝瘾，而放弃大乾中可能存在的长生之机么？开什么玩笑！！！
“就算恰逢乱世，赶上天下大乱的时候，我要从容收拾九州，再造山河，也起码需要十年时间，这已经是最短了！”
方明眉头紧皱：“而这些都不行的话，除非我武功已至超凡入圣之境，能以一人抗衡十万大军，但这根本不可能，就是流云来了都没用！”
流云道人在大乾世界当中或许不惧蝼蚁围攻，但并不代表他在这里可以如此！
打个比方说，若是在大乾世界，十万铁骑围攻流云，那只会来多少死多少，被他几巴掌拍成灰，除非有同级高手顶着，否则普通人去多少都是无用，因为他已经是天人级高手，能借得天地伟力，不到一定境界根本无法抗衡。
但若流云道人到了云海玉弓缘的世界中，同样被十万铁骑围攻，那他就可能在力杀数千人之后就气尽而竭，倒时若再无法脱身便只有陨落一途！因为云海世界中“天”的力量并没有大乾之“天”浓厚，流云道人纵使天人合一，能借到的力量也有极限！
同理，他到了大唐双龙世界当中或许可以纵横来去，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若等闲尔，但要跟十万大军刚正面也只是死路一条而已！除非再上一级，达到破碎虚空之境！
方明现在或许很强，但自认远远不是流云道人的对手，自然更不敢与大军硬拼。
既然无法以一己之力压服天下，那便只能换个思路，行“窃国”之策了。
通过掌控傀儡，从幕后操作，便相当于他控制了全局，也可获得部分气运。
但皇帝身处九重中枢，牵一发而动全身，保护的高手更是数不胜数，方明根本没有把握能够无声无息地突入，再将他制服，又不惊动外人。
不惊动外人！这点很重要！
清朝虽然皇帝的独裁发展到了巅峰，但满清贵族加起来的力量也不可小觑，那一帮大内总管，八旗贝勒，还有皇后，太后，太妃之类肯定也不会让一个被控制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来危害他爱新觉罗的江山。
只有无声无息，悄然控制，又让那傀儡知道厉害，方可达到预期的效果。
而退而求其次的话，谁是最好的选择呢？
“你叫爱新觉罗·颙琰是吧？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肯定舍不得让你死的，而你现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尽你所有的力量掩饰这一切，不要被外人发现端倪！”
方明拍拍少年的脸，淡笑道。
厉胜男只知道颙琰是个皇子，但她却不知道这颙琰在方明记忆里还有一个更加大名鼎鼎的称号——嘉庆皇帝！乾隆之后的继位者，办了大贪官和珅的人！
论气运、论权势、论运道，除了乾隆之外还有谁能比得过这条潜龙？
而更有一桩妙处，乾隆最宠爱这个儿子，即使知道他身中剧毒，也极有可能对方明妥协，手握如此一张王牌，演武令却只给了三个月的时间，方明觉得还是自己亏了。
“到底只是借来的他的气运，不是我的，可能还要受点反噬！”
方明看着少年颙琰眼底深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怨毒之色，若有所思。
“等我彻底收服他之后，所得的气运应该还要更多一点……”
颙琰此时果然丝毫不敢反抗，虽然心慌，但吩咐诸侍卫将被点穴的武林高手替换下去，又将书房当中的太监侍女尽数灭口，还命下仆打扫房间，换上了一套新的家具，与之前一模一样，俱是井井有条。
厉胜男在一边看得有趣，道：“你苦心孤诣，便是为了掌控他么？看来从此以后，这朝野之上将由你主宰了……”
在她看来，能够掌控一个皇子，自然在朝堂上也可掌握巨大的权势，荣华富贵，易如反掌，方明势力大增，对她也极为有利。
“不！我是为了你！”
方明转过头，对那少年颙琰道：“我知道你现在口服心不服，不过你大可叫御医过来给你诊治，还有一个西门牧野，他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也将他叫来，看他能不能解了你的毒……”
颙琰一怔，心道自己的确有此想法，又知道那个西门牧野乃是父皇重金礼聘而来，要为大清诛尽武林群雄的人物，一身武功颇为了得，更是第一用毒好手，说不得便可以解了自己身上的三尸脑神丹之毒。
但这些只是他的阴私想法，却被方明一口揭了出来，脸上霎时色变。
“哈哈……放心！你尽管去叫就是，我要让你听话，就必须先让你乖乖死心才是……”
方明一笑道。
颙琰无奈，叫了一个小太监进来道：“拿我的名帖，去请西门老师过来，再叫几个御医！”
厉胜男的脸上突然放出仇恨的色彩，叫道：“那个西门牧野是我家的仇人，等会我一定要杀了他！”
当初的武林二恶血洗厉家，孟神通抢走了修罗阴煞功的典籍，而西门牧野则是抢走了一本百毒真经，他这个天下第一用毒好手的名号，实在多赖此书。
而厉胜男遍寻西门牧野不得，才只能专找孟神通的麻烦，直到现在才晓得原来西门牧野竟然已经投身公门，做了朝廷的鹰犬！
“放心，我一定会将他留给你的！”
方明一拉厉胜男，躲在帘幕之后。
几名御医随后进来，跪下问安。
颙琰道：“免了！我现在身子不适，你们给我看看……”
亲王府上的医生还是颇有点本事的，几个御医上前一搭脉搏，脸色俱是一变，知道小王爷非是急病，而是中了毒！脸上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如何？能不能治？”颙琰问道，声音里面也带了一丝紧张。
几名御医对视一眼，踌躇道：“王爷恕罪，我等才疏学浅……”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告：“西门牧野老师到了！”
几名御医闻听大喜，如听仙乐，纷纷道：“西门老师乃是天下第一的杏林好手，有他在，那是什么都不怕的了……”
此事涉及皇室隐私，他们死都不敢说出真相，连西门牧野的用毒高手名头都改成了杏林名医。
“如此说来……若他治不好，那便是真的不好了……”
颙琰脸色一变，吩咐道：“让西门老师单独进来，侍卫退下，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得进来！”
一名穿着黄衫的红脸老头当即进来叩首，礼数甚是恭敬。
而躲在帘幕之后的厉胜男认得真是西门牧野，恨得银牙紧咬，若不是方明拉着说不准便会直接冲出去了。
“嗯！免礼，你来为我把脉看看……”
颙琰抱着万一的希望道，西门牧野则是心情激荡，心想荣华富贵，尽在此次了，拿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为颙琰把脉。
片刻不到，他的脸色又由红转白，暗叫不好：“好奇异的毒……”
颙琰叹息问道：“如何？”
西门牧野权衡两下，还是不得不照实说：“王爷的身子乃是中了一种奇异的毒，似乎是以七种毒草混合七种毒花而成，又加入了尸虫之卵，属下才学浅薄……”
颙琰急道：“你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这点毒伤都治不好么？”
西门牧野苦笑谢罪道：“此种奇毒属下闻所未闻，但那七种毒草毒花便已经极为麻烦，互相纠连错结，除非知道具体的毒物与份量，否则属下实在不敢妄自救治，而那尸虫现在虽然僵睡，但若一被刺激，或许便会被惊动，毒发难救……”
他最后下了论断：“此毒非下者万万无法解救！”又义愤填膺道：“是何人敢下此毒手，我西门牧野必不能与他干休！”
颙琰惨然道：“好！好！好！你们出来吧！”
方明与厉胜男从帘幕中转出，方明更不说话，一爪一个将御医抓死，又看向西门牧野，目露寒光，冷笑道：“西门老师，请上路吧！”
“不好！你要杀人灭口！”
西门牧野见方明与厉胜男还穿着军官服饰，心思一转，已经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心道：“十五皇子受伤无救，这是何等大事？虽然大臣都知道十五皇子目前最受宠爱，今上有意命他继承大统，但此消息若传出，对十五皇子自然大大不利……难怪他连御医都要灭口！”

第一百七十一章 百毒
饶是西门牧野乃是老江湖，一想到自己被卷进了此等皇位争夺的阴谋当中，也是不由吓了一身冷汗出来。
看到方明与厉胜男两个“军官”过来围攻，手下更是有些发软，只想夺路而逃。
心道：“罢了……罢了……这天家无情，今日若能逃出生天，什么荣华富贵不要也罢……”
这时厉胜男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一连攻了七招毒辣的剑法，直取西门牧野身周要害，左手指法连点，已至三重的修罗阴煞功劲力源源迫发而出。
寒风阵阵，阴气逼人，西门牧野不敢硬接，怪叫着退开道：“你是孟神通的什么人？再下去老夫也要施杀手了！”
他虽然与孟神通同为二恶，但一身功夫全在毒药上，此时心慌意乱，见到颙琰也在，很多毒药便不怎敢施展出来，唯恐误伤。
在他心底，隐隐约约还抱着最后的期望，想着乾隆对自己期许甚深，若能杀出重围，再叩首求见，说明因果，大约这官儿还可做做，因此手下便留情不少。
可惜他是如此，厉胜男却双眼发红，手上各种凌厉狠绝的招式不断，叫道：“呸！孟神通也配与我有关系，我是厉家的人，现在来报仇啦！”
“原来是厉家的余孽！”
西门牧野大怒暴喝，再无顾忌，右手五指如同鸡爪般急抓，指甲弹射，上面带着异彩，显然也是涂抹了剧毒。
而他左手一扬，一团色彩斑斓的烟雾就从袖管里飞出。
厉胜男虽然家学渊源，但幼年便遭灭门惨祸，家传最重要的两部典籍都被抢去，失了最精华的传承绝学，即使后来遇到方明点拨，但内功进境岂是一日就能追上的？
西门牧野的指甲在她剑上一弹，厉胜男便感觉剑上一滞，胸口一闷，倒退数步，花容失色。
便在此时，那色彩斑斓的剧毒烟雾已经迫在眉睫，腥气逼人，颜色艳丽，显然还混杂了孔雀胆等奇毒。
“不想我今日毙命于此！”
厉胜男惨笑一声，却感觉一股大力自身后传来，不由暴退出数丈，一下跃出毒雾攻击的范围。
却是方明终于出手，一把抓退厉胜男，同时一拂衣袖，狂风骤起，将毒雾吹得倒卷而回。
西门牧野猝不及防之下，右手已经被毒粉沾惹，脸色几变，快速从怀中摸出一包药粉吞下，才骇然道：“王府中居然还有这等高手！”
“西门牧野，纳命来吧！”
方明几掌将毒物拍散，右手急抓，空气中似乎汇聚起了几道气旋，嗤嗤作响。
掌还未至，但西门牧野已经感觉劲风扑面，胸口一滞，不由更是骇然，“此等内力，已经超越金光、通禅，难道是当世无二的天山唐晓澜来了？”
见到此等内功，他更加不敢硬拼，一个鹞子翻身暴退出数丈距离，一道颜色斑斓的彩带从手上飞出，直取方明要害。
而他却看也不看，转头就向窗户撞去。
原来这条色彩斑斓的长带名为“蛇牙索”，乃是《百毒真经》中所记载的最为厉害的绝毒暗器，条带上满插毒针，彩带本身又是十几种毒蛇皮所制成的，在毒蛇液中浸过，毒性足以见血封喉。
西门牧野按照真经所载制成这蛇牙索之后便从未用过，但一见的方明的厉害，顿时魂飞天外，将这最厉害的手段抛弃保命，自己则是拼命逃窜。
“嗯！不错！”
方明右手一抖，衣袖笔挺飞起，流云飞袖劲力灌注之下，原本的袖管仿佛扯满了风的大帆，呼呼作响，更是坚逾钢铁，将蛇牙索挡住一卷，那彩带登时从中断成两截，一股甜香四溢而出。
忽然听得两声闷响，原来却是厉胜男与颙琰不自觉轻嗅几口，已然中毒倒地，这毒性之烈，简直骇人听闻！
方明自然也闻到了蛇毒，只感觉身上大穴一阵麻痒，但他内功何等高？易筋经内力一转，又是通体无碍，连停滞片刻都没有，三步赶到西门牧野背后，笑道：“你还是给我留下来吧！”
西门牧野见自己最厉害的暗器都奈何不了方明丝毫，胆子都快被吓破了，但生死攸关之下，只能先洒出一把浸过毒液的梅花针，脚下更快，向前一扑，手指都已经触摸到了那窗台上的木槛。
方明大笑不绝，袖袍再卷，将梅花针尽数收起，反手就点了西门牧野背后七处要穴，抓起往地上一抛。
他内力过处，西门牧野登时七窍流血，显然已经受了极厉害的内伤，只有嘴唇还能动弹，喃喃道：“好……死在你这种宗师手上，我……我也不枉啦……只是你还要救那两人不救？”
“死到临头，还想弄手段？”
方明摇摇头，自取了两颗碧灵丹给厉胜男与颙琰服下，这两人中毒极为轻微，碧灵丹又以天山雪莲为材，能解百毒，登时醒转过来。
“西门牧野，你也有今天！”
厉胜男提剑喝道：“快将百毒真经交出来，否则我叫你立毙于剑下！”
西门牧野喘息不断：“我……我将那书藏起来了……除非你们饶过我，否则我死也不说……”
厉胜男脸上一阵迟疑，忽然上前，用剑拨了拨西门牧野的衣袋，一本古书掉了出来，正是百毒真经的秘笈！
厉胜男欢呼一声，就要俯身拾起，但方明却将她轻轻推开。
“你做什么？这是我家的东西！”
厉胜男冷声叫道。
“你若碰这本书一下，此时说不定便是死人了！”
方明嘴上说着，手里却毫不迟疑得将百毒真经拾起，毫不在意地放入怀中。
“诸……诸邪不侵！”
地上的西门牧野惨叫道：“我做了什么孽？居然会碰上你这种人物，真是报应！报应！”
“真正的报应来了，你杀我全家，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厉胜男心里有气，一剑直刺西门牧野胸膛，顿时令这个不世出的用毒高手了了账。
“将这里清理好，你自己想个借口糊弄过去！解药我明年端午之前自会送来！”
方明对颙琰又吩咐了几句，才带着厉胜男离开，回到之前下榻的大宅当中。
“还我！”
厉胜男一进门便甩开方明的手，冷冷道。
方明不慌不忙地道：“这本《百毒真经》似乎原本也不是你的东西，而是乔北溟从七阴教抢来，再传给厉家之物，你抢得，我就抢不得么？”
厉胜男脸色几变，声音忽然变得娇媚至极：“方大哥……你既然已经练到了百毒不侵之境，这本秘笈对你也没有用，不如就给我了吧……”
语气温软酥糯，几乎足以令石人点头。
“你这话有两个错误，第一，我并没有将肉身练到百毒不侵之境，能够如此乃是靠着几门奇异的内功，第二，这本百毒真经对我很有用……”
方明一笑道：“而我也知道，你之前只是假意答应，心不甘情不愿，现在被我一试就试出来了吧？”
“你们厉家不是有着家规，决不容许外人得知你家的秘密，更决不容许外人分享你家的东西么？现在百毒真经与修罗阴煞功都在我的手上，你却奈何我不得，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厉胜男勉强一笑：“方大哥说笑了……”
方明摇摇头：“这可不是说笑，而我思来想去，却只有一个解决法子——那就是你成为我家的人，这样子厉家并入方家，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么？”
……
烛火摇曳。
方明挑灯夜读书，又想起之前厉胜男的脸色，不由暗暗好笑。
这妮子心高气傲，更是有着不服输的倔强，若不狠狠折服几次，以后要收入房中还多有麻烦。
至少，左拥右抱，大被同眠的美梦是想也不要想了。
“所以说，金世遗的选择其实很对，这厉胜男若当了妻子也是个妒妇，又怎么比得上谷之华贤惠？只是情之一物，又岂是能轻易左右的？”
“而收服魔女妖女什么的，我最爱了……”
方明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是想到厉胜男还是想到了其它的什么人。
不知不觉间已经天色熹微。
方明将百毒真经缓缓合上，准备拿去还给厉胜男，作为她之前强迫她答应下来的条件。
此时微闭双目，之前王怜花的一身毒功，还有他自己后来学的各种医术毒术，与百毒真经上的内容顿时缓缓在眼前流过，又融合为一体，下毒功夫比起原本的王怜花再胜五分。
“颙琰那边……”
方明稍微一思考，便有了数种彻底掌控此人的法子。
“要想控制皇帝，直捣黄龙不太现实，但以颙琰为起点，缓缓将满清贵胄大部蚕食，让所有的王公大臣、乃至八旗勋贵全部吞了三尸脑神丹……如此虽然比不上直接当皇帝，但间接掌控国运，做暗中的太上皇，气运应该也不会太少——至少能将我留下的时间再延长一两年吧？”
方明眸子一转，又想出了一条计策。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可以延长穿越时间的方法，自然要多次尝试，再最大程度地利用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黄衣
若是将皇帝控制了，那满清贵族大不了另立一人。
可如果将满清权贵一网打尽呢？
方明想了想，觉得这个构思还是颇有些可行性的，只是需要数年时间，慢慢布置。
“并且……结合百毒真经与王怜花的毒术，我似乎还可以开发出数种成瘾性超过五石散百倍千倍的药物，服食之后却又能令人如坠仙境，沉醉而不能自拔，如此双管齐下，以颙琰为根基，必然能将整个八旗全部腐蚀……”
毕竟哪里都有吃生米的主，万一真有旗人豁出性命不要，将事情捅出去的话，在计划的一开始必然会给方明带来沉重的打击，因此还需要一个掩护。
而这种五石散一拿出来，外人也只会以为颙琰是在聚众嗑、药，借此拉拢人心，不会往其它方面想。
满清八旗入关之后的腐化速度，也是极为出人预料的。
“重要人物便给喂三尸脑神丹，不重要的人以五石散控制……这么一来，双管齐下，我似乎还能搞一个‘十五爷党’出来？”
方明非常清楚，他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要篡取最高权力，面前的敌人肯定不少。
而党争，不就是清洗对手的一个极好借口么？这个“十五爷党”其实是“药丸、党”，潜力无穷，势力发展起来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将所有清流、忠臣之类彻底清洗出朝堂。
等到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更是可以悍然逼宫，通过皇位交接，将方明的篡夺计划掩盖在皇子宫变，争夺大位的烟雾之下，简直堪称神不知、鬼不觉。
“而如此一来，颙琰恐怕都要有点心动……毕竟九五至尊的位子么！即使是傀儡都说不定有人想坐坐的……而且那么多人上船之后，还容得他退么？”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被他这么一搞，当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清廷统治肯定会大崩盘，即使勉强振作，起码也得损失百年国运！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掠夺最多的气运，便足够了！
当下先将百毒真经传给厉胜男，又叫来记名弟子姬晓风与藏灵上人等人，略略交待了几件事情下去，吩咐姬晓风去购买药材，方明自己则是带着藏灵上人、灭法和尚五个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颙琰府上。
出示了令牌之后，方明立即被恭敬地请到了颙琰面前。
颙琰摒开外人，才行礼苦笑道：“昨日死了那些个人，仆役与几个御医倒没有什么，只是西门牧野的手下十三个兄弟有些聒噪，就连御林军大统领司空化与大内总管寇方皋都来问过几次，被我糊弄了过去……”
“无事！”
方明摆了摆手道：“西门牧野不过一江湖野人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只要将他那一帮手下收服，又有人出来接了他的活，御林军与大内侍卫方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瞥了颙琰一眼，又笑道：“你直接将那西门牧野的手下叫来，我一个个给收服了便是……”
颙琰正也有心称量一下方明的武功，这小子还是不死心，想看看还有没有将方明强留下来的可能，正好听说那西门牧野手下的武功好手不少，当即命人传出消息。
那十三个武林好手报仇心切，之前已经大闹过几次，现在一听仇人来了，顿时云集到王府的演武场上。
“诸位……这位方先生乃是我家王爷请来的客卿，之前两人动手比武，西门老师不幸落败而亡，一切与人无怨，只是方先生还想见见你们……”
一个肥硕太监过来细声细气地说了，之后就感觉这两伙人目光都有些渗人，当即远远退开，不敢再看。
西门牧野手下的十三个黄衣人形态各异，看着方明与背后的一众魔头也有些忌惮。
双方对峙了片刻，一名黄衣大汉走出来问道：“对面的各位请了！我家大哥昨日好端端地被请过来，即使论武也应该点到为止才是，你等为何狠下毒手？”
方明仰天打个哈哈：“老夫既得王爷重金聘请，又怎么能让欺世盗名之辈蒙蔽了王爷？那西门牧野不服，与我决斗被杀，你们若是不服，也大可上来送死！”
他这几句说得嚣张无比，顿时将那一波黄衣人气得七窍生烟，黄衣大汉看到方明模样，还有背后的一干魔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来，心里一凉之下，强忍怒气问道：“阁下可是自号万古邪帝的那位？”
方明现在的名头何等响亮？那一众黄衣人中当即就有几个“啊”了一声，显得颇为失态。
“哈哈……不错，老夫就是方浮水！”
方明看着蠢蠢欲动的一众黄衣人：“你们想为西门牧野报仇？那就一起上来……”
这十三名黄衣人是西门牧野费尽心思搜罗而来，每一个都有一手绝门功夫，武艺不在西门牧野之下，因此平时皆以兄弟相称。
而方明正是知道这波魔头乃是邪派高手的菁英，才动了一举收服的念头。
那黄衣人呆了一呆，原本以为方明是要一对一比武，让他们车轮而上，了结恩怨，这本来已经是极为冒险的事情了，却根本没有想到，方明是要他们一拥而上！
“狂妄！！！”
当即就有一个披着黄色袈裟的藏僧冷喝一声，一掌向方明拍击而来，掌心殷红如血，腥风扑鼻。
此是西藏黄教秘传绝学——大藏掌血手印！中者筋酥骨散，血液中毒，不出三日，必定殒命。
只此一掌，方明便知道这个藏僧的武功比起一开始的桑木姥还要高出半筹，只在灭法和尚之下。
“嗯！这藏传血手印的功夫不错，可惜只练到了七分火候！”
方明左掌劈出，于半空中结出几个手印，使的是密宗的大手印功夫，只听“波”的一声，双掌相交，如中败革，那藏僧当即翻滚着倒退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无非大师！”
好几个黄衣人俱是一惊，这个无非大师在他们当中也是足以排到前五的好手，居然被方明一掌而败？
“你这血手印功夫若练到炉火纯青之境，手掌应该与常人无异，你还差三分火候就出来闯荡江湖，若不是老祖我手下留情，这一双血掌早就废了……现在还不赶紧运功归元？”
方明桀桀冷笑。
那无非僧人心里大凛，感觉浑身气血欲散，的确是散功之相，再也不敢耽搁，径自去了一个角落坐下运功。
见到方明大发神威，又对邪派武功如数家珍的一幕，黄衣人更是心里大凛，便道：“既然老祖执意指教，我们也只好……”
“等等……”
方明突然道：“你等武功良莠不齐，老祖我指出几个，其它的便交给我后面的手下解决吧……”
“你！”
他先朝一开始的黄衣大汉一指，又指了指两个模样肖似的同胞兄弟和另外三人：“还有你们两个，再加上这三个武功还算有点看头，可以与老祖过过招，其它的……嘿嘿……”
言下之意，那是其余的黄衣人连让他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众黄衣人本来大怒，但见到方明指出的几个人之后心里却是一凉。
他们认得方明指出的两人乃是连家兄弟，一手四笔点八脉的功夫堪称十三人中第一，就连西门牧野都不是敌手。
而另外三人乃是结拜三兄弟，名叫焦湛、鲍胆、王殷，均是天生神力，武功一流，号为“冀北三魔”！
最后一个叫做王顺天，一手家传的醉八仙棍法与醉拳打遍闽粤一带无敌手。
这六个人，再加上之前的无非大师，便是十三人中武功最好的七个！
方明居然只是一眼，就将他们的武功深浅看透！
“有点意思……便让我等六人领教老祖高招！”
王顺天醉眼朦胧地一提八卦棍越众而出，其后连家兄弟，冀北三魔紧紧跟上。
“灭法、藏灵……你们得老祖我传授神功，若连剩下的六个都解决不了，那明年的解药就不要指望了！”
方明负手而立，坐视六名黄衣人将自己合围，突然道。
藏灵上人等脸色狂变，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当即哇哇叫着扑上，将毕生功力都发挥了出来。
灭法和尚铁杖翻飞，使得是最为凶猛的“伏魔杖法”，而藏灵上人双钹一碰，震耳欲聋，金日禅挥舞怪棒，展开自创的“雷电棒法”，电闪雷鸣。
昆仑散人则剑掌兼施，掌方罢劲，剑法轻柔，招招进迫，还有桑木姥展开独门的“鬼爪”功夫，凌厉泼辣，与其余六名黄衣人顿时杀了个昏天黑地。
而灭法和尚五人虽然武功路数各异，每次出手却均夹杂着一股极为阴寒的劲道，那是已经将方明传授的修罗阴煞神功练了一两重在身，主世界的修罗阴煞神功非同小可，即使这一两重，也相当于孟神通三四重修罗阴煞功的劲力，那六名黄衣人本来武功就较弱，现在更是被逼得节节倒退，败北只在倾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四笔
“你们一起上吧！”
方明眼睛斜瞥六个黄衣人，负手而立，一派宗师高手的风范。
王天顺等人对视一眼，看到其余六个兄弟已经节节败退，而无非大师又只顾运功疗伤，再也没有还手之力，若他们再败，今天就彻底一败涂地，不要说给西门牧野报仇，以后说不准都没脸再在江湖上混下去了。
彼此对视一眼，都是心意相通，点了点头。
呼呼！风声炸响！
王天顺大喝，声如雷霆，抡起八卦棍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
他练的是醉八仙棍法，虽然平日看上去总是醉癫癫的，但一棍使出却是嗤嗤作响，劲力刚猛到了极处，一招蛟龙出海直击方明胸口要害。
连家兄弟清啸一声，四枝笔同时出手，铁笔掠风，嘶嘶有声，俨如四条毒蛇，突然窜出，欲择人而噬，方明全身的奇经八脉，三十六道大穴，全都在他们的笔尖笼罩之下！
冀北三魔中的焦湛提着独脚铜人，鲍胆拿着降魔杵，王殷手持铁轮拨，三人各分三角站好，料定方明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必然要被他们的重兵器当头砸下！
这六人之前虽然没有联手，但配合起来却是丝丝入扣，厉害后着连绵不绝！
“好！”
方明拍出一掌，阴阳二气来回运转，如同灭世磨盘，一手大摔碑掌力汹涌澎湃，将王天顺手上的八卦棍卷了进去。
“不好！”
王天顺手上一热，感觉一股巨力传来，不由腾腾倒退三步，咔嚓一声，八卦棍断折，而方明磨盘般的大手已经拍了过来。
劲风之下，王天顺勉强运起醉拳硬接，咯咧一声，臂骨又自断折。
原来方明这式大摔碑手乃是他最早上手的少林绝技之一，早已练到了龙象巨力的极高境界，出手之下，当真是宛若磨盘翻滚，挡者披靡。
王天顺大骇之下，一个懒驴打滚，又幸好连家兄弟的双笔已经杀到，才总算狼狈不堪地避过杀身之祸，额头冷汗涔涔，一身酒都吓了出来。
连家兄弟此时知道方明乃是前所未有的大敌，哪里还敢怠慢？将生平绝技源源不断地使出，笔尖从来没有离开过方明大穴方向。
忽地连城宝飞身跃起，双笔凌空点下，疾点任、督、冲、带四脉的奇经大穴，连城玉却伏地一滚，双笔一个盘旋，台成了两道圆弧，袭击阴维、阳维、阴矫、阳矫四脉。
四只判官笔在半空中呼啸不断，宛若厉鬼哀嚎，摄人心魄。
原来这两兄弟的判官笔乃是特制，有三尺六寸长，笔尖开岔，一管笔等于两个笔尖，四管笔共有八个笔尖，所以才能够在一招之内，同时点敌人的奇经八脉。
而此种长度的判官笔，天下也只有连家兄弟才有这份功力手劲使用，他俩在判官笔上的造诣也已经远远超越了点穴名家公孙狄，堪称当世第一！
此时四笔齐出，飞点八脉，当真是惊心动魄，恐怕就算遍数所有名门正派当中的高手前辈，能够躲过这招的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方明一式大摔碑手过后哈哈一笑，身子仿佛纸片一样一折，已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了过去。
但听得铮、铮、铮、铮四声疾响，连城宝约两枝笔向下，连城玉约两文笔向上，四枝笔刚好碰个正着，角度一转，又追向方明，竟似有人指挥一般，四笔交叉穿插，仍然是四笔点八脉的功夫。
此等点穴之法，连方明都不由赞了个“好”字。
而这时连家兄弟见方明人在半空，料想已经无从借力闪避，谁知方明深吸口气，双手一撑，身子在半空中居然一个优美的转折，使出了“云龙三现”的无上轻功身法，于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了连家兄弟的这招“飞管惊神”。
早已等候一边的冀北三魔焦湛大喝一声，独脚铜人仿佛山岳般压上。
方明肉掌在独脚铜人头上一拍，身子横空挪移数丈，一招如影随形腿正中焦湛要穴，令这个力大无穷的魔头当即吐血倒飞出去。
“三弟！”
两声爆响当中，鲍胆与王殷扑击过来，降魔杵与铁轮拨同时砸到，势大力沉，沛然难当。
方明哈哈一笑，拔剑一拨，那降魔杵与铁轮拨便不知怎么的突然变了个角度，在半空中撞击到了一起。
但听轰隆一声巨响，当真是如同地龙翻身，震耳欲聋。
鲍胆与王殷齐齐吐出口血，手臂脱臼，倒在焦湛边上。
在这短短片刻当中，方明就与王顺天、连家兄弟、冀北三魔都过了一招，而结果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王天顺断臂，冀北三魔倒地，在场的便只剩下了一个连家兄弟。
“不错！不错！老祖今天便是为你们来的！”
方明哈哈笑道：“你们可愿入老祖座下？”
这十三个黄衣人都是一流的邪派好手，而犹以连家兄弟为甚，这两人一旦联手，四笔点八脉的功夫施展开来，各大门派除了有限的几位大宗师之外几乎无人能敌！方明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走狗人选？
连家兄弟对视一眼，连家宝忽然道：“我们兄弟还有一招杀手‘泣鬼惊神’，若老祖能够空手接下，那我二人便甘为驱使！”
“本老祖有何不敢？”
方明还剑入鞘，飘然走到两人中心：“就让本老祖见识见识你们四笔点八脉的杀手！”
连家兄弟脸色肃然，将功力提到极限，两兄弟踏着九宫八卦方位迅捷无比地绕着圈子，忽地交叉易位，人影变幻中，连城宝指东点西，连城玉指南点北，四枝笔灌满真力，嗤嗤作响，隐携风雷之音。
到了中途，又突然逆转，一齐换了方向，变幻无论，果然惊心动魄，无愧“泣鬼惊神”之名！
“哈哈……不坏不坏！”
方明大笑一声，忽然双掌齐推，连家兄弟就感觉一股极阴寒的力道袭来，仿佛光着身子暴露在寒冬腊月的大雪之下，又有冰河倒灌，奇寒刺骨。
阴寒之力转瞬间便侵入身体经脉，令他们浑身冷颤，出手也顿了一下。
而就在这一刹那的破绽当中，方明双手齐出，犹如闪电般将四只判官笔夺了过来，忽然出手连点，用的竟然也是“四笔点八脉”的手法，笔尖轻颤，将这两兄弟的奇经八脉都点了个遍！
“桀桀？如何？若老祖刚才下手稍稍用力，便可以将尔等的奇经八脉全给挑了，废了尔等的武功！”
方明上前一拍，浑厚的内力之下，连家兄弟身上的穴道竟然齐齐解开，连原本的阴寒之气都消失无踪。
两兄弟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拜下：“见过主人！”
“桀桀……很好！”
方明环视一圈，见到与藏灵上人交手的那六个黄衣人也倒在地上，脸色青白，牙关紧咬，不由哈哈一笑，将十三颗三尸脑神丹拿了出来……
“方先生……御林军统领司空化，还有大内总管寇方皋来了！”
就在方明收服了十三个黄衣人之后，颙琰也领着两人过来。
“这位乃是我请来的客卿，万古邪帝方浮水先生，日后三位可多加亲近……”
颙琰满脸堆笑道，而司空化与窛方皋却是脸色连变，显然已经听说过方明的鼎鼎大名。
“桀桀……我知道你等想干什么……”
方明桀桀怪笑道：“我既然宰了西门牧野那个欺世盗名之徒，自然也会接过诛尽天下武林中人的重任，并且老夫只要金子美人，功劳便都送给你们又如何？”
“此言当真？”
司空化与寇方皋都是大喜，心想去了一个争功的西门牧野，却来了一个武功更高的万古邪帝，偏偏对方又不要功劳，那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好事。
又见到方明有着十五皇子撑腰，脸上顿时充满了笑容。
几只老狐狸又是一番久仰久仰，客气了数句之后，颙琰吩咐大开宴席，几人痛饮数番，兴尽而归。
“清廷之中，也就西门牧野跟他手下的十三个兄弟还有点真材实料，司空化与寇方皋弄点阴谋诡计还可以，但真实功夫么……”
方明摇摇头，神情颇为不屑。
吩咐了连家兄弟等人与灭法和尚一同回去，方明便展开轻功，高来高去，在夜色中观赏这古城风貌，倒也颇为畅快。
“师父救我！”
忽然间，姬晓风好像一阵风般飞到方明面前，身上满是狼狈之色，一条手臂已经抬不起了。
“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方明在姬晓风衣袖上夹起一片绿叶，姬晓风就是被这片树叶点了手上穴道。
“老毛病又犯了？”方明瞥了姬晓风一眼。
姬晓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办完师父交待下来的事情之后又看到一名贵妇头上戴的玉凤颇为精致，便想偷来孝敬小师娘……谁知道我刚偷到手手肘就是一痛，然后就再也抬不起来了……那人轻功比我还高，一路上多次戏弄我……”
“嘿嘿……这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功夫还没练到家就想横行？”
方明手掌一拍，姬晓风感觉手上一阵热流涌过，关节瞬间就可以活动，不由大喜道：“多谢师父！”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冯琳
“晓风原本在轻功上就有绝艺，又得我点拨，虽然时日尚短，但能够戏弄他的人可不多了……”
方明拿着绿叶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内功很高、轻功绝顶、又爱戏弄人……”
方明已经猜出了那人是谁，不由对姬晓风笑道：“乖徒儿，看师父给你报仇！”
当即朗声道：“冯琳，你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前辈，去欺负一个小辈，很好意思么？”
方明的声音远远传播开去，但四周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人。
“你若还不出来，老祖就要去找李沁梅的麻烦了……桀桀……”
方明忽然一声冷笑道。
“好一个不要脸的万古邪帝！”
人影一闪，姬晓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名看起来只有三四十的妇人就忽然现身而出，这手来去无踪的轻身功夫，看得姬晓风不由暗自咋舌。
“哈哈……老祖若不提你女儿，你又怎么愿意出来？”
方明大笑。
来人正是唐晓澜的小姨子，与吕四娘并为江湖三女侠的冯琳！她虽然武功绝高，轻功更是几乎当世第一，但人到中年却还改不了嘻嘻哈哈，爱开玩笑，爱捉弄人的毛病。
日前唐晓澜下天山，冯琳自然也跟着相助，一路追查万古邪帝的踪迹到了京师，又看到姬晓风施展神偷绝技，大感有趣之下就将他捉弄了一番，不想刚好碰到了正主！
本来方明道破她身份行藏之时她还有意再躲两下，但一听到方明拿她女儿威胁顿时就有些害怕，忍不住跳出来了。
“晓风！这位冯琳女侠身兼正邪之长，得自萨氏双魔所传的猫鹰扑击提纵术更是天下无双，你的轻功要赶上她，起码还需三年苦修……”
方明拿起当师父的劲头，教训起姬晓风来。
姬晓风微微躬身道：“这是弟子丢的人，请师父给我三年时间，弟子一定亲自找回场子！”
“志气可嘉，不过你三年只能赶上她的轻功，要想在武功上超过她，恐怕需要十年……”
方明摇了摇头。
这冯琳可是江湖三女侠的主角之一，光环老大，气运无双，奇遇也得了不少，现在又成功成为了“老不死”的一员，武功起码也是五大派掌门那一级数的。
姬晓风即使有着他的教导，又肯下苦功，起码还需要十年才能追上对方。
“大言不惭……你羞不羞！”
冯琳刮了刮自己的脸，言笑无忌，仿佛个长不大的女孩一样。
“还有……你怎么没有辫子？”她忽然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老祖已年过百岁，当时还是明朝的天下呢！”
方明冷哼一声，甚为不屑地道。
这也是清朝武侠的麻烦，除非剃个光头，否则以方明的尊容，到哪里都是被围观的份。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尽量待在马车当中不露面，而出门也都是施展轻功，高来高去，绝不在闹市当中停留。
虽然他根本不在意捕快之类，但走到哪里都被围观的感觉也不是很好的。
至于其它的武林中人，还有十五皇子，司空化之类已经知道方明的身份，无一不是被他的邪功震慑，心想留长发或许也不过老怪物的癖好，谁也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惹了方明这个煞星，因此都当看不见。
“不愧是万古邪帝，做事果然邪里邪气！”
冯琳笑了笑，脸色忽然转为严肃：“方浮水，你是不是曾经绑过天山的弟子钟展还有武定球，逼问天山武功？又向我姐夫下了战书？”
偷学武功！这事放在哪个门派都是大忌！特别天山派威名远播，要不是地处偏陲说不定就没少林武当什么事了，如此大派，更加万万不能容忍！
方明敢抓住他们弟子，逼问武功，已经不是用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
“不错！”
方明冷笑道：“唐晓澜是你姐夫，你本身也学了白发魔女的剑法，也算天山的人，现在想来向老祖为难么？”
冯琳喝道：“不错！”
身影疏忽上前，已经摘了两片树叶打向方明。
她艺高人胆大，即使唐晓澜夫妇多方叮嘱，让她只打探消息即可，一旦发现万古邪帝的踪迹立即发信号联系，但好奇心之下却仍然忍耐不住，要来试试这个邪帝的武功。
她虽然天性爱玩，但对方明还是不敢大意，一出手便用了“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上乘内功。
“不错不错！”
方明轻轻一抄手，两片树叶便落入掌中：“你也接我几片叶子试试！”
嗤嗤！
但听两声激烈的破空声响，方明默运铁指禅劲力，将两片树叶弹出，空气呜呜有声，这威势又超过冯琳不知道多少了。
“好厉害！”
冯琳叫了一句，心道此等威势，与她姐夫发射天山神芒也差不多了，但一个乃是树叶，一个乃是坚逾精钢的天山神芒，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身子一扭，仿佛猫鹰般猱身而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截柔韧的树枝，轻轻一抖，劲气灌注之下，柔软的树枝便笔挺起来，变成了一柄“树剑”！
冯琳清啸一声，手里长剑一抖，施展开白发魔女一脉的反天山剑法，将两片树叶荡开，剑锋将方明周身笼罩，处处不离要害，每一剑都从匪夷所思的方向刺来，奇诡绝伦！与天下剑术原理颇不相同。
这反天山剑法乃是霍天都之妻子所创，当年霍天都痴迷剑术，与妻子凌慕华分道扬镳，凌慕华后来便创出了这套反其道而行的反天山剑法，又传给白发魔女，再由白发魔女带到天山，从此算作天山派支脉流传下来。
反天山剑法虽然处处从天山剑法的破绽而行，但若与天山剑法双剑合并，却又是武林中一套“不破”的剑阵，当年的霍天都夫妇便靠着双剑合璧，屡次战平乔北溟，精彩程度与杨过小龙女以玉女素心剑法激斗金轮法王有得一拼。
“可惜可惜……未能见得双剑合璧！”
方明虽然背负刀剑，但并不拔出，随手点、拨、拍、拂，不带丝毫烟火之气，却总将冯琳的剑尖荡开。
“当心！我要动真格的了……”
方明忽然一笑，带着阴煞寒气的掌力迸发而出。
呼呼……北风呼啸，方明身周三丈之地顿时寒流涌动，滴水成冰。
冯琳身子一顿，幸好她所学颇杂，一口真气凝聚不断，护住全身要穴，几个起落远远退开，不敢再次进击，脸上惊疑不定之色充满。
“好……你能接老祖十招，武功算是很不错的了……”
方明也不进逼，站在原地颌首道：“女娃子身法乃是萨氏双魔的猫鹰扑击之技，剑法是白发魔女的反天山剑法，最后的这手气功却是西藏红教秘传……能将这几种奇功都练到这份上，小娃子很不错了……”
听到方明一眼就看破自己武功来历，冯琳的脸色变得更差，道：“你武功更是吓人，我看中原武林第一魔头就是你了！”
“嘿嘿……那你觉得本老祖比唐晓澜如何？”
方明负手而立，邪气凛然，自然而然也有着邪派宗师之相。
“你怎么比得上我姐夫？”
冯琳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在暗暗叫苦：“姐夫虽然近些年来勤学苦练，功夫已经超过了姐姐，我也看不透他具体深浅，但似乎……”
不过一想到她姐姐姐夫向来秤不离砣，冯琳心里又是大定，微笑道：“我姐姐姐夫已经专门下山来找你啦，若你有疑问，直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么？”
“不错，听说这唐晓澜乃是武林公推的天下第一，内功、剑法、暗器都是并世无双，老祖我也很想见见……”
方明桀桀一笑，忽然道：“便押了你在这里，不怕唐晓澜不来！”
话一出口，冯琳便知道不妙，一个“细胸巧翻云”暴退出数丈，谁知方明脚步轻点，整个人已经倏然迫近。
“桀桀……给老夫留下吧！”方明眼放绿芒，在黑夜中便仿佛两点鬼火，气焰狂嚣至不可一世。
忽然右掌拍出，寒风凌冽，冯琳只是被掌风擦到一点便感觉浑身僵直，血液直欲凝冰。
好在她轻功无愧当世第一，心未动而意先至，几个起落间便跃出数丈距离。
“你跑不了的！”
方明似闲庭信步般举步而行，神态悠闲到了极点，但每一步却又跨越出六七丈距离，令人几乎以为他掌握了缩地成寸的法术。
“晓风你先回去，为师去去便回！”
本来以方明的轻功，要想将冯琳截下也不过半炷香功夫，但他偏偏放慢脚步，仿佛赶鸭子一样赶着冯琳。
两人一追一逃，没多久就跑出了京师，来到荒郊野外。
冯琳看到面前一座山峰，脸上露出喜色，毫不停留地攀越而上，不时发出长啸。
一低沉一轻灵的啸声同样从山顶传来，似乎在做回应。
啸声连绵不断，却并不刺耳欲聋，显然乃是玄门正宗的宗师，内力也深厚到了极点。
“一男一女？应该是唐晓澜夫妇无疑了！”
方明傲然长啸，声震八方，四周山谷轰然回响，竟然将这三个啸声都压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唐晓澜
冯琳脚下一个踉跄，跑得却更加快了。
方明紧随其后，几个起落间已经到了山顶。
从山顶远望，但见一望无垠的华北大平原万里烟波，南望京师的城墙依稀可辨，万里长城蜿蜒起伏，登临纵目，心旷神怡。
“原来是红螺山！”
方明背负刀剑，一跃而上顶峰，旋即就看到了冯琳，还有她旁边的两个人。
那两人似是一对夫妻，神态亲密，潇洒从容。
女的相貌与冯琳颇为肖似，男的年约六十左右，两鬓微斑，但却是精神奕奕，满面红光，双目炯炯，神光湛然，颌下三缕长须，相貌威严。
“可是天山唐晓澜伉俪当面？”
方明渊渟岳峙，忽然问道。
这对夫妻正是唐晓澜与冯瑛，他们之前听见冯琳的啸声中带着凄惶，本来就深感诧异，而敌人见到他们三人一起还敢追来，简直是胆大包天，现在见到方明年纪轻轻，背负刀剑的模样，更是吃惊不小！
“不错！阁下可是外号万古邪帝，姓方台甫浮水的那位？”
唐晓澜肃然问道。
“桀桀……你小子倒也闻听过老祖之名，尚算有点见识……”
方明怪笑道。
“我夫妇纵横天下数十年，之前从未听过什么万古邪帝的名号……”
唐晓澜旁边的冯瑛见方明如此大大咧咧，纵使再怎么心地宽厚也不由有气，须知她夫妇成名数十年，被当作正道领袖，大宗师级人物，无论什么邪魔都是闻之远遁，还从来没有像方明这么不客气过，居然还直称什么“小子”。
于是微笑道：“我看你真实年纪必然不大，能练到这身武功那是极为不易的了，若能改邪归正，入我大哥门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她见方明不过是个少年，之前的万古邪帝云云明显是开玩笑，倒跟冯琳一个性子，又抢夺天山武功，显是心慕正道，若能劝他改邪归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唐晓澜听了也不由呆了一下，暗道：“瑛妹真是异想天开，这少年的内功修为精湛深厚，一派宗师，又怎么可能再投入我门下……”
但心里忽然又是一动，知道这个万古邪帝虽然嚣张无比，但真正的劣迹倒没有多少，觉得若能将方明收服，从此带在身边管教，以天山门规约束，也算造福武林。
他是一代宗师，胸襟宽广，当即捋捋胡须，微笑道：“老夫德才浅薄，怎么能做方先生的师父呢？但若阁下不嫌弃，在下倒愿意代师收徒，以后名列天山旁支，谅得江湖上的朋友总要给我夫妻二人几分薄面，不计较你之前的胡闹……”
方明脸上带着不屑之色：“那我是否还要感激涕零，拜谢两位大侠给的出路了？”
话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名门正派的架子了！处处以人上人自居，见到邪派高手便是各种不屑，还要仿佛施舍乞丐一样“给条出路！”
这种随意替他人做决定，将意志强加给别人的人，与李寻欢嘴上说为了林诗音好，再将她推入龙啸云怀里又有什么区别？
“桀桀……”
方明忽然怪笑连连，声震四野，对面三人功候稍低如冯琳者已经开始胸口滞涩。
“老祖就是喜欢邪派逍遥自在，为何要入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派，受门规约束？”
唐晓澜脸色肃然：“在下虽然不才，但忝为天山掌门，必须要追回本门武功！”
言下之意，若方明不拜入天下门下，便只能动手了。
“那我倒要丈量一下你们的本事！”
方明长啸不绝，声波滚滚之中，忽然一拔背上长剑！
喨呛！！！龙吟虎啸之中，银蛟剑发出一声轰鸣，落入方明之手，剑气呼啸，纵横九霄！
“这一剑还请唐掌门指教！”
哗啦！亮丽的剑光仿佛闪电般刺破夜幕，隐含风雷之音，声势动人到了极点，忽然听得方明一声清啸，漫天雪白的剑光融为一点，化作飞星点杀而出！
一剑飞星！
“好！瑛妹你先退开！”唐晓澜面色肃容，他是剑术大宗师，在见到这剑之后便知道方明在剑道之上的水准极高，已入宗师之境。
此种剑术武功，已经足以自开一派，传承千古，要压迫他入自己门下，的确是有些不自量力了点。
当下也不答话，拔出腰间长剑，施展开大须弥剑式，剑影化作一道光幕，严密守御在身周。
这大须弥剑式乃是天山剑法的绝巅，有纳须弥于芥子之功，可攻可守，可大可小，剑光无处不在，进可进攻敌人，退亦足可自保。
此时施展而开，漫天剑光巍如山峦，当真守得密不透风。
叮铃铃！！！
飞星点杀而至，荡漾起一片金铁交击之声，直如雨打芭蕉，声声入耳。
冯瑛的脸上泛起一丝忧色，虽然她早已知道方明的武功很高，但绝对没有想到居然高到这个地步，剑动雷音，竟然能与自己的丈夫杀得难解难分！
“好！”
方明霎时间已经从五岳剑法到雪山剑法，再到玄门三大剑，独孤九剑……刹那间连换七种剑法，却始终不能突破大须弥剑式的防御，不由赞了一声好字。
唐晓澜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剑术宗师，天山剑法的精妙在他手上仿佛有了自己的神韵，乃至生命！
而方明借他之手，对于天山剑法的领悟也在不断加深。
“再接我一剑！”
方明手腕一抖，银蛟剑腾龙起凤，宛若铁树银花，绽放出漫天寒星，抢占八卦方位，人似飓风，手似游龙，在一瞬间就连出八八六十四剑！
剑影纵横，或轻灵精巧，或凝重如山，俱是精妙到极点的杀手，既有玄门三大剑、又有雪山剑法、乃至独孤九剑的杀招，甚至还包含了天山剑法与反天山剑法于其中！
唐晓澜脸色肃穆，横剑在胸，如封似闭，内力源源涌出，整个人仿佛深海礁石，任凭剑影海浪冲击仍自巍然不动。
哗啦！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但见方明攻出的剑气虽散不乱，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挟裹，重新凝聚到剑身之上，竟然又重新化为一剑！
这一剑的剑光更加璀璨，偏偏又快到了极点，直如电闪雷鸣，瞬息即至！
冯琳冯瑛姐妹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她们虽然对唐晓澜极有信心，现在也不由开始动摇起来。
唐晓澜见方明精妙剑招层出不穷，竟似乎无穷无尽，更有自己从所未见的剑法妙招源源不断使出，不由大是惊奇，而数十招过后知道自己单凭剑术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也胜不了对方，当即使出“粘”字诀，将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玄门正宗内功尽数运到剑上，来夺方明手上的长剑。
双剑一交，只听“咔嚓”一声，唐晓澜后跃数丈，苦笑道：“阁下剑法惊人，在下自承不如！”
冯琳姐妹一看，原来唐晓澜手上的长剑已经只剩剑柄，却是被方明手上的银蛟剑削断！
原来唐晓澜手上拿着的不过一柄普通精钢长剑，而方明所持银蛟剑虽然比不过天王金刀的神锋，但也是一柄百炼名器！
本来以唐晓澜的功力，即使持着枯枝败叶，也足可削金断玉，胜过普通人手上的神兵，但方明的内力却丝毫不在他之下，双剑相交之下，长剑自然不支，被银蛟剑所断！
唐晓澜心胸宽广，虽然只是兵器上输了一筹，但也自承不如。
方明却沉吟了下，才道：“此是我仗着兵器之利，若你的游龙剑在手，必不至于此！”
此言一出，连冯琳都有些诧异。
眼见唐晓澜都已经自承不敌，只要一答应便可轻而易举地将天下剑术第一的名头摘了过来，谁知方明竟然这么轻轻巧巧地放过了。
此等光风霁月，虽然年纪尚轻，但也无愧邪派宗师之气度！
“今日与唐掌门论剑，甚是痛快，奈何胜败未分……不若改日再战！如何？”
方明朗声道，同时又瞥了周围的冯瑛冯琳姐妹一眼。
唐晓澜苦笑道：“自当奉陪！”
他知道方明的意思，首先钟展、武定球的梁子必须揭过去，但却不是今天！
论武功，唐晓澜没有游龙剑在手，剑术上已经逊色于方明一筹，但他却还有两个生力军在此！
而冯瑛的轻功与冯琳只在伯仲，却得了天山易兰珠的真传，数十年苦修下来，内家功夫早已登堂入室，超过没有定性的妹妹不知道多少了。
虽然她们自重宗师身份，不屑围攻，但若唐晓澜要战败而亡了呢？
方明绝不会冒这个险，而自身无碍的前提之下，这三人也不会自失身份地一上来就来围攻。
如此一来，今天这架就打不下去了。
“唐掌门还是尽快去取得游龙剑，否则下次老祖可不会再留手了！”
方明长啸一声，双手一撑，仿佛大鹏鸟般从山顶跃下。
呼呼……
唐晓澜等人从高往下看，只见一道白影仿佛闪电飞射，瞬息间便消失不见，此等电光石火般的轻功，看得冯琳也暗自咋舌不已。
“此人剑术之高，已是惊世骇俗，没想到轻功居然也如此厉害……”
冯瑛赞道。
“恐怕还不只如此……”
唐晓澜脸色默然，忽然道：“我虽然只与他拼了一次内力，但已经感觉他内功之高，丝毫不在我之下，并且……他还有刀！”
冯瑛冯琳姐妹尽皆骇然失色，此时才想到方明只出了一剑，还有一刀未曾施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出海
“好险……再下去也要泄底了……”
方明脚下一点，瞬息间如同浮光掠影般又飞出十数丈，进入京师顺天府城之内。
他的一身邪派武功都是装出来的，即使寒煞掌功夫也不过用易筋经真气模拟修罗阴煞的寒气。
若跟唐晓澜再拼上几次内力，那个武学大师就会发现他的寒气与修罗阴煞功大是不同，而内力更是玄门正宗到了极点，这个“万古邪帝”就装不下去了。
“不过，唐晓澜的底子我也摸清了……”
方明此次出手，还是试探为主，已经摸清了唐晓澜的八九分底子。
“这人无论内功剑术都是当世绝巅，内力稍逊我一筹，剑术与我在伯仲之间，若拆到千招以上恐怕还是我的剑法要略逊一点点……”
“但我若出天王金刀，五百招之内，必能斩此人于刀下！可惜他们夫妻总是一起，即使我刀剑齐出，要杀他两人也麻烦非常……若再加个冯琳，要考虑后路的便是我了……”
现在的方明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自己的实力，单打独斗不会惧怕任何人，但唐晓澜夫妻齐上便可与自己匹敌，再加个冯琳自己便稍微不敌！
而正道的好手却远远不止他们三个！
少林痛禅、峨眉金光、还有玄风老道……无一不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高手宗师，而武当雷震子、青城辛隐农、韩隐樵也不过稍逊。
这一大波正道好手若一拥而上，方明也只有望风而逃了。
“唉……邪派中落，除了一个孟神通之外居然就无人了……”
方明摇头叹息，云海中的邪派高手，基本就是前期孟神通、后期厉胜男两个人撑起来的，西门牧野之流搞搞阴谋诡计还行，若不借助朝廷，出动大军围剿，跟正派好手刚正面也不过死路一条而已。
“嗯，不对！”
方明一拍自己额头：“现在老祖我撑起邪派大旗，一流好手都几乎被搜罗了过来，成为羽翼，而厉胜男与姬晓风也是良才美玉，培养两下便可大用……希望在此之前，孟神通能赶紧将修罗阴煞神功练成，多少也吸引些正道宗师的注意……”
“老祖万福！”
一进院门，十八个邪派高手登时拜倒下去，厉胜男柔声问道：“听晓风说你去会唐晓澜了？结果如何？”
“比划了两招，他们留不下我，便改日再约！”
方明哈哈一笑道。
其它的黄衣人，还有灭法、藏灵却是早知唐晓澜多年前就被公推为天下第一，又潜修多年，一身武功已至超凡入圣之境，此时听得这万古邪帝居然能平分秋色，不由更是敬佩。
“好！”
厉胜男拍手欢呼道：“若你再得了乔北溟祖师的秘笈，则必然能胜过唐晓澜等人，让我们邪派扬眉吐气！”
方明看到她眉飞色舞之相，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这妮子幼年没有教育好，现在却是掰不回来的了。
……
十数日过后。
方明的丹室之内，各种药材遍布一地，硝石火气充满。
数十只白玉瓶在方明面前一字排开，里面装满了一种淡红色的粉末。
“嗯！”
方明微微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此药药性还要超过五石散，能使人极乐，无法自拔，便命名为‘极乐散’！”
他旋即摇了摇铃铛，姬晓风走了进来，笑道：“师父你又炼了什么好东西，给徒弟尝尝？”
方明微微一笑：“你若不怕死的话便可尝尝，只是日后便不要认我这个师父了……”
“徒儿不敢！”
见方明如此郑重，姬晓风立即收了嬉笑之色，跪下谢罪。
“嗯！这是为师所练极乐散，遗毒无穷，你拿着我的令牌，给十五皇子送去，他知道怎么用……”
“弟子遵命！”
姬晓风接过玉瓶，身手轻盈地退出，轻功似乎又大有长进，可谓一日千里。
“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今日我便要尝尝窃国的味道……”
方明拍拍手，穿着黑衣的厉胜男走了进来：“十五皇子已经任命你为王府武功总教头，在兵部挂职，印信与官宅都划拨下来了……”
“不错！这小子办事还算得力，正好我嫌这里有些小，便搬过去吧……”
方明拂袖站起：“所谓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我等便要大隐一次……而等吾等重新出山的时候，必是天惊地动，日月转换，武林震怖……桀桀……”
……
就在方明潜心隐匿，用极乐散腐蚀满清上层的时候，江湖中也是波折不断。
首先便是传出天山派掌门唐晓澜与万古邪帝方浮水两人已经交过手，不分上下的消息，登时惹得天下哗然。
而方明也踩着唐晓澜的名头，终于将万古邪帝这个名号推到了邪派大宗师的地步！无人不认，无人不服！
恰在此时，孟神通也终于修炼阴煞修罗神功有成，再次出山，在江湖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惊涛骇浪。
他仗着方明的指点，已经将本身的修罗阴煞功练到了第八重，又尽数转化为修罗阴煞神功，此时已有七成火候，出手劲力阴寒无比，更是差点练成金刚不坏之体，魔威汹汹，初次出手便重创丐帮帮主翼仲牟与青城派掌门韩隐樵。
而孟神通与邙山更是苦大仇深，知道吕四娘曾经专门创下少阳神功克制自己之后，当即绑了邙山派掌门曹锦儿的两个孙子，要她交出秘笈，同时在明年独臂神尼忌日的时候于邙山自刎，否则便要宰了那两个小崽子。
曹锦儿武功低微，万万不是孟神通的敌手，只能向各大派求助。
而孟神通也纠结了一帮狐朋狗友，准备在邙山之会上一举将各大派慑服，完成称霸武林的雄图壮志！
正邪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的方明又在哪里？
碧波荡漾，晴空万里。
几只海鸥不时飞过，围绕着海平面上十数艘大船的船帆鸣叫。
“嗯……大海之景，果然别有一番风情！”
最大的那艘海船之上，方明半躺软椅，怀抱温香软玉，痛饮美酒，倒是颇为畅快。
周围几个美貌侍女早已见怪不怪，吃吃低笑，看着方明的眼睛却是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厉胜男扭了扭身子，嗔道：“你怎么叫这么多人来？”
她早已将乔北溟的海岛与秘笈当成自家之物，见此当然有些不快。
方明脸色一肃：“你可知大海沙漠，这等生灵罕至之地最为危险，我还嫌这些准备不太足呢……”
原来此时，距离他上次与唐晓澜对决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
在这三四个月当中，方明在京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极乐散一经推出便大受好评，那些王爷贝勒每天无所事事，醉生梦死，这极乐散大投所好，你追我捧之下，瞬间价比黄金，要不是另有打算，方明便是依靠售卖极乐散便可以聚拢起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而十五皇子也借此发展了一大批羽翼势力，方明又选择其中重要人物下了三尸脑神丹，手下十八太保暗中监视刺探，间或将想反抗泄密者灭口，如此默默发展之下，枝连错结，瞬间遍布朝野，甚至秘密插手宫禁，就连乾隆即使察觉到了点眉目，一时间竟也有些畏惧，不敢轻易下手。
如此下来，方明虽身居幕后，但手上也掌握了凡人难以想象的权势，气运汇聚之下，演武令大大饱餐一顿，将他所能滞留的时间又增加了一年！
待到一切都上了正轨之后，方明才带着厉胜男与姬晓风，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青州府，出示了下十五皇子的折子，立即就被道台与总兵提督奉若上宾，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府里。
不过十五皇子权势即使足以一手遮天，拿着折子就要直接调动水师还是有些忌讳，方明也知道大清的水师就是一个悲剧，便让这里的知府为他调集商船民船，又搜罗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舟师舵手，再勒索几个海贸走私的商家大户，得了详细海图，最后又准备了充足的干粮淡水，才敢扬帆出海。
如此一连准备了十日，大批船队方才浩浩荡荡地出港，其中耗费不计其数，不过一切都有爱新觉罗家买单，方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泛舟大海，十数天眨眼间过去。
幸好这里的仆役将方明服侍得极是周到，方明每日亵玩美婢，间或调戏两下厉胜男，再教导一下徒弟，倒也不怎么气闷。
“启禀公子！前面的搜索船队已发现目标！”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胖子满脸喜色地过来禀告道。
“很好！全速前进！”
号令一层层传下，旗舰旗语不断，整只船队便更改航向，朝乔北溟隐居的荒岛而去。
“话说，梁公当初写的也不怎么保险啊……”
方明站起身，看着海天交接的景色，心里却是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一开始金世遗说那岛屿在东海蛇岛之南，顺风三日可到，可后来真正航行的时候却又说从蛇岛出发走了二十多天，难道一阵飓风将他们刮到南半球去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毛狻
大海茫茫之中，要找到那座荒岛也真是颇为费事，金世遗那是有着主角气运，方明自己人知道自己事，遂命大量船只四处搜索，幸喜厉胜男总算知道大体方位，拉网式搜查之下，终于有了结果。
船行一日，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赶到了那个海岛。
“嗯！这便是乔北溟隐居的荒岛么？”
方明放眼望去，只见蓝波荡漾当中孤零零一个大岛，岛上有座大山，山顶殷红如血，寸草不生，风吹过来，有点硫磺的味道，山坡却是一片青绿，与厉胜男描述的颇为相似。
“怎么样？是这里吧？”方明对厉胜男笑道。
厉胜男见岛上树木参天，竟是大海中的一座丛林。林中时不时传来裂人心肺的吼声，也不知是什么怪兽，眼光所及可以看见许多野花，灿若云霞，香气也甚为古怪，好似带着一丝腥味似的。
她虽然没有亲自到过这里，但也曾听先人描述，心里已有六七分把握，当即叫道：“我家先祖有遗训，不准任何一个外人上这岛，让你的人都留下！”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你现在是我家的人，我的规矩便是你的规矩！我说行便行！”
当即传下号令，船只停泊靠岸，立营扎寨，船上诸人皆在海面上晃荡了甚久，现在终于脚踏实地，不由纷纷大是欢喜。
“好了好了！”
方明见厉胜男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上前拉着她的手以示安慰：“我命令他们只能待在海岸，绝不能深入一步，怎么样？”
厉胜男脸色稍和：“我家的秘密，只准你和我知道，待会也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入岛探索……”
“可以！”
方明一口答应，旋即道：“有关这里的事，你现在也该全都告诉我了吧？”
厉胜男微一踌躇，旋即说道：“乔北溟的故事你是大略知道了，他当年败在张丹枫剑下，受了重伤，当时的人都以为他已死了，谁知他却逃亡海外，匿居荒岛，这个秘密，只有我家知道，所以我家世世代代，都想去寻觅乔北溟所居留过的海岛，将他埋在岛上的武功秘笈找回来。
两百多年来，一批接着一批出海，但都如泥牛入海，一去之后，便无消息。经过了许多次后，渐渐便没有人敢去了。最后的一次，还是我的两个叔祖，他们中一个后来回到家里，一个留在岛上，若能活着大概也年过九十了……”
方明大笑：“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
厉胜男气急叫道：“难道你以为我现在还会骗你？”
“骗是不会，但你对我全无隐瞒，我很开心！”方明脸色一肃道：“你可知我通晓天机神算，观人算命无有不准，你非是天煞孤星之相，在此世必然还有两支血亲尚存……”
“血亲？”厉胜男身体一颤，“难道我叔祖还活着？另外一支又是谁？”
方明负手道：“你那两个叔祖既然能找到此岛，自然都是大有气运机缘之人，若说厉家还有着血脉能渡过灭门之祸，应该非这两人的后裔莫属！”
旋即又是一笑，“罢了，我们上去看看便知道了！”
这岛屿甚是广大，丛林茂密，异花扑鼻，偶尔还有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似乎潜伏着什么异兽。
“吼吼……”
忽然一阵狮吼虎叫传来，地面嗡嗡作响，仿佛一大群野兽正在奔命一般。
方明一拉厉胜男上了棵巨树，旋即就看到几头狮子老虎狂奔而来，惶惶如丧家之犬，竟似乎遇到了什么天敌！
裂人心肺的吼声又起，这一回来得更近，震耳欲聋，霎眼之间，只见狂风过处，窜出了一头怪兽，遍体金毛，形状有点像狮子，前肢特长，又有点像长臂猿，其行如风，窜入猛兽群中，忽然将一头狮子扑倒，啃噬脑髓，凶威赫赫。
“此是金毛狻，山海经有载，专食狮虎，果然不错！”
方明大笑着跃下。
“虽然不如铁喙飞鹤，能翱翔晴空，但陆地奔腾也马马虎虎！”
他这还是首次见到真正的异兽，虽然明知有人圈养，但还是忍不住动了点收服的念头。
那头金毛狻见到方明，骤然张开血盆大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嚎叫，猛地带起恶风，扑击上来。
方明侧身避过，一掌打在它身上，只觉落掌处硬如精钢，不由又赞了一声。
金毛狻被方明一掌击出数丈，嚎叫几下，突然捧起一块巨石砸来，又扑击而上，当真是迅若飘风，爪如利刀，甚至还懂得一点避实就虚的武学之理，显然是被驯化过。
“嗯！不坏不坏，骑出去倍有面子！”
方明几拳一出，已经知道这金毛狻的下腹肚脐乃是要害，但也不故意进击，乃是用出了自己修炼金关玉骨诀得来的神力，突然抓住金毛狻的前臂，猛地一掀！
力发千钧之下，那头金毛狻巨大的身子被远远抛飞出去，打了滚爬起，却再也不敢冒然进逼。
忽然这头金毛狻又仰天咆哮，树丛分开，一只体形稍小的跳了出来。
“一雌一雄？若生只小金毛狻出来，倒是真的可以带回去玩玩……顺便也当做个实验！”
方明心里一动，脸上却是大笑：“两头畜生，还不乖乖求饶，当我怕你们么？”
右手忽然一拔，天王金刀横空出鞘，荡漾出万丈金光。
树上的厉胜男一声惊叫，她尚是首次看到方明动用金刀！
“吼吼……”
两只金毛狻同时扑上，方明哈哈一笑，举刀一封。
咔嚓！咔嚓！两只金毛狻狼狈一滚，呜咽有声，原来它们前爪的一截爪子已经被天王金刀切去，截口平滑如镜，它们的爪牙虽然锋利无比，坚逾精钢，但又哪里是天王金刀的对手？
这时突然一阵啸声传来，竟然似人所发，两头金毛狻咆哮连连，就想从方明手下冲出。
但方明长刀连斩，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金光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圈子，锋锐之下，金毛狻虽然皮糙肉厚，但也不敢硬闯出去。
要不是方明手下留情，恐怕当场便可以令这两头金毛狻身首异处。
两只金毛狻左冲右突，身上反而挂了不少彩，忽然间一声呜咽，齐齐趴下，再也不敢动了，两臂前伸，似乎是在求饶。
“哈哈……便饶了你们这次吧！”
方明哈哈一笑，收刀回鞘。
便在这时，两边草丛分开，一个身穿五彩斑斓的兽皮，长发披肩的怪人走了出来。
两只金毛狻如同见到了亲人，跃过去依偎在怪人身边，嘴里呜呜有声。
怪人摸摸金毛狻的头颅，又看向方明，两眼一瞪：“你是什么东西？”
语法颇为生硬，但口音却是中原一带。
“胜男，下来吧！”
方明没有回答，转身将厉胜男叫了下来。
谁知道那怪人看到厉胜男却眼睛一亮，如同见到了珍宝，拍手笑道：“你是女人！正好……正好做我的妻子！”
呼！
他来得好快，几乎话音一落，整个人便扑到了厉胜男面前，身法迅捷灵动，有若奔雷闪电。
厉胜男的脸色隐隐激动，正想说些什么，却万万料不到这人居然会突然偷袭，眼见就要被抓走！
幸好她旁边还有方明！
方明伸手一指，劲力如针疾刺，那怪人识得厉害，该抓为拍，身形暴退，哇哇叫道：“你敢来这个海岛，我杀了你！”
倏地一掌拍来，劲力阴寒到了极点，周围一丈寒风刺骨，赫然是修罗阴煞功！并且已有七重之境！
他似乎见女人便是宝贝，而一见男人便想妄下杀手。
“厉盼归！你想传宗接代想疯了么！连侄女也抢！”
方明笑骂一声，同样也是一掌拍出，两掌当空一接，如中败革，那怪人厉盼归只感觉对方的内力如同长江大河，源源不绝，自己苦修的修罗阴煞功寒气竟然丝毫奈何不了对方，反而被一股大力推开，腾腾倒退三步。
又听了方明的话，登时面红过耳，道：“你们是厉家的人么？可有凭信？”
厉胜男自脖子中扯出一面金牌：“这位……叔叔！可是厉仲子叔祖的子嗣？晚辈厉胜男……”
厉胜男见这人最多五六十岁，无论如何也不是厉仲子本人，当即猜测应该是子嗣之类。
“原来是一家人！”
厉盼归看到金牌之后摸了摸脑袋，虽然他是山野之人，天性烂漫淳朴，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又看向方明：“他也是我们厉家的人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厉胜男看了方明一眼，颇为踌躇。
但知道若说出真相，厉盼归依照祖训，必然不能放过方明，而以方明的武功而论，要大大吃亏的反而是厉盼归，脸上一红，做出一副娇羞无限的样子道：“他……他是我的丈夫！”
偷偷望了一眼，方明没有反对，不由大是感激地递了个眼色过来。
“那都是自己人，来，与我一起去见见母亲……”
厉盼归哈哈大笑，带着两头金毛狻在前面引路，将方明两人带到了一株大得出奇的巨树之旁。

第一百七十八章 玉弓
方明与厉胜男面前的树着实大得出奇，恐怕即使数十人都无法合抱，硕大的树冠几有亩许，枝叶茂密，遮天蔽日。
而在此株巨树周围却是一片光秃秃的，仿佛这片区域所有的地气都被集中到了此树之上。
厉盼归身形宛若猿猴般攀上巨树，又掀开了一道暗门，原来这树中空，里面还别有天地。
穿过一段布满陷阱的地宫之后，厉盼归推开一道石门，大步而入。
“盼归，你把谁带来了？”
从石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
“是我们家的后人，终于找到这里来啦！”厉盼归道：“我看过金牌，不会错的……”
厉胜男也走了进来，看见一个长发碧眼的老妇人，说道：“我是厉胜男，你是我仲子叔祖的妻子吗？”
那老妇人道：“不错……天可怜见……终于让我们等到你了！”
两人又一番长叙别情，这才知道当年厉家兄弟千辛万苦找到这个海岛之后，哥哥厉伯子回去报信，而弟弟厉仲子却留守此地，死也不敢离开，直到五十多岁后，才终于从海难船上救下一名阿拉伯少女，有了厉盼归这个后代。
转眼间连厉盼归都五十多岁，却苦于没有女子繁衍后代，因此一开始见到厉胜男才那么大喜若狂。
而这名老妇人练功除了叉子，走火入魔之后，一双腿已经完全废了。
“好了……”
方明默默等在一边，听他们说完之后才道：“几位若是叙旧完毕，可随我回到岸边，我们明日便可起锚回归了……”
“乔祖师秘笈一日未找到，我一日不会离开的！”厉盼归回答得斩钉截铁，就连那老妇人都是如此，让方明心里暗暗翻着白眼，想着厉仲子连外国人都能洗脑成这样，也算是颇不容易了。
当即微微一笑道：“我这里带了一副乔北溟当初留下的图画来，秘笈想必今天便可找出了！”
厉盼归母子登时大喜，而方明跃出地底密室，站到巨树顶端，展开了从藏灵上人那里夺来的图画。
画中绘着一个巨人弯弓搭箭，直指火山，方明认得当中的火山便是岛屿上最中心那座，于是又按照图画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火山西边不远处又看到了一座石山，两边微微凸起，仿佛一对硕大的巨人手臂。
“这样的石人峰也是罕见！”
方明负手而行，施展开浮光掠影的轻功，飞快向石人峰赶去。
“我怎么感觉这人有些怪！”
厉盼归这时候再怎么迟钝也发现有些不对了：“你是不是被他胁迫的？”
“不是……”厉胜男低下头：“这里面的经过很复杂，我之后再解释给叔叔听……”
厉盼归跺了跺脚，与厉胜男并肩追赶。
他们的轻功远远逊色方明，而那石人峰虽然可以看见，跑过去却要不少功夫，一直花了两个时辰才堪堪赶到山脚，方明却早就等候在那里了。
“好贼子！”
厉盼归暴喝一声，显出金刚怒目，双手拳掌齐出，俱携带着开碑裂石之力，更混杂了七重修罗阴煞之劲力，沛然难挡。
方明不闪不避，双手齐出，忽然听得一声大响，仿佛平地起雷，方明身体轻轻一晃，而厉盼归整个倒退数步，坐倒在地，气喘如牛，感觉全身精力欲散，再也动弹不得。
“叔叔……大哥……你们不要打了！”
厉胜男这个时候终于追了过来，挡在了厉盼归与方明身前。
方明一笑道：“厉盼归！之前厉家满门被灭，只剩下厉胜男一个，她自然便是厉家家主，可惜她后来跟了我，便要听我的话了……因此，厉家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我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
厉盼归瞠目结舌，他本来孤长海岛，脑子就不太灵光，隐隐觉得方明所说有哪个关键不对，偏生自己却想不到，因此也无法反驳。
“好了好了……那秘笈既是我们方家的，也是你们厉家的，我到时候自然会给你们借阅抄录……”
方明大大咧咧地宣布了秘笈的主权，随后一拉厉胜男：“这里没我的话你上不去，跟我来吧！”
一提身形，施展开壁虎游墙功，两个人便仿佛云彩般彤彤向上升起。
厉胜男上去之后又抛下绳索，厉盼归沿着绳索攀爬而上，三人终于一起到了巨人的嘴巴位置。
“果然与图画很像，但这里的巨人身上没有一处缝隙，乔北溟的秘笈在哪里？”
厉胜男从方明手上接过图画，仔细打量之后疑惑道。
“你不要忘了我通晓机关术数之学，乔北溟布置虽妙，但却瞒不过我……”
方明径自上前，见那巨人的嘴缝奇窄无比，只有半寸不到，真是婴儿都难以爬过去，而根根钟乳石笋甚似牙齿，参差错落。
于是径自扳住两根石笋，用力一摇，咔嚓！咔嚓！
但听扎扎声响，落石如雨当中，两根石笋向左右分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裂缝来，虽然长宽不过数寸，但总算也可容小儿爬过。
厉胜男在旁边看得咋舌不已，知道即使没有自己指路，方明一个人也可找到这里，径自取得遗宝，但他却还是带着自己过来，不由心里一柔。
“哈哈……如此窄小的地道，你恐怕钻不过去……”
厉盼归之前被方明击败，已经是一肚子闷气，现在哈哈大笑，运起了祖传缩骨功，庞大的身躯立即变得有如侏儒。
“天下会缩骨功的不止你厉家一家……”
方明哑然失笑，运起了少林秘传，如意缩骨功，当先进入了地道。
洞穴里面倒颇为宽敞，方明等人没有丝毫阻碍地深入。
厉胜男转头四顾，忽然指着洞窟某处一声欢呼：“弓箭在那里！”
厉盼归上前，见墙壁上横生一根石笋，石笋上挂着一张大弓，弓身莹莹放着一圈光华，大是不凡，地上还并排着三支长箭。
他伸手一拿，整个人却向前一倒，原来此弓重量超出他的预料，害他一个踉跄。
厉盼归知道厉害，深吸口气，运起天生神力，才终于将弓箭提起，微微拉了拉弓弦，不由道：“这弓恐怕是海底寒玉所制，重量超越普通精钢百倍……”
“我来瞧瞧……”
厉胜男好奇心起，上前一提，她功力较浅，勉强拿起，不到几个呼吸便气喘吁吁地放下，道：“这弓的确重得吓人，简直不像给人用的……”
“谁说不像？”
厉盼归用力一拉，将弓拉成满月，两次之后便是脸红气喘，但神情间极是得意，瞥了瞥方明，看得厉胜男暗自好笑：“叔叔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念念不忘要找回场子……”
“那弓太重，胜男你试试这个……”
方明脚下一踢，地上一柄长剑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落入厉胜男之手。
厉盼归看得脸色一黯，知道此等功力，他没有几十年是赶不上的了。
这剑却甚轻，厉胜男一抽，似有一泓清水闪过，只见那剑通体透明，其薄如纸，发出一层淡淡的青光，周围三丈之内都可瞧见。
厉胜男随手一削，一根石笋便应声而断，再一刺，长剑入石壁数寸，抽出之后剑身却是完好无损，喜道：“这柄剑恐怕比天山的镇派之宝游龙剑还要锋利呢！”
“既然你喜欢，这剑便给你用好了！”
方明从厉盼归手里接过玉弓，忽然吸气暴喝，左右开弓，连开连发，每次都将弓拉成满月状，但听弓如霹雳弦惊，爆响不断，暗室内仿佛连着闪了六次闪电，震得石壁都嗡嗡作响。
“不错……这弓我要了！在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我才用得合手！”
方明虽然不是天生神力，但后天修炼金关玉骨诀、易筋经等无上神功，每日拔筋壮骨，根基之雄浑，气力之稳健，又要超过厉盼归的天生神力不知道多少了。
厉胜男捡起三根箭矢，笑道：“整个武林当中，也只有此弓才配得上你了……”
又见这三根箭矢箭头开叉，稍有分别，不由有些奇怪。
“这些不是箭，而是钥匙！”
方明微笑解释道。
“钥匙？”厉胜男一怔，恍然大悟道：“乔祖师的遗骸不在这里？而在另外一间石室内，需要弓箭作为钥匙？”
此时不用她说，厉盼归已经将整间石室都搜索了一遍，除了这两件神兵利器之外便一无所有，不由低着头悻悻站到厉胜男身边。
厉胜男笑道：“大哥，你要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一起说出来吧，看把我叔叔给急的……”
“这个发现还是在外面！”
方明道：“既然乔北溟留下的图画上是巨人箭射火山，我们自然要到巨人对面的火山去瞧瞧了……”
三人于是又出来，到了石人峰对面的火山之上。
这座火山是个“死火山”，早已不喷火了。熔浆在火山壁上凝结成岩石，千奇百怪。厉胜男与厉盼归四处找了下，果然便见到一块三角约有裂缝的岩石，与图画上箭头所指的石块具体而微，颇为相似。
“你们看……那岩石中心的孔洞，是不是与这支箭头颇为相符？那便是钥匙孔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罡气
方明取下背着的玉弓，退开百步，弯弓搭箭，右手如托泰山，左手如抱婴儿，弓开如满月，忽然一放，虚空中一个霹雳闪过！
但听轰隆一声大响！那枝长箭正好射中石缝，火山上登时开了一道石门！
在石门开启的这一刹那，厉盼归和厉胜男都是欢喜如狂，厉胜男抹了抹眼道：“叔叔，门打开啦！今日必然取得武功秘笈，可以告慰咱们的历代祖先了！”
厉盼归想起自己父子两代，父亲老死荒岛，自己在这里驻守了几十年，隔离尘世，而今亦已年将老迈！更想起厉家一家，为了保住这武功秘笈，先后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欢喜之中又不禁感到心伤，哈哈大笑之中，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走吧！还有两道关卡呢！”
方明持弓前行，又见旁边这两扇石门厚实无比，起码重达万斤，不由又是摇了摇头：“做一道不就行了么？难道还想考验后人的功力？”
石门之后是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又是一座石门，周围的岩壁上隐隐有字。
但方明看也不看，又是一箭若流星般没入石门，将石门打开。
厉盼归看得咋舌不已，径自来到旁边的石壁，只见上面刻着十几行小字，入石数分，刚劲有力，写的是一篇“大周天吐纳炼气法”，神妙无穷，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恢复本身真力。
厉盼归想练此功已经很久，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见此大喜，立即默默记忆起来。
“大哥……你看，这些都是乔北溟祖师用金刚指力书写的……”
厉胜男拉着方明的手道，语气里面有着说不出的骄傲。
“是不错！”
方明看了半晌，忽然伸出右手食指，在石壁上书写起来。
他写的乃是侠客行武功要诀，从“三杯吐言诺”当中演化出来的“三杯气功”！
厉胜男与厉盼归张大嘴巴，但见石灰簌簌而落，方明书写不停，倾刻间便将武功心法以铁指禅功力刻在石壁之上，与乔北溟的吐纳炼气之法一左一右，交相辉映。
“……你的武功，难道已经直追乔北溟祖师了？”
好半天过去，厉盼归才喃喃说道，心里已经绝了再与方明一较高下的念头。
“自然不是……胜男，你再好好看看！”
方明默然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厉胜男上前细细比对，良久后才道：“大哥你的字迹比乔祖师的要浅一些，最后几行字体也有些散乱，不过只是相差毫厘而已……”
正因为知道这点，她心里才更加惊骇。
因为方明现在才是多大年纪？但乔北溟刻下要诀的时候却是已经年逾百岁，一身内力恐怕已经登峰造极！
“大哥……你这身内功，只要再过数年，恐怕便可直追百岁的乔祖师，当世无匹了！”
厉胜男良久之后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贺喜道。
“也幸好……当时的乔北溟总算胜过我一筹，他的秘笈还是有着可看的地方，否则我就要失望了……”
方明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走入了甬道。
而厉胜男与厉盼归却是心情百般陈杂地跟在后面。
第二道石门后面又是一段甬道，甬道尽头乃是最后一扇石门，旁边刻着大周天吐纳之法的第二段。
厉盼归翻了翻白眼，直接过去记忆，而方明片刻也不用休息，直接弯弓搭箭，将石门打开。
这道石门一开，满眼灿烂的珍宝光芒便映照出来。
石门当中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正中有个类似神龛的木阁，龛中一副骷髅端端正正地坐着，怀里捧着一部古书，不问可知，这骼镂当然是乔北溟，他将自己平生所积聚的珠宝，和所著的武学奇书，伴着自己的骸骨，都藏在这个隐秘的石室之中了！
旁边的石壁上写着几行字迹：“余平生有三大恨事，一恨不能与张丹枫再决高下；二恨无衣钵传人；三恨不能重回故土。有能为余了此三件心事者，即可取去室中藏宝以及遗书。乔北溟临终留字。”
“秘笈！”
厉盼归眼睛大亮地向骷髅抓去，却被方明一袖拂倒。
“你做什么？”厉盼归红着眼问，若不是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方明的对手，现在搞不好便要反目动手。
厉胜男轻轻扯着他的衣袖：“叔叔……大哥这么做自有道理！”
“你若想死的话，就尽管去拿秘笈好了……”
方明冷笑了下，才对厉胜男道：“你是厉抗天之后，也算乔北溟的徒子徒孙，便磕三个响头吧！”
厉胜男磕了三个响头，还未曾抬起头来，便见那石座已经转了一转，在神龛后面出现了一方玉匣。
厉胜男走过去一看，见神龛内有几行字写道：“你已遵命拜我为师，即是我隔世弟子。我手上之书有毒，切不可触，玉匣藏书乃是真本，可用我留下裁云剑，剖开此匣。你能尊师重道，吾心甚慰，所有遗物，尽付与你。隔世师乔北溟。”
厉盼归在旁边看得脸上发红，知道乔北溟在神龛前布下机关，必须磕头之后，才能触动机关，现出玉匣。若来人只欲取书，那就要中毒丧命！
刚才方明阻止了他，实际上是救了他一命，面红过耳之下，不由上前对方明道谢：“刚才是我不对，多谢你啦！”
这时厉胜男已经将玉匣捧了过来，但见小小的玉匣也有数十斤重，竟然也是用海底寒玉制成的，厉胜男以全身的内力凝聚剑尖，好不容易才把玉匣剖开。
方明拿起一块玉匣残骸，只觉触手冰凉，不由笑道：“这材质可不能浪费，改日我让手下人拿它打一副软甲，胜男你便穿着吧！”
厉胜男双手捧着乔北溟留下的武功秘笈，双眼通红，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显然是回忆起了厉家为它世代所做出的牺牲，还有自己的幼年灭门惨剧，都可以说渊源于此。
“大哥！拿去吧！”
厉胜男忽然一咬牙，将秘笈递给方明，双手兀自微微颤抖。
旁边的厉盼归动了动嘴，但自付实在打不过方明，又看厉胜男如此，当是别有内情，叹了口气还是没有阻挡。
“多谢！”
方明也不客气，接过直接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他有着过目不忘之能，一个时辰之后已经将秘笈尽数记住，再也不会忘记。
这部秘笈果然博大精深，前半部分乃是修炼内功的上乘法门，还有诸多武学难题的解决方法，比如解决“走火入魔”之法，还有“正邪合一”的练功法门等等。
而下半部分则偏重克敌制胜之道，记录了修罗阴煞功、天罗步法、天遁传音、天魔解体大法等诸多阴毒功夫的练法与速成之法，还有很多乔北溟晚年琢磨出来的厉害手段以及见闻等等，堪称包罗万象。
“这部秘笈，的确是乔北溟一生武功之精华所在！你好好收起吧！”
方明将秘笈还给厉胜男，对满室的珍宝看也不看，径自走了出来。
乔北溟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论起搜刮钱财的本领，又怎么比得过整个满清朝廷？
“大哥！”
厉胜男跟过来，轻轻抱住方明后背，显然是感谢已极，不知怎么报答才好了。
“你乔祖师生前遗愿有一个乃是归葬中土，你便去将他遗骸收起吧！”
厉胜男抹了抹眼泪道：“我叔叔已经在做这个啦，他……他让我先出来……”
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晕红，映着带泪俏颜，如同滴水芙蓉，更显娇媚。
知道已经彻底俘获美人芳心的方明淡然一笑，与厉胜男、厉盼归又回了巨树地宫，将厉盼归之母接了出来，四人带着金毛狻一起回到船队之中。
船上之人见方明两人出去，却又带了两个野人并两头野兽回来，也是啧啧称奇不已。
……
船只扯满风帆，破浪而行。
方明遥望碧空蓝海，心里则是默默思索着乔北溟留下的武学至理。
整部秘笈之中，最吸引他的反而是上半部分中乔北溟数十年苦思冥想，所勘破的武学疑难还有几条思路。
这些想法开前人所未想，对方明也颇有启发，由浅入深之后，更是令方明对炼气巅峰，内炼圆满的境界多了几分了解。
“先天之后，便要不断积蓄精气元气，将肉窍修炼完满……这一步有人是通过深山苦修，有人是通过阴阳交感，而我则是选择不断的战斗催化……”
“而等到精元气元修炼完满，肉窍无暇之后，外在表现是金刚不坏、诸邪不侵，真正的标志却是炼气成罡！将先天真气练成更为凌厉的先天罡气！”
“到了肉窍完满，催生气罡这步之后，便说明炼气的阶段已经完满，剩下的便是开启神元修炼，进阶化神宗师么？”
未来的道路，已经在方明面前徐徐展开，令他再无疑惑。
整部乔北溟秘笈，给方明最大的收获便是令他思维清明，解析出了先天罡气的境界。
至于下册那些阴毒狠辣的功夫，现在能被方明看上眼的也不过天遁传音还有天魔解体大法两项而已。
“虽然天魔解体大法在邪派中还有流传，但经过乔北溟改进过后的天魔解体却威力更大，能增幅使用者三倍功力，只是随后便精血败坏，神仙难救……”

第一百八十章 天邪
天魔解体大、法乃是邪派当中最为狠辣，临死拼命，与敌皆亡的功夫。
这种施展过后必死的武功方明是从来看不上眼的。
他追求永生，与这种拼死一击的思路根本背道而驰。
“不过……普通人若精血败坏肯定必死无疑，我却有金关玉骨诀，不惧摧残元气，连万劫魔刀的反噬都可以承受，将天魔解体大、法改良一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思路……”
在这种改进邪功方面，他有着当初王怜花修炼天魔七杀式的经验，做起来也是熟门熟路。
坐忘经运转之下，方明神思清明，已经大体有了些想法。
“……若按我的构思，改良过后的天魔解体大、法虽然只能催发两倍左右的功力，但代价不过是损失几个月的元气，我有金关玉骨诀傍身，损失还要更小一点……嗯！就叫做小天魔解体大、法好了……”
方明毫无新意地给自己创出的武功起了名字，随后便看见厉胜男走了过来。
“如何？你叔叔怎么样？”
厉胜男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带着喜色：“他研究了半夜，开始练起了秘笈中的正邪合一之法，功力大进之后，我叔祖母的走火入魔大概也救得回来了……”
“那就好！对了，待会将姬晓风叫到我房间里，我准备传他一门功夫……”
这个神偷乃是半路出家，又是邪派的武功底子，方明正准备以乔北溟留下的“正邪合一”练功法为基础，创出一套适合所有邪派的武功来，从此解了姬晓风的走火入魔之患。
“嗯！乔祖师遗命我打败张丹枫的传人，我以后恐怕要与天山派对上啦……”
厉胜男忽然道。
“你即使照着秘笈苦学三年，恐怕也不是唐晓澜的对手，除非动用最后的天魔解体大、法，但我肯定不会让你如此做的……倒是你叔叔，或许可以完成乔祖师的遗愿！”
方明道：“我正准备成立一个‘天邪教’，你与你叔叔都可以加入进来……”
“天邪教？”厉胜男惊讶道。
“不错！我是万邪之祖，所创的教派当然要叫天邪教！”
方明咧嘴一笑：“我万古邪帝是教主，还有十八个手下刚好拉来做十八护法太保，而你叔叔可以做个副教主……”
“我呢？”厉胜男有些好奇问道。
“至于你么？”方明坏坏一笑，一揽厉胜男的细腰：“有邪帝怎么能没有邪后？你便做我的邪后好了……”
低头一吻，厉胜男脸红过耳，婉转双唇相就，这次便是真心实意的了。
方明感觉怀里娇躯突然一阵火热，不由哈哈一笑，抱起厉胜男风一样飘进船舱……
……
海上无事，方明每日除了与厉胜男琴瑟相和之外，便开始琢磨起彻底解除邪派武功的大患上来。
他手上有着天山派玄门正宗的内功心法，又有修罗阴煞功等大批邪派武功的口诀，乔北溟的秘笈上又留下他创出解决走火入魔的法门，知识储备完善丰富。
方明以此为基础，坐忘经默运之下灵感勃发，在七日之后便创出了一门“天邪心法”！
当下叫了姬晓风过来，将天邪心法传了，嘱咐道：“此乃我天邪教立派之基，兼具正邪两家之长，若从小修炼，当无走火入魔之患，并且功力进境也不逊其它邪派武功，晓风你虽然内功已有根基，但修炼此法之后，走火入魔之类也困扰不得你了……”
姬晓风大喜拜谢。
而方明指点他修习天邪心法之后，对于云海当中内功的正邪之别也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云海的武功体系……还真是……”
方明颇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份天邪心法，正好拿来作为收买其它邪派高手的本钱！”
只要练有邪派内功在身，那对于走火入魔多少总会有些顾忌。
方明携此秘笈之威，再施以三尸脑神丹辅助，天邪教想不蓬勃发展都难。
“我就看不惯这个世界对修炼邪派内功的恶意……而此份天邪心法一出，以后江湖恐怕要邪道大昌了……”
“不过邪派中人的确少有做好事的，我将他们收拢一起，再以三尸脑神丹控制约束，倒也未尝不是造福武林……”
方明摸了摸下巴，眉宇忽然一动，笑道：“厉盼归，进来吧！”
门房吱呀一声，一个如神似魔的身影走了进来，胸膛仿佛铁塔一般，眉目开阔，双眼神光湛然，正是厉盼归！
这货本来是个野人打扮，上了船之后沐浴更衣，换下了兽皮装，倒也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这童子功练得不错，面相看起来更是只有四十左右，上岸后恐怕要迷死不少少女，厉家开枝散叶有望。”
厉盼归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方明当成了大种、马看待，仍自一声暴喝，声浪震得桌上的杯盏都嗡嗡作响：“方明！我要向你挑战！！！”
“哦？！”
方明上下打量了厉盼归一下，脸上忽然一笑：“我见你双目炯炯，内功显然颇有进益，太阳穴上的青紫之气却浓了不少，修罗阴煞功应该已经练到了第八重了吧？这就有把握向我挑战了么？”
厉盼归气势一滞，他自从败在方明手上之后知耻后勇，刻苦钻研乔北溟留下的秘笈，练成了“正邪合一”之法，内功几乎增强了一倍，又得到了乔北溟的隔世指点，将修罗阴煞功推进到了第八重，这才信心大增，前来找方明过手，要一雪前耻！
谁知道方明只是一瞥就将他的武功进境了然于胸，心里不由大凛。
但他是个莽汉，此时话已出口，退缩不得，心里也暗想或许这些都是胜男说的，面前这小子只是在吓唬自己，穆然一声暴喝，一记劈空掌力已经发了出去！
嗤啦！
他此时武功精进，一掌击出，连空气中都似乎多了无形的浪潮，呜呜风声作响，掌风所过，方明之前盘坐的木床已经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厉大侠何苦跟件家具过不去？”
白影一闪，方明已经坐到了另外一张长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你来得正好！我准备成立一个天邪教，你要做副教主！”
“先打赢我再说……”
厉盼归虎啸不绝，脚下踩着天罗步法，瞬息间来到方明面前，右爪当头抓下，阴阳二气流转反复，如同双龙出海，那木椅居然从顶端开始往下化作一片片木片，而木片在半空仍自散开，归为漫天木屑，竟然被阴阳爪力消融至微尘！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方明脚下一点，如影随形地来到厉盼归身后，双手如同折花摘叶般轻轻一拂。
厉盼归只感觉两道阴寒至极的劲力仿佛针尖般刺向要穴，连忙运起护体神功，又展开从秘笈上学来的封闭穴道之法。
噗！噗！
饶是如此，厉盼归被方明拂过穴道之后也是腾腾倒退三步，只感觉血液欲凝，脸上也多了一股青灰之色，饶是他有着八重的修罗阴煞功在身，也不得不连运三次内息，方才将这股寒意压下。
方明在一边笑吟吟看着，并不乘胜追击，反而笑问道：“如何？”
要是一般的武学名家，不论是正是邪此时也只有认输一条路好走，毕竟若是生死搏斗谁还会给运功回气的时间？刚才方明实际上已经让了半招。
奈何厉盼归乃是个浑人，更不懂得什么武林规矩，哇哇叫道：“我还没有倒下，便不算输……”
倏忽间掌爪齐出，右手乃是八重修罗阴煞功掌力，左手运起阴阳抓，脚下踩着天罗步法，仿佛个莽金刚一样杀了过来。
方明摇了摇头，施展小巧功夫应对。
咔嚓！噶咧！
但听桌椅折断声响不断，木屑杯盏纷飞，原来厉盼归此时每次出手都饱含真力，足以开碑裂石，房间里的家具被波及，顿时狼藉一片。
而不论厉盼归如何狂风暴雨般地进击，方明却仿佛一叶扁舟一样随波逐流，任他风高浪急，却仍自屹立不倒。
不仅如此，他左右穿花之间，居然连一件家具都没有碰到。
若是唐晓澜等武学大宗师前来，必然要被他这手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内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拆屋的？”
方明倒踩七星，在半空中幻化出数道残影，忽然跃出房间，笑道：“随我去甲板上如何？”
“老子正嫌这里气闷！”
厉盼归对着墙壁一撞，但听轰隆一声大响，木隔板瞬间被撞出一个大洞。
而他拳掌齐出，木屑碎片纷纷飞射而出，每一片都带着阴寒到极点的凌厉之气。
原来他修罗阴煞功到了第八重之后，已经不止有“借物传功”之能，更是可以将阴寒之气暂时附着在暗器上。
此时抓住碎片，以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甩出，那正是宛若天降冰雹，于凌冽刺骨中暗藏杀机！
“这寒气练得不错……”
方明一拂衣袖，暖融融的阳和之力遍布袖口，姿态清秀飘逸，潇洒绝伦。
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漩涡，将厉盼归发出的阴寒木片尽数收了进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立教
咻！
衣袂破空，一道白影从船舱中疾驰出来，犹如孤鸿一鹤，立在船头，现出成竹在胸的方明：“修罗阴煞功施展开来最耗内力，盼归你不若先调息两下……”
“哼！”
厉盼归刚才洒出漫天寒雨，又将修罗阴煞功尽数灌注其中，其实真力已近枯竭，此时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径自运起大周天吐纳炼气法来。
这是乔北溟秘传，能在最短时间之内恢复本身真力，厉盼归只是两个周天下来，已经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舒畅到了极点，不由哈哈大笑：“今日便要你知道乔祖师的厉害！”
船舱里的异动此时自然也将厉胜男与姬晓风惊动了出来，厉胜男叫道：“叔叔……方郎，你们做什么？快停手！”
忽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两只金毛狻背上驮着一人，乃是厉盼归之母，也跑到了甲板上，厉盼归虽然已经依照乔北溟秘笈为母亲医治，但那个老妇人走火入魔日久，腿上经脉不通，暂时还是行动不便，只能以金毛狻代步，此时也叫道：“孩儿！你做什么？”
厉盼归此时真力已复，扑向方明，嘴里叫道：“这是我们厉家的事！放心，若我赢了也不要他的性命，而若我输了，日后他就是要我去死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这可是你说的！”
方明脸色一肃，面上似泛金光，一片宝相庄严之色。
双手结印，如佛陀降临，又转为怒目金刚。
“来接我磨盘一式大摔碑！！！”
轰隆！方明脚下的木板开始寸寸龟裂，蔓延开无数的蜘蛛网，仿佛被巨象碾过一般。
而他吐气开声，身形似乎拔高两寸，数道灵蛇似的白气被他吸入腹中，身体竟然瞬间膨胀成了一个小巨人！嘴唇开合似霹雳，声如洪钟胜雷霆！
天……仿佛一下暗下来了，只有方明魔神般的身影傲然屹立，遮天蔽日，亘古永存！
“这是……”
周围的船工舵手早在方明暴喝的时候就双目一白，翻倒在地。
而厉胜男与姬晓风也是被方明说话的劲风逼得倒退数步，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时如同清秀少年般的方明，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却是如此力发千钧！石破天惊！
厉盼归本来已经身材高大，但在此时的方明面前却又矮了一个头，仿佛小孩子一样。
不！他的人虽然还站着，但他的心早已被方明种下了阴影，在他的心灵当中，方明就是魔神般的巨人！
哗啦！
方明伸出了手掌，向厉盼归抓去，在虚空中缓缓而过，去势并不甚快，却仿佛泰山压顶，轰然而下，给人无法躲避之感！
这是遮天之手！！！
厉盼归骇然发现自己无论从哪个方向逃窜，都躲不开这手抓摄的范围，手还未至，恐怖的压力已经宛若天河倒挂，席卷而下，让他几乎跪在地上。
“喝啊！”
厉盼归一咬舌尖，总算身体能稍微动弹，硬着头皮双手齐往上举，使了一招天王托塔，将第八重的修罗阴煞功尽数运到了手掌上。
当此生死之际，他也突破了极限，双掌连环而出，俱携带着八重修罗阴煞功掌力，便仿佛有两个厉盼归死命抵挡一样。
嘭！
仿佛明王怒火的大摔碑手轰然落下，与厉盼归双手交接，发出闷雷一样的巨响。
咔嚓！咔嚓！
甲板再也支持不住，破开个大洞，木屑纷飞当中，厉盼归狠狠砸入船舱，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叔叔……方郎……”
厉胜男跑到黑洞边上，神情惊惶地大喊。
“放心！我没事！”
一道白影掠出，方明左手搂住厉胜男的肩膀，右手一抛，厉盼归整个人就滚落在地，脸色惨白，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只是暂时脱力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
厉盼归此时虽然身体脱力不能动，但嘴里还是勉强发声：“好……你最后关头放过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大家一家人，何必说得如此严肃？”
方明摆摆手，嘴上虽然说得客气，但心里已经开始准备丢给厉盼归一堆活去干了。
“盼归你原本武功就在孟神通之上，现在又学了乔北溟的秘笈，即使比天下第一高手唐晓澜恐怕也不过稍微逊色一筹而已，只要再苦修三年，天下第一高手便是你了！”
“除了你之外还有人比我强，我不信！”
厉盼归摇头道。
“等到了中原，你自然会见到的……”
方明淡然说道，同时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孟神通！他虽然没有得到乔北溟的秘笈，但却得了我的修罗阴煞神功，现在恐怕也修炼到六七重了吧？即使厉盼归亲上也不一定能够稳胜，果子既然已经成熟，那也是时候采摘了……”
孟神通在原著中也是一个武学奇才，这点从无疑问。
而也只有他，或许才能将方明带来的大乾修罗阴煞神功练到第九重，让方明看看这个号称必然走火入魔的关卡到底有多么恐怖！
“或许……我也该将乔北溟秘笈当中的‘正邪合一’之法还有克制‘走火入魔’之法给他，看看他能闯出什么路来……”
……
厉盼归老实下来之后，路上便清闲了不少。
而那两头金毛狻每餐食肉极豪，更是时不时要吃些虎髓狮脑打牙祭，若非方明背后有着整个清廷供奉，还真不一定敢养这两头无底洞。
只是大海上的危险终究还是超出厉胜男等人的预料。
某一日白天还是风平浪静，到了晚上便狂风暴雨，海浪不断，更隐隐有着海啸，声势动人到了极点。
在此天地之威面前，只要武功还未到宗师一级，那也几乎便是蝼蚁！
幸好方明准备充分，危急时刻拔出天王金刀连斩，将桅杆尽数砍断，又亲自稳舵，才总算平安渡过。
但风暴过后一看，船上的水手少了四成，还有六艘大船也消失不见，竟然一下就折损过半！
厉胜男见此暗自咋舌不已，才知道方明多番准备的原因，更是想起他自称通晓天机神算，不由心里更多几丝好奇，谁知道方明完全只是有备无患，刚好撞上而已。
如此一番折腾，众人又在海上漂泊了大半个月，才总算到达崂山。
各种善后事宜自然有着那些个知府、总兵去头疼，方明回到岸上，径自叫了留守的人来，细细听了朝廷与武林两方面的消息，以他耳目之灵通，所获消息之驳杂，瞬间就对此时的局势了如指掌。
“乾隆多次训斥十五皇子，又提拔几个皇子行走各部？学习观摩？这是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终于下定决心反制了么？可惜大势已成，他又能如何？”
朝廷诸臣对于这等变化最为敏锐，只当是十五皇子失势的征召，坊间也颇有不好的谣言流传。
可惜他们哪里知道只要方明手上还握着三尸脑神丹，极乐散的供应不断，乾隆要挫败“药、丸党”还有老长一段路好走呢！
“即使乾隆命颙琰自尽也没有什么，因为他不过是个傀儡，死一个大不了再换一个……除非乾隆想把满清八旗变成四旗，否则就永远动不了我的根本……而他若真的敢下此杀手，那些八旗勋贵恐怕就要第一个跳出来造反！”
“嗯……不过那边极乐散的储量也快不足了，得尽快炼一批新货给颙琰那小子送去……”
方明幸灾乐祸了一下就不再关注朝堂，而将注意力放到了江湖方面。
“咦？小孟出山了？”
方明看着手上的情报，写的正是孟神通绑架曹锦儿两孙，逼她自尽，同时向天下武林正道挑战的事。
“他此时最多将神功练到六七重，还是早了那么一点点啊……看来他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己事，因此才将约会定到明年三月十五，独臂神尼忌日之时，想来是要抓紧时间练功……”
方明皱了皱眉心，叹息道：“我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也有得忙了……”
……
当下与厉胜男一众入京师，先到了颙琰府上，安这小子的心，又炼了一大批极乐散给颙琰充实库藏，这小子才总算松了口气。
颙琰这货虽然用极乐散控制腐蚀了一大批八旗勋贵，看似一呼百应，声势浩大，但若有朝一日不幸断货的话，恐怕他会反过来被那些瘾君子们撕成碎片！
方明安抚完这小子之后，随即就开始了天邪教的开派事宜。
“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猎猎作响的天邪教大旗之下，被方明召唤回来的藏灵上人等十八太保护法恭敬跪伏，声势滔天。
“越来越有日月神教的感觉了……”
方明端坐主位，旁边依偎着厉胜男，而厉盼归则以副教主身份在左首肃立。
“今日乃我天邪教立派之喜，晓风！藏灵！灭法……你等分持我拜帖，去送给天山、少林等各派掌门！”
方明点出几个手下，将事情吩咐下去。
“虽然不告立派是有些邪气，但至少还是要通知一下的！”
他初创的天邪教虽小，但成员俱是邪派一流好手，更有厉盼归这个仅次唐晓澜的人物压阵，已经是足以搅动江湖风云的大势力！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七场
“这天邪旗？”
厉胜男锦衣华服，端庄娇媚融于一身，看着方明亲自定下的天邪教标默默不语，脸色奇怪，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怎么？邪后有何意见？”
方明看着自己设计的旗帜——玄黑为底，其上金刀银剑交叉，中间还有一个狰狞可怖的骷髅头标记。
没错！这就是变异过后的海盗旗！
厉胜男显然也想到了一点，不由抿嘴微笑不语，任凭方明胡闹了。
“你手下十八护法，个个武功高强，羽翼广大，我也要收几个侍女，传授武功！”
厉胜男忽然脸上倔强之色一闪道。
“当然，我的就是你的，便是你要这整个天邪教之大权也并无不可……”
方明仰天狂笑，感觉自己与神龙教主洪安通有的一拼，当然，自己比他纯男人多了。
而厉胜男这种事业型的女人，一旦得到了权力与野望的滋养，又会绽放出怎样的风华呢？他心底可是很期待的。
……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大半年过去，到了三月十五。
“今日胜男你便可以报仇了！”
邙山之下，方明带着明显雍容了不少的厉胜男，还有厉盼归等一帮手下赶到。
“还真是做了不少事呢……”
方明遥望邙山起伏不断的峰峦，回首这大半年的所作所为，还真是颇有些感慨。
他这段时间可谓跑遍大半个中原，首先去了天山一趟，采了二十几朵天山雪莲，炼了五十多颗碧灵丹出来。
没办法，厉胜男收了一大批少女传授武功，正是需要固本培元的时候，而方明也有意多炼点带到主世界傍身，因此几乎将天山雪莲断根，日后天山派还能不能随手就拿出几颗碧灵丹到处做人情就很成问题了。
不仅如此，他还秘密将各大派逛了一遍，暗中收集到了不少武功秘笈，博采众长，几番激斗下来，武功又精进了一层。
而在游历天下的过程中，他更是偷偷去见了孟神通一次，送出了乔北溟的秘笈摘录，又从孟神通那里得到了修罗阴煞神功的一些变化与修炼感悟。
孟神通原本武功极强，又有着天赋，此时已经将方明留下的神功练到了第七重，在得到乔北溟秘笈之后更是再次精进，比藏灵、灭法那些废物的四五重高出不少，方明对比之下，对于修罗阴煞神功的了解也日益加深。
“此世界对我的提升已经到了极限，而等我最后几次大战，外加收集气运，完成绝世之血任务之后，也该离开了……”
方明拍拍手，路边当即有一人跃出，身法乃是全真派的，恭敬行礼道：“参见邪帝！”
“嗯，司空化，有多少武林中人来邙山了！”
方明弹了弹指甲，问道。
“我按照教主吩咐，一直监视邙山各处道路驿站，迄今为止已经见到近千人上了邙山，其中正派有少林痛禅上人、峨眉金光大师、冯琳女侠、天山唐经天夫妇、昆仑乌天朗、武当雷震子，还有邙山派曹锦儿等……”
“邪派之中，以孟神通为首，又纠结了赞密法师、阿罗尊者、屠龙岛主符离渐、坎离剑屠昭明等人，双方约定比试七场，目前已斗了一半……”
司空化记性极好，一连报了数十个武林中响当当的名号出来。
“唐晓澜只派了儿子媳妇过来？”
方明摇摇头，似乎颇为遗憾的样子：“可惜今日不能一网打尽！”
这边厉胜男已经叫了出来：“那个孟神通是我的！”
厉盼归在一旁道：“侄女邪后之尊，怎用亲自下场？待我去宰了那个孟神通，来祭奠我厉家满门英豪！”
他也是厉家之人，对于孟神通自然恨得牙痒痒，若不是有方明压着，恐怕早就出山来找孟神通的麻烦了。
“有邪帝大人亲自出手！此次必然马到功成，为皇上诛尽天下武林人物！”
司空化满脸喜色。
“嗯？！”
方明眉头微微一掀：“大统领此时是否也该做出选择了？还是你全真派先天太乙神功技痒难耐，想与本老祖过过手？”
司空化看到方明背后的厉盼归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想起朝廷当中的形势，脸上微一踌躇，当即跪下道：“良禽择木而栖，属下愿生生世世为十五皇子的鹰犬走狗……”
“好！算你识时务！”
厉胜男娇笑一声，将一粒朱红色的丹药交到司空化的手上，温言道：“我们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
“自然！”司空化一仰脖吞下，声音中微微有着颤抖：“吞了教主宝丹，从此全心全意效忠皇子与教主……”
“不错不错！司空统领果然是自己人！”
方明点头道：“让我们的人都出来！”
“参见教主！！！”
厉胜男放出烟花信号之后，但见四周天邪旗飘扬招展，一批批佩刀带剑的武者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不下两千之众。
司空化只是粗略一看，便见到了藏灵上人、灭法和尚、无非大师、连家兄弟等十八太保，还有十几个邪派中的成名魔头。
“请教主与教主夫人上銮舆！”
忽然十六名黑衣少女出来，抬着一座巨大的肩舆，上面饰以金龙金凤，旁边又有童子童女撒花铺地，浩大威严。
“怎么样？喜欢么？”
厉胜男拉着方明的手上了肩舆，在方明耳边吃吃笑道。
“喜欢是喜欢，就是似乎太嚣张了一点……”
十六名少女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实际上早已得了厉胜男培养，授以天邪心法，又央求方明以碧灵丹培元筑基，此时武功实已不在任何大派的二代弟子之下，抬着肩舆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后面两千帮众摇旗呐喊，声势果然惊心动魄到了极点。
“嘻嘻……今日是我们称霸武林，雄图霸业之起始，不浓重些怎么行？”
厉胜男脸颊带着两朵激动的红晕，目放异彩，显然心情激动至不能自已：“我现在只希望孟神通不要这么快就死了，否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方明微微一笑：“这个你大可放心，虽然小孟人数上占了劣势，但若论单打独斗，那些正派中人恐怕要大大吃亏……不将他养肥了，之后又怎么杀呢？”
孟神通之前武功气运都是不足，即使杀了方明也很怀疑演武令到底收不收。
但现在，他武功越练越强，凭着修罗阴煞神功更是有可能一举压服诸大派，成为武林盟主！气运最为浓烈之际，也正好收割！
所谓养猪宰杀，也莫过于此了。
“你很坏呢……不过我喜欢！”厉胜男的眼睛柔得仿佛可以滴下水来。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么？”
方明看着周围的少女，忽然邪邪一笑。
“人家只知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阻止不了你呢！”厉胜男扯着衣角，像极了诱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
“那就只好希望这座銮舆够结实，够隔音了！”
方明手指一弹，四道帘幕便徐徐而下，片刻之后，细细的声音传出，让周围抬舆的少女不由脸红心跳不已。
……
邙山之顶。
正道群豪与孟神通约定决斗七场，此时已经过了三场，孟神通的运气不怎么样，派出的手下三场当中只赢了一场，当即忍耐不住，跳下场邀战，要以一双肉掌车轮各正派领袖，更扬言若失败便当场自裁，胜了则要各大派履行约定，命掌门弟子都拜入他门下，从此尊他为武林盟主。
这是要逼迫各大派臣服的节奏！正道群豪当即大哗。
而两个混在人群当中的男女更是惊骇到了极点。
谷之华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他……他居然要这么做……”心里既是伤痛有着这个父亲，又为他许下的诺言而悲伤。
孟神通今日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对她而言都是惨事。
金世遗见谷之华如此，颇为不忍地上前安慰，神态比之前又亲密了不少：“我曾经几次找过孟神通，但他武功一次比一次邪门，最后一次更是差点将我留下……你看他眉宇间隐隐焦躁癫狂，太阳穴暴跳，恐怕已经走火入魔，连神智都不太清楚了……才做下挑战武林各大派的狂事，等治好他之后，或许便会好一点……”
“哼！好大的口气！”
冯琳再也忍受不住，几片树叶便脱手飞出，向孟神通身上要穴打去。
“好！这便是第四场了！”
谁知道孟神通动也不动，任凭树叶击打在要穴之上，发出闷闷声响，如中败革。
“金刚不坏之体！”
冯琳见此倒吸一口凉气，却不知孟神通虽然没有真正练成金刚不坏，但也将自己身躯练成了修罗之体，刀剑难伤。
“姨母！用剑吧！”
唐经天夫妇见此，当即将冰魄寒光剑送了过来。
此剑乃是唐经天之妻，冰川天女桂冰娥之物，本来唐经天手上应该还有一柄游龙剑，乃是当年楚昭南遗留，后来成为天山派镇派之宝，可惜唐晓澜夫妇遇见方明之后，自知兵器难敌，于是又将游龙剑要了回去，预备随时再与方明的银蛟剑交手，此时的少掌门也只能拿着普通的精钢剑凑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凶威
“好！”
冯琳知道此战不仅关系生死，更关系武林安危，也没有拒绝，接过冰魄寒光剑，一闪便到了场上，其轻功速度之快，果然已经到了耸人听闻之境！
冰魄寒光剑乃是与游龙剑一个等级的神兵利器，只见那剑微微透明，周围更是散发出一圈寒气，一般武者光是要应付这波寒气也要大大头疼。
“好剑！可惜此等寒气只能给老夫进补！”
孟神通双手负在背后，他修炼有修罗阴煞之气在身，已经是世界上最为阴厉的寒气，冰魄寒光剑上的冷气对付得了别人，对于他而言却丝毫无碍。
“哼！”
冯琳冷哼一声，猫鹰扑击的提纵术施展，一跃而到孟神通背后，反天山剑法便源源不断使出，剑尖寒气冷彻，不离孟神通身上要害。
只见孟神通双手如铁，拍击不断，将冰魄寒光剑荡开。
他到底修罗之身还未彻底大成，不敢用身体硬接冰魄寒光剑这一类的神锋。
一连三招过后，孟神通才道：“可惜唐晓澜未来，否则老夫倒很想让他见识见识我的神功！”
神功二字一出口，孟神通的双掌便瞬间漆黑如墨，挟裹寒风，竟似呜呜鬼哭。
邪气凛然当中，他身周的气温骤降，似乎一下便来到了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冯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护体神功早已臻至冷热不侵之境，就连冰魄寒光剑的寒气也大可抵御得了，但一靠近孟神通却还是直感觉自己浑身血液欲凝，四肢僵硬。
寒气不断四溢，甚至连观战的一些低辈弟子也不由浑身发抖，嘴唇乌青，被邪气所伤。
场外公推的正道主持痛禅上人眉头一皱，与旁边的金光大师互相对视，都是脱口而出：“这……这是修罗阴煞功么？怎么比传闻还要阴邪恐怖？”
场外之人都是如此，场中的冯琳自然更不好受，连轻功都放慢不少，手腕出剑也没有原先那么灵活。
“桀桀……这柄剑就给我吧！”
孟神通忽然双手齐出，漆黑如墨的手掌抓住剑锋，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音。
他将修罗阴煞神功的劲力都运到手掌之上，将修罗功催发到极限，一双肉掌已经不在任何神兵利器之下，当即抓住了冯琳真力大减的神兵。
“我……”
冯琳刚刚想抽剑撤身，忽然感觉到一股比周围寒气凌厉十倍的阴寒之气从剑身传来。
这股阴寒之力凶煞到了极点，甚至连剑身上都能见到淡淡的黑色！
是孟神通！他在抓住剑锋之后，便运起阴煞功，借物传功之下，所散发的阴煞功劲力比凭空击出何止强了十倍？
总算冯琳为人机警，机变无双，在发觉不妙之后就猛地撒手，一个“细胸巧翻云”暴退数丈，飞出场外，嘴唇一张，还未说话便倒在地上，脸色乌紫。
“姨母？”
唐经天与桂冰娥双双抢上，见冯琳的脸上的灰黑之气已经爬到了眉心，不由更是大惧，忙将几粒碧灵丹喂她服下。
“好厉害的毒功！”
峨眉金光大师乃是此时的中原五老之首，过来一看之后也是倒抽凉气：“此仅仅只是借物传功，若真的与孟神通肉掌相对，恐怕……”
“可恶！”
冰川天女桂冰娥见孟神通伤了姨母，又抢夺了自己的宝剑，伸手一弹，七枚冰魄神弹飞射而出，呜呜有声！
这神弹乃是冰川天女从冰宫下面的千丈冰窟之中，撷取冰魄精英，凝炼而成，素来对敌无有不利。
谁知孟神通不躲不闪，忽然一张大口，将冰魄神弹尽数吞下，哈哈大笑：“好东西，比得上七枚十全大补丸！”
“这人厉害，恐怕只有我父母才能对付！”
唐经天在桂冰娥耳边低声说道，桂冰娥见此也知道自己武功的路数刚好被孟神通克制，脸色一黯，与唐经天抱着冯琳退到人群当中。
“孟神通你休得猖狂！”
一老者又跃到场中，众人认得乃是昆仑派的乌天朗，脸色不由一振。
这昆仑派虽然不入中原六大派，但那是因为武功传自西域，亦正亦邪，但在中原武林素有威名，乌天朗号称昆仑第一高手，有八十岁高龄，一身功夫已入化境，可谓在场正道中仅次于痛禅、金光两位武林泰山北斗的好手！
此时他一出手，双掌连环击出，竟然挟裹滚滚热浪。
众人再仔细一看，见他两只手居然被烧得通红，犹如烙铁也似，不由又是大奇。
原来这乌天朗见孟神通寒毒掌厉害，手上便专门带着天蚕丝手套，又用火焰烧红，此时掌心的阳和内力不断涌出，外界手套温度不降，真是比火炭还要烫上几分。
他得此助力，方才敢出来对战孟神通。
此时这双手抓出，果然热气逼人，似乎将寒气都驱散不少。
“雕虫小技！”孟神通哈哈大笑，居然不闪不避，也是双掌拍出！
呼呼……众人只感觉一阵冷风刮过，冰寒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寒风过处，乌天朗手上的橙红手套便瞬间熄灭，连丝青烟都没有，又听嘎啦、咯咧两声脆响，乌天朗双手折断，惨叫着昏死过去。
“哈哈……还有谁？”
孟神通仰天狂笑，声震四野。
要是之前那个孟神通，对于乌天朗这种亦正亦邪的武林名宿好歹还要留几分薄面，但现在随着他修罗阴煞神功的功力日渐加深，又是激战连场，性情居然也变得越来越偏激癫狂起来。
“他……”
台下的谷之华脸色惨然，见孟神通手上也多了一块烧伤，但他本人却毫无察觉，似乎连痛觉都消失了，不由潸然泪下。
“他已经疯了！”
金世遗在一边道：“恐怕都是那个万古邪帝搞的鬼！”
“我们约定七场，现在我已经胜了三场，若你们下一场还败，那便也只能依照诺言而行，奉我为武林盟主了……哈哈……哈哈……”
孟神通狂笑声中却又道，神智看起来似清醒非清醒，似癫狂非癫狂，颇是奇异。
通禅与金光面面相觑，他们虽然见过不少走火入魔的例子，但像孟神通这样的却真是见所未见！
却不知这孟神通的走火入魔乃是主世界的修罗阴煞神功而引起，方明又故意送上了乔北溟的秘笈，那上面的解除走火之法虽然不大对症，但也起了一点效果，便让孟神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孟施主，老衲来领教你的绝世神功！”
此时局势已经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在场众人也俱将目光放到了武功最高、德位最尊的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身上。
金光大师上前几步，便不知怎么到了场心，这手缩地成寸的轻功，登时赢得满堂喝彩。
他与痛禅上人同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并驾齐名，几十年来，从未与人交手，此时一出场，当真是非同小可，登时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群雄心情都似棚紧了的弓弦，都知道这一场金光大师与孟神通的决斗，不但与中原武林的颜面攸关，而且也是生死存亡的一战！
“孟施主请！”金光大师双手合十，护体神功便自然而然地形成防御。
“老秃驴要打便打！”孟神通眉宇间青黑之色一闪，突然拍出一掌，当真是疾若奔雷，眨眼即至，挟裹冰雪而来，冻人心脾。
金光大师屹立如山，待孟神通掌到，右掌也同样的划了半道圆弧，看似毫不着力的轻轻一撷，却挡在了孟神通的必经之路上。
双掌交接，闷雷滚滚，金光大师倒退三步，孟神通身子晃了晃便即恢复正常。
金光大师惨然道：“施主好功夫，老衲今日便只能舍命相陪了！”
此言一出，顿时满场大哗，要知金光大师年纪在七旬开外，他自幼出家，勤修峨嵋的正宗内家心法，六十多年的功力之所累，岂比寻常？居然一招之下便自承不敌，看样子更是决意将性命都丢在这里了。
当场便有几个正派掌门手握兵刃，想着无论如何也必须救得金光大师下来，即使一拥而上也顾不得了。
“哈哈……秃驴受死！”
孟神通步步进逼，又击出一掌，金光大师再次退出三步，眉毛上一片雪白晶莹，居然凝结了寒霜，一口紫血喷涌而出。
“住手！”
知道孟神通若出第三掌，金光大师便会被活活打死在这里，痛禅上人当即一声暴喝，以无上狮吼功攻击孟神通的耳脉。
嗖嗖！
人影狂闪，却是少林十八罗汉之首的大悲禅师，还有武当雷震子、丐帮帮主翼仲牟、唐经天等人一拥而上，诸般铁拐、长剑兵刃将孟神通团团包围。
孟神通的师弟阳赤符与一众邪魔大骂名门正派卑鄙无耻，打不过便一拥而上，但也被其它正派弟子拦住手脚，一时赶不及过来救援。
“卑鄙小人，我孟神通岂会怕了你等？”
孟神通虽然被团团围住，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担忧，忽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当中，身形骤然拔高数分，肤色青黑，双眼放出凶芒，直似地底浴血修罗重见天日！
“今日便要你们成为我修罗阴煞神功之下的亡魂！”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偷
“喝啊！”
孟神通被正派众人围攻，惊怒之下，已经将修罗阴煞神功运转到了极限，八重的修罗阴煞神功劲力奔涌澎湃，甚至开始自动冲击起九重的瓶颈！
气息狂涌之下，孟神通只觉一股极为凌厉阴狠的内息在丹田翻滚，脑海中一阵迷糊，被凶煞之气充满。
而他那一丝理智，此时也终于失去！
“嗷嚎嚎！”
孟神通仰天狂叫，眼睛中射出绿芒，直如野兽，忽然向翼仲牟扑了过去。
“他疯了！一起杀了他！”
翼仲牟大骇之下，当即运起“伏魔杖法”，刚猛凌厉的劲力附着铁拐之上朝孟神通砸去，当此龙虎大力之下，便是铁人也得变成铁饼。
嘭！谁知孟神通居然不闪不避，任凭铁拐砸到肩膀，翼仲牟只感觉一股极大的反击之力传来，似乎自己所打中的不是个人，而是座山！
忽然手腕剧痛，原来铁拐已经被孟神通夺了过去，信手掰弯，一扔便没入地底，留下一个黑洞。
翼仲牟心里大惧，这铁拐乃是他丐帮镇派法杖，纵使宝刀宝剑也难伤分毫，如今居然被生生扭曲，这等神力，简直已经非凡人的境界！
他心里大惧之下，便想退出战场，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嗷！”
孟神通脚下一顿，一跃六七丈，来到他面前，当胸就是一拳！
翼仲牟举起双臂，但听两声脆响，他双臂断折，在半空中就变成一具僵尸，倒地之后尸体四分五裂，居然连一滴血液都没有流出。
唐经天看去，但见伤口处一片晶莹，原来孟神通手里的阴寒之力太盛，居然将翼仲牟一拳打死，当即就血液凝冰，冻成了冰棍！
“这已经不是武功了！他是魔鬼！是修罗！”
唐经天后退数步，脸色惨白。
叮叮！
雷震子见到孟神通背对自己，以为有了可乘之机，长剑连点，宛若火树银花，在孟神通身上发出叮呤脆响，带起丝丝火星。
“不好！他的身体已经练成了金刚！”
雷震子这才知道不妙，但孟神通魔神似的身影已经迫了过来。
大悲禅师挡在孟神通面前，被一脚踢开，生死不知。
“休要多伤人命，我们认输！”痛禅上人飞跃过来，想要阻止，可惜已经太迟，孟神通抓住雷震子的两边手脚，忽然一撕，雷震子便分成了两块，鲜血内脏落下，浸了孟神通一头一脸，令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修罗。
痛禅上人悲喝一声佛号，运起神功，施展少林神拳，朝着孟神通小腹打去，孟神通不闪不避，若无其事地推出一掌，饶是通禅数十年修为，被他一推也是腾腾倒退，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嗷嗷……”
孟神通忽然看向其余正教阵营，咆哮声中，已经杀入其内，仿佛虎入羊群，每掌下去必然倒下两三名正教弟子，他身如修罗，又丝毫不惧围攻，刹那间便连毙三四十人，直杀得正教中人哭爹喊娘，丢魂丧胆。
孟神通在正教阵营中三进三出，杀出数道血路，忽然手下一顿，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她……她是你女儿啊！”
孟神通神智稍微恢复清醒，这才看见谷之华脸上满是泪痕，跪倒在金世遗旁边。
原来刚才孟神通如疯似狂，见人便杀，谷之华却痴痴呆呆地站在原地，孟神通当即一拳朝她头盖骨砸去。
金世遗大骇之下拐剑齐出，总算他武功也是一等一，付出双臂脱臼，吐血倒飞重伤的代价之下才算勉强令孟神通顿了一顿。
而那句女儿与谷之华的容颜终于令孟神通恢复了神智。
“这……这都是我……”
孟神通看了看自己的手，此时双掌已经被鲜血染红，旁边倒着一人，身子断成了两截，死不瞑目，竟然是他的师弟阳赤符！
原来孟神通当时已经凶性发作，六亲不认，阳赤符好心过来解救，竟然也遭了毒手！
“父亲……住手吧！”
谷之华泪水仿佛断了线一样的珍珠般落下。
“孟施主……老衲认输，从此以后，武林各大派对你俯首称臣，还望你千万莫要再下杀手！”
痛禅上人勉强站起说道，刚才孟神通一顿打杀实在已经令正道中人寒了胆。
“哈哈……我如今便是武林盟主了！”
孟神通大笑之中，看着失魂落魄的正道中人，还有同样被吓破胆的邪派好手，以及倒在地上的师弟，最后是谷之华那悲痛欲绝的神色，突然又是一阵心灰意冷，连狂笑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天邪教驾到！众人礼敬！”
忽然四面传来一声高喝，诸多天邪教弟子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居然将这正邪两道一举合围！
“天邪教？”
“他们怎么来了？”幸存的武林群雄一阵大哗，只知道这个天邪教行踪诡秘，又收拢了不少邪派好手在其内，但一向不怎么干涉武林之事，谁料今日却突然现身于此，不由心里都大生不妙之感！
“邪帝邪后法驾到！”
从四面八方都传来呐喊，竟似有着成千上万人一样，穿着黑衣的天邪教弟子源源不断涌出，在藏灵、灭法等十八太保的带领下，将已经是惊弓之鸟的正邪两道团团包围。
此时正邪两道已经拼斗多次，不少好手都是身受重伤，又被孟神通一顿发狂乱杀，又怎么挡得住天邪教的好手生力军，顿时被逼到峰顶，围成了一团。
但听琴瑟之声不绝，两边童女撒花铺地之下，一抬十六人的肩舆缓缓而来，四面挂着鸾帐，看不清里面之人。
“在下姬晓风，奉家师之命，送上拜帖！”
姬晓风仿佛一阵风一样钻入场中，又在各处晃了晃，轻功之高，简直是如若鬼魅，瞬间就在群豪当中摸到了不少好东西，失主还茫然未觉。
“拜见金光大师、痛禅上人！”
姬晓风将两份拜帖送到勉强站起的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之手，借着帖子的遮挡，双手犹如闪电般在痛禅上人手里的佛串上一拂，将三枚佛珠取了下来。
这不用割断绳线便能取珠的神偷绝技，再加上如风般的出手，果然无愧之前千手神偷之名。
痛禅上人终究是武林泰山北斗，姬晓风的动作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他的耳目，当即就想发出玄功，胸口却是一痛，阴寒之气窜入奇经八脉，遗毒无穷，护体神功发不出来，只能苦笑一声，看着姬晓风遁走。
“见过孟庄主！”
姬晓风手上只有三份拜帖，分别给少林痛禅、峨眉金光、还有孟神通！
这意思也就是说除此三人之外，场上群雄都不入万古邪帝之眼！当即就有群雄忿忿不平，奈何见到天邪教势大，也只能强自忍耐。
“方浮水？他来做什么？”
孟神通神智一恢复，便见到了最忌惮的人到来，眉头便是一皱。
接过拜帖，脸色忽然一变：“小贼尔敢！”
一掌拍出，气浪排空，呼呼作响，但真威势无穷，沛然难当！
他现在何等神力？一推之下，姬晓风便仿佛一只纸风筝般远远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几个圈子落入天邪教阵营，又不停打转，直如陀螺。
武林群雄见孟神通随意一推便有如此巨力，而姬晓风以巧妙轻功化解，不由都是叫了声好。
“师父师娘！徒儿有礼送上！”
姬晓风迅捷无比地转了十几个圈子之后跳到肩舆之前，脸上兀自有点青紫之色，表情却是得意非常，将一本纸册递了上去。
“很好！”
帘幕掀开，露出双目温润的方明，还有一旁神情慵懒的厉胜男。
方明接过纸册，见到当初自己手录的修罗阴煞神功也在其中，旁边还有孟神通密密麻麻的注释与心得，不由淡然一笑：“胜男你看晓风如此乖觉，我们赏他什么好？”
“这柄冰剑美胜珠玉，与师娘容颜相得益彰！”
姬晓风又捧出一柄长剑笑嘻嘻送上，竟然是冰川天女的冰魄寒光剑，当初遗落在场上，不知道落入谁的手中，又被他给偷了出来。
“我看该赏他一颗九阳丹！”
厉胜男接过长剑，食指一弹，一粒鲜艳如火的丹药就落入姬晓风嘴里。
“多谢师娘！”姬晓风行礼退下，又从怀中掏出诸般珍物匣子，不断把玩，神情得意非常。
群雄哗然不断，这才知道刚才姬晓风竟然借着呈送拜帖的机会，将他们全部偷了个遍！只有痛禅与金光稍微发觉端倪，而孟神通则是将他甩出，却仍然避免不了遭窃之祸！
只是孟神通现在的阴煞寒气何等厉害？纵使姬晓风将巨力化解也不免受了寒气之伤，即使他勤练内功，早已今非昔比，回去之后也得大病一场不可。
而厉胜男则是赏了他一颗方明以九种燥热之药炼制的九阳丹，此丹极热极毒，用来救治孟神通的阴煞功却是刚刚好。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中人也只有寥寥猜到了真相，其它的无不为姬晓风所震慑，想起若这偷儿伸手入怀不取东西，反而递过一柄匕首的话会怎样？真是思之不寒而栗！

第一百八十五章 走火
“万古邪帝方浮水！”
孟神通忽然暴喝，声如雷霆，震人耳膜，当即就有一些低辈弟子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老夫与你天邪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指使徒儿，盗我秘笈？”
“你的秘笈？”
方明细细翻阅，对于自己写的内容丝毫不看，专注于孟神通的练功注解，眼睛除了秘笈之外似乎再也容不下什么，闻言笑道：“这本秘笈原本便是老祖写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再加点利息，又算什么？”
“好一个万古邪帝，原来孟神通邪功大进，全是你的功劳！”唐经天目光几闪之后便猜到了真相，义愤填膺地喝道。
在场正道群雄听了之后却是一片大哗，想到孟神通武功大进，随后才有此次邙山之会，死伤如此惨重，方明的确乃是罪魁祸首！不少人当即红了眼，也有老成持重之辈开始打量突围路线，预备渡过今日不利之局后再纠结党羽，来找方明麻烦！
“阿弥陀佛，施主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有何意图？”
峨眉金光大师乃是中原五老之首，调息良久之后总算勉强恢复数分行动之力，当即沉声问道。
“意图？！哦！对了！”
方明双手一拍：“老祖受十五皇子礼聘，要诛尽尔等武林中人，算不算意图？”
“原来你是朝廷鹰犬？”
“天邪教，老子从此与你势不两立！”
“万古邪帝方浮水，亏你自命邪派宗师，居然投身朝廷，自甘卑微，实乃我辈之耻！”
方明这个地图炮开得太大，顿时不止正道，连孟神通带来的邪派高手也纷纷喝骂起来。
而这波人虽然一副目眦欲裂，与方明不共戴天的模样，但已经有个别机灵的知道大事不好，开始偷偷往后溜。
“痛禅、金光，还有唐经天，今日你等命名正派，便要全部做了老祖阶下之囚！”
方明负手嗟叹，脸上无限遗憾之色：“唐晓澜不来，老祖便抓了他的儿子媳妇，也不愁他不就范！”
一挥手，连家兄弟带着十八太保杀出，众多天邪教徒仿佛潮水般涌来，顿时就将正道中人淹没……
“小孟啊……”
方明看着如临大敌的小孟，悠然继续阅读起了秘笈，淡然道：“老祖这里有两个人想与你算算账，你先见见他们吧！”
“孟神通！”
厉胜男再也忍耐不住，一拍肩舆，整个人便掠身飞出，与厉盼归并立，将孟神通包围，眼光似乎恨不得挖他一块肉下来，高声叫道：“我叫厉胜男！他是我叔叔厉盼归！今日便要向你讨回血债！”
“原来是厉家的人！”
孟神通何等聪慧？一听厉胜男自报身份便知道了她的来历，当初他与西门牧野血洗厉家满门，夺得修罗阴煞功秘籍之后，最为忌惮的便是厉家的余孽。
现在见厉胜男居然做了天邪教的“邪后”，心里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不好！难道那万古邪帝给我的秘笈有陷阱？”
看到外面天邪教的千军万马，知道今日这条老命说不得便要交待在此，心里更是暗暗发狠：“说不得……我便施展全力先毙了你们，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孟神通，老子是厉盼归！当初若我还在厉家，又怎么能容得你猖狂？”
厉盼归的眼珠都红了。
他孤悬海外，对于中土的家更是期盼已久，谁知道孟神通居然灭了他的满门，这仇恨简直倾三江水也刷洗不清！
厉盼归倏然虎啸一声，右掌如雷霆般击出，肉掌边缘布满第九重修罗阴煞功的寒力，冷风肆虐，周围温度骤然一降！
这一掌挟裹真力，就连空气都似乎被排开，荡漾出两道白色的气流，劲力惊天动地到了极处！
而就在厉盼归右掌到了孟神通面前丈许之处的时候，只听他又是一声长啸，左掌击出，同样带了九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
这修罗阴煞功本来就是大耗内力之法，单掌施出已是不易，这时厉盼归连环双掌击出，俱是九重阴煞修罗功掌力，便相当于两个厉盼归一起围攻孟神通一般！
原来厉盼归上次虽然被方明击败，但生死之际，还是悟出了双手连续施展修罗阴煞的窍门。
随后精修乔北溟的“正邪合一”之法，内力日进，又得方明指点，终于在月前悟通了秘笈上的最后一重奥秘，双手同时将修罗阴煞功施展得遂心如意。
两道九重修罗阴煞掌力叠加之下，便连旁边的金光、痛禅等人都是看得骇然色变，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敌手。
而一个副教主都如此了得，真正的教主万古邪帝又该有着多么通玄造化的邪功？
一念至此，真的有些万念俱灰，觉得武林正道失去了希望。
“他连手下都不让练修罗阴煞神功，却偏偏传给了我！”
这一幕落在孟神通眼里，却是更加坚定了他之前的猜测，可惜即使他已经知道方明所给的修罗阴煞神功有问题，此时也是积重难返，只能狂啸一声，双手鼓胀，将修罗功运转至极限，拳掌齐出，左手金刚掌，右手阴煞功，容刚强阴柔于一体，造化阴阳的玄功与厉盼归双掌一碰，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两人都是晃了一晃，旋即重新厮杀到一起，竟是难解难分！
本来在原著当中，厉盼归的武功还要超过孟神通一筹，现在苦练乔北溟秘笈年许，又将修罗阴煞功推进到第九重，勘破最后一关，孟神通应该万万难以抵挡才是！
可是此时的孟神通却修炼了方明从大乾世界带来的修罗阴煞神功！
这神功原本有着十三重，练到极致便可直达大宗师之境，只是第九重必然走火入魔！连方明都不敢以身试法！
而孟神通天赋异禀，又得方明狂开金手指，此时竟也将此功修炼到第八重之境！
光论寒气阴煞的话，这第八重的修罗阴煞神功，甚至还要超过厉盼归的九重修罗阴煞功！
只是厉盼归通晓乔北溟秘笈，孟神通只是得了方明指点的残篇，并且他之前又大打大杀一番，大耗心力，此时数百招一过便渐渐落入下风。
这两人都不惧阴煞寒气，功侯也差不多，当真杀得难解难分，劲气四溢，地面不断破碎。
又是两百招过去，忽然听到厉盼归一声呼啸，一跃而起，纵横九天之上，双掌齐出，浩浩荡荡，如携风雷而击！
孟神通双手齐举，接了一掌之后便颓然坐倒在地，惨笑一声：“想不到我孟神通毙命于此！”
竟闭目待死！
“不要杀我爹爹！”谷之华见此枭雄就要授首，心中不知怎么一软，哭着扑就要孟神通身上。
“滚开！”
在一边掠阵的厉胜男一挥手，谷之华横飞而出，头撞到岩石上，落下一大片血花，如同杜鹃泣血。
“女儿！”
孟神通双目圆瞪，忽然又射出绿芒来，气息骤然狂暴冷冽！如疯狂野兽！
原来他刚才走火入魔只是稍微清醒，现在大战厉盼归，自身真力衰竭之下，已经被压制下去的疯狂之意再度死灰复燃，又见到谷之华生死不知，更是被刺激得怒发如狂，终于彻底走火！
“嗷嚎！！！”
他体内的修罗阴煞神功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竟然又开始冲击九重的瓶颈！
孟神通披头散发，嚎叫中双手推出，居然将厉盼归击退七八步，嘴角溢出血丝。
“好！我们再来！”
厉盼归骨子里蛮性爆发，猱身而上，强打猛攻，直与孟神通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只是比起之前来，这次他却又处于下风了。
“叔叔！”厉胜男脸上大急，可惜以她此时的功夫，距离这二人相差甚远，自然也别说分开胶着的两人了。
“嗯！”
方明此时将孟神通的批注缓缓合上，眸中闪过思索之色：“主世界的修罗阴煞神功第十二、十三重是大宗师之境、十重、十一重便是宗师，而这第九重最为关键，乃是肉窍圆满，化生罡气的阶段！为宗师之基！此功邪厉，因此筑基阶段最为麻烦，也最容易走火入魔，正邪合一也只不过能稍稍缓解，治标不治本呐……”
又看到孟神通此时的情景，不由哑然失笑：“临阵突破？还是走火入魔辅助下的突破！这货果然不愧是反派一号，气运隆厚啊……”
方明何等眼光？此时便看出孟神通正处于八重至九重之间的阶段，可惜他本身神智已失，进入第九重的那一刹那便是全身穴窍粉碎，破体而亡的一刻！
“他体内此时必然有着先天真气至罡气的变化，即使路子走歪了也是很好的参考！并且……绝世之血也必须我自己收集！”
方明一片苦心孤诣，将孟神通的武功、气运培养到如此地步，不就是将猪养肥，为了最后一步的宰来吃么？
便在此时，孟神通眼中绿芒暴涨半寸，一拳击出！
这拳距离厉盼归尚有数尺，便发出嗤嗤声响，厉盼归胸口如遭重锤，蹭蹭倒退！
罡气！也只有百炼罡气，才能有此慑人威能！
百步神拳！穿空神掌！皆为先天罡气之能！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成擒
“难道这货已经突破了？不对啊！”
方明在肩舆里看得一阵疑惑，若孟神通真的入了修罗阴煞神功第九重又没有爆体而亡，以先天罡气的无坚不摧，此时的厉盼归应该已经死无全尸才对。
“还是真元转化不彻底，只有数分罡气威能么？”
方明的眼睛变得更亮，目光炯炯，丝毫不转地盯着孟神通的一举一动。
他可以如此，场中的厉盼归却是有苦说不出，只感觉对面的孟神通每掌真气都仿佛钢刺金丝，坚韧不绝，双手如遭针刺，嘴角鲜血不断。
嘭！
孟神通忽然迫近，五指朝天，聚拢为拳，仿佛盘古挥下创世之斧！
布满了罡气的拳头轰然砸落，其势开天辟地，如神似魔！
一拳未下，虚空中便气旋不断，厉盼归只感觉自己身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了个干净，脸上鲜红欲滴，招虽未至，却已经被重伤！
“啊……小天魔解体大、法！”
生死之际，厉盼归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功力骤然增强了两倍，将伤势尽数压下，双手如封似闭，迎着开天巨斧而去！
轰隆隆！！！
土石纷飞，宛若利箭强弩般四溅，扬起大片灰尘，遮住了场地中心。
啪！
一条人影突然倒飞而出，滚落在地，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来。
“叔叔！”
厉胜男赶紧扑了过去，将厉盼归扶起，只见他胸膛凹陷下去一块，两条手臂也软软垂下，气若游丝，已经到了重伤垂死的境地！
幸好她灵药随身带得不少，赶紧取出碧灵丹喂厉盼归服下，又以千年断续与补天膏为他接驳断骨。
饶是如此，厉盼归先被孟神通重创，又施展小天魔解体之法，元气大伤之下，没个数月是别想爬起来了，内功还得狠狠倒退一次。
也幸好他施展的是经过方明改良的小天魔解体，若施展了真正的天魔解体大、法，那厉胜男现在就可以直接为厉盼归准备丧事了。
“桀桀……好个小孟！现在的你，才符合邪派第一人的身份啊！”
白影一闪，方明身影掠空，挡住了已经彻底疯魔的孟神通。
孟神通此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见方明挡在前面，又是一抓而来，丝丝罡气横空，如万箭爆攒，饶是方明有神功护体，也感觉手上一阵刺痛。
“好，先天罡气，无坚不摧！”
方明的脸色肃穆凝重，磨盘一式大摔碑自下而上，与孟神通铁掌相蓬，仿佛两个巨人举重锤巨斧搏杀一样，将孟神通逼得倒退三步。
“还未至第九重内炼完满、练气成罡之境！但也有了罡气的数分威能！”
体内真气一探，方明便清楚地知道了孟神通此时的状态，大喜之下，更是猱身扑上，拳掌交击当中，易筋经真气无孔不入，探入孟神通体内各处穴道与丹田，刺探他此时情况。
他本来就有孟神通的心得在手，此时再与他体内气息流动一对比，修罗阴煞神功的几个关卡便历历在目，仿佛自身也修炼了一遍。
轰隆！轰隆！轰隆！
地面不断颤抖，仿佛地龙翻身，直欲令人牙酸。
而震天的撞击当中，厉胜男只看到方明似乎化成一道白影，迅捷无比地围绕着中心一个肤色青黑的巨人转圈子，手掌不断拍击巨人各处的穴道。
那巨人却似乎身如精钢，对方明的真力攻击丝毫不惧，偶尔双掌相交，便是轰然大响。
雷霆闷响不断，周围的武林中人纷纷倒退，厉胜男又勉强坚持了片刻，只感觉自己全身筋骨欲酥，连耳膜都刺痛无比，留下两行鲜血，顿时再也不敢逞强，倒退出十数丈距离。
此时她又四顾战场。
方明与孟神通激斗之处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空白大圈，无人敢入。
而围捕正邪两道首脑的计划倒是进行得颇为顺利。
孟神通所带来的符渐离、阿罗尊者等人被藏灵上人等邪派魔头围攻，大是不支。
藏灵这几个跟随方明时日最久，每个都练了四五重的阴煞修罗神功在身，便相当于七重的修罗阴煞功，有着借物传功之能！
此时虽然内力修为略逊符渐离等人，但仗着邪功之威，还是将阿罗尊者几个擒下，最后合斗符渐离的“太行五玄阴气功”，这门功夫虽然号称与金光大师的太清气功，一正一邪，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符渐离修成此功的时日尚短，又见灭法和尚等人多势众，不由长叹一声，束手就擒。
邪派如此，正道那边进行的更为顺利。
经过孟神通刚才一番大闹，原本的正派精英好手损失殆尽，痛禅、金光、冯琳三个武功最高的身受重伤，而武当掌门雷震子、丐帮帮主翼仲牟更是死无全尸，正道被孟神通杀得胆寒，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唐经天与妻冰川天女桂冰娥带着邙山掌门曹锦儿勉力坚持，却根本不是连家兄弟，冀北三魔的对手。
连家兄弟的四笔点八脉功夫天下无双，除了痛禅几个之外无人能够抗衡，与唐经天夫妇斗了数十招之后突然四笔飞出，在半空中轻轻交击，方向一改，一招“飞管惊神”使出，瞬间点了唐经天与桂冰娥的奇经八脉。
冀北三魔中的老三焦湛挥舞着独脚铜人，当铁锤砸下，势若千钧，登时将曹锦儿了了帐。
这老女人心胸狭窄，当初对谷之华百般刁难，千般侮辱，现在却在邙山之上血肉成泥，倒也值得一叹。
这三人已经是正道当中仅剩的好手，此时或擒或杀之下，顿时仿佛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大批天邪教教徒涌入，将那些正派掌门、长老、护法、掌门弟子、二代弟子之流一网打尽，牢牢捆了，连金光与痛禅都不能免俗，不仅如此，他们还受到特别待遇，缚以精钢铁链，更是用阿修罗花浸泡过的金针封了穴道，神仙也难逃！
此番天邪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便将正邪两道一网打尽，真乃令整个武林震怖的大事！
而邙山其余之处清静过后，唯有方明与孟神通的战圈还是轰鸣不断。
尘土飞扬、冰雪齐射中，两道身影翻飞无穷，稍微一交手便是天惊地动，地震山摇，仿佛隐藏了雷公电母。
轰鸣之声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数千天邪教徒也筋骨松软，倒在地上之后，才听得一个比方才响亮十倍的霹雳炸起，一道白影从烟尘中暴退而出，倒踩七星步落入肩舆之内。
“好个孟神通，好个修罗阴煞神功！”
方明喃喃一句，嘴角有着血丝溢出。
“你居然受伤了？”厉胜男递过一块绣金锦帕，脸上的表情无比惊讶，她几乎以为方明就是天下第一高手，更超越了凡俗，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
尘埃落尽，现出其中孟神通的身影。
他原本通红的脸庞此时已经尽数转为青紫，脸上的表情也甚为奇异，忽然张了张嘴。
哗啦！哗啦！
数百道、上千道血箭从他体内各处喷薄而出，当即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丝丝裂痕浮现在他身上，蜘蛛网一样密布，又仿佛瓷器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晶莹的碎块，落地有声！
“他死了？”厉胜男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他当然死了，也不能不死！”
方明道，心里补充了一句：“进入九重修罗阴煞神功之境，又怎么可能还不死？”
“死得好！如此粉身碎骨，方稍泄我心头之恨！”
厉胜男恨恨道，眼光忽然一瞥，又见到了倒在血泊当中的谷之华，似乎还有气息，眼珠一转又想到了某个主意，当即命人上去救治。
方明却没有注意厉胜男的小动作，即使看到了恐怕也不会理会。
因为他此时正在感受着演武令给他的信息。
“绝世之血又完成一次，只剩两次便可开启附体之能了么？”
这丝毫不出意外，毕竟孟神通此时即使放在主世界中也算一方高手，甚至可能不在血爪巫行空之下，更是曾经压服天下名门正派，当了片刻的武林盟主，武功气运都是顶尖！
“绝世之血在预料之中，最令我满意的，还是终于通过孟神通，知道了修罗阴煞神功的诀窍，对于炼气成罡的境界也有了更多领悟……”
通过孟神通这只小白鼠，方明对于修罗阴煞神功的理解可谓无人能比，此时即使亲自修炼此功，也有五成把握度过九重走火入魔的关卡。
“只是……五成还不够啊！幸好我手上的小白鼠还有不少，虽然比不上孟神通，但胜在数量……”
被方明冷冷一瞥，藏灵上人、桑木姥等魔头竟然也觉得彻骨冰寒，赶紧伏下头去，身体兀自还在簌簌发抖。
“启禀教主！正邪两道首领弟子已经被我等所擒，无一落网！”
连家兄弟带着十八太保恭敬禀告道。
“很好，尽数打入囚车，押解入京！”
方明仰天长笑：“如此盖世功勋，包管尔等日后享用不尽！”
司空化等人在一边喜动颜色，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明眼睛当中幽深而不可见的寒光……

第一百八十七章 俘虏
邙山。
山风寂寂，清澈幽凉，呜呜吹过，瞬息远去，太上无情，似乎人世间一切都不值得它停留。
只有地上的残肢断骸，带血衣襟，残破兵刃……种种痕迹，方才还在述说着之前大战的惨酷！
夕阳如血之中，两个人影缓缓上了邙山。
“琳妹……”
那女子跟冯琳颇为肖似，此时见这满目疮痍之景，只觉心里大寒，发出啸声。
轻灵的啸声在山谷中来回荡漾，缕缕不绝，从四面八方传来回音，但哪里还有冯琳的影子？
“瑛妹！我们来晚了！”
唐晓澜腰悬游龙剑，渭然长叹。
他虽然也接到了孟神通的帖子，但自认有着痛禅、金光两位大师在此已经足够应付，因此只派了自己的儿子媳妇过来。
谁知等到他们下山之后，唐晓澜却是心绪不宁，担忧之下，与冯瑛再次携手下了天山，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孟神通居然如此魔威滔天？”
冯瑛查看现场痕迹，又见到雷震子等人的惨状，不由倒吸冷气，几欲作呕。
“正邪两派的尸首都没人收敛，看来应该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场！”
唐晓澜一路走一路看，等到来到方明、厉盼归大战孟神通留下的巨坑的时候，脸上终于也骇然了。
“此等内力……”
唐晓澜看着一块青岩上的拳印，深入数分，痕迹宛然，周围更附着一片冰屑，目光幽邃而凝重。
“当今之世，我只想到一个人或许有此功行……却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两人与他不相上下……”
“大哥可是说那万古邪帝方浮水？”
冯瑛知道自从上次一别之后，自家夫君其实对于那个邪帝颇为忌惮，将游龙剑时刻带在身边。
幸喜对方从那之后就再无消息，却不想今日又被重新提起。
“留下这个拳印的高手修炼阴寒之气，必是孟神通无疑，他居然能将修罗阴煞功练到此种境界，唉……恐怕痛禅上人与金光大师也难是敌手……”
唐晓澜伏低身体，细细查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又到了厉盼归施展天魔解体留下的脚印之前。
“这是第三人，虽然功力稍逊，但也不在中原五老之下，你看他这最后一招……脚力深入地底，显然是动用了什么邪派秘法，导致不能尽数收敛真气所致！”
通过现场的蛛丝马迹，唐晓澜就将当时的情况一体还原，光是这份眼力，便无愧宗师之名。
“而此役之中，正邪两道居然都被一网打尽，放眼天下，恐怕也没有那个门派有着如此势力，除了……”
唐晓澜顿了顿。
“朝廷！大哥你是说……这些都是朝廷派出的高手！”冯瑛眼睛一亮，接口道。
“不错！必是正邪双方搏杀到难解难分之时，朝廷的鹰犬忽然一涌而出，方才将正邪两道一网打尽！”
唐晓澜断然道。
这个位面的皇帝做起来也是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某一天就有一个武林高手深宫刺杀，因此从康熙、雍正、再到乾隆，基本都以诛尽天下武林人士为己任。
朝廷会动手，那是丝毫也不稀奇。
“我们这就上京师，说什么也得将琳妹还有经天冰娥等人救出来！”
冯瑛沉声道。
忽然脸色又是一冷：“何人敢来窥视？”
山路边的草丛忽然一阵耸动，滚出一个浑身带血的人来，叫道：“两……两位大侠，小人乃是大内侍卫总管……寇方皋……咳咳，拼死带出了皇上的血书……”
以唐晓澜夫妇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知道这人身受重伤，乃至命不久矣了。
“瑛妹！给他一颗碧灵丹吧！”
唐晓澜见大内侍卫总管都变成这样，想来京师当中一定出现了什么巨大变故，当即道。
天山碧灵丹在武林中闻名遐迩，自是非同小可，几有续命之功，寇方皋气息终于平缓了一点，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卷轴来，上面血迹斑斑，已成褐色，竟是一份血书！
“此乃皇上的血书，还请两位大侠一定要救救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啊……”
唐晓澜接过展开一看，见开头便写了：“小侄弘历泣血百拜……今有妖邪肆虐京师，遗毒无穷，恐动摇社稷……苍生何辜？万望皇叔心念天下苍生，救亡图存……吾今立书血誓，今后必勤政爱民，永不加赋税……如有违背，天人共诛！！！”
唐晓澜面色顿时就颇有些奇异，还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将血书交给冯瑛道：“瑛妹你看……这皇帝居然慌不择路，来求我了……”
他身世奇异，乃是康熙的私生子，算起来还是乾隆的叔叔辈。
但唐晓澜却与雍正有仇，当年还曾经冒险入宫，帮助吕四娘深宫屠龙，一举取走了雍正的性命！算是乾隆的杀父仇人！
而现在乾隆却来求他，可见已经病急乱投医到什么地步了！
“到底怎么回事？”
唐晓澜沉声问道。
“这一切还要从十五皇子说起……他……”寇方皋断断续续将方明毒害八旗事说了一遍，最后道：“现如今，天邪教势力已经在京师一手遮天，各省总兵提督多有投靠者！
……十五皇子也不过傀儡，就连深宫之中都被腐蚀不少，咳咳……我奉了皇上之命，秘密出宫求救，谁知一出来就遇到大内侍卫与御林军的追杀……我活不成啦……唐大侠你即使不念叔侄之情，也要念及天下苍生啊，若给天邪教得了天下，那黎民百姓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难呢……”
寇方皋一路之上必然已经想了良久，一句天下苍生，顿时令唐晓澜的脸色有所动容。
“不错！我虽然不忿八旗勋贵贪婪腐败，但更不能坐视邪派得了整个天下，篡取大位，陷万民于苦海！此乃大义所在！”
唐晓澜握紧血书：“我要立即上京！拨乱反正！日后凭此血书督促乾隆爱民如子，方是天下之福！”
此时的唐晓澜，身上充满了一种“正气”！仿佛他就是正义的化身，救世主再临！
至少冯瑛就被彻底洗脑，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当中都似乎放出了星星。
……
京师，天邪教押着一大批正道邪道的头头脑脑，午门献俘，顿时便将乾隆与一干朝臣王爷震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世界的武林中人可不是什么疥癣之患，而是实实在在要人命的东西！
当年的吕四娘便是明证！因此清廷历代帝王都努力培养鹰犬，剿杀武林，奈何收获寥寥，偶尔抓到一个大派掌门人便是了不起的大功，引得万众瞩目！
但现在呢？
从少林住持，再到峨眉掌门，天山少掌门唐经天夫妇，乃至武当、邙山、丐帮三派的掌教人首级，还附带一堆二流角色与邪派高手，简直将整个江湖都一锅烩了！
毫不客气地说，若是乾隆当即将这些人物斩首示众，整个武林起码便得瞬间倒退三十年！更是一百年之内都恢复不了元气，无法再与朝廷为敌！
十五皇子携此威势，在朝堂上真是声威大震，甚至还出现了请立太子的声音。
乾隆似乎也被这种声势吓到了，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将武林中人赶尽杀绝，反而下令将痛禅、金光等人尽数囚禁在天牢当中，其意不测……
“大哥，我带你去看一件好玩意！”
方明虽然知道乾隆的小动作，但却也难得去管，甚至还颇有些乐见其成的味道。
他这次收获不小，每日除了钻研从孟神通那里得到的精义之外，便是狠狠操练藏灵几人，在他们身上实验自己想法，将这几个老魔头训得苦不堪言。
不过正当他对于修罗阴煞神功领悟日深的时候，厉胜男却突然找了过来。
“好玩意？”
方明颇为惊讶地跟着厉胜男走入厢房，随后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丽质天生的女人！——谷之华！
“姐姐好！”谷之华对着厉胜男盈盈一礼，又看向方明，眉宇间竟然似乎有着一丝羞涩之意，只是眸子中还有些迷惘与混沌，令方明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
“她失去记忆了？”方明当即以天遁传音对厉胜男道。
此是邪派中的“传音入密”，却比“传音入密”更为精细，外人根本无法听到。
“不错……她头部被重创之后便得了离魂症，对之前的一切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厉胜男同样以天遁传音回答，同时握着谷之华的手：“妹妹在这里住的可习惯？”
“我很好……”谷之华脸上还有些茫然：“只是我是你的贴身丫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只是你自从跌了一跤，一场大病之后便将什么都忘了……”
厉胜男发挥影后级演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妹妹多走走看看，问问其他人，总能想起一些来的……”
“你玩什么？”
厉胜男如此举动，却看得方明有点不寒而栗。
“你说我想玩什么？”
厉胜男笑的仿佛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谷之华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两人，丝毫不知道他们正在商量着怎么把她给卖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逼宫
“还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
厉胜男笑吟吟地扶起谷之华。
谷之华脸上红晕更盛，却对着方明福了一福：“姑爷好！”
她说了一句便低下头去，声音中似乎带着无限的娇羞：“姐姐说我是她的陪嫁丫鬟，已经当了姑爷的通房……”
最后几个字更是细若蚊鸣，若非方明内功过人，还真的听不清楚。
“你居然想……”
他眼中骇然之色一闪而过，对厉胜男传音道。
“不错！”
厉胜男虽然温柔地抚摸着谷之华的秀发，眼睛里面却是闪过一丝阴厉：“孟神通虽然已经死了，但我却要他的女儿为他还债，让他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你这么做……金世遗……”方明下意识提了一句。
“金世遗？不知道死了还是残了的人，提他做什么？”厉胜男疑惑道。
在这个世界当中，金世遗不过是她想要利用而还未利用到的一个普通高手，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真的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嗯！不对……是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意思？”
方明也意识到这点，当即改口。
“大不了我也一起……便宜你了！”
厉胜男眸子一转，荡漾出奇异的风情，传音后又对谷之华道：“妹妹不用害羞，当初我们三人也曾一起欢好，何等逍遥快活……等会姐姐姑爷与你一起多试几次，保不准你便可以记起更多东西了……”
“靠！这女人就是个妖精！”
方明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但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他又怎么会拒绝？
“不知道金世遗还活没活着，要是还活着的话他头上的帽子恐怕就有点绿油油的了，不知道会不会活生生再气死？”
……
“先生……大事不好，万望救我一命！”
奈何方明就是个天生劳碌命，齐人之福享受了没几天，颙琰这小子又屁滚尿流地来求抱方明的大腿了。
“滚开……”
方明一脚踹开这小子，随后又问道：“什么事情？居然还要劳烦本老祖？”
“我……我父皇勒令我闭门思过……”颙琰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显然是被吓坏了。
本来以他的天资，即使遇到大变也不至于如此，可惜被方明控制之后性格也渐渐变化，更为欺软怕硬，一遇到事情便仿佛没头苍蝇。
当然，方明却并不讨厌他这样，做傀儡么，就要有傀儡的样子，那么英明神武做什么？想造反？
“不就是禁足么？”
方明颇为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但也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有清一代，皇帝或杀或囚的皇子也不少，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康熙，现在颙琰是被勒令闭门思过，第二天就可以送宗人府，随后再“被自杀”，或者干脆赐毒酒，便也顺理成章了。
“不过……乾隆也不是如此毛躁的人，难道是忽然得了什么外援？”
方明一摸下巴，当即猜到了真相。
这个世界的名医神医也有不少，或许乾隆就找到某个妙手神医，能够解除极乐散的成瘾问题，再或者干脆找到了极乐散的替代品，对于颙琰的忌惮自然就大减。
可惜，不论他再怎么机关算尽，都不会知道极乐散只是表面上的幌子，三尸脑神丹却是方明独此一家，外人再无解药。
只要这个前提不倒，“药、丸党”最多损失些外围羽翼，内部构架却仍然是稳固如山！
“嘿嘿……看起来乾隆是要狗急跳墙了……”
方明冷笑一声。
“先生……先生……我们现在可如何是好？”
颙琰这可怜孩子六神无主，巴巴地看着方明，把什么大不敬都忘光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乖乖束手就擒，甘心受死，做大清的忠臣孝子……”
颙琰脸色惨淡，千古艰难唯一死，特别是对他这种天潢贵胄来说，大好江山都曾经握了半个在手，又怎么舍得死？
“桀桀……看你这样便是舍不得了，那只有第二个选择——鱼死网破！”
方明森冷一笑：“立即发动我们手上的人马，那几颗埋伏下的暗子也让他们动一动，逼宫夺位！”
颙琰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您是要……弑……弑君？”
“乾隆又算得了什么？”方明拍了拍颙琰的肩膀道：“往好处想，若我们计划成功，到了明天，你就不是十五皇子，而是九五至尊了！”
那把龙椅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被方明这么一教唆之后，颙琰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眸中寒光一闪，化为炙热的渴望，骤然道：“不错！一切就都仰仗先生了……一旦事成，我必尊先生为国师，奉天邪教为国教，与先生共享天下！”
“你真的要与他共天下？”
颙琰走后，厉胜男从帘幕之后转了出来，嫣然道。
“这小子何德何能，敢与我共分天下？”方明冷笑摇头：“我观他眼神闪烁，必然已经在考虑卸磨杀驴之计了，啧啧……大事未成就想着先下手为强，也不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此等废柴，我宁可扶持一个黄毛小儿，还更好控制一点！”
……
皇宫之内。
乾隆换了一身侍卫服饰，独自进了一间密室。
“皇叔……宫里到处都是那逆子的眼线，不得不如此才能见面，万万见谅……”
乾隆现在有求于人，架子摆的极低。
“我与满清早已经恩断义绝，皇叔之名万万不要提起了……”唐晓澜正色说道，他与冯瑛都在，只是此时都换了太监侍卫服饰，倒也蔚为奇观。
“是！唐先生！”乾隆苦笑了下，眼中怨毒之色一闪，立即换了称谓。
“嗯！跟我来！”
唐晓澜脸色稍霁，带着乾隆又往密室内走了一段，方才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当中，其内药草浓香扑鼻，更有几人躺在床上，脸色痛苦，一名老者刚刚为他们施完针，正在用清水净手。
“这位是天下第一神医，外号‘华山医隐’的华天风华老师，我将他请了来治疗天邪教的极乐散之毒！”唐晓澜介绍道。
“华老师好！”乾隆此时有求于人，赔笑的时候几乎比当皇帝之后加起来的还多。
“哼！若不是看在唐大侠的份上……老夫才懒得理会你们这些鞑子的死活……”
那华天风却是一拂袖，脸上颇为不悦的样子，看得乾隆颇为尴尬。
“我们并不是为了鞑子，而是为了不令天下苍生受天邪教毒害……”
唐晓澜肃然道，随后又问华天风：“这极乐散可还有救……”
“唉……难！难！难！”
华天风指了指躺着的那几个人，长吁短叹不断，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层：“此极乐散似乎是以五石散为基，能令人身登极乐，我试了多次，却还是无法辨识其中毒物药性……”
“唯今之计，我也只能以毒攻毒，以阿修罗花配合醉仙芙蓉炼制了毒性稍弱的阿、芙蓉膏，希望能暂代极乐散之功用……”
华天风说着便将一块膏药送入床上极乐散发作的病人口中，那病人嗬嗬吞下，脸色终于舒缓开来。
啪！
乾隆一击掌：“太好了，有此物在手，朕终于不用再受那逆子钳制！必要将那些贼人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唉……不能治病救人，只能不断加毒，老朽还算什么医生？”
华天风却是一副长吁短叹，悲痛无比的模样。
“此乃一时权宜之计，等到日后自可设法除此毒瘤！”唐晓澜正色道：“还要劳烦先生配置膏药，我亲自去会一会那个万古邪帝！”
说罢，又瞥了乾隆一眼。
乾隆一愣，旋即干笑道：“朕之前将那帮武林中人打入天牢也是迫不得已，早已暗中下令善加款待，又送了大内珍藏的灵药治伤……”
“很好！”唐晓澜与冯瑛对视一眼，自付夫妻两人已经足可敌得过方浮水，再加上痛禅、金光、冯琳之力，必能一举将天邪教覆灭，拯救此天下浩劫，脸上不由多了几丝喜色……
……
入夜。
今夜的月色特别明亮，周围更是带了一圈橘红色的朦胧光晕，妖冶无比。
“血月之相！不祥之兆！今夜的京师，恐怕是要大大流血一番了！”
方明站在阁楼之顶，看到京师上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自然有着一股凄冷肃杀之感，升斗小民虽然不知道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但此时竟也有着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天还没黑便纷纷紧闭家门，缩进被窝簌簌发抖。
“先生！我们的人马已经聚集齐了！”
万籁俱静当中，十五皇子的府上却是人声鼎沸，马蹄隐隐，就连颙琰自己都披甲持剑，眼睛中有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可怜的娃……其实你只要再乖乖等个几十年，皇位就自动是你的了……”
当然，这句话方明是肯定不会对颙琰说的。
同时，他对于颙琰的做法也大为鄙夷，历来逼宫篡位这种事，讲究的是一击即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宫廷，擒杀大龙，再公告天下，发诏安抚其它势力，方有几分成功可能！一开始就这么大张旗鼓，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惊变
方明心里毫不客气地给颙琰这帮人下了“猪队友”“乌合之众”等等评价，脸上却笑得更加柔和：“好！就请十五皇子带大队人马进攻神武门，老祖再率领天邪教徒进击午门，两面夹击之下，乾隆不过瓮中之鳖，明日你便可登基称帝了，哈哈……”
“不错，朕一定不会忘记诸位的！”
颙琰脸色通红，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地杀向神武门去。
“白痴一个！”
等到颙琰离开之后，方明却是冷笑了下：“也幸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依靠他！出来！！！”
他最后两字却是穿透力极强，似乎发出了什么信号。
“参见老祖！”
众多穿着天邪教服饰的教徒从各处现身，轰然下拜。
其中除了厉盼归、藏灵等邪派高手之外，更有数人披着黑袍，下拜之中，不经意间才露出自身勋贵官服样式……
……
当下方明与厉胜男共上十六抬肩舆，来到了午门，这是紫禁皇城正门。
此时已经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从北面传来，显然是颙琰那帮人已经动手，把守午门的侍卫皆惴惴不安，不知道发生何事。
“我天邪教一统天下，便在今夜！杀！！！”
厉胜男一声令下，众多天邪教徒在藏灵上人、连家兄弟等十八护法太保的带领之下，直接施展轻功，攀爬上午门城楼，接着一顿大砍大杀，众侍卫哭爹喊娘，没片刻就溃不成军，被天邪教占了午门。
“此必有诈！”
如此渣的战斗，连厉胜男都看出了不对。
“不错……可惜渔网岂能缚猛虎！我们上！”
方明桀桀一笑，下令继续，天邪教徒簇拥着肩舆不断深入，喊杀声不断，不多久就来到了一片宽广的白玉广场之上。
“恶贼！吃我一剑！”
嗖嗖！
一道人影以迅捷无伦的身法突入天邪教阵中，手里青锋剑荡漾起恐怖剑气，直刺肩舆上的方明。
“嘻嘻……冯琳，你还没死啊！”
厉胜男轻轻一笑，抽出冰魄寒光剑一砍，冯琳手上的长剑应声而断，随后唰唰数剑，更是逼得冯琳连连倒退。
原来厉胜男苦修乔北溟秘笈，又得了方明指点，早已如同姬晓风般脱胎换骨，武功大进，再非昔日吴下阿蒙。
此时寥寥数剑，俱是刺向反天山剑法的破绽，又有一股寒气自冰魄寒光剑上散发而出，与厉胜男本身的修罗阴煞功融合，冷风更甚。
“这妮子怎么进步这么多？我可不是敌手……”
冯琳一击不中，看到十八太保就要合围过来，当即哈哈一笑，抽身而退。
她武功何等高？一路上阻拦的天邪教徒都被纷纷弹开，瞬间倒了一地。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冯琳的刺杀就仿佛一个信号，忽然间鼓声震天，一排排披甲精兵杀了出来，将广场上的天邪教徒四面合围，火把不断，照的整个广场有如白昼。
乾隆志得意满，带着大批侍卫，还有一帮武林中人缓缓走出来，当先一人正是唐晓澜，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少年，高声喝道：“方浮水，你看看这是谁？”
“先生救我！”
那少年见到方明立即狂呼，仿佛见到了救星，正是十五皇子颙琰！
原来他一到神武门便好大喜功，中了埋伏，被唐晓澜生擒至此。
“我……靠！废柴也要有个限度啊！”方明狂翻白眼，已经懒得再吐槽什么了，视线一看乾隆身边。
只见不仅少林痛禅上人、峨眉金光大师、还有唐经天夫妇等正派，就连阿罗尊者等几个邪派魔头也在，俱是神完气足，养精蓄锐的模样。
“哈哈……”
方明仰天大笑：“你们养的如此白白胖胖，想必皇宫中的灵丹妙药吃了不少，本老祖何德何能？竟然能令朝廷、正道、邪派三方水火不容的势力联手，倒真是不胜荣幸！”
“阿弥陀佛！”痛禅上人高宣佛号出列道：“我等虽然素有间隙，但又怎能见施主篡夺社稷神器，陷天下万民于水火？”
“说到底还是门户之见，你们就见不得我邪派把持天下！”
方明大笑一声，忽然高声道：“老祖我汉家衣冠汉家发，此来是要匡扶我汉人社稷，反清复明！你等居然相助满洲鞑子，助纣为虐，那真是死不足惜的了！”
方明的内功何等之高？整个白玉广场都是不断回响他的声音。而这顶反清复明的大义帽子一压下来，正道中人的脸色就顿时变化，想起了他们原本还是与清廷做对的。
“正邪之分，尚还在种族大义之上！你休要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唐晓澜出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若是天下被你们邪教所掌控，那万民所受苦楚必比满清统治还要残酷十倍百倍！”
方明弹了弹指甲，他看得出来，这是唐晓澜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是他一生坚持，足以为之百折不挠，万死不屈的理念。
这同样也是大部分武林名门正派的思维，他们或许看不惯清廷统治九州，但如若换成一贯被打压的邪派坐天下，那更是万万不愿！
无它！屁股问题尔！
即使清廷坐天下，还是可以与部分名门正派妥协，保护他们的地产田产寺产，而一旦被泥腿子的邪派登位，那岂不是蹬鼻子上脸？如何能忍？更何况，以正邪两道之间的血仇，邪派掌权后必然疯狂报复！
因此，这天下即使给鞑子也不能给邪道！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话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因此天下万民，苍生百姓，便是极好的借口了！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不乏洗脑把自己给洗了的，比如面前的唐晓澜。
说到底，一切还是利益的主导啊！！！
方明对此自然洞若观火，不由叹息道：“理念不同，道路不同，那也无话可说，既然你坚持正邪之分超过民族大义，老祖也只好与你手底下见真章了……”
知道与这种死脑筋怎么说也说不通，而双方各有各的道理，便是辩论到地老天荒也是没用。
但我辩不服你，却可以从身体上消灭你！
道路、理念之争，就是如此残酷！
“唐先生何必与那小人动手，不若万箭齐发，当场便要了这群邪魔外道的性命！”
乾隆微笑道，颇为志得意满。
“邪帝总算一代宗师，我不忍如此折辱，正好之前还有一场比斗之约，我夫妇不才，便要再次讨教方先生的剑法！”
唐晓澜一代宗师，这点气度还有，当即与冯瑛携手来到场上邀战。
“你们两人上场，我们也是帝后二人！”
厉胜男将裁云剑往方明手里一塞，低低道：“此剑比游龙剑还利，也比你的银蛟剑好，你拿去用吧，我有冰魄寒光剑，更适合修罗阴煞功发挥，到时候我们一起杀出去！”
“多谢你啦！但我不需要！”
方明骤然站起，狂笑道：“乾隆、唐晓澜，你们以为……自己便赢了么？”
呜呜……
军号声隐隐，但听四面杀声震天，宛如天惊地动。
“怎么回事？”乾隆抓住一名前来报信的太监，脸色狰狞。
“御林军、禁卫军统领造……反，从东华、西华两门杀入……宫中侍卫大臣也有接应……”
那太监说得畏畏缩缩，当即被乾隆一脚踢开，知道情势已经到了十万火急之际。
“该死的司空化……朕一定要诛了你们九族！！！”
乾隆脸色狰狞，目眦欲裂，武林群豪惴惴，但见更多的甲士涌入广场，数量竟然比他们这边多上十倍。
司空化全身戎装，带着数人来到方明肩舆之前，恭敬拜下：“御林军统领司空化……带禁卫军前锋营统领、护军营统领、侍卫大臣、拜见邪帝陛下！”
那些原本的甲士见顶头上司前来，所带兵力又是自身数倍，当即不知所措，束手就擒，即使偶尔还有反抗也被立即镇压下去。
大军刀剑出鞘，弓箭上弦，俱是对准了乾隆一拨人，与之前局势刚好反了过来。
“司空化！你等不要执迷不悟！十五皇子颙琰在我们手上，极乐散我们也有解药……”
唐晓澜高声叫道。
司空化等人动也不动。
乾隆目光一闪，也喝道：“朕已经下了密旨，命京营火速入城弹压叛逆，尔等死期已至……”
“京营大军？”
方明哈哈大笑，“我再让你见个人！”
一名年青将领出来，对着方明叩首：“九门提督福隆安，见过教主，愿教主与教主夫人万寿无疆！”
“福隆安，你也背叛朕？”乾隆脸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之相，他根本不能相信！他在前一刻还是踌躇满志，要一洗社稷倾颓，但下一刻就跌落了深渊！
说起这福隆安虽然不如他弟弟福康安那么有名，但也是傅恒之子，娶了乾隆之女和嘉公主，袭一等公爵的人物，乃是乾隆一等一的亲信，方能坐在九门提督的位置上。
这九门提督把守京师城门，位高权重，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而一旦反噬起来也是厉害无比。
要知道京师城高池深，大门一关，外面即使有十万大军也要干瞪眼！
而京营驻扎在京师之外，福隆安不给开门，恐怕连乾隆传密旨的亲信都直接被扣下，外面还是茫然无知。

第一百九十章 射天狼
京营十万大军，当然不可能驻扎在城池当中，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京畿重地当中，也只有禁卫军与御林军负责皇室宫廷与王府守卫，方可在城内立营。
此时九门提督关门打狗，整个北京城内唯二的大军又全被方明控制，就连大内侍卫都倒戈大半，当真是大势已去，再也无法挽回。
“福隆安，朕一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乾隆此时再也没有颐指气使的力气，只有这一点要是不知道的话，他死不瞑目！
“奴才也是身不由己，没有法子……”
到底乾隆余威犹在，福隆安低声回答。
“既然连你都是如此，那帮王公大臣也不用指望了……”
乾隆几乎跌倒在地，连福隆安这种铁杆庄稼都要背叛，那帮王公大臣即使府上还养了亲兵家丁之类，恐怕就算叫过来了，对付谁还两说呢！
“教主胸有山川之险，弘历无能，这爱新觉罗家的江山……恐怕……”
乾隆惨然一笑，忽而潸然泪下。
“不必如此，我等还有机会！”
唐晓澜一抓颙琰，挡在乾隆面前，高声道：“若你等还要他活命，便赶紧让开一条路来！”
乾隆眼前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道：“不错，只要我等退守一隅，总能等到勤王之师！”
他们现在还以为方明乃是为了扶持颙琰上位，自然舍不得这宝贝就这么死了。
实际上他们的确也快抓到了方明的要害，方明到底不是皇亲贵胄，就算杀了乾隆也不可能自己当皇帝，那样的话整个天下的总兵提督恐怕都要造反了。
“如此投鼠忌器之下，朕或许还可退守深宫，明日京营统领发现不对，自可带兵勤王……”
乾隆心里有了希望，不由更靠近了宝贝儿子一点。
说起来也好笑，这对父子之前数日还是恨不得你死我活，现在却要互相依靠救命了。
——直到现在，乾隆与唐晓澜还以为颙琰即使不是天邪教的核心，也是第二的重要人物！
“哈哈！”
方明忽然狂笑，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以为……我会忌惮他的性命么？就让你们彻底死心好了，司空化、福隆安！”
“属下誓死忠诚教主！只听教主一人的话！”
司空化、福隆安当即跪下叩首发誓表忠心，实在是不表不行啊，三尸脑神丹的解药还握在方明手上呢！
“大势已去！快退！”
唐晓澜脸色狂变，招呼冯瑛、痛禅等人一声，就要带着乾隆突围而走。
他目光长远，虽败不乱，想着若能带乾隆离京，再御驾亲征，讨伐叛逆，天下必云起响应，攻破京师，覆灭天邪教也不过等闲尔！
“终于想到这点了！”
方明智珠在握，已经对唐晓澜的打算了若指掌，忽然一跃而起，大笑道：“就让我彻底断了你们的最后一线希望！”
“弓来！！！”
“喝！”
地上的厉盼归当即运起天生神力，将背负的云海玉弓奋力一抛！
方明轻功飘逸，身影仿佛彤云般冉冉上升，信手一抄，玉弓便落入手中，又接过厉胜男抛出的长箭。
此时方明身在半空，弯弓搭箭，将玉弓拉成了满月状。
“纳命来！”
但听一声长啸，方明手一松，血月之下便似乎响起了一个霹雳！箭矢如同流星般坠落，似雷霆万钧，又似天诛神罚，呼啸而去！
会挽雕弓如满月！东北望！！射天狼！！！
“不好！”
唐晓澜大骇，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方明居然有这种神弓，也有这等神力，居然能在百丈之外发出取人性命的长箭！！！
见那玉箭如闪电般急射乾隆，不暇思索之下手一挥，三枚天山神芒便脱手而出。
他这天山神芒坚逾精钢，更是天下第一暗器，无双无对，此时全力出手之下，一发就是三支，但求稍微磕歪箭矢，救得乾隆之命。
嚓！嚓！嚓！
唐晓澜眼力何等准？那三道乌金光芒瞬间迎向玉箭，空气中但听三声脆响，无坚不摧的天山神芒居然直接被射成粉碎！
而那玉箭丝毫不停，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贯穿颙琰与乾隆父子，从颙琰后背射、入，乾隆前胸透出，余势不减，再深深没入地底。
噗！噗！
乾隆与颙琰胸前炸开两团血雾，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即毙命。
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还忠诚于乾隆的侍卫纷纷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样，呆滞地看着这幕。
而其它的武林中人也是万念俱灰。
唐晓澜悲愤之下，游龙剑出鞘，越众而出，骤然大喝：“万古邪帝方浮水！可敢与我一战！”
“与我一战……”
“一战……”
他内功并世无双，此时朗声之下，几乎整个紫禁城都来回荡漾回响。
“我们的约定拖到现在，也的确该结束了！”
方明一声长笑，电射至紫禁城最高的宫殿之顶，拔出金刀银剑，曼声长吟道：“血月之夜，紫禁之巅！天山掌门，上来领死！！！”
唐晓澜面沉如水，身影如风，旁边冯瑛紧紧跟着。
“纵使舍此残躯，也要为武林除此大害！”
痛禅、金光、冯琳等大高手见天邪教大功告成，必将席卷天下，成为万古遗害，义愤填膺之下，纷纷起了舍生忘死之心，朝着方明扑了过来。
“好！我的金刀银剑，今日便要痛饮绝世之血！”
狂笑声中，方明已经迎着唐晓澜冲了过去，金刀银剑带着森冷寒气，宛若盖世邪魔！
“邪魔看剑！”
唐晓澜毕竟是天下第一的武学大宗师，养气的功夫无与伦比，等到飞跃到紫禁城之上时，气息便已经调匀，游龙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微妙的弧度，斩向方明，乃是大须弥剑式当中攻守兼备的一招，此时他毫无保留之下，苦修数十年的玄门正宗内息便尽数灌注到剑身之上，便是普通凡铁也有了削金断玉的能力！
冯瑛在旁边抢攻，断玉剑剑如龙吟，与唐晓澜双剑合并，威力更增！
她也是宗师级的人物，在江湖上的声望甚至还要在妹妹冯琳之上，本来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要身份，与丈夫夹攻一人。
但现在，她却为方明破了此例，实在是方明的武功太高太强，若单打独斗，在场的正道中人即使是唐晓澜都没有丝毫把握。
唐晓澜与妻子多年夫妻，心意相同，此时双剑合璧之下，真是威力无穷，即使霍天都夫妇复生也比不上他们。
当年的乔北溟还尚且被霍天都夫妇战平，如今的万古邪帝呢？
“好，贤伉俪的双剑合璧，果然精彩无比！”
方明长笑一声，天王金刀当空直斩，划出一道金色的刀气匹练，凌厉狠辣，又深沉厚重，尽得金乌刀法之精髓，甚至还推陈出新，纵使开山始祖史小翠过来也要叹服不已。
叮！
金乌刀去势不减，突入唐晓澜的大须弥剑式当中，与游龙剑相击，磕出一个缺口。
唐晓澜脸色连变，原本方明手上的银蛟剑已经是天下难得的利器，但这柄金刀的锋锐居然还在银蛟剑之上！他的游龙剑乃是天山派镇派之宝，居然也是不敌！
“瑛妹，不要与他刀剑相撞！”
冯瑛见唐晓澜后撤，碧玉剑丝丝绵绵，露出无尽剑气抢攻掩护，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剑法一变，一施天山剑法，一施反天山剑法，这两套剑法原本互相克制，但现在同时施展出来，更是全无破绽，堪比杨过与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阵！不！还要远远超出！因为剑阵虽然相似，但此时的唐晓澜与冯瑛却比杨过小龙女多了数十年的玄门内功修为！！！
“好剑法！好剑阵！”
方明一赞再赞：“我这里也有一套刀剑齐施之术，还要请两位指教！”
刀光剑影当中，他左手施展雪山剑法、右手施展金乌刀法，金乌升沉，进击四方，玉兔居中守护，滴水不漏，丝丝入扣，全无破绽！
两边都是“不破”之招式，唐晓澜与冯琳对视一眼，都是一个念头：“纵使他有百年修为，也总敌不过我们两人合力！”
当即双双施展剑法撞入方明的刀剑之中，内力布满剑刃，开始了纯内功修为的比拼！
叮叮当当！
场外之人只见刀光剑影不断，金铁交击之声长鸣，如同雨打芭蕉，刀气剑气四溢，连靠近一点也难。
冯琳站在场外，她功力逊色于三人，见痛禅、金光又被厉胜男带着十八太保拦住，只能空自着急，忽然身上一冷，看到几抹墨绿之色在刀剑之中闪过，花容色变道：“不好！修罗阴煞！！！”
方明的确展开了修罗阴煞神功！
以他现在对此功的理解，修炼到第九重之前都毫无走火入魔之虞。
此时运功之下，唐晓澜与冯瑛便感觉刀剑之中每次都挟裹浓浓阴煞之力，入侵五脏六腑，沛然难当。
“唐大掌门，再接我一剑！”
方明见唐晓澜夫妇都尽力避免与自己金刀相撞，不由哈哈一笑，银蛟剑光芒爆闪，当空幻化出数十道剑影，又化为一剑中宫直刺！
唐晓澜见方明如此，心里一喜，心知自己游龙剑不在银蛟剑之下，今日生死成败便在此一举，横剑一封，防御严密无比，暗暗伏下三招凌厉杀手。
叮！
两剑相交，一道剑光如白虹贯日，直刺入唐晓澜胸膛！

第一百九十一章 常备
“不……可能！”
唐晓澜呆滞地看着自己手里只剩半截的游龙剑，又感觉一股凌厉到极点，近乎无坚不摧的真气从对方剑里传出，仿佛万针攒刺，将他五脏六腑的生机尽数断绝，不由面露死色。
“先天罡气，无坚不摧！你能接我这化罡一剑，也是难得了！”
方明拔出银蛟剑，一蓬血花顿时在唐晓澜胸口绽放。
他虽然还未臻至先天罡气之境，但通过孟神通提前了解此境界，阴煞修罗神功与易筋经神功全力运转之下，也能模拟出罡气的五分威能。
此时牛刀小试，银蛟剑遍布罡气，便远远超过了游龙剑。
唐晓澜以当初斗剑时的功力来估计方明，自然是错得离谱，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大哥！”
冯瑛目眦欲裂，不要命地冲了过来，施展的全是拼命招数。
方明金刀银剑再次成阵，三招一过天王金刀便将碧玉剑斩断，旋即爆出一道金色刀气，从冯瑛眉心劈落。
“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位走好！”
方明长啸一声，身形仿佛大鹏鸟般扑下：“我今日已经杀够，但若尔等还继续顽抗，覆灭之期便在眼前！！！”
……
这场夺宫之变在凌晨时分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这次的宫变之中，清廷不仅损失了一个皇帝与皇子，更连其它王公大臣乃至后宫当中都被波及，连太妃、皇子之类都死了几个，真真是元气大伤，据传流出的血将汉白广场都染红了，可谓长刀之夜。
更加震撼武林的，则是在这次宫变当中万古邪帝方浮水亲自出手，击杀天山唐晓澜夫妇，乃至少林痛禅、峨眉金光大师等武学宗师，真正奠定了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第一之名！只有冯琳带着唐经天等人勉强逃离，正道从此元气大伤，天邪教威名远播，席卷江湖，号令之下，无有不从！武林之中，道消邪长！
而第二日，就在血腥气还未散尽的皇宫当中，天邪教扶持的十七皇子爱新觉罗·永璘便在一票已经被暗中控制的大臣簇拥下宣布登基加冕为帝，改元奉天。
此时的永璘乃是个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实际上当然还是天邪教一手遮天，当场就传下圣旨，拜万古邪帝方浮水为国师，奉天邪教为国教，连皇帝本人都对邪帝持弟子之礼，此事一出，当真是天下大哗，当即就有五个省份扯旗造反。
但方明此时已经占据大势，当真是凛然不惧，先以永璘圣旨从容调兵，安定北地基本盘，再派出麾下高手刺杀各路造反派大将，不到数月便纠集十万铁骑南下，将造反省份踏平，重新一统天下！
皇宫之内。
方明正对手持朱笔，为一大堆奏章苦恼的厉胜男款款而谈：“此时治国，只要牢记与民生息，必要时让以蝇头小利，升斗小民无知，自会歌功颂德……又万万不可对乡绅士大夫妥协，更不可减免赋税，那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三大政策还必须坚持下去，谁反对便是其心不测，杀他九族便是！”
说到这里，方明不由叹息。
遍数清朝历代皇帝，雍正绝对是最杰出的一个，超出老子儿子不知道多少，这几项国策一落实下去，登时便破解了“胡人国运不满百”的诅咒，硬是延续了大清气运。
只是这货也因此得罪了天下士绅外加读书人，舆论掌控之下，被口诛笔伐得好惨，甚至被泼脏水泼到几百年都脱不了身。
“那帮八旗勋贵呢？”
厉胜男问。
“自然也不能赶尽杀绝！必须留着驯服的狗，去对付那帮士大夫官僚！做皇帝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天下无一人可信！分权制衡……这几点你必须记住了！”
方明抓紧最后的时间，对厉胜男循循善诱。
要完成上述三大国策，没有满清勋贵集团去压制士大夫集团的前提，那是想也休想，明末的东林诸党便是最好的例子！
而厉胜男身无根基，要想统治一国，自然还需要留下一些幌子。
“我明白……但我怎么感觉……你……”
厉胜男脸色凄苦，方明如此填鸭式教育，几乎等同交待后事，自然令她有着颇为不祥的预感。
“我或许要离开一段时间，只能一个人！”
方明微微闭目，身上那种仿佛随时都会羽化飞升的气息更是令厉胜男伤心欲绝，却又无可奈何。
“国运之力，真是非同小可！”
方明意识一探，便感觉演武令仿佛长鲸吸水一般，源源不断地吸取着自己夺来的满清国运，居然整整持续了数个时辰之久！
嘭！
演武令之上光芒莹莹，幻化出一行铭文，烙入方明识海。
有着异能的方明瞬间就明白了意思：“已将云海玉弓缘列入常备选项！”
“嗯？没有再增加停留时间，但是将云海玉弓缘列为常备选择，以后每月除了随即刷出来的世界之外，还可以选择这里么？”
方明脸上一喜：“也就是多了一个稳定的后花园与大基地，这就是彻底征服整个世界的好处？”
“怎么了？”
厉胜男疑惑问道。
“嗯……我想我以后可以常常来看你了……”
方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有着如此金手指在手，他肯定也有着收集武侠世界美女的想法。
但之后呢？
难道一起带去主世界开水、晶宫？虽然有人自信能够凭借本身魅力甚至大棒镇压一切，和谐万岁，但方明却颇有些心中惴惴。
不说将武侠世界的人带去主世界可能泄密的前提，就是一旦一女打破醋坛子，随后就会引发的连锁反应，光是想想就令方明头疼。
“还是如此好，每个女人就安置在她们自己的世界当中……厉胜男就算在云海世界中吃醋吃到死也不可能杀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找我其它女人的麻烦……”
方明摸了摸下巴：“吾辈的征途乃是星辰大海，而我的三千后、宫，就是三千世界啊！”
其实，这些武侠世界当中的女子个性都如此鲜明，有的仿佛空谷幽兰，有的仿佛沙漠玫瑰，有的却仿佛醉仙芙蓉，各有各的风韵仙骨，若强行融合，恐怕只能徒惹伤情而已。
举个例子，神雕当中的小龙女才是真正的小龙女，但如若将小龙女拖到小李飞刀、云海玉弓缘，甚至是主世界当中去开后、宫，这画风也太不对了点！
“即使以强力为之，最后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具血肉皮囊，失去了神髓，反而会产生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尴尬，更不用说还有泄密的大问题！！！”
方明很快做了决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那些侠女魔女们就待在各自的世界就好了，她们也只属于那里，离开了便不是真正的自己！”
与小龙女幽会就只能在古墓，与黄蓉调、情便只能去桃花岛，如此才有情调么！
方明下了决定，顿时觉得识海一片清明，浑身也颇有如释重负之感。
“怎么了？”
厉胜男好奇围过来，吐气如兰道。
“没什么……”
方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为了表示庆祝，我们一起……对了，将谷之华也叫来！”
……
光芒一闪。
方明再次现身已经在大乾世界的孤峰之上。
“月落星沉，云海弹眼年许，此地却不过一日！”
方明一叹，意识沉入识海，顿时便感应到了光华更为璀璨的演武令。
而在演武令之上，一个光点飘然浮沉，隐隐与云海玉弓缘世界有着稳定的联系，更令方明安心的是，连时间流速都似乎发生了变化，不会发生弹指数日便红颜已老的惨剧。
“很好！物质穿越实验也完成了！”
方明看看背上的玉弓，又提了提手，一只粉红色外皮，金毛都没长全的幼型金毛狻爪子动了动，肚中发出呼噜之声。
“嗯……活物也没有问题！”
这只金毛狻幼崽乃是厉盼归的两只金毛狻后裔，方明对于这种异兽早已眼红已久，当即要了来。
“在天地元气充沛的主世界当中，这只小家伙肯定会比父母获得更多机会，成长得更为强大，日后骑出去颇为拉风！妙极！妙极！”
当即先不去万仞城总舵，而是到了南宫倾城与小慕容所居住的民居当中。
“咦？异兽金毛狻？师弟怎么弄到手的？”
南宫倾城一见方明手上的小家伙便惊讶道，而小慕容则是飞扑过来，眼睛里面都似乎冒出了小星星：“好可爱啊……”
“无意得来之物！”
方明早在将金毛狻弄到手的时候就想到了用途，当即将幼崽交给小慕容：“送给你了！”
“方明哥哥最好了！”
小慕容眉开眼笑地抱着金毛狻离开，而方明却是望向了南宫倾城：“师姐曾经见过？”
南宫倾城摇了摇头：“大乾珍禽异兽甚多，我又怎么能一一认全？只是曾经听师父说过，异兽金毛狻奔行如风，凉州的‘兽侠’宫猛便有一头金毛狻坐骑，日行万里不在话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见伊人
“原来如此！”
方明点点头，所谓深山大泽，实生龙蛇。
大乾世界资源丰富，各种珍禽异兽层出不穷，便是有着蛟龙凤凰他都不会太奇怪，与那些天地灵种相比，金毛狻又算不得什么了。
“我还要多谢你，小慕容这么开心的时候已经很少了……”
南宫倾城看着与金毛狻玩在一起的小慕容，忽然道：“我不日便准备去闭死关……小慕容便交给师弟了！”
“请师姐放心！”
方明脸色肃然，郑重答应下来。
南宫倾城拖延如此久时日都不能洗去上次天人留下的恐怖记忆，令方明也颇有些骇然。
现在看到南宫倾城自取死路，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劝阻的话来。
之前几次南宫倾城已经说得异常清楚，而他此时若阻挡，便是阻南宫倾城之道，只要她还是一名剑心一往无前的剑手，便会直接一剑斩过来！
“天人级强者留下的气势记忆何等恐怖？若师姐能成功渡过此劫，剑心必然更上一层，通明无暇，日后宗师有望……虽然机会很小……”
闭死关的地方早已准备好。
方明看着南宫倾城只带了一批生活所需便缓缓闭上了石室的大门，不由叹息一声。
“里面的东西也只有三个月之用，而师姐此时远远还未臻至混元胎息，不假外求之境，此门也只能从内部打开，也就是说，若她百日之内不能勇猛精进，破此魔障的话，就会化为红颜枯骨么……”
方明有些黯然，他不是真正的剑客，因此不能体会这种全身心奉献于剑，容不得一点尘埃的心情，但这并不阻碍他致以敬意。
“师姐……呜呜……”
旁边的小慕容早已哭成了泪人，被她抱在怀里的金毛狻微微睁开一线眼睛，用肉茸茸的爪子摸了摸小慕容的额头，似乎在表示安慰。
方明看着此幕，眼角却是一动：“天生道体，造化天成，更是通明灵慧，连金毛狻这种异兽都瞬间接受并慑服了么？”
“放心！你倾城姐姐一定会出来的！”
方明摸了摸小慕容的头安慰道，旋即带着她离开了南宫倾城闭关的石室。
“方明哥哥，你也会像娘亲、师姐他们一样离开小慕容么？”
小慕容眼角泪痕未干，用仿佛被遗弃的可怜小狗一般的目光看着方明。
“这孩子……”
方明有些怜悯地揉了揉小慕容的头：“在想什么呢？”
心里却知道，这小慕容可谓生活多艰，幼年便经历了毁派之难，与母亲分别，幸得南宫倾城师兄妹拼死救出，带到霍山还真观安顿，算是过了一段还算平静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慕容宗师过来之后不久便引来了流云道人，小慕容天伦之乐还没有享受多久便要再经历一次破家灭门，生离死别之景。
而现在，更是连一直如长姐般的南宫倾城都要闭死关，九死一生。
这种打击遭遇，对一个小女孩来说，未免太过沉重了一点。
“我向你保证，只要再给我十年时间，整个天下能阻挡我的人都不多了……到时候，我们再将小慕容的娘亲接出来，与南宫师姐住在一起，好不好！”
方明蹲下身体，注视着小慕容的眼睛道。
“嗯！我们击掌！”
这个天然呆忽然变聪明了一点，伸出了白嫩嫩的小手，要与方明击掌为誓。
“小慕容也要好好用功，以后帮哥哥与姐姐打坏人！”
“好！”
方明脸上笑意绽放，轻轻与小慕容三击掌，眸子当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清气收敛，返璞归真……小慕容竟然已经将玄真经修炼到了此种程度，先天之境完全巩固，剩下的便只是元气的积累……她是天生道体，即使每日只是吐纳打坐，增进的速度恐怕都不下于我……”
方明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小觑了天生道体的神异。
此时的小慕容，除了功力与经验远远逊色于自己之外，真正的战力或许也不比一些后天圆满的一流高手逊色。
“那些康州名宿，却有可能连我面前的小丫头都打不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块豆腐撞死！”
“秀秀，走吧……跟我回家！”
方明一牵慕容的小手，颇有些狼外婆拐带小红帽的错觉。
“不过，此时的小慕容先天之气收敛，与普通小孩也无异，只要再长个几岁，恐怕就算曾经见过她的人也认不出来了……”
玄真经乃是玄真道至典，在隐匿功夫上也颇有成就，此时方明再看，只觉小慕容除了肤色稍微比其它女孩晶莹一点，眼睛也更亮一点之外，与普通女孩也没有什么差别。
“如此一来，就可以将小慕容光明正大地带在身边，再交给仆妇服侍，不错不错……省了我很多麻烦……”
方明带着小慕容上了万仞城。
一路自然有着不少大江盟巡查弟子走过，看见方明牵着的小慕容都是大感奇怪，不知道这位神出鬼没的客卿长老从哪里带来的小女孩。
但方明此时的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客卿之首，地位只在盟主与六大元老之下，“刀剑双绝”的名头更是响彻康州，那些帮众见了也只有躬身行礼的份，“方长老”“方长老”地叫个不停，哪里又还敢多问？
方明见这些大江盟弟子个个龙精虎猛，眸子中更是有着希望与野心，不由暗自点头。
这才是一个大帮派该有的气象！
在他下辣手剪除江流风等一干反叛势力之后，大江盟的势力总算稳定下来，渡过了盟主接位与战略大转移所带来的动荡。
方明的住所乃是在万仞城核心位置。
以他的身份，自然有着一个单独的院落，小桥流水，翠竹欲滴，更有百花绚灿，屋子也是颇为精致华丽，更有拨付的数十名仆役婢女以供驱使，不过被方明以喜爱幽静为由，全部都打发走了。
“看来还得吩咐岳云一声，找两个心腹过来……”
之前一个人乃是无所谓，居住清幽点还方便换装弄鬼，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小慕容，方明却是不得不考虑招点人手的问题了。
“嗯？”
庭园之中布满一层枯枝败叶，显然没有方明的命令，没人敢进来打扫，但方明的眉头却是一皱，将小慕容拉到了身后。
“谁，出来！”
他自从云海世界之后，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感知更是过人，瞬间就发现了在屋内暗藏的一道隐蔽气息。
“嘻嘻……郎君的武功一日千里，奴家很开心呢！”
幽影一闪，水池边的青岩上便多了一位披着黑纱的盈盈少女。
她眉目如画，嘴角更是带着一丝欣喜的笑意，此时正以清泉浣足，碧水荡漾，更衬得她白玉似的肌肤，还有那涂抹了水仙花汁的指甲，娇艳动人。
这女人虽然只露了一双脚出来，但却已经比露出其它地方更为诱人，迷死人不偿命。
方明暗自吐槽了一句，方才朗声道：“左丘姑娘此来，不知有何要事？”
“好狠心的人呐……我们上次刚刚才……你就这样对我？”
左丘伊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幽怨，让方明嘴角苦笑更甚：“姑娘，你说话不要说一半，会吓死人的！”
“郎君……你……”
左丘伊人俏生生站起，仿佛一株出水幽莲，突然看到方明背后探出小脑袋的小慕容，脸色一愣，旋即笑道：“咯咯……我说你怎么忍心抛弃奴家，原来是去找了这个漂亮的小妹妹过来……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吼吼……”
缩在小慕容怀里的金毛狻忽然睁开双目，发出撕裂心肺的咆哮，两只爪子上前，凌空乱抓，让小慕容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下去。
“金毛狻？”左丘伊人惊讶道：“我现在更佩服郎君了，居然连这种异兽的幼崽都能弄到手……你知不知道，若是在玉京之中，那些王公贵族就是拿几座金山来换它也丝毫不会犹豫的……”
“我才不要卖小金呢！”小慕容撅起了嘴：“她是坏女人，小金长大后咬她！”
金毛狻配合地张牙舞爪，只是左丘伊人脸色一冷，它瞬间又缩了回去。
“真是好一个美人胚子，我见犹怜……”左丘伊人笑吟吟道：“我师父一定很喜欢你，不若让我引她入天阴派门下如何？”
虽然此时的左丘伊人的脸上还是言笑晏晏，但方明丝毫没有忘记她之前谈笑杀人的模样，此时更是警惕，淡笑道：“童言无忌，左丘姑娘又何必与小孩子过不去呢？”
“她若是得罪我也就罢了……”左丘伊人道：“但我一见她与郎君哥哥亲密，心里的火便不打一处来呢……上次那黎彩凤骚狐狸来勾引你，我便将她送到了蛮荒外域，此时也不知道是做了孤魂野鬼，还是入了我天阴门下呢？若是后者，她以后的苦头恐怕还有得吃呢！”
唰！
就在方明听到黎彩凤下落，眉宇一动的时候，两道黑纱破空而来，上面银铃勾魂夺魄，目标赫然是小慕容！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阴戮妖
黑带破空，如双蛟出海。
在左丘伊人的先天真气灌注之下，这两道丝带实在已经不在任何神兵利器之下，而首端的银铃更是交击不断，发出悦耳之音。
这两道攻击方明虽然自付以前的自己也接得下来，但势必要退开数步，也就将背后的小慕容暴、露了出去。
这左丘伊人果然是妖女、魔女！先以话语动人心神，谈笑间便骤下杀手！
“真是……”
方明右掌布满真力，阴阳二气来回流转，向着黑纱抓去。
不说小慕容乃是先天道体，预订的大乾宗师级高手，就是只是普通女孩，看在先前的情分上，他也不能坐视她遭此毒手。
此时的方明比起一日之前何止天壤之别？
一抓之下，阴阳爪劲力四溢，反复无穷，阴阳二气流转变化，形成了凌厉到极点的爪风，那两段黑纱与爪风一撞便偏偏碎裂，仿佛蝴蝶般漫天飞舞。
“咦？！”
左丘伊人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讶然，显是方明的精进速度超乎她的预料。
“郎君武功大进，奴家万分欣慰，但你真的要为这个黄毛丫头与我翻脸动手？”
左丘伊人气呼呼地朝着小慕容一指，少女薄怒，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这是我家小妹，论关系自然在你之上！”
方明朗声笑道，心里却是暗暗补充：“不仅如此，小慕容还是天生道体，怎么可能让给你？”
也幸好现在的小慕容已经返璞归真，玄真经奥妙无穷，只要左丘伊人不是直接以真气输入体内探测，便发现不了端倪。
否则的话，方明以后恐怕麻烦就要不断了。
一个先天道体级别的人才，即使左丘伊人背后的天阴派都要心里大动，出动个宗师大宗师根本不算什么。
“好！很好！”
左丘伊人笑意更深，眉宇间青黑之色忽然一闪。
寒风呼啸中，她的身影已经仿佛鬼魅般飘上前来，右手近乎透明，又带着丝丝墨绿之色。
“天阴掌！”
此掌未出，一股阴寒之气就骤然大盛，丝丝缕缕，绵延不绝，更是仿佛要透过方明的毛孔直入骨髓。
要是放在之前，方明的确万万无法抵挡，只能刀剑齐出，再硬拼内力。
但他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方明左掌划了个圈，挡在左丘伊人的必经之路上，掌心微陷，空气当中穆然多了一股吸力，显然也挟裹着极为浑厚的内功。
两掌骤然相撞，如裂败革，方明左掌青黑之色一闪，又蔓延到眉心，随后消退下去，似乎全部灌注到了右掌之上。
此时他的右掌肤色青黑，如同修罗，气息阴寒到了极点。
“很好！你也接我一掌！”
长笑声中，方明右掌推出，这一掌挟裹冰雪，更似乎将之前左丘伊人所催发的阴煞之气尽数席卷了回去，空气呼啸不断。
啪！
左丘伊人双掌连环而出，身形蹭蹭倒退数步，飘然立在巨石之上，脸颊却是微微带些红色，惊疑不定道：“阴煞修罗？”
“不错！正是修罗阴煞神功！”
方明在云海世界当中将阴煞修罗神功广布下去，又从乔北溟的正邪合一，扭转阴阳之法门上得到启发，此时多次实验之下，已经可以将此功修到第八重而丝毫没有反噬。
而修罗阴煞神功与天阴掌俱是修炼阴煞之气的功法，方明以左掌容纳左丘伊人的寒气，再从右掌迫发而出，左丘伊人刚才便等于受到了自己与方明修罗阴煞神功的合力而击，自然不敌。
方明有着易筋经神功护体，连筋骨都可转移，现在不过是转移一次掌力，瞬间便斗转星移，外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残留下来的一点寒气也正好给阴煞修罗神功进补。
“这神功传闻自开创者之外，习练之人必然走火入魔，奴家现在可是对郎君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左丘伊人娇声道，手上忽然多出了一抹碧光，宛若一泓清水。
方明再细细看，才发现左丘伊人手上所持的乃是一柄碧玉刀，刀身近乎透明，弧度优美，光寒四方，显然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名器。
“奴家在这段时日内只练成了一套‘天阴戮妖刀’，倒要请郎君指教！”
左丘伊人乃是七大魔门之真传，素来心高气傲，现在被方明一次次迫退早已恼羞成怒，此时手腕轻挥，三抹碧绿的刀光便席卷而来，仿佛三轮弯月，又带着凌厉的杀机，刺骨逼人。
“好刀法！恐怕不在我的万劫魔刀之下！”
方明拔出天王金刀，颇有些跃跃欲试，奈何身份保密要紧，当即长啸一声：“你也接我一刀！”
天王金刀拦腰横斩，虚空中似乎有着金乌啼鸣，灿烂夺目当中，一道金黄色的刀气便破空斩出，带着凌厉浩荡的刀意，仿佛烈日骄阳，中有三足金乌，焚烧天下！
嗤嗤！！！
那三轮碧玉刀气与金刀锋芒在半空交接，忽然仿佛遇到天敌一样飞快消融。
就好比旭日东升，寒月再怎么不甘，也只能隐没天幕。
唰啦！
天王金刀浩荡无穷，不仅一击而破三道刀气，更是余势不减，斩向左丘伊人位置。
左丘伊人退！暴退！
嘭！
刀气横斩，将之前她站立的青石一刀两断，不仅如此，刀芒绽放，仿佛千针攒刺，竟然将两半青石刺得千疮百孔，石灰簌簌而下，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几如蜂窝。
“先天罡气！无坚不摧！”
左丘伊人脸色无比凝重：“你似乎还没有到内炼圆满，化生罡气之境！”
她本来就为方明的武功大进而感到惊讶，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方明的进步还要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在乐春郡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有把握付出重伤的代价拿下方明。
但现在，就算她又练成了一项“天阴戮妖刀”，但若再与方明比拼下去，死的那个肯定是她！
“我现在对哥哥的兴趣可是越来越大了！”
左丘伊人妙目流转，不放过方明身上任何一处：“我们分别不过短短数日，也不见哥哥到处挑战高手，为何精进如此之快？难道服了什么灵丹妙药？”
“先天炼气，只求纯之又纯，凡俗中的灵药几乎无用，除非乃是天地灵根，夺自然造化的神丹，否则吞了也是有益无害，遗毒无穷，这个道理你还不懂么？”
方明此时修为虽然胜过这妖女，但却也没有留下她的把握，不由也退了一步，收刀回鞘道。
“哦！我明白了……”
左丘伊人忽然一拍手：“原来哥哥走的是阴阳交感，汲取精气的路子……难怪要到处搜罗妹妹这样的人才！奴家观你进步神速，红、丸恐怕采了不少吧？若是哥哥不嫌弃的话……奴奴也愿意的……”
她妙目流转，可怜兮兮地盯着方明，这种百变魔女的模样，真是令方明哭笑不得。
而躲在方明背后的小慕容看着左丘伊人诱人的曲线，忽然又比了比自己，脸色不由一垮。
“呵呵……既然哥哥武功精进若斯，那奴家可就放心了！”
左丘伊人又拍了拍白玉一般的胸脯道。
“放心什么？”
“没什么……就是奴家在路上听说，青云宗有个叫做什么张易天的，蝼蚁一样的人物，还敢与哥哥为难，奴家气不过，便宰了他，还顺带伤了一个叫做什么赵杰的先天……”
左丘伊人楚楚可怜道。
“那也不算什么……”七魔门与三教五宗素有间隙，死个把弟子算什么？
“是没什么，可是奴家一不小心，留下了点郎君的东西……现在，青云宗好像真的就把郎君当成凶手了！”
左丘伊人图穷匕见，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的样子。
她虽然不必解释什么，但方明相信，以她的手段，那帮青云宗的人搞不好真的要将这笔账记在自己头上，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嘻嘻……神眼书生屠千绝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他与青云宗的真传弟子交好，已经找了几人来对付你……”
左丘伊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
“青云宗的真传不过小猫小狗，想必郎君一定很容易打发吧？”
方明深吸口气：“果然是好消息！”
他身上秘密太多，又怎么可能真的接受调查。
更何况，青云宗要与总督府争锋，必然要先清理外围，防备有人做渔翁。
大江盟家大业大，怎么也跑不了，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的类别。
而方明这个刀剑双绝又一向行踪诡秘，在这个世界上同样也有句俗语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要青云宗还要对付大江盟，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方明苦笑了下：“我怎么感觉每次见到你都总没好事？”
“谁说的？”左丘伊人嫣然一笑：“奴家不就不远千里前来报信，让郎君有所防备么？嘻嘻……青云宗势力滔天，郎君若是支撑不住的话，可千万莫要忘了向小妹求援啊！”
“可惜！”
看着那一抹远去的黑影，方明叹了口气。
要是他武功足以将此女留下，恐怕早就将她按在地上狠狠打屁股出气了，奈何他现在武功虽然高了对方一筹，却还是无法留下这妖女。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射雕
方明屹立万仞城最高处，从上俯视，就见大江盟总舵隐隐按照九宫八卦方位排列，众多黑衣弟子狼顾鹰盼，紧密巡逻，守卫等级比起之前何止森严一倍？
自从上次左丘伊人不告而入之后，方明便颇有些恼火，化身大江盟主岳鹏，将六大长老叫来好好训斥一番，又重新布置防御，更加了数重暗子。
虽然方明内心很清楚，以左丘伊人的武功，六大先天元老无一人是她对手，但这种拿万仞城当后花园的做法，还是令他颇为不满。
此时再看，这万仞城实际已经步步杀机，在重要关卡更是布置了连弩手与弩炮，六大长老分守一方，最中心还有方明这个盟主坐镇。
“纵使先天罡气强者过来，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方明有着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声望武功，还轮不到宗师出手对付他，出动炼气圆满的罡气级强者已经是足够重视了。
而此时的布置，左丘伊人还要想像上次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就几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一月以来也是平安无事，难道左丘伊人在诓我？但我接到情报，张易天的确已死，连赵杰也是重伤逃回了太平郡，屠千绝那老小子竟会甘愿罢手？”
方明见天色已暗，山城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眉头又是一皱。
这一个月以来，他说好听点是老虎不出洞，余威震山河，难听点就是做了缩头乌龟，倒也平安无事。
“不过……大乾世界何等广阔？屠千绝即使向宗门要求外援，这一来一回也的确需耗时不少……”
方明看了看脚下的阁楼：“并且……我还有最后一重布置！”
早在万仞城修建之时，他就秘密布置了两条密道，乃是最后的逃亡所用，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是真的来了不可抗拒的敌人，那他大不了舍弃这片基业，带着小慕容从密道离开就是。
虽然如此做就会损失一大笔每日固定的气运，还有声望之类，但他心思清楚，知道这些与自己的性命一比较起来，却又什么都不是了。
慷慨悲壮，洒然赴死，虽然也是英烈，但却不是他的风格！
方明倚栏而望，但见丝丝星辰之光不断垂落，又过数个时辰，便到了月满中天之时。
演武令光芒大放，表面浮出一行金色的铭文。
“可选择世界：射雕英雄传、云海玉弓缘。”
“云海世界该弄到手的我早就弄到手了，与厉胜男、谷之华也不过刚刚分别，用不着这么快就再去看她们……”
方明沉吟了一下。
先天之前，目标固定，贵在道路专一，而先天之后便多了无限的可能性，需要武者自己去探索，修炼。
这个时候，博采百家所长，再创出自己的道路，便是必须！
方明的野心甚大，准备以易筋经、金关玉骨诀为基，玄真、太玄、坐忘三经为纲领，再辅以万劫刀法、修罗阴煞等功的精义，创出一门属于自己的修真之基，大道之典来！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眼光，见识都是不足，最多只能得出一点雏形。
而就是这点雏形，便是承载他野望的基础，也是他武道之路继续精进的依仗！
“我的内炼之路，罡气之途，便着落在此门功法上了……”
方明自己人知道自家事，他虽然武功经典已经收集了不少，但要拿来作为这门武功的底蕴还是有些不足。
而且以他现在的功力火候，能够将这个雏形推演到罡气阶段便是极限。
特别是他之前根基乃是梵门，缺少道家基础，还有上古诸子百圣的理念精髓。
“要创出一门震古烁今的武功，积累与底蕴万万不可少，幸好有着诸多武侠世界可以供我掠夺！”
方明眼睛一亮。
射雕世界继承了天龙的遗蕴，里面的高手神功着实不少。
不说融道藏经典的九阴真经，还有那于梵门中别出机抒的九阳真经，就是大理段家的六脉神剑与一阳指、欧阳锋的蛤蟆功与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还有东海黄药师的独门武学，乃至全真教遗留下来的重阳经典，俱是武学中极为精彩的一笔！
它们或许等阶上不若玄真、太玄等经典，但却有着一个巨大的好处，那便是方明看得懂！！！
“像玄真、太玄二经我最多只能看懂两三成，宗师大宗师级别的功法也只能看懂四五成，若强行融合这些功法的精义，恐怕我走火入魔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九阴九阳就不同了……”
在射雕之中，纵使王重阳复生，乃至编著了九阴真经的黄裳出来，与方明的功行也不过半斤八两，到底谁厉害也得打过才知道。
这两人编著的经典方明必然可以通晓，乃至融会贯通！
如此博采百家之下，至少宗师之前的部分，方明还是很有信心能够推演出来的。
“玄真、太玄二经晦涩不明，但却可以做我的指路明灯！只要大方向对了，其余细节自然可以融合百家之长补足！”
方明在先天之前乃是紧跟前人脚印，亦步亦趋，而现在却是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虽然按照万劫刀法、修罗阴煞等路走下去，也未尝不可以至宗师之境，但必然也被前人之路限制，日后成就难言。
而此种自开一道，虽然一开始会艰难了点，但宗师之后却是一片通途。
“我有万千世界作为后盾，若连这点还做不到，那什么雄图壮志都可以放下，直接洗洗睡了……”
“选择射雕英雄传！”
方明意念飞快下了决定，他这次去就是要搜罗天下功法的，不仅是功法，任何典籍道藏，乃至古人的智慧精华，他都丝毫不想放过。
演武令微微一动，代表云海玉弓缘的光点便黯淡下去，旋即又传出一段信息。
“嗯，附体功能已经激活了么？”
方明在上个世界当中可谓大丰收，最后的紫禁之战更是刀斩不少武学大师，总算凑足了“绝世之血”的任务需要，演武令的附体功能再次激活。
“演武令的标准，便是人道气运可以延长停留时间，一国龙气甚至可以将世界私有化，而武道气运便可以用来施展附体么？一国好得，精元难求啊……”
从这点上看，演武令重视武道气运，又要大大超过人道气运了。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在书剑、飞狐、鹿鼎记这等低级位面当中，个人之力再怎么强横也无法与军队抗衡，甚至连百人敌都勉强，人道龙气自然碾压一切。
而到了黄易的破碎虚空、乃至边荒传说、大唐双龙传当中，个人的武力已经开发到极限，甚至一个大宗师武者便足以支撑起一个大势力的气运，一举一动都有了左右天下的能力，武道气运与人道气运持平。
再到大乾，那种开派做祖，一宗源流，乃至武道圣地的祖师爷们，俱是破碎之上的高手！
此等神话传说，神圣仙佛一流的超绝人物，一人之气运便可敌得过一国乃至数国，并且凝练稳固，天地伟力归于自身，不像国主那样国灭即运消！
这样的人物，随便一个去了鹿鼎、大唐等世界都可以一己之身把持社稷神器，什么国家兴亡，帝位更迭，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此时的武道气运，自然大大超过了人道龙气。
“附体需要的乃是武道气运，也就是说若这次附体穿越，便要杀一个绝世高手或者抢了天下第一乃至武林盟主的位子坐坐……”
方明摸了摸下巴：“似乎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个人选问题……”
他心里突然一阵恶寒。
郭靖太憨、杨康太奸、欧阳克太色……穿成个普通人好像又有些吃亏。
“更加关键的是……”方明忽然悚然一惊，“妹的……射雕的跨度可是有着二十多年的啊……万一选择了郭靖杨康，又穿越到整本书一开始，那我找谁哭去？”
一念至此，方明立即有了决定。
演武令光芒大放，将他整个本尊包裹进去，瞬息间消失不见……
……
“山外青山搂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薰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此时已是南宋，经历了“靖康之耻”，宋室南迁之后，政权已经交接到宋宁宗赵扩之手。
这个时候，北面金国仍旧虎视眈眈，每年索要供奉岁币，宋廷积弱，宋宁宗的国书中居然每次都要自居子侄，称呼金国皇帝为“叔”！
当然，这还不是最耻辱的，过不得多少时候，这个叔叔就要变成伯伯了。
荒野湖畔，白光一闪，露出了方明的身影。
“这是哪里？”
方明信步而游，见附近水脉丰富，多有船只小舟，水网舟楫小桥遍布，便知道是到了南方。
当即找人打听了下地名。
那农夫张嘴就是一口浙地土音，带着江南酥糯，别说外地人，就是五十里之外的本地人说不得都得听得一头雾水。
好在方明有着语言文字异能，一听便明白意思，张口一说，居然也是同样的乡音，倒让那农夫诧异了半天。

第一百九十五章 醉仙
“原来是嘉兴！”
方明取出一块银子谢了，又按照农夫所指的方向，没有多久就到了嘉兴城。
这嘉兴是古越名城，当年越王勾践曾在此处大破吴王阖闾，正是吴越之间交通的要道。人员繁衍，到了宋时已经变成浙西大城，乃是丝米集散之地，十分繁盛，宋室南渡之后，嘉兴地近京师，市况就更热闹。
此时已近晌午，方明漫步古街，忽然看到旁边酒楼一块极大的金字招牌，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字迹劲秀，落款还有“东坡居士书”五个小字，原来是苏东坡所题。
“醉仙楼？”
方明心里一动，拾级上楼，甩出一片金叶子，当即要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又开了一坛陈了十年的绍兴女儿红，伙计殷勤地送上松江来的四鳃鲈鱼并满满一桌小菜下酒。
以方明的内功，千杯不醉只是等闲尔，但他此时放开豪饮，不多时便至醺醺然之境。
他未穿越之前酒量甚浅，但也颇好杯中之物，只是喝到五六分醉意，醺醺然之时便即不饮，否则糊涂大醉，人事不知，又何来饮酒之趣？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方明曼声长吟，神智却极为清醒，只是多了几分狂放不羁之意，酒足饭饱之后，又让店伙送上醉李香菱，这两样俱是嘉兴特产，李子甜美如酒，菱肉鲜甜嫩滑，清香爽脆，妙不可言。
正当方明欣赏外面碧水翠叶之景时，忽然听得下面一阵喧哗。
一个矮胖子大步入了醉仙楼，手一扬，当的一声，将一大锭银子掷在柜上，说道：“给开三桌上等酒菜，两桌荤的，一桌素的。”
这矮胖子走近后更加显得臃肿难看，身高不过三尺，膀阔几乎也有三尺，只是步履沉凝，双目有神，这点武功在方明看来没有什么，但放在射雕世界也算一把好手了。
“嗯？这一幕有些眼熟……难道这么巧赶上剧情一开始了？”
方明忽然心有所感，又往楼下一望。
果然，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上来，身上富贵之气逼人，显然养尊处优已久，这便是那完颜洪烈了。
“原来是这段剧情……”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差点破口大骂起来：“真的穿到了剧情一开始？郭靖杨康还只是两枚受、精卵呢……我靠……要真的选了附体主角岂不是得郁闷死？”
“这不是颜烈么？快过来叙叙旧！”
方明对楼下的完颜洪烈高声道。
完颜洪烈一愣，他来宋地都只用化名“颜烈”，此时突然被陌生人叫出名字，那真是吃了一惊。
此时见方明似笑非笑，比了个“金”字，心想莫非是金朝安插在本地的探子？左右不过是个少年，旁边也没有什么埋伏，便走了过来。
完颜洪烈虽然艺不甚高，胆子却是不小，当初在宋朝境内就敢带着一票手下追击长春子丘处机，若不是被包惜弱相救，堂堂大金王子便要在牛家村完蛋大吉了。
“坐！”
方明大大咧咧地一摊手，完颜洪烈却是看得心里有气，心想我是大金皇子，身份何等尊贵，你最多不过暗探头子，安敢如此无礼？
但他涵养甚好，先坐了下来才低低问道：“你是哪个管的？”
“哦？”方明一怔，旋即暗暗好笑，正色道：“王子恐怕弄错了！”
“不好！”完颜洪烈额头渗出冷汗，知道自己闹了乌龙，起身想跑，但方明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完颜洪烈便仿佛身负重山，再也动弹不得。
“请王子放心，在下只是向跟王子借一点东西而已……”
方明将一枚三尸脑神丹化在酒里，逼完颜洪烈喝了，再细细解释了功效用途，完颜洪烈登时脸如死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风大浪都过了不少的自己，居然会在这里翻了船！
“嗯！到底是个金国王子，气运浓厚……”
方明现在也很满意。
毕竟演武令给出的初始时间只有三个月，又怎么够他天涯海角地搜寻武功？
而完颜洪烈又正好撞在他手上，不好好利用就真是没天理了。
“……你想要什么？金银美女？我大金应有尽有，只要你解了我身上的毒，我还可以礼聘先生为客卿……”
完颜洪烈虽慌不乱，说话却仍然井井有条。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方明傲然一笑：“此毒一年内无事，你回去之后大可延请名医诊治，看天下虽大，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救得了你……”
看着脸色灰败的完颜洪烈，方明却也颇觉得这小子智商捉急。
痴迷于情就不说了，居然觉得只要有了马王神韩宝驹这个马术高超的教头，大金骑兵便可无往不利？在后期更是为了一本兵书就兴师动众，目光一点都不着眼于大局，反而盯着这些蝇厘苟且之事，格局之低，令人发指！
当然，方明要的只是他身为王子的气运，丝毫没有点醒他的打算，利用完后便一脚将完颜洪烈踹开。
这时醉仙楼内又来了不少人，江南七怪一个不落，坐了满满一席。
从老大瞎子飞天蝙蝠柯镇恶、老二妙手书生朱聪、老三马王神韩宝驹、再到老四南山樵子南希仁、老五笑弥陀张阿生、老六闹市侠隐全金发、还有最后的老幺越女剑韩小莹，江南七怪尽数到场。
这时又进来一个年约四十，形如槁木，黄色僧衣，拿着一截烧焦木头的和尚，一进门就高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江南七侠能来仗义相助，小僧感激不尽！”
“哼！”
江南七怪当中的飞天蝙蝠柯镇恶脾气最为孤僻，等到被黑风双煞弄瞎双眼之后更是几近偏激，此时一顿铁拐，冷哼道：“全真教虽然在北方势力广大，可江南却还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焦木大师连忙双手乱摇：“那人在武林中闻名遐迩，人人都说他急公好义，非是歹人，其中必有误会，还请七位大侠帮忙说和……”
便在这时，只听得楼梯咯咯作响，似是一头庞然巨兽走上楼来，若非巨象，便是数百斤的一头大水牛。底下掌柜酒保惊叫不断，却又无可奈何，但听喀喇几声，楼梯便断了数级。
方明见一个道人手中托了一口极大的铜缸，迈步走上楼来，知道此必是长春子丘处机了，当即凝神打量。
这丘处机穿着道袍，背负长剑，倒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之相，只是此时双目微有血丝，额头如聚阴云，恰似雷雨前的平静，穆然便有一股大威严压来。
“丘施主何必动怒，连老衲寺内的化纸铜缸也要取了来？”
焦木见自己几次相让，丘处机还是如此咄咄逼人，不由心里有气，语气便冷淡了许多：“让老衲为道长引见江南七侠……”
这时酒楼里面的客人见气氛不妙，已经跑了大半，只有掌柜酒保躲避不得，只能缩在柜台之后暗暗叫苦。
方明侧耳倾听，丘处机与江南七怪见面之后却是火药味十足，大体吵的便是郭啸天与杨铁心的遗孀之事。
丘处机认定焦木必然助纣为虐，暗藏忠良遗孤，而焦木则是一个劲地喊冤，江南七怪自然屁股歪到焦木一边，话不投机，几下就要开打。
“唉……这帮习武之人，脾气暴躁，两句不合就要开打，更不用说其中还包含了南北武林，佛道二脉的矛盾……真是一点火星就要炸，不打都不行啊！”
方明熟知来龙去脉，在一边看得却是暗自摇头。
这明面上是段天德奸诈，将枯木、焦木、江南七怪还有丘处机当傻子耍，但细细想起来，却是暗藏汹涌。
众人脾气暴躁，武人习性不改只是表面原因。
深究起来，丘处机是北方人，而江南七怪与焦木乃是南方人，这地域矛盾本来就无法解决，难道真打起来的话，江南七怪会胳膊肘朝外拐，帮着北方人来欺负南方人？那他们在本地还混不混了？
而丘处机是道士，焦木枯木乃是和尚，还是少林支脉的仙霞派，此时全真教势大，少林却几乎无有建树，丘处机打上门来要人，难道和尚就得向道士低头么？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打！
“看似只是一场误会，但矛盾却埋藏已久啊……”
方明冷眼旁观，倒是看出了更多的线索脉络，更何况此时焦木真的被骗了，以为自己寺内没有女人，自认俯仰无愧，更不会低头，最后真相揭开，真是不死也不行了！
此时焦木有着江南七怪帮嘴，丘处机一个怎么说得过八个？当即决意动武，以武力压服众人，喝道：“焦木你也是武林中知名人物，竟敢如此为非作歹！”
右手一送，一口数百斤重的铜缸连酒带缸，向着焦木飞去，焦木纵身避过。
站在楼头瞧热闹的人吓得魂飞天外，你推我拥，一连串的骨碌碌滚下楼去。
笑弥陀张阿生一身铁布衫的横练功夫颇有火候，当下抢上一步，运气双臂，叫一声：“好！”待铜缸飞到，双臂一沉，托注缸底，肩背肌肉坟起，喀喇一声，左足在楼板上踏穿了一个洞，又上前两步，双臂微曲，一招“推窗送月”，将铜缸向丘处机掷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为你而来
丘处机伸出右手一接，那四百斤的铜缸便稳稳落在他掌握，脚下楼板只是一震，便即宁静下来。
这等内功，看得江南七怪都是心里大凛，知道长春子威名远播，于武功一道实有着惊人业技，单打独斗，他们任何一人均非敌手。
丘处机笑道：“江南七怪名不虚传！”
脸色又是一沉，向焦木喝道：“那两个女子怎样了？你把她两个妇道人家强行收藏在寺，到底是何居心？你这贼和尚只要碰了她们一根头发，我把你拆骨剥皮。把你法华寺烧成白地！”
“你敢？”柯镇恶虽然双木已瞎，但火爆脾气却是有增无减，大喝道。
“看来七位这手是插定了！”
丘处机大声道：“那贫道便敬各位一口酒，诸位喝过一杯再动手！”
七怪一听，顿时知道这道人要以比酒为名，考量武功，各个都是凝神以待。
“喂！七妹！你看，那个公子哥在看你呢！”
妙手书生朱聪穿得仿佛寒酸秀才，妙手空空之术却是天下无双，为人也最机变，耳听八方，当即发现了在窗边自斟自饮的方明，见他正在打量韩小莹，不由附在韩小莹耳边打趣道。
“二哥，大敌当前！”
韩小莹微微一怔，旋即薄怒道，本来方明在二楼那是毫不瞩目，但现在满楼的人都跑了个干净，只留他还在自斟自饮，偏偏又身负刀剑，一副武林中人的打扮，不由鹤立鸡群，特别抢眼。
见到韩小莹二人看向这边，方明举杯相敬。
韩小莹虽然只是渔女打扮，但身形苗条，大眼睛，长睫毛，皮肤如雪，秀发如乌云般垂落，充满了江南女子的似水柔情，此时只有十八九岁，到底少女心性，脸上虽然薄怒，但心底终究有些暗喜，颌首示意，倒让旁边的笑弥陀张阿生看得脸上一黯，瞧向方明的目光就不怎么友好了。
“哥也能拉仇恨？难道我不知不觉，魅力见长？”
方明瞥了张阿生一眼，见对方满身油腻，一副粗鲁屠夫的模样，不由更是心情大好，连饮三杯。
丘处机右手一沉，放低铜缸，张口在缸里喝了一大口酒，叫道：“贫道敬柯大哥一缸酒！”顺手将铜缸向柯镇恶掷去。
柯镇恶位居江南七怪之首，武功也为七人之冠，他听辨细微暗器尚且不差厘毫，这口巨大的铜缸掷来时呼呼生风，自然辨得清楚，当下举起铁杖，准备顶住铜缸。
忽然听得四面几声惊呼，他准拟十拿九稳的一杖也顶了空，不由沉声喝道：“哪里来的高人？来开我这个瞎子的玩笑？”
心知必是有着高手将铜缸接了过去，而对方的轻功之高，居然已经到了毫无声息之境，他才发现不了半点端倪，在柯镇恶的心目中，简直想都没有想过世界上还有此等人物！
“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果然好酒！”
方明举起铜缸灌了一大口烈酒，长笑道。
“原来你们还请了帮手！”
丘处机脸色慎重无比地站起：“没想到江南居然还有此等英杰少年，焦木大师还不为贫道引见？”
“少年？他怎么可能还是个少年？”
柯镇恶讶然道，韩小莹旋即在他耳边低语，将方明的相貌还有刚才的出手描述了一遍。
“江南之地，恐怕没有这个人……”柯镇恶想了又想，才黯然摇头道。
“这位……”焦木也是一头雾水，他刚才只见到丘处机掷出铜缸，方明便仿佛风一样闪进众人中间，将铜缸轻轻巧巧地取了过来，这份运转如意的神力，却又是他望尘莫及的了。
“这位少侠，此是我们江南七怪与长春子道长之事，你不要插手，即使老瞎子死在道长剑下也是咎由自取！”
柯镇恶乃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说难听点便是死要面子，见方明横插一手，非但没有感激，反而颇有些怪罪之意：“来！来！长春子道长，你再敬一杯给老瞎子！”
“诸位有礼！酒楼本是饮酒作乐之地，何必拆屋毁地，大增戾气？”
方明轻轻一抛，那铜缸便平平飞出，落入酒楼之外的空地上，在外围众人的高叫惊呼中轻轻落地，几不闻音。
在场的都是武林大行家，之前见方明来去如风，托着四百斤的重量有如无物，连酒楼地板都纹丝不动不毁，已经知道这少年的轻功极高，但此时再见他一手抛物无声的功夫，更是齐齐失声。
方明朝四周微微欠身一礼道：“几位好！在下方明，方正的方，日月为明，你们要打成如何我不管，但我今日专为江南七怪当中的一人而来，其余闲杂人等都可以离开了……”
此言一出，连丘处机都有些惊讶：“原来是七怪的仇家找来了！……但是，方明？！这少年武功如此之高，我却为何从没听过？”
“原来是我们七怪的梁子！小子！我们江南七怪同生共死，无论你找的是谁，我们七个都一体接了！等到今日之事过后尽管放马过来，时日地点随你挑！”
柯镇恶冷冷道，而其余六人都道：“不错！”
“抱歉……”
方明虽然脸上的表情非常诚恳，但话语怎么听都怎么有一种欠揍的感觉：“我不喜欢等别人，只喜欢别人等我！”
“既然你们有事，那我便将这个道士打发了再与你们分说！”
方明望向丘处机，忽然一笑：“道长之前请我喝了一杯，我也敬还道长！”
白影一闪，方明仿佛幽影般迫近到丘处机面前，晶莹剔透的酒线从酒壶中如银丝缕缕坠下，倒了满满一杯送到丘处机桌前。
“这……”
丘处机一碰白玉酒杯便仿佛遭蛇噬一样急缩而回，此时再看，只见酒水清澈见底，上空却是有着一团盈盈墨绿之光，骤然间寒气大盛，却又不凝冰，颇为奇异。
“如此寒气……若是纯以内功发出，此人武功，恐怕不在五绝之下！”
丘处机一阵踌躇，但想到自己之前掷出的酒缸被此人接住，便是化解了自己的题目，现在对方出一题，按照江湖规矩，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接下才是。
“好罢！为朋友之事而死，正是死得其所！”
丘处机被方明眼中的戏谑之色一激，胸中抑郁之气勃发，骤然举杯饮尽。
哐当！
酒杯落地，丘处机一张脸尽成青紫之色，身体秫秫发抖，牙关颤动不已。
“道长？”
焦木大师上前一探鼻息，却感觉两团奇冷之气袭来，饶是他内功已有根基也不由打了个冷颤，顿时又惊又怒：“呼出的寒气已经如此，那道长怎么受得了？”
“施主还不快快解了这毒手！”
他见丘处机如此，还以为对方中了方明的毒药，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手里的焦木朝着方明点来，使的是点穴笔的功夫。
“他只是受了我的寒气之侵，所谓‘一杯寒酒吞入腹，他命由我不由天’！如何？七怪你们可以与我先动手了吧？”
在对着江南七怪说话的同时，方明伸手一夹，焦木手里的短木便来到了他的手上。
他出手如风，焦木点出，在半空又赫然急转，变幻莫测，施展的乃是四笔点八脉当中的杀手——泣鬼惊神！
嘭！
焦木只是个二流角色，恐怕就是连家兄弟随便出来一个都可轻易收拾了他，又怎么可能是尚在连家兄弟之上的方明对手？
但见那节短木宛若银河匹练般飞流直下，焦木的任督二脉大穴便被都点了一遍，仿佛泥塑般再也动弹不得！
“啊！”
江南七怪中的朱聪也是位点穴高手，此时惊呼出声，充满了骇然之情。
方明的点穴手法之巧妙，内功之深湛，出手之迅捷，都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不仅他这个行家被吓到，除了柯镇恶之外的五人也是齐齐色变，人人均握紧了手上兵器，准备应付方明这个大敌。
“好！阁下武功高强，但我们江南七怪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柯镇恶听了朱聪的讲述，脸色却丝毫不变：“你既然为我们七怪中的一人而来，便请划下道来，有何仇怨尽管述说清楚，若我们兄弟有人真的做了违背侠义之事，我们七人当场自刎以谢！若不是……今日纵使我们粉身碎骨，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嗯！”
方明负手而立，眼睛从柯镇恶身上转过，又停在朱聪身上。
朱聪心里一紧，已经开始在急速回忆：“难道是我偷了他的金银？我又怎么全无印象，而以他武功，也必然不至于此……”
幸好方明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来到了马王神韩宝驹身上，微微摇了摇头，又向另一个打量。
江南七怪人人均在心里思索何时得罪了眼前这个武功高得吓人的少年，却见方明目光不停，从南希仁、张阿生、全金发三人身上一闪而过，随后停留在了韩小莹身上！
“是我？你是为我而来？”
韩小莹讶然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越女剑
“这其中恐怕有些误会！”
妙手书生朱聪打了个哈哈：“谁不知道我们江南七怪的老幺越女剑韩小莹此时才十八岁，又怎么可能与阁下扯上什么仇怨？”
“错了！我的确是为她而来！”
方明肃然道：“更确切地说，乃是为了领教她的武功而来！”
“登徒子！”
韩小莹俏脸含霜，挺剑骂道。
“原来是看上了小妹姿色！”朱聪之前就觉得方明看向韩小莹的目光很是不对，此时再无疑惑，展开手中纸扇，挡在了韩小莹之前。
他只道江南七怪中武功以韩小莹为垫底，方明这是有意调戏，不然为何前面六个不挑战，偏偏挑战最后一个女人？
张阿生与韩宝驹抢在前面护住，彼此都是一个念头：“今日即使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小妹给人抢了去！”
特别是张阿生，他对韩小莹素有情意，此时看向方明的目光几欲喷火。
“二哥、五哥……不用护着我，小妹即使死了也不落入这淫贼之手！”
韩小莹长剑出鞘，一副视死如归之色。
“哈哈……说得好！”
柯镇恶一顿铁杖：“你仗着武功高强，如此横行霸道，整个正道武林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去……”
方明顿时郁闷了：“我说真话你们怎么听不懂呢？”
“与这狂蜂浪蝶啰嗦什么？一起上！大哥，打乾位！”全金发叫道。
但听嗖嗖两声，两枚铁菱子破空飞出，呜呜有声，不仅方位奇准，手劲更是大的吓人。
韩宝驹乃是韩小莹堂兄，性子最急，见方明似有强抢他堂妹之意，那还有什么好说？金龙鞭当即一卷，使的乃是一招“风卷残云”向方明双腿攻去，鞭风阵阵，甚为凶猛。
历来软鞭之类最是难学难精，但只要练成，便也是江湖中有数的好手，此时这金龙鞭在韩宝驹手上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矫矢飞腾，灵活到了极处。
江南七怪亲如兄弟，同仇敌忾之下，朱聪运使纸扇，来点方明肋下要害，南希仁和张阿生一个手持纯钢扁担，一个挺起屠牛的尖刀，上前夹攻。
韩小莹见兄长们为自己拼命，更是如何能忍？当即挺剑上前，越女剑法源源不断地施展开来，剑光爆闪，全是拼命之招，看得张阿生大叫：“七妹！你小心！”
“现在还有功夫关心别人？”
方明身影仿佛鬼魅，在五人夹攻中仍然纵横来去，潇洒自如，忽然来到张阿生面前，骈指如剑点出。
张阿生仗着自己一身铁布衫横练，不躲不避，尖刀直刺方明心口。
哪知尖刀到了方明衣衫前一寸便即停下，张阿生缓缓倒了下去，身上还在不断打摆子。
原来方明一指点出，用的是玄阴指功夫，劲气凝成一线，专破各类硬功。
张阿生被他指风点中，忽然感觉一股极为厉害的阴煞之气遍袭五脏六腑，当即四肢无力，麻痹倒地，真是一分力气都施展不出来了。
“五哥！”韩小莹双目含泪。
而全金发则是对柯镇恶道：“不好，五哥恐怕遭了毒手，快打坎离二位！”
柯镇恶面沉如水，手上用力更是大了三分。
“这手暗器不坏！”
方明运起弹指神通，金刚指力与铁指禅功遍布食指，骤然唰唰唰三弹，便将三枚铁菱磕飞，身形忽然一跃出数丈，右手五指如钩，阴阳二气往复不断，向着柯镇恶抓来。
“休要伤我大哥！”
全金发拿起一杆大铁秤护在柯镇恶身前，他秤杆使的是杆棒路子，秤钩飞出去可以钩人，犹如飞抓，秤锤则是一个链子锤，一件兵器却有三般用途。
“滚开！”
方明右手抓住秤锤，骤然几扭，那纯铁秤杆便仿佛麻花也似，全金发大叫着将地板砸了个大洞，落入楼下，引起阵阵惊呼，生死不知。
“你这个小畜生……我跟你拼……”
柯镇恶怒发冲冠，举起铁杖一打，当真是势若千钧，足以开碑裂石。
他武功乃是江南七怪之首，此时拼命之下，那铁杖便仿佛天柱崩塌般砸下。
“臭瞎子，嘴巴放干净点，否则连你舌头都拔了！”
方明身影在半空中一折，云龙三现，忽然来到柯镇恶身边，反手一巴掌，柯镇恶当即远远滚了出去，铁杖横飞而出，将屋顶击破一个大洞，而他本人吐出满嘴带血牙齿，气若游丝，脸上寒霜满布。
“大哥！”
仅仅只是数招一过，柯镇恶、全金发、张阿生三人便生死不知，韩小莹四人大叫扑上，均存了求死之志，再也不顾自身防御，要与方明同归于尽。
而这场恶斗也看得旁边的丘处机与焦木冷汗涔涔，知道若无意外，他们这群人恐怕都要尽数折在这来路不明的少年手上了。
韩小莹心里既是羞愧，又是愤怒，羞愧自己给各位兄长惹来如此大敌，又愤怒方明出手伤人，越女剑法招招狠辣，只攻不守，一套剑法施展数遍，体力已经渐渐不支。
忽然眼前一亮，韩小莹四顾一看，朱聪被卸了双臂，萎顿在地，韩宝驹与南希仁的鞭子与扁担断成两截，身体不住冷颤，也中了方明的玄阴指。
原来现在方明何等武功，轻描淡写地在围攻中穿梭来去，骤然数指，朱聪三个便重伤倒地，此时六怪尽去，只余韩小莹一人。
“嗯！这便是越女剑法么？”
方明挥手间击败六怪，眉宇间却丝毫不见喜色，反而紧紧皱起，仿佛在思索什么难题：“你再使一遍！”
“淫贼！”韩小莹忽然掷剑在地：“放我兄长们走，我跟了你去便是！”
“不可！”
朱聪昂着头大叫：“江南七怪同生共死，我们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也是合了结义之情，小妹你万万不可！”
“不错！你若对那奸人妥协，我们宁可自杀也不受此辱！”
张阿生森然道，其余几怪也是纷纷大叫。
“韩小莹！”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你几个哥哥的命都在我手上……”
“恶贼！我就是一死也不会……”
韩小莹被六怪一说，心气一复，又拾剑在手，抹到了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动便会香消玉殒，其余六怪纷纷叫好：“七妹不用害怕，我们一起下来陪你！”
“滚！哪有这样害结义妹子的人！”
方明一弹指，只听嗖的一声爆响，韩小莹手里的长剑就远远飞了出去。
“要想我放过你们，便交出你的越女剑秘笈，否则我便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越女剑？”
韩小莹脸色怔怔，朱聪、张阿生等更是嘴巴张得可以连吞两个鸭蛋。
“我之前便已经说过了，我是为你的武功而来！”
方明上下打量，令韩小莹的脸上多了一抹羞红：“虽然你长得不错，但纵使天下佳丽三千，却也未必能入我眼！”
“什么……你就专门为了一门剑术，来找我们江南七怪的麻烦？”
柯镇恶、张阿生、南希仁等纵使冷得牙关打颤也是尖叫道，就连旁边的丘处机都听得愕然不已。
“你……你武功如此高强，要我的剑法做什么？”
韩小莹喃喃道。
“哈哈……本人以收集天下武功为乐，而在我的眼里，纵使九阴九阳也比不过这门剑法！”
方明大笑，丘处机听到九阴之名的时候，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你可知越女剑法的源自何处？”
方明忽然问。
“这剑法乃是家师所传，祖师乃是唐末的一位剑术大家，据说乃是从古越剑法中演化而来……”
韩小莹怔怔回答，丘处机与焦木都是凝神细听，俱是好奇连方明这个大高手都欲得之而后快的剑法到底是什么来历。
殊不知最奇怪的便是江南七怪自己，他们与韩小莹相处多年，早就知道越女剑法虽然精妙灵动，算是一套上乘剑法，行走江湖足可自保，但若说独步武林，乃至天下独尊，那却也太过痴人妄想。
“难怪你剑法如此……唉……”
方明摇头叹息，显然是说那个唐末剑师乱改一气，反而乱了剑法真意。
“后人不肖，竟使神剑蒙尘，再也不复当年越女神剑风采，可悲可叹……”
方明一副长吁短叹，似乎真的痛心疾首，看得韩小莹暗暗纳罕。
“你可知，此剑最初传自越国，据传乃是三千越国甲士所用！当年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尽吞吴，吴国乃是春秋霸主，兵锋极盛，勾践能以三千剑士灭之，你说这剑法犀利不犀利？”
“先人前辈，令人景仰！”
听到方明陈述往事，说得还是越女剑之事，韩小莹不由与有荣焉。
“你以为这三千人的剑法便是绝顶了么？错了！他们只是得到了神剑的一丝影子而已……”
方明又道：“当年越女神剑以一根竹枝闯宫，两千甲士，竟不能挡！那是何等之绝世风华？呜呼……我恨不能一见，只能从你手上看看此剑的遗韵了……”
“原来如此！”
韩小莹本来就是豪爽的性子，此时见兄长性命都握在方明之手，剑法只是身外物，自然很能取舍。
而其余六怪见不是要韩小莹牺牲自己，便也不再出言反对。

第一百九十八章 剑法
越女神剑！
若说金庸的武侠世界当中还有什么方明最为希冀获得的武功，则非此门剑法莫属！
越国武士只是得了一丝一忽的影子，剑法便已无敌天下！
而真正的越女神剑，又该有着怎样的绝代风华？
虽然这古越之地流传的只是那些得了阿青神剑影子的武士所传，但并不妨碍方明追根溯源，重新揣摩此门神剑的风姿。
当年越女剑阿青武功之高，实在已经到了惊世骇俗，超凡入圣之境，恐怕就连天龙扫地僧都要自愧不如。
她能以一人突破越国两千甲士，这两千甲士还是她的再传弟子，论武力甚至足以敌得过当时的吴国两万大军！
不说两万大军，便只是两万头猪，让乔峰、段誉之流过来一头头杀过去，恐怕到最后都要脱力。
阿青却以一根竹枝尽数败之，这实在是极为了不起的事情，已经近乎神圣一流！
“按照金老爷子武功按照年代递减的规律性，春秋战国的确堪为诸个武侠世界之冠，先秦诸子百家争锋，都是出圣人的时候……”
“唉……可惜那些越国剑士已经是再传，神髓十去其九，再由他们传下，那就是翻版的翻版，威能恐怕连原版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三日之后，方明双手一搓，手里的数张纸笺便化为碎片，语气中颇有些唏嘘。
当日他得了越女剑法之后便信守诺言，不仅江南七怪，连丘处机与焦木都救了下来，那玄阴指寒气本来就是他所种下，外人要驱除难之又难，对于他而言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而等到这群人都恢复行动之力后，方明又带着他们来到焦木的法华寺中，将段天德与郭啸天的遗孀李萍搜了出来。
真相大白之下，段天德当即被丘处机一掌击碎天灵而亡，焦木更是面红过耳，连声致歉。
误会既消，架是再也打不起来的了，只是丘处机与江南七怪可不会因此感激方明，反而颇有些恨之入骨的味道。
但方明我行我素，丝毫不在乎。
他在古代越国之地停留良久，又一一“拜访”了那些所谓的越女剑名家，可惜一个个都令他大失所望。
越女剑法在此时早已式微，名气最大，武功最高的此道名家居然还是江南七怪当中的越女剑韩小莹！
方明见此除了翻白眼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他将得来的剑式招法全部记住，即使几个残招都没有放过，想着自己暗自揣摩，也总能将此门剑法返本归元，见到那一丝神韵，便足以不虚此行。
“倒是李萍被丘处机带回安顿，郭靖那个傻小子没了大漠与江南七怪的磨砺，日后那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还能成长起来么？……算了，这与我又有何干？”
方明洒然一笑，手中的纸屑仿佛蝴蝶般片片飞舞。
“你既然已经不需此秘笈，该放我走了吧？”
一名秀衣云鬓的持剑少女在旁边愤愤道，眼睛恨不得在方明身上开几个窟窿，正是江南七怪当中的最后一怪韩小莹：“越女剑法我已经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可是还不够……”
方明微微闭上双目，将搜集到的越女剑招又过了一遍。
他此时在剑术上的造诣远远超过韩小莹不知道多少，又有独孤九剑、天山剑法等高超剑法傍身，于剑道上的目光眼力简直是大宗师一级的。
“这次收集到的剑法当中，有七八成都是鱼目混珠，粗陋不堪，九成是后人所创，却假托越女之名……唯一可能与越女神剑有关系的，还是韩小莹的越女剑法以及那七八招残剑……”
看到方明如此不在意的模样，韩小莹不由心里有气，虽然明知不是方明的对手，手里的长剑却还是穆地疾刺。
方明虽然双目无神，右手却是一伸，轻轻巧巧地就将韩小莹的长剑夺了过来。
“韩姑娘……我对你可是一向礼敬，但姑娘的所作所为，又岂是客人之道？”
方明持剑在手，一挽剑花，空气中顿时寒气逼人，悠然道。
此时剑气如寒霜，韩小莹虽然明知道生死尽操在方明之手，但仍是脖子一梗：“你以强凌弱，逼迫我交出武功，又怎是光明正大的做法？你要杀便杀，看姑奶奶皱不皱眉头？”
啪啪！
方明鼓掌道：“韩女侠巾帼不让须眉，鄙人佩服无比……可惜我喜欢公平交易，既然已经依照约定饶了江南七怪的性命，你也必须将越女剑法，乃至每一招每一式，甚至当初所学时候你师父所提到的点点滴滴都告诉我，不得有着丝毫遗漏……”
“否则我也不杀你，却去找其余六怪的麻烦！”
“你敢？”韩小莹杏眉倒竖。
“你说我敢是不敢？”方明微笑回应，但韩小莹知道他一定敢的。
“越女剑法我早已倾囊相授，师父他老人家当初也只教了我这些……”韩小莹此时到底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脸一下垮了下来。
“那我也只好委屈姑娘待在我身边了，你想到什么就立即跟我说，什么时候我觉得够了，你便可以离开了……”
方明淡笑道，心里也在暗翻白眼：“要不是你那短命师父早已驾鹤西游，我又怎么会来找你的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随身带着一个妙龄少女，总比一个糟老头子要有味道多了。
看着韩小莹脸上的愤愤不平之色，不由又是一笑：“当然……我也不会让姑娘白白辛苦，我剑法虽然浅薄，但也记得几套不错的剑术，拿来换你的越女剑是绰绰有余了……而即使是姑娘自身的剑法武功，有什么疑难也可以向我请教……”
以力迫人终究乃是下策，方明自然也想充分调动一下韩小莹的积极性，当即笑道：“韩女侠不妨也见识一下我的越女剑法！”
“叮！”
方明手上，原本韩小莹的佩剑轰然长鸣，一寸寸地明亮起来！
那白光丝丝缕缕，带着锋锐寒气，声动九霄，乃是凝练到了极点的剑光！此等璀璨夺目的剑光，唯有真正的剑手才能迫发而出，可惜在金庸的世界当中，真正的绝代剑手也唯有阿青与独孤求败等寥寥数人而已！
而放眼整个射雕武林，此时能够在剑术上与方明争锋的，恐怕加起来都超不过三个人！
韩小莹倒退数步，花容色变，虽然方明还未出手，但只是气势便已经惊心动魄，让她知道剑道远远没有止境。
方明以指弹剑，剑作龙吟，忽然间一掠而出，几个起落间便横跨十余丈距离。
唰唰唰！
剑光爆闪，直如火树银花，在空中绽放出千朵万朵。
韩小莹看得脸色一黯，以她功力，此时最多在飞跃之际舞出十数朵平花便再也无力为继，而方明的造诣却超出她百倍都不止！
呼呼！
方明一剑刺出，空中嗤嗤大响，似乎带起道道狂风。
韩小莹心道：“你内力过人，却不是剑法之功……”忽然脸色又是一变！
只见剑风过处，旁边一株柳树忽然骤然一震，落下万千柳叶，方明手腕轻挥，漫天柳叶便在剑光当中如碧波荡漾，按照他的指挥升起落下。
又见白光处处，从柳叶中透出，那些柳叶从中剖开，沿着脉络成为均匀两半。
这下韩小莹看清楚了，方明所使用的的确是越女剑法的剑招，并且深得其中“轻灵精巧”的要旨，而变化之快，招数之神奇巧妙，威力之大，居然连她这个越女剑名家都看得目不转睛。
“这‘枝击白猿’、‘探海斩蛟’……一招招，一式式，的确都是越女剑法，但……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韩小莹本来就醉心武道，现在得见最高层次的剑法，甚至还是她所学的越女剑，不由目眩神迷，视线再也移转不开。
方明将越女剑法使得一丝不苟，以他的功夫造诣，现在在越女剑的火候不止超越了韩小莹，恐怕就算她的师父来了也要瞠目结舌，不能自已。
此时剑招源源不断之下，出如猛虎扑击，蛟龙探爪，守若处子沉凝，巍然不动，剑光处处，居然将漫天柳叶尽数刺为两半。
而在将越女剑使得运转如意之后，方明的确从此套剑法中感受到了某种意犹未尽之意，不由将剑法重复施展，使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兴起之下骤然一声清啸，发出一招“电照长空”，那长剑便仿佛闪电般疾驰而出，一闪没入岩壁，只留下光秃秃的一个剑柄在外。
“不错……在这越女剑法当中，的确有着当年越女神剑的一丝影子！”
方明心里大快，笑道：“我这剑法韩女侠可还看得入眼？若是不嫌弃的话，便教给你如何？”
若是方明拿别的武功来诱惑韩小莹，韩小莹说不定还会严词拒绝，但这越女剑乃是她本身绝艺，甚至还是当初她传给方明的，又见方明的越女剑出神入化，让她这个此道名家都拜服不已，那个“不”字又怎么说得出口？

第一百九十九章 装神
临安。
此是南宋皇都，龙气所在，百业兴泰，繁茂无比。
最大的酒楼之内，方明玄衣玉冠，做了道人打扮，宋朝崇信道教，此时周围人便纷纷投来敬畏目光，不敢打扰。
忽然一个佩剑少女走到方明桌前，端起一碗酒便骨碌碌饮尽，举止颇为豪爽。
“怎么？报完平安了？”
方明见韩小莹喝完一大碗酒之后双颊泛红，更带娇媚，不由笑问道。
“我已经尽力劝六位兄长回去，不必担心我……”
话说江南七怪义结金兰，现在小妹被人掳走，剩余六个怎么肯善罢甘休？即使明知不是方明对手，也是极力追寻。
只是他们也根本想不到什么办法将韩小莹救出方明魔爪，也只能一边追索痕迹，一边广发英雄帖求助，柯镇恶更是嚷嚷着一起死在方明手上，倒也一了百了，颇为干净。
方明对韩小莹倒是以礼相待，让她来去自如，也不怕她跑了，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江南七怪与家人尽皆在这附近，也根本不怕韩小莹能跑到哪去。
韩小莹此去便是留下暗记示意自身安危，也好让后面跟着的六怪安心。
“嗯！”
方明又喝一碗，笑道：“我以越女剑法换你的越女剑法，这是多少武林中人求都求不来的美事，你绝对不亏……”
只不过，经过他改进的越女剑法虽然威力更增，但也跟那个篡改越女神剑的祖师一样，将越女剑越改越歪，距离真正的神剑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就不用说了。
“哼……”
韩小莹翻了个白眼，又见外人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不由好奇问道：“你来临安做什么？难道这里也住着什么武学大师？”
“这个么……”
方明笑而不答，只管饮酒吃菜，而韩小莹也是气鼓鼓地坐下，喝酒吃肉，动作干净利落，爽快非常，毫无普通小女子的扭扭捏捏。
此时酒楼内人声鼎沸，韩小莹乃是学武之人，耳聪目明，阵阵议论便不断入耳。
只听一人道：“现如今韩相爷在位，那真真是一手遮天，不论哪一个官员上书禀报，公文上要是不注明‘并献某某物’的字样，韩相爷压根儿就不瞧他的文书。纵使他家门房，对七品官也是呼来喝去，威风八面……黄大哥，你说若咱们也能投身到他府上，纵使只是个管家，不也光宗耀祖了吗……哈哈……哈哈……”
那黄大哥道：“我那日在金门外的山上砍柴，也曾见得那宰相带了百官到郊外游乐，只听得那韩侂胄叹道：‘这里竹篱茅舍，真是绝妙的山野风光，就可惜少了些鸡鸣犬吠之声！’他话刚说完不久，忽然草丛里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韩小莹一笑，心想那狗儿也颇会凑趣。
旁边的人道：“难道连狗儿都知道阿谀奉承？”
黄大哥哈哈一笑：“是啊，真会奉承。那狗子叫了一会，从草里钻将出来，你道是甚么狗子？却原来是咱们临安府的堂堂府尹赵大人！”
众人一起哄堂大笑，开始那人却道：“赵大人这一扮狗叫，指日就要高升了……”语气之中，似乎颇有些艳羡之意。
这时酒保过来添酒，又苦笑着道：“诸位客官，小店小本经营，还请诸位高抬贵手，莫谈国事，莫谈国事的好啊……”
“哼！”
韩小莹气得一拍桌子：“此等祸国殃民，尸位素餐之辈，居然窃据高位，重堂九座，俱是这等人才，难怪我大宋总是打不过大金……”
“话也不能怎么说，虽然这个韩侂胄人品不行，兼贪婪无能，但好歹还是个主战派，敢与金人打战，若换了主和派的礼部侍郎史弥远上来，恐怕就更要卑躬屈膝，积贫积弱至极了……”
方明摇摇头，起身结账，出了酒楼，一路来到一座豪宅之前，那大门旁边还有兵卒宿卫，门高九重，金字牌匾上写着韩府二字，便连奴仆也是趾高气昂。
“喂喂……韩相爷府邸之前，闲杂人等少待，快滚！快滚！”
一个脸上长了黑痣，管家模样的人物看到方明与韩小莹驻足，立即出来驱赶。
“哼！狗仗人势！”韩小莹骂道，同时心里也是暗暗好奇，难道方明也是看不惯那韩相爷如此，要来打他一顿出气？
“无量天尊！”
方明此时道人打扮，卖相也骚包得很：“在下青城风闲，特来一见韩侂胄，烦请通报……”
“我家相爷的名讳，岂是你等可以直呼的？”
那管家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相爷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来见你这个山野道人，快走快走！”
总算他被方明一身道袍吓住，也不敢太过放肆。
“恐怕这由不得你了！”
方明大笑一声，伸手一推，那管家便在地上连滚了七八个跟头。
而方明一挥袖袍，大摇大摆地直往相府闯去。
“反了！反了！”
众豪仆与兵丁也是纷纷大叫，扑了上来。
“哈哈……看我掌心雷！”
方明呼吸如牛，脚下如雷，踩得上好大理石板寸寸龟裂，直似踏罡步斗，忽然又是一声暴喝，全身骨节齐响，生发如雷！
轰隆隆！
他伸手一掌，众人但见白光一闪，那些豪奴便到了一地，双目翻白，屎尿齐出，不由都是大惧。
在路人之中，也只有韩小莹隐隐知道方明乃是以极高深的内功在装神弄鬼，但丝毫看不出他的用意。
“反……反了，用兵器……”
那管家爬起来，虽然仍是吓得不清，但想起自身职责，立即督促几个兵丁上前。
宋朝文贵武贱，连个妓、女都敢耻笑名将狄青，韩侂胄乃是文臣顶点，即使他的管家都比贼配军高贵不少，那几个小卒苦着脸，手里长矛大刀却是毫不客气地劈了过来。
“深山炼气八百载，一朝飞剑取人头！”
方明曼声长吟，忽然张嘴一吐，众人只见一道白线闪过，惊鸿若蛟龙，兵卒手里的长矛大刀便应声而断。
“飞！飞剑！他……他是剑仙！”
此时志怪小说也流传了不少，众兵卒见方明露此神功，立即将他与斩人于千里之外的剑仙联系起来，真是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连韩相爷亲来都叫不住。
“小……小人无眼，不见剑仙真身，仙人莫怪！莫怪！”
那长着黑痣的管家忽然扑到方明面前，痛哭流涕道，围观的愚夫愚妇更是焚香叩拜起来……
“你真是剑仙？”
韩小莹作为同伴，与方明一同被恭恭敬敬地请入相府，在等待的时候忽然在方明耳边轻声问道。
“世人无知……将吐气开音的‘声打’功夫当作飞剑，韩女侠怎么也一样？”
这个声音似乎就在耳边，但两边侍从仆役却恍然未觉，听得韩小莹又是吃了一惊，明白方明是以“传音入密”之类的上乘武功与她说话，心里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武功太过吓人，这手又可以化成千里传音之类的神话传说了……”
方明现在肺腑之力强极，把自己的喷吐气息收拢在一块，一发音，气息就迸射出去，白光一闪，在三五步之内如剑尖戳人，穿透力极强，就宛如古代修道人的飞剑。
以他此时的内炼境界，吐气出去，别人只见一条白线闪过，三五步之内无坚不摧，取人性命若等闲尔，自然被当成剑仙崇拜。
而之前的骨发雷音、踏罡步斗之类，自然也是装神弄鬼的标配，若是凑巧将皇帝忽悠住了，说不定还可弄个国师什么的当当。
至于那种斩人于千里之外，就是神话了，或许破碎之上的武者有此威能，但方明还差得老远。
“原来是青城风闲剑仙驾到，老夫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从内堂转出一个面色清癯的老者，三缕长须，身上带着浓重的富贵威严之气，自然是韩侂胄韩相爷无疑，但一见方明便拱手行礼，似乎对于方明的身份十分确信。
原来他刚才在后堂听下人禀告的时候，忽然一道极细的声音传入耳中，说了一件大隐秘之事，但周围仆役侍卫却浑然未觉，自然知道来了高人，被方明的“天遁传音”功夫吓住，深信不疑。
“嗯，相爷你可知自己已命不久矣！”
方明语出惊人，一副吓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大胆！”周围侍卫暴喝，却又被韩侂胄阻住，他养气功夫极好，脸色不变道：“还请先生指教……”
“嗯！贫道观相爷命相，乃是极好的辅星之格，于这江南龙气实在大有裨益，可惜命犯太阴，又有凶星冲撞，前途堪虞，两年内必有血光之灾……”
这一番话直说得韩侂胄冷汗涔涔，骤然想起两人来：“官家虽然对老夫颇为信任，但后宫杨皇后一直对我怀恨在心，那史弥远也是个小人，一力主和，可不就是煞星么？我这几年对金兴兵颇有失利，若他们皱起发难……”
“你们都下去！”
侍卫仆役只见史弥远脸色几变，忽然下了命令。
等到闲杂之人离开，门户关严之后，韩侂胄突然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方明面前：“真人救我！”

第两百章 弄鬼
市井之中，向来是各种八卦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
而自从方明在相府门前秀了一把之后，“青城剑仙”的传说便越传越广，三人成虎之下，风闲真人渐渐又多了三头六臂，呼风唤雨等神异之能，威名远播，甚至传入了深宫当中。
此时的大宋官家乃是赵扩，闻言当即召了韩侂胄御前问奏，韩侂胄已经被方明忽悠瘸了，拍胸脯以身家性命担保方明乃是有道真仙，于是赵扩遂召方明入宫。
一番对答兼表演之后，“上大悦！”，以“风闲真人”呼之，亲笔赐“通微紫玄风闲真人”，立道家两府班上。
又赐了一堆不要钱的虚名，最后命风闲真人领修道书，改正诸经醮仪，校对丹经灵篇，删修注解之职。
期间自然也有韩侂胄的反对党跳出来，比如那个史弥远就称方明乃是妖道，祸国殃民，又是一个“林灵素”，对方明颇多攻讦。
方明晚上就去找了他，喂了他一颗三尸脑神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本来一干清贵御史之类还有满腔碧血丹青，要是方明敢学林灵素，那纵使血染当场也要与方明拼个你死我活。
谁知道方明得了总理天下道典的职务之后便低调的很，每日看书炼丹，一副低调兼乐在其中的模样，也没有出来揽权，加上韩侂胄与史弥远这两大势力都是力保，于是也只能偃旗息鼓。
方明从此就在临安之中住了下来，除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入宫去忽悠皇帝一顿之外，便是扑在了皇家所收藏的典籍之上。
此时南宋的积累真是非同小可，包罗万象，几乎将道家所有派别一网打尽，更还有其它诸子百家的先贤论述，看得方明如痴如醉。
他此时收了金国与宋国的部分气运，停滞时间大大延长，再无顾虑之下，一头钻入了知识的海洋当中，心中对于自创武功也多了几分把握。
庭园深深。
一名劲装少女剑似游龙，忽然对着空中一削。
柳树摇摆，数片柳叶便随风飘落，漫天飞舞，那少女又刺出一剑，漫天剑影中绿光一闪，只见三片柳叶已经被粘到了剑刃之上。
韩小莹将绿叶取下，却叹了口气，心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现在的剑法武功，恐怕比起飞天蝙蝠柯镇恶也丝毫不逊色，但她看向一边紧闭的大门之时，心里便闷闷不乐，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五哥他们，恐怕要生气了吧？”
韩小莹不由想到前几夜，江南六怪又找了过来要带她走，那时方明也在闭门读书，机会大把的有，可是她最后还是拒绝了。
虽然明面上说是不能背信弃义，但到底原因究竟如何，连韩小莹都有些说不清楚。
只知道其余六怪最后虽然也是支持她的选择，但五侠张阿生很是有些闷闷不乐。
“吱呀！”
房门开合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思路，她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看着出来的少年身影。
“你终于出来了！”
韩小莹飞奔到方明之前，虽然已经极力抑制，但方明还是可以看到她眼底的激动。
“嗯？难道被虐出斯德哥耳摩症候群来了？”
方明心里一动，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和善：“近来多读道藏，的确收获颇多……”
这不是假话，他自身阅历不足，难以解析玄真、太玄等经典，而此时遍涉百家之下，真真是大有斩获，自身底蕴不断加深，对于这两大经典的理解也在不断深入。
“难道皇家也收藏了不少武功？”
韩小莹见方明身上清气隐隐，目泛神光，显然又是有着一番精进，不由好奇问道。
“武功是没有，但三千大道，殊途同归，《老子》、《庄子》等经典当中，也未尝没有高深的炼气之道……”
方明微微一笑：“正好我从前人典籍当中也找到了一些爪法的只言片语，经过我的补全之后又成了一门新的武功，姑娘若有兴趣便不妨学学……”
在说话之间，他右手倏出，五指如钩，骤然在旁边的青石上抓出五个深深的孔洞：“此门爪力，姑娘可还看得上眼？”
“这种武功，恐怕已经足以独步武林了……叫什么名字？”
韩小莹脸上泛出喜色，但似乎并不是因为习得了高深武艺，反而似乎是为了可以与方明多一点相处时间而窃喜。
“就叫做‘九阴神爪’好了……”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在众多道藏典籍之中也找到了不少前人批注与注释，其中甚至还有黄裳的名字，这位图书馆管理员当初校对五千四百八十一卷“万寿道藏”，又苦思四十多年，才创出《九阴真经》，而方明看了他当时的手稿，上面已经隐隐有了后来九阴绝学的雏形，于是又加以补充，成了这一门新的“九阴神爪”。
此爪法虽然也是分属九阴，但方明的理解肯定与黄裳不同，更带了阴阳二气的妙用，能如七伤拳般伤人无形，方明还是很期待韩小莹若修炼了此爪功，之后再与黑风双煞撞到的场景。
“宋朝积累果然丰富，连诸子百家的经典都有所涉及，可惜自从秦焚书坑儒，汉罢黜百家以来，外门经典散失众多，否则对我助益还要更大……”
方明想到这里，不由又是叹了一口长气。
韩小莹见此，自然极为疑惑，又问：“你已经是我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大高手，又为何总是如此长吁短叹？”
“我是在叹人生苦短，譬如朝露，不得解脱……”
韩小莹一笑：“难道你练武便可以解脱，练成不老不死的神仙了么？”
“这个谁知道呢？”
方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却看得韩小莹一黯。
她性子巾帼不让须眉，喜欢纵马江湖，一诺千金的豪侠生活，此时已经隐隐感觉与方明的求道之路相距甚远，直似两个世界，不由心里一阵难过。
“难道你要出家做道士或和尚？”
韩小莹脱口而出。
方明哈哈一笑：“道士我不是已经在做了么？至于和尚我也做过几年，颇是无趣……倒是咱们也该离开啦！”
“离开？去哪里？”
“官家既然命我整理天下道学典籍，那些道家支脉是不是也该为此做点贡献？就算不提它们，至少嵩山与终南山我也是非去一趟不可的……”
方明笑道，他此来是为了创出自己的经典。
现在理论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半，还需要其它神功绝艺补充。
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一阴一阳，太极无穷，俱是金庸武功中排名前十的神功秘典，又怎么能放过？
“九阳真经不管是谁所创，现在差不多也该成书，并且写在了藏经阁的楞伽经之中……而全真教家大业大，经书典籍不少，后山的古墓当中更是有着九阴真经的残篇……”
方明掐指一算：“现在黑风双煞已出江湖，必然得了九阴真经下卷，而上卷还在老顽童之手，这三人都是飘忽不定之辈，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铜尸铁尸两个叛门而出，害得一帮同门不浅，其中的五湖废人陆乘风更是恨这二人入骨，在江湖上四处打听这二人消息，没几年之后更是纠集一帮好手围攻，逼得黑风双煞不得不远走大漠，方明若是找到他，大体也可以获得些黑风双煞的线索。
至于老顽童就更简单了，不论全真教传承、还是大理一灯与瑛姑，俱是他的死穴，只要抓着一个再告知天下，也不愁他不出来。
“理论有了，武功有了，还需要一帮人集思广益，最终创出武功雏形，方能至最后的实验阶段……”
方明沉吟至此，也不由叹息要创出一门武功的难度。
易筋经乃是达摩老祖面壁九年所创，那些七十二绝技也是众多少林高僧苦思数十载，乃至绵延数代人之后，才方得成就。
历来高深武功无不如此，稍一差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而方明要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创出一门深湛到极点的内炼之法，即使有着大乾世界的高深武道经验提纲携领，高屋建瓴，也还是颇有些不足。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需要从各个武侠世界当中汲取资粮，补足自身所学。
主世界当中虽然也不是办不到，但必然暴露出很多信息，更何况哪里有武侠世界这么爽？不论宝物埋藏、秘笈所在，还是高手分布乃至武功深浅都是清清楚楚，永远不用担心有着阴沟翻船的可能！
“论神功，除了九阴九阳之外，王重阳的先天功，还有密宗大雪山的龙象般若，瑜伽密乘皆是无上法门，玉、女心经，一阳指可以不要，但这几门功夫不可不得……”
“论武功，此时的高手，也就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顽童，外加一个裘铁掌，还有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斗酒僧，死活不知的独孤求败……”
方明熟悉剧情，此时对整个江湖了如指掌，直如掌上观纹一般轻易，要是再换身皮，弄个江湖百晓生，天机大神算之类的名头简直不要太简单。

第两百零一章 九阳
大乾世界当中，必然也有九阴九阳一个等级的武功，正好适合如今的方明博采众长。
但那边太过危险，对于方明而言就仿佛一塘深水，不知道隐藏了多少草莽龙蛇，万一他逞威风逞过去，立马冒出一个宗师来，那他就要坐蜡了。
方明行事，一向先易后难。
大乾世界肯定是要闯荡的，但绝不是现在。
以金老爷子世界的底蕴，补足他现在的根底已经绰绰有余，而当他宗师大宗师，乃至天人破碎之后，自然要纵马天下，好好领略一番大乾的浩瀚风采！
嵩山，少林。
“枯藤老树，残枝败叶，倒也颇是一个清修的好去处！”
方明漫步山道，他对这里已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只是他熟悉的乃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之后的少林，此时见山道新开，就连少林禅院中也少了不少建筑，显然是还未兴建。
这时已到晚课时分，只听黄钟大吕，诵经声隐隐。
“少林寺在射雕神雕基本都是默默打酱油，也就在神雕最后，无色禅师出场打了一把酱油，但却是厚积薄发，等到了倚天屠龙时代便再次威震武林……”
即使是方明也不得不感叹，若论论传承有序，金庸武侠世界当中的少林寺实在是千年不坠，门庭不倒。
“说起来我与这个少林也有那么几分香火之情，上门硬闯好像也不太好……”
方明眼珠一转，绕到禅院后方，施展轻功悄悄潜入进去。
以他现在的武功，整个少林也找不出一人可以抗衡，轻功施展之下，真是无声无息，便仿佛一阵风般钻入了各个大殿的阴影夹缝之中。
他依稀认得地貌，便一路悄悄潜到藏经阁位置。
即使是在天龙当中，慕容博与萧远山两个大高手也足以视藏经阁守卫于无物，进去观看经书达十几年之久，方明现在的武功丝毫不逊色于上面两个，而此时的少林却是正值式微之时，结果如何更不用细说。
当下从窗户进了藏经阁，直如鬼魅，几个看书的僧人与沙弥却是丝毫无所觉。
“嗨！藏经阁，我又来了！”
方明漫步古色古香的书架之中，不时取过几本秘笈查看。
“嗯，与笑傲时期的七十二绝技大体相同，只是几处细微之地有着变化，更为适合现在……后人的改动，有的对了，有的却走上了歧途……”
方明以佛门武功筑基，在梵门武艺上的造诣自然深厚到了极点。
或许达摩复生他打不过，但其它五祖六祖若是重新活过来，辩论经义方明不是对手，但光论武功的话却也足以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此时在藏经阁中博览群书，昼伏夜出，时间宽裕之下，更是不限于武功，将佛门历代祖师的微言法语、高僧的语录心得细细研习，时不时做些批注摘要，倒也颇为痛快。
这番功夫下来，饶是他看书一目十行，又素有过目不忘之能，也足足花了十余日，方才功行圆满。
而此时藏经阁众僧来来去去，居然愣是没有发现一位大高手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视少林僧众如无物。
“嗯……想必外面韩小莹恐怕要等急了……”
方明将手上的一本佛经注解放入充满檀香的书架，又在角落里面看到了四卷经书，冠以楞伽之名，不由心里一乐：“原来躲在这呢！”
他是来者不忌，有书就看，地毯式之下，这四本楞伽经当然没跑。
当下取了一本在手，就见在扭曲如蚯蚓的梵文之旁，自有一行行小字，密密麻麻，字字珠玑。
方明当即来了精神，强自记忆，不久又在第二卷的经文中读到一句“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这本九阳真经已是确定无疑。
“好……虽然别无伤敌之术，但这内功修炼的法门却博大精深，于梵门中别出机抒，深湛不在易筋经之下……”
方明此时内功乃是易筋经，以此为基，提携全身菩提心法、罗汉伏魔神功并七十二绝技，如将帅统领全军，上下一心，无往不利，正是得了一个“纯”字！
少林武功，在他看来已经是如反掌观纹，此时再看别出心裁的九阳真经，更是别有一番感悟。
“这九阳神功源出梵门，那是没跑的了……”
不论这九阳真经的开创者有没有受到九阴真经启发，但看九阳神功大成之后的功能，便知道此功与少林实在密切相关：真气护体，与金刚不坏神功相似，而百毒不侵，更是出自菩提心法，至于什么高深武功一学就会，化腐朽为神奇，那妥妥是易筋经的翻版！
有着如此多的相似，带着如此多的少林武功特征，若还说九阳神功不是少林高僧所创，方明那是死都不信！
方明自然也从九阳神功上得到了颇多的好处，只是将经文记住，身上的气息便是一变，真气源源不绝游走四肢百骸，眼神柔润，如温煦和日。
“纵使这九阳神功不如易筋经纯粹，但终究也是梵门武功，少林一脉，对我大有裨益……”
方明缓缓合上经文，放回原地。
“啊……你……”
忽然一个小和尚摔倒在地，惊叫道：“这位施主，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方明刚才看书入神，失了对外界的查探，顿时就被这个冒失的小和尚撞到。
“哈哈……少林大开方便之门，既然方便来去，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方明哈哈大笑，而小和尚已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外面顿时骚动。
几道衣袂飘飞之声传来，显然是有少林高僧听到不对，飞速赶来。
“好孽障！居然偷入藏经阁！”
一名灰衣布鞋，骨瘦如柴的老僧做狮子吼状，声如洪钟，与身形颇不匹配。
“不就看了你基本经书么？我在上面还留了不少东西，作为租金那是绰绰有余……”
方明捻起食指拇指，脸带微笑，似在轻嗅鲜花，突然轻轻三弹。
“拈花指法？”
那老僧一声惊呼，旋即胸口一滞，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小和尚，记得多看看我最后放的那几本书，有惊喜哦……”
方明一掠而出，在经过小沙弥的时候还摸了摸他的头，那小沙弥整个人都似乎傻了，呆坐在地上，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当当当……
钟声急促，众多少林僧人持着僧棍将藏经阁团团合围，前面是方丈大师，还有菩提院，戒律院，罗汉、般若各堂院首座。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为何擅闯我少林禁地？”
那少林方丈是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僧，此时沉声发问，声音远远传开，远近皆闻，一身少林内功造诣也是颇为深厚。
“贫道风闲，承蒙大宋官家垂青，赐了通微紫玄风闲真人的名号，又领了编纂天下道书典籍的差事，今日特来取各位天尊、金仙、大士、尊者的妙言微法，充实经义，诸位勿怪勿怪……”
方明哈哈一笑。
那少林方丈听到方明乃是当今天子亲封的真人，本来脸色就是一变，而等到方明说到后来的时候，脸上更是森然，道：“佛便是佛，道就是道，真人既然是道教高人，自然也该知晓那金门羽客之说实为妄言，应该下阿鼻地狱的……”
为什么这些和尚一听到方明管佛陀叫天尊，观音叫大士就勃然色变呢？这便要从金门羽客林灵素说起了，这位神宵道的祖师到底不学无术还是有道全真先两说，但至少忽悠功夫真是天下无双，乃是方明的前辈，将宋徽宗唬得一愣一愣的，做了“道君皇帝”，更是完成了以道代佛的无双壮举！
何为“以道代佛”？
林灵素得势之后就纵言“释教害道，今虽不可灭，合与改正，将佛刹改为宫观，释迦改为天尊，佛陀改为金仙，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
看看，人家将一干佛陀、观音全部还俗改道，硬生生以道灭佛，这是何等壮举？
须知佛门统一，而道门分散，历史上佛门自从大兴之后势力便远远超过道教，而林灵素居然能作此壮举，难度不下逆天改命！
也难怪射雕神雕时候的少林佛门要全部蛰伏了，无他，实在是没脸出来见人啊！
否则被人叫一声“道兄”，那简直比杀了还难过！
“哈哈……住持这是有了‘执念’，太过执迷三界色相，终不得成就……须知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佛本是道啊！我来看你等典籍，那是天经地义兼心安理得！”
方明纵声长笑道。
“阿弥陀佛，真人既然也精通佛典，自然也应知即使世尊如来，也有明王怒火！”
被方明如此一说，即使少林方丈修养再好也是暴跳如雷。
而在他旁边一个筋肉虬结，满眼精光的和尚更是再也忍耐不住，喝道：“搬弄是非的妖人，看爪！”
说话之时，他已经身影扑出，向方明头顶抓将下来，这一抓自腕至指，伸得笔直，劲道凌厉已极，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爪手！

第两百零二章 终南
少林方丈见师弟扑出，嘴唇微微一动，却并没有开口阻止。
他见方明只有孤身一人，想着少林绝学何等重要？必不能外传，纵使这人身份高贵，也只能先拿下再说了。
那灰衣僧人武功当真颇为了得，一抓之后，第二抓、第三抓、第四抓、第五抓呼呼发出，瞬息之间，一个人便似变成了一条灰龙，龙影飞空，龙爪急舞，将方明退路牢牢封死。
这少林龙爪手千锤百炼，已经可谓不破之绝艺，他在此道上浸淫良久，此时使出，真是沛然难当，看得一干少林武僧都是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眼见方明已经被重重爪印包围，他却只是淡然一笑，忽然踏步而上，右手探出，五指如钩，赫然也是少林龙爪手！
少林方丈看得分明，见那道家真人一爪抓出，法度严谨，确是少林龙爪手，招式火候分毫不差，不由更是大奇：“这道人的龙爪手起码也有二十年火候，不是新得，但又怎么可能？他整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除非打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
爪风之中，方明抱残守缺两招虚式一带，突然化作一招“拿云式”，中间又似乎带着“抢珠式”“捞月式”的变化，中宫直攻而入。
那灰衣僧人大惊之下，双爪齐出，刚刚碰到方明手腕，却又被一股柔和之力弹开，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方明已经拿住他膻中要穴，此是气海所聚，最为重要，那僧人登时动弹不得。
“我这龙爪手如何？”
方明大笑一声，举起这僧人就是一抛，砸入僧群之中，好一顿喧嚣之后，那灰衣人狼狈爬起，忽然面如死灰，以袖掩脸而去。
“阿弥陀佛，真人这龙爪手是从何处而来？”
少林方丈问道。
“你还不明白么？”方明道：“佛本是道，因此这七十二绝技自然也不为少林专有，我习之又有何不可？”
虽然这番话强词夺理，但方明本身就是极好的证据，因此直接将那少林方丈打击得脸如死灰。
“看起来大师不信？”方明微微一笑：“贫道不才，道家的七十二绝技倒也尽数学全，便请方丈与各位大师指教！”
在说话声中，方明直如浮光掠影，眨眼便到了一块人高的青石之前，忽然右掌平推而出。
他的右手白皙细腻，没有一丝老茧，看起来养尊处优已极，一掌推出，去势缓慢，似乎未蕴多少巨力，但整个大地却是轰然一震，直似地龙翻身。
哗啦！
那巨石底基不动，却忽然从中间断开，上面数百斤的巨石平平飞了出去，携恶风呼啸，声势骇人至极，对面的和尚纷纷尖叫逃窜。
“好刚猛的大摔碑手，更是已至收发自如，出神入化之境！”
少林方丈与一干长老识货，惊呼道。
方明一掌推出之后又五指并拢，变掌为拳，一握之下，空气骤然发出尖啸，气流汇聚中，方明一拳击出，正中飞石。
砰！
那巨石中了一拳之后却并不向前扑击，反而向上跳起，这份劲力之巧，实在已经得了大金刚拳法的精髓。
轰隆！
巨石向上跃起两丈，又轰然落地，激起漫天灰尘，声震四野，宛若闷鼓雷霆。
周围的武僧一片东倒西歪，在此仿佛天灾的恐怖场景之下，他们还能坚持留在这里已经是心灵坚韧的结果了。
“这破衲功还请诸位大师指教……”
方明开口发声，丝毫不怕泄了真气，谈笑中袖袍一拂，落地的巨石骤然旋转几圈，又撞到了旁边的巨树之上。
咔嚓！咔嚓！
几根树枝承受不住如此巨力，折断坠下，方明双手一擦，空气中似有火光热力闪过，竖手成刀，对着树枝几斩。
嗤嗤！
那几根树枝在半空中兀自表皮脱落，木片仿佛花朵一般绽放，忽然尽数燃烧起来，化作缕缕青烟。
人影一闪，方明化作漫天身影，遮天蔽日，又落在巨石之上，微笑道：“贫道这七十二绝技，不知可入诸位的眼？”
少林方丈良久无语，与其它首座对视一眼，忽然都有心灰意冷，黯然欲死之感……
……
“你怎么现在才下来？”
方明飘然下山，又发出信号，韩小莹随后就来到了面前。
“偶尔看书看得入神，姑娘莫怪！”方明淡然一笑。
韩小莹上下打量方明，见他衣袍整洁，没有丝毫破损打斗痕迹，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又大感好奇：“那些和尚没有为难你？”
“呵呵……方丈与几位首座都是明白人，我好言相劝一番之后，他们不仅没有留我，反而还恭恭敬敬地送我出来了。”
方明遥望西北方向：“只是少林如今式微，终南全真就不会如此好打发了……”
在射雕当中，继承了中神通王重阳道统的全真教妥妥的乃是道门第一大派，论势力也就仅仅比弟子遍布江湖的丐帮稍微逊色一筹，全真七子个个不弱，更是有着一个略微逊色五绝的周伯通在，顶端战力恐怕比现在的少林还要高一点。
这样一个名门大派，道门显宗，方明突然上门要求借阅典籍？呵呵……
更不用说，此时的全真位于金国统治之内，方明这个大宋真人的名头便也不怎么好用。
“我听说全真七子个个都是有道高人……”
韩小莹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武功已经够高啦，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才是……”
“若他们肯乖乖让我尽阅道书典籍，我自然也懒得与他们动手……”方明一笑：“而全真七子除了个天罡北斗阵之外也算不了什么，倒是他们的师叔周伯通，才是真正的高手……”
“周伯通？”
韩小莹脸上有些迷惑。
“他是中神通王重阳的师弟，当年华山论剑，王重阳打败其余四绝，武功被尊为天下第一，他的师弟尽得真传，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或许现在比四绝稍逊，但还在铁掌帮主裘千仞之上……”
“铁掌水上漂？”
韩小莹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没有听说过周伯通，但铁掌帮在裘千仞手上好生兴旺，大名那是如雷贯耳了。
“我听说此人不仅铁掌功夫刚猛无伦，轻功更是高到了极处，方得‘铁掌水上漂’之名，那周伯通的武功还要在此人之上……”
韩小莹此时方有些井底之蛙的感觉。
江南七怪不过在吴越之地称雄，论真正实力，单打独斗起来也只不过介于天下一流与二流好手之间，柯镇恶或许还能算把好手，但韩小莹年齿尚幼，内功剑法都远未臻至纯熟，在二流当中恐怕都是垫底靠后，当然，那是在遇到方明之前。
此时听方明总论天下高手，便难免有些心灰意冷之感。
“姑娘也不用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剑法爪力，天下大可去得……”
方明微微一笑：“若是将我教授的法门苦练数年，即使是全真七子当中武功最高的丘处机也未必能胜过你了……”
“长春真人道行高深，侠肝义胆，为了朋友遗孀奔行千里……我是万万比不得的……”
韩小莹谦虚道。
有着方明上次的横插一手，江南七怪与丘处机便没有打起来，但按照对方展露的武功看，若当真动手，江南七怪便免不了要大败亏输。
而七怪都是侠义中人，对丘处机不辞劳苦救人的举动也是敬佩莫名，此时韩小莹说话中便带着三分敬意。
“哈哈……也罢，咱们就去见见那位丘处机丘道长……”
方明一挥袖袍，当即与韩小莹取道陕西，向秦岭而去。
……
终南山。
此乃秦岭支脉，自汉唐来就多有道家高人潜修于此，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天下第一福地”等等的美誉。
“好！清气袅袅，层峦叠翠，气运汇聚，实在是一个开宗立派、立山潜修的绝好去处！”
方明此时已经通过演武令得知了气运的存在，自然对风水玄学方面多加关注，宋朝皇室的藏书尽有这方面的内容，方明苦学之下，倒也颇有所得。
“你看这终南山依托秦岭大龙，得中原精华龙脉，福泽气运都是一等一的，那全真立派于此，实在是奠定了一脉之基，重阳真人目光长远……”
方明望着终南山龙脉走向，却是唏嘘道。
话说虽然道教乃是中土本地教派，但各派各脉互不统属，讲究的又是冲虚守静，与世无争，因此凝聚力堪称一盘散沙，终究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佛教一家独大。
在两晋南北朝至五代十国之前，佛教鼎盛，“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道尽梵门兴旺。
可惜盛极而衰，到了有宋一带，一直被梵门压制的道教气运开始大爆发，真人层出不穷，北有王重阳，南有张紫阳，道家一统天下，更出了林灵素这个妖孽，将佛教打压得不成样子。
唯有强者才有话语权，方明自然也从善如流，直接做了道家打扮。
反正佛门对他不过跳板，他现在梵门武功大成，也是到了涉猎旁门的时候。

第两百零三章 狼顾
“道友高论！”
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绵延不绝，显见玄门正宗。
韩小莹放眼望去，就见一位中年道人，手持拂尘，脸色红润，目有神光，正缓步走来。
说是缓步，但他一步跨出也直有丈许，来得好快，偏偏意态悠闲，大袖飘飘，直似神仙中人。
“道友好！”
那道人来了之后先一稽首：“贫道听得道友高论，于风水之学似乎颇有研究，想请益一二，出言打扰，实在冒昧……”
“师父，等等我……”
这个时候，他身后一个少年道童才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眼睛当中却闪过一丝狡猾。
“敬儿你腿功还得多练练，为师晚上便教你大道歌诀，此中真意还得多加习练……”
道人摸了摸胡须，话语当中却颇有慈爱之色。
“无量天尊！”
方明眼中一动，稽首还礼：“贫道风闲，道友可是号为‘铁脚仙’玉阳子道长？”
“呵呵……此不过江湖朋友抬爱，贻笑大方了……”
玉阳子王处一笑道，眉宇间闪过一丝得色。
全真七子中丘处机威名最盛，其次则属玉阳子王处一。他某次与人赌胜，曾独足趾立，凭临万丈深谷之上，大袖飘飘，前摇后摆，只吓得山东河北数十位英雄好汉目迷神眩，咋舌不下，因而得了个“铁脚仙”的名号。
丘处机对他的内功也甚佩服，曾送他一首诗，内有“九夏迎阳立，三冬抱雪眠。”等语，描述他内功之深。
“果然是全真七子……”
方明目光一转，又落到旁边的道童身上。
“嗯，这人是王处一，旁边这个敬儿难道就是赵志敬？”
此时带了成见，方明再以相学去看，顿时觉得这个道童不止目光狡黠，眉宇间更是似乎带着阴狠之气，所谓狼顾狷狂，乃是一条大大的白眼狼属性。
“王道友有礼，这位可是高徒？”
方明眸子一转，微笑道。
“不错，此是小徒赵志敬，入门未久，来，敬儿，还不见过风闲道长！”王处一对赵志敬道。
“道长好！”
赵志敬委委屈屈，只是一躬到地，也不磕头，看得王处一皱眉，随后又隐没下去。
“赵志敬，好啊！好名字！”
方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诡笑。
提到神雕侠女当中的尹志平，那是多少人的怨念啊！当然，现在的尹志平即使已经出生也不过襁褓婴儿，要杀要阉似乎太过了点，而这赵志敬就算撞到枪口上了。
虽然龙骑士是尹志平，但若没有赵志敬的苛待，杨过也不会去古墓，后面一系列事情也不会发生，若尹志平没有见到小龙女，或许对两人都是好事。
当然，现在的射雕世界被方明的大鹏翅膀一搅，未来的杨过能不能出世还是个未知数呢，因此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或许也没有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赵志敬却是根子歪了，狼子野心，杀了也算一了百了。
方明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故意摇头晃脑，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
“哦？道友为何发叹？”王处一顿时被吸引住，问道。
“唉……贫道精通相学，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明一脸的难色。
王处一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道友有话请说，我辈江湖中人，对性命玄学虽然涉猎，但尽信不如不信……”
“好！”
方明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观道友这徒儿，双目泛青，黑多白少，嘴阔颊瘦，此乃狼顾之相啊！”
“所谓‘骄狼何所倚？得志便狷狂！’既已是狼顾之相，道友偏偏又取了一个‘志’字，凑成‘狼顾狷狂’之相，不妙！大大的不妙！长大后必狼子野心，一发不可收拾……”
此言一出，那个道童似乎都吓傻了，呆呆立在那里不动。
而王处一眉头紧皱，脸沉如水，心道我们全真七子择徒极严，赵志敬乃是我之首徒，人品性格都是一等一的，此人满口胡言，到底为何？
忽然间心底电光一闪，有了答案，须发怒张，喝道：“道友此言未免太过，敬儿之前不过礼仪稍轻，又何必如此紧追不放！”
在他心里，自然认为是赵志敬之前行礼委屈，惹得方明不快，才有了这个狼顾狷狂的断语，却不知道方明真的是一片好心。
“这还不过是个孩子！”
可惜方明的先天神算没人信，就连旁边的韩小莹见到赵志敬红扑扑的脸蛋上储满泪水，都不由大是不忍。
“非也非也……”
方明摇摇头：“狼性坚忍，这狼顾狷狂之相乃是狼王，更能隐忍，数十年不发，就连相学高人都容易被骗过去，当年曹操何等人才？疑心更重，却硬生生被狼顾狷狂的司马懿混了过去，最终马食于槽，以晋代魏，此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道友妄言了！”
王处一一甩拂尘：“所谓顺行成人，逆行成仙，我辈求天道，乃是逆天而行，即使敬儿真有狼顾狷狂之相，贫道悉心教导，也未尝不可令他改邪归正！”
此言说得决断至极，显然下了决心。
“唉……道友执迷不悟，今后全真道统必有一大劫！”
方明叹息一声。
这全真七子心高气傲，除了马钰脾气稍微好点之外，其余都是火爆脾气，一点就着。
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等到神雕侠侣时代就更为骄狂，不管是孙婆婆，还是小龙女找上门，都是一个字，打！打服了再说话！谁让他们乃是天下第一的王重阳道统呢！
连素有交情的古墓派都是如此，对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王处一肃然道：“此乃贫道家事，话不投机，就此告辞！”
他本来见方明玄学高深，颇有来讨教一二的心思，现在一肚子气，转身就走。
这还算好的，若是换了丘处机过来，遇到方明如此诋毁，恐怕早就一剑捅过来了。
“唉……道友愿意以身饲狼，贫道却见不得如此！”
方明一笑道：“既然道长不愿动手，那就由贫道代劳好了……”
话音一落，他的身形便仿佛浮光掠影般来到赵志敬面前，伸手一指。
“贼子！”
王处一在告辞的时候就暗暗提起精神，生怕方明骤起发难，现在见方明真的动手，已经认定他是前来寻仇的贼子，手上一抖，拂尘便化作漫天丝线，绵绵不绝，如鞭如网，挡在了赵志敬身前。
他在全真教武功仅次丘处机，此时含怒出手，拂尘上遍布内力，即使江湖上的一流好手前来，被拂到一下也必然头破血流。
见拂尘袭来，方明身形不退反进，骈指如刀，微微一划。
呲啦！
刀光闪过，漫天的白丝飞舞，末端更带着烧焦的痕迹。
王处一连退三步，随后便见到方明去势不减，一指点到了赵志敬的丹田位置。
赵志敬脸色通红，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醉酒般连退数步，忽然一跤坐倒，哇哇大哭起来。
“敬儿，你怎么样？”
王处一连忙问道。
“我……我……”赵志敬带着哭腔：“师父……我身上好热，但手脚却没力气了……”
王处一一惊，知道方明已经下手废了赵志敬的丹田气海，从此就是废人一个，纵使与平常人无异，但练武是想也休想了，不由怒喝道：“对一个稚子居然下此毒手，阁下未免太过！”
“唉……我一片好心，道友日后自会理解……”
方明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将王处一气得三尸神暴跳，一掷拂尘，抽出长剑：“你恃强凌弱，纵使贫道武功不如你，也要讨个说法……”
长剑倏出，化作漫天剑影，纵使暴怒之下也是法度严谨，更见冲和之意。
韩小莹暗叫了一声好，寻思以她之前的越女剑术，对上此等剑法，恐怕必然要大败亏输。
“嗯！这剑法不错，王重阳教的好！”
方明身影在剑影中进退自如，右手屈指一弹，在漫天剑影中找到了最为锋利的那一抹剑刃，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王处一只觉一股热力从剑身上传来，迫得他不得不倒退数步，又挽了个剑花，护住门户，肃然问道：“东海桃花岛主是你什么人？”
“什么人都不是！不要以为弹个指头就是弹指神通好不好？”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即使是弹指神通，天下也不是只有黄药师一个人会使！”
王处一见方明对黄药师直呼其名，显然不是桃花岛门人，清啸一声，又是一剑刺出，直取中宫。
这一剑正大光明，更有定海镇山之势，空气发出嗤嗤声响，显然纯以内力催动，乃是全真剑法的精髓所在。
“好一招‘定阳针’！你内功练到如此程度，也的确不赖了……”
方明赞叹一声，身影忽然一闪，仿佛移形换影般来到王处一左侧，伸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又是一闪，来到右边，在右侧剑刃上一弹。
如此每次一弹，王处一便要倒退一步，三次过后，王处一连退三步，一招“定阳针”已经被破得不成样子。

第两百零四章 古墓
“阁下好功夫！”
王处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忽然张口，吐出一小口淤血，脸上也彻底转为惨白。
咔嚓！咔嚓！
他手上的长剑忽然一阵脆响，一抹青锋断成了四截，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剑柄还握在手上。
王处一不由惨然道：“贫道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尊驾到底为何与我全真过不去……”
脑海间电光一闪，又叫道：“哎呦……难道你是西域白驼山之人？”
全真七子在西域有着一个极厉害的对头西毒欧阳锋，早就得了被迫害妄想症，现在王处一见方明武功高绝，立即就往这方面想。
“我去……”
方明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是那个老毒物……”
王处一将赵志敬扯到身后，一片惊疑不定之色，显然不敢确信。
方明微微一笑：“贫道风闲，乃是宋朝官家亲封的真人，此次受命编纂天下道书典籍，我便给道友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请来重阳宫，希望各位道友不要令我失望……那全真大道歌，玉锁二十四诀，还有全真剑法，先天功等等全部准备好，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你……居然觊觎我全真武功！”
王处一见方明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编纂道典，但讨要的全是武功秘籍，不由气炸了肺。
“随你怎么想，这三日之中最好将全真七子聚齐，再把周伯通找来，否则若挡不住贫道，那全真一脉便也可以从武林之中除名了……”
……
“你……”
韩小莹看着王处一师徒互相搀扶而走的画面，脸上气急：“你怎可如此不顾江湖规矩？那道童还是个孩子……你怎能下此毒手？”
“我本来就是不守规矩的人，韩女侠现在才知道么？”
方明笑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韩小莹咬着银牙，忽然做了决定，抽出长剑掷在地上：“今日你我恩断义绝，你若还是如此多行不义……小心总有武功高过你之人取你首级！”
“看样子韩女侠是想分道扬镳了？”
方明沉吟了一下：“也好……姑娘的剑法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我的武功也教给你了，咱们今日两不相欠，就此别过……”
韩小莹掩面哭泣而走，感觉似乎心里失去了什么极重要的一块。
“唉……女人啊……”
方明取出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心里有话也不说，最是麻烦了……不过又脱了一束缚，大善！大善！！”
他带着韩小莹在路上不过是为了越女剑法，兼或还有着养眼的作用。
现在越女剑法已经尽数得到，韩小莹在不在也无所谓。
所谓情之一物，最是累人，方明现在倒是颇为怀恋古龙与梁大侠的江湖，那上面尽有为武功出卖身体的魔女妖女，事后钱货两清，方便快捷，心无牵挂，但金大侠的世界正气凛然，这一类女人几乎绝种，那就颇有些麻烦。
“韩小莹乃是一代侠女，禀性刚烈，要是真的上手恐怕也麻烦非常，肯定要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更不许我三妻四妾，否则九成拿刀抹脖子，能让她知难而退，自斩情丝，妙极，妙极……”
方明抛去一包袱，心里颇有轻松之感，当即来到长安城中，大吃大喝庆祝一番，又一掷千金，砸花了几个模样俏丽的清倌人的眼，好好花天酒地了一番，方才兴尽而归。
终南山，重阳宫后山。
“话说这里我也来过，可惜上次没有重阳宫这个地标，古墓更是不知道在哪里，那个地下水道就不用说了……但现在还是不妨一去的……”
终南山古墓当中不仅有着九阴真经残篇，还有着林朝英留下的武功剑诀之类。
方明对于后者不怎么感兴趣，毕竟玉、女心经要二人同练，但此时九阴真经没影的情况下，有残篇也不错。
之前方明来这里找不到是因为沧海桑田，物人皆非，但现在不同，当即就来到了后山。
“确定古墓位置，再以我机关算学的造诣，推演水脉，找到那个入口也不是难事……”
方明可不想从古墓正门进去，那里面机关重重，更有断龙石等玉石俱焚之机关，而且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找到墓葬所在。
“更重要的是，现在林朝英死了，我去欺负她丫鬟，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这里是全真教禁地，方明一路大摇大摆地进来，也不必担心遇到牛鼻子什么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但见树影婆娑之间，隐隐有着一幢砖石人工建筑，必然是那古墓无疑。
“原来是在这里！”
方明在地图上标了下：“古墓既然在此，那水道也逃不掉……”
他的机关术数之学大半得自王怜花，又在各个世界当中历练一番，此次再得了大宋皇宫的典籍，勤学苦练之下，什么寻龙点穴，追寻水脉，也不过小事一桩，手到擒来。
“假以时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过等闲！”
方明正在自得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无数玉色蜜蜂拍打翅膀，从树林四面八方扑来，隐隐有着阵势，必然有人躲在后面指挥。
“哈哈……贫道不请自来，怠慢了此地主人，见谅见谅！”
方明哈哈一笑，忽然撮唇长啸，胸口高高隆起，化作闷闷雷音，声浪远远传递开去，直如狂风呼啸，吹得树叶吱吱作响。
那些玉蜂也东倒西歪，坠落一地。
“咦？”树影中闪过一抹青影，转身就走。
“慢着，既然找了蜜蜂来蜇我，现在还想一走了之么？”
方明虽然不想欺负弱女子，但若别人先欺负到头上来，那说什么也得还回去。
虽然狗咬人一口，人不能咬回去，但并不妨碍将那狗大卸八块，烤了吃了。
方明心意一动，脚下化风，远远追了过去。
那道青影在树林间纵跃，倒也轻灵如鸟，腾挪转折别有一番奥义。
“好一个天罗地网势！”
方明几个起落挡在古墓之前，回首看向那抹青影。
青影婀娜，乃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说是少女似乎也不对，从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神光似乎有着三四十岁，但面容清丽，肌肤如玉，没有血色，又毫无老态，只是脸上冷冰冰的，纵使见到方明也没有丝毫讶色。
“唉……这古墓功夫美容养颜颇有一手，可惜断绝七情六欲，跟个玩偶塑像也没有什么分别，大是无趣！”
方明摇头晃脑一顿点评，若是普通人听到肯定要暴跳如雷，但那女子就这么听着，连眼波都没有动一下。
“你让开！”她终于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只是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过话，带着滞涩。
“唉……如此美人，留在古墓之中，岂不可惜？”
方明叹息道。
“外面也没有什么好的……”那女子脸色不动，淡淡道。
“好吧……贫道风闲，你名字叫什么？”
“名字不过是记号，叫什么也无所谓……你让不让？”
“不让！我武功高过你，姑娘要过我这关，恐怕有点麻烦……”方明挡在古墓之前，微笑道。
“打不过便打不过，又如何？”
青衣女子淡然说道，古井无波，手中一抖，一道青色绸带袭来，无声无息，却又娇娆灵动，似灵蛇寻穴。
方明伸手一探，将那青色缎带擒拿在手，内力倏放倏收，那青衣女子便连退四五步，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惊色。
“要见到姑娘变脸，还真是颇不容易呢！”
方明脚下一动，移形换影上前，右掌横拍。
那青衣女子展开一套拳法应对，变化多端，更显妖娆。
这是古墓派的美女拳法，每一招都以一位古代美人为名，施展开来更显得千姿百态，蔚为壮观，直如舞蹈。
数招一过，方明便知道这女子的武功与丘处机不过伯仲，自己若动真格，一招便可取其性命，但他嘴带微笑，任凭女子抢攻，一连过了三四百招。
“好！古墓武功我也看得差不多了，你接我一拳，今日之事便就此了结！”
方明疏忽一声长啸，近前三步，握拳击出！
呼呼！气流涌动，虽然他出的不过是最为粗浅的一招“罗汉伏虎”，但内功催动之下，拳风惊人，直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那女子呼吸一滞，连退三步，忽然感觉一股大力涌来，不由闭目待死。
巨力却没有落下，那女子脸上一热，似乎被人摸了一把，不由愕然睁开眼，但此时哪里还有方明的身影？
她站起身，怔然良久，却还是缓步走入了古墓当中。
“嗯！如丝之滑，如玉之润，不错不错！可惜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调……”
方明搓动手指，又下了后山，观看山势，沿着一道水路直走。
他当年也曾找过古墓，可惜那时武功尚浅，机关风水之术也未大成，此时重阳宫既在，又有古墓为依凭，找起来自然轻松多了，没有多久便找到了一个有着水道的池塘。
“九阴真经上下卷没有，残篇就先拿来顶顶……”

第两百零五章 北斗
石室之内，方明抖抖身上水珠，从身上突然冒出大量白气。
水汽蒸腾之下，一身衣服不过片刻便尽皆烘干，此时方才开始打量起四周。
但见这石室四周空旷，也没有什么不同，唯有室顶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符号，最右处写着四个大字：九阴真经！
“九阴真经？！”
方明微微一笑，当年的王重阳与林朝英一生好胜，争强不下，居然由一对天作之合变为怨侣，倒也可悲可叹。
“可惜……这里只是九阴真经中克制古墓武功的极小部分……”
当年林朝英死后，王重阳入古墓凭吊，见到玉、女心经当即心如死灰，出外思索数年，还是无法破去，最终不得不用九阴真经的功夫来凑数，因此只有一小半，与全本相差甚远。
“留下全篇会死么？害得小爷如今还得一番麻烦……”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
他虽然知道九阴真经上卷在周伯通之手，下卷在黑风双煞手上，可惜这三人都是漂泊江湖，居无定所，偏偏身负高深武功，来去如风，找起来无异大海捞针。
“希望周伯通能及时赶来吧……”
方明叹息一声，又开始记忆起了石室内的功法。
“九阴九阳，一柔一刚，一道一佛，各擅胜场……”
方明得了残篇，此时已经大有领悟，九阴九阳道尽阴阳变化，对于他的内炼之路颇有启发。
“我得前人恩惠，却也要还的，并且我比王重阳可要大方多了……”
记完九阴真经之后，方明心里一动，在九阴真经后面又开始刻起了九阳真经的开头。
但见石粉簌簌而落，不多时，一篇九阳神功已经尽在石壁之上。
“今见九阴之博，不胜感慨，特留少林九阳神功于此，后世小子得见，方知武功之道，内功为要，丹田若九渊，则天下武功，无不可破……风闲真人书！”
方明写了落款，最后风闲二字更是龙飞凤舞，笔走龙蛇，暗留了一抹锋锐之意在其上。
“金老爷子的世界，本来就是内功第一，只要内力上去，无论练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内力不行，一切精妙招法都发挥不出多大威力……”
至于后人会不会疑惑为什么一个道家真人会留下少林的神功，那就不是方明该管的事情了。
“三日之期已到，该去重阳宫了！”
从古墓中出来，方明看了看日头，当即大摇大摆地从终南山前路上山。
此时全真七子才开始收徒，全真教未至全盛，弟子稀少，那非得九十八名道士才能布下的正反北斗大阵更是没影的事，方明走到半山腰，才有两个道士奔了出来，看着方明的打扮，脸色惊疑不定，问道：“可是风闲道人？”
“嗯！不错！”
方明点头承认，随即就见那两个道士如临大敌地挺起长剑，叫道：“大对头来啦！”
“我去……还真成反派了？”
方明郁闷一句，几个起落就来到二道面前，将两柄长剑弹飞：“迎客就要有迎客的样子，带我去重阳宫！”
那两个道士见方明露了这一手神功，心里都是大惧，对视一眼，只能乖乖在前面带路。
此时的全真教虽然还未大兴，但屋宇连绵，主体的重阳宫更是堂皇威严，底蕴深厚。
方明挟裹二道而来，没有多久就传遍全宫，被另外一个小道士恭恭敬敬地引到了广场上。
忽然听得一声钟磬之响，大殿洞开，从里面走出七个道士的身影。
当先一人脸如婴儿，面色红润，头上扎着三个道髻，宛若有道全真，曼声吟道：“一住行窝几十年。”
声如龙吟呼啸，绵延不绝，远远地传播开去。
另外一道人接道：“蓬头长日走如颠。”这是全真七子中排第二的长真子谭处端，筋肉虬结，浓眉大眼，身形魁梧。
第三个道人身形瘦小，面目宛似猿猴，却是长生子刘处玄。只听他吟道：“海棠亭下重阳子。”声音颇为洪亮。
长春子丘处机接口道：“莲叶舟中太乙仙。”玉阳子王处一又吟道：“无物可离虚壳外。”
这两人方明都见过，此时他们看向方明的目光更是惊疑不定。
接着是广宁子郝大通吟道：“有人能悟未生前。”
清净散人孙不二吟道：“出门一笑无拘碍。”她是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冠，背后的道袍画着当年王重阳引她入道的白骨骷髅图，行走间甚为恐怖。
最后又是马钰收句：“云在西湖月在天！”
这七人吟完之后各自站立，方位隐隐带着玄奇，马钰打了个稽首：“全真七子见过道兄！”
“每人出场都有一句诗，简直骚包装逼到了极点，要不我下次也试试……”
方明心里翻了个白眼，“贫道风闲，今奉了大宋官家之命，总领天下道典编纂，万望马道长不要令我难做……”
“好个道士，觊觎我全真武功也就罢了，当初却与我丘师哥为难，三日前又下重手废了王师哥的徒儿，我们今日必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孙不二虽然号为清静散人，但性子却半点也不清静闲淡，此时一挺长剑，那剑刃盈盈若一泓秋水，也是一柄难得的利器。
她一出口，郝大通、谭处端几个脸上也带了怒火，对方明怒目而视，只待马钰一声令下，便要与方明分个高低。
“道家性命兼修，贫道自然不能只看道典，其它吞吐炼气之功夫也必然要入手的……”
方明微微一笑：“你等均是宋朝子民，世受皇恩多年，想必也不会数典忘祖，大逆不道吧？”
马钰微微一怔，本来想说这里不归宋朝管辖，但历史上的王重阳是什么人先两说，射雕中的王重阳可是一生以抗金为业，连婚姻大事都耽误了，他们又怎可违背祖师？这心里一沉之下，许多话就说不出口。
“至于找麻烦？若我上次不是手下留情，你们以为丘处机还能活到现在么？”
方明瞥了丘处机一眼：“长春子道长，是否？”
长春子丘处机面色几变，随后站了出来：“贫道日前的确承蒙你手下留情，才逃得一条小命，但若你以此要挟，那是万万不能，贫道就算将命赔给你也不能见你毁了我家道统！”
他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周围师兄弟纷纷叫好。
“罢了……无论怎么动嘴皮子，最后终究是要用武功说话……”
方明叹息一声，似乎颇为意兴阑珊地问道：“周伯通呢？还没回来吗？”
“周师叔一向游戏风尘，风闲道长与周师叔认识？”
马钰微微一怔，说道。
“那真是可惜了……”方明摇头道：“若没有他坐镇，你们这些牛鼻子可没有丝毫胜算！”
他如此托大，丘处机等脾气火暴的已经叫了出来：“那今日便要见识见识阁下的手段！”
“也好！你们布阵吧！若无天罡北斗，我也懒得与你们打了！”
方明大大方方往场中一站，但马钰等人却是吃了一惊，他们为了对抗西毒，日夜苦练此阵，却没有想到被方明一见面就道破跟脚。
“布阵！”
此时骑虎难下，马钰长吟一声，全真七子当即站定，马钰位当天枢，谭处端位当天璇，刘处玄位当天玑，丘处机位当天权，四人组成斗魁；王处一位当玉衡，郝大通位当开阳，孙不二位当摇光，三人组成斗柄。
北斗七星中以天权光度最暗，却是居魁柄相接之处，最是冲要，因此由七子中武功最强的丘处机承当，斗柄中以玉衡为主，由武功次强的王处一承当。
这时七人一站定，天罡北斗阵源源不断地运转起来，变化精微奥妙，直欲令人眼花缭乱。
“不错不错……”
方明连声赞叹：“无怪王重阳花了如此多心血，此阵实乃全真道法精髓所在……”
历来这北斗之法都为道家中的重中之重，就连九阴真经中都颇多叙述，可见重要，方明虽然读了一肚子的道典，但总归没有系统学过，现在全真七子为他演示天罡北斗的奥妙，就仿佛向亲自下场他讲述道家精髓一样。
方明不断研究这大阵的复杂变化，对比之前道书上的疑难，很多滞涩处便一扫而空。
也是他武功高绝，见识过人，才有此胆量，否则就是换了东邪西毒一干人来，被此阵包围之下，恐怕也是万万不敢分心。
“全真七子，你们布下此阵，若贫道破不了自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若贫道侥幸破了又当如何？”
方明看了一会阵势变化，忽然问道。
“那我们七个也将命赔给你便是！”丘处机喝道。
“贫道要你们这群牛鼻子的命做什么？但若真的破阵，你全真教的典籍，无论道书还是武功，贫道都要看上一看！你们谁都不准阻拦，还要好好侍奉，如何？”
马钰心里稍微一踌躇，旋即寻思这天罡北斗乃是全真精髓所在，若此阵都破，那还死守着典籍也毫无作用，不由道：“好！道兄快人快语，便如此定下！”

第两百零六章 破阵
“那这约便定下了！”
方明长啸一声，身形倏动，右手自臂而掌，又自掌而指，劲力勃发，一爪石破天惊，向丘处机当头罩去。
这一爪之势实在惊人无比，马钰更是失声叫道：“九阴白骨爪？黑风双煞与你是什么关系？”
“此乃贫道自创的九阴神爪，融阴阳之变，又岂是铜尸铁尸那两个蠢材所能比拟的？”
方明谈笑声中，五指如钩，雷霆万钧地抓下，更是带着阴阳之变化，丝毫不逊色于原版的九阴神爪。
谁知丘处机面对这一爪却是不闪不避，旁边刘处玄与王处一同时发掌相救，这二人掌力同流，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力道沛然无比。
方明中途变招，阴阳双掌同出，与刘处玄和王处一各对一掌，这二人倒跃回本阵，身体都是震了一震，而其余五子身上同样震了一下。
“好！”
方明退了半步，双眼微闭，似在仔细品味：“天罡北斗，七人内力合流，总算有点看头了……”
殊不知马钰等七个此时心里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这天罡北斗阵是全真教中最上乘的玄门功夫，王重阳当年曾为此阵花过无数心血，小则以之联手搏击，化而为大，可用于战阵。
敌人来攻时，正面首当其冲者不用出力招架，却由身旁道侣侧击反攻，犹如一人身兼数人武功，确是威不可当。
全真七子要对付西毒，才苦练此阵，后来得知方明前来挑衅，又从丘处机还有王处一那边知道方明武功实在厉害，不得已之下才将这门压箱底的阵法施展出来。
谁知道方明硬接合七人之力的一掌也不过微退半步，这份内功修为，简直惊世骇俗，比之五绝都要超过一筹半筹。
“嗯！不错不错，再接我两掌！”
之前观看阵势，现在亲自动手，又有一番不同。
方明心念一动，忽然左掌右掌齐出，挟裹寒霜，周围三丈之地骤然阴寒，滴水成冰。
“大家小心，此子的寒毒掌着实厉害！”
丘处机吃过方明寒气的苦头，当先大叫一声，出掌相接，旁边武功仅次于他的王处一见寒毒厉害，与他双双抢出。
这两人武功为全真七子之冠，此时各出一掌，另外一只手仍自搭在本门的肩头，将七人内力源源不绝地合在一起。
轰隆！
半空中忽然两声大响，如裂败革，丘处机与王处一向后疾退，身上布满寒霜，其余五子骤然感到一股极大寒气袭体，又是一番运力，合了七人之力总算将寒气化去。
原来这天罡北斗乃是道家最为玄门正宗的武功，全真七子合力之下，方明又手下留情，总算没有被寒气入侵五脏六腑，直接败下阵来。
不过有此两掌，方明也清楚了七子的底子，即使不抢占北极星位也足可退敌自保，当即哈哈一笑：“你们掌力不行，还是动兵刃吧！”
马钰见到方明的绝世神功，心里知道单打独斗万万没有指望，此役若败，重阳道统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他乃是道家真人，素喜与人为善，但此时再也无法，喝道：“诸位师弟师妹，拔剑！”
只听剑刃出鞘之声不断，北斗七星大放寒光。
这用剑之后，天罡北斗运转起来又有一番不同。
丘处机、王处一双剑齐出，连绵而上，全真剑法变化精微，双剑连势，威力极盛，“天权”“玉衡”正面御敌，两旁“天玑”“开阳”出剑侧击，后面“摇光”与“天璇”也转了上来。
一时间，阵内剑影重重，比起之前的拳脚更增一重凶险。
但无论这北斗七星如何变阵，剑刃如何森寒，方明在其中却仿佛一条游鱼，总是能在瞬息之间避过凶险，并且随着理解深入，越发的游刃有余起来。
“嗯，这天罡北斗阵有两个破法，一刚一柔，一强一弱！若武功高过七人合力，便强打硬攻，以一败七！此为堂皇王道！可惜纵使四绝也不过与这七子合力在伯仲之间，不能硬破！”
“若无法强破，便只能寻找阵法破绽，抢占北极星位，此乃天罡北斗的枢纽所在，此位一失，天罡北斗不攻自破……”
虽然方明按照两个方法都可以轻易破掉天罡北斗阵，可他难得有着如此好的老师言传身教，演示道家精义，又怎么舍得放弃？
因此身法灵动，多以躲避为主，不时才偶发两招，却已经逼得七子冷汗涔涔。
如此广场上人影穿梭，剑光爆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五六百招。
“不对……此子明明数次可以脱阵而出，为何总是放弃大好良机？”
马钰虽然武功不是最高，但争强好胜之心却是七人中最少，此时丘处机、王处一已杀红眼，根本不会思考这些事情，他却渐渐发现了端倪。
“不好，他在偷学我全真武功！”
马钰见方明多次出手留情，更是有意唆使全真七子将武功源源不断地演示一变，当即心中一个雷霆，想到了答案。
可惜想到了也无法，他们若大败亏输，全真武功还是要输给对方。
马钰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主持大阵，但盼能托得一刻是一刻，若能坚持到周伯通赶来，又或者这人知难而退，那更是上上大吉。
有此一念，他并不出言揭破，但大阵运转之下，本身武功也是被方明窥破了不少奥秘。
千招一过，纵使天罡北斗再怎么变化多端也是穷尽，方明也将北斗之法烂熟于心，忽然一声长笑：“多谢诸位赐教！”
“不好！”
马钰但见方明右手一拔，阵内金光耀眼，双目刺痛之下，长剑应声而断，手上也传来一股巨力，直击胸口，不由倒飞而出，天罡北斗阵登时告破。
幸好胸口伤势不重，马钰翻身爬起，但见孙不二、郝大通等武功较低的已经自行起身，但丘处机、王处一二人还是摔倒在地，心知敌人的武功太高，直如高山巨石，众人以自身之力攻击，又被纷纷反弹回来，出力越强者反而受伤越重。
“风闲真人武功高强，贫道认输！”
马钰苦笑了下，将手里的断剑掷于地面。
“大师哥！”此言一出，其余六子顿时心丧若死，性急如丘处机、王处一等人更是直接叫了出来。
“住口！”
马钰忽然回首一喝，须发怒张，极有威势。
丘处机等人一怔，旋即才醒悟他们的性命如今尽数操在方明之手，若不坦然认输，恐怕就不是武功外流，而是全真覆灭了，当即住口不语，两行清泪却流了下来。
“好！到底还是马钰道长知情识趣！”
方明笑道：“将来等道典编纂完毕之后，贫道自会向官家禀明你等的功绩！”
马钰脸上苦涩更甚，摆了摆手：“化外之人，这些虚名不要也罢！”
“随你了……贫道就住在经阁之中便可，至于一日三餐，乃要时鲜蔬果，饮用则露水为佳，凌露最好……”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现在方明身入先天，内炼对于饮食更是有着要求。
五谷杂粮，乃伤脾胃，更是对于剔除杂气不利，因此无论佛道，都有辟谷之说。
“这个贫道省得……”
全真本来就是道家宗派，这点自然也有着了解。
“如此……贫道叨扰了！”
方明稽首一礼，风度偏偏，令人丝毫想不到就在片刻之前还在与七子争强斗胜。
“师兄，难道任由此人阅览我教经典？”
看着方明的背影远去，郝大通却是气急道。
“我等江湖中人，一诺千金，既然已经输了，也只能按照对方的规矩来……”
丘处机久经江湖，倒是很输得起。
“这人霸道嚣张，偏偏武功高得吓人，不知是何来历？”
孙不二也气得脸色涨红。
“道家之中，自有隐世高人，也没有什么……只是我观此子，恐怕有着林灵素之志啊！以他武功，天下又有谁制得住他？”
马钰叹息一声。
王处一沉默良久，忽然道：“他的武功已经超出四绝，要制住他，恐怕只有师尊复生了……”
马钰等人对视一眼，都是嗟叹不已……
……
全真七子怎么想方明丝毫不关心。
自从斗阵赢了之后，他便一头钻进全真的经阁之内，每日读书研究，完全沉迷了进去。
他对七子的人品还是颇为放心的，即使脾气暴躁了点，却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而即使他们在饮食中动了什么手脚，也绝对瞒不过方明，只不过到时候血洗重阳宫，倒也颇有些焚琴煮鹤之感。
“全真藏书众多，一派之基，早已定下了！”
方明遍览群书，倒也不仅仅限于武功，从道经乃至注解，还有几部全真七子恭录的重阳真人言行合集都有涉猎。
而全真派中也不止自家藏书，连其它北方道脉的经典也收藏不少。
方明在宋朝皇宫中看的多是南宗紫阳真人一脉经典，现在融汇南北，道家真意已登堂入室，炉火纯青。
本来就算他天资过人，无师自通也没有这般快法。
不过他通达百家，之前又有全真七子为他演示北斗精义，高屋建瓴，自然进步甚快。

第两百零七章 空明
岁月如水，不知不觉中三个月就缓缓流过。
“顺行成人，逆行成仙……道家的吐纳之法，内丹外丹，果然精妙无穷，对我颇有助益……”
全真教经阁之内，方明放下手里的古籍，忽然对着月色吸了口气。
吸！吸吸！
他这口气吸得好长，身上的筋骨肌肉也颤动不断，发出鳞甲触碰的声音。
若被外人听到，恐怕会以为他的身上藏了一条巨蟒，此时正在对月吞吐内丹，打磨修炼！
“道家服气养生，数百上千年摸索下来的东西，是比我一个人琢磨要丰富多了……”
方明嘴里仿佛吞了一个鸡蛋，微微凸起，这个凸起又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自咽喉而到丹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雷鸣，仿佛在他肚子里又容纳了一只巨大的蟾蜍或者莽牛。
“道门北宗我已尽得，只是可惜没有先天功……”
方明对于王重阳这手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功夫还是很想见识见识的，奈何王重阳去得太早，居然连全真教中都没有留下传承。
“倒是一灯段智兴那里，有着先天功的口诀，让他交出来也不是难事……”
当初王重阳害怕西毒欧阳锋难制，曾经携周伯通远赴大理，将先天功传给了段智兴，又引出了周伯通与瑛姑的一摊子破事。
而段智兴得了先天功之后发挥似乎也不怎么出彩，苦练几十年，到头来还是与其余四绝差不多，这实在令方明有些疑惑。
“这要么就是一灯出家之后早已熄了武道之心，要么就是他乃佛宗，对道家真典领悟不够……”
方明起身，推门。
外面七个道士已经等候多时，基本上，这三个月方明在里面看书，他们就一步不离地守在外面。
“清风明月，良辰美景，劳诸位久候了……”
方明笑道：“经阁内的藏书贫道已经阅览完毕，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等等！”
丘处机忽然出列，冷然道：“之前的约会了结了，但我们全真教不才，还想向道长讨教一二！”
“嗯，若是天罡北斗阵的话那大可不必……”
方明转头看向一边的古树，那里正有一个人影以道家上乘的“龟吸功”收敛了自身的一切精元内息波动，身子与旁边土石无异，除了方明之外，天下能够看破他的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可是老顽童到了？”
“哈哈……不错，你如何知道我老顽童的外号的，这个外号我想出来没几天，刚刚想在江湖上叫出来，令其他人大吃一惊呢！”
一个俗家打扮的老头从树后钻了出来，脸上还有着草皮树叶，却丝毫也不在乎，双目中满是狡黠之色，仿佛一个大大的顽童。
他此时应该五六十岁，但道家功夫精深，满头乌发，看起来反而是丘处机更显老一点，正是周伯通！
“呵呵……贫道精通先天神算，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中间还有五百年……区区一个外号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方明一掐手诀，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神棍风范。
“好厉害……”周伯通掰着手指：“五百年，加五百年，再加五百年，岂不是一千五百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他笑着拍手：“好玩！好玩，如此好玩的功夫，我拜你为师，你教给我怎么样？”
周伯通天真烂漫，当即就要跪下行礼。
“师叔不可！”丘处机马钰等人赶紧拦住，颇有些后悔不该找来这个师叔，在大敌面前丢尽了脸。
“老顽童，贫道这个神算功夫，首先便要读书，等到将一屋子的书读得倒背如流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入门了……”
“啊……要背书……”老顽童一听便垮了脸，“看样子这功夫老顽童是学不成啦！”
“师叔，大敌当前！”
马钰一抖拂尘道。
“嗯，不错……”周伯通摆了摆手：“虽然我很想学你的功夫，可惜全真教这帮牛鼻子是我师哥留下来的，你欺负他们也没什么打紧，但堕了我师哥的威名，这老顽童可不能答应！”
“老顽童！”
方明双眼微眯，弹了弹指甲：“现在的你恐怕还不是我的对手，等到将你‘大盈若冲，大成若缺’的空明拳推演出来，或许还可以与贫道过上几招……”
“大盈若冲，大成若缺……”
老顽童一听这八字真义顿时痴了，两只手无意识地比划起来，连方明都没有理会。
这空明拳乃是老顽童武艺的巅峰之作，可惜要他被困桃花岛十五年才创得出来，现在方明提前提点两句，周伯通顿时感觉到这空、明二字，还有两句真意与自身武功简直融洽到了极点，好像为他量身定制一样，整个人顿时宛若疯魔了一般重复喃喃着方明的八字真言。
“现在的周伯通，还差得太远啊……”方明叹息道。
射雕中的周伯通武功有着几个明显的分界时期。
此时的他乃是最弱，恐怕也就与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差不多。
而等到被困桃花岛十五年，悟出无上道家玄功，柔之极致的空明拳之后，便晋升四绝层次，只比黄老邪，欧阳锋稍逊一线而已。
再当他被郭靖点破，明悟双手互搏之用法，双手同时而出，直如两个老顽童围攻，黄药师之流万万不是对手，此时便真正成为了天下第一高手！
可惜，这一切起码还要等十几年！
现在的周伯通虽然武功在全真七子之上，但对于方明来说，恐怕连之前的天罡北斗阵都比不了。
马钰等人叫周伯通前来，恐怕也有让这个师叔主持天罡北斗阵的意思。
不如此，根本不足以制住方明！
可惜方明对于北斗之法已经彻底领悟，再打一遍根本没必要，更没有这个兴趣。
此时他脸上浮现出意兴阑珊之色，拂袖而去，丘处机、王处一脸色发红，可在失去了周伯通这个顶尖战力之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方明下山。
“嗯？今夜赶上什么好日子了，高手一波波地来？”
方明踏月而行，走到终南山半路，脸上忽然一动。
“如此鬼鬼祟祟，恐怕不是一灯洪七公，而黄药师此时还在桃花岛，裘千仞没这个功力……”
方明心念一动，突然长笑一声：“欧阳锋！你的蛤蟆功这么快就练回来了么？”
这欧阳锋觊觎九阴真经，曾经被王重阳临死前摆了一道，用一阳指破了他苦修的蛤蟆功真气。
但现在却似乎又重练了回来，武功之高，犹要在刚才的老顽童之上。
说话声中，方明屈指一弹！一枚石子呼啸破空，在夜色中擦出火花，直飞出七八丈距离，正中一株古树。
哗啦！
只听震天大响，那古树枝叶纷纷坠落，树干上更是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边缘漆黑一片。
“好！老夫隐居西域数年，不想天下居然出了你这个少年高手！”
一个高挑的白影从树干之后跃出，声音沙哑难听，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
那人影在方明面前停下，露出一个白袍高个的老者形象，脸上带着西域特征，手里更是拿着一柄蛇杖。
“欧阳锋！你来此难道是为了九阴真经么？那恐怕要失望了……”
方明笑问道。
他刚才就知道九阴真经并不在周伯通身上，此人得了王重阳嘱咐，早就将上卷妥善藏起，要等到再次上桃花岛理论的时候才会将上卷带在身边。
方明虽然有把握拿下周伯通并全真七子，但这八人宁折不弯，恐怕根本不会将经书交出，因此干脆另作打算。
“老夫今日到此，却非为了九阴真经，而是受人之托！”
欧阳锋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蛇杖，上面两条怪蛇蜿蜒曲折，作势欲扑，吐出信子，骇人非常。
“受人之托？”
方明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抚掌笑道：“完颜洪烈找你给他解毒？倒还算有点眼光，只是我那三尸脑神丹滋味如何？”
“你居然敢毒害一国王子，老夫对此也颇为佩服……”
欧阳锋森然道。
原来完颜洪烈回到金国之后到底不甘被制，遍寻天下解毒高手名医，可惜方明配置的三尸脑神丹何等厉害？那一干庸医连头发都愁白了还是毫无进展，最后没办法，听说西毒欧阳锋乃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完颜洪烈当即派人携带重礼，前往西域白驼山求救。
欧阳锋乃是用毒的大行家，一把脉便知道此毒非施术者无法解救，正好此时已经确定王重阳已死，便当即受了完颜洪烈之邀，前来找方明的麻烦，逼他交出解药，顺便探访九阴真经的下落。
只是虽然被方明说破，但欧阳锋终归乃是一代宗师，还是要点脸的，当即死不承认，拿方明的事当借口。
“欧阳先生，你回去不妨告诉完颜洪烈，此毒无药可解，要想还安安稳稳度过明年，就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么？”欧阳锋眼皮微微一跳：“那老夫也只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

第两百零八章 蛤蟆
欧阳锋凝立不动，神色悠闲，一派宗师之相。
虽然之前见到了方明一手弹指飞石的神功，但他对自身的武功更为自信。
更何况，在见到方明这个年轻高手之后，欧阳锋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此人已经如此年青，就有了这般惊人武功在身，那十年过后还得了？”
当即就有了废了方明这个威胁的打算！
不是高手就要人品好的！
作为射雕当中的最大反派，欧阳锋在见到郭靖的武功之后都会动念斩草除根，就更不用说方明了。
此时方明年纪尚青，欧阳锋还有把握以老辣的经验与深厚的内功压服，但再过十年便难说的很了。
“看起来今日欧阳先生是非要与贫道动手？”
方明现在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是欧阳锋发出杀气的那一刹那就被他察觉。
“贫道倒是还有一件事想请教欧阳先生！”
“什么事？”欧阳锋见方明如此冷静，内心忽然有了些许不妙之感，但他乃是五绝之一，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对面的少年道士武功会超过自己，慨然问道。
“你的蛤蟆功被王重阳破去之后还有没有修成？若没有的话，这场比试就实在太过无趣了……”
方明叹息一声。
“好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欧阳锋怒！暴怒！败在王重阳之手，甚至被一阳指破去蛤蟆功乃是他平生之大耻，现在见到方明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提了出来，欧阳锋当即火冒三丈，身子一动，已经仿佛移形换影般来到方明面前，左手直抓，迅捷无伦！
这一手势大力沉，更兼迅如雷霆，确是一派宗师高手的风范！
“你还是动用蛇杖与蛤蟆功的好，这些雕虫小技就不要拿来献丑了……”
方明屈指一弹，铁指禅劲力灌注指甲，在欧阳锋的爪背上划过。
欧阳锋左手如遭雷殛，迅速收回，但手背上已经多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此子内力之深湛，甚至还要超乎老夫的预料！”
欧阳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内功需要日积月累的修炼，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年纪的方明居然能在内力一道上与他比肩！
心思电转之下，欧阳锋变招奇快，右手的蛇杖已经当头罩下，顶端的两条怪蛇上下盘旋，嘶嘶作响。
他这路杖法本来就诡异莫测，上面的两条怪蛇更是疏忽不定，任何武林高手都难以揣测这两条怪蛇的进攻方向，之前几次小试牛刀，当真是无往而不利。
而他杖上的两条怪蛇也是大有来历之物，乃是欧阳锋取数十种剧毒之蛇杂交而成，奇毒无比，中毒之后极难解救，即使当场服下解毒药物也逃不过武功尽废的下场。
在射雕当中，洪七公就是被怪蛇咬了一口，险些连小命都丢了。
此时欧阳锋见方明武功精强，内功犹高，当即将这看家功夫使出。
“区区两条长虫……”
但听方明一声长啸，身影在蛇杖当中倏进倏退，忽然一掌推出，正中蛇杖之首。
那两条怪蛇作势欲扑，却又在方明皮肤之前停下，似乎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发出害怕的嘶嘶声，又缩了回去。
这一下可真是大出欧阳锋预料之外。
他感到一股巨力从蛇杖上传来，不由连退数步，脸上更是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小子！你身上带了什么避毒的宝物？”
“欧阳锋！你的怪蛇奈何得了别人却奈何不了我！”
见欧阳锋说话放肆，方明也不跟他客气。
他有易筋经、菩提心法傍身，就是被怪蛇咬上一口也毫无挂碍，而在刚才，他却是灵机一动，将修罗阴煞神功运到了手掌之上。
蛇性本寒，往往到了天冷之际便会蛰伏冬眠，而修罗阴煞神功的寒气更是天下之冠，乃是所有蛇类的克星，那两条怪蛇又怎敢放肆？
“不可能！”
欧阳锋惊呼一声，他以西毒为名，更擅长调制蛇毒，此时见到方明竟然隐隐克制自己，更是勃然大怒，再次猱身而上，蛇杖怪风不断，击打向方明的要害。
他此时猜想方明的手上涂了什么厉害药物，能抗拒毒蛇，便指挥两条怪蛇盘旋不定，攻击方明的其它要害之地。
“执迷不悟，你这两条怪蛇可以报废了！”
方明右掌忽然竖起，带着森林寒意，猛地对准蛇杖一拍！
“不好！”
欧阳锋急速回撤，双手大痛，感觉一股极为凌厉的寒气奔袭而来，不由撒杖后撤。
呼呼！凌厉奇寒的冷风吹过，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寒霜。
欧阳锋再看那蛇杖，只见顶端的两条怪蛇一动不动，居然被直接冻毙！
一滴冷汗从欧阳锋额头滴落，他此时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方明的武功，居然比他估计的还要强得多！
他原本已经将方明想象得足够强，但方明此时的武功，甚至已经超脱了凡俗一流，进入了超凡入圣之境！
大敌当前！
欧阳锋忽然蹲在地下，双手弯与肩齐，宛似一只大青蛙般作势相扑，口中发出老牛嘶鸣般的咕咕之声，时歇时作。
此乃他压箱底的功夫——蛤蟆功！
这门功夫纯系以静制动，初时涵劲蓄势，蕴力不吐，只要敌人一施攻击，立时便有猛烈无比的劲道反击出来，实在颇得道家要义。
此时欧阳锋以此门武功对敌，乃是将方明视为还要超出自身的大高手，开始拼命了！
“蛤蟆功！不错！”
方明见欧阳锋伏地吸气的模样，眼眸中却是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蛤蟆便是金蟾！道家中蟾蜍的地位可相当重要，以钓蟾劲炼气更是不传之秘！”
即使欧阳锋的蛤蟆功与道家没有丝毫关系，但也是一门呼吸吐纳的上乘功夫，颇合方明之用。
“欧阳锋，若我胜了你，这门蛤蟆功口诀你便交出来吧！我数三下，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方明欺负现在的欧阳锋周全一身气机，宛若张满的弓弦，连说话都不能，自顾自地订下了约。
“一、二……三，好！欧阳先生果然慷慨过人！”
方明哈哈一笑，看着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的欧阳锋，一爪抓摄而出！
这一爪之下，原本平静的气机便立即被捅破！
欧阳锋张嘴，宛若巨蟾吐珠，发出轰然大响，双腿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双掌前推，带着磅礴巨力！
劲风呼啸，吹起满地碎石草木。
即使是重阳真人再生，恐怕也不敢任凭欧阳锋聚气至巅峰，再故意撩拨他发出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击！
欧阳锋脸带狞笑，双掌满含真力，此掌已经是他一生的巅峰，纵使东邪北丐等人前来，也必然被他毙于掌下！
“好！欧阳锋不愧是欧阳锋，蛤蟆功以静制动，大巧若拙，实乃得了上乘武功的精要！”
方明面对此沛然难当的一击，只是出了一指，一根带着一指禅劲力的手指！
一阳指专破蛤蟆功，此乃以点破面，而方明此时的一指禅，恐怕就是一灯亲自前来也只有甘拜下风！
方明白皙细腻的手指上满布一指禅真力，更是似乎带了“四笔点八脉”的独门点穴法于其中，论及威力，恐怕也只有六脉神剑能够媲美！
若说欧阳锋掌力滔天，带起惊涛骇浪的话，那方明此指便是万吨礁岩，擎天巨峰，迎风破浪，巍然不动！
波！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方明一指出，正中欧阳锋胸前大穴，一指禅劲力之下，便仿佛刺破了一个大气球，欧阳锋胸前炸响，凝聚的劲力消散一空，翻白着眼，仿佛死蛤蟆一样滚落在地。
“如何？你服不服？”
方明来到欧阳锋边上，悠然笑道。
“尊驾……武功虽然高……咳咳……但要觊觎我白驼山武功，还是休想……”
欧阳锋眼珠一转，生怕方明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下辣手将他诛除，因此百般拖延。
“欧阳锋，我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
方明的嘴角带着笑容：“我再问你一句，这蛤蟆功的口诀你交是不交……”
还没有等欧阳锋回答，方明就接着道：“若是你不交，我也不为难你，而是去白驼山找欧阳克的麻烦！”
“你敢动我侄儿？”
一提到欧阳克，欧阳锋当即双目泛红，似乎饿狼般要择人而噬。
“侄儿还是儿子？”
方明的眼睛刺在欧阳锋脸上，竟然仿佛直接看透的他的内心：“你与欧阳克名为叔侄，实是父子，我密探遍天下，你以为还有什么可以瞒过我么？”
欧阳锋头一撇，将自己脸上的震惊掩饰了下去。
此乃他最大的秘密，却不料被方明一口说出，这种惊骇又怎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良久之后，欧阳锋才涩声道：“好……那蛤蟆功的口诀，我可以给你……”
“嗯！这才像话，只是我奉劝先生不要动什么歪脑筋，蛤蟆功我自会先找你侄儿练一遍，嘿嘿……若是有什么不对……”
方明森冷一笑，却令欧阳锋心里大震，急忙叫道：“克儿武功未纯，修炼蛤蟆功危险无比，老夫以性命担保，口诀必然不敢作假……”

第两百零九章 去大理
片刻之后，经过了方明治疗，已经大体无碍的欧阳锋翻身爬起，一脸阴沉地注视着正在凝神思考蛤蟆功诀窍的方明。
“以这小子现在的位置，我若发一记蛤蟆功，有五成把握毙他于掌下！”
欧阳锋眸子当中一冷，双手微微凝劲。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方明忽然抬头，两道目光仿佛箭一样射在了他身上：“欧阳先生，想做什么？”
“老夫既然已经交出了蛤蟆功口诀，自然要离开了……”
欧阳锋沉着脸道。
“可惜我却还有几件事要先生替我去办！”方明忽然一笑。
“即使你武功高过老夫，要想将欧阳锋当奴仆一般驱使，却是想也休想……”欧阳锋森然回答。
“哈哈……我又怎会如此？”
方明一笑，知道这种绝顶高手都有自己的傲气与傲骨，要想折服他当奴仆，恐怕就算三尸脑神丹也不一定有用，而以欧阳克威胁可一不可再，否则也是鱼死网破。
因此，他选择了诱之以利。
“我请先生办事，自然有着酬劳，九阴真经如何？”方明胸有成竹地道。
“九阴真经？”
欧阳锋的呼吸一下粗重起来，这九阴真经对他来说，简直是执念一般的存在。
“嗯……我先背一段，先生暂且听听看……”
方明微微一笑，将古墓中的九阴残篇选了一章“解穴秘法”背了出来。
“唔……果然有点门道……不！妙极……妙极，然后呢？”
欧阳锋听得如痴如醉，方明却背到一半就中止下来，惹得欧阳锋一声怒吼，在见到方明之后又骤然冷静下来：“你要我办何事？”
“很简单……我需要先生替我跑一趟藏边，取得密宗传承的两门武功，龙象般若与瑜伽秘乘过来……先生马到功成之日，我自然以九阴真经相换……”
方明悠然道。
“龙象般若我还偶有耳闻，但这瑜伽秘乘？”欧阳锋狐疑道。
“此乃密教神功，先生若找不到，不妨去打听一个叫做金轮法王的人，他所在的密宗支脉便有这两大神功！”
方明胸有成竹地道。
“好！以这两功换九阴真经！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方明与欧阳锋立誓，随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眸子当中泛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蛤蟆功对我的服气之术倒是颇有增益……”
至于九阴真经外泄的问题，方明根本想都没有去想。
他现在傍身的神功秘笈无数，九阴真经不过当中的一部，甚至还只是残篇，就算全部给了欧阳锋都没有什么问题。
要解决学了九阴的欧阳锋，也只不过是多几招的事情而已。
“嗯，九阴九阳差不多到手，密宗的两样武功也有了眉目，接下来……”
方明的眼睛望向西南方：“便是一阳指与先天功了吧？”
他此来射雕世界乃是为了创出一门独属于自己的内炼之法，而这个目标的实现，需要深厚的底蕴与积累。
方明自身的积累不足，自然只能从其它神功与典籍当中弥补。
而他此次，便是要将射雕当中的神功秘笈与武林高手一网打尽。
以神功典籍增加自己积累，再集合众人之力，共同推演，才可以抵消一门武功演化所需要的漫长时间，直接速成！
“嗯？”
方明耳朵一动，忽然身形飞掠，几个起落间便跨出数十丈距离。
簌簌！
草丛一阵抖动，冒出两团黑影。
方明轻笑一声，仿佛老鹰抓小鸡一样将这两人抓了出来。
“你们是金人，完颜洪烈的探子么？”
方明将一张信笺交给这两人：“正好，将这个带回去给完颜洪烈，让他照我的意思办，否则明年的解药便不要想了……”
“这是……”
两个探子看了一眼，只见信笺上满是图形，不由脸上带着苦色。
“让他在华山绝顶，马上动工给我修建出来！”
方明却没有废话，打个招呼就扬长而去，完全将完颜洪烈的探子当成了信使。
“……说起来，梁子翁那个参仙老怪虽然武功不行，养蛇的本事却是一流，那条大蟒蛇之血拔筋壮骨，兼抗拒蛇毒，也是不可多得的一件异宝，虽然对我八成没什么用，但带到主世界也不错……”
方明依稀记得，那梁子翁当初不过是个普通参客，靠着害死了一位武林异人，拿了那个异人的武功秘笈还有养蛇之方才混成后来那样。
“现在的他，大概还在迷信采、阴补阳那套，正在到处掳掠处子，距离被洪七公拔光头发也不远了……”
这倒是小事一桩，什么时候吩咐欧阳锋还有完颜洪烈一声，此时的梁子翁还不得乖乖将药方送上来？
“可惜我派到襄阳那边的人还是了无音讯，少林的斗酒僧也是丝毫下落都没有，难道真的是留待有缘，无缘不见么？”
方明叹息一声，没有再去襄阳大海捞针，而是取道向南，开始向大理进发。
此时瑛姑与周伯通的孩子肯定被裘千仞打死了，而段智兴也变成了一灯大师。
不过现在欧阳锋还没有跑到大雪山去伤人，那一灯应该也是老老实实地在天龙寺出家，渔樵耕读四个也在辅佐他大儿子处理政务。
“话说回来，大理天龙寺，要真论起来，恐怕比少林寺还要庞大个几分呐……”
大理的皇族，尤其是皇帝，退位之后总喜欢到天龙寺出家，久而久之，那里简直变成了皇室御用养老院。
方明只要想着一堆精练半辈子一阳指的和尚堵在那里，头皮就有些微微发麻。
他现在武功还未大成，对抗大军，还有以一敌百的蠢事都是不会干的。
“嗯，天龙寺之内，搞不好还有六脉神剑与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的传承，却是不可以不去！”
方明掐指一算，现在恐怕段智兴也才出家未久，搞不好瑛姑都还没有出大理国界，这又是一个重要人物。
此女乃是周伯通与一灯共同的死穴，地位重要，妙用无穷。
……
天龙寺始建于唐开元年间，位于大理城外点苍山之北，有屋八百九十间，佛像一千四百尊，气势恢宏，庄严肃穆。
方明先自大理城中逛了逛，感受了一番百族混居的风情，又打了一壶本地特产的雕梅酒，才慢悠悠地骑着头毛驴来到了天龙寺外。
大理世代崇佛，天龙寺地位更是尊贵无比，高大的佛殿之外，香客行人熙熙攘攘，别有一番热闹。
方明转了半天，眼角忽然被一抹雪白吸引。
那是一位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女，但两鬓已经爬满白发，竟似一夜白头，此时看着天龙寺高大的庙宇，眼神当中似乎充满了怨毒，身形仿佛泥鳅般在人群当中钻了几钻，又忽然消失不见。
“难道是瑛姑？现在整天在天龙寺外徘徊，想找一灯报仇？”
方明摸摸下巴，当即悄悄跟了上去。
以他的轻功，跟在瑛姑后面无声无息，更不会被对方发觉。
此时就见那白发女来到天龙寺后面，忽然直接跃起，翻了进去。
在跃起之时，她的轻功也给了方明眼熟之感，似乎还带着全真教金雁功的痕迹。
“果然……是瑛姑没跑了！”
方明很是确定，否则一个普通女子又怎么会擅闯天龙寺禁地？
当下更是小心，直如一阵风般跟在瑛姑身后。
瑛姑穿了一身黑衣，对于天龙寺似乎异常熟悉，穿堂走巷，没有惊动一个武僧，来到了一个院落当中。
院子里落了满地枯叶，一个隐隐的诵经声传了出来，从窗户上依稀可见一个僧人的倒影。
“恶贼，还我儿命来！”
瑛姑此时双目布满血丝，脸色狰狞有如恶鬼，两枚梅花镖便射破窗户。
“嗯？”
里面传来一声轻咦，又带着丝丝激动：“是刘……”
“有人闯寺！！！”
就这一点动静，立即惊动了四面巡视的武僧，眼看大批的僧人就要包围过来，那窗户中的人影叹息一声：“你们下去吧，放这位女施主离开！”
他内功过人，声音远远传播开去，更似乎带着一股极大的威严，那些僧人听到之后立即恭敬退开。
瑛姑自知不是段智兴的对手，啐了一声转头就走。
“到我出场的时间了！”
方明眸子一动，忽然从上空跃下，右手一抓，仿佛老鹰搏击。
瑛姑此时武功未成，也就周伯通教了一点全真教的粗浅功夫，又怎么可能是方明的对手？顿时哼也没哼一声，穴道当即受制。
“走吧！”
方明手一提，身形仿佛大鹏般飞掠，从一干武僧头顶越过。
“留下来！”
背后窗户炸裂，一个僧人追了出来，出手一指，雍荣华贵，指风惊人，扫向方明各要穴。
方明回袖一拂，那僧人便连退数步，脸上被惊疑不定之色充满。
“一灯，若想找回瑛姑，便在八月十五赶赴华山，否则……”
“一灯大师！”
僧人落下，露出一张威严雍容的中年僧人面孔，而另外四个穿着官服的人则是紧张地冲了进来：“那贼人可有冒犯？属下该死！”

第两百一十章 慑服
“一灯不过是个和尚，又有什么打紧的？”
那僧人一笑：“倒是你们乃是大将军、大丞相……都是国之干城，怎么能在这里陪我？”
这人果然是段智兴，这赶来的四个便是渔樵耕读四人了。
那儒生模样的官员皱了皱眉，问道：“太上皇可知是何人掳走了刘贵妃？”
“唉……我也不知，既种孽因，乃得孽果……只是那位掳走瑛姑的居士武功绝高，不在昔年重阳真人之下，偏生又如此年青，实在骇人听闻……”
一灯目光中带着追忆，不知是否想到了当年华山论剑时的场景。
……
“你是谁？”
方明带着瑛姑奔驰如电，没有多久便远出十数里，将这个白发女放了下来，解开穴道。
瑛姑揉了揉手腕，冷然问道：“你难道也是段智兴的走狗，来跟我一个弱女子为难？”
“我若是一灯的人，刚才便不会带走你了……”
方明负手在背，神色很是悠闲：“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去找周伯通么？”
在原著当中，瑛姑离开大理之后还要在江湖中漂泊数年，在这段时间里面，周伯通就被黄药师困在桃花岛，于是瑛姑只能在黑龙潭苦练机关术数，希望可以救得爱人脱困，可惜资质不行，学到老还不如黄蓉一个小姑娘。
“伯通？”
一提到周伯通，瑛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柔色，随后更加警惕。
“贫道风闲不才，忝为大宋真人，一手先天神算还是颇有些把握的……”方明的脸上似笑非笑，忽然吟道：“四张机，鸯鸳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这件事贫道也略微知晓一二的……”
听到方明念起瑛姑当初与周伯通定情的词，瑛姑的脸上骤然绽放出深情款款之色来，激动道：“难道……难道你是他叫来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方明道：“若你还想见到周伯通，便跟贫道来吧！”
瑛姑毕竟对周伯通还大有情意，此时被方明如此一说，哪里还有其余意见？当即跟方明同出大理，一路来到洞庭湖。
方明并没有耽搁下来，观看洞庭美景，而是径直向西，经常德、辰州，溯沅江而上，来到了铁掌峰地界。
这铁掌峰形如五根向天，山高峰陡，更是盘踞着铁掌帮！
铁掌帮自裘千仞继任以来势力便不断发展，现在威震两湘四川一带，帮众却也渐渐失去约束，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那铁掌帮主裘千仞更是当世难得的高手，虽然第一次华山论剑自知不敌没有前去，但若将天下高手排位，此人必然能入前十之名，或许还要更高一点。
“难道伯通便在这里？”
瑛姑看着巍峨的高山，疑惑道。
“并不是……不过铁掌帮势力庞大，在江南几乎只有丐帮可以压过一头，耳目众多，要找人自然也方便……”
方明笑的非常敷衍，而瑛姑的眸子当中已经明显有了戒心，只是顾忌方明武功太强，不能脱身。
“也罢……”
方明看到她这样子，忽然笑了下：“你还想报仇么？”
“什么？”瑛姑一提到杀子之恨，当即双目一红，狰狞无比。
“以你现在的武功，恐怕连一灯旁边的四大护卫都打不过，更不用遑论与段家一阳指争锋了……”
方明淡然道：“但若你跟在贫道身边，贫道也不是不可以将上乘武功倾囊相授……甚至……帮你找到打伤你儿子的那人！”
“你所言当真？”瑛姑一脸的惊疑不定，毕竟方明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活雷锋。
“贫道做事自然有着道理，你只管看着便是……”
方明拾级而上，大袖飘飘，仙风道骨，走得却迅捷无比。
“站住！此乃铁掌帮所在，闲杂人等……啊……”
走到半路，两个铁掌帮弟子跳了出来，旋即就被方明一抓一抛，就此倒在地上不动。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后面的弟子，霎时间又跳出二三十个持刀拿剑的帮众。
可惜不论他们如何大呼小叫，牵制围攻，都躲不过方明看似随随便便，云淡风轻的一抓一抛，三招两式之下便躺了一地。
瑛姑跟在方明身后，妙目当中若有所思：“此人武功之高，好像还在那个老贼之上，若我拜入他门下，求得真传，日后复仇或许有望！”
这里弟子惨叫哀嚎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上面，等到方明杀到山门的时候，一名葛黄短衫，手持蒲扇的中年人便带着一帮铁掌帮弟子挡在了前面。
那中年人大概四五十岁，微一抱拳道：“鄙人裘千仞！不知道我铁掌帮有何得罪尊驾之事？竟如此大打出手，丝毫不顾江湖规矩？”
“说实话，铁掌帮到了你手上作奸犯科之事增了不少，只是还没有落到贫道头上……”
方明一笑：“只是我有事要你替我去做，自然不得不如此了！”
江湖规矩，从来都是强者胜，弱者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裘千仞怒极反笑，他还是首次见到方明这么狂妄的人！
“只要你能接下老夫的铁掌，老夫便是任你驱使又如何？”
裘千仞自负铁掌功夫天下无双，仅次于其余四绝，见方明如此，当即冷喝一声，铁掌倏出！
他的铁掌虽然刚猛方面还比不上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但锋锐狠辣、变化精巧犹有过之，此时一掌拍出，当真是恶风阵阵，变化绝伦。
谁知方明竟然动也不动，任凭裘千仞拍中胸前要穴。
裘千仞微微一怔：“我铁掌威猛绝伦，纵使洪七公几个也不敢如此任凭我一掌印在胸口，这人难道在寻死？”
但他旋即就感觉自己拍中的不似人体，反而好像一团大棉花，柔和的劲力从四面传来，竟然将他的手掌吸住，脸色不由顿变：“这……这……”
慌忙间想收手后撤，但此时方明微微一笑，裘千仞穆然感觉一股磅礴大力自对方胸口传到手掌，又沿着手臂一路直下丹田，不由暗自叫苦：“我命休矣！”
谁知那股劲力一放即收，裘千仞如逢大赦，腾腾连退四五步，脸上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如何？”
方明展露一手之后却并不进击，反而问道。
“阁下武功高强！铁掌帮任凭吩咐！”裘千仞脸色几变，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将好好一个铁掌帮变成藏污纳垢之地，更是做出了投靠金国的举动，此时为了小命，无论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
裘千仞虽然武功也算得上大师级别，但人品比欧阳锋还要恶劣，至少欧阳锋就想不出要打伤瑛姑之子，再故意引一灯出手的毒计！
这样一个人，无论方明用什么手段对付他都是天经地义，并且肯定能收到奇效，因为这人怕死！
一旦有了弱点，便可以对症下药。
只是裘千仞心里还在暗暗发狠：“贼小子，莫要给老夫逮着机会，否则……”
“我看你这样子也不会心服口服，不过你先吞了贫道这药丸……”
方明一眼就看出裘千仞在打什么算盘，笑吟吟地拿出了一颗朱红色的丹药。
“不……”
裘千仞用屁股去猜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此时又怎么愿意多受一重牵制？
只是他第一个字刚开口，就见方明竖起手掌，横推了过来。
“咕咕……”
这一掌击出，方明的腹腔之内就是鼓鼓胀胀，似乎有着一只巨大的牛蛙在奋声鼓叫，竟然是欧阳锋的蛤蟆功！
在一路之上，方明将欧阳锋的蛤蟆功与道门的服气之术结合，已经练成了一门全新的武功。
此功锻五脏，练六腑，威势更是惊天动力，恐怕即使欧阳锋亲自前来也难挡锋芒。
裘千仞此时的武功还逊色欧阳锋一筹，被掌力挟裹，顿时只感觉五内如焚，闭塞非常，胸口一闷，不由张大嘴巴，仿佛一只真正的大蛤蟆。
方明屈指一弹，手上的丹药已经落入裘千仞嘴中，一骨碌吞了下去。
“哈哈……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全心全意为我办事，便先让你尝尝七虫七花之毒的厉害……”
方明蛤蟆功一掌击出，在劲力落到裘千仞胸口的时候却忽然一变，屈手为指，如风般一连点了裘千仞数个大穴。
裘千仞脸色几变，只感觉数道或炽烈，或冰寒的内力从穴道中涌出，瞬间沿着经脉爬遍五脏六腑，更是与腹中的一股热流汇合，游走奇经八脉，顿时只觉全身仿佛爬了几万只蚂蚁，从骨髓中不断钻入钻出，剧痛、麻痒分别来袭，偏偏神智又极为清楚，甚至五官变得更为敏锐，不由惨叫出声，在地上连连打滚。
刺耳的叫声，在铁掌峰之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一个时辰之后，方明已经被恭恭敬敬地请到铁掌帮的大厅之中，裘千仞肃立一边，再也不敢向方明看上一眼。
“你这人做事，也未免太过……”
瑛姑见到之前裘千仞的惨状，也不由皱眉道。
“若是姑娘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恐怕所下的手段要比贫道还惨酷十倍……”
方明摇头道。

第两百一十一章 铁尸
方明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上不说无辜，人命鲜血也沾惹了不少，但还是有着底线的。
至少，他就不会去跟襁褓当中的婴儿为难。
但裘千仞却如此做了，对出生不满百日的婴儿动手，其冷血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贫道日后再说……”
方明知道，只要自己将真相一说，瑛姑立即就会将裘千仞大卸八块，但他此时还有事要铁掌帮去办，因此搪塞道。
“裘千仞！”
“小人在！”裘千仞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有不少血痕，这都是他刚才自己抓出来的，连声音都沙哑了许多，被方明一叫，顿时一个激灵，站了出来。
“你发动铁掌帮众，给我找两个人！”
方明大大咧咧地坐在裘千仞的位子上发号施令：“那两人是黑风双煞，除了你之外，其它帮众看到了就给我发消息，不用再多费性命了……还有，五湖废人陆乘风似乎也在打探黑风双煞的消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属下遵命……”
裘千仞躬身道。
“好……”
方明眼珠一转，变得十分和颜悦色：“贫道也知晓，你此时心不甘情不愿，但若你替贫道扮成两件事，贫道就替你永远解了这三尸脑神丹的痛苦，如何？”
“此言当真？”
裘千仞的呼吸微微粗重，他实在不愿意再受到那种痛苦的折磨了。
“贫道现在即使要你当牛做马，你也能拒绝么？”
方明冷然道。
这种威慑，反而比保证更有效，裘千仞当即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满江湖地追寻黑风双煞的下落。
“请你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旁边的瑛姑咬了咬牙，对着方明就拜了下去。
“你我并无师徒缘法……”方明一拂袖，瑛姑顿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过，我倒是可以教你几手武功……”
方明现在相当于劫持了瑛姑当人质，脸面上颇有些过不去，因此准备用几套武功偿还。
“我观你身法灵便，手脚矫捷，便教你一套‘泥鳅功’，你若将此功习练至大成，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能留得住你了……”
方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
铁掌帮行动得很快。
虽然黑风双煞来去如风，武功高强，但毕竟总是个人！也需要地方休息，离不开衣食住行。
而他们练功的方式又太过奇异，简直引人注目到了极点，再加上方明又给出了陆乘风这个线索，若裘千仞还找不到他们，那也可以直接抹脖子了。
“便是前面么？”
方明当先而行，旁边是两个脸色谄媚恭敬到了极点的铁掌帮帮众。
“不错，大人你看……”
一个手长脚长的铁掌帮众拨开草丛，露出三堆品字形的二十七个骷颅头，在骷颅头的顶部还有五个圆圆的孔洞。
“连头骨都能插成这样，开碑裂石也只不过等闲……”
从这个骷颅头之上，方明便估计出了黑风双煞九阴白骨爪的爪力，心里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王重阳看到林朝英在石头上用手指刻字便自愧不如，还说一灯大师的一阳指也只不过能刻刻木板，但转眼黄药师的两个徒弟就可以将人头插成这样来玩，难道是世界变化太快，到了连王重阳都不认识的地步了？
那个铁掌帮众不知道方明的内心想法，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我们在东西两面也发现了此种骷髅堆，还有北面有两堆却只有七颗骷颅头，想必那黑风双煞还会来此地练功……”
“很好，你下去吧！”
裘千仞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脸色黑得仿佛一个锅底，那个帮众浑身一抖，当即退了下去。
“哈哈……裘先生这手水上漂的轻功当真不错，只不过稍后还需要你出力，给我将黑风双煞擒下来……”
“这个自然！”
裘千仞乃是黄药师那一辈的，对这两个子侄辈自然不怎么看得上眼，只是心里暗自寻思，听说黄药师这两个徒弟以九阴真经中的“九阴白骨爪”与“催心掌”功夫驰名江湖，凶威滔天，闯下了好大的万儿，现在这个武功高绝的风闲道人也是如此着急他们，难道传言是真，黑风双煞手上真的有九阴真经这部武学宝典？
一想到这里，裘千仞的眼珠就开始乱转了。
两人守株待兔，渐渐到了月满中天之际，四周荒野寂静，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咦？难道那铜尸铁尸已经走了，或者遇到了什么厉害仇家？”
裘千仞转了几个圈子，当知道这两人手上可能有着九阴真经的时候，最焦急的反而变成他了。
“是遇到了仇家！”
方明的耳朵一动，忽然负手而行，如仙人踏月。
裘千仞虽然号称“铁掌水上漂”，此时卖力急奔，也只能跟在方明背后吃灰。
走出数十丈之后，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方才落入裘千仞之耳。
“嗯，有八个人正在往这边赶，是七人围攻一个，那被围攻的应该便是黑风双煞中的一人了……”
裘千仞乃是江湖上的大行家，微微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此时看向方明的目光更带着骇然：“此人武功，恐怕已经到了天视地听，方圆数里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之境，恐怕……就算我找到了九阴真经，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想到这里，脸上更添三分忧虑。
方明倒没有裘千仞那么多心思，而是直接看向了战场，随后不由一乐：“呦！都是熟人啊！”
围攻的七人呼喝不断，首领乃是一名持着铁杖的老瞎子，此时正在大声呵骂，居然是柯镇恶！而其余六怪也尽在，韩小莹不声不响，却是连续出剑，被围攻之人似乎有着一身横练功夫，对其它六怪的攻击不理不睬，但每当她发出一剑却要连忙躲避，显然极是忌惮。
那个被围攻的是一名俏丽女子，脸色黝黑，面无表情，毫无喜怒，但轮廓极美，显然便是铁尸梅超风。
话说黄药师也是一个颜控加智商控，无论挑徒弟还是挑女婿都要英俊潇洒，智计过人的，谁知道黄蓉最后喜欢上一个傻郭靖，差点没给老黄气死，之后更是撇了桃花岛出外游玩散心，再也不回那个伤心地了。
梅超风与陈玄风既然是黄药师看上的弟子，至少卖相还是很过关的。
“唉……可惜练功出错，居然靠吃砒霜增强内力，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可惜，可惜……”
方明摇头叹息，此时就听柯镇恶那粗豪的声音传了过来。
“梅超风！你当初杀我大哥飞天神龙柯辟邪，又弄坏了我的一对招子，作恶多端！可曾想过也有着今天！”
“哼！”
梅超风冷哼一声，“老瞎子，有种便跟我单打独斗，倚多为胜算什么好汉？”
在说话当中，她又不闪不避，接了南希仁的一招南山掌法与妙手书生朱聪的一记点穴，毫发无伤，忽然双手急抓。
朱聪与南希仁连忙退开，但手背也多了数道血痕，好在此时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尚未练成，总算没有性命之忧。
“二哥！”
韩小莹又是一剑将梅超风逼开，越女剑法出手轻灵迅捷，变化无论，一挽之下，数十道剑光纷纷散开，仿佛火树银花，梅超风怪叫连连，但见她剑法精妙，功力深厚，居然不敢以横练功夫硬接。
本来以梅超风的武功，即使江南七怪齐上也是凛然不惧，奈何此时的韩小莹经过方明调、教，内功剑术均是大有长进，虽然时日未久，但已经足可以与梅超风并驾齐驱，她出面挡住梅超风，江南六怪再从四面围攻，梅超风当即不敌。
“呵呵……原来江南七怪还要靠一个女人？”
梅超风突然跳开，冷笑道。
“我们江南七怪情同手足，对一个人是七个齐上，对一百人也是七个齐上！和这妖女啰嗦什么？快上！”
柯镇恶怒发如狂，知道若无韩小莹，自己这边六人都不是梅超风敌手，大仇人当前，此时哪里还管什么江湖规矩？又是飞出数枚铁菱。
梅超风退开数步，忽然仰天清啸，声传数里。
“不好！她在呼唤铜尸，赶紧解决了！”
朱聪脸色一变，与其余六怪再次扑上。
原来这次韩小莹离开方明之后便与江南六怪汇合，又恰巧发现了梅超风的踪迹。
这梅超风乃是柯镇恶的大仇人，又难得落单，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即便是一场围攻恶战！
可惜此时江南七怪武功虽然在嘉兴一代称雄，但遇到真正的高手便相形见绌，幸好还有个韩小莹武功突飞猛进，终于打败了敌人。
奈何其余六怪太过废柴，连个围攻的活都做不好，被梅超风逃到了这里。
西边又是一声浑厚的啸声传了过来，似乎在与梅超风尖细的啸声呼应，江南七怪连叫：“铜尸来啦！”
只见在月色之下，一个黑影疾逾奔马的飞驰而来，边跑边啸，武功显然还在梅超风之上。
韩小莹一咬牙，举剑挡在那黑影之前，那人影随手一掌，却被韩小莹以剑刃逼开数步，不由轻咦一声，纵身跃到梅超风身边。

第两百一十二章 铁掌
“贼婆娘，怎么惹了这么多的好手？”
铜尸陈玄风人如其名，脸色如铜，形如死尸，连说话之际脸上的肌肉都似乎不动。
“嘿嘿……是飞天神龙的弟弟带了一帮同党过来……贼汉子，你今日若不杀了这七个，我与你没完！”
在说话声中，陈玄风已经如鬼魅般扑出，与朱聪、全金发等人都过了一招，他掌爪齐发，凶残毒辣，朱聪等人连连遇险，又被韩小莹救下。
“奇怪！奇怪！”
陈玄风退开数步，看着韩小莹道：“江南七怪不过一帮酒囊饭袋，但这个女娃娃武功怎么这么高？”
他与江南七怪试了一手，已经知道其余六怪虽然也算把好手，但距离梅超风都相差甚远，唯独一个韩小莹剑法精妙，武功居然似乎比老大飞天蝙蝠还要高一点，不由大是奇怪，不由又多打量了韩小莹几眼。
“贼汉子！你该不会看上这个女娃娃了吧？”
他这一看，旁边的梅超风当即大吃飞醋，冷然道。
“贼婆娘不说好话！”
陈玄风虽然骂了一声，但对于梅超风真是言听计从，感情甚笃，当即道：“我杀了她给你出气好不好？”
“你对付那个女娃子，其余六个交给我！”
得了陈玄风之助，梅超风当即缓过气来，向着江南六怪扑了过去。
她原本被江南七怪追杀就是一肚子气，现在走了韩小莹，登时压力大减，将桃花岛与九阴真经上的功夫源源不断使出，十几招一过柯镇恶等人便连连遇险。
韩小莹心急各个义兄，但铜尸陈玄风已经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九阴白骨爪与催心掌虽然还未成就，但也颇具威力，顷刻间也难以脱身。
“给姑奶奶让开！”
韩小莹冷喝一声，长剑倏出，一连点出七剑，剑刃呼啸，居然带起了丝丝恶风。
“这婆娘好辣的剑法……”
陈玄风退开三步，问道：“你师父是谁？”
他对于韩小莹的武功大是奇怪，怀疑乃是与自己师父同辈的几个高手所教，出手便有了点顾忌。
“是你爷爷！”
韩小莹见韩宝驹金龙鞭被梅超风抓在手上，人远远倒飞出去，心里更急，一连使了六七招杀手。
“罢了！反正除了我那婆娘与师父，天底下无人不可杀！”
这几招也惹恼了陈玄风，但见他身形倏进，如灵鳌踏步，一掌迅如闪电地拍出，正中剑身，将剑刃远远地荡了开去。
他既然已经动了杀心，出手便绝不容情，一掌荡开长剑之后接着就是一爪！
爪风当空罩下，凌厉非常，阴狠毒辣，正是“九阴白骨爪”的功夫！
他武功本来就比梅超风为高，现在日夜苦练九阴真经，这爪功也有了四五成火候，普通的江湖高手，那真是擦着点皮就亡，黑风双煞的赫赫威名，倒有一大半都是靠他此爪闯下的。
“七妹！”
见到韩小莹遇险，张阿生惊骇交加，手里的剔骨刀被梅超风抓去，又一掌朝他天灵压下。
忽然一个人影窜入，抱着张阿生一滚，总算免了他身死之厄，原来刚才乃是全金发见张阿生势危，当即一个筋斗，抱着他翻出丈余之外，这一招“灵猫扑鼠”既避敌，又救人，端的是又快又巧，连梅超风都暗暗叫好。
但这边张阿生有着全金发解救，那边的韩小莹却是孤立无援。
张阿生虽然被救走，一双眼睛却直直盯着韩小莹的方向。
此时只见陈玄风五指如钩，笔直落下，指甲弹出，如侧弹钢板，带起丝丝劲风，便是一块石头在他爪下恐怕也要化作齑粉。
就在他五指快要搭到韩小莹头皮的瞬间，忽然就见韩小莹左手上翻，五指成爪，居然以爪对爪，与陈玄风硬拼了一招！
“啊……”
陈玄风一声怪叫，暴退数丈，掌心还有几个血洞正在潺潺溢血，他奇异到了极点，更似乎带着害怕的情绪，问道：“你……你这爪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原来他见韩小莹这一爪堂皇大气，更惊人的是与自己的九阴白骨爪有着六七分相似，而九阴真经被他妥善藏好，须臾不离身，这个女娃娃的武功显然不是从他这里偷学的。
“难道是恩师到了？”穆然间，一个念头仿佛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甚至令他双腿都簌簌发抖起来。
黑风双煞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授业恩师东海黄药师怕得要死，简直是奉若神明，见到他跟老鼠见猫也差不了多少。
“你与桃花岛主是什么关系？”
陈玄风森然又问。
“哼！邪派妖人，我与黄老邪什么关系都没有！”韩小莹啐了一口。
黄药师性情孤僻，虽然没有什么恶迹，但在江湖上的名声也不大好，被称为黄老邪。
只是他为人邪气，被如此称呼也顺其自然，颇有些横眉冷对的味道。
“好个贼丫头，敢侮辱桃花岛主！！！”
陈玄风怒发冲冠，见到韩小莹居然敢侮辱他的恩师，当即华丽丽地怒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虽然陈玄风还远远算不上龙，连蛟都差得远，但黄药师与梅超风同样是他的禁忌，此时狂怒之下，双手仿佛狂风暴雨般倏出，爪掌并用，连衣袖都因为灌满了真力而高高鼓起。
这掌是催心掌！爪是九阴白骨爪，虽然陈玄风还未炉火纯青，仅仅只有三四成火候，但九阴真经何等博大精深？便是这三四成火候也极为骇人！
韩小莹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得自方明改进的越女剑法便源源不断地施展而出，间或左爪抓出，带着阴阳二气的变化，居然与九阴白骨爪相抗衡都不落下风！
只是韩小莹毕竟年岁尚幼，得了方明点拨未久，而内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速成的，此时数百招一过，登时香汗淋漓，开始不支起来。
纵然如此，韩小莹以一介女流竟然能与铁尸平分秋色，再接铜尸数百招，传出去也足以名震江湖，令越女剑威名远播！
陈玄风自然也看出这点，见梅超风以一敌六，仍然大占上风，不由更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逼得韩小莹不断倒退，败亡只在倾刻。
“还请裘先生出手吧！”
方明见到此幕，却是摇了摇头道。
“好！”
裘千仞跃出，几个起落便来到战圈，竖手成掌，向陈玄风拍去。
“什么人？”
陈玄风见来人轻功高妙，当即起了戒心，右手成爪，将九阴白骨的爪力运转到了极限。
啪！
爪掌相交，发出一声脆响，陈玄风右手如遭蛇噬，猛地缩了回去，森然道：“好个铁掌神功，可是铁掌帮裘帮主到了？”
“也算你有点眼光！”
别看裘千仞在方明面前被耍的像条狗，但在外人面前却还是极有气势，见陈玄风惊退也只是负手微笑，并不乘胜追击。
“贼婆娘，不要打了，铁掌帮裘千仞裘大帮主大驾光临！”陈玄风高喝道。
“裘千仞？”
梅超风当即甩脱江南六怪，与陈玄风并肩对敌：“我们与铁掌帮似乎从来没有梁子！”
“闲话少说，动手吧！”
裘千仞巍然不动，一派宗师之相，其实他的心里也郁闷非常，更是担心即使找到了九阴真经，有方明在后面看着，也丝毫没他的份。
“好！”
陈玄风、梅超风二人对视一眼，忽然两声尖啸，扑击而出。
他们本来就是师兄妹，后来又做了夫妻，不说心意相通，但配合起来也是丝丝入扣，全无破绽。
恶风呼啸当中，陈玄风正面强攻，催心掌直击裘千仞要害，而梅超风运起轻功，仿佛鬼魅绕在裘千仞身周，只等他露出破绽便以九阴白骨爪抓上。
他们夫妻二人合力，威力又岂止相加这么简单？
“你们的掌法爪功虽然精妙，可惜还差那么十几年的火候……”
裘千仞摇了摇头，铁掌击出，与陈玄风的催心掌相碰。
陈玄风当即就感觉仿佛打到了一块万斤巨岩，又或者是纯铁精钢，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连带他原本凝聚的催心掌暗劲也是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当即吐血倒飞。
“贼汉子！”
梅超风双爪不知怎么落入裘千仞之手，但听“咔嚓”“噶咧”两声，她的腕骨居然被裘千仞折断。
只是数招之间，原本凶名远播的黑风双煞便双双落败，一身登峰造极的横练更是丝毫用处都没有。
如果说他们的横练乃是青岩铁石的话，那裘千仞的铁掌便是铁锹钻头，纵使铁人也要被拍成粉碎！
江南六怪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呆了。
此种神乎其神的武功，他们也仅仅只在醉仙楼上见过一次而已，唯有韩小莹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将裘千仞与方明比较，但还是觉得裘千仞逊色一筹。
“姓裘的，今日我们黑风双煞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陈玄风嘶声道：“只是你与桃花岛主同辈，却来欺负我们这些后生，江湖上又岂有这个道理？”
“哼！”
裘千仞收掌不动，似是懒得解释。

第两百一十三章 论剑
“陈玄风，你也不用瞎猜了，因为是我让他出手的！”
就在陈玄风还在眼珠乱转，想以黄药师的名头保命的时候，白影一闪，方明已经来到了场上。
“是你！”
江南六怪率先惊叫起来。
“不错，就是我！”方明偏过头：“韩女侠，又见面了！”
韩小莹自从方明现身之后就默然不语，神色怔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
陈玄风与梅超风仔细打量着方明，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人居然能驱使裘千仞这种高手。
“我们似乎与尊驾也是无冤无仇！”
“江湖上若非要有仇怨才能动手，也就不会多了那么多的仇杀争端了……”
方明来到陈玄风面前，居高临下地道：“你难道没有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原来也是一个觊觎真经的贼子！”
陈玄风目光转动，沙哑着声音道：“老子并没有将经书带来，你若想要九阴秘笈，先放了贼婆娘，老子再带你去挖……”
“贼汉子，你敢！”
梅超风骂道。
陈玄风有没有随身带着秘笈，裘千仞最为清楚，以他的武功，在刚才交手的时候，黑风双煞身上的物事都逃不过他双眼，自然知道陈玄风说的乃是“真话”！
“嗯，不错，我要那个恶婆娘做什么？”
方明微微一笑，又走近了几步。
“就是现在！”
陈玄风眼睛一亮，忽然暴起，两根手指就刺向方明的眼睛。
他见方明年纪轻轻，想必也没有多少本领，却是裘千仞的主人，因此冒死一搏，乃是希望可以将方明制住，从而使得裘千仞投鼠忌器。
此乃求生之举，全力而发，陈玄风这一攻眼只是虚招，只要方明一退，登时便有数招狠辣的后手随棍而上。
眼看方明似乎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陈玄风的脸上闪过一丝狂喜之色，这也怪方明武功太高，已经练到了返璞归真之境，以陈玄风的眼力自然看不出来。
只是梅超风却注意到了裘千仞的脸色，那是一种类似猫戏弄老鼠的表情。
“贼汉子……”梅超风疾声惊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咯咧！
四声脆响过后，陈玄风已经倒在地上，双手双脚都呈现不规则的扭曲。
“抱歉，贫道可没有那么好骗……”
方明骈指成刀，向下一划，呲啦！陈玄风胸前的衣服便仿佛蝴蝶般片片飞舞，却一丝皮肉都没有损伤。
光是这种刀法，便已经惊世骇俗，但裘千仞的眼珠却骤然瞪圆了，因为他看到了在陈玄风胸口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以为将九阴真经绣在胸口便可以瞒过贫道么？”
方明眼睛里面有着戏谑之色，而陈玄风却是脸如死灰，只能嘶声道：“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做不了鬼……说实话，贫道还挺佩服你经在人在，经亡人亡的想法，若今天换了另外一个人过来，必然剥皮取经，你这条小命也是不保……”
虽然黑风双煞实在是死有余辜，奈何方明对黄药师最为看重，准备将这两人当作见面礼送出去，自然要留下陈玄风一条小命。
好在他早有准备，拿出笔墨等物，将陈玄风胸口的九阴真经又拓印了一份下来。
“九阴神爪……催心掌……蛇行狸翻……”
只是一眼，方明就看到了几种颇为精妙深湛的功夫，与古墓所得隐隐有着重合，量上却要多出太多了。
“只是九阴下卷多是克敌制胜之道，我最向往的还是上卷的道家练气之法……”
以方明现在的身家，已经完全过了追寻九阴神爪这种等级的外功的时候，反而更加注重内炼之法。
偏偏这九阴真经与乔北溟的秘笈一样，练气的功夫都在上册，下卷落入方明之手，也不过聊胜于无，总算比鸡肋强点。
“带他们下去，注意不要伤了性命！”
方明淡淡吩咐一句，裘千仞立即上前，一手提着一个，带着黑风双煞远远离去。
“慢着！”
柯镇恶忽然越众而出，拦在裘千仞面前：“这黑风双煞乃是老瞎子的仇人，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臭瞎子，滚开！”
裘千仞一帮之主，哪里还会跟这个脾气死硬的臭瞎子废话？更何况他受制于人，心情很是不好，当即一脚踢出，将柯镇恶远远地踢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筋斗，自己则是提着两人而去。
他轻功绝高，此时提着两百多斤的重量仍然恍若无物，令其余六怪不由咋舌。
“诸位再会！”
方明朝着韩小莹打了个招呼，转身要走，却又被满身泥泞的柯镇恶拦了下来：“你素与我们为难，到底是何居心？江南七怪虽然武功不如你，但也宁死不受辱！”
“老家伙！你以为你们是什么身份，值得我来为难？”
方明轻笑一声：“牙齿长好没有？当心再被扇掉！”
柯镇恶勃然大怒，他在醉仙楼上被方明一巴掌抽掉满口牙齿，从此说话漏风，向来引以为奇耻大辱，现在被方明大大咧咧地揭伤疤，如何能不怒？
“恶贼，给我死来！”
他听音辨位，双手连发八枚铁菱，去势颇为猛恶，将方明四周退路锁死。
“不要伤我大哥！”
他这边一动手，其余六怪当即猱身扑上，韩小姐挺剑夹攻，她是最清楚方明武功的一个，当即高喝道。
“可惜……你的面子没多大啊……”
但见白影一闪，叹息声中，方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啪啪！
柯镇恶脸上中掌，再次倒飞而出，丹田气海位置更是中了一枚自己的铁菱，闷哼一声，丝丝血线溢了出来。
“大哥！”
此时方明已经鸿飞冥冥，妙手书生朱聪当即上前，见柯镇恶两边脸颊高高隆起，眉宇间更是泛起一丝黑气，赶忙从柯镇恶胸前摸出解药，又用白布包了手，拔出铁菱。
“大哥……大哥他怎么样？”
全金发等人纷纷围上来道。
“脸上的伤只是小事，关键是丹田被破……唉……”朱聪叹息一声。
“那贼子……我与他不同戴天！！！”
柯镇恶脸上青筋暴起，又昏死过去。
他此时身受重伤，偏偏一身苦修的真气又付诸东流，实在是比杀了他还令他难过，如此急怒交加之下，昏死过去太正常了。
“那贼子，我张阿生必不能与他干休！”
笑弥陀张阿生举起尖刀，发誓道。
“对，绝对不能放过那小子！”其余五人想到结义之情，纷纷赌咒发誓，唯有韩小莹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痴了。
“怎么了？”
马王神韩宝驹看向堂妹，脸上有着不满。
“我……小妹自然也是如此！”韩小莹看着凄惨无比的柯镇恶，咬了咬银牙道。
“很好，我们兄妹七人，同心协力，就不信制不了那小子！”
朱聪等人纷纷大喜，唯有韩小莹脸上似乎闪过一抹黯然……
“将那两人好好看押！”
方明与裘千仞回到铁掌峰，刚刚走入大厅，一道黑影就闪了过来，出手点向裘千仞要穴。
高手被激，身体自然而然便有着反应，裘千仞不暇思索，铁掌便向前印去，凶猛绝伦，世间能够接此一掌的恐怕不超过十指之数。
但那黑影腰一扭，身形迅捷无比地疾退，居然仿佛一条泥鳅一样，于间不容发之际躲了开去。
“不错不错！瑛姑你的泥鳅功算是有所小成了！”
方明鼓了鼓掌，而裘千仞见来人是素颜鹤发的瑛姑，这剩下一掌便发不出去。
“你既然能躲过这一掌，想必渔樵耕读四人是留不住你了……”
“要对付那人，还是不够！”
瑛姑咬牙道。
“学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说不定还有惊喜在等你！”方明弹了弹指甲，又瞥了旁边的裘千仞一眼。
“请尊上放心，黑风双煞已经被我卸了四肢，怎么也跑不了！”
裘千仞非常乖觉地道。
只不过，陈玄风落到他手上，他能忍住不偷看九阴真经的可能，就跟让狗不去吃屎一样。
“嗯……我这还有一件事，劳烦裘先生替我做了，我便给你永远解了身上的痛苦……”
方明的脸上似笑非笑，好像根本没有想到九阴真经这一层，忽然道。
“什么事？”裘千仞声音微微激动。
“替我送两份信！邀请两人上华山论剑！”
方明笑道。
“华山论剑？这恐怕还有二十多年……”
“我等不了那么久，并且……我让它什么时候比，它就得什么时候比！”
方明傲然道，眉宇间满是自信之意。
“西毒、南帝、还有全真那边你都不用管，只需要将口信带到东海黄药师与北丐洪七公那边便是……就说八月十五，我在华山恭候大驾！”
黑风双煞在自己手上，黄药师不得不来，而一灯与周伯通也同样如此，西毒更不用说，这几人都到了，难道洪七公还会不去么？
裘千仞深深看了方明一眼：“尊上既然要再开华山论剑，想必天下第一之名是手到擒来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五绝
华山论剑！
此乃射雕神雕当中的第一盛事，更是催生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五绝之名！
纵然中神通已去，但四绝之名却在江湖上响亮无比，屹立不倒，只要是个武人，便有华山压服众人，登临绝顶的渴望！
裘千仞当初武功未成，推辞了第一次华山论剑之邀，但内心实际上也有着天下第一的野心，否则没事去打伤瑛姑的儿子做什么？
不得不说，虽然只是一个虚名，但对于江湖中九成九的武者，这个虚名都有着致命般的魔力，足以令他们去抛头颅、洒热血，乃至九死不悔！
“天下第一？”
方明听到裘千仞的话，却是哈哈大笑：“这种虚名我早已看开，我想要做的事，先生一定猜不到！”
……
方明要重开华山论剑之事，立即在江湖中的顶层圈子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然，也不过是顶层而已。
一开始的华山论剑，不过是数个人小圈子内部的交流，虽然一流好手都认可王重阳等人的武功与地位，但那些底下的普通武人或许连黄药师、欧阳锋的名头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方明也不想将影响弄太大，到时候一堆人涌上华山，也是个麻烦。
好在裘千仞也不是庸手，以他为信使，那五绝自然也知道厉害，洪七公当即接受了邀请，而黄药师更不用说。
表面上江湖中还是一片风平浪静，但暗地里早已是一片波涛汹涌。
春去秋来，八月十五约至。
华山险峻的山道之上，方明长袖飘飘，只带了瑛姑与裘千仞两个，三人施展轻功，许多对于常人难以攀越的险峻要隘便如履平地。
此时方明放眼望去，见这华山气象峥嵘，山高万仞，实在是险峻到了极处，不由叹息道：“西方属金！这华山分属西岳，便也带着金性，乃是争锋之地，当年选在这里华山论剑，大有道理！”
白虎通义有载：“西方为华山，少阴用事，万物生华，故曰华山。”
这华山既然带着锋锐，又滋生万物，自也是一个开宗立派的绝好去处。
方明此时拾级而上，突然想到自己与华山也非常有缘！只不过是孽缘！
想当年，他曾经化身崔希敏，在这里决战明清交际之时的天下第一高手，神剑仙猿穆人清，靠着一己之力硬生生将整个华山派都打落了下去。
而到了笑傲江湖时期，他更是穿越成华山弃徒令狐冲，不仅学了名宿风清扬的独孤九剑，最后更是将岳不群给废掉了。
现在，他更是要在这里华山论剑，会晤天下五绝高手！
这不是孽缘！什么才算孽缘？
“咦？”
瑛姑攀登至落雁峰顶，忽然轻咦一声。
因为在这万仞高山之上，赫然有着一座富丽堂皇的精美宫殿，崭新簇亮，显然新成未久。
“五绝神宫？”瑛姑上前，念出了匾额上的文字，忽然转首看向方明：“这是你建的？”
“不错，你觉得如何？”
方明负手笑道，他上次交给完颜洪烈密探的图纸，正是这五绝神宫的建筑图。
“难……难……难！”裘千仞打量宫殿范围，忽然叹息一声：“于这五岳绝顶修建如此大的宫殿，即使我铁掌帮积蓄尽出，再集合数千帮众之力，恐怕也非数十年不可成……”
“哈哈……江湖是如此，但若以举国之力，那又不同了……”
方明哈哈一笑。
完颜洪烈乃是金国王子，被他控制之后更是获得资助，已经渐渐掌控了金国政权。
饶是如此，要他仓促间发人力千万筑成此宫，整个大金国也是元气大伤，国力起码倒退半年！
“不过是一场比武，你修建一个宫殿做什么，难道要在这里长住？”
瑛姑眼珠一转，问道。
“不错，这里人迹罕至，清幽寂静，正是潜心练功、做学问的上好之地……”
方明道：“我要在这里，合五绝之力，创出一门惊天动地，乃至旷古烁今的武功出来！”
“嘿！五绝何等人物？更不用说王重阳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能将他从坟墓里面拉出来？”
瑛姑听到方明的打算，第一个念头就是他疯了！
“王重阳虽然死了，但还有一个周伯通呢……他总算强过丘处机那帮人，马马虎虎也可顶上了……至于其余四绝，只要是人，便有弱点，为我所用又有何难？”
方明悠然道，而瑛姑一听到周伯通要来，当真是喜不自禁，连方明后面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好雄心！好魄力！在下预祝尊驾一举成功，建立这世上无双的伟业来！”
倒是旁边的裘千仞，同样是个枭雄性子，闻言当即目光闪动。
“你放心，等到该来之人都来了之后，我自然会永远解了你身上的痛苦的……”
方明意有所指地瞥了裘千仞一眼，目光忽然看向旁边的树丛：“两位觉得贫道的这个想法如何？”
“阿弥陀佛，施主武功本来已经超脱凡俗，又何必再起妄念？须知一生妄念，便起因果，生出诸多天魔来……”
一名气度雍容的中年和尚从阴影中走出，目光沉凝，蕴含着悲天悯人之意，后面紧紧跟着四个做渔樵耕读打扮的人。
“段智兴！！！”
瑛姑一看见这和尚眼睛就红了，似乎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
“瑛姑，你近来可好？”
一灯双手合十：“若你要报仇，便动手吧！”
“不可！太上皇万金之躯……”那渔樵耕读四人着急上火，挡在了一灯前面，又被一灯喝止退下。
“我这可不是妄念……想当年，江湖中武功第一、声望第一、财富第一的‘当世人杰’欧阳亭就也有此念，同样网罗了号称天地五绝的高手进入‘地灵宫’中，创出了一套《五绝神功》！我这宫殿以五绝为名，自然也是在向这位前辈致敬，斯人已去……但我创出来的武功，必然还在五绝神功之上，即使欧阳亭复生也要自愧不如！”
方明娓娓道来一段江湖秘史，又高声道：“周伯通，你再不出来，段智兴与瑛姑便有性命之危！”
“嘻嘻……好大的口气！有趣有趣！我老顽童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狂妄加不自量力的人！”
话音刚落，周伯通的身影便仿佛鸟一般轻灵地从枝头跃下，又有些扭扭捏捏地跟段智兴与瑛姑打了招呼：“段皇爷……瑛姑，你们好！”
他生平最怕见这两人，若不是方明以此二人的性命相要挟，他恐怕连华山都不敢上，早就闻风而遁三百里了。
“一别经年，周兄健壮如同往昔，故人内心甚慰……”一灯说道，眼眸当中歉意更增，看得周伯通暗暗奇怪：“明明是我偷去他妻子，怎么现在反而好像他偷了我妻子一样……”
至于瑛姑，早在看到周伯通的时候就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只听一灯道：“周兄，我一时糊涂，没有出手救你的孩子，内心一直饱受煎熬，如今两位都在，正好……”
“孩子？什么孩子？”周伯通懵懵懂懂地摸了摸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瑛姑生子之事。
“自然是瑛姑与你生的儿子，只是又被人打死了，对不对，裘帮主？”
方明插口进来，脸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裘千仞。
“不好！”
裘千仞当即头皮发麻，早在一灯出现，与瑛姑这般情景之后，他终于认出了瑛姑乃是当日的刘贵妃！
他当初见刘贵妃之时也不过惊鸿一瞥，再加上瑛姑少年华发，形貌大变，是以与大仇人朝夕相对，居然丝毫也不知情。
此时见到瑛姑似乎也没认出自己，不由大起脚底抹油之意，见到方明目光射来，几乎要刺入他的心底，不由干笑几声：“哈哈……我……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因为那孩子是你打死的！”
方明无声无息，已经挡在了裘千仞的退路之前。
“这笑声……不错，就是这笑声！我死也不会忘记！”瑛姑忽然抓住周伯通的手：“就是他害了我们孩子，你快打死他，给我们的孩子报仇！”
“孩子？儿子？我有儿子？”
谁知道周伯通嘴里反复念叨，整个人已经迷糊过去，一灯也只是低头默念佛经，两大高手竟似乎被点穴一样，停滞不动。
“好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裘千仞脚下一滑，居然横退出数丈，他死也不敢与方明动手，现在大叫晦气，只能逃一刻是一刻。
“裘千仞……不要走，我不是还答应过你，要替你‘永远’解除身上的尸虫之苦么？”
谁知道他一退，方明也一进，仿佛如影随形般跟在了他的身后。
“我不要啦！什么都不要啦！”
裘千仞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方明包藏祸心？嘴里大叫，双手铁掌齐出，刚猛无伦，武功竟似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你不要也不行！”
面对裘千仞双掌连环齐发的铁掌神功，方明不闪不避，五指疏出，弯曲如钩，携阴阳二气，流转不休，抓出了一记自创的“九阴神爪”！

第两百一十五章 华山
嗤嗤！
裘千仞的铁掌功夫已经登峰造极，此时双掌推出，一双手尽成青黑之色，已经坚逾钢铁！
他这铁掌神功用铁砂配合习练，日积月累下来，掌劲刚猛也不过比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稍逊一筹，而招数之变化精巧犹有过之！
特别是，他最近又不知道学了什么功夫，双目神光湛然，居然是一副武功大进的模样！
此时嘴带狞笑，全力而发，便是钢人也要打成铁饼！
与他青黑色，筋脉暴起的双掌相比，方明手上的皮肤却是白皙细腻，温润如玉，肤色细腻如象牙，到了“得虚守静，柔之极致，如婴儿乎！”的境界，乃是最近以道家之法养生的结果。
此时一爪抓去，去势也不甚快，似乎蕴含的真力也普普通通，但就在手爪与铁掌接触的一瞬间！
唰！唰！唰！唰！唰！
五枚指甲弹射而出，发出清脆爆响，如钢片弹簧、强弓硬弩疾射，力道沛然无穷！
手指乃是手臂末梢，能够将真力贯通至此，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已经是穷尽人体之极限，精巧轻柔到了极致，难度相当于螺狮壳里做道场！
爪力爪力，到最后不过是依靠十指的力量，在这方面，有着铁指禅与一指禅功力的方明，轻而易举地便将九阴神爪练到了至境，此时一爪急抓，指力奔涌，便连一灯的一阳指力都要黯然失色。
噗！
裘千仞的手掌当即就被抓破五个血洞，鲜血如喷泉而出，方明丝毫不停，脚步倏进，又是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咔嚓！裘千仞胸前骨骼尽碎，倒在地上，目中的神光渐渐黯淡下去。
“你偷学九阴真经，还密谋造我的反，这一桩桩、一件件，以为我不知道么？”
方明不再理会地上裘千仞的尸首，看向瑛姑：“如何？此人乃是杀你儿子的凶手，现在贫道替你解决了……”
“阿弥陀佛……”
一灯却是看得心里大恸，黯然道：“此人施主既然已经制服，也未尝不可以佛法感化……”
“这人冥顽不灵，即使大师肯舍身饲虎，要感化也起码需二十年功夫，其间必多有反复，我不忍拖累大师！”
方明一笑。
瑛姑看着地上裘千仞的尸首，脸色怔怔，忽然周伯通跑到面前，大声问道：“瑛姑，咱们所生的孩儿，头顶心是一个旋儿呢，还是两个旋儿？”
瑛姑一呆，答道：“是两个旋儿。”
周伯通拍手大喜，叫道：“好，那像我，必然聪明！”复又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死了……”
瑛姑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周伯通拍着她的背脊，大声安慰：“莫哭，莫哭！”又向一灯道：“段皇爷，我偷去了你妻子，你不肯救我儿子，大家扯个直，前事不究，都不用提了。”
“善哉！善哉！”
一灯看着此情此景，低声诵经，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周伯通安慰瑛姑半晌，忽然又掏出个布包，扔到方明面前：“多谢你啦……这本书老顽童留着也没用，你不是我们全真教之人，我师哥的遗命也管不到你……正好送了你，反正你武功天下第一，有没有九阴真经也无所谓，老顽童这一手岂不是妙极？哈哈……”
王重阳的遗命乃是全真教之人不得学九阴真经，周伯通虽然藏了上半卷，却也碍于遗命，不得修习，此时心底还暗暗有些盼望方明能够学成九阴真经当中的神妙武功，来给他演示几手，好大开眼界。
“九阴真经！！！”
一个仿佛破锣般的声音炸响，旋即一个白色的高挑身影疾扑上前，就要伸手去取地上的经文。
“原来是锋兄到了！”一灯自然认得，这个白袍人影赫然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先生慢来……”方明微微一笑，轻拂衣袖，宛若行云流水，却又带着武当流云飞袖之飘逸，还有少林破衲功、袈裟伏魔功的无上之力，欧阳锋一代宗师，居然也不敢硬接，连连倒退数步。
“风闲道士！我们之前约好，用密宗两大神功换九阴真经，还做不做数？”
欧阳锋站定，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方明，冷然问道。
“自然作数！欧阳先生可将那龙象般若功与瑜伽秘乘带来了？”
方明笑道。
“这个自然！”欧阳锋冷哼一声，伸手入怀，两册薄薄的书册便横飞到方明之手。
“好功夫……欧阳锋你蛤蟆功又练回来了？那小子你可别上当，那欧阳锋武功也没什么厉害的，千万不要跟他换！”
周伯通大呼小叫，万万不愿九阴真经落入西毒之手。
“这两门可是不逊色于九阴神功的武学，拿二换一，还是贫道占便宜了……”
方明打开书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藏文，纸张残破，带着鹅黄色，显然也是一份古物。
他遍识天下文字，当即看了起来，只数眼便知道这两样武功俱是精深无比，不由点点头，放入怀中。
“小子，你不要上当，若真是九阴真经这种档次的武功，欧阳锋又怎么舍得给你……”
周伯通兀自大呼小叫，忽然身子一转，躲过了欧阳锋的蛇杖。
只听欧阳锋冷冷道：“你再说一句，我少不得要先讨教一下你的武功，看看有着王重阳几分火候……”
“不说便不说……哼……”周伯通带瑛姑躲到一边，仍在嘟囔着：“小子，你吃大亏了……”
欧阳锋只听得脸如锅底。
他此时武功独步天下，密宗当中的金轮法王等武功未成，通通不是他的对手，略施小计之下便即得手。
见到方明如此看重这两门武功，他自然也动了念头，尝试学过。
可惜龙象般若与瑜伽秘乘并为密宗两大护法神功，精妙深微到了极点，又岂是他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的？
别的不说，这龙象般若功力发千钧，练到第十重便可身具十龙十象之力，双臂力发千斤，超过任何内功高手。
看似是一门神功，可惜练起来太过艰难，一开始纵使资质低劣者，一两年也可练成第一层，两三年便可练成第二层，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
待到第五层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的苦功。密宗一门，高僧奇士历代辈出，但这一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却从未有一人练到十层以上。
更坑爹的是，即使练到了神雕中金轮法王的境界，也不过与五绝齐平，欧阳锋本身便是五绝高手，又怎么肯花数十年去练这个鸡肋？
龙象般若功如此，瑜伽秘乘就更不用说了，此乃性命兼修之法，无大智慧、大机缘、大毅力者，连门都入不了！
欧阳锋空得神功而无所用，冥思苦想了大半年，最后还是巴巴给方明送了过来，要换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九阴真经。
至于他的手上，肯定还留下了副本之类，方明也懒得去管。
“不错！不错！”
方明甩手，将九阴下卷交给欧阳锋。
欧阳锋大喜接过，眉头又是紧皱：“怎么只有一半？”
“还有一半待贫道先看过再给你，或者你比武胜过贫道，贫道自然立即双手奉上！”
方明笑道。
“哼……左右不过几日时间，你在这里修了亭台楼阁，又储备美酒佳肴，等几天又如何？”
欧阳锋面色几变，还是答应了下来，看得周伯通与一灯啧啧称奇，颇有大开眼界之感。
“有美酒佳肴的地方，又怎么少得了我这个叫花？”
山下传来一声大笑，一名中年乞丐飞身上来。这人一张长方脸，颠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钉，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右手却只有四根手指，一根食指齐掌而缺。
“可是九指神丐洪七到了？”
方明笑道。
“七兄！”一灯与周伯通上去见礼，唯有欧阳锋冷哼一声：“你这个臭叫花，恐怕只能吃残羹剩饭……”
“我本来便是叫花，能讨到残羹剩饭便是祖宗保佑……”
洪七脸色一肃，向方明抱拳行礼道：“可是风闲真人当面？你这一出手搅动风云，居然将华山论剑硬生生提早二十年，老叫花实在佩服佩服……”
“贫道只是有事相求诸位，不得不如此……”
方明微微一笑，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西毒、南帝、北丐、中顽童都到齐了，只剩下东邪……”
“哈哈……叫花刚才也见到黄老邪，你看，他们不是来了么？”
洪七公往山下一指。
众人望去，只见一对人影缓缓拾级而上，乃是一对夫妻，男的身穿青衫，腰悬绿箫，神色极是潇洒飘逸，女的眉目如画，眼睛中透着机灵，两人携手共进，相得益彰，直似一对神仙眷侣，正是黄药师与其妻冯蘅！
“七兄，锋兄，周兄……还有……”
黄药师明目如电，先是在一灯身上转了转，随后全部的注意便集中在了方明身上。

第两百一十六章 野心
“阿弥陀佛，贫僧已经出家，法号一灯！南帝段智兴之名，诸位切勿再提……”
一灯双手合十道。
“大师参透红尘，可喜可贺！”
黄药师微微一笑，又看向方明，冷然道：“就是你抓了超风与玄风？”
他极为护短，虽然恨不得宰了这两个叛门之徒，但非得亲自动手，外人若横加干涉，便是大扫他脸面。
此人既然外号东邪，性格当中自然也带着三分邪气，即使明知道方明不是好惹，也毫不畏惧。
“黄药师！！！”
周伯通双手叉腰，率先站出来发难：“好啊……你当初说不看我的经文，又怎么能指使你妻子偷了去？要不是你那两个宝贝徒弟，我老顽童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啦！”
黄药师冷笑道：“我当初只是说不看你手上的经文，后来的九阴下卷乃是内人默写而出，与你手上的经书有什么关系？我可曾瞥了你手上的经书一眼？”
这一通急问下来，直让周伯通瞠目结舌，论伶牙俐齿，巧舌善辩，他又怎么比得过东邪？当即败下阵来，蹲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不错！那两人都是我命人抓的，九阴真经也在我手上！”
方明没有去管郁闷的周伯通，反而看了看黄药师身边的冯蘅。
此女有过目不忘之能，冰雪聪明，资质丝毫不在丈夫之下，可惜天妒英才，红颜早逝。
不过冯蘅是在孕期为黄药师默写九阴真经，心力衰竭而死，此时还没怀上黄蓉，自然还活蹦乱跳的。
“话说射雕的时间线也真有点奇怪，黄蓉一开场之时书上描述‘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而那个时候郭靖十八岁，正要赶赴十八年嘉兴之约，也就是说黄蓉比郭靖起码小两岁，而当初醉仙楼比试的时候柯镇恶就瞎了，也就是说黑风双煞早已偷了九阴真经出道，中间起码间隔两三年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当中，冯蘅有大把的机会不默写，偏偏要等到怀孕了再来蛮干，这难道是自己作死么？”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不过这些乃是细枝末节，也不必去管。
“好！我黄老邪今日便要向你讨教几招！”
黄药师怒极反笑，飘然入场道。
“这个先不忙，我今日重开华山论剑，又修筑此五绝神宫，便是有事要相求各位……”
方明带着众人进入五绝神宫，但见这里金碧辉煌，大气磅礴，显然当初建造的时候花费了不少心思，更有巨大的演武场，练功静室，药房，书房等建筑，食物清水也是储存不少，足见心思细密。
“想当年，一代天骄欧阳亭合天地五绝之力，要创出一门旷古烁今的武学出来，流传百世，万古留芳，贫道不才，也有此愿，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欧阳亭、天地五绝……嘿嘿……我遍读史书，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物，锋兄七兄呢？”
黄药师冷笑道。
他在刚才观赏五绝神宫之时便脸色不愉，直骂劳民伤财，此时更是直指方明破绽。
“你当然不知道，你要真知道我就要怀疑你也是不是穿越的了？”
欧阳亭，五绝神功都是绝代双骄世界中的事迹，又怎么可能流传到射雕世界当中来？
面对黄药师的质问，方明也只是翻了一个白眼，淡淡道：“前辈高人，行事自然如同天外神龙，能见到一鳞半爪便足以自豪……只不过，当初欧阳亭选的地方并不是华山，而是峨眉……”
黄药师与洪七、欧阳锋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念头：“看他如此言之凿凿，难道真有其事？他如此年轻，武功却偏偏如此高，难道便是那欧阳亭或者天地五绝的后人，受了五绝神功的遗泽？”
一时间，居然感觉方明神秘的身世，还有来历莫测的武功，此时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洪七笑道：“你既然有了前人的武功，又为何还不知足？”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五绝神功再怎么好，也不过别人的东西……”
知道洪七猜错的方明也并不揭破，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今日论剑，我若输给你们任何一人，那自是任杀任剐，引颈受戮，但若在下不才，侥幸赢了两招，你们便要与我在这里，共同推演出一门惊天动地，旷古烁今的武功出来！！！”
方明沉声道。
他此时的野心，也终于完全显露了出来！
什么九阴九阳、龙象般若、又或者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甚至是整个天下，对于他而言都不过鸿毛，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真正想做的，便是合众人之力，将自己的武功雏形推演出来！
虽然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但集众集众，也要看所集合之人的质量！
在场的五个，每个都是整个世界千挑万选，大浪淘沙出来的精英，一派宗师！眼光武功都乃当世绝顶！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做方明的助手！
更妙的是，比起古龙世界来说，这个世界真正的宗师好歹还有那么几丝风骨，就算欧阳锋也是一诺千金之辈，说出的话便不会轻易更改，只要折服他们一次，就不用担心之后他们会做手脚。
方明毫不怀疑，此时他面前的便是射雕世界最豪华的阵容了。
周伯通乃道家宗师，尽得重阳真传，一灯继承家学，又有先天功傍身，欧阳锋以毒为名，对于人体结构，药物用法也是大行家，更不用说黄药师乃是旁门之宗，精通五行术数，涉及百家，融会贯通，自成一派的人物，即使是最不被方明看好的洪七，也是由外而内，练成了一身浑厚内力，眼光见识俱都毒辣到了极点！
能从整个世界，茫茫数千万人海当中脱颖而出之辈，他们的资质、心性、乃至毅力必然都是绝顶！方能站在数千万之巅峰！
这五人之所以不如方明，并不是资质、毅力不如，而是被世界拖累了！
说实话，要是将黄药师，王重阳等人放入大乾世界当中，他们现在的成就必然远远超越如今的方明！
有他们为助力，再由方明挂帅，辅以九阴九阳、龙象般若、先天一阳、瑜伽秘乘，乃至方明搜刮至今的无数神功宝典，最终会产生出什么？
这个结果，即使是方明自身，也是颇为期待！
“如何？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做事不必婆婆妈妈，成与不成，一言可决！”
方明一拂袖。
“好！”在场诸人之中，欧阳锋乃是最清楚方明武功深不可测的一个，当即答应下来。
而周伯通与一灯欠了方明瑛姑的人情，此时也不好开口反驳。
黄药师更是非与方明比一场不可。
“哈哈……如此武林盛事，我洪七又怎么能不躬逢其盛？”洪七哈哈一笑。
同为五绝中人，对于武功的至高境界自然也有着向往，一颗武道之心坚定无比，就像周伯通，此时方明就是赶他走，他也是不肯走的。
而方明之前那句万古流芳，更是深深打动了其中几个。
是人便有弱点，而方明准确地抓住了这帮高手的命门，便仿佛欧阳亭一样，只要华山论剑获胜，便足以收这五人为己用。
“很好！”
方明身形如同神龙般来到演武场之上，傲然环视：“你们谁先来？”
这完颜洪烈为了讨好方明也是颇花心思，五绝神宫的演武场宽阔非常，乃是以华山之岩铺就，坚硬非常，刀剑劈砍上去也不过溅起火星。
“七兄、锋兄、一灯大师，还有周伯通，这场便让给我吧！”
青影一闪，黄药师已经仿佛灵鳌踏波般来到了场上。
“你伤我两个弟子，又抢我九阴真经，这些前尘往事，若你能胜我一招，自然一笔勾销……”
黄药师拔出腰间玉箫，右掌倏出，如落英缤纷，四方八面都是掌影，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姿态飘逸，宛若翩翩起舞，而掌凌厉如剑，直取方明要害。
“落英神剑掌，好！”
方明伸手一爪，空气嗤嗤作响，漫天掌影如冬雪遇阳般消融。
忽然听得黄药师一声清啸，什么五虚一实、八虚一实的掌影尽数化为实招，变化之巧妙，存乎一心！
可惜不论他招式再怎么虚实变化，方明不招不架，仍旧一爪，直如一剑破万法！疏忽间已经直取中宫，抓向黄药师气海丹田。
黄药师脸色一变，玉箫横下，招式俊逸潇洒，以一招玉箫剑法应对。
啪！
玉箫与爪功相交，黄药师当即倒退三步，脸色瞬变，又猱身上前，六掌六腿齐施，掌是落英神剑掌、腿如旋风扫叶，施展完之后又是攻出六招，居然在顷刻间连换了七八种奇门武功，弹指与落叶齐飞，间或夹杂着几声箫声，带着碧海潮生曲之威力，直看得欧阳锋与洪七等人目不暇接，暗暗心服。
只是无论黄药师变幻何种武功，方明就仿佛大海的中的礁石，任凭狂风大浪，横打拍击，仍自巍然不动。

第两百一十七章 誓言
“药师！”
场外的冯蘅见黄药师脸色凝重，脚下缓缓踩着八卦方位，凝掌慢慢推出，竟是已尽全力之相，不由惊叫出声。
可惜此时的黄药师已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发掌当中，对于外界简直是不闻不问。
咔嚓！咔嚓！
在他脚下，华山绝顶百年不变的岩石也留下八个淡淡的脚印，不偏不倚，正好组成八卦的模样。
“不好，黄老邪恐怕撑不住……”
周伯通叫道：“否则他也不会将地面踩成这个样子来……”
真正的高手，劲力入化，早已通达入微，即使打得再怎么天翻地覆，也能收发自如，对环境没有丝毫破坏。
但现在黄药师如此，明显是方明所给的压力太大，已经开始收摄不住体内真力。
“不错！你们谁还要上的不妨一起，我一并接着便是了……”
方明双手如同折梅抚兰，清幽淡雅，不带丝毫火气中，却将黄药师发出的掌力尽数化去，居然还开口谈笑，显然犹有余力。
“哈哈！好！我得了你的指点，刚刚摸索出来一点空明拳的道理……”
周伯通虽然是个高手，但规矩架子乃是最小的一个，兴致起来了，更是什么都约束不了：“你武功太厉害，我一个人打你不过，便要两个打一个了……”
说话间，他双拳连环，如托空碗，倏忽击出，空空柔柔，外松内松，显然已经得了道家至柔的真义。
黄药师如同魔怔，不发一声，仍在缓缓发掌。
按照他的脾性，纵使周伯通好意相帮也必然出言喝止，但现在却似乎早已沉浸在了比武中，对于外界失去了一切反应。
“好！”
方明拍出一掌，寒风凛冽，周伯通哇哇大叫一声逼开：“哇……好冷好冷，这手寒冰掌的功夫可高明得紧呐……”
他嘴上说话，手中空明拳的妙招却是源源不断，虽然还没有到日后七十二手齐备的地步，但也颇具威力，不可小觑。
“一灯大师……这老顽童创出此等武功，如今恐怕已经不在我等之下了，重阳兄去后，全真道派后继有人，当浮一大白！”
洪七对一灯笑道，又举起红色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黄老邪怕是撑不住啦，我们谁上？”
“阿弥陀佛，贫僧已经出家，此来只为见见几位故人，早已熄了比武之念……”
一灯大师道，他心怀慈悲，此次比武也不是性命相搏，自然用不着他去动手阻止。
“老毒物，你呢？”
洪七见一灯矗立不动，又转眼看向欧阳锋。
“哼！你要去便去，我可不会陪你胡闹！”欧阳锋冷哼一声。
洪七咋了咋舌头，微笑道：“老毒物居然也会转了性子，那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却不知道欧阳锋之前在方明手里败得极惨，早已下定决心，若非武功大进，是再也不跟方明动手的了。
便在此时，战圈中黄药师与方明双掌相交，一连倒退数步，脸上也变得一片惨白。
“哎呀！不好，若黄老邪再变脸几次，恐怕即使救得回来也是元气大伤啊……风闲，叫花子来了！”
洪七见黄药师已是重伤边缘，当即再也顾不得什么，右臂微圈，一招“亢龙有悔”便向方明拍去！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洪七毕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若不是见到黄药师危急，便是死也不会下场与旁人围攻的。
此时先发声提醒，又留了九成真力在身，一招亢龙有悔击出，留了老大余地，显然是对方明的武功颇为忌惮。
“好俊的降龙十八掌！”
方明见洪七一掌击来，势大力沉，更带着堂皇大气，宛若星河倒悬，精妙无比，又超出了裘千仞的铁掌功夫一筹，不由大赞特赞道。
“我这里也有一式‘大摔碑手’，你若能接下来，我便是认输又如何？”
方明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忽然右手高举，倒掌一翻，仿佛一片天般塌了下来！
天地反复，山河倒卷！
洪七一直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
看到方明的大摔碑手，就仿佛整个天都塌了，遮天蔽日地压在你身上，既逃不了，也挡不住！
这是遮天之手！
旁边的一灯与欧阳锋也是相继骇然失色，若换了他们在场，也决计无法接下方明如此势大力沉的一记“磨盘一式大摔碑”！
这一掌一出，天下九成九的武人便要不战先败，从此在心里当中被烙上阴影，见了方明就要双腿发软。
但洪七并不是那九成九！更何况，论掌力刚猛，性情激烈，他在五绝中也足以排在前列！
“好一手大摔碑！”
他高喝一声，原本留存的真力宛若堤坝崩塌般呼啸而出，与之前的掌力相叠，亢龙有悔的威力再增，竟然发出了宛若龙吟的呼啸！
“这一掌实在是我一生的巅峰之作！”
这一掌击出，就连洪七的心里也不由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甚至怀疑自己以后都施展不出如此掌法了。
轰！
轰隆隆！
整个演武场都是一震，众人就看到那两掌交接在一起，将空气撕扯得猎猎作响，忽然又炸开，掀起道道白色的气浪。
白浪翻滚当中，洪七的身体翻滚而出，右手显然已经断折。
以掌力刚猛闻名，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洪七，居然在正面交锋中被人一掌击溃！
欧阳锋与一灯都是张大嘴巴，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惭愧！”
一道青影飞速掠开，露出黄药师的身形。
他得了洪七公与周伯通之助，总算压力大减，及时脱身而出。
“若没有老叫花与周伯通在此，恐怕我一百招过后便要精血枯竭而亡了……”
黄药师看着旁边紧张得脸色发白的冯蘅，又是地上模样凄惨的洪七，不由心里暗叫惭愧，赶紧上前将洪七扶好，又喂了一颗精心调制的九花玉露丸下去。
“如何？”
一灯上前，一阳指连点，洪七脸上终于缓和过来。
“腕骨尽碎，即使治好了也会武功大损……”
黄药师摇摇头，洪七的一身功夫都在手上，一只手粉碎简直不亚于武功倒退五成！
“不打啦……老顽童不是你的对手！”
少了黄药师与洪七，老顽童的压力骤然大增，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将七十二路空明拳尽数推演出来，招式转换间便有破绽，数招一过已是大大吃不消，当即喊道。
“洪兄伤势如何？”
方明漫步到洪七身边，若他刚才没有收手，此时的洪七公必然已经全身筋骨尽碎而亡！
开玩笑！他最早上手的少林绝艺便是大摔碑掌的功夫，又精修金关玉骨诀与易筋经，全力一发之下，威势当真惊天动地，任凭钢浇铁铸，也要打成齑粉！
现在的洪七还有命在，已经是他手下留情再留情的结果了。
“腕骨碎了，没关系！我这里有千年断续并补天膏，纵使筋脉骨骼尽断也能让你恢复如初……”
这千年断续与补天膏还是云海玉弓缘世界当中的东西，每一样的效果都不在黑玉断续膏之下，方明搜刮了不少傍身，现在自然拿出做人情。
一灯拿到药膏之后毫不犹豫地给洪七敷上，毕竟此时的方明已经证明了天下无敌的绝世之姿，要杀洪七的话早就下手了，也不用使出什么其它的手段。
“好……黄老邪败给了你，两个徒弟还有九阴真经之事便一笔勾销……”
黄药师见洪七敷药之后呼吸均匀，心里大定之下，当即站起对方明道。
这一站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知道自己刚才消耗过甚，刚才是心急洪七伤势，此时放松之下，居然连动弹都困难了！
冯蘅见此，赶紧过来扶好，又喂他吞服了一颗九花玉露丸。
“嗯，东邪、北丐、中顽童如此，一灯，还有欧阳先生，你们两个怎么说？”
方明眼睛瞥向一直没有动弹的两个高手。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发此宏愿，贫僧愿祝施主一臂之力，只是要施主先发下誓言，此门武功成就之后，必不依之滥杀无辜！”
一灯沉声道。
“哈哈……我是要创出性命兼修，养气内炼的武功，并不是杀伐之道，这点等你之后便会明白，不过既然老和尚你简直如此，那我发誓又有何不可？”
方明肃然道：“若我滥用此功杀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条性命，便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这个誓言自然发得极重，一灯皱了皱眉头，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好作罢。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对手，在武功超过你之前，是不准备再与你动手比武的了……”
欧阳锋目光闪动。
他原本还有着一点小心思，但见到方明力敌三绝，还若无其事，毫发无伤之后也彻底熄了。
“好！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便与我在这里住下，钻研神功……”
方明的心里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在修建五绝神宫之时便早有准备，不仅五绝住下绰绰有余，更是还有空房留给冯蘅、渔樵耕读等人。
略微安顿之后，他当即马不停蹄，召集五绝开始了创功大业！

第两百一十八章 两女
“九阴真经！”
宽敞的练功房之内，铜炉中燃烧着上好的宁神檀香，欧阳锋、一灯、洪七公、黄药师等人看着方明展示出来的九阴真经上下卷，呼吸都是隐隐有些粗重。
想当年，他们四个再加上王重阳，就是为了此经比武争夺，才有了华山论剑的由来，但现在方明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拿了出来，这种胸襟气度，简直吓死人！
“九阴真经的精华还是在上册的炼气卷，那上面的梵文总纲我也已经翻译了出来，大家可以参详一下……”
方明一身宽松的麻布白袍，就好像一个居家的悠闲少年，任谁都不会将他与天下第一高手联系在一起。
“除了九阴真经之外，我这里还有一部九阳真经，乃是纯练内力之法……与九阴真经也不相伯仲，你们看完九阴之后不妨再看看……”
方明语不惊人死不休：“还有龙象般若、瑜伽秘乘……这些武功我参悟之后也会传给你们……等到这几样过后，我还有自身所学，大概上百种武功，正好一起讨论下，如何去芜存菁……”
“以一人之身，精通上百种高深武功……”
黄药师手里的玉箫一折，显然内心极不平静，就仿佛一个原本的学霸见到了真正的学神，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学渣！
他本来乃是旁门宗师，更擅长奇门术数，自以为天下之博无过于己，但忽然见到方明，就感觉自己仿佛一只井底之蛙。
“阿弥陀佛，施主光风霁月，实在令人佩服，贫僧敝扫自珍岂不可笑？这里还有一部先天功，一部一阳指谱，便也一起拿出参详……”
一灯大师率先开口。
“哈哈……既然如此，叫花子的降龙十八掌也拿出来好了……”
洪七公得了千年断续之助，此时手腕已经彻底复原，闻言喝了一大口酒道。
“哈哈……好玩好玩，老顽童的空明拳也拿出来讲讲吧……”周伯通双目放光地道。
见方明如此大方，欧阳锋与黄药师也有些坐不住了：“我这里……”
……
“龙象般若，龙象乃是力量，而般若为智慧，力量与智慧二者兼修，便也是性命交修么？”
静室之内，方明看着面前的龙象般若功，身上的气质又是一变。
呼吸之中，竟然隐隐带着龙吟象吼之声，全身的肌肉不断颤动，配合呼吸法，又在源源不断提升着他这具肉身的本体之力。
一灯、黄药师等人都是站在此世巅峰的高手，眼光判断精准到了极点，方明与他们合作，当即便将这龙象般若的前五层破译，更是不断推演之后的境界。
“虽然经书上说这龙象般若第一层愚笨之人需要数年时间，但我只需要一夜……”
方明吐出两道白气，仅仅只是昨夜一晚的时光，他便连破五重，将龙象般若提升到了五龙五象之力的境界，双臂膂力又增添数百斤力道。
他心里很清楚，之所以有这样的效果，纯粹是因为自己底子好。
有着金关玉骨诀傍身的他，此时的根基之雄浑，筋骨之强壮，恐怕还要在当初创出龙象般若功的高僧大能之上！
基础既然已经打好，那再修炼此功也不过水到渠成。
“这龙象般若只是稍微涉及性命之道，还远远比不上瑜伽秘乘……”
方明不由又想到了另外一门密宗护教神功。
指为心之母！因此梵门之中的手印很多，而瑜伽秘乘更是其中的大成者，以结印与身体姿势促进心灵的修炼，这简直已经开始触及了冥冥之中的神元层次！
但也很可惜，正因为如此，即使有着一灯这个佛门大高手在，对于这门神功的破解也只是刚刚开始，有了个头绪。
“总归不是朝夕之事，幸好我时间虽然不多，三五年还挤得出来，便是全部耗在这里，也要将自己的功法雏形推演出来……”
方明心里暗暗发狠。
他又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之后才起身，推开房门，正好冯蘅提着个食盒，款款走了过来，轻笑道：“药师他们都已经吃过啦，道长可要用膳？”
“自然……”
方明一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若是贤伉俪烧的好菜，那便是佛祖闻了都要站不稳的……”
冯蘅笑道：“道长说笑，太抬举了……”
说着便打开食盒，取出几碟香气扑鼻的菜肴。
黄药师本身便是精通饮食之道的大行家，不然黄蓉的一身做菜本事是从哪里来的？而冯蘅能拴住黄药师，本身虽然不会武功，但为人冰雪聪明，活脱脱就是一个大黄蓉，素手调制的菜肴令洪七赞不绝口，大有乐不思蜀之感。
“非也……非也……俗语有云：要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莫过于拴住他的胃，嫂夫人的厨艺，就连一灯与洪七两个方家都是赞不绝口，贫道口福不浅……”
方明见菜肴乃是一盆汤，一盘炙牛肉条、还有一碟豆腐，不由笑道：“让贫道掐指一算，这汤乃是‘好逑汤’，肉是‘玉笛谁家听落梅’，豆腐是‘二十四桥明月夜’，对不对？”
“好厉害！”
冯蘅掩唇一笑：“我本来还笑药师几个菜色都得挖空心思取名字，但道长居然能算出他取的菜名，更是了得……只不过……”
她美目一转，脸上竟然隐隐带了一丝戏谑之意：“外面还有一个人来找道长，若道长能算出是谁，那我才真服了你！”
“有人找我？”
方明迫不及待地下筷，夹了牛肉条，但觉滋味无穷，入口即化，更是似乎混合了诸般珍馐美味藏于内，肉汁四溢中，舒畅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是男人还是女人？”
看着方明风卷残云，更似饕餮转世，冯蘅不由莞尔道：“是个女人！”
“女人？”
方明笑了笑：“莫非是越女剑韩小莹？”
“不错……女儿家的心思我一看便懂，道长只怕惹了什么风流债在身呢！”
方明对冯蘅的打趣颇是无语，来到五绝神宫之外。
他在建设此片宫阙的时候就秘密布下不少机关陷阱，外人若不得明示便闯入，下场恐怕不会太妙。
此时在高大的殿门之前，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怔怔矗立，双手抱剑，眼睛却是盯着五绝神宫的匾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大哥！”
韩小莹看到方明，双眼一红，声音中更是带上了哭腔：“各位哥哥要找你报仇，我不同意，他们……他们便与我恩断义绝啦……”
“原来如此！”
方明上前，抱着韩小莹，轻拍背脊以示安慰：“不用怕……一切有我！”
见到瑛姑过来，又让瑛姑带韩小莹下去休息。
“嫂夫人看够了没有？”
方明默然良久，一拂衣袖，一个人影便跌跌撞撞地从门后转了出来，赫然正是冯蘅！
“嘻嘻……那要看道长怎么想了？”
冯蘅揉着衣角，一脸窃笑之色，又带着古灵精怪的味道，两只眼睛仿佛小狐狸。
“唉……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贫道今日算领教了……”
方明叹息一声。
“虽然如此，但我看那位妹子对你未尝没有情意，此中到底如何，还要道长好好把握哦！”
冯蘅眨了眨眼，方明竟然似乎看到了一丝左丘伊人的影子：“便是将计就计，也可以赚个美人归，道长绝对不亏……”
别看冯蘅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但她既然看得上黄药师，本身显然与黄蓉一个性子，行事都带三分邪气，说好听点是追求个性，但说不好听点，胆大妄为还是轻的。
“呵呵……”
方明摇摇头，忽然人影一闪，竟然似乎贴到了冯蘅面前：“嫂夫人如此……却是很容易让我误会的……”
“误会？误会什么？”
冯蘅退了数步，脸上有着一丝慌乱，又似乎有着一丝晕红。
方明没有多说，直接转入了内殿，留下神色复杂的冯蘅待在原地。
他从此女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好奇，还有探求的渴望，很明显，这个女人对他这个超过黄药师，更有一手先天神算的道家真人起了浓厚的兴趣。
而很多时候，好奇不但能害死猫，同样也能害死人！令人万劫不复！
“明兄，好消息，那门密宗的瑜伽秘乘我已经理出头绪了……”
方明一进入内殿，黄药师便迎了出来，眉宇间带着激动之色。
五绝中人都是武痴！或许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在看到方明给出的诸多神功秘笈之后却是彻底沦陷。
而在这其中，欧阳锋与黄药师无疑是陷得最深的两个，因为这两人对于武学的执念最重。
方明就见到黄药师的双眼微带血丝，衣衫褴褛，也不知道日夜奋战了多久。
废寝忘食之下，对于娇妻有一丝冷落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冯蘅也察觉到了这点，才开始玩火。
“好！我们立即去找一灯大师，请他品鉴……”
当然，方明不会好心提点出来，对于他来说，这种状态下的黄药师，明显比之前更有价值，当即一挽黄药师的手，漫步深入，冯蘅出来见到此幕，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第两百一十九章 功成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华山绝顶也历经两个寒暑，数百日时光眨眼飞逝。
方明在修建五绝神宫之时便储备了大量的食物清水，外面又有一个挖空心思讨好的完颜洪烈，每隔一段时间便送上给养，综合起来，在五绝神宫当中的生活居然比外面还更加优渥滋润。
而此地还有一般好处，那就是与世隔绝，几乎无人打扰。
在这种环境之下，方明的创功大业自然是进展飞快。
“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方明自熏香锦锻鸳鸯被中爬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的作息一向规律无比，反而不比五绝那般废寝忘食，可是他的武功经验，还有眼光见识又远远超过五绝，因此一直都是此项计划的主导。
整个工程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按照想要的方向前进。
而两年多时间的辛苦努力，也快要有了结果。
“难道你还想当皇帝？”
一双玉臂自锦被子里伸出，又露出一头乌黑发亮的如云长发。
韩小莹脸上还带着红潮，在方明的胸膛上轻轻嗅了嗅，又皱起眉头：“我闻到了别的女人的脂粉味道……”
“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
方明干笑两声，擒龙手凌空抓摄，衣袍腰带瞬间飞来，妥贴地围绕上他身体。
“不要狡辩，我闻到了黄家姐姐身上的味道……”
韩小莹面无表情：“过年的时候，她特意给你做的饺子，好吃么？”
“哪里……你不要多想，我只喜欢吃你包的饺子！”
方明摸摸韩小莹的脸：“你多休息会，我去见见七兄他们……”
……
“好家伙，吃我一拳！”
刚刚走到练功房，方明耳朵一动，就听得一声暴喝，周伯通凌空发拳，劲道刚猛无比，又在方明身前三尺处转为柔劲，仿佛丝丝细雨般缠绕上来。
这般在刚极与柔极间自如转换的拳法，又超过了空明拳不知道多少。
“好拳风！”
劲风凌冽中，方明一掌挥出，带着丝丝罡风，但听半空中一声炸雷，周伯通身影远远飞退，在地上几个筋斗又站了起来：“唉……我苦思三个月才创出这一拳，没想到还不是你的对手……”
他摸摸胡子，似乎甚是苦恼，脸上却神光湛然，一副武功大进之相。
不止是他！还有洪七公、一灯、黄药师乃至欧阳锋、在得到了九阴九阳，先天功、龙象般若等无上功法之后，武功进度也是一日千里，两年时光起码相当于二十年苦修！
而方明更是毫不吝啬，虽然《玄真经》、《太玄经》等神器不可能授人，但其余的独孤九剑、易筋经、罗汉伏魔神功、天山剑法、四笔点八脉、正邪合一……众多世界的武功都是倾囊相授，乃至修罗阴煞神功，还有金关玉骨诀等等神功宝典的诀窍也说了几成。
有着这些基础，即使是头猪也差不多可以练成武功高手了！
“此时的五绝，恐怕已经到了他们一身中的巅峰，即使是原著中神雕后期的他们都有所不如！”
“一灯大师，如何？”
进入静室之后，只见欧阳锋几个坐在一边冥思苦想，而一灯执笔，一阳指力下，一篇篇优美的武道华章慢慢生成。
“阿弥陀佛！”
一灯放下手中的毛笔，合十行礼道：“居士学究天人，一身武功直入化境，更兼慈悲为怀，创此大道之功，修真之典，贫僧佩服不已。”
“嗯，看来昨夜那个难关已经攻破了！”
方明拿起一张纸笺，淡淡道。
这上面所记载的全都是武学中最为精湛深奥的道理，随便泄漏几句到江湖上都足以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不错……幸得居士之助，此门武功的诸多关隘已经推敲无误……”
一灯道：“此功系一身之精血，炼五脏之气，至人圆满，奥妙无穷，延年益寿，又无丝毫杀伐之意，足见施主心胸……”
为何一灯对方明如此佩服？
因为以方明为首，提出理念，而创出的这门武功雏形，乃是一门单纯的保养炼气之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门道家的修真经典，而非对敌杀伐之功。
“任何武学，主旨不过强身自保，生存自然是第一要义……”
方明淡淡一笑，以提高生存力为首要目标的武功，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大杀伤力功法。
对于他而言，这也是他的长生之基，而非护道之法！
生存！
在方明看起来，没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因此，他的这门武功，主要讲的便是如何内炼，乃至延年益寿之法，与世无争，当即大得一灯赞叹。
“只是，得道之后还要守得住啊……”
方明心里叹息一声。
即使他修道成仙，有着长生之寿，但若没有绝世的武力傍身，一受到外力侵袭就死了，那求的也是假道！
因此，在这门长生之基外，他还需要另外创立一门护道之法。
长生之基乃是内炼保养之道，而另外的护道之法便要专讲杀伐，怎么威力大怎么来了。
当然，此种“邪门外道”，一灯肯定不会赞同，因此方明直接不说。
“哼！老夫还是觉得太过可惜……”
一边的欧阳锋起身，脸上满是惋惜之色：“若合我们六人之力，也不难推演出真正天下第一的杀伐之功来……”
“嘿嘿……老毒物，如此不是很好么？难道要大家都学你的蛤蟆功，动不动就去杀人？”
洪七对着酒葫芦喝了口，笑道。
“老叫花……”
欧阳锋眼皮一跳，他与洪七乃是天生的不对头，偏偏武功之前半斤八两，后来得了方明指点，苦练两年，现在仍是八两半斤，照旧分不出上下。
“若单论练气之道，此门武功经典，恐怕已经超越了九阴九阳乃至先天，当为天下第一秘典！”
黄药师披头散发，脸上却满是欣喜与得意。
“本来就是博采众长的功法，里面也有先天功与九阴九阳的真意……”
方明将散落在桌上的纸张仔细收入怀中：“辛苦诸位，在下准备闭关七日，将这门武功彻底整合出来！”
“好啊！”
周伯通在一旁拍手大笑：“这门武功乃是天下第一，又是五绝所创，便叫做五绝神功如何？”
此话一出，欧阳锋、洪七、黄药师的脸上都似乎泛起了红光。
以他们的见识，自然知道这门武功真真是空前绝后、旷古烁今，足以名震千古！
而若以他们五绝为名，岂不是便可以流芳百世？
武林中人最重虚名，而这万古流芳的吸引力，即使是他们都有些拒绝不了。
“伯通！我等不过弥补缺漏，此功大多乃是居士成就，又怎能取此虚名？”
只有一灯摇头道。
黄药师、洪七也肃然道：“大师说得对！”
经过这两年的朝夕相处，他们实在对方明的武功佩服到了极处，虽然此时他们的武功也进入化境，但连向方明争锋的念头都几乎没有了。
“取名之事以后再说……七日之后，我来为大家庆功！”
密室之内，方明看着面前厚实的手稿。
这里面既有崭新的纸笺，也有泛黄的古物，乃是他与五绝这两年的努力成果。
“我的内炼之法……终于成了……”
方明闭上眼睛，脸上似悲似喜，低喃道。
“此门武功，以食气者神明不死的理念为基，又容纳了道家胎息炼气、佛门辟谷修行、乃至密宗瑜伽秘法，包涵上百种炼体与经脉穴窍秘术于其中，奥妙无穷，只是雏形便足以将肉窍打磨完美，直达练气成罡之境！”
方明长出口气。
能直达罡气级的武功，放在大乾也不是什么大路货了，更何况，此功乃是他为自己量身打造，日后还有无限之可能！
“只是，大体创出来跟立即可以练是两码事，要是没有足够与合适的实验品，恐怕还需要数十年才能将此功的一些细小缺陷弥补完整……”
现在方明手上的功夫只是一个理论，要是他现在立即开始练的话，恐怕下场不会太妙。
不论多么完美的理论，与实践还是有着一大段距离的。
“幸好……演武令的附体之能已经激活，下个世界便采用附体之法，再修炼此门武功，便不怕了……”
到时候就算走火入魔，最多不过损失一个化身，还有一个世界的积累与收入，方明现在还撑得住。
只要本体不灭，这一切都总还赚得回来。
这也是采用附体之法的好处，每个人的性命与机会都只有一次，但方明却有无数次！
并且，化身习武的经验与内力精元同样也是他的，不分彼此，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实验武功之法么？
“不过……一开始错漏最多，恐怕连化身都不能练，最好还是像王怜花那样，找到足够的刀奴，便怎么都不怕了……”
方明有些叹息。
金老爷子的世界终归正气太盛，好人太多，真正的坏人太少，他不太好意思下手，不过若换成古大侠与梁大侠等等的世界，他便可以毫无顾忌了。

第两百二十章 埋伏
密室之中，方明正以自身灵慧见识，还有《坐忘经》的简事之道，将这两年来所创的武功整合而出。
七日之后，原本的设想已经大成。
“只是到底叫什么名字好呢？难道真的叫‘五绝神功’？那也太没创意了吧？”
方明手上一发劲，五绝的心血结晶便仿佛纸蝴蝶般飞舞。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以后再说吧……”
推开密室之门，暖融融的阳光照射而进，方明眯了眯眼睛，仿佛走出坟墓的僵尸。
“明哥哥……恭喜你完成了这世间的巅峰，无双的伟业！成就古往今来第一位的大宗师、大豪杰！！！”
出乎预料的是，韩小莹捧着酒杯，似乎早已在这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哦？”
方明接过，脸上的表情却颇有些玩味。
“你知道……我为何要将这里取名为五绝神宫么？”
他举杯不饮，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忽然问道。
“听瑛姑姐姐说，你是为了纪念一位叫做欧阳亭的前辈，因为他做了与你差不多的事……”
韩小莹低着头，声音轻微。
“不错……可惜我当时的故事只讲了一半……”方明长出口气道：“欧阳亭创出五绝神功之后，当即便翻脸，害死了请来的天地五绝！”
“啊……”
韩小莹倒退数步，也不知道到底被什么吓到了。
“而当他认为他已经彻底成功的时候，他的妻子——方灵姬却端了一杯酒给他！”
“一杯酒？”韩小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不错……一杯毒酒！欧阳亭死后方灵姬也殉情，因此地灵宫的事情也变成了永远的秘密……”
方明森然道：“此情此景，与当初何等相似？也不知道若欧阳亭复生，看到了会是何种心情？”
“你竟然疑心我害你……哈哈……哈哈……”韩小莹虽然在笑，但笑得比哭的还难听：“既然你不信任我，我便与你一起！”
她说着就来抢方明手里的酒杯。
“不必了！”
方明伸手推开：“我不是欧阳亭！你也不是方灵姬！”
说罢，他一仰脖子，居然将酒饮尽。
“不要！”韩小莹大叫，声如杜鹃啼血，脸上却带满了热泪：“为什么？你……你明明知道的……”
“自然是此贼已经迷了心窍，老天都不放过他！”
人影连闪，周围已经多了五个人，是其余的江南五怪。
韩宝驹性情最烈，看到韩小莹如此已经再也忍不住，喝道：“堂妹，你做什么？”
说话当中，他已经一鞭子朝方明抽了过去。
韩小莹浑浑噩噩，下意识拔剑架开，内力反震之下，他矮胖的身躯就仿佛一个球般滚了出去。
“做什么？快放开我？”
韩宝驹落地便被张阿生抱住，不由喝道。
“放他与七妹走吧！”张阿生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七妹对他大有情意……唉……”
他此时整个人都仿佛老了十岁。
“或许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方明忽然道：“不是你们放不放过我，而是我放不放过你们的问题……”
“此毒不是你们能配出来的，让正主出来吧……是西毒还是东邪？”
“哈哈……不愧是风闲真人！”
欧阳锋难听的破锣嗓响起，与黄药师携手来到场中：“此乃百蛇之毒，你居然没事？”
“先生与我合作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内功到了极致，便有诸邪不侵之能么？”
“不错！”欧阳锋的脸一下阴沉下来：“我实在太看低你了，你的武功，早已超凡入圣，达到了至境，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对于我们实在是一大威胁！药师兄觉得如何？”
“贼子！纳命来！！！”
黄药师的状态更加不对，双目中布满血丝，弹指神通之下，一枚石子破空呼啸，带起丝丝火星，力道大得吓人。
嘭！
黄药师的弹指神通本来便是武林一绝，此时武功大进之下全力而发，威力简直胜过普通弓弩不知道多少。
但方明只是伸出右手，他的手掌皮肤白皙细腻，比少女还要白皙嫩滑，但就是这样的手与飞石相撞，却发出牛皮钟鼓一样的声音，但见粒粒石灰从方明的指缝中滑落，竟然是丝毫无损！
“金刚不坏之身，终于还是让你成了！”
欧阳锋瞳孔都缩成了个针眼，心里开始后悔参加此次的行动。
大乾世界，炼气圆满、先天大成的标志分为内外两个：外部乃是将身体练到了金刚不坏、诸邪不侵之境，而内部则是炼气化罡！
此时方明金刚不坏、诸邪不侵，炼气之路已经走了一半！
“只有你们两个？一灯、洪七、周伯通与瑛姑他们呢？”
方明皱了皱眉头。
“恶贼，今日谁也不会来救你的！”
黄药师双目赤红，忽然猱身而上，连攻了七招，俱是狠辣无比的搏命之法，更是只攻不守，凶猛到了极点。
他本是天下五绝之一，此时再得了诸多神功秘笈，武功大进，一扑之下，场上几乎只能见到一条青色的淡淡影子，每掌每手都有着碎金断玉的力量！
“黄老邪疯了！”
这种打法，就连欧阳锋也是颇为诧异，躲在一边。
“原来如此！”
方明却是轻轻叹息了声，夺过了韩小莹的长剑。
被方明一瞥，韩小莹却是整个人都呆了，站在那里怔怔不动，两行清泪又流了下来。
“只不过……”
方明仗剑而立，身上气势又是一变，直如大江渊海，江南五怪纷纷后退数步，居然不敢直视！
“以前的江南七怪总算侠义之辈，断不会做此小人之举，但你们现在的行为却如此阴毒诡诈，恐怕连西毒都有所不如，九成乃是受到了庙堂权谋之辈的影响……”
饶是被暗算，被围攻，方明的一颗内心也是犹如古井无波，坐忘心经运转之下，直如大佛端坐，三千红尘，无一物可以迷他之眼。
“完颜洪烈，干得不坏！”
“哈哈……先生神机妙算，小王佩服不已！”
大笑声中，完颜洪烈身穿金国服饰，被数百精兵包裹，旁边更是跟着几个费尽心机招揽而来的好手护卫。
欧阳锋只是微微一瞥，就见到了三头蚊侯通海、千手人屠彭连虎、大手印灵智上人几个，柯镇恶也在其中。
只是方明看得暗地里有些叹息，原著中完颜洪烈也有拉拢江南七怪之心，但是毫无结果，但现在却是因为仇恨走到了一起，看起来这七个还被污染甚深，实在是可悲可叹！
“这里本来就是你所建，你能留下点暗门也是理所当然……”
方明悠然道：“只是你以为凭借这几百号精兵，再加上十几个武林好手，便可留得下我么？”
“先生神仙中人，小王自然不敢如此小觑……”
完颜洪烈道：“只不过小王在督建这五绝神宫之时，曾经在地基当中埋下了数十万斤火药，此时若是发动机关，恐怕在场所有人都要玉石俱焚！！！”
“什么？”
此言一出，便是欧阳锋、侯通海、彭连虎等人都是大吃一惊，显然之前也被蒙在鼓里。
“不坏不坏！看起来你总算历练出来了，亲赴险地，凛然无惧，庙堂虽高，权谋虽深，也不过如此了……”
一想到这两年来乃是住在火山口上，就是黄药师也是脸色微变，偏偏方明还是仿佛没事人一样，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这一切还要多谢先生提点！”
完颜洪烈一拂袖袍，忽然推金山、倒玉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小王冒然如此，只是求先生能够解了我身上的毒药，小王在此对天发誓，必然尊先生为国师，与先生共享天下！！！”
当此优势之时，还能脸色诚恳，慨然下拜，非大奸大恶不能为之！
此时，就连浑人一个的侯通海也是期待地盯着方明，颇希望他能够稍微妥协一下，不要玉石俱焚。
“很好！”
完颜洪烈这一跪，让方明都颇有些动容：“看起来，我之前还是小瞧了你！只不过，你忘了一句话！”
“什么话？”完颜洪烈起身，脸上已经有些阴晴不定了。
“我辈武人，三丈之内，人尽敌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方明骤然一声长啸：“韩小莹，我们缘起越女剑法，现在也缘尽于越女神剑，看好了！”
“护驾！”
早在方明长啸的时候，完颜洪烈便是大喊，两百精甲，披坚执锐，将他重重护起。
这都是大金中一等一的禁卫勇士！每一个都有手撕虎豹之能，又穿着重甲，结成阵势，简直就好像城墙堡垒，即使现在武功大进的欧阳锋、黄药师也是自付必然无法突破，一旦被围上也是难以幸免！
这两百甲士，此时便相当于两千大军！若不是五绝神宫太小，又地处不便，恐怕完颜洪烈便是两万大军都调得出来！
此时有大军保护，旁边又有彭连虎等武功高手的亲信，外面还有两个大宗师，完颜洪烈还是颇有信心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这一切，在下一刻就骤然变化了！！！

第两百二十一章 藏剑
完颜洪烈看到了方明的眼睛！
那亮如昼日，灿如繁星的眼睛！双眸中似乎包含了天地宇宙，更带着无与伦比的智能与自信！
自信就算完颜洪烈躲在万军之中，方明也有把握取了他的性命！
“三千越甲有何惧？越女神剑显神锋！”
方明伸指弹剑，剑作龙吟，整个人倏然扑出，身剑合一，竟似化作了一条长龙白线！
“放箭！”
几个禁卫武官当即喝道，诸多金人甲士持弩便射！
这不是弓，而是弩机！以机关取力，劲道还在硬弓之上！
但听弓如霹雳弦惊，数十张弩机当即组成了恐怖的火力包围网，这种威胁甚至比万箭齐发还要恐怖！
便是五绝一起上，恐怕也要变成蜂窝！
但方明并不是五绝！他比五绝中人都起码要高出两筹！更有一式剑法！金派武功中无敌的剑法！越女神剑！
叮叮！当当！
数十支满布劲力的弩箭直接掉落地上，断成两截！
快！快！快！电光火石般的快！
就在欧阳锋与黄药师脸上的惊讶表情还没有出现的时候，方明已经杀入了战阵当中。
一道白线闪过，众多的甲士直接东倒西歪！
他们身上穿着厚厚的重甲，而方明所持的却只是韩小莹的普通青锋钢剑，就连自己的银蛟剑都没有动用！
但就是在他的三尺神锋之下，两百铁甲竟然争相消散！
两百个披坚执锐的甲士，就算是两百头猪，都不会败得如此之快！
但事实就是如此，就这样发生了！
完颜洪烈的心在颤抖，手也在发抖，他根本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在他心里已经将方明估计得足够高，将今天会面的场景模拟了上百遍，上千遍，但也从来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因为方明居然比他预估得还要高出太多！太多！
两百甲士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彭连虎等武学名家已经反应过来，本能地挡在了完颜洪烈面前。
但也只是这样了。
剑光一闪，方明剑尖几点，这几个人就飞了出去，毫无气息。
“下次转世，记得不要来惹我！”
剑锋在完颜洪烈额头一寸之地停住，完颜洪烈整个人呆呆愣愣，忽然眉心裂开，流出一道血泉！他死了！
“好剑法！这便是越女神剑？”
韩小莹问道，眼睛里面似乎除了这剑的影子便再无他物。
“不……这只是越女神剑的一丝影子……当年那三千越甲的流传……真正的越女神剑乃是天人之剑，又岂是凡人能够窥视的？”
方明剑刃倏动，然后韩小莹仿佛又见到了那神剑一丝一忽的影子。
随即，欧阳锋与黄药师也倒了下去，居然连什么时候中的剑都不知道！
一剑之下，两大宗师尽皆授首！
“缘分已尽，当去不当留……”
方明手一挥，青锋剑倒飞而出，笔直插入韩小莹身前岩石，整个人忽然被一道明亮的光柱包裹。
外面，一阵阵金人的怒吼传来，隐隐还可以看到天惊地动的火花……
……
“不错不错！看起来压力果然才是最佳动力，那完颜洪烈虽然不会武功，但就算放到主世界来也照样可以如鱼得水……”
大乾。
大江盟总部绝巅。
方明负手而立，遥望天地交接处，忽然一声叹息。
他精通机关之学，五绝神宫地底的火药又怎么瞒得过他？虽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如果不是危墙，那大可立之。
演武令给出的时限过后，他便以人道气运延长了停留时间，但既然是自己选择，当然也可以随时选择回归。
有着这张底牌在手，就算完颜洪烈将整个华山都炸了也奈何不了方明一根汗毛，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掀桌子。
“此次穿越，不仅将越女神剑曲阜存菁，返本归元，得到了那最为珍贵的天剑之影，更是整理我一身所学，完善了炼罡之法，受益匪浅！”
不仅如此，在武道上，方明还将身体练到了金刚不坏、诸邪不侵的境界，炼气化神的大阶段走完四分之一，还差炼气化罡便可炼气圆满，为日后的化神打下坚实的根基。
“何为宗师？能开宗立派，自成一道者！这样的人，即使弃了康州的基业不要，在大乾九十九州当中任何一地都完全可以立足……”
由先天至宗师，这是一个最为恐怖的变化，甚至不亚于由蛇化龙！
方明现在几乎掌握了三分之一个康州，仍旧要束手束脚，但一旦晋升宗师，那真是天下都可去得！
“也不知道过去了几日……”
方明向下俯视，此时正值彻夜未明，晨光熹微之际，也是人体最为放松，最为懈怠的时候。
整个万仞山城一片静谧，有的地方却亮起了灯火。
外围的巡逻弟子经过一夜的聚精会神，提心吊胆，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也唯有他脚下的阁楼仿佛亘古屹立，巍然不动，镇压八方。
“应该是过去了两天多的时间……嗯？还真有送死的人？”
方明居高临下，此时便见到数道剑光从四面亮起，四道人影仿佛游龙一样，驻守的大江盟弟子还未做什么抵抗就被突破，来势惊人到了极点！
“不错，四个高手，只是……还弱了点啊……”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居然连一个罡气级的先天都没有？如此小看我么？”
“进攻倒是颇有章法，显然有精通阵法之人在后面指点……”
他取下了墙壁上的玉弓。
此弓乃是云海世界的瑰宝，通体以海底寒玉制成，比普通精钢重一百倍！
如此硬的弓，在整个云海世界中能拉开的人也没有几个！
但方明此时一身玄功，又新增龙象般若的龙象之力，当即掠身而出，到了阁楼之顶，一步踏天！弯弓搭箭，箭头生冷，在曦光下绽放寒芒！
噔！噔！！噔！！！噔！！！！
方明将云海玉弓扯满，手一放，天地间便仿佛响起了一个雷霆！
噼里啪啦的雷霆连闪四下，四道闪电便仿佛从他手中劈出！
此时的方明似乎身化九天雷神，对着人间降下了神罚的怒火！
这四箭之下，来犯之人的武功高低便明显地区别了出来。
唰唰！
其中两人手中长剑奋起剑影，如青空之云，飘荡无方，将弓箭荡开，一个脚步不停，直冲阁楼，还有一个则被闻讯而来的岳云、铁开山挡下。
另外两人武功稍弱，一个被玉箭射中大腿，血流如注，倒在血泊当中惨叫哀嚎，而另外一个则虽然拔剑挡开了玉箭，身体却是颤了一颤，显然被箭头上附着的真力所震，受了内伤！
童月嫦带着其余的先天元老根据箭光指引，当即找到这两人，团团包围起来，阵中两人凶多吉少。
见到同伴或束手就擒，或被团团围攻，那个冲上阁楼之人发出一声清啸，声音中饱含激愤，向方明冲了过来。
“想抓了我，再令其它长老投鼠忌器？”
方明一笑：“想法不错，可惜要实现有点困难！”
噔！
在说话的同时，他脚下一蹬，如同金刚捣地，整个阁楼的屋顶轰然破碎，炸开一个大洞。
尘土飞扬当中，众多青色的瓦片仿佛暗器一般向那个人影激射，带起道道劲风，竟然比漫天花雨的暗器还要恐怖！
“拨云见日！”
人影长剑疾刺，轻灵曼妙无方，犹如行云流水般将瓦片拨开。
“好！如此举轻若重的剑法，便是之前的我也略有不如！”
方明赞叹一声，银蛟剑自动出鞘，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落入他的手上，发出如蛟龙般的长吟。
剑光一闪，方明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微妙的轨迹，银蛟剑的剑尖与那名刺客的剑尖撞到了一起。
叮！
虚空中溅起一丝火花，那个刺客哼了一声，宛若杜鹃黄莺，居然是名女子！
“敌人厉害！速退！！！”
一剑交接之下，她已经知道方明的厉害，身形已经借着双剑交接之力飞退，声音远远传递开去。
“好！明知进退！这份心灵修为还有对时机的把握，也是登峰造极了，若你不死，今后前途一定广大……”
方明此时虽然面目依旧年轻，但心理年龄却有些老气横秋，见来人年纪似乎也在二三十岁之间，当即点评道。
在说话的同时，他一步踏出，横跨七八丈距离，瞬间就来到了那名女刺客的身前。
“你的剑法是青云十三式！或许比杜林轩还要高上一筹，留下吧，我给你一个公平交手的机会！”
“好！”
那名女刺客见到了方明的轻功，显然也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忽然停滞不动，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文静娟秀的脸来，唯有一双眼睛灿若晨星，带着锋锐，与南宫倾城有一点相似。
“青云宗真传弟子薛玲玲，还请指教！”
薛玲玲持剑不动，双目似开似阖，气息一下潜伏下去。
用刀的高手都有一招“藏刀式”，据说可以将刀藏至常人肉眼无法发现的境界，也是收摄自身杀气的上乘之法，而薛玲玲这一招藏剑却又将那些刀客都比了下去。

第两百二十二章 贺师兄
方明微微闭上眼睛。
在他的感应当中，对面这名青云宗真传弟子，薛玲玲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她的手上虽然还有剑，但她的杀气、剑气、乃至本身的气机都似乎隐没到了极处！
这正如蛰伏的蛟龙，静待春雷炸响，便要腾空而飞，风云汇聚，经受雷劫而化真龙！
“好一招‘藏剑式’，你在青云宗真传弟子中能排到第几？”
方明不动，但薛玲玲却也发现不了他的丝毫破绽，仿佛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座巍峨到了极点，气势雄浑，毫无破绽的巨山！
“我资质愚钝，在真传当中只是百名开外，但此次不过是先锋，后面还有贺师兄，他乃是宗门真传第十，已经内炼圆满，化气成罡的人物，你还是快快束手就擒，随我去青云分舵将事情说清楚，难道我们青云宗会冤枉你吗？”
薛玲玲的话语也跟她的剑一样，于平凡中暗藏机锋。
“不冤枉才怪！”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他可没有将自己安危交给别人的打算。
更何况，虽然前面张易天与赵杰的事是冤枉他，但他身上背的金刀少主与玄真道余孽身份却是实打实的，要真是被抓到什么蛛丝马迹，那就不是一个化罡高手来抓他这么简单了。
“青云宗威震大乾，难道还会听我一个小小外人的辩白么？”
因此，方明直接长笑，银蛟剑化作一道银线，中宫倏进，更带着一丝造化天成的神意，乃是越女神剑！
“这是……”
薛玲玲的眼睛中只有这一丝剑影。
“天人……这种剑法，我只在流云祖师那里看到过一次，不！不对……”
这一丝天人剑法的神韵，顿时令这个先天剑手也一时间心神被夺，等到薛玲玲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明的剑尖已经点在了她的脖子上。
“好剑法！这不是你的剑！而是天人之剑！”
虽然性命都在方明掌握，但薛玲玲却还在品味刚才的一剑：“可惜！可惜！你仅得此剑的一丝神意，否则的话，恐怕宗师都奈何不了你！”
“便委屈薛姑娘在此暂住！”
方明没有与她多说，剑尖连点，仿佛点穴笔一般瞬间封了薛玲玲的奇经八脉：“我大江盟必然待诸位以贵宾之礼！”
这个时候，岳云，童月嫦也将其余三名青云宗真传抓到手，这几人身上不过轻伤，看来也是手下留情了不少。
“好胆子，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岳云在哪里？我要见你们盟主？”
一个嘴角还有绒毛的年青剑客大叫起来，他在四人中武功最弱，也是一开始被方明一箭贯腿之人。
“闭嘴吧！”
方明一指点出，封了他的哑穴，旋即摆摆手：“带下去！”
几个先天长老肃然领命，而薛玲玲看着这一幕，美目中却是若有所思。
“你们也离开吧！”
话说先天也不是傻子，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早就发现了方明与岳云的秘密，只是他们生死都掌握在方明手上，自然嘴很严实，平日虽然心照不宣，但这种恭敬的味道却是怎么也免不了的。
“现在也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等到我晋升宗师之后，便可光明正大地走到台前了！”
此时的康州，明面上也没有宗师，方明若能成就，那的确是大势已成，沛然难当。
当然，前提还是身份不要败露，否则不到天人，都必须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稍微露馅就要惹来青云宗天人级别的强者。
“现在想着什么天人宗师还太过遥远，最大的威胁反而是这个罡气级的贺师兄么？”
炼气成罡！代表的乃是肉窍已经打磨圆满，宗师的基础也彻底扎实，剩下的便只有觉醒精神异力，明悟精神之用，成为宗师！
虽然这一步难倒了九成九的武者，但毫无疑问，此时的那个贺师兄在境界上还要超出方明一重！
“只不过，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
以方明现在积蓄的底牌，真要与对方动手，胜算估计都在五五开。
当然，这种几率对于他而言还是太低，简直仿佛赌命，因此不取。
“我抓了四个人质在手，他总要顾忌一下，能拖便拖吧，若是等到我也进阶罡气，那便有七八成把握！”
方明其实对于炼气阶段的境界早已烂熟于心。
大乾武道，自百日筑基开始，由后天至先天，而炼气圆满的标志便是炼气化罡！走到这步之后，武者便差不多拥有超凡之力，活个两百岁不成问题，在凡人中犹如仙神，之后的化神乃至炼神，便是宗师、大宗师与天人的境界！
“内炼圆满，肉窍无暇，人便可以活到寿元巅峰！”
方明前世也有着研究，一个人真正的寿命极限是在一百五十至两百岁之间，但这根本不可能，因为人从一生下来便与后天之气接触，身体时刻累积损害，虽然极为细微，但日积月累下来，能够活到一百岁便是难得的长寿高龄！
先天武者炼后天为先天，便是逆转这一过程，将自身精元、气血、乃至神魂推进到至人的巅峰，达到极限的寿数。
方明漫步庭园，没多久就来到了一处清幽的院子内部。
“吼吼……”
一阵撕裂心肺的吼声传来，狂风呼啸中，一抹金色的影子冲了过来，刚猛无比，所携带的威势更是比虎威浓重十倍！百倍！
但方明面对这个，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风声骤缓，似乎是那头怪兽也认出了方明，两只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条带着倒刺的舌头已经亲昵地舔了过来。
“小金，走开！”
方明对于这个当然敬谢不敏，一把将金毛狻抓起，又远远抛出。
“嘻嘻……小金，过来！”
小慕容倒是毫不介意地与金毛狻玩在一起，小脸上被舔满了口水，仍自笑嘻嘻的。
“不过……一个月下来，居然也长这么大了……”
方明看着几乎有小牛犊子般高大，仿佛一条巨犬的金毛狻，也不由有些啧啧称奇。
“到底还是大乾天地元气浓厚，伙食又好，长得快也正常！”
大乾世界的猛兽可比云海世界凶猛多了。
方明曾经采药的时候所见过的豺狼虎豹便不是云海中可比，几乎各个都大了一圈，前世罕见的白虎、云豹……在这里几乎随处可见，还有更多不知名的异兽。
大江盟对外收购这些猛兽之肉，再喂给金毛狻，小家伙的个头真是一日一变化，就算现在小慕容也差不多可以骑着到处玩了。
“明哥哥！”
小慕容又扑到方明怀里，明亮水润的大眼睛当中似乎又有点泪花：“好奇怪……明明只是几天没见，为什么小慕容感觉好像已经几年没有见过明哥哥了，上次也是这样……虽然熟悉，但好陌生，令人好害怕……”
“没事的！”
方明摸摸小慕容的小脑瓜，心里却也掀起了一点波浪：“小慕容不愧绝世之姿，这种先天的灵觉，恐怕都快赶得上宗师了……”
他已身入先天，容貌体态几乎定格在最完美的年纪，上次在云海中一过数年，再回来就算南宫倾城与左丘伊人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小慕容居然能够察觉到，这份灵觉，也只能用“天赐”解释。
“也幸好先天道体整个康州都搞不好只有这一个，否则还让不让人活了？”
……
就在方明大发感慨的时候。
太平郡青云宗分舵，神眼屠千绝毕恭毕敬地看着面前的人影：“贺师兄！”
“嗯！”
被他叫做“贺师兄”的乃是一个面相不超过三十的青年，比屠千绝年轻多了，但在他面前，屠千绝却毕恭毕敬，伏低做小，姿态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师兄一路远来辛苦，还请让师弟尽尽地主之谊！”
屠千绝眼睛周围的皱纹都似乎一条条笑开，将贺师兄引进屋内，里面早已摆好了宴席。
席面很简单，只有四色小菜，却精致无比，香气扑鼻，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做菜的厨子已经到了返璞归真，于平凡中见真功夫的境界，这等大厨，便是整个康州也找不出几个来。
酒色如琥珀，更是似乎可以用筷子挑出丝线，光是闻闻味道便让人醺然欲醉。
贺师兄入座之后却只是微闭双目，似在养神。
良久之后，方才淡然开口：“屠师弟，你功夫退步了不少！”
他的声音成熟、圆润，更带着一丝磁性，是足以令所有少女发疯的类型，话一出口，屠千绝就仿佛感到了一股极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脸色连变。
“哈……哈哈……我资质不行，只能申请外派，到这里养老，也算因祸得福了……”
屠千绝干笑几声：“师兄怎么不动筷？难道菜不合口味？我马上叫下人去换！”
“不必了！你还没有到我的境界……”
贺师兄睁开眼，静室内便似乎亮起了两道闪电：“不论菜肴烧的多美味，里面也总有杂质，损伤脾胃，还要消耗气血来消化，我已经辟谷，得不偿失……”

第两百二十三章 熟识
“武功到了我这个境界，每月都必须辟谷七日，功行全身，剔除杂质，才能保持肉窍的完满状态，活到一百五十岁之上……”
贺师兄淡然道：“师弟盛情我心领了，此时给我上一杯露水即可，要凌晨采集的凌露，最好是百年古松上的……”
“好！好！”
屠千绝擦了擦汗，也幸好他在康州几乎就是土皇帝，一言九鼎，府上百物齐备，总算也有清晨采摘的凌露留存，不久后就有一名侍女捧着松木杯送上。
“虽然不是松露，但也不错了！”
贺师兄抿了一口，身上骨节传来一阵阵雷鸣，腹中却仿佛住着一只巨大的蟾蜍，正在吞吐练气。
“嗯？不是松露？”
屠千绝眉头一皱，对着后面摆了摆手。
两名侍卫当即上前，将面色发白的侍女架了出去。
远远似乎有哀求声传来，最后化为一丝惨叫，又寂静下来。
“小弟管教不严，让师兄见笑了，我这就吩咐下去，以后每日都有新鲜松露送上！”
屠千绝笑的仿佛个弥勒佛：“我这里还有新得的一株千年灵芝，两块五百年火候的黄精，想必也足以配一味‘芝灵丸’出来，孝敬师兄！”
“如此甚好！”
贺师兄微微闭上双眼，似乎甚是满意。
即使是宗师，也需要进食的，罡气高手更是如此，但普通饭菜不仅营养不够，更是要损伤脾胃，因此他们就吃宗门秘制的丹药，乃至富含元气的异兽血肉。
这芝灵丸，便是青云宗秘制出来，给罡气高手服食的，一般的先天弟子要是天天吃，也可以减少肉身损耗，对于打磨肉窍大有益处。
“还有一事，我那几个师弟师妹现在到了哪里？”
贺师兄又问。
“薛师妹他们？”
屠千绝脸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她们先师兄一步赶到，又听说伤人者不过一个先天，便已经赶到洋河郡去了，请师兄放心，薛玲玲的青云十三剑尽得真传，连老夫也要自愧不如，此去即使不能马到成功，至少也可保得自身无恙……”
“希望如此……别人倒也罢了，这位薛师妹乃是宗门一位长老之后，若是有什么损伤……”
贺师兄冷然道：“便是我也有些麻烦！”
“啊！”屠千绝一下冷汗浸湿后背，心里充满了后悔：“早知道，我就不去撩拨了，该死！弄巧成拙！”
“报！”
这个时候，又一个青云宗弟子进来，躬身道：“洋河郡密探急报，薛师叔等人夜探大江盟总舵万仞城，一去不返，全无消息！”
嘭！
屠千绝手里的酒杯一下落地，摔了个粉碎。
“好！好胆子！”贺师兄也站了起来，身上气息骤然变化，两只眼睛放出凶光，就仿佛从之前的文士书生变成了吃人猛兽。
“居然敢囚禁我青云宗弟子，贺师兄，我们一起去洋河郡，灭了大江……”
啪！贺师兄一个耳光直接打在了屠千绝脸上：“你是傻子么？若因为我们的鲁莽，让薛师妹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后果是你来担还是我来担？”
“师弟不敢！”屠千绝赶紧低头，但眸子中却有一丝狠色闪过。
“不能上门硬闯！”那个贺师兄长出口气，身上的凌厉味道消失无踪：“按照普通弟子那么来……先致函大江盟主，再让他们将人送到太平郡，以江湖规矩，比武论输赢！就让那个方明亲自来！”
只是一个呼吸间，这个贺师兄便恢复冷静，算计清明，显然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是！”
屠千绝只是眼睛一转就明白了。
这个贺师兄如此做便是要掩盖薛玲玲的真实身份，否则对方又提出什么要求，那还真有些麻烦。
“我这就去办！”
屠千绝略微躬身退下，只是在离开精舍之后，眼中的怨毒之色才越发明显起来。
……
“嗯？”
三日之后，大江盟就收到了青云宗分舵的信函。
“要我亲自去太平郡，将之前之事了结……”方明放下手里的密函，脸上却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这个时间给的太充裕了，语气似乎也有些不对……投鼠忌器么？看起来，抓到的那四个俘虏大有价值啊……可惜，知道也没什么用……”
方明估计，那个罡气级高手八成已经到了太平郡，到时候不论谁对谁错，肯定要比武一番。
若是赢了，那搞不好可以将这次的事情，还有之前张易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但若输了，嘿嘿……一切都万事皆休！
“不过这也正合我意，否则那四个活宝留久了，关也不是，杀也不是，也是个麻烦……”
方明虽然毫无畏惧，但现在家大业大，一旦杀了那四个宝贝便是与青云宗彻底结仇，这可不是之前那个张易天，只是个外围货色，甚至真凶还不能确定，但这四个可是真传弟子！对于一个宗门来说也是重要的基础！
一下被杀掉四个，那就是狠狠打脸！
方明虽然心里早就有亡命天涯的准备，但要是就为了这四个货？那似乎也太吃亏了一点。
“日期便定在下月十六，我亲自去！”
方明唰唰唰写了几笔，交给旁边的帮众，这一笔落下，便是约定成立，到时候除非死了，否则便是爬也要爬过去，不然的话，就是身败名裂，自绝于整个武林，以后除非改名换姓，再换张皮，还有可能可以继续在康州混下去。
“不过……看起来，对方似乎也是想以比武的形式解决……”
方明摸了摸下巴：“或许我也该找几个助拳的……”
面对这种大势力的压迫，最好的方法便是借力打力，自身也获得某个势力的庇护，否则即使应付完一波，后面照样源源不断。
方明自认不是不死小强，怎么打都打不死，自然要未雨绸缪。
“要说我可以投靠的势力……玄真道算了，我现在搞不好就是第一高手，七绝堂来意不善，也不用考虑，至于天阴派？这麻烦还是左丘伊人给我找来的呢……”
方明现在很是忌讳与外域七魔道扯上什么关系，毕竟对方的名气太臭了，而且，即使玄真道弟子的身份暴、露，也不过是他与青云宗的事，但若扯上外域七魔门，就变成了三教五宗共同的敌人，为了躲避一个敌人，惹上更厉害的敌人，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其余的三教四宗我好像也没有认识的人，看起来选择只有一个了……总督府么？”
现在的康州当中，总督府虽然不可能与整个青云宗抗衡，但它背后的朝廷可以！
“大乾朝廷得太祖余泽，此时即使衰退也能牢牢掌控最精华的核心九州，皇室便是武林中最大的世家，而朝廷则是势力最大的宗派！”
换个角度看问题之后，方明忽然发现，大乾朝廷的实力深不可测，以整个天下的资源供养百年，底蕴之恐怖，或许都超过青云宗，直追三教！
“正好……大江盟之前就一直与总督府联系，有着联手之意，我现在上门也不算突兀！”
方明是个想做就做的人，决定一下之后，当即换了一身衣服，背负金刀银剑，胯下是大江盟千挑万选出来的名马“乌夜云”，日行两千里不在话下。
官道之上，乌夜云撒开四蹄，跑得上了性子，路人只能看到一阵黑风刮过。
“好，不日便可赶到太平郡，先与总督府通个气，做什么都要方便点，顺便再看看那个黎彩凤的消息……”
对于这个潜龙榜的青年高手，方明还是比较惋惜的。
虽然资质不错，但落入左丘伊人与天阴派手上……下场恐怕相当堪虞，即使侥幸能够活下来，要是被教成了个魔女妖女，那总督府的脸都丢光了。
就在方明遐想妖女黎彩凤是什么模样的时候，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忽然传来。
“嗯？有高手！”
方明的耳朵动了动：“两股气息一追一赶，都是先天，还有两个小尾巴！”
“张顶天……当初你追杀我九天九夜，今日又坏我好事，我不淫你全家，誓不为人！”
“嘿……好嚣张的誓言！等等，张顶天？不就是张青松的老爹？”
方明放眼望去，果然见到两拨人一追一逃而来，逃得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一对年青男女，那中年人面目与张青松有五分相似，更带了三分威严，持剑断后，不时发出掌力，迫使后面一道粉色的人影不敢太过逼近。
而被追的女子玉骨冰肌，秀眉樱唇，果然也是一个罕见的大美人，那个青年方明更熟，就是青松剑客张青松本人！
此时的张青松神色惶急，带着那女子亡命奔逃之际，忽然看到马上的人影，当即大喊：“兄台，救命！！！”
要是陌生人，方明或许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张青松好歹还算认识的，当即一勒马缰，款款道：“张兄一别可好？”
“我……”张青松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再看看马背上神态悠闲的方明，苦笑道：“或许怎么也说不上好……”

第两百二十四章 桃花
“青松！怎可随意祸及路人！”
那个断后的中年人也赶了过来，眉头一皱道。
“爹！我们不用再逃了，我来介绍……这位便是名动康州的‘刀剑双绝’方明！曾经与孩儿有过几面之缘！”
“哦？”
中年人脸色一变，又带些喜意，抱拳道：“方少侠！在下张顶天见过！”
“原来是张大侠！”
方明下马欠身回礼，又在他眉宇间看了看：“大侠看来身子不适，便由我打发了宵小如何？”
这张顶天同样乃是先天高手，以一手青松剑法与大九天掌驰名武林，更兼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乃是老一辈当中出名的好手。
并且，他与方明还有一层关系。
那就是同为康州十大高手之一，虽然这十大只是好事者根据一些流传的战绩做的排名，连金风细雨楼都不认的，但久而久之也被广泛传诵。
方明一眼就看出张顶天此时的状态非常不佳，乃是中了剧毒，否则的话，即使后面的乃是一个先天，恐怕也不足以将他逼迫到这个程度。
“嗯！小子，不要惹事！”
后面的追兵此时也停下，显然是看到了方明的不好惹。
方明此时也打量了对方几眼，对面的人穿着一套粉色的衣服，上面满是狂蜂浪蝶之图，花团锦簇，浓香四溢，颇有些不伦不类，而其人面相白嫩，一双桃花眼可谓勾魂夺魄。
“咦？你背上的是银蛟剑，西贱难道落到你手上了？”
那人看到方明背后的银蛟剑，脸色也是一变。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东淫西贱、南骚北色四大淫贼之首的东淫！！！”
方明哈哈大笑。
这四大淫贼纵横康州，方明原本以为武功相差不多，却没有想到这个东淫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晋升先天！超出其它三个老远。
“嗯！司徒是栽在岳云手上，你不是岳云，难道便是那个新崛起的刀剑双绝？”
东淫的桃花眼眨了眨，忽然后退：“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卖你个面子，饶了那对父子一命！”
他能活到现在，见风使舵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要不是张顶天中了暗算，再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追杀，现在见又来了一个十大人物，更是完好无损的，当即打了退堂鼓。
“站住！”
方明微微一笑：“你既然落在我的手上，我又怎么能让你走了？”
与西贱不同，这东淫乃是淫贼之首，采花无数，在康州可谓恶行累累，差不多已经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别的不说，要是方明今天就让对方这么离开，明天的名声便要大损。
放走淫贼？这安得是什么心？还混不混侠义道了？
有时候，虚名不值一提，但有的时候，虚名又足以连累死人！
“不好！”
东淫身形飞退，仿佛倒踩莲花，泥土散开，在地面上露出花瓣之形，姿态优美飘逸到了极点，与此同时，他袖袍一拂，一蓬粉红色的烟雾便蔓延开来，阻隔在道路中央。
“五毒桃花瘴！”
张顶天脸色一变，高声道：“少侠当心，此乃五毒混合桃花瘴气而成，沾肤蚀骨，入体消魂，最是厉害……”
但他突然间就住嘴，眼睛更是几乎瞪了出来，因为方明身形丝毫不退，直接撞入了瘴气当中。
“哈哈……这小子找死，我这瘴气即使张顶天全盛时期也不敢硬闯，只要一入我瘴气之中，一时三刻，保证你血肉散尽，化为白骨！”
东淫脸色一喜：“先宰了这小子，后面的张顶天也跑不了，哈哈……那个小美人一身玉骨冰肌，今日便要便宜我了！”
“想得挺美！”
方明的身影骤然从瘴气中冲出，身后还拖了两道长长的粉红色气流，丝丝瘴气萦绕在身，仿佛想从毛孔中钻入，却又不断被排斥出来，更衬得他肌肤白皙如玉，光洁坚硬，如同汉白玉石。
“金刚之体、百毒不侵！”
张顶天瞬间失神：“怎么可能？”
张青松的脸色更是黯然，一年多之前，初次会面的时候，方明的武功还在他之下，但现在一个是先天高手，甚至超越了他父亲，而他自己却还在后天徘徊，不得其门而入，其中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判若云泥。
“好厉害！”
东淫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身形追风，轻功快到了极点。
作为淫贼之首，若是轻功造诣上没有几把刷子，恐怕早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此时他一步迈出，居然横跨数丈，空气当中之间见到一层淡淡的桃花光影，几个起落间便远去了数十丈。
“今日有我在此，你若还能逃掉，我佩服你！”
方明不慌不忙，漫步而上，神态悠闲潇洒，但一步横跨九丈，居然没有几步就赶到了东淫身后。
武功入先天之后，纵使肉体凡胎也有不凡之能。
一丈便是三米多，此时方明一步九丈，那就是三十米！如此轻功，在世人看来简直如同鬼魅！比神行太保还神行太保！
“该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又何必与我为难？”
东淫骤然回首，两手如同扑花戏蝶，又如鸟啄虫戏，点向方明要害。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方明正气凛然，一爪抓摄而出，乃是正宗的“九阴神爪”！
他本来创出了容纳阴阳二气的爪功，又得了九阴真经，在两年时光当中也尝试融合这两门爪力，弥补缺漏，此时一爪抓出，法相森严，空气中两股气流涌动，如同双龙抢珠，招式还未至，但东淫的一双眼睛已经刺痛无比，不由赶紧闭住。
忽然间，东淫的手指一翻，右手已经多了一枚粉红色的绣花针，针尖散发红芒，显然被什么剧毒之物淬炼过，连刺方明右手三大要穴，这份变招之快，出手之阴毒狠辣，就是方明也轻咦了一声。
“武功不错……可惜，比起东方不败来还差了老远！”
方明化爪为指，一丝凌厉的气劲从指尖迸射，外放一寸，直如利箭攒射。
东淫怪叫一声，手里捻着的绣花针骤然从中断开，右手如遭蛇噬，飞快缩回，头也不回地跑了。
“功力虽有，但虚浮不实，浑身真力没有凝练一体！”
方明身影倏进，右手一伸，竟然在力竭处又爆伸数尺，拍在了东淫的背后。
此乃通臂拳，练到高深处双手便如增长了数尺，而方明在华山的两年之中早已一法通而万法通，兼修易筋九阳，天下无论何种功夫皆是俯拾可用。
咔嚓！
他这一掌用了五成真力，东淫背后当即传来脊椎断裂之声，只是他跑得好快，又奔出数丈，忽然张嘴一喷，一大团血雾仿佛喷泉般涌出。
“先天罡气？”
他倒在地上，双目圆睁，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非也，只是通晓一点罡气之用，若是真正的气罡指法，在交手瞬间你便已经身死无救了……”
“不……错！可惜……若再给我二十年，或淫得先天道体，我也未尝不可一窥此境，恨！恨！恨！！！”
东淫头一歪，身上气息断绝，就此毙命。
“原来是个练双、修的，难怪要坏如此多少女的名节……”
方明念头一动，忽然在东淫的身上翻了翻，将一瓶五毒桃花瘴并一本绢册翻了出来。
这本绢册粉红为底，带着浓浓的脂粉香气，稍微一翻开，便是种种调和阴阳之法，还绘满了栩栩如生的图例讲解，传神至极，丝毫不逊色于后世的3D大片。
“啧啧……《桃花宝鉴》？口气倒是蛮大的……”
方明翻看了两下，不以为意地将秘笈收好，这一幕刚好被赶过来的张顶天父子看到，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异加尴尬。
“嗯？怎么回事？”
方明眼珠一转就知其理：“我靠……原来将我也当成练双、修的了……”
历来进入先天之后，要想磨练肉窍，打磨罡气，便只有三条路！
第一乃是通过连场大战，催发自身潜力，化为先天真气，进度一日千里。
第二乃是找一处洞天福地，每日吞吐打磨，再看各人资质，消耗个百八十年，差不多也可大成。
这两者皆是正道之法，而还有魔道邪道，既不愿意血战丧命，也不愿意消磨时间，便也想出了取巧的路子，或吞服外丹，或通过阴阳交感汲取精元，快速积累。
只是他人的精元又怎么比得过自身苦练？这么修来的先天真气便华而不实，遇到方明千锤百炼的内家真气更是一触即溃，日后要晋升罡气也麻烦无比。
张顶天见方明晋升先天未久便功力深厚，又没有外出游历血战，会武八方高手，那肯定也是采用了这阴阳之法，又见他拿了东淫的秘笈，更是以为想博采旁家什么的，脸上的表情自然非常奇怪。
“少侠……”
张顶天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不快，但还是规劝道：“请容老夫说一句，男欢女爱虽是人之常情，但过犹不及，势必伤身啊，你前途无量，又何必……”

第两百二十五章 总督
“这个我理会得！”
方明干笑两下，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毕竟他实际情况摆在那里，晋升未久，也没有多少成名战，偏偏精进得如此不可思议，要他怎么解释？他可不是天生道体，内定的未来宗师。
当即转了话题：“这位姑娘可是青松的爱侣？”
他也看到了被东淫追逐的那女人，一身玉骨冰肌，丽色天成，果然是不可多得的绝色。
“不！我们与这位姑娘也不过萍水相逢……”
张青松双手乱摇，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红晕。
正巧那女子也看了过来，微微低头弄着衣角。
“哈哈……张大侠，看来我不久之后便可以来府上讨一杯喜酒喝喝了……”
方明大笑道。
“若少侠能来，那真是求之不得，蓬荜生辉……”张顶天抚须微笑，又问道：“少侠可是身有要事？”
“实不相瞒……我准备先去总督府一趟，再赴青云宗之约！”
左右这件事也会传遍康州，方明也没有保密，随口说了出来。
“总督府？青云宗？”
听到方明一口就提到康州两个最大的势力，张青松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到了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现在的方明，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种恐怖的差距，甚至都令他有了一点心灰意冷之感。
那名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心里的失落，目光微孕鼓励，以示安慰。
“嗯？这个女人？”
方明又多看了这女人两眼，虽然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总感觉有些不对。
那并不是眼力的察觉，而是他一颗精修坐忘心经，圆润无暇心灵给出的示警。
“不简单……这个女人不简单……”
方明心里下了断语，这个时候只听张顶天继续道：“我正好与黎总督有些交情，今日便陪方少侠一起，有我在场，想必不论所求何事，他总会给个面子！”
救命之恩最难还，更何况张顶天这种大侠？
今日方明救了他的性命，等到方明有难的时候，若他不粉身碎骨以报答，那恐怕整个康州的吐沫星子都可以将他淹死！
因此，即使听到方明惹到了青云宗，张顶天也只是苦笑了下，旋即对张青松道：“青松，你带着白雪姑娘先回去安顿，我与方少侠再去一趟太平郡！”
“遵命！”
张青松与那个白雪并肩而去，关系似乎隐隐又亲近了一层，看得方明眼神一凝。
……
太平郡，总督府位于州城之内，占地极广，千幢万宇，气象威严，外面众多精甲兵士巡逻，煞气冲天，虎威隐隐。
大乾朝廷虽衰未坠，此时的总督便是一方诸侯，生杀予夺，比土皇帝还土皇帝。
“州城景象，果然与其余郡城不同！”
方明与张顶天并肩而行，看见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商铺，还有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喟然叹道：“此地便是如此，不知大乾玉京又是何等气象？”
“不能比！不能比啊！”
张顶天连连摇头：“我们康州地处偏陲，比于核心九州都只是乡下之地，更不用说那九十九州的核心帝都了……听闻玉京乃是当年大乾太祖发百万之民力，更驱使麾下十八个天人高手，移山倒海，鬼斧神工、前后历时二十五载方成……便是最狭窄的街道也可容纳十八驾马车并行，居民千万，一城便可抵得过康州一州！”
“呼……总有一日，我也要去那玉京见识一番！”
方明吐出口长气。
他自也清楚，大乾九十九州也有高下之分。
像康州这种地处偏僻，临近边疆，最是不稳，甚至时不时还有魔道弟子潜入，乃是下下等。
而玉京位于核心九州之中，这九州才是大乾真正的精华所在，乃是天府之国，物华天美，年年风调雨顺，大乾三教五宗的山门便位于此，可谓人杰地灵，与那里一比，其余的九十州都变成了乡下之地，不值一哂。
方明在康州现在也算是个人物，武林中声名鹊起，但在附近九州之中便只是略略闻名的程度，再出去，恐怕都没人认识，就更不用说核心九州了。
反倒是核心九州当中若出了什么天才人物，那当即就是名动天下，轰传九十九州！
只不过，要到核心九州都为之传诵的地步，宗师是起码的，现在的方明只是蝼蚁，还差得太远。
“哈哈……老弟你天资过人，将来名动大乾，也不过反掌，老哥哥我却是雄心已老，只能做守户之犬了……”
张顶天的脸上有些自嘲之色，但中毒的症状却消失无踪，与方明也显得更加亲近了一点。
这自然是方明以内功助他驱毒，两人关系更近一层，差点便烧黄纸，斩鸡头拜了把子。
“承老兄吉言了！”
虽然明知道张顶天的话是安慰居多，但方明伸手不打笑脸人，与张顶天并肩入了总督府。
张顶天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没多久便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张大侠，有请有请，我们总督大人最近总是念叨你……”
那管家一边说，一边恭敬地将方明二人请入一间精致的花厅内部，又有两个明眸善睐，巧笑嫣然的丫鬟送上香茗。
“唔！”
方明见花厅之内的摆设虽然并不奢华，甚至有些朴素，但却隐隐带着古意，显然所用之物都是古董一类，再看手上的香茶，脸色又是微微一动：“这是露水所泡的吧？难怪有股清灵之气！”
“哈哈……老弟于饮食一道也颇有见解……”张顶天在旁边微笑解释：“这是总督府派专人每日驻守玉龙山，只取泉边古茶树上的露水而成，称为‘茶露’，便是不泡茶也自有股茶香……”
“嗯，此地富贵之气杀人！”
方明微微一笑，他历经几世，更是曾经做过云海世界当中的太上皇。
集合整个天下之力，也不比康州差到哪里去，这等阵仗也是等闲。
反而是张顶天，见到方明如此气度悠闲，反而暗自有些诧异：“我本来以为这老弟药童出身，虽然已入先天，做了大江盟长老，养尊处优，但起码也需三十年才能洗掉身上粗鄙之气，不想这几日一见，大有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啊！”
“张老弟！哈哈……想死老哥哥了……”
突然一阵粗豪的笑声响起，一名华服老者与一青年漫步而入，龙行虎步，脸上煞气威严充满，显然是长年累月掌握权柄所致。
所谓“居移体，养移气”，这种坐镇一方的大员，即使手无缚鸡之力，常人一看也会觉得威严无比，更不用说这位总督还是一位先天的大高手了。
“嗯？这位是？”
那总督看到方明，蚕凤眉一动，笑着又说：“老弟先等等，让我猜一猜……这位器宇轩昂，背上刀剑都绝非凡品，应该便是那闻名康州的‘刀剑双绝’方明方少侠吧？”
“不错！”张顶天道：“惭愧……我之前被那东淫暗算，幸得方老弟援手才脱了灾厄……”
“嗯？东淫？好大的胆子？待我为老弟出气！”
这总督摸摸眉毛，身上的威严骤然再增，显然是动了杀机。
“见过总督大人！”方明拱手而礼：“至于东淫已经死在我掌下，倒是不必费心了！”
虽然表面上礼节恭敬，但方明心里却是暗暗盘算着：“这个总督府看似戒备森严，但高手也没有几个，黎世嵩虽然也是个先天，但年纪已老，气血衰竭，我杀他不用第三刀！”
“已经死了？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黎世嵩微微一怔，旋即开怀笑道：“可惜方少侠不太会做生意，须知那东淫多行不义，不止背了官府通缉，在康州暗中已经有五十六家联合出了花红，若是你先接了再动手，保不齐便可赚个二十万两银子花花……”
“有老哥哥在，还怕他们赖了这个么？”
旁边的张顶天却是笑着说道。
“呵呵……官面上的悬赏自没有问题，我打个招呼，方少侠随时可以去取那五万两花红，至于其余的么……”
黎世嵩笑了笑：“看在张老弟的面子上，老夫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便是……”
“那便多谢了……”
方明抱抱拳，该他的东西，他自然也不会傻到推出去不要的。
高手也要穿衣吃饭，这杀贼取首，接取悬赏，可是一大帮江湖大侠与门派的财路所在，推拒了只会让人说是白痴。
更不用说，他现在的身份是方明，并不是大江盟主岳云，财不大气不粗，太过豪气了反而引起疑心。
当下宾主尽欢，又聊了一轮，黎世嵩才仿佛无意般提起：
“……说起来，彩凤当初也曾来信，说她遇到血爪巫行空，还多亏方少侠相助……”
“终于提到这茬了……绕来绕去的……”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脸上却是带起一丝微笑：“哪里哪里，江湖救急，算不得什么，倒是我将黎姑娘送至洋河少都督府之后便未曾见过，不知她近来可好？”
此时的方明，发挥出了演帝级实力，明明左丘伊人是为他动的手，却满脸无辜之色，仿佛毫不知情。

第两百二十六章 挑战
“唉……这也是老夫的一件烦心事！”
黎世嵩叹了口气：“我那侄女天生好动，在洋河露面之后更是无影无踪了……让老夫好生担心……”
方明演技惊人，黎世嵩这个老狐狸看了又看，居然愣是没有发现破绽。
而且，方明乃是大江盟高手，不归总督府管辖，即使与他有着瓜葛也不太好直接动手，反倒是那个洋河郡的少都督，最近麻烦不小。
康州各郡的大都督，少都督，名义上都要归黎世嵩这个总督挟制，相当于一个大诸侯管着一堆小诸侯，黎世嵩正愁找不到名头发难，这下黎彩凤出事，那个洋河郡少都督的日子恐怕有些难过。
方明身为大江盟主，对于这些局势自然洞若观火。
“这么层层钳制下来，地方上的豪强诸侯都想着揽权造反，即使这个黎世嵩，也未尝没有将康州变成黎家私有的打算……嘿嘿……世道稍微一乱，大乾朝廷都管不过来了……”
当然，这也是疆域太大，鞭长莫及的缘故。
要是大乾只有九州，那反而就好办多了。
“老哥哥放心，黎侄女吉人自有天相，况且她乃是潜龙榜高手，整个康州除了我们这帮老家伙之外，还有谁能动得了她？”
张顶天安慰道。
“我就是怕她出了康州啊……潜龙榜什么的，只是我们康州武林叫着玩玩的，到了外州，恐怕就是我这张老脸都没几个肯认……”
黎世嵩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又看向方明：“大江盟最近与老夫也多有联系，方少侠此次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嗯……是这样的……”
方明于是将自己被人嫁祸杀害张易天，还有囚禁了四个真传的事情随意说了下。
晃荡！
他可以很明显地发现，当他说自己囚禁了四个青云宗真传的时候，黎世嵩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抖了抖。
“居然敢如此做……你……你还真是……”
黎世嵩嘴唇嚅动，差点就吐出胆大包天四字来。
“我也是迫不得已，那几位弟子在大江盟好吃好住，都是当成上宾款待的……”方明脸上也带着一丝苦笑。
“嗯！那方少侠此来，便是想请老夫做个中人么？”
黎世嵩冷静下来，发现事情也不是特别难办，如果做好了或许还能拉拢大江盟，对他的意图有利，不由摸了摸胡须道。
“不敢！我已经答应了青云宗之人，下月比武解决此事，这次乃是想请总督与张大哥做个见证……只求公平一战！”
“好！只求公平一战！老弟胆气过人，哥哥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叫几个武林名宿过来，青云宗也必然不敢太过放肆！”
张顶天一击掌。
“比武论输赢？倒也不错……”黎世嵩缓缓道。
两边都是侠以武犯禁之辈，现在出了事不找官府，反而在他这个军政大员面前高谈阔论，准备“私了”，无论如何看都是大大地打脸，但黎世嵩却似乎早已习惯，颇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味道。
“以方老弟的功夫，与那神眼屠千绝也不过伯仲……大有机会！大有机会啊！”
黎世嵩笑着道。
“不！约我比武的，乃是另外一个青云宗的真传，好像叫做什么‘贺人龙’的，两位认不认识？”
噗！噗！
张顶天与黎世嵩大惊失色，几乎被茶水呛到了喉咙，拍着胸脯半天才平复下去。
“老弟……你要决斗的不是屠千绝，而是贺人龙？”
张顶天眼珠瞪圆，嘴巴几乎可以装下两个鸭蛋。
“没错啊！怎么了？”方明挠了挠头，似乎颇有些无辜的样子。
“哎呀……这可遭了……这可遭了……”
张顶天起身满堂乱走，几乎将自己的头发抓了下来：“与屠千绝比试，跟贺人龙完全是两码事啊！你知不知道……那贺人龙三十年前便是先天高手，现在恐怕早已进入罡气之境了……”
张顶天的眼里有着惋惜，他虽然知道方明不是普通的先天高手，但根本不看好方明与贺人龙的比武。
“人中之龙！”
黎世嵩这个时候也从失态中平复过来，微闭着眼，缓缓道：“贺人龙三十年前便是潜龙榜第一，外号‘人中之龙’！后进入青云宗，到如今已经是真传第十，未来有资格角逐青云宗掌门之位的人物……方少侠虽然天资横溢，但与他还差了三十年的苦修积累，大大不利！”
“人中之龙？这外号？”
方明摸了摸下巴。
“传闻那贺人龙一出生便有异象，奇经八脉出了任督之外也是尽数贯通，这种天资，比天生道体不过稍稍逊色，人中之龙丝毫不为过……”
张顶天解释道：“此人也是出自我康州，更与屠千绝有些关系，传闻屠千绝能到此地为分舵之主，还是靠了这人之力！现在屠千绝请出贺人龙来，这关不好过啊……”
康州到底只是个边陲小州，这两人一个是大侠客，一个是大总督，一听到一个罡气级的先天高手便失色成这样，倒是看得方明暗自摇头。
“不过……在十大先天当中，确认已经内炼完满的好像也一个都没有，若是真的晋级了罡气级，那岂不是康州第一高手？”
方明脸上有些囧，这个第一高手的水份，就可想而知了。
“唉……老弟你不过二十，实在不宜如此硬拼！大不了老哥哥我舍了脸不要，去找人为你说和……”
张顶天慨然道，让旁边的黎世嵩脸色一变。
“多谢大哥好意，不过既然已经定了约会，兄弟又怎能临阵脱逃，让整个康州看了笑话？”
方明倒是豪气干云：“人中之龙，先天圆满又如何？到时候小弟便要与那贺人龙一战，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好！方少侠好魄力！”
黎世嵩翘了翘拇指：“老夫聊发少年狂，下月必然去为少侠捧场助威，还要再请几位老成持重的公证，必不让老弟吃亏！”
“多谢！”
见到目的达成，方明便也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黎世嵩背后，不断打量着方明的年轻人却突然开口。
他刚才站在黎世嵩身后低眉顺目，人人都以为是侍卫之流，但现在一站出来，却是目若晨星，声如洪钟，一派高手气度。
“噢！人老了，忘事也多……来来！张老弟，方少侠，老夫来为两位介绍！”
黎世嵩捋了捋胡须：“这位乃是我好友的徒弟，唐元，也是巧了！他使的兵器也是一刀一剑，见到方少侠在此，便忍不住了，见谅见谅……”
“刀剑双绝方明？”
唐元此时的眼睛里只有方明，更似乎带着一丝火热：“你是刀剑双绝，正巧我也用刀剑，还请指教！”
在说话之时，他已经跃到场中，身手轻灵潇洒，眉心跳动隐隐，已经直入先天。
“可惜……不过是个新晋，若是他的师父过来，倒是一个颇为不错的对手！”
方明心里叹息一声，也知道这种挑战的事情自成名之后便跑不了，除非一直龟缩在万仞山城当中，否则始终难以清静。
“我也只是习得一门刀剑之术，承蒙江湖上的朋友抬爱，得了刀剑双绝的外号……”
方明端坐太师椅，巍然不动：“只是……以你如今的武功，要挑战我恐怕还有些难度！”
“我五岁习武，但求一窥武道至境，虽死不悔！”
唐元冷哼一声，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手上黑芒一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刀一剑。
刀身修长，漆黑，带着微微的弧度，而长剑却是尽成金色，光芒闪闪。
“我这门刀剑乃是师传的‘刀翻剑覆十八式’，亮兵刃吧……”
“罢了！”方明摆摆手，来到了场上：“你若能胜我空手，到时再拔剑不迟！”
“哎呀呀……”
场外的张顶天却是眉头一皱：“‘刀翻剑覆十八式’？难道老哥哥的好友是神兵上人？听说这人也用刀剑，武功更为怪异，方老弟似乎有些轻敌……”
“嗯，这个唐元傲气得很，若能借方少侠之手打磨一下，也是好事！”
黎世嵩似乎是谦虚，但话语里面的意思却根本是两回事。
张顶天一看，此时的方明，面相几乎比唐元还要年轻一点，看上去就仿佛一个少年。
“好！很好！除了我师父之外，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说这话的！”
唐元的声音越说越低沉，到了最后更是寂静无声，带来凝重的气氛。
“好……这一手更不简单！”
张顶天眼光一动。
呛呛！就是这个时候，唐元动了，就仿佛撕破沉闷黑幕的雷电，一出手便是迅捷如雷霆！刀光剑影纵横，划出十八道纵横来去的刀光剑芒。
“小友不必客气！”
方明伸手在剑芒中一弹，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影一顿。
“好，你值得我用真功夫！”
唐元忽然一声清啸，刀光剑光穆然一变，剑走厚重，劈砍割剁，专走狠辣路线，而厚重的弯刀却变得轻灵无比，在他手上，刀似乎变成了剑，而剑变成了刀，逆乱阴阳，普通武人一见便要大乱手脚。

第两百二十七章 老道
“这便是当年神兵上人驰名三州的‘刀翻剑覆十八式’么？果然如传闻所言‘刀不是刀，剑不是剑’逆乱阴阳，令人难以提防！”
张顶天点评道。
“哈哈……老哥哥若如此想，便错了！”
方明的声音从刀光剑影当中传来，当此之际，他居然还犹有余力说话。
唐元脸色一变，招数更紧，但不论他如何催动，方明却仿佛游鱼一样，在刀剑当中自如穿梭，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了过去。
“刀剑只是表象！实际上，刀还是刀，剑还是剑！若看不清这点，应对起来的确颇有麻烦！”
在说话之中，方明的身影已经从场中飞出，坐到了张顶天旁边。
“这人的武功倒是与那个阴阳倒乱刃的绝情谷主公孙止有些类似，不知道那个神兵上人又如何？”
“你做什么？我还没有败！”
唐元怒吼道。
“唉……贤侄，过来！”
黎世嵩指了指唐元的黑刀金剑，“你看看这里！”
唐元见刀刃上有字，顿时一怔，只见右边黑刀刀身上写着“再练”，字迹宛然，乃是以指力硬生生刻上去的，而左边金剑上也有两字“十年”，合起来便是再练十年！
唐元脸色灰败，连退数步。
他自问刚才将刀剑舞得水泼不进，寻常人手指一搭便要被割断，但方明居然还能好整余暇地刻字，这份功夫，已经超出他不知道多远。
“十年？呵呵……恐怕再过一百年，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唐元摆摆手，抱拳离去，脸上甚是萧索。
“哈哈……方少侠，看来老夫小瞧你了，你的确有着与贺人龙一战的资格！”黎世嵩眼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唉……老弟你……”
从总督府出来，张顶天欲言又止。
“呵呵……我也知道此次必然惹了总督不快，又多了神兵上人一个仇敌……”
方明手指轻捻发梢，脸上似笑非笑：“只是那唐元心高气傲，即使我让了一步恐怕也不会领情，反会得寸进尺，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委屈了自己的心意？”
“唉……江湖啊！”
张顶天叹息一声，突又笑道：“那个唐元心气被折，武功恐怕要大大退步，今日老弟大涨我康州武林威风，来！待我们去金风细雨楼，让老哥哥好好请你喝几杯！”
“那小弟便却之不恭了！”
方明一笑，与张顶天携手来到金风细雨楼当中。
张顶天乃是豪门世家，高手大侠，出手极是阔绰，当即要了满满一桌席面，又连开五坛百年老窖，与方明一口气干了九大碗。
“好酒！”方明赞道：“芳香清冽，甘醇浓厚，若不是老哥哥的面子，恐怕我来还喝不到这种好酒……”
“老弟说笑了……”
张顶天脸上有着红晕，此时酒意上头，敞开胸膛，抱着酒缸，仿佛一个醉罗汉：“以老弟的颜面，浮云子那老儿又怎敢不竭力招待……唉……可惜那老小子今天不在，否则我们当可痛饮他的百果酿与猴儿酒，那又比这百年陈酿高出不少，简直只有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哈哈……张顶天，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大门忽然推开，一个邋遢道人走了进来，身材干枯瘦小，仿佛一只泥猴儿，一双眼睛却是光芒四放，极为不凡。
他先笑骂了一句，旋即向方明拱手：“难得刀剑双绝与张大侠联袂而来，小道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客气的话先不用说，你若真想道歉，便赶紧将那两种酒拿出来！”
张顶天笑道。
“哈哈……就知道你还在惦记着！”
浮云子老道大笑：“冲着你刚才老实几句，还有方少侠的面子上……”
他拍拍手，当即便有两名侍从抱着两个青碧色的小酒坛上来。
“好！”
张顶天的眼睛当中仿佛探出了钩子，直接一掌拍掉泥封，一股百果香气便四溢而出。
“山野之人，所酿粗酒，还请尝尝！”
浮云子一拍酒坛，一道青碧色的水箭便从坛中射出，龙吸水一般将酒水摄拿飞跃，又落入方明面前的酒杯之内，斟满之后一滴不漏。
“好，这一手对先天之气的掌控已入化境！”
方明再看这百果之酒，但见色成青碧，带着浓郁果香，却杂而不乱，又比之前的美酒高了一筹。
“哈哈……方老弟，这浮云子外号康州百晓生，潜龙榜就是他排的，手下更是掌握了上万名风信子、密探、耳目遍布整个康州，就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张顶天哈哈大笑，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转眼就喝了小半坛下肚，看得浮云子脸上肉痛无比。
“果然好酒！”
方明举杯而尽，顿觉齿颊留香，火线入腹之后，四肢暖洋洋的：“似乎对于武者还大有助益！”
“不错！老道的武功与情报只是小道，唯一的爱好便是酿酒……此酒乃是老道取百果精粹，命灵猿酿制而成，可以杀五虫，内增脏腑之气，强筋壮骨，对于一般后天武者大有裨益，可惜我等内炼之道，除了真正的天材地宝之外便再无助益，此酒不过一逞口腹之欲罢了……”
浮云子说着，似乎意甚萧索，遗憾地摇了摇头。
“嘿嘿……浮云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前来，恐怕又得到了什么消息吧？”
张顶天抱着酒坛不放，好像憨态可掬的一个瓷娃娃，脸上虽有醉意，但眼睛当中却有一丝戏谑之色。
“这个自然！”
浮云子正色道：“方少侠一出风云动，此次与‘人中之龙’贺人龙的比武，恐怕乃是我康州十年未曾有过的盛事，老道不才，恨不能躬逢其盛……”
“嘿嘿……你的意思我懂，金风细雨楼也想出个专访么？只凭这几坛酒？恐怕不太够，再来二十坛，我便……”
“二十坛？”浮云子一下吹胡子瞪眼：“这酒酿制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道手上加起来还没有……”
“呵呵……两位不要再说笑了……”
方明脸色一肃：“左右我也准备请几位名宿观礼，道长自然可来，只是我也有一事想要拜托道长……”
“你放心……”浮云子眼珠一转：“老道的金风细雨楼本来就是做情报生意的，最晚今夜，那个贺人龙的相貌、事迹、武功、乃至成名战就会摆在你的案头……”
“其实……”
浮云子忽然神秘一笑：“老弟若想摸底，现在便有一个极好的机会！”
“机会？”
方明若有所思，推开窗户。
“贺师兄，请请！”
从窗户往外望去，屠千绝正领着一名青年剑客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那个青年剑客看起来面相不超过三十，此时也似乎隐有所感，双目如剑般刺了过来。
此时的屠千绝根本没有放在方明之眼，他的心神，已经彻底被屠千绝旁边的贺人龙所吸引了。
“好！好！好！此人的境界，果然要在我之上！”
方明只是一眼，便知道这个贺人龙的确深不可测，果然乃是罡气级别的大高手！
“贺师兄，那个少年便是……”
屠千绝看见方明，身上一个激灵，赶紧在贺人龙耳边道。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他是方明！很好！以他的武功，果然有留下薛师妹几个的能力……”
贺人龙微微合上眼睑，剑眉之下似乎有着神光透射而出：“也只有这等人物，才值得与我一战！”
说罢，他居然也不上前与方明会面，就这么直接转身走了。
“好功夫……”
方明缓缓落座，脸色也是凝重了起来：“不止肉窍打磨完美，内心更是圆满无暇，他此时的心里，恐怕已经将我当成个死人了！若真的现在动手，我的胜率还要下降一成！”
“那贺人龙乃是成名三十年的高手，老弟你现在就与他拼斗，唉……”
张顶天深深叹气，忽然觉得连酒喝起来都没滋没味了。
很显然，在见到贺人龙之后，即使是他也不怎么看好方明。
“方少侠现在局势的确有些不利……”
浮云子忽然道：“张老弟，你知不知道一些康州当中的隐秘盘口已经开始押注下赌，赌方少侠这次的胜负成败！”
“还真是……”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不知道赔率多少？”
“这个么……呵呵……”浮云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押贺人龙胜的一赔一，少侠你则是一赔五……”
“呼……”
方明吐出口长气，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既然如此，我这里还有二十万两银子，乃是杀了东淫的花红，便请道长替我都押了自己吧！”
“哦？”浮云子眼睛一亮：“老弟如此有信心？”
“不！”方明笑的很奇怪：“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若我落败身死，这份银子又有什么用？不若押我全胜，若走运侥幸赢了一招半式，那岂不是大大地赚了一笔？哈哈……哈哈……”
“老弟你真是……”
张顶天与浮云子对视一眼，都颇有些无语之感。

第两百二十八章 冰雁
“贺人龙，年四十有七，康州枫城人士，出生时有异象，天降红云，形若蛟龙，百兽朝拜，因而得名人龙！”
“十七岁……打遍康州年轻一代无敌手，为潜龙榜第一，得‘人中之龙’称号，后被引入青云宗山门，三年晋升真传！”
“初为先天，转战天下，杀云州三窛、春水十八凶，威震九州，路遇一代凶人，先天高手万古惊鸿凌虚空，大战三日三夜，重伤逃遁，从此隐入青云宗山门二十五年，五年前再次出山，追杀凌虚空五日五夜，最终在澜沧江畔三剑枭其首，威震康、定、云……九州，肉窍大圆满，推测为先天罡气级高手，为青云宗真传种子……”
入夜。
方明在金风细雨楼提供的豪华房间之内，挑灯夜读，手边放着几张薄薄的纸片，脸上露出笑意：“这个贺人龙，看起来还真有些‘主角’模版，气运浓重啊……”
相比较起来，他这种资质普通，还是取巧被破落玄真道选中的，便什么都算不上了。
“青云宗乃是天下五宗之一，此人能在真传中排到第十，果然不可小觑……”
虽然如此，但方明却没有什么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此时距离罡气级也不过一步，更是推演出了自己的化罡之法，乃是自开一道的人物，隐隐有了宗师影子，日后成就要远远超过贺人龙。
“下次演武令穿越，便用附体之法，将这门武功练到纯熟吧！”
方明看着窗外的月色，忽然下定了决心。
……
就在方明躲在金风细雨楼当中，悠闲度日，等候比武开启之时，外界的江湖却已经吵翻了天！
贺人龙出身康州，此时已入罡气级别，乃是康州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而方明少年崛起，距今不过一年，却已经登临康州十大高手之宝座！此种龙争虎斗，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武者前来，一时间，太平郡高手云集，竟然丝毫不下于上次大江盟会的盛况。
只是，不论外界如何喧嚣，方明却总是隐居不动，唯有贺人龙还在四处抛头露面，指点新秀，甚至游山玩水，似乎丝毫没有将这场决斗放在心上。
……
青云宗分舵。
校场之上，一道黑影倒翻而出，对着台上的贺人龙拱手：“阁下好功夫，我败了！”
“嗯！你这五元气功已经得了真传，意与气合，只是脏腑之气还没有凝练……”
贺人龙淡淡指点两句，这黑衣青年当即眼睛发亮，如获至宝地躬身退下。
“好！孙斩乃是与唐元并称的青年高手，师兄三招败他，又比方明超出不少！”
屠千绝等到贺人龙下场之后，当即笑道：“只是师兄为何不休息一二？那方明可是传闻一直在闭关的……”
“非也……”
贺人龙双目中的神光似有似无，整个人都仿佛进入某种玄秘的状态：“罡气之后，我肉身圆满，一身先天真气也到了巅峰，若不得开启神元，怎么练都是没用的……”
“你以为我在玩乐？实际上，我也是在借这万丈红尘磨砺道心，调整状态……”
“师兄之言大是有理！”
屠千绝的脸上泛出喜色：“练武又怎是一朝一夕之事？这区区半月时间，即使方明狂吃丹药，也绝对比不过师兄……”
在心里，已经差不多将方明当了个死人，只是屠千绝转身之后，眉宇间还有一点阴沉，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嘿！无聊的东西，又来催伐我的命性了……”
等到屠千绝离去之后，贺人龙看着他的背影，眸子却是颇有些玩味之色：“小虫子先放一边……方明么？为何我总感觉，你会给我惊喜呢？希望不要令我失望……”
……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十五之期，距离约战只剩一日！
日落月升。
方明端坐床榻，似乎在打坐吐纳，脑海当中却是在暗暗盘算：“若是真身穿越，时间比例乃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而附体却是弹指一瞬，这演武令当中，似乎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发掘出来……”
这也是他选择附体穿越的原因，要是真身穿的话，一不小心几天就过去了，时间上太过紧张。
当此之时，识海当中的演武令骤然大放光明：
“可穿越世界：楚留香传奇、云海玉弓缘！”
“选楚留香传奇！”
方明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轰！
一种恐怖的吸力自演武令中传来，将他的魂儿、内力、甚至血肉都吸了进去。
方明有着感觉，自己留下的肉身只是一个“空壳”，自身所有的精华，包括意念，似乎都全部进入了演武令当中。
嗡嗡……
演武令光芒一闪，似乎穿透了诸天万界。
这种附体穿越的视角，又与肉身穿越颇为不同。
方明再次来到了那赤日之海中，演武令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颗光芒万丈，中间似乎还带着丝丝金光的赤日，直接撞了进去。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传来，方明的神魂晕眩，又似乎以一个非常奇异的上帝角度，观看到了这个世界运行的一切。
电光火石当中，三个人影浮现出来，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抉择！
那三人一个是穿着月白僧衣，丰神俊朗的青年和尚，另外一个锦衣华服，目如鹰隼，气度难言，还有一个则是诡异无比的少年，身上似乎光明与黑暗并存，只是一双眼睛冷冰冰的，不带一点灵气。
方明心念电转，已经飞快地认出了这三人的身份：“无花、姬冰雁、还有蝙蝠公子原随云么？”
“和尚我已经做腻了，而原随云虽然武功最高，可惜是个瞎子……还是没得选！”
方明立即做了决定，演武令飞入中间那个华服青年的眉心之中。
这一切发生起来简直比电光还快，在一个刹那内就完成了。
佛家当中，二十刹那为一瞬，二十瞬才是一弹指，一刹那恐怕连一秒都不到，而就是这一秒不到的时间，已经足够方明做很多事了。
……
西北，兰州。
这是西部最繁荣的城市，也是财富集中之处，西北的富商巨贾，大多住在这里。在这种地方，财富本来算不了什么，但等你财富真正足够多的时候，人们还是会一样肃然起敬的。
姬冰雁就是能令人们肃然起敬的一个，这就表示像他这样的富翁，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少了。
他自从数年前来此，不到五年就变成了沙漠上最精明的商人，也是最大的富翁。他并没有做什么固定生意，但只要是赚钱的生意，他都插上一脚，兰州城里的各种生意，每天若能赚过十两银子，就有一两是他的。
宅院深深，木叶繁茂，碧竹做成的帘子上似乎还有燕子在飞翔。
方明醒来，对着巨大的镜子，打量着里面的自己。
薄薄的嘴唇，修长的双颊，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鸷鹰，这样的面孔，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精明与强锐，任何的懒惰、迟钝、犹豫不决等大多数人通常有的神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出现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姬冰雁……”
方明微微闭上双眸，识海之中坐忘经不断运转，消化着来自姬冰雁的记忆。
这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因为平凡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楚留香的至交好友！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当初的姬冰雁与楚留香、胡铁花三人乃是生死之交，更一同闯荡江湖，做下不知道多少大事。
很奇怪的是，即使现在回想起来，方明也还是很为这段三人之间的友情而感动，仿佛他也曾经亲身经历了这些，不止是记忆，连带着原本姬冰雁的性格特点，都被他全盘继承了。
就好像，他真的是姬冰雁一样！
似乎当初的一点真灵在这个世界转世轮回，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叫做“姬冰雁”的人，也生长了之前的二十多年，直到现在才觉醒了方明的记忆！
“梦耶？非耶？”
方明面色似哭似笑：“难道不是附体，而是轮回转世？只是现在才觉醒了真灵的前世记忆？”
嗡嗡！
明悟了这一点之后，他识海之中的一点突然大放光明，演武令浮现而出，恐怖的精元与先天真气仿佛长江大河般滚滚而下。
方明默立不动，接收着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原本的姬冰雁绝对不是弱者！纵使将楚留香传奇当中的天下高手全部排名，姬冰雁的判官笔也不会掉出前五十，或许还要更高一点！
但现在，在接受了本体的精元与内力之后，方明身上的气息骤然狂暴，仿佛绝世猛兽苏醒，带着碾压一切的气息，又瞬间蛰伏下去，甚至连原本的强者气息都消失了，似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的确就是个普通人啊！”
方明举起右手，本来即使再怎么养尊处优，他的手上还是有着厚厚的老茧，这是少年学武，还有五年大漠折磨留下的痕迹，但现在，上面的死皮都被尽数磨去，骨骼晶莹如玉，肤色白皙细腻，居然比女人的手还要漂亮三分。

第两百二十九章 珍珠
脱胎换骨！真正的脱胎换骨！
如果说之前的姬冰雁只算是个高手的话，那现在的方明，一身武功已经直入绝巅，放眼整个天下，能够与他争锋的恐怕也不超出五指之数！
“爷！”
方明拍拍手，两名肌肤如玉，眉目似画的美人款款走进，眼睛柔得几乎足以滴出水来，看向方明的目光更是被满足与仰慕充满。
“迎雁、伴冰，准备酒菜，我要好好小酌一番……”
“难得爷有此雅兴，我们姐妹今晚可要好好陪陪爷呢……”两女吃吃而笑，这对姬冰雁原本的姬妾，也是他最亲近的床上之人，居然也没有发觉姬冰雁丝毫的变化。
“因为本来就没有变化啊……”
方明举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精美的瓷器里，装着精美可口的菜，白玉雕成的酒杯里，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旁边还有十几个酒瓶，从茅台、大麴、竹叶青，到关外羊乳酒都应有尽有，瓶子看来虽不大，但每瓶装十二两美酒丝毫不成问题。
菜是江北的大虾米、金华的火腿，还有福州糟鱼、福州烧鹅、无锡肉骨头、长白山的梅花熊掌……整个天下最好的下酒菜，都在这里了。
这对于任何老饕来说都是一副最美的画面，更不用说，旁边还有两朵予取予求的解语花巧笑解闷。
无论怎么看，方明都已经是人生赢家了，更是足以引起所有单身狗的怨念！
“叫小潘进来！”
方明又夹了一筷火腿，忽然道。
迎雁与伴冰依言而行，因为她们知道姬冰雁的话虽然不多，但每个字都无法更改。
“爷！您要我查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小潘其实早已不是小伙子，至少已有三十来岁，但却天生着一张娃娃脸，没说话就先笑，说完了还在笑，更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长江南北，大河两岸，福建岭南，黔贵川鄂，无论哪一种方言，他都能说得流利自然，就和在那边土生土长的人完全一样，无论做什么交易，都只管放心让他去做，他就算闭着眼，也不会吃亏的。
但就是这样精明的一个人，此时在方明面前，他还是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仿佛一截木头，更不敢看两个美人一眼。
“沙漠之王札木合三日前在漠北现身，一刀就割下了三个反抗他的马帮匪首的脑袋……”
“嗯！你下去……”
得到了想要消息的方明挥挥手，小潘当即轻手轻脚地出去。
“看来剧情还没开始啊……”
这札木合号称“沙漠之王，无影神刀”，势力遍及关内关外，武功刀法深不可测，又为中土刀法第一名家，其刀法之快，无形无影，纵横沙漠三十年之久，乃是戈壁大沙漠中的无冕之王！
当然，无冕之王这个称号很有些水份，若不是此时的石观音正在做着龟兹王妃，要以一人取得一国权柄之美梦的话，札木合的脑袋恐怕早就被她摘下来了。
而这札木合在楚留香传奇开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天一神水”的暗算之下，变成了一具浮尸！
方明既然查到札木合现在依旧活蹦乱跳，那就说明血海飘香的剧情还未开始。
“这札木合武功也就那样，但手上的‘大风刀’乃是海内十三件神兵利器之一，我天王金刀未在手上，便不妨先取了用用？”
方明摸了摸下巴。
他此次乃是神魂穿越，天王金刀并银蛟剑都留在了大乾世界，虽然武功到了他这个地步，纵使手上所持乃是废铜烂铁也胜过普通人的神兵利器不知道多少，但作为一名刀客，一位刀法名家，看见任何一柄宝刀总会动点收藏把玩的念头，就仿佛酒鬼看到了好酒，纵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尝一尝那样！
更何况，被这么一个货色霸占天下第一刀法名家的称号，令他很是有些看不顺眼。
“爷在想些什么？”
迎雁取出一瓶竹叶青为方明斟满，嫣然道。
“我只是在想……沙漠之王这个名号也就罢了，但那个中土第一刀法名家，札木合他不配！”
方明左拥右抱，温香软玉满怀，但无论迎雁还是伴冰都不觉得他在说笑。
而她们也是生活在西北之人，自然知道札木合的可怕，简直便是大沙漠中的皇帝！
“呵呵……怎么？你们害怕吗？”
方明看着两女苍白的脸色，忽然笑道。
“不！只要是爷说的话，妾身都信之不疑！”伴冰说道，眸子里面似乎有着某种光彩。
“奴奴也是呢！”迎雁倒在方明怀里，身上仿佛没有一块骨头。
“也是！这种事和你们说做什么？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纵情享受才是……”
方明香了两个美人一口，笑道：“我可不是楚留香那个老臭虫，放着娇滴滴的三个大美人朝夕相对，郎情妾意，都硬是忍着不动……”
楚留香名满天下，纵使是迎雁与伴冰，骤然听闻，脸上都是微动：“我们也想见见这位盗帅呢！”
“放心，很快你们便可以见到了……”
方明不再说话，低下头去噙住了伴冰的樱唇，怀里的两具娇躯忽然一片火热，似乎都融化了开来，帘幕拉下，不时传来几声细若箫管的娇吟……
……
方明是个想做就做的人，一夜兴尽过后，当即西出玉门关，骑着骆驼深入戈壁沙漠，追寻沙漠之王札木合的踪迹。
黄沙莽莽，状若蛟龙。
方明骑在驼峰凹陷处，眉目似开似阖，整个人似睡非睡，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乃是高手中的高手，正以最高的道家“蛰龙眠”功夫，保养全身元气与精力。
与此同时，一门武学也开始缓缓在方明识海当中流过。
“上次在射雕世界当中，融合天下五绝而创出的绝顶内炼之法……”
方明灵慧闪现，坐忘经运转之中，明白此功的理论已经完美到了极点，接近改无可改，接下来便必须进入实际的修炼当中，查找问题与缺陷，再进行弥补。
这一步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古往今来，死在内功修炼中走火入魔的高手，远远比死于刀剑仇杀的高手要多得多！
“这第一步就非常麻烦，幸好我已经有着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了……”
烈日高悬，沙漠中热度蒸腾，周围景色都微微扭曲，直如海市蜃楼。
方明走了一天，总算赶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推开破旧的木门之后，数十道狼一样的目光射来，带着狼的凶性、贪婪，普通人恐怕一下就要被吓倒在地上。
但方明仿佛丝毫未觉，随意拍了拍身上的衣衫，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此时经过一天奔波劳碌，却还是洁白得一丝不染，仿佛天山上的雪莲，边缘的云纹更是若水波般荡漾，眼力好的一看就知道这是皇室御用的第一大师傅，神针薛的心血。
几十道目光忽然收了回去，纵使是刀头舔血的刀客，也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给我的水囊灌满，再上两坛酒，一只烤羊腿！”
方明给出一锭金子，在这沙漠边缘，水已经差不多比得上金子的价格了。
酒很烈，烤羊腿很香，一滴滴的油脂呲啦着，冒着香气滚落，方明现在还没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因此吃得很开心。
但其余桌子上的客人却都凝滞不动，一个个脸上更是仿佛被砍了一刀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又吓走了两波想来投宿的客人。
踏踏！踏踏！
终于，外面响起了一阵马蹄，似乎有着三四十骑，又似乎只有一人，因为所有的马蹄居然踩到了同样的频率上，一起抬，一起落，直如闷雷，而客店当中的刀客脸色也变化得更厉害了。
嘭！
马蹄停下，一拨人翻身下马，推开了门板。
“楚老三，出来！”
一阵乌云涌了进来，真的是一片乌云，因为为首者穿着黑斗篷，黑斗篷里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黑腰带，黑马靴，黑色的小牛皮手套，手里紧握着黑色的长鞭，只有一张脸是苍白的，苍白得可怕。
祂的鼻梁削直，薄薄的嘴唇紧闭着，显示出祂的坚强、冷酷，祂眉梢上扬，漆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深沉的眼睛，深沉得瞧不见底，没有人能瞧得出祂的心事。
在这张完美得可怕的脸之上的，是一双深沉的眼睛，这双眼睛本来如海水般深邃沉静，此刻却似天边的云霞，多姿多采，变幻莫测，带着愤怒的情感。
“是黑珍珠！！！”
但此时店里原本的刀客见到这黑斗篷进来，却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有的人看见黑斗篷，双手双腿已经在发抖，而有的人却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小王爷！”
外面的一群黑衣刀客也冲了进来，大战一触即发。
“果然……这就是札木合的女儿黑珍珠么？眼睛很漂亮！”
方明暗自赞叹了一句。
黑珍珠的眼睛此时满蕴怒火与杀机，仿佛筛子般筛过对面，忽然道：“楚老三，你做下的事，难道还不敢认么？”

第两百三十章 寒星
“哦？我楚老三敢做敢认，不知道小王爷说的乃是何事？”
楚老三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阴骘的中年人，脸上有着风沙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仿佛狼一样，眯起的时候甚至会放出绿芒。
而他所用的，乃是一把纯金铸柄的大砍刀，刀柄有着狼首装饰，刀口血槽带着暗黑之色，那是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肉渣滓。
这种人，一看便是刀口舔血，沙漠中最为凶狠，最为狡诈的沙匪！
不说普通人，即使是江湖上初出茅庐的侠少侠女，被他一瞪眼搞不好便要吓得尿裤子。
但黑珍珠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在大漠之中，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比敌人还要凶狠，还要狡诈！
江南是剑客的家乡，而大漠之中，千里黄沙之上，却是刀客的战场！这里不认一切道理，只有最为强硬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血与刀，才是这里的通行证！
“很好！”
黑珍珠的眉头一掀：“大漠当中的匪帮，都要遵守我爹爹的规矩，你们是沙匪，劫掠财物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连人都杀光，其中更有三个女人，两个孩子？”
札木合乃是大漠之王，这里的土皇帝，他的话便是规矩！在这里比圣旨还好用！
但若有人不守规矩，又没有受到惩罚，那就非常危险了！
自古如若天子之命外界不受，那就是造反，天下大乱的开始，这里也是这样！
札木合乃是狼王，他的规矩不容许任何挑战，现在出了这种事，若是不能尽快压下去，那挑战的雄狼将会一波接着一波。
“连这个都查到了？”
楚老三的脸色一变，一颗心直往下沉，一摆手道：“怎么可能？我怎么敢违背老王爷定下的规矩？”
“沙漠上的事，没有瞒过我的！”
黑珍珠冷冷道：“你是自杀？还是让我割下你的头，拿去喂秃鹫？”
“动手！”
楚老三脸色一变，突然高声大喝，手上砍刀连劈连斩，周围的小弟纷纷拔刀。
“你们都不要动手，看我的！”
黑珍珠一声高喝，骤然击出了鞭子！
别人的鞭法或如狂风，或如骤雨。但祂的鞭法却如层层密布的浓云，雨将落未落，风欲起未起。
别人的鞭法或横扫，或直击。但祂的鞭法，却是卷过来的，大圈子套着小圈子，小圈子里还有更小的圈子，大圈子外，还有更大的圈子。
一眼望去，只见大大小小，千千百百个圈子，有的圈子套手，有的圈子套头，常人若没和他交手，单瞧这圈子只怕也瞧晕了。
啪啪！
两个喽啰的砍刀一遇到鞭子便以更快的速度激射倒转，砸在他们脸上，整个人倒飞出去，血流如注。
这一个个鞭子圈影，居然仿佛一张张拉满了的弓弦，力发千钧，沛然难挡。
人影不断纷飞，那个楚老三手下刀客又怎么是黑珍珠这鞭法的对手？纷纷倒飞而出，筋骨断折，倒在地上惨叫哀嚎。
楚老三显然也没有想到黑珍珠的武功居然如此高明，但此时骑虎难下，不由狂啸一声，身上肌肉一块块隆起，青筋扭曲，皮肤如墨，远远望去仿佛穿了一件铁做的衣服。
金钟罩、铁布衫，乃是江湖上最为大陆货的硬功，只要是个江湖中人便可以学上几手，但能将铁布衫练到这种程度的，江湖虽大，却也没有多少了，去到中原都是足以扬名立万的狠角色！
楚老三举刀竖斩，一招力劈华山劲道无穷。
这刀法是一字横眉刀，势大力沉，招招狠辣，已经不在彭家祖传的“五虎断门刀”之下！
他身材本来就高大，此时就仿佛一个穿着铁甲，冲锋陷阵的猛将，凶焰无穷。
“嘿！来得好！”
黑珍珠冷冷一笑，手里再挥，黑色的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大汉的手腕上。
咔嚓！
无数黑色的圈子仿佛蛇盘一样圈住了金柄刀，楚老三的手腕骨裂开，砍刀斜飞而出，在屋顶破开个大洞。
黑珍珠脸带狞笑，又是一鞭子圈出，套住了楚老三的头，往墙上一甩！
砰！
轰然大响当中，漫天沙土洒落，那楚老三的脑袋转到了背后，脖子呈现出一个奇异的弧度，显然是不活了。
“小王爷！”
一名长着青胡子的刀客走过来。
“都杀了！”黑珍珠手一抖，黑色的鞭子便一圈圈盘回，此时连杀数人，却仍然面不改色地下命。
穿着黑袍的刀客拔出兵刃，看到地上的活口就是一刀落下，补刀夺命。
大沙漠当中的争夺，就是这么残酷无比，一旦失败，便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他不是楚老三的人！我们走！”
黑珍珠环视一圈，眼睛在唯一还坐着的方明脸上停了一下，转身就要走出客栈。
“等一下！”
方明忽然道。
黑珍珠回过头，一双眼睛仿佛刀子一样在方明身上刮了刮：“你在叫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自然知道，你是黑珍珠，沙漠之王札木合是你老爹！”
方明笑的很灿烂：“我正好有事去找他！”
“你是谁？找我爹做什么？”黑珍珠的目光带着狐疑。
“你可以叫我姬冰雁，至于为什么找札木合……”方明笑了笑，傲然道：“因为我正好缺一柄刀，让他把大风刀交出来，再将沙漠之王的名头让给我……”
哗啦！
一名刀客抖得握不住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仿佛见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又掐了掐自己，感觉自己似乎在做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黑珍珠的眼睛一下冷了下来。
“我自然知道，札木合号称沙漠之王，为黄沙狼主，自然也要接受挑战的……”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知不知道大漠上有多少人愿意随时为我爹献出性命？纵使是石观音，要是得罪了我爹爹，在大漠上同样寸步难行！”
黑珍珠垂下眼睑：“这句话一出口，你就死了！”
啪！啪！
黑色的长鞭又抖出了圈子，将空气都抽得炸响，黑珍珠明显是动了真怒。
在她身后，那些刀客更是红了眼，似乎方明已经变成了杀父仇人！
“撒手！”
方明伸出了洁白如玉的右手，抓入漫天的鞭影当中。
刚才十八名刀客大砍大杀都没有晃动的鞭子，就这么落入了他手中，又是轻轻一抖。
呲啦！呲啦！呲啦！
几声如裂败革的声音响起，黑珍珠连退数步，看着手上只剩一截的鞭头，脸色不由骤然动容。
原来方明刚才那一抖，数股力道接连而上，居然将她的鞭子扯成了七段！
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黑珍珠凭着这一手“飞环套月，行云布雨”的鞭法纵横大漠，从未遇着敌手，即使放在中原都没有几个用鞭名家能够超过她的，而就算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要空手断她的鞭子都非常困难，更不用说还要断成同样长短的七节了，简直好像是专门用尺子量好，再用剪子剪的一样！
“难道这人的手，竟然是铁做的不成？”
方明这一手玄功登时将黑珍珠震慑住，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黑珍珠不由问道。
“我笑你愚蠢！”
方明差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纵使十个札木合，恐怕也及不上石观音的一丝衣角，人家只是不愿与你计较……你以为你手下众多，效死之人不少，却不知道忠诚乃是天下第一不可靠的东西！一旦札木合死了，纵使沙漠之上的人还叫你小王爷，但真正认可你的还有多少？”
“忠诚的人再多也是血肉之躯，总杀得完的……”
不知道为什么，黑珍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听了方明的话居然也有些心里发冷。
殊不知方明心里真的在冷笑。
札木合的势力再大，也不过一个能打点的黑帮匪帮头子，手下能有几百个死士，上千个直系的打手小弟，再通过联盟能够略微影响整个沙漠万余马匪便是顶天了。
只要他人一死，底下的嫡系势力再被清洗一遍，这个沙漠之王的头衔便是个笑话！
而石观音正在图谋的龟兹国却是真真正正的国家名器，即使再怎么国小地贫，几十万人口，数万大军也还是拿的出来的，与札木合完全不是一个能级。
更不用说，光论武功的话，石观音要甩札木合八条街都不止！
黑珍珠拿石观音与札木合比，怎么不是个笑话？
当然，札木合再怎么烂，势力比现在的姬冰雁还是要大出不少。
原本的姬冰雁虽然是大豪商，但名气最多在兰州城里面传传，到了戈壁沙漠当中说的话根本没人听，也难怪要巴巴地过来抢夺札木合的基业了。
“你！”
黑珍珠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然已经被方明彻底惹怒，忽然欺身而上，左手一扯斗篷，黑色的斗篷，乌云般向方明压下，乌云之中，竟还夹带着七点寒星！
此招名为“云底飞星”，乃是昔年纵横天下之“大漠神龙”的平生绝技，也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曾经丧命在这一着之下。
这时黑珍珠斗篷一罩之下，藏在袖管里的“七星针”便也乘势击出，当真是隐蔽阴毒到了极点！等闲的江湖好手万万难以提防！

第两百三十一章 沙漠之王
若方明还是之前的姬冰雁，那碰上这招不说当场毙命，也非得大大吃一番苦头不可。
但现在方明的早已今非昔比，黑珍珠的暗器虽然阴毒狠辣，但要对付他，却还远远不够，除非将那天下第一的绝毒暗器“暴雨梨花钉”带来还差不多。
“嘿……好一招云底飞星！”
方明赞叹一声，右手一抄，使出漫天花雨的接暗器手法，将七点寒星都尽数拿捏在手。
黑珍珠一动不动，似乎骇得呆了。
需知这七星针初发之际劲力凶猛，丝毫不亚于强弓硬弩，若是飞了一阵，势头已尽再被人接下，黑珍珠或许惊讶，但还不至于呆滞，但现在却是在劲头最足的时候被人拦腰截断，这简直不可思议！
纵使有绝世高手接住了，手上也必然多几个血窟窿，但此时方明却毫发无伤，黑珍珠何曾见到这种如神似鬼的武功？被吓呆也是难免。
其它的刀客同样如此，看着方明白皙的手掌，还有上面的七枚细针，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难道这人的武功，已经练成神仙了？”
“现在，带我去见札木合，我不想再将此话说第三遍！”
方明从从容容地起身，一双眸子却是亮若星辰，简直比世间任何宝剑都锋利，快捷，仿佛一下就刺入了人的心里。
黑珍珠嘴唇动了动，忽然脸上一凉。
哗啦！
一层死皮仿佛蝴蝶般片片飞舞，原本那个完美少年的人皮面具四分五裂，露出了下方一张艳如春天的桃花，却冷如冬天寒冰的俏脸来，惨白的脸上，还有一双如海水般深邃的眼睛。
“现在，转身，带我去找札木合，不要回头，也不要做其它动作，否则你就死了……”
方明丝丝缕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黑珍珠全身都打起了冷战，她牙关紧咬，竟然真的不敢回头，仿佛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绝世的妖魔！
砰！砰！砰！
几个刀客突然倒地，手里还维持着拔刀的姿势，刀身出鞘一半，但握着的手却已经永远失去了力气。
“不要管我，去找老王爷！”
黑珍珠深吸口气，突然道。
“若你敢伤害小王爷，我们就是死了也要化为饿狼，来噬咬你的血肉！”
一名青胡子的刀客大叫一声，蜂拥而出，骑上马匹离去，一路狼奔猪突，溅起沙尘滚滚——他们也被杀怕了！
“很好，走吧！”
方明说一句，黑珍珠便走出了客栈，直如一个扯线木偶，不！即使是木偶都没有她这么听话！
……
烈日如火！
黄沙莽莽当中，沙漠上的热浪简直比火炉还要恐怖！就连风中也似乎带了高温与硫磺的味道，热得让人恨不得将身上的皮都全部揭下来。
黑珍珠却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她背后却还是有些发冷，那是从心灵到身体上都有的寒意！仿佛背后的妖魔，乃是来自九幽寒狱，光是眼神便能将人冻冰！
血，冻结成冰，斜斜地插在黄沙之上，构成了一副妖冶的画面。
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十七八具刀客的尸体，脸上都是一片青紫，脖子上破开血洞，又被寒冰封住。
他们的血，竟然已经被凝结成冰！
这些是真正的死士！随时都准备为沙漠之王献出生命的刀客！他们或许武功不够高强，但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武林高手头疼不已，因为当你砍断他们脖子的时候，他们的刀也插入了你的肚子里！
但就是这样的死士刀客，前赴后继的三十六波偷袭攻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化解。
黑珍珠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快、这么诡异的杀人手法，也没有想到过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诡异的武功！
无论是偷袭，还是下毒，甚至动用弓箭，陷阱，几乎无所不用其极的进攻，都被她背后的人轻描淡写地化解，而不论刺客隐藏得多么好，都会被发现，拖出来宰杀。
在那个人的手上，即使是最为凶悍狠辣的刀客刺客，也撑不过第二招！
“他不是人！不是人……”
如果说，一开始的黑珍珠还有着复仇的打算的话，那现在，两日一夜的惊吓，已经彻底骇破了这位沙漠小王女的胆子。
“来了！”
这个时候，黑珍珠再次听到了方明的声音。
在她的视野尽头，一层层黄沙浮现，仿佛黄龙一样奔袭而来。
那是一匹匹号称沙漠之舟的骆驼，上面骑着一个个刀客，为首一个的坐骑更是通体纯白，没有丝毫杂色，体格比同伴都大上三成不止。
“爹爹！”
黑珍珠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向札木合奔了过去，方明笑了笑，也没有阻止。
“快走！快走！他不是人，是伊布里斯！是上天派来的惩罚者，真主的敌人……”
骆驼群中一阵骚动，很显然，方明之前展露出来的狠辣手段，也深深吓到了这群悍不畏死的刀客，让他们知道，原来在世界上，他们还有害怕的东西！
“年轻人，你叫做姬冰雁，要来挑战我？”
巨大的白色骆驼缓缓上前，让方明也看清楚了这个沙漠之王的真容。
札木合五官轮廓粗豪显眼，带有一丝异域风情，脚踏皮靴，身上充满了风沙的痕迹，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腰上的刀——海内十三件神兵利器之一的大风刀！
“不错！”
方明一人被数百刀客包围，但却仿佛一个王者在检阅自己的军队，悠闲从容，气势上狠狠将札木合压了下去。
“你的大风刀与沙漠之王的权势，我很喜欢……”
方明面不改色地说着抢劫的无耻话语：“札木合，你老了……三十年的狼王位置，应该让给我了！”
“哈哈……”
札木合张嘴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有意思的笑话，差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年轻人，你虽然武功很厉害，但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声令下，这里的几百名刀客就会立即将你分尸！”
“我不信！要想对付我，你起码必须准备一千名刀客死士，可惜，你手下已经没那么多人了……”
死士与手下完全是两码事，以札木合的身家势力，或许他手下不少，但死士刀客能拉出数百个就不错了。
而方明之前连杀三十六波死士，其实已经让札木合手下势力大损，心头都要滴血。
刀客当中一阵骚动，甚至有人的骆驼已经开始退后。
虽然方明只有一个人，但给他们的感觉，却比什么千军万马还要可怕，还要恐怖！
这便是方明以血与刀建立起来的威势，若此战取代了沙漠之王，他的行为也会被广为传诵，甚至变成神话一般的存在。
面对方明如山如狱的威势，札木合的脸色也骤然变化了。
他沉默良久，才似乎下了决心：“年轻人，我接受你的挑战，只是日期能否延迟三个月？我有要事要入关！”
黑珍珠震惊地看向自己父亲。
她知道自己爹爹的性子，那是正宗的大漠刀客，比火还烈，比狼还狠，还要骄傲，遇到这种挑战，即使明知道死亡也不会拒绝。
但现在，他却向敌人恳求？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乃是为了他心底一个更加重要，乃至可以抛弃尊严的人！
“要事入关？”
方明眉头一掀：“难道你是要去赴丐帮帮主夫人，秋灵素之约？”
“你怎么知道？”
札木合即使听到方明连杀他三十六波死士的时候，脸色也没有变化得这么厉害，简直就仿佛看到了一个鬼！
“我怎么知道的不用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答复——不行！”
开玩笑，札木合一入关就成了死人，被石观音的儿子，“妙僧”无花设计干掉了，方明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既然如此，老夫也无话可说！”
札木合的手握上了大风刀的刀柄，眼睛微微眯起。
气氛一下死寂，黑珍珠紧张地抓着衣角，脸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胸膛。
呼呼……
一阵风沙吹过，方明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就在这一刻！札木合动了！他猛地跃身而起，在半空中转身，拔刀，对着方明一斩！
微弱到极点的刀光一闪！
札木合的刀有多快？
这位第一刀法名家号称无影神刀，在大沙漠的传闻当中，札木合一刀砍下人的头，那头还可以接着说两句话！
无影之名，便是他的刀已经超越了极致的速度，足以消弭踪影！
更不用说，黑珍珠还知道，她爹爹的刀不仅快，更是势大力沉，威力无穷，曾经一刀将一匹骆驼从中间斩成两段！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速度，再加上一柄神兵利器的“大风刀”！如此刀法，整个天下也很少有人能够挡下，也正是这样的刀法，才造就了札木合沙漠之王的威名！
黑珍珠忽然有了信心，她相信这样的札木合，沙漠之王，绝对不会失败！！！
但很可惜，她的信心是注定要落空的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着一种人是来打破人们既定认知的，而方明恰恰就是这种人！

第两百三十二章 夺取
大风刀停滞在半空。
刀气下劈，在地面上斩出深深的沙壑，黄沙扬起，只有沙，却没有血！
札木合无影神刀居然失手了？
黑珍珠捂住嘴，不愿意相信，但又不能不相信！
“你的刀，居然已经到了收发自如之境，在发现我躲开之后就能收力，武功比我预估的还要高上一点……”
在札木合面前一丈之外，方明正在侃侃而谈。
就在刚才刀光临近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如浮光掠影般暴退出一丈距离，刚巧躲开了札木合的刀气范围。
就是一丈，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札木合刀气的极限，所扬起的沙子刚刚到了方明的脚尖之前。
一线之差，天壤之别！
这种对于力量的极致把握，还有时机与距离的判断，代表着的是直如天堑鸿沟一般的差距！
“哈……哈哈……好！”
札木合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只有你这种少年英雄，才足以接过我的担子……酒来！”
一名刀客当即抛出两个大皮袋，札木合接过一个，将另外一个抛给方明：“这是最好的羊乳酒！我们喝完再打，生死各安天命，与人无尤，你若击败我，便是真正的‘沙漠之王’！”
“好！”
方明拔开酒塞痛饮，似乎丝毫没有疑心。
“好汉子！”札木合竖起大拇指，同样将牛皮袋举起，滚滚的酒液仿佛泉水溅落般喷入嘴里。
这装酒的牛皮袋极大，平常足可装下十几斤水，但札木合将酒囊喝瘪，也不过肚子微微鼓起，脸上更是带了一层红光。
他将酒袋一抛，坦然道：“动兵器吧！沙漠上的英雄，不能死在床榻上，必须死在刀剑之下……”
“我以前用刀与剑，现在一时没有称手的兵器！”
方明自袖里取出了一支判官笔，这支判官笔比普通的更粗，更长，显然是特殊打造的：“不过幸好随身带着这个吃饭的家伙，便用来领教沙漠之王的大风刀！”
看到方明的兵刃是判官笔，黑珍珠脸色通红，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骆驼上摔了下去。
“混蛋！你明明说看上了我爹爹的兵器，自己却是个用判官笔的……”
对于这种小女孩的圈圈诅咒，方明是不屑一顾的，而札木合已经将全部的身心放在了敌人之上，也没有任何回应。
“请！”方明玉树临风，手持判官笔，就仿佛一个即兴而来，诗意上涌，正准备挥毫泼墨的儒生。
“请！”
札木合却是缓缓收刀入鞘，双手抱刀，绕着方明缓缓走着圈子。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外界看起来是势均力敌的一幕，但周围的马贼刀客，还有黑珍珠，都感觉到了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壮。
“爹爹！沙漠之王！”
黑珍珠眼角泪水滑落，忽然一股热气直冲喉咙，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沙漠之王！”“沙漠之王！”众多的刀客一时间似乎被这股力量感染，撕扯开自己的胸襟，发出了咆哮。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这种狂热的氛围当中，札木合的精神似乎被无限拔高，胸膛挺起，似乎恢复到了自己最为巅峰的一刻！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与这沙漠之王的呼喊重合了。
唰唰！
刀光闪现，札木合携无敌沙漠三十年的威严，忽然劈出了三刀！
这三刀快极，简直令人难以见到刀影，这三刀下来，就仿佛三名绝顶刀客同时出手！
札木合一声清啸，右手不停，又劈出了三刀！
这三道刀影刚刚一闪，他就地一滚，大风刀交到左手，在三刀之后又劈出三刀！！！
九刀！
共计九道刀影劈向方明的上、中、下三路要害，九刀几乎同时而出，就仿佛札木合突然长出了九条手臂，每只手臂都握着大风刀砍了下来！
这九刀一挥出，就连札木合都产生了一种“如此精妙的刀招，我以后还能不能再施展出来？”的错觉！
但他还没有停下。
长啸声中，他的人已经与刀融合在了一起，刀光连绵，竟仿佛形成了一道龙卷！
“好！三十年威名，三十年热血，与众人精神合一，让你超越自己，施展出此刀……札木合，你有一个好女儿！”
刀刃劈风，劲气削面，方明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万载不化的寒冰，又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
札木合的刀虽然已经近乎人道的极限，但他却是刀中之神！超越了极限！这是神祇与凡人的战斗，在神的眼中，纵使是最强的凡人，也只是蝼蚁！
叹息声中，方明动了。
他的身影就仿佛一道疾风，只是轻轻一闪，就从刀光的炼狱中脱离了出来。
判官笔点出，与大风刀一掠而过。
笔尖呼啸，在半空当中又左转右折，变幻莫测，直如蛟龙般没入了龙卷之中。
方明施展的乃是“四笔点八脉”当中的绝杀之招——“哭鬼惊神！”，但即使是连家兄弟在这里，见到此招恐怕也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能自已。
因为方明这一笔不仅融入了一阳指，九阴封穴等秘法在其中，更是比他们出招快了五倍以上！
纵使江湖上最普通的武功，一旦速度变快三倍，那也所向披靡，近乎无人能挡，更不用说方明施展的本来就是精妙到极点的招式！
札木合的刀虽然快，但比起他的出手来，却还是慢了数筹不止！
黄沙扬起，漫天沙尘当中，黑珍珠只能见到一道白影冲入了刀光组成的龙卷当中，两道人影倏忽进退，数招一过便即分开。
咔嚓！
方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判官笔，笔尖的一截已经掉了下来，切口光滑如镜，显然是大风刀的杰作。
“爹爹！我就知道，爹爹一定会赢的！”
黑珍珠喜极而泣，其余的刀客更是发出欢呼。
但他们在下一刻，就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功夫……我认输！”
札木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两道细密的孔洞一路垂直下来，将他任督二脉的要穴一一点出。
要不是方明留手，恐怕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
判官笔点破衣服，却丝毫不伤皮肉，这种武功，对于劲力的把握，也是到了神乎其神，运用之巧妙，只在一心的境界！
“沙漠之王的名号，还有大风刀，都是你的了……”
札木合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刀鞘，还有一块银牌，连着大风刀一起抛了过来，脸上却似乎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以后的大沙漠，就要靠你来庇护了……”
“整个戈壁沙漠，以你的武功都足以横行，只是需要小心一个女人！”
“石观音？！”方明肯定地道。
“不错！她昔年本是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妇人，现在隐居大漠，韬光养晦之下，必然更加深不可测……你要小心，她最厉害的武器，并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的美貌……”
札木合与黑珍珠走了，这对父女在夕阳下沙漠中的背影，显得有一丝萧索。
“姬冰雁！”
“沙漠之王！”
“姬冰雁！沙漠之王！”……
一小波刀客跟随在札木合父女身后，但更多的却围绕在方明身边，大声地呼喊了起来，就仿佛狼群在恭贺新的狼王！
……
“札木合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自己的积蓄，我一分钱都不要，给他送回去……还有，立即派人去兰州城，调石驼，小潘过来！”
金色的巨大帐篷之内，方明半躺在绣金的羊绒毛毯上，欣赏着西域舞姬的风姿，面前摆放着的乃是上好的烤羊排，烤牛排，外加冰镇的葡萄美酒。
吩咐了几句下去之后，他起身来到帐篷后面，绿树成荫，百草丰茂，中间一个小湖更是宛若沙漠当中的碧玉珍珠。
这个绿洲乃是札木合手下的一个隐秘据点，当然，现在已经全部改姓姬了。
方明缓缓走着，来到小湖边上，忽然闭起双眼，深深吐气，从毛孔中冒出大量的白汽！
一股热流从他身上散开，简直仿佛在人的身体里面安装了个蒸汽机。
高温与热压过去之后，方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脸上竟多了一丝疲倦之色：“还是有些托大了啊……若是修成我那门武功再来，这次必然不会如此狼狈……”
与札木合的比试，最危险的并不是与他本人的对决，而是如何走到他面前。
在这两天一夜的沙漠之行当中，方明的心神其实无一刻不在紧绷，以应对源源不断的死士威胁。
现在骤然放松下来，体力不免大量流失，就连内力都接近了危险的枯竭边缘。
也幸好，札木合手下终归不是国家机器，在对耗当中被方明硬生生打服了，将札木合逼了出来。
可以说，最后的比武只不过消耗了方明一分的心力，而路途上却消耗了九成！
这简直比与三十个高手生死搏杀还要累人！
毕竟，只要还是个人，就需要穿衣吃饭，需要休息！需要安全的环境！
这也是大势力，大组织，乃至国家碾压优异个体的不二法宝。

第两百三十三章 血衣人
“我似乎有些小瞧札木合了，他沙漠之王的名头可不是吹的……”
全盘接手札木合的势力之后，饶是方明也有些惊叹札木合的能力过人。
此时摆在方明面前的，乃是一副戈壁大沙漠的地图，上面甚至还有两条安全的商道，外加三十九个新出现的绿洲地标！
这上面的每一个小点，都是之前的札木合用无数条人命去探索，堆出来的，而这样一副地图，简直就是一条源源不断的金矿，无价之宝！
“不仅如此，札木合还控制着手下数千的部队、马匪，整个沙漠中的商人都要给他上供，马贼抢掠到了东西同样要给他分成乃至销赃，整个大沙漠附近的人都依靠而活，这样的人不是沙漠之王，谁才是沙漠之王？”
当然，札木合的影响虽然很大，但也仅仅是影响而已，不能彻底控制整个沙漠，否则他早就建国了。
在沙漠当中，还有数个王国与独立的势力不怎么买他的账，石观音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他麾下的实力也不过数千人，其它的马匪头子便是各地的诸侯，这些马匪头子各个凶残如狼，狡诈如狐，颇有些听调不听宣的味道，就是札木合之前也不得不与他们虚以委蛇。现在换了个老板，听不听话都成问题。
当然，方明有着执掌大势力的经验，手上又有三尸脑神丹的配方，花点时间，将札木合的势力全盘吞下，也不过小事一桩。
“纵使如此，有着现在的手头势力，就算是贺人龙来了，要是敢深入沙漠的话，我也能让他来得去不得！”
方明的脸色一狠。
人力有时穷，怎能与天争？
他之前仅仅只是坚持了两天一夜，便差点受不了，这还是抓了黑珍珠当人质，让札木合有很多更恶毒的招都无法使出来的情况下！
一旦真的孤身一人，深入沙漠，恐怕不出五天他便会筋疲力尽，就算换成罡气级的贺人龙来，十日不吃不喝，在沙漠中也会变成干尸！
“我的武功，已经处于这个世界的顶端，但武功并不是一切，大沙漠，深海，地底，大自然的危险还是足以要去我的性命……”
“因此，我才要与天争命啊……”
方明长长一叹，武者与修道者类似，一个想超凡入圣，一个想修道成仙，总而言之一点，就是不想当人！
也只有生命层次的进化演变，才足以抗衡这种严酷的环境。
他们永远不会抱怨练功苦，练功累，只会抱怨自己为什么还是人！
方明现在就颇有些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味道。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差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方明拿起一块银牌，眼神一凝。
这是札木合战败后交出的东西，银牌上刻着一只长着翅膀的飞骆驼，乃是沙漠之王的标志，凭此便可以调动他麾下所有的势力。
而方明也将姬冰雁累积多年的财富注资入这个组织，几次换血之后，总算勉强掌控住了。
“既然势力已经稳定下来，那等我将还剩下的几个马贼头子收服之后，就可以入关了……”
方明想起了一开始札木合提出的改期之约。
既然他已经接到了秋灵素的信，那就意味着剧情即将开始，整个楚留香传奇世界的大幕，也将缓缓拉开。
“说起来……札木合之前那么干脆利落，似乎也与这件事情有关……迫不及待地入关去会情人兼送死么？”
方明笑了笑，札木合将势力交给他，恐怕还存了一点看热闹与暗中筹谋的心思，却绝对不会想到方明手腕通天，居然短短时间之内就彻底将他的遗留消化收服，让他所有的一切阴谋都打了水漂。
而沙漠之王的密探遍布关内关外，方明自然也接到了札木合父女已经入关的消息。
“只不过……札木合的气运还不够！”
方明的意识与演武令瞬间交流。
他此次附体转世而来，显然又欠了演武令一次“绝世之血”的任务。
并且，要想长久待下去，人道气运也不得不收集一二。
可惜，札木合无论武道还是人道的气运都有所欠缺，远远满足不了方明的需要。
“关外的势力有了，接下来便是中原武林的势力……”
方明摸了摸下巴。
此时的江湖之中，名气最大，势力最广的便是三大世家、三大帮、七大派！可惜这十三个大势力太过明面化，方明要是动了其中任何一个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不过刚巧，方明就知道几个暗中的庞大势力。
而这其中的每一个，都丝毫不比三大世家之流逊色，或许还要远远超出！
……
松江府，掷杯山庄。
掷杯山庄的庄主是左二爷，他是最懂得享受生命的人，不求封侯，但求常乐，所以自号“轻侯”。
掷杯山庄中有江南最美的歌妓、最醇的美酒，马厩中有南七省跑得最快的千里马，大厅中也有最风雅的食客。
而每年冬至前后，左轻侯以秀野桥下所产的四鳃鲈鱼妙手亲调的鲈鱼脍更是天下一绝！可惜江湖中人也都知道，普天之下能令左二爷亲自下厨房，洗手做鱼羹的，总共也不过只有两个人而已。
这样一个人，其经历自然是很丰富，很多彩的，而左轻侯平生最得意的几件事之中，便是有着一个朋友！一个敌人！
朋友是楚留香，有名满天下的“香帅”为友，那是足以自豪的了，左轻侯常说他宁可砍下自己的左手，也不愿失去楚留香这个朋友。
仇敌更厉害，乃是号称天下第一剑客的薛衣人！
薛衣人少年时以“血衣人”之名闯荡江湖，快意恩仇，杀人如草芥，中年后虽已火气消磨，退隐林下，但一柄剑却更练得出神入化，据说四十年来，从无一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有着这样一个仇敌，还能逍遥到现在，左轻侯自然很自豪，很得意！
而方明要找的便是薛衣人！准确得来说，是他的弟弟薛笑人！
虽然江湖中人都知道薛笑人练武成痴，已经变成了个疯子，但方明却知道这个疯子的可怕！
这个薛笑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更是将江湖上九成九人的性命掌握在了手中，因为他组建了江湖上最大的杀手组织！
而这个杀手组织的头号王牌，便是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中原第一快剑！
除了中原一点红之外，这个组织还有十二个只比中原一点红逊色一丝的刺客杀手！
仅仅只是靠着操纵这十三柄剑，薛笑人躲在幕后，就已经变成了江湖上最大的一只黑手！也是最神秘、最邪恶、也最有权力的一只手！因为他不但在暗中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而且还令人死得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直到死后还不知世上有这只手存在！
更不用说，除了这十三人之外，这个组织还有更多的底层喽啰，给钱便杀人，所积累的财富也惊人到了极点！
方明对于取代这只手很有些兴趣！
他正好缺少一点中原的眼线与势力，收编这种地下黑恶势力，无声无息，瞬间膨胀，简直不要太痛快。
薛衣人的山庄虽然规模不如“掷杯山庄”宏大，但风格却更古雅，厅堂中陈设虽非华美，但却当真是一尘不染，窗棂上绝没有丝毫积尘，院子里绝没有一片落叶，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洒扫着庭院。
方明宛若一丝清风般走入院子。
周围虽然有着十八个仆役，却仿佛瞎了眼一样，愣是没有丝毫注意到他。
此刻的山庄宁静非常，但在方明的眼里却比什么魔窟都恐怖多了，因为这里住着两个绝顶的剑客！
薛衣人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剑法名家，但薛笑人的武功却丝毫不下于他。
而且薛笑人的剑比薛衣人更快、更绝、更毒！乃是专门为了杀人而创造出来的剑法！也是剑中之魔！
无论任何人，在这两人的夹击之下，恐怕都讨不了好去。
当然薛衣人比薛笑人光明磊落多了，也对弟弟的恶行毫不知情，更不会抛弃一个剑客的尊严，与别人联手围攻。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为弟弟出手！
而且，方明此次为发展势力而来，最好一切悄无声息解决，就如鬼子进村一样，悄悄地来，打枪的不要。
“札木合只是吹出来的第一，但薛笑人的武功却是实打实的，通过他，也大体可以让我知道自己的武功到底在这个世界的层次了……”
方明眸中精光闪动。
楚留香传奇乃是大旗英雄传的后续，虽然随着夜帝父子的远走出海，大旗中的一干绝顶高手风流云散，但却还有一个铁中棠！
此人先被嫁衣神功灌顶，又得夜帝真传，不到三十岁已是天下绝顶的高手！
当年曾在雁荡绝顶，与魔教教主独孤残大战三日三夜，最后以小天星掌力震断了独孤残的心脉，彻底奠定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名位！
此时又精修数十年，一身武功恐怕早已出神入化，连方明都难以揣度具体境界。

第两百三十四章 薛宝宝
在楚留香传奇当中，铁中棠这位中原大侠已经是彻底的天下第一人，更是如天骄神龙，隐没九天，只有一鳞半爪的事迹在江湖上流传，而就是这样，他也被江湖中人仿佛神一样的崇拜。
作为当年“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三人组的一员，方明也清楚知道，楚留香与胡铁花的功夫与昔年的铁血大旗门还有夜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这两人有着生命之危，铁中棠必然会重出江湖！
“铁中棠往下，便排到水母阴姬了！此女巾帼不让须眉，内功掌力之雄浑，简直耸人听闻……”
神水宫主威名远播，乃是此时江湖上还活跃着的真正第一高手，超出少林南支掌门天峰大师、饱宝宗主雷霆上人、血衣人等不知道多少。
“江湖中的绝顶高手，第一档是铁中棠与水母阴姬，第二档是石观音、原随云，第三档便是妙僧无花、中原一点红一流了……”
楚留香所遇到的敌人当中，也只有妙僧无花才是武功真正不如他的，其余的石观音，水母阴姬等等，楚留香都是自忖真实武功不敌。
这其中，他碰到石观音便觉得百招之后必然败亡，而遇到水母阴姬更是几十掌都撑不住，薛笑人却觉得楚留香可以在疲惫状态之下接他一百五十招至两百招！
通过楚留香这个对比，薛笑人的武功层次便很明显地表达出来了。
“超过无花这种江湖一流好手，但略逊色石观音一筹么……薛笑人的武功等级，显然是在第三档到第二档之间，而薛衣人的武功与他不相伯仲，或许要稍微胜出一筹……”
方明摸了摸下巴。
当然，这里说的是真实战力，真正打起来，天时、地利、人和……各个因素都有可能改变结果。
就比如楚留香遇到的敌人武功都在他之上，令他没有把握，但最终胜利的却还是他！
因为楚留香乃是学武的旷代奇才！不但武功一学就会，一会就精，而且临敌应变的机智，更是超人数等。
有许多武功，他明明不能破的，但到了真的动手时，他却能在一刹那间将破法想出来，这实在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是以有些武功本比他高强的人，到了动手时，反而被他击败，虽然败得莫名其妙，但越是莫名其妙，反而越是服帖，这也是人类心理的弱点。
天龙八部中的乔峰，也只是有着打架的天赋，而楚留香却同时有着练功与打架的天赋，可见其天资聪慧，还要超出乔峰这个武学奇才一筹！
此时深入薛家庄，以方明的灵觉，已经可以隐隐感受到前厅当中的一抹锋锐。
那是凝练到极点，天下无双的剑气！
薛笑人的剑或许快，或许毒，但却绝对不会有着这种磅礴堂皇的感觉，就与札木合的刀一样，乃是被江湖公推出来，真正的天下第一剑才有的气势！
方明现在还犯不上与这名绝代剑手交锋，身影闪动中，已经仿佛一条幽影般退开。
前厅之内，一名老人的眼睑缓缓动了动。
这老人面容清癯，布鞋白袜，穿着件蓝布长衫，风采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本来微微闭着双目，似乎在假寐。
但就在刚才，方明来到左近的时候，他的眼睛缓缓张开一线，露出了炯炯的神光，摄人心魄，令人不敢直视。
原本他就仿佛一个普通老人，但现在张开眼睛，却一点也不普通起来，他整个人就好像一柄剑，一柄天下第一的名剑！
这便是当年血战天下，喜欢穿敌人鲜血染就衣衫的薛衣人！天下第一剑客！
薛衣人眼睛中带着疑惑，往返四顾，又缓缓闭上，原本惊人到极点的声势渐渐消退下去，又变成了个普通的假寐老头。
君子藏器于身！他此时的境界显然也到了这个地步！
方明灵觉内敛，凝精敛气，身化木石，与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再去惊动那道无双的剑气，而是来到了后院。
“四百一十五……四百一十六……”
后院中有个小花园，花园里面修了一个亭子。
此时在亭子里有个人，正坐在石级上，眼睛盯着前面的大树，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数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方明走了过去，嫣然道。
坐在台阶上的人年纪最少也有四十多了，胡子已有些花白，身上却穿着件大红绣花的衣服，绣的是刘海洒金钱，脚上还穿着双虎头红绒鞋，星光下看来，他脸色似乎十分红润，仔细一看，竟然还涂着胭脂。
他一心一意的数着数，一面用手指指点点，手上也“叮叮当当”的直响，原来他手腕上还戴着几只挂着铃铛的金镯子。
这样一个人，就好像是彩衣相亲的老傻子，老活宝！
方明一见也不由佩服薛笑人的隐忍，反正要他自己装疯卖傻成这样，那是远远做不出来的。
“大叔在叫宝宝么？”
那活宝转过头，脸上红扑扑的，嘻嘻一笑：“我在数树叶，早上我和小虎打赌，他说这树上的树叶是双数，我说是单数，因此要好好数一数……”
“大叔？宝宝？”
方明摸摸自己的脸，颇有些郁闷：“我难道看起来很老么？”
薛宝宝已大笑起来道：“原来你是个呆子，我只有十二岁，你却起码有着二十，不是大叔是什么？我大哥要是听到了，一定要笑破肚子。”
方明笑了笑道：“原来你只有十二岁？”
这活宝扳着手指数了数，道：“今天刚满十二岁，一天也不多，一天也不少。”
“哦！”方明点点头，又问道：“你大哥是谁？”
这活宝道：“他叫做薛衣人，我叫做薛笑人，但是别人都叫我薛宝宝……薛宝宝，你说这名字好听不好听？”
这活宝果然是天下最大暗杀组织的首领，薛笑人！
薛笑人忽然跳了起来，这一站又显得他身上的衣服又短又小，就像是偷来的，头发和胡子却梳洗得很亮，上面还像是涂了刨花油。
“呜呜……不好！”
他此时的表情就像要哭了出来，又像没有讨到糖果的小孩：“刚才和你一说话，宝宝又忘了数到哪里了……呜呜……你要赔我！”
这“赔我”二字一出口，他竟然飞身而起，顺手就自腰带上抽出毒蛇般的软剑，“唰，唰，唰”，一连三剑刺了出来！
他虽然看着像个傻子活宝，但这一蹿之下却是身形如箭，瞬息即至，身法之快，已足以排入江湖前十！
比身法还快的是他的剑法！这三剑当真是又快，又准，又狠！
中原一点红虽然号称“中原第一快剑”，但与他相比，又根本不算什么了。
“好！赔就赔！你追得到我就赔你！”
方明哈哈笑道，身后仿佛多了一根无形的线，不断扯着他倒退，薛笑人的剑法虽快，剑尖距离他却总是差着那么一寸半寸。
“好！宝宝最喜欢玩捉迷藏了！”
薛笑人拍手大笑，手上叮叮当当一响，四枚金镯子便横飞出来，在半空中相击，又改变了轨迹，从两个方向撞向方明。
这“白痴”不但轻功高，剑法高，发暗器的手法更是妙到极点，便是蜀中唐门的唐老爷子亲自过来，说不得也得甘拜下风。
“好！”
方明伸手一抄，白玉般的手一瞬间幻化为漫天掌影，将四枚金镯子一一捉在手心，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仿佛他的手就跟铁打得一样。
“镯子还我！”
薛笑人呜呜叫着，眼睛中似乎有着厉芒一闪，飞快地跟在方明身后。
两个人都不欲惊动旁人，一追一逃之下，几个起落间已经远远出了薛家庄，一盏茶之后，更是跑出了十几里的距离。
嗖嗖！
白影一顿，方明的身形骤然一停，从极动转为极静，双手后扬，四点金光倒射。
薛笑人双掌一拍，剑影毒蛇般掠出，在四枚金镯子上一点，那些镯子便被挑的飞起，套到他的手腕之上，严丝合缝，丝丝入扣，就好像他与方明之前排练好的一般。
“哈哈……薛笑人，论这装疯卖傻的功夫，我实在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方明转过身，双目注视着薛笑人。
“大叔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薛笑人咯咯一笑，但眼睛里面的笑意已经在一丝一毫的消退了。
他忽然指着方明腰间的刀：“好！我也不要你赔我数树叶，我要你把那柄漂亮的刀赔给我！”
方明的腰间当然有着一柄刀，还是札木合输给他，天下十三柄神兵利器之一的大风刀！
“不错么！这份眼力……”
方明忽然一声叹息：“你本来既聪明，又有才气，武功之高，更可说是武林少见的高手，以你的武功和才气，本可在武林中享有盛名，只可惜……只可惜你是薛衣人的弟弟！”
薛宝宝的嘴角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就好像被人在脸上抽了一鞭子。
而此时，他眼睛里面的笑意终于散尽，露出了一丝锋锐的寒芒！

第两百三十五章 杀剑
“天下第一剑客！”
方明语气里面似乎有着叹息：“这个名誉，对于一个剑客，甚至是他的家人而言，都太过沉重了，外人只会为这个成就喝彩，却怎知道它背后的血与泪？”
“生而为薛衣人的弟弟，是你的幸运，也是你最大的不幸！”
“因为你所有的成就，都已被‘天下第一剑客’的光彩所掩盖，你若有成就，那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天下第一剑客’的弟弟，你若偶尔做错了一件事，那就会变得罪大恶极，因为大家都会觉得你丢了你哥哥的人。”
薛笑人全身都发起抖来。
方明继续道：“但你没有向命运低头，也没有就此消沉，因为你不是认输的人，怎奈你也知道你的成就永远无法胜过你的哥哥，因此你选择了另外的路，走上了暗中组建刺客组织的路子……”
“但在薛衣人的约束下，你根本就不能妄动，所以你才想出了‘装疯’这个妙法子，让别人对你不再注意，让别人对你失望，你才好自由自在，做你想做的事。”
“到了现在，你已经是江湖最大刺客组织的首领，武林中最有权势，最神秘，也是最残忍的黑手之一！便连‘中原一点红’那样的高手也不过是你手中的剑，让他杀人便得去杀人！”
薛笑人忽然狂笑起来：“这真是一个好听的故事，可是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连半点证据都没有！”
“难道在你的眼中，我与楚留香一样，都是非要讲理讲证据的人吗？”
方明瞥了薛笑人一眼，却令他全身的血液都是一冷。
“不错！”
薛笑人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天真童稚：“你跟我一样，都是不守规则的人！你苦心积虑，千方百计地找到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虽然他此时还是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裳，但身上的气质却变得森冷仿佛毒蛇，眼睛里面射出凶残与贪婪的光芒，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我这样的人，若说是来行侠仗义那简直是笑话……”
方明摇摇头：“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这笔生意太大，中原一点红都接不下，因此只有找你了！”
“哦？”薛笑人把玩着手上的软剑剑柄：“我是杀手，给钱杀人，公平合理，只不过我的价可不便宜……”
“三百万两银子！”
方明忽然道：“三百万两银子如何？”
这个数目一出口，薛笑人的眼睛骤然波动了一下，即使他是杀手界最大的头子，这种价格的生意还是从来都没有接过。
“果然是很大的生意，你要杀谁？”
薛笑人问道。
“薛衣人如何？”方明道：“我听说中原一点红六亲不认，只要给钱什么人都杀，你既然是他主子，想必也是如此……”
“嗯！我同样也是这种人……”
薛笑人说到一半，语气却是一转：“但我现在却有更好的选择，那便是……你！！！”
“你出多少价钱，让我不杀你？”
薛笑人冷冷一笑：“你既然出得起三百万两，身上搞不好便有六百万两，我若放过你，岂不是个傻子？”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方明笑了笑：“我也改主意了，你这么有趣的人，杀了未免太过可惜，不过……你既然想做傻子白痴的话，那就真的做一辈子好了……”
“看起来，我们双方都没有做生意的诚意！”
薛笑人的脸忽然变得木然起来，身上的气息也消散了下去——“呆若木鸡”！这便是他此时最好的写照！
方明看着这样的薛笑人，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叮叮！
死寂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一声清吟。
是薛笑人手上的剑！剑刃倏动，发出丝丝剑鸣，仿佛一条毒蛇在嘶吼，在渴望着敌人的鲜血！
方明忽然感觉到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一柄剑，而是一团混沌的，奇特的，妖异的杀气！
这团杀气是一个奇人和一柄魔剑混合凝结成的，人和剑已凝为一体，几乎已无坚不摧，无懈可击。
这人已成了剑之鬼，剑已成了人的魂魄，这是剑中之魔的境界！任何人与这剑魔为敌，非但不智，而且不幸！
空气中似乎有着气流攒动。
薛笑人竟然已将本身的杀机与剑气合而为一！此时的杀气竟似活物，他的剑虽然末动，但这股杀气却已在流窜着，无孔不入！
方明只感觉一股杀气从空中窜来，要窜入他的眼睛、窜入他的耳朵、窜入了他的鼻孔、窜入他的衣袖，乃至窜入每个毛孔！
即使本来是江湖绝顶的高手，被这股杀气一窜入，恐怕也要变成待宰的小白兔，再也没有丝毫的反抗力量！
“好剑法！好杀气！”
方明忽然开口：“高手相争，正如两军交锋，气势万不可衰！战国时鲁国有句名言说得好：‘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叁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明白这道理之后，便能以寡击众，战无不胜！你现在的气势，放眼江湖，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够接下，令敌人还未开打便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无孔不入的杀气之下，他竟似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仿佛玉石雕成的神祇，巍然不动，还能开口说话。
薛笑人的目光一动，手一抖，软剑已经毒蛇般窜出，剑光一闪，忽然闪电般向方明刺了过来！
方明曾经见过札木合的无影快刀，也见过薛笑人之前迅捷狠辣的剑法，这两样已经堪称快到极致的刀与剑，中原一点红与之相比，所谓的快剑也不算什么了。
但现在薛笑人一剑刺出，无影无形，速度却比之前足足快了一倍不止！
在这“快剑”之前，纵横中原的君子剑、帅一帆的剑法，根本与小孩子过家家也没有什么两样！
薛家庄之中，装疯卖傻的薛笑人，起码隐藏了五成的实力！
方明早已将身体练到了“金刚不坏、诸邪不侵”之境，之前内劲遍布双手后，便敢以肉掌去接黑珍珠的暗器与薛笑人所发的钝器，但却万万不敢以血肉之躯对抗这柄魔剑，除非他想将自己的双手切下来！
呛！方明身影一晃，腰间的大风刀发出长鸣，刀柄似乎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着，飞入方明手中。
刀光一闪，薛笑人暴退，反手再刺！
他的剑法几乎不能说是剑法，因为已经剔除了所有的杂余，乃是专为杀人而生的剑法，简单，快捷，绝对没有多余的花哨，并且，快到了极点！
空气之中已经多了七七四十九点寒星，他居然在一瞬间就刺出了四十九剑！每一剑都不离方明的要害！
而在这四十九剑之后，他清啸一声，剑影不绝，又刺出了四十九剑！
这四十九剑与之前的四十九剑方向相反，却互相配合，已是将方明的退路彻底锁死！
这种剑法，已经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纵使楚留香前来，凭借他天下第一的轻功也万万难以脱身！
但方明不是楚留香！
或许他的轻功还要比楚留香逊色一点点，但其它武功却绝对要超出楚留香一筹！
薛笑人刺出了九十八剑！他也还了九十八刀！
刀光剑影互相消融，薛笑人手上的软剑不知道乃是什么材质，与大风刀相交竟然也丝毫无损。
“这便是血衣人无敌天下的剑法？”
虽然薛笑人后来几经删改，但他的剑法武功乃是薛衣人这个哥哥所传，自然还有着痕迹留存，方明看到便是眼前一亮。
“果然不错，你也接我七刀！”
大风刀呜呜呼啸，仿佛挟裹着大漠的黄土沙砾，骤然劈出了七道刀影！
这不是方明的刀法，而是之前沙漠之王札木合的无影神刀！
刀出无影，此时的无影神刀，在方明的手上已经登峰造极，远远超出了札木合所能发挥的极限！
薛笑人长剑连点，梅花般刺出六剑，却终究没有拦住一刀，左边的肩膀已经飞窜出一条红线。
刀光剑芒一闪，半空中两道人影交错。
就在这刹那之间，薛笑人掌中的剑忽然毒蛇般反手自肋下剌出！
这一剑就如雄鹰探爪，毒蛇吐信！乃是绝杀的一击！
薛笑人这一剑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但他出手实在太快，时间实在算得太准，出手的部位更大出对手意外。
这简直不是剑在刺人，而像是敌人往剑尖上送过去一般，最妙的是，这柄剑剌出时若有丝毫偏差，若是慢了半步，固然不可能得手，这柄剑剌山时若是快了半步，也是万万无法得手的。
薛笑人似乎早已算准了两人身形交错时，才是方明防守最疏忽的一刹那，因此拼着左臂挨上一刀也要刺出这一剑！
方明身手何等快？身影交错的一刻正如白驹过隙，眨眼即过，要把握这一刹那出手，更是难上加难了。
一剑刺出之后，薛笑人的眼睛里面有着满足之色，就仿佛大师见到了自己心血凝结的作品。
但他却不回头，身形一蹿，直接飞掠了出去。

第两百三十六章 性命
薛笑人是个刺客！
做刺客讲究的便是一击不中、当即远遁，绝不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下！
纵使他对自己这一剑的时机、力度、方位全都有着把握，甚至觉得足以一剑将方明毙命，但纵使有着万分之一的危险，也不足以他回头查看一眼！
因为他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因此他这一剑之后，便头也不回地飞奔起来，方向正是薛家庄！
纵使那一剑未中，方明掉头追杀他，他也丝毫不惧！因为薛家庄中有着天下第一剑客的薛衣人坐镇！
或许方明武功很厉害，但世界上绝对没有人能够挡得住薛衣人与薛笑人的联手一击，便连水母阴姬也是不行！
在转身的同时，薛笑人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甚至连借口都不需要找！因为一个白痴会知道什么？
此等武功，此等心计，已经超出札木合不知道多少！
方明也看到了这毒蛇般的剑光！
虽然只是一剑，却比薛笑人之前刺出的上百剑、上千剑还要危险，还要恐怖！
空气中传来急速的嗤嗤声，方明的识海中仿佛见到了一条修炼千年的毒蛇腾空的场面！
不，这已经不是毒蛇了！而是在半空中就长出了独角与爪子，化作了蛟龙！一条毒蛟！
薛笑人这一手简直堪称神来之笔，甚至超越了他目前的极限！
但纵使如此一剑，也只不过令方明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的心灵古井无波，坐忘经运转之下，已经在半个刹那之间就将这一剑尽数解析，并且准备好了对策！
有时候，纵使心灵想好了，人的手脚也会跟不上，但方明却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中，他深吸口气，整个人胸膛都凹陷了下去，在不可能之际暴退数尺！
嘭！
他身上的外套自动解下，柔和的劲力布满衣衫，令袍子仿佛鼓满了风的帆布一样膨胀起来，又瞬间坚硬如铁！
咔嚓！
剑刃刺破衣衫，却又形成了漩涡，外袍倒卷，带着翻扯的力道，一截剑尖居然被衣服绞断，掉落在地！
见龙卸甲！
自古束衣成棍的高僧大侠，此时也绝对做不到方明这种程度。
“很好……此剑足以排到天下前三！”
方明赞叹一声，脚下龙行虎步，每一跃都奔出九丈之远，三步就到了薛笑人身后。
薛笑人大骇，即使他的哥哥薛衣人前来，也不可能接下他那一剑而毫发无伤，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人！
叮叮！
一柄黑色的短剑又从他的袖袍当中飞出，而薛笑人的手上更变戏法一样多了一只构造精致的圆筒。
机括声中，数十蓬寒芒宛若狂风暴雨般散落开来。
这是他的珍藏，昔年名震天下的“九天十地，天魔神针”！此暗器在江湖上的威力之大，凶名之盛，也只不过比暗器之王的“暴雨梨花钉”略逊一筹而已！
“薛笑人，你若能在我手上逃掉，我佩服你！”
方明横掌一拍，丝丝罡气密布肉掌，在一阵奇寒刺骨的掌风呼啸中，银色的细针居然被磕飞了方向！
薛笑人的眼珠都快瞪了出来，他做梦也想不到天下竟然有着这种变、态，居然能以掌力磕飞细针，那内功该深厚到一种怎样的地步？
可惜，仅仅是这一呆滞，已经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方明左手伸指一弹，这一手似乎融合金系、古系、梁系三种弹指神通的精妙于一体，又带着一阳指、一指禅的力道，指风忽出，只是一弹之下薛笑人掌中的短剑便飞了出去。
方明随后出手不停，运指如飞地点了薛笑人身上的八大要穴。
薛笑人矗立不动，仿佛一尊雕塑，整个人还保持着脚下飞奔，上身突然回转的姿势，看着虽然有些搞笑滑稽，但只要是高手，便会发现他无论是脚下奔跑的步伐，还是上身手腕、手臂的动作，乃至眼神都是妙到巅毫的招法。
“你是个高手……若当时刺出那一剑之后不是转身就逃，而是与我死战的话或许还能多撑三十招……可惜……”
方明来到薛笑人面前，叹息道。
那一剑本来就用掉了薛笑人五成的杀气，而他转身就逃，气势一泄之下，原本凝聚的杀机又泄掉了四成！
心气已失之下，又拿什么来与方明抗衡？
“你放心……我既然已经下决定，便不会杀你……”
方明看着仅有眼珠能动的薛笑人，却是幽幽一叹：“只是你之后到底如何，还得看你的运气了……”
薛笑人的冷汗一下流了出来，他并不怕死，因为他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比死亡更加可怕！
方明没有多说，直接开始搜身，找到了两件战利品。
一张面具，一块铜牌。
面具是紫檀木所做，五官栩栩如生，嘴角彷佛还带着一丝笑容，几乎连一根根眉毛都数得出，但颜色却是红中露紫，紫里发黑，看着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铜牌正面雕刻着十三柄剑环绕一只手，剑的形状又长又窄，比平常江湖中人所用的佩剑至少长了三寸，却又比海南剑派的雪蛇剑还要窄两分，方明只是一看便知道用这种剑施展出来的剑法，也必然是轻捷狠毒到可怕的路数。
在铜牌的北面，还有着一只手的花纹！
“你的铜牌背后是手，代表着操控十三柄剑，因此你麾下十三个武功最强的刺客也必然有着这样一面铜牌，每个背后恐怕是一到十三的数字，作为平时联络的标记，对吧？”
方明随口说着，而薛笑人的脸上已经是死灰一片，他根本不相信，方明只是看到一面铜牌就联想到这么多。
“有着这张面具与铜牌，接受你的大部分势力，不成问题……”
方明笑了笑：“即使还有几个知道你真正身份的，我也可以令他们开不了口……”
薛笑人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彻底绝望！
“你还是很有用的，武功如此高的高手，放眼整个世界也找不出几个了……”
方明提着薛笑人，仿佛大鸟般掠飞，片刻后才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虽然我保证留下你的性命，但真的行不行，还要看你的运气了……”
方明说完便是一指，点在了薛笑人的眉心之间。
丝丝缕缕的真力在方明的控制之下，仿佛蜘蛛网一样散开，向薛笑人颅内探索，甚至一路直到了天灵泥丸宫！
薛笑人双目翻白，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方明脸色淡然，如丝如线的真气不绝，贯彻他的五张六腑，又到了下丹田所在，运转起了一套奇异的功法。
眉心祖窍乃是性光所在，脐下丹田乃是命光所在，此时性光命光交接，又经玄关，入泥丸，造化无穷，是为——性命兼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明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收回了手指。
薛笑人软软倒了下去，身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大响。
“祖窍受损，丹田破碎，即使能醒来也是废人加白痴一个了么？”
方明在薛笑人身上运行的，自然是在射雕中与五绝合力推演出来的功法。
在此门功法当中，他将王怜花的波斯摄心术，云梦仙子的摄魂法门，还有九阴真经中的移魂秘法，外加无上瑜伽秘乘的心灵功夫融合一体，化为了这门奠基的精神之法！
薛笑人很不幸做了这门神功的第一个实验品，走火入魔外加幻象丛生之下，能够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走了狗屎运。
方明却没有管他，而是思考着刚才真气的变化，还有突然出现的关隘，再以自身坐忘经的无上修为将此门神功补完。
“我这门大道之典性命兼修，行气部分问题不大，只要再将这开始的精神法门完善，便也差不多了……”
方明与五绝两年合力的心血怎么会简单？
这门神功的理论已经无比完美，行气路线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光看薛笑人这第一个实验品走火入魔之后还能活下来便知道此门武功纵使有着缺陷也很微小。
“不错，不错……看来这门功法完善起来或许还要更快……”
方明对于自己的进度很满意，对于演武令的世界更满意。
要是在大乾，薛笑人这个等级的高手起码也是张顶天那样的一方土豪，少了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大事，要惊动总督府与青云分舵等大势力的。
到时候排查下来，发现方明在修炼魔功？嘿嘿……
但在其它的武侠世界，纵使整个武林都反噬方明也有把握能够保全自身。
“真正的剧情，应该也开始了吧？”
将变成了真正疯子的薛笑人暗中送回薛家庄，方明遥望东海方向，脸上带着几丝笑意。
早在击败了薛笑人，并且掠夺了他的杀手组织之后，演武令便传给他一段信息，示意他已经完成了“绝世之血”的任务。
很显然上次掠夺了札木合的气运不够，这次又加了一个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将沙漠之王与刺客之王的武道气运合一，便抵得过一个绝世高手了。

第两百三十七章 留香
鸥……鸥……
蓝天碧海之中，几只海鸥围绕着一片白影鸣叫。
靠近些看之后才发现，那片白影是一艘精巧的三桅船，洁白的帆，狭长的船身，坚实而光润的木质，给人一种安定、迅速，而华丽的感觉。
楚留香站在甲板上，眉毛简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双眉浓而长，充满粗犷的男性魅力，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又是那么秀逸，他鼻子挺直，象征着坚强、决断的铁石心肠，那薄薄的，嘴角上翘的嘴，看来也有些冷酷，但只要他一笑起来，坚强就变作温柔，冷酷也变作同情，就像是温暖的春风，吹过了大地。
但此时的楚留香，看着眼前的五具尸体，脸上居然也有着一丝叹息。
在船只的甲板上，竟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具尸体，而只要是个江湖中人，看到这其中的一个肯定就要惊叫出声的。
“杀手书生”西门千、“七星夺魂”左又铮、海南三剑的灵鹫子、原“沙漠之王”札木合，还有一个假扮的神水宫女，这其中即使最差的左又铮也是武林中的一方巨擎，要是消息传播出去，还不知道要引起怎样的轰动与惊涛骇浪！
“……五个素不相关的人，竟会在同一时间里死在一个地方！‘神水宫’中的‘天一神水’，竟会神秘的被窃！一个端庄淑静，从不与男人说话的神水宫少女，竟会有了身孕，甘愿为人冒险盗宝，而这三件事看起来也绝不会有什么关系的，竟偏偏又纠缠到一起……”
楚留香不由想到了刚刚才见过的神水宫使者宫南燕，无论是谁，被神水宫勒令限期给出交代，总会有麻烦上门的感觉的。
不过楚留香不是普通人，正相反，他是天生的好管闲事的性子，在看到这些之后，纵使神水宫不找他他也会自己去揭开谜底，否则这个月都要睡不着觉的。
“蓉蓉……”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叹道：“你的病还没好，可是我不得不求你做件事……”
被他叫做蓉蓉的是一位病中西子一般的美人，她穿着件柔软而宽大的长袍，长长地拖在甲板上，盖住了她的脚，满天夕阳，映着她松松的发髻，清澈的眼波，也映着她那温柔的笑容，她看来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久已不食人间烟火，正是楚留香三大红颜知己之一的苏蓉蓉！
苏蓉蓉闻言嫣然一笑：“我的病早已好多啦！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弱不禁风？”
又道：“你可是想我去神水宫，找我表姑问问，看看平日究竟有些什么男人能进出神水宫？还有‘天一神水’失踪的具体经过？”
楚留香温柔地瞧着她，道：“只是你的身子……”
苏蓉蓉轻轻掩住了他的嘴，笑道：“你要说的话，我已知道了……我走了后，你呢？”
楚留香道：“七天后，我在济南大明湖边的风雨亭上等你。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先吃饭，不能浪费了甜儿的一番心意对不对？”
“把盖上，吓死人了！”
舱门中长长的辫子随着玲珑的娇躯一闪，露出正在娇嗔的淡褐色瓜子脸，配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又妩媚，又俏皮。
她说得赫然是广东一带的方言，南国姑娘甜美的言语，嘟嘟哝哝，软语娇柔，听来当真别有一种风情，别有一股滋味。
旁边李红袖却高举了双手，笑道：“老天，甜儿你难道不能说说别人听得懂的话么？”
宋甜儿自舱门中探出小脑袋，又扮了个鬼脸，笑道：“我知道你唔钟意听，所以偏要讲，气死你！”
她竟似乎骇极了死人，只是露出半个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李红袖双手合十，做拜菩萨状：“谢天谢地，虽然甜姑娘胆子很大，活人谁也治不了她，但总算还有死人，能治得住她。”
“蓉姐！红袖欺负我！”
宋甜儿躲在船舱里跺了跺脚，苏蓉蓉掩嘴微笑，楚留香当即找了块帆布，将五具尸体盖上。
宋甜儿这才敢来到甲板，她人虽然较小，手里却捧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有两只烤得黄黄的乳鸽，配着两片柠檬，几片多汁的牛肉，半只白鸡，一条蒸鱼，还有一大碗浓浓的番茄汤，两盅腊味饭，一满杯紫红的葡萄酒，杯子外凝结着水珠，像是已冰过许久，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她撅着嘴道：“还是蓉姐最好，不像红袖那样欺负人！”
李红袖拍掌娇笑不已：“来听呀，我们的甜姑娘终于说出了官话。”
楚留香很明智地没有掺和进去，而是很小心地将柠檬汁挤在鸽子上，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他的胃口一向很好，更不喜欢浪费食物，尤其是甜儿精心烹调出来的。
苏蓉蓉摇摇头：“难得你还有胃口……”
她的话语忽然顿住，遥遥看着海面不动。
李红袖望去，只见一只精巧的小艇轻飘飘地靠近过来，一人站在船头，没有桨，没有帆，小艇却仿佛被海面下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样，靠到了帆船尾部。
“楚留香，好久不见了……”
人影轻飘飘掠上甲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楚留香对面，将那只挤好了柠檬汁的乳鸽啃下了肚。
方明吃得很快，两只乳鸽下肚之后，牛肉跟白鸡又消失不见，楚留香紧紧护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害怕一松手就会消失在方明嘴里。
“一别经年，老臭虫你过得着实不赖，当年那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现在居然都出落成了大美人，更能烧得一手好菜，实在难得，难得……”
方明嘴里嚼着一个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看看这楚留香的日子过得，游艇开着，小酒喝着，旁边还有三个风情各异的大美人陪着！
方明稍微对比一下前世的自己，简直有种泪奔的冲动。
他化悲愤为食量，几乎风卷残云一般将盘子上的东西吃了个精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古大侠的世界当中会出现柠檬、郁金香、甚至番茄这种东西，但对于方明来说却是大好事，能让他稍微回味到一点前世的味道。
“老雁！”
楚留香的脸上绽放出笑容，那是见到阔别重逢老朋友的惊喜。
他摸了摸鼻子：“你变了很多！我记得以前要你说一句话，比让你请客吃饭还难！”
“这句话听着像小胡说的，不过他还要加个死公鸡的外号给我！”
方明拿起一块餐巾擦了擦嘴。
他虽然吃得飞快，但动作却并不难看，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吃完之后，方明才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又望向另外三个年轻美丽的少女，一个个点名过去：“你是苏蓉蓉，你是李红袖，你是宋甜儿，以前看到你们时，你们还是小孩子，想不到现在已长得这么大了。”
穿着红衣的李红袖眼睛却是微微闪了闪，道：“姬……你不是姓姬，叫做冰雁？”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方明摸了摸鼻子，姬冰雁跟胡铁花与楚留香待久了，这个摸鼻子的动作也在不知不觉中学了过来。
苏蓉蓉温柔笑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他总是提起你还有胡大哥……”
“他想念胡铁花可能是真的，因为他们都是酒鬼！”
方明的脸上也带起一丝笑意。
“怎么样？我做的菜怎么样？”宋甜儿却是迫不及待地跑到方明面前，就好像一个做了好事准备讨糖的小孩子。
“好吃得很，我险些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了……”方明摸摸宋甜儿的脑瓜，忽然又是一叹：“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宋甜儿总算没有迸出一句广东话来。
“可惜你已经是楚留香的厨娘了，否则我一定将你拐回去，做我的厨娘！”
方明哈哈一笑，而宋甜儿的脸上则是飞起了两片红云，忽然一甩辫子，腾腾腾地跑回了船舱里。
“你们好友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蓉蓉挽着李红袖的手，善解人意地走进舱内。
“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方明望着三个女孩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可以选她们中一个做妻子的，或许一起娶了也可以，她们一定很乐意！”
楚留香叹道：“别人都以为我和她们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但其实，她们从十一二岁时就跟着我，她们只不过将我当做她们的大哥，当做她们的好朋友，而我……你总该相信我，我始终都把她们当作妹妹的。”
方明脸色一正：“别人信不过你，但我却知道你坏起来虽令人头疼，但好起来却好得叫人做梦也想不到。”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地道：“可是你这么想，这三个女孩子却不一定了……”
楚留香摇摇头：“现在已经有件很麻烦的事缠着我了，老雁你就不要再出难题给我了罢！”
“哈哈！”
方明脸上促狭一笑：“我知道，你宁愿去找世界上最可怕、最难缠的魔头决斗，也不愿面对这个问题……”

第两百三十八章 快意堂
月色升腾，一点一点的星光洒落在海面。
咕咚！
一只酒瓶从帆船尾部落下，砸碎一片光影，远远看去，一只只酒坛就仿佛一道长龙，尾随在帆船后面。
“七年了！”
楚留香将空了的酒坛往海里一抛，“想不到一霎眼就是七年了！”
方明悠悠接口：“我记得那年是夏天，在金陵莫愁湖，我们两个，还有小胡与高亚男，她叫做亚男，酒量却一点都不比男的逊色，咱们用荷叶卷成酒杯，喝一杯酒，抛一张叶，到后来咱们那条船都几乎被荷叶塞满了，你身旁的荷叶已堆得比鼻子还高。”
“时间过得真快……”
楚留香的眸子幽幽：“高亚男一醉就喜欢舞剑，你还夸过她剑法比昔年华山掌门徐淑真还要高上三分。她跟胡铁花不告而别之后，你又借酒消愁，醉了一夜，第二天也走了……你这七年到底去了哪里？”
“我么？”
方明对着月色，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我去了大漠，做了点小生意，最近更是大赚了一笔！”
“你腰上的‘大风刀’，也是这么赚来的？”
楚留香往方明腰间一指，玉色的腰带上缠着两道金线，挂着的正是大风刀！
“哈哈……我只知道李红袖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能，没想到你也丝毫不比她差！”
方明将大风刀解下，慨然道：“不错，这便是昔年沙漠之王札木合的随身兵刃，名列天下十三柄神兵利器之一的大风刀！”
他说着便来到甲板上，掀开帆布，见到了札木合的尸体。
可惜，现在的尸首已经肿得他都认不出来了。
“天一神水？看起来你有麻烦了，这次的麻烦还不小！”
“若我不是与你一起长大的话，我简直怀疑你是冒充的！”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强取豪夺这种事情，不像我以前认识的姬冰雁做得出来的……”
“无论是谁，在大漠中摸爬滚打五年，总会变一变的……”
方明的嘴角带出一丝笑意：“并且，札木合麾下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是做生意的，之前不过是用最小的本钱吞了一家大商铺而已……”
说着，他又盖上了札木合面目全非的脸庞，叹息道：“素闻这‘天一神水’乃是神水宫主水母阴姬自水中提炼出的菁英，一滴的份量便比三百桶水都重，更比任何毒药都毒，普通人只要只要服下一滴，立刻全身爆裂而死！”
“不错！这天一神水无色无味，任何方法都试不出异样，根据之前宫南燕所说，神水宫中失窃的重水足够毒死三十七个武林中的一流好手……”
楚留香的眉头皱起。
“是三十六个！已经用了一个！”方明指了指札木合的尸体：“看起来你是非找到凶手不可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事实上，若不是你刚巧过来，我或许已经动身前往济南打探消息了……”
“现在还不晚，我倒是想帮帮你！”方明拍开一个酒坛的泥封，笑了笑：“今天你就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么，或者从案发现场经过的武林中人？”
楚留香道：“尸首都是从东面飘来的，而那边的每一艘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与武林有关的更是只有两艘！一艘船上是妙僧无花，还有一个是丐帮帮主南宫灵的座舰！都不可能……”
“妙僧无花？”方明摆摆手，打断了楚留香的话语：“我听说此人乃是佛门中的名士，不但诗、词、书、画，样样妙绝，而且武功也可算是高手。”
“岂止是高手？”楚留香道：“简直可说是少林弟子中的第一高才，只可惜他……他太聪明了，以致少林掌门册封来的掌门时，竟选了个什么都比不上他的无相。”
方明撇撇嘴，又问道：“那个南宫灵，似乎也是你的朋友？”
“嗯！”楚留香点点头，眼角似乎带着笑意：“他酒量与我差不多，饭量也与我差不多，更曾经与我一起下海抓过海龟，我还请他上船玩过，为蓉蓉画了一幅画像……”
“照啊！”
方明一拍大腿：“那时候的现场附近有他们，对不对？也即是有了嫌疑！”
“不！我相信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楚留香道。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对朋友太好，以致你根本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在这次凶杀当中，你自动为他们‘隐形’了……并且，你还漏了一个人！”
方明幽幽叹道。
“什么人？”楚留香身上一个激灵。
“自然是我！”方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札木合刚死在这里，我就立即出现，身上还带着他的大风刀！”
“我、南宫灵、无花都凑巧出现在这里，因此都是嫌犯，真凶或许便是我们三个当中的一个，或许两个，或许三个都是！你可要小心了！”
楚留香苦笑：“这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结果，可怕到我都不愿意面对……你们三个都是我的朋友……”
“因此，我只是说或许……”方明的嘴角噙着笑，在月光照射下，脸上明暗不定，似乎神祇与恶魔的合体。
“许久未见，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方明忽然又提了一个建议。
“什么赌？”楚留香问道。
“自然是赌我们谁先查出这件事的幕后真凶，赌注便是你房间里面的那一柜子好酒……”
方明笑了笑：“若我输了，就赔你十倍的美酒，保证每一坛都比你的珍藏要好……”
“这赌注我岂不是大占便宜？”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可惜从小到大，我可以与胡铁花赌得天昏地暗，却绝对不敢与你赌，因为你这个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会下场的，我甚至怀疑，你现在就已经知道了凶手……”
“那你这次赌不赌？”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地问。
“自然要赌的！”楚留香笑道：“并且我很希望自己输！因为我虽然输掉了很多酒，却赢得了一个朋友！”
“好！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
方明将酒坛远远抛出，人跳上了小舟，人与舟就这么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楚留香矗立甲板良久，忽然长叹了口气。
……
若说济南哪里最能找乐子，哪里是最大的销金窟，随便在路上找个人问，十个中有九个都会回答你是“快意堂”！
在快意堂中，不仅有着最好的女人，更有着最大的赌场！牌九、马吊、摊盅、番摊……只要你想得到的，这里都有！并且赌注毫无上限，曾经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荡产。
当然，即使你在快意堂里输掉了口袋里面最后一个子，只要跟管事的说一声，他们也会恭恭敬敬地送你必要的路费与盘缠。
这并不是最后的一丝温情，而是免得赌客上吊，官府找麻烦，而在此之前，他们早就在赌客身上将这钱十倍百倍地赚回去了。
这样的一个赌坊，生意自然红火得很，但济南城的黑白两道势力却没有一个觊觎的。
因为掌管这里的，乃是大名鼎鼎的“朱砂帮”的掌门弟子——杀手玉郎，粉面孟尝冷秋魂！
朱砂帮乃是山东道上的霸主，孟秋魂的朱砂掌与快刀不仅尽得西门千真传，更是有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有着此等人物坐镇，快意堂自然稳当得很。
楚留香现在也在快意堂当中。
只不过，他已经换了张脸，也换了个身份，变成了关外的豪商，嗜好美酒、女人、豪赌的张啸林，来此探查案情。
他实在是很聪明的人，几句话就把冷秋魂灌晕，拿他当大财主，套出了不少隐秘，这才知道原来西门千，札木合等四人死之前都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
而这封神秘的信，也必然是这整个凶杀案的关键！
可惜，朱砂帮帮主西门千留下的信早已被人抢先一步搜走，线索似乎断开了，但楚留香却一点也不气馁，因为新的线索又自动送上门了。
真的是自动送上门！
就在快意堂的大厅之内，“天强星”宋刚，带着沈珊姑等一票人正好来寻仇！因为他们的掌门人，“七星夺魂”左又铮也消失无踪，怀疑是中了西门千的毒手！
死在海中的五具浮尸中有四具都是大有来历之辈，若不尽快解决这个麻烦，以后的江湖便要就此多事！
“你们说掌门人死在我们帮主手里，又无凭无据，岂不是个大笑话……哈哈……哈哈……”
冷秋魂看起来是个富家少年的模样，此时却一点也不怯场，右手始终缩在衣袖里，突然哈哈大笑。
朗朗笑声当中，他整个人忽然向前一扑，单刀落入左掌，对着宋刚狠狠一劈！
宋刚举拳一接，刀刃与他手指上的套环碰撞，溅起数点火星，但冷秋魂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就在宋刚一挡的时候，冷秋魂已经伸出了手！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练了朱砂掌的右手！！！
沈珊姑还未拔出兵刃，冷秋魂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天灵上。

第两百三十九章 一点红
人影一闪，冷秋魂已经坐回了宽大的椅子上，雪亮的长刀抵着沈珊姑的脖子，得意笑道：“宋二先生来得不巧！我们帮主正有事外出，这梁子便由我接下如何？嘿嘿……”
他的确没有理由不得意。
只是刚才一瞥，他就猜到宋刚与沈珊姑的关系必不简单，又以大笑为幌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人质在手，一下子就逆转的不利的局面，此等应急的机变，就连楚留香也在暗暗称赞。
“你！”
宋刚当门而立，一张轮廓阴沉的脸已经涨成紫色，也不知究竟该不该继续动手。
天星帮弟子俱已勃然变色，怒喝就要冲过来，宋刚突然反手一掌，将最前面的一人打得又跌出门外，自己竟抱拳强笑道：“这……这想必是个误会……兄台若肯将敝师妹赐还，敝帮感激不尽。”
冷秋魂大笑：“男女之间，若是有了不寻常的关系，果然是再也掩饰不住了的，阁下为了多情的师妹，竟将师兄忘了！”
宋刚脸色通红，颇似被抓住痛脚，喃喃道：“你说什么？”
冷秋魂突然厉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左又铮是生是死，何去何从，我朱砂帮全不知情，至于你这师妹么……你若想要她活着走出去，就得立誓担保天星帮永不再踏入济南一步，至于屋檐上那位朋友，自然先得请他一起回去。”
原来这次天星帮倾巢而出，不仅外面布置了人手，更连屋檐上都立着一人，而这人，却要比普通的天星帮众不知道厉害多少倍了。
“一点红！我们请了大价钱过来，是要你杀人，不是当傻子杵在这里的！”
便在这时，一个天星帮的弟子忍耐不住，对着屋檐厉喝道。
“一点红？”
冷秋魂勃然变色：“你们竟然请了杀手来对付我？”
话犹未了，突听风声骤响，一条人影自屋檐破空而入，冷秋魂掌中刀竟被人弹得“叮”的一响，险些脱手飞去。
剑光一闪，那之前发声的天星帮弟子连叫声都未发出，便已倒下，咽喉天突穴上，深深沁出了一点鲜红的血。
只有一点鲜血！
灯火之下，只见他面容已扭曲，满头俱是黄豆般大的汗珠，虽然用尽气力，也再发不出声音，只有野兽般的喘息。
一点红掌中剑缓缓垂下，剑尖也只有一点鲜血滴落，他目光凝注着这滴鲜血，头也不抬，缓缓道：“我出卖的是剑，不是人，谁若对我的人有所侮辱，只有死！”
逐渐微弱的喘息声中，天星帮门下俱已面无人色。
楚留香仰天长叹道：“好一个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
他缓缓掏出条雪白的丝巾，覆在那大汉脸上。
这时天星帮弟子方自纷纷大喝道：“一点红，你……你平日也讲道义，怎地今日……今日……”
一点红瞧了楚留香一眼，缓缓道：“我的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天星帮给你多少，我出五倍，不！十倍！”冷秋魂的手在颤抖，突然道。
“对方先出了钱，我自然先接他的生意……更何况，三倍的价钱，你出不起！”
被中原一点红狼一般的眼睛一盯，冷秋魂忽然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冒了出来，“怎么可能？我朱砂帮乃是济南豪富……”
“我给天星帮的价格是起价十万两，杀一个人一万两，你的人头值五万！”
中原一点红冷冷道。
“一个人一万两？”楚留香忽然插口：“我怎么记得即使中原要价最高的杀手，以前杀一个人最多不过数千两银子，怎么现在竟一下就涨了十倍？难道你现在很缺钱？”
“我自然不会缺钱，但行里规矩改了！”
一点红见到楚留香，不，仅仅只是楚留香打扮的张啸林，居然破例说了这么多话，简直令熟悉他的人诧异到了极点。
“行里……规矩？”
楚留香眼睛一亮，忽然大声道：“我明白了！你们这些刺客的背后定然有着一个恐怖的组织，它给你们定下了价格！这个组织里面，肯定不止你一个刺客……天呐，江湖中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可怕而邪恶的组织……”
“你实在很聪明，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便猜到了这么多……只是，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得——死！！！”
一点红的话音奇异而独特、冷酷、低沉、嘶哑、短促，竟不像是自人类的咽喉中发出来的，声音虽低哑，却有一种直刺人心的魔力，叫人永远也不会将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忘记。
而就在死字刚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冲了过来，剑光飞舞，“刷刷”，刹那间便已刺出十三剑！
他挥剑的姿态非常奇特，自手肘以下的部位，都像是没有动，只是以手腕的力量把剑刺出来，剑光自他手中刺出来，就像是爆射的火花，没有人能瞧得出他的变化。
这种剑法，简洁、狠辣、更是阴毒到了极点，与薛笑人的剑法有着几分相似，只是没了他那种如妖似魔的杀气。
一点红在一瞬间便刺出了十三道比闪电还快的剑势，但楚留香躲得更快，剑光毒蛇般缠着他，却始终沾不着他的衣裳。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纵使是冷秋魂与宋刚，额头的冷汗也是涔涔而落，因为他们自问挡不住中原一点红的任何一剑！但此刻两道人影绕着屋子，剑影闪动着，已经不知道过了数十招还是上百招！
剑光忽然顿住，露出中原一点红阴骘的脸孔，他肯定道：“你不是朱砂帮门下！”
楚留香笑着摸了摸鼻子，“我自然不是！”
这两人一追一躲，交手良久，但却居然连屋子里的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都没有碰到，更没有误伤其他人，对于力道的把握简直都巧妙到了巅峰。
“一百四十四招！”
中原一点红忽然道：“你躲过了我一百四十四招杀手，却还能不还手，还能犹有余力，这样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一个！”
他的眼中竟似也有了一点异样的神采：“盗帅爱销魂，月夜暗留香……你是‘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
这三个字实在有着一种异样的魔力，不止是天星帮众，便是冷秋魂也不由张大了嘴巴：“你……你竟然是江湖上最可怕，最恐怖的‘盗帅’楚留香！天呐！我居然与这样的人待了一日一夜！”
楚留香摘下了人皮面具，苦笑道：“为什么人们总喜欢听江湖上的流言，而不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呢？我自认已经比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要温和，你们却怕我怕得要死！”
“这笔生意我不接了！银子我自会退给你们的！”
一点红忽然转过头对宋刚道。
宋刚当即怔住，他想不到一点红竟然也有着不接的生意！
“唉……你放掉他们的生意，自然是要心无挂碍地与我动手！”楚留香忽然叹了口气。
“能够与名满天下的香帅交手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的！”
中原一点红冷冷抱着剑：“我也很想看看，你天下无双的轻功身法，到底能不能躲过我所有的剑！”
“好，冷秋魂，我宋刚答应你了，天星帮从此不踏入济南一步！”
宋刚拿得起，放得下，现在见冷秋魂有着楚留香助阵，自己这边的最强战力中原一点红又突然缩卵，早就麻了瓜，又看到师妹还在对方手上，只能无奈认输。
他日后若想还在江湖上混，这说出的话自然万万无法更改。
“多谢宋二先生给我这个面子，今日多有得罪，我日后必当亲自上门赔礼！”
冷秋魂能放能收，当即将刀从沈珊姑的脖子上放了下来。
“等等！”
楚留香忽然道：“在下不才，但若不想放这位姑娘走，宋二先生大概也是带不走她的……”
“你……你想怎么样？”
宋刚的身体在发抖，他可以面对朱砂帮而面不改色，但盗帅之名，却着实有些吓坏了他。
楚留香衣袂飘飞，负手道：“我的条件比冷公子的还要简单的多……只要你将令师兄临去时交给你的那封信让我瞧瞧，我不但立刻恭送令师妹出门，还为她雇好轿子，放串鞭炮洗洗霉气。”
宋刚默然半晌，缓缓道：“那封信，我虽毁了，但信中内容，我却已瞧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写了……”
嗤嗤！
微风吹过，屋檐上又破开个大洞，满场砖瓦纷飞，一道白影仿佛九天神龙般闪落下来。
宋刚被白影一抓，居然仿佛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任凭对方将他带走。
冷秋魂变色道：“好高明的轻功，楚留香，你……”
只是他忽然愣住，原来楚留香与中原一点红竟然也都消失不见，满场这么多双眼睛，居然没有一个瞧见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楚留香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白影，他轻功之高，天下无双，此时在月色下一掠数丈，直如仙人降世，凌波微步，于潇洒俊逸中带着飘渺之气，更是迅捷如电，但前面的白影带着一人竟也丝毫不慢，两人一追一逃，片刻间已飞掠出济南城。

第两百四十章 忍术
古龙世界当中轻功最好的是谁？
这个问题恐怕各有各答，但方明却知道，其中呼声最高者无过于陆小凤与楚留香！
无它，这两人太喜欢多管闲事了！！！
历来混江湖的，武功可以不高，拳脚刀剑可以不好，但轻功却不能不下苦功！因为打不过人家又跑不掉的，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楚留香与陆小凤招惹的都是超乎想像的敌人，每次却总能全身而退，笑到最后，一身轻功实在是当世无双！
陆小凤传奇当中轻功最好的自然是陆小凤与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而楚留香却是这两者的融合！因此，他的轻功甚至还要超越陆小凤一线，有资格角逐古系天下第一轻功高手之位！
月色之下，他展开轻功，每一步都跃出九丈之远，没有多久就追到了城外。
远处烟水迷蒙，已是到了大明湖边，这月下的名湖，看来实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风韵。
楚留香一跃九丈九，拦在了白影面前，忽然又是苦笑一声：“老雁，你何苦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方明哈哈一笑，将手上的宋刚抛下：“若不是开这玩笑，我怎么能见到你真正的轻功极限？果然天下第一，更胜于我！”
他自家人清楚自家事，自己轻功一跃的极限乃是八丈至九丈左右，但楚留香的极限却是九丈九，轻功天下第一，当之无愧！
“十丈！便是正常人的极限么？不到完美肉窍，罡气大成，甚至登临宗师，永远也打不破这个……”
方明心里一动，旋即又笑：“再说……我这也不是开玩笑，若不是我拉他一把，你恐怕只能下地府问他话了……”
“当时还有杀手潜伏？”
楚留香不是笨人，当即就想到了这点。
“不错……”
方明颌首道：“并且他现在还颇为贼心不死地跟了过来！”
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轻飘飘飞了出去，对着一颗古树一拍。
嗡！
古树嗡嗡颤抖，却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掉下来。
楚留香却是看得脸色一变，喃喃道：“老雁啊老雁，没有想到你除抛了判官笔，练了一手刀法外，居然又练成这隔山打牛的神功！”
他不由又想到了之前方明的轻功，即使带着一个人也能逃出济南城，那当他脱去束缚之后，身法又该有多么轻灵飘逸？
嗖！
一道黑色的影子仿佛幽灵般从树荫中飞了出来，身法更是古怪非常，竟似不是中原武功！
“好掌力！我天枫十四郎纵横东瀛、中原，武功能与你相比着也是寥寥……”
这人缓缓说着，话说得虽慢，但语每个字却清清楚楚，听起来却是说不出的生硬刺耳，有如刀锋磨擦，拗折竹竿。
楚留香这才看清此人，只见他面色蜡黄，浓眉鹰鼻，眉宇间更是令人感觉到一种锋利的杀气。
“你躲得也不错，刚才那借物代形的一手难道便是东瀛忍术九大秘功当中的‘替身术’？”
方明一本正经地道。
虽然明知道对面这个“天枫十四郎”是个冒牌货，乃是妙僧无花假扮，但方明还是饶有兴致地陪他将戏演了下去。
“你竟然也知道我伊贺忍术？”
天枫十四郎微微一怔，旋即冷笑道：“替身术你已见过，再来看看我这一手‘死卷术’如何？”
在说话当中，一道闪光就自天枫十四郎宽大的袍袖中飞出，似乎是个银光闪闪的飞环，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奇秘，飞旋来去，看来竟似是活的，如影随形，向方明的脖子套了过来。
银刃闪着寒芒，不说是人的脖子，恐怕就是木头石块，被这个银环一套，也要立即断作两截！
咻！
但方明一动不动，脚下轻轻一踢，地上一块石子已经破空飞出，在空气中擦出火花，这光芒在夜色中一闪，连楚留香都不由为之色变。
啪！
石子撞到银环之上，那个银环当即掉落在地，却还在微微颤抖，仿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哇哇……你竟敢破我的‘死卷术’，再看我的‘丹心术’！”天枫十四郎大叫道。
话语刚落，一片紫雾便海浪般卷来，雾中似乎还夹着一点亮晶晶的紫星，方明摇摇头，飞身躲过。
只听“轰”的一声大震，如电闪雷轰，紫雾轻烟袅娜四散，本在方明身后的一株大树，竟被从中间劈成两半，两半边倒下，树心如遭雷击，已成焦炭，一阵风吹过，树叶片片飞舞，一株生气勃勃的大树，转瞬间便已全部枯死，青绿的树叶，也大半变成枯黄颜色。
“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就不必拿出来现了……”
方明握住了大风刀的刀柄：“我听说东瀛还有一招‘必杀之剑’，是为‘迎风一刀斩’！若它还不能让我满意的话，你就可以死在这里了！”
话语刚落，对面的天枫十四郎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杀气，已经牢牢将他锁定，更是似乎形成了囚笼，从他的每个毛孔渗入！
在他的眼里，对面的方明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一柄活着的绝世凶刀！
若他之前见过薛笑人，就会发现此时方明身上的杀气与薛笑人的颇为类似，却更为强大，也更为可怖！
天枫十四郎在这股压力之下，居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双手举起了刀。
刀是东瀛武士刀，刀长五尺开外，狭长如剑，刀光如一泓秋水，碧绿森寒，刺入肌骨。
仅仅只是双手举刀，便似乎消耗了天枫十四郎绝大部分的力气。
他双目直视方明，整个人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座雕像！
楚留香不由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天枫十四郎已经将全部的心神放在了方明身上，等待着对手露出破绽与空门，一旦有机可乘，这“必杀之剑”就会斩下！
“以静制动，果然是东瀛剑道的精华！”
楚留香喃喃道：“即使换了我当他的敌人，面对此招恐怕也只有暂避锋芒，但这招的厉害之处，又怎是想避就可以避开的……”
虽然天枫十四郎的武功已经堪称高到恐怖，但楚留香却看到他对面的姬冰雁却是巍然不动，右手按在刀柄上，蓄势待发。
这“拔刀术”一旦施展开来，也必然是石破天惊！
“老雁啊老雁……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楚留香心里苦笑，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老朋友身上竟似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武功也是一副突飞猛进之相，若是对敌的话，他没有丝毫的把握。
夜风呼啸，木叶萧萧，大地间充满肃杀之意。
楚留香只听得天枫十四郎原本有节奏的呼吸，在对峙中变得越来越重，但对面的姬冰雁却是好整余暇，一副犹有余力的模样，这个看似深不可测的东瀛忍侠，竟似落入了全面的下风！
纵使如此，天枫十四郎的脸色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他高举着刀，忽然上前一步！
在这种“静”的争斗中，他输了一手，已经不得不以“动”来调整，这一步可谓石破天惊！直如一座山压了过来，还是毫无丝毫破绽！
但楚留香却是叹了口气，这一动，他便知道天枫十四郎已经输了。
呛！
刀光一闪！
方明的大风刀已经出鞘，天地间骤然亮起了一片雪白，带着惊人的刀气！
对于他而言，天枫十四郎本来全身就是破绽，这一步踏出，更是将原本还算圆润无暇的气机打破，杀他都不用第二刀！
当然，在天枫十四郎看来，却是方明给的压力太大，不得不踏出一步！
但高手相争，便是这一线之差，带来的就是天差地别的变化！
金铁交击之声一响，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爆发而起，吞没了天枫十四郎的身影，那烟雾沉重得像是有形之物，仿佛怪兽张开巨口，将周围的一切都吞了进去。
等到楚留香闭住呼吸，冲出烟雾时，天枫十四郎的身影已不见了，只有湖水上一朵涟漪，正在袅袅消散。
“你留手了？”
楚留香又看向方明，此时方明正在缓缓收刀回鞘，面前有着一截断刀，还有一摊鲜血！
“不错，他最后的‘迎风一刀斩’还算有些看头，因此我饶了他一命……毕竟，活人总比死人有价值一些，不是么？”
方明笑了笑。
“你的刀法，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正是知道方明之前拔刀必定石破天惊，楚留香才更为方明最后能留住手而震撼，因为要做到这点，必然还留了起码五成的真力在身！在面对天枫十四郎之时，方明居然根本没用全力！
“我一直以为，天底下武功最强的无过少林南支掌门天峰大师、饱宝宗主雷霆上人、还有天下第一剑客‘血衣人’……现在看起来，或许还要再加一个！”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
“夸我的话便不必多说了，你不是有话想问他么？”
方明排开了旁边宋刚的穴道。
宋刚灰头土脸，面孔呆滞，刚才的一幕，似乎已经将他吓傻了，但能够活动之后他立即喊道：“那信上写的是‘一别经年，不胜感慨，妾身今陷困境，盼君速来，施以援手！’下面的落款，是个‘素’字！”

第两百四十一章 揭秘
“素？”
楚留香咀嚼了这个字两下，叹息道：“原来害死那么多高手的信笺，居然是一个女人写的……”
“这女人应该与灵鹫子、札木合都有着旧情……此时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才请这些旧友相助，却没有想到信笺却化为了一张张催命符！”
“不错！你一向很懂女人……”方明点点头：“只是……当一个男人自诩为很懂女人的时候，往往就是他吃苦头的开始了……这是我的忠告！”
“我一定好好记着！”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忽然道：“多谢你与我一起分享这个线索，不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我可没有忘记我们之间还有一场赌赛的……”
方明负手望湖，似乎在欣赏大明湖的夜色：“而现在的线索有两条，一个是写下这些信笺，名字当中带个‘素’的女人，还有一个则是刚才逃掉的天枫十四郎，你说我们该追哪个？”
“不错，他受了伤，一定跑不了多远的！”
楚留香忽然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里，而方明则是摇了摇头：“何必呢，又不是没有船！”
他在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准备了一艘小艇，楚留香翻身上来，浑身湿漉漉的，以一种怨妇般的目光盯着方明。
“若你现在不追，他就真的跑远了……”
方明哈哈一笑，将木浆抛给了楚留香。
“我怎么觉得自从与你相逢之后，我就一直在倒霉？现在更是要做苦力？”
楚留香苦笑了下，却很听话地摇起了桨。
他水性极佳，更是生长在水上的，两臂一振，小舟便仿佛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湖面波光粼粼，夜色静谧醉人，楚留香只感觉自己已经将船划到了阴间地府，正在冥河之上徘徊，突听“铮”的一声，湖上又响起了一声琴声，琴声叮咚，妙韵天成，但其中却似含蕴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恨之意，正似国破家亡，满怀悲愤难解，又似受欺被侮，怨恨积郁难消。
琴声响起，天地间便似充满一种苍凉肃杀之意，天上星月，俱都黯然无光，名湖风物，也为之失色。
“月夜奏琴，此君也是个妙人！”
楚留香眼睛一动，将船划了过去。
此时的湖心之中，居然还有另外的一叶扁舟。
孤舟上盘膝端坐着个身穿月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星月相映下，只见他目如朗星，唇红齿白，面目皎好如少女，而神情之温文，风采之潇洒，却又非世上任何女子所能比拟。
他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纵令唐僧再世，玄奘复生，只怕也不过如此。
楚留香瞧了两眼，旋即大笑道：“果然是你，‘妙僧’无花！我就说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弹琴！”
“原来是楚兄！”
无花脸色不动，忽然将手上古朴的七弦琴抛入湖中。
“你这是做什么？”楚留香眉头一皱。
“贫僧刚才路遇不平，犯了嗔念，此琴已污，无法奏出空灵之音，留之何用？”
无花沉完琴之后又将双手在湖水中洗了洗，取出块洁白如雪的丝巾，擦干了水珠。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那么高贵，好像佛祖面前的白莲，纤尘不染，不是人间之属。
“装！真能装！”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感觉这和尚真是装逼到了极点，也骚包到了极点，不由道：“我们正在追一个被我砍了一刀的忍者，和尚你有没有见过？”
“忍者？没有见过！”无花沉吟半晌：“忍者的忍术，听来虽玄妙，其实也不过是轻功、暗器、迷药，以及易容术的混合而已，只是此法在东瀛都少有流传，中土有人若会，那应该是二十年前，一位‘伊贺’的忍者渡海所传，当在闽南一带……”
楚留香赞道：“大师果然学识渊博！”
却见无花目含悲怜，又俯下身子，用湖水清洗耳朵，一边喃喃道：“又有世俗杀伐之气来污了贫僧的耳朵，唉……人能脏水，水不脏人，奔流来去，其质无尘……”
楚留香却是叹了口气：“你难怪要做和尚，像你这样的人，若是不出家，在凡俗尘世中只怕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方明却是觉得在这一瞬间，无花的演技已经飚升到了MAX！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作思索状：“二十年前，东渡的忍者……难道和尚你所说的那个忍者，名字竟是叫做天枫十四郎么？”
“不错！”无花点点头，而楚留香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大声道：“刚才意图杀人的凶手，也正自称天枫十四郎！”
“二十年前……东瀛忍雄……天枫十四郎……名字带素的女人……”
方明一拍手：“听到和尚提醒，我却是想到了一段武林秘史，或许与今日之事有着关联……”
“贫僧洗耳恭听！”无花脸色不动，无悲无喜。
“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华山剑派和黄山世家发生了多次惨斗，最终以黄山世家完败而告终，黄山世家里只逃出了一位李姑娘，李琦她死里逃生，却无法在中原立足，于是只能东渡扶桑。”
方明又看了看无花，这和尚低垂眼睑，仿佛个局外人一样。
“在那里，她遇着了对她一往情深的天枫十四郎，与他成亲生子，但等她学到了一身神秘的武功后，她就抛弃了他们，重回中土，杀了华山七剑，报了黄山世家的血海深仇，然后，这位李姑娘便又失踪了……”
楚留香问道：“正是因此，天枫十四郎才来到中原的么？”
“不错，可惜纵使天枫十四郎多方打探，江湖上却丝毫没有这位李琦姑娘的音讯，他心灰意冷之下，居然开始挑战闽南武林，甚至生了求死之念！”
“求死？”楚留香一怔。
“不错，他最终真的死了，但临死前也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杀他之人！击败他的那位前辈侠义为怀，更是发誓要好好将那个孩子抚养成人，甚至培养成一个真正的大英雄！”
“既然天枫十四郎已死，那之前那个忍者是谁？为什么也会忍术？”
楚留香疑惑道。
他眼睛忽然一亮：“难道之前我们见到的天枫十四郎，竟然是他儿子假扮的？”
“或许吧……”
方明意有所指地一笑：“并且……我还知道当初击败了天枫十四郎之人，正好是丐帮前帮主任慈！而他的老婆，名叫叶淑贞的，以前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秋灵素！！！”
“秋灵素！素！”
楚留香苦笑道：“没想到两条线索最后居然合二为一，并且都指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当初那个被任慈收养的天枫十四郎遗孤，正是现在的丐帮帮主——南宫灵！”
方明微微一笑：“如此多的线索指向他，再加上他当时刚好也在案发现场，天生这么多巧合组在一起，便不是巧合了……”
说完之后，他还颇有深意地看了无花一眼：“和尚怎么看呢？”
他之前说的故事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两点，第一点，天枫十四郎的儿子有两个！第二点，李琦并没有失踪，而是改头换面，变成了江湖上武功无敌的女魔头石观音！
而眼前这个气质高贵到极点的无花，赫然是天枫十四郎与石观音的另一个儿子！也是造成如此多凶案的真正元凶！
“阿弥陀佛！南宫灵与我也有朋友之谊，想不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无花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震惊，甚至是痛心！
楚留香很能理解地看了无花一眼，因为南宫灵也是他的朋友。
“现在……我甚至觉得丐帮前帮主任慈忽然暴毙，还有南宫灵匆忙上位，这件事里面也很有蹊跷！”
方明充分发挥名侦探本质，就差抬一下眼镜了。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老雁！”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我希望在找到南宫灵，证实这一切之前，你能够保密，否则江湖上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少风浪……丐帮天下第一大帮，觊觎这个帮主之位的，可不仅仅只有丐帮中人……”
“我对做乞丐头子是没有丝毫兴趣的……”
船只缓缓靠岸，方明却对着无花道：“和尚乃是少林中人，不妨与我们一起去揭开南宫灵的真面目，也算是做个见证，如何？”
“我一向不喜欢沾惹世俗中的污秽，但既然此举关系武林安危，那便也只有勉为其难了……”
无花低诵一声佛号，僧鞋踏上了岸边的淤泥，竟似白莲沾惹了一丝污秽。
“奇怪！”
楚留香上岸之后，却是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
“我本来以为，中原一点红丢掉生意不做都要找我比剑的，但他现在居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以他的轻功，应该早就追过来了才对……”
“世间之事充满太多可能了……或许他突然心灰意冷，放弃了与你的对决……又或许……他遇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乖乖缩回去了！”
方明眼眸一闪，笑着说道。

第两百四十二章 南宫
楚留香、无花、还有方明都不是普通人。
他们几乎立即就找到了丐帮在济南城中最大的香堂。
方明轻轻咳嗽一声，黑暗中就有一个声音道：“上天入地！”
“要饭不要来！”
一道人影自阴影中掠出，看到方明三人之后又是一怔：“你们是……？”
但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方明已经点了他的穴道，微笑问道：“你们帮主在哪里？”
那乞丐的眼睛异常迷惘，喃喃道：“就在大厅之内，与一众长老审问要犯！”
楚留香没有想到，他刚刚要找南宫灵，南宫灵就来到了济南。
更没有想到，方明居然还精通这种摄心迷魂的法门！
但他没有发问，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查探朋友隐私的人，特别是，他即将失去一个朋友，现在更不愿意再失去一个。
“什么人？”
三人大摇大摆地向香堂大厅里闯，当即惊动了一众丐帮弟子。
“放灵蛇！”
但听一声高喝，几声尖锐的竹笛响起，周围腥风大作，嘶嘶声中，一条条蠕动的三角毒蛇就缠绕过来。
楚留香大笑道：“我虽然不喜欢杀人，但对于杀蛇倒是从不反对的。秋风起矣，进补及时，只可惜我那甜儿不在这里，否则正好请她为我炖一盅又鲜又浓的三蛇羹。”
笑声中，楚留香已经出手，一出手便捏着一条蛇的七寸，往地下一掷，那条蛇立刻不能动了。
只见他双手竟好像变戏法似的，左捏右掷，右捏左掷，一捏便是蛇的七寸，一掷蛇就送命。
眨眼之间，二十多条矫捷恶毒的毒蛇，竟都已被他掷在石地上，一条条均已头破骨折，再也没有一条活的。
这出手之准，手法之快，手力之强劲，实在太过吓人，就连无花都似乎有些诧异地瞥了楚留香一眼。
“点子扎手，再上……”
可惜这里是丐帮老巢，楚留香杀了二十多条毒蛇，他们当即又唤来了两百多条。
其中甚至有着几条五彩斑斓的巨蟒，结成蛇阵，这种声势，看得无花都微微色变。
“蛇羹太多，恐怕吃不完啦，还是看我的罢……”
方明微笑上前，踏入蛇阵当中。
嘶嘶……
一众毒蛇居然直接四散逃窜，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就连那几条巨蟒都是如此，任凭丐帮弟子怎么吹竹催促都是无用。
方明身上无论诸邪不侵的体质，还是阴寒入骨的修罗阴煞神功都是蛇类的克星，更不用说他还精擅养毒用毒之法，丐帮弟子在他面前玩蛇，跟鲁班门前弄大斧又有何异？
无花看得眼皮狂跳，身上的刀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对楚留香道：“楚兄……你这个朋友不是凡人！”
“我也很奇怪！”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老雁他自从去了大漠一趟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变得连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大漠？！”
无花眼珠一动，也不知道是想到了石观音还是其它。
蛇阵既除，香堂的大厅便展露在了楚留香三人的面前。
灯火通明中，两排紫木椅子摆开，上面坐的都是丐帮的九袋长老，上首还坐着一人，身材高大，目光睥睨，满面狞恶，皮肤却是又白又细，直如良才美玉，虽然没有背负一只口袋，气焰但却相当不可一世，堂上丐帮长老不少，却也不敢与他争锋，这在丐帮当中乃是非常诡异之事。
而在这白玉乞丐往上，便坐着一个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着一袭青衫，上面打了两三个补丁，英俊的脸虽带着笑容，但不怒自威，眉目间竟自有一股慑人之力，神情之稳重，也不像是他这种年龄的人所应有的。
他便是任慈的养子，丐帮的新任帮主，也是天枫十四郎与石观音之子，无花的亲弟弟——南宫灵！
此时客厅中间竟还有一张椅子，被众长老包围，似乎是在审问。
但椅子上坐着的人却是满不在乎，黑袍下展露出修长健美的曲线，脸色冷如冰霜，眼睛却仿佛会说话。
见到方明三人闯了进来，满堂的目光登时注视到这里。
“啊！”
那黑衣女子一见到方明，居然被吓得站起，仿佛见到了鬼！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噩梦！
“原来是黑珍珠，你又落入丐帮的手里了？”
方明倒是毫不介意地打了个招呼，但黑珍珠往后缩了缩，眼睛竟似不敢与方明对视。
南宫灵怔了怔，旋即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三位大驾光临，我们丐帮实在是蓬荜生辉，未曾远迎佳客，失礼失礼……”
他面色突然一沉，转身瞧着几个丐帮子弟，厉声道：“你们年纪也已不小了，怎地做事如此糊涂，也不问对方是谁，便胡乱出手，难道忘了本帮帮规了么？”
“更何况……”南宫灵笑道：“有着‘妙僧’无花、与昔年‘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的‘盗帅’楚留香、‘飞雁’姬冰雁在此，无论去哪里都该被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接待，你们又如何能如此无礼？”
这南宫灵果然是个厉害角色，他简简单单几句话里，不但责备了本帮子弟，却也点出楚留香与无花的身份，这样他纵然责骂本帮弟子，却也丝毫不失丐帮面子。
“南……南宫灵！我们几个这次前来，是有件事想向你求证！”
楚留香已经笑不出来了，连一句话都说得非常勉强。
“自然！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到来了，我又怎么能不接待呢？”
南宫灵愣了愣，旋即笑道。
满屋子的丐帮长老立即退了下去，没有多久就上了一桌筵席，方明三个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席上，就连黑珍珠都有一个位子。
酒是陈年大曲，又香又冽，满桌的菜肴摆满，五个人却没有一个动筷，四周寂静无声，那么多的丐帮弟子，竟似乎在一瞬间都走光了。
“来！诸位，请！”
南宫灵举起酒杯，但桌子上还是没有一个人动，他的手停在半空，就仿佛一尊石像。
“纵使你们知道一些事，也该相信我不会害朋友的！”
良久之后，南宫灵忽然苦笑了下，放下酒杯，叹息道：“楚留香！楚留香！你为何要如此逼我？我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便认为你可以做我终生的好友，本不愿有丝毫伤害到你，你……你为何定要多管闲事？”
楚留香默然半晌，苦笑道：“这也许是因为我天生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恕我多句嘴……你这样的朋友……纵使如来佛祖都消受不起的……”
方明忽然道，他面前的美酒佳肴也一动未动，纵使他有可驱万毒的内功与诸邪不侵的体质，但并不代表他很喜欢冒险。
之前的世界当中，乃是确定没有任何一种毒素可以威胁到他，因此俯仰无惧。而在楚留香传奇的世界当中，或许鹤顶红、孔雀胆一类现在也奈何不了他，但“天一神水”显然不在此列！
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很难理解水母阴姬到底是如何自水中提取出这种一滴可比三百桶水的精萃的。
并且，他也十分确信，自己若误饮“天一神水”，下场恐怕也不会太妙。
自古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作死作太多了，便真的死了。
方明可不想变成这样。
“嘿！我自认一切都天衣无缝，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南宫灵瞪着方明，若是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方明恐怕已经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
“我不巧知道的事情多了一点，更见过秋灵素！”
方明笑着道。
“不可能……她的所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南宫灵似乎难以置信。
“你不要忘了……纵使她已武功全失，但记忆与经验也足以令任何男人头痛！”
方明幽幽道。
“不错！我当初就应该让她陪着任慈走的！”
南宫灵吐出口长气，而此言一出，纵使黑珍珠都知道面前的南宫灵竟然杀了他自己的养父！
“难怪你要将丐帮中人都驱走，否则若是被他们知道你杀了前帮主……”黑珍珠叹息一声，忽而又站了起来：“我爹爹札木合，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哈哈……”南宫灵仰天大笑：“是又如何？”
“我杀了你！”
黑珍珠骤然起身，但又看到了方明冷彻人心的目光，颓然坐了回去。
楚留香沉默良久，才轻轻叹息着道：“我还记得当初见你的时候，那时的你，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少年豪杰，侠气干云，也记得我们一起在游艇上烂醉，下海捉海龟的一幕……友情啊！若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打动楚留香的心，那便是友情了！”
南宫灵道：“你……肯不说么？我就知道楚留香是南宫灵的朋友！”
楚留香沉声道：“我不说，但却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南宫灵一怔，问道：“什么事？”
楚留香叹道：“你纵然要为父复仇，手段却不该如此残酷，更不该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我希望你暂时辞去帮主之职，找个地方，闭门思过，少林寺就很不错！你……你还年轻，将来再从头做起，以你的才干，必定还会有作为的。”
南宫灵面色变得铁青，仰首笑道：“楚留香，好朋友！你总算还没有说要杀我，却要我将来再从头做起，将来是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年二十年？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第两百四十三章 伏法
“二十年青灯古卷，忏悔罪孽，已经很便宜你了！”
方明忽然笑了笑。
而南宫灵的脸色却是骤然铁青，猛地站起：“你们有何招数便使出来，我南宫灵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南宫灵……南宫灵！”楚留香也站了起来：“我一向不愿伤害你，你为何还要逼我？”
无花低头念经，一瞬间，气氛似乎凝重到了极点。
“是你在逼我！”
南宫灵颤声道：“既然你不仁，那也休怪我不义了！”
“你不会动手的，因为你武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楚留香缓缓道。
“哈哈……楚留香啊楚留香，你太得意了！”
南宫灵挥了挥手，之前在大厅当中看到的白玉恶丐，已高举着张椅子，大步走了出来。
辉煌的灯火下，只见那椅子上，竟也木然端坐着一个人，苍白的脸上，一双美丽的眼睛，空洞地凝注着前方。
楚留香大惊失色，变色道：“蓉儿你……你怎会在这里？”
椅子上木然坐着的，赫然是苏蓉蓉！
南宫灵冷笑道：“苏姑娘自然是我请来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请得动她？”
“你一当上丐帮之主，就立即将昔年声名狼藉，已经被任慈逐出丐帮的白玉魔丐请了回来，偌大的丐帮，竟也成了你藏污纳垢之地！”
无花终于停止了诵经，叹息道。
“随你怎么说吧！楚留香，一旦你们三个动一动，白玉魔便会要了苏蓉蓉的性命！”
“唉……我实在看错了你！”楚留香感觉手脚都有些冰冷：“你居然做出此等卑鄙无耻的事来！”
“这是你逼我的！”
南宫灵的脸色竟似有些狰狞：“只要你们三个杀了这黑珍珠，再乖乖回去，什么也不说，苏姑娘自然会好好的，只不过要委屈她与我一直待在一起了！”
他脸上的表情笃定非常，竟似已经吃定了楚留香。
因为他深知这个朋友的性格，也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
楚留香的额头已经滴下了冷汗！
“哈哈……”这个时候，方明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南宫灵森然道。
“我笑你愚蠢，竟拿楚留香的女人来威胁我！”方明站起身，简直大动而特动，但白玉魔与南宫灵竟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无花大师慈悲为怀，或许见不得蓉姑娘丧命，但我可不同！”
方明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你……你不是楚留香的好朋友么？”南宫灵大声道。
“他既然能够有你这种‘朋友’，为何就不能有我这种‘朋友’呢？”
就在白玉魔心神颤动，瞥了南宫灵一眼请示的时候，方明忽然动了！
呛！
大风刀拔出，他的手臂竟似暴涨了数尺距离，直接劈到了白玉魔的额头前！
刀风劈人，白玉魔大骇之下，哪里还管得着苏蓉蓉，他这等学武之人行动敏捷，几乎是思维还没有动弹，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做出了保护的动作。
当！
一只似钵非钵，似爪非爪的奇门兵器出现在他手上，钵盂顶端却是个可以伸缩的鬼爪，爪子黑得发亮，显然带着剧毒。
此时一举之下，那乌光闪闪的鬼爪，突然脱离钵盂，向刀光抓来。
白玉魔很得意，他这“捉魂如意钵”乃是以奇门金属铸造，又暗藏机关，一发之下，纵使江湖绝顶好手也无法一招取他的性命。
但他的笑容在下一刻就凝固了。
刀光一闪！
那鬼爪径自从中间断开，一道黑色的裂缝浮现在“捉魂如意钵”上，那道裂缝不断扩大，最后甚至蔓延到了白玉魔的身上。
“不……可……能！”
他喃喃着说完这句话，一道血线就从额头落下，整个人竟被劈成了两半！
这种狠辣绝伦，又快到极点的刀法，就连南宫灵与楚留香都似乎看呆了。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明已经护着苏蓉蓉躲到角落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楚留香长松口气，喃喃道：“姬冰雁，我认得你这个朋友，真是运气！”
说话当中，南宫灵却已自椅子中平空飞起，楚留香身子也似是未动弹，也飞了起来。
但到了空中，楚留香竟还是坐着的，那硕大而沉重的紫檀木椅，竟好像已黏在他身上。
两人凌空相遇，只听掌击之声，一连串响了七次，两人竟在这快得如白驹过隙的刹那间，迅若闪电地交了七掌。
掌声七响后，两人身形乍合又分。
楚留香带着椅子，飘飘落在地上，恰巧正落在原处，几乎不差分寸，沉重的木椅落地，竟未发出丝毫声音。
南宫灵凌空一个翻身，也落回椅上，却将那坚实的木椅，压得发出“吱”的一声，面色变白。
两人虽然各无伤损，但无疑已分出高下，两人交手时间虽短，却也无疑正是可以决定当今武林局势的一战。
这一战看来虽轻描淡写，但其重要性，却绝不在古往今来任何一战之下。
南宫灵面上乍青乍红，神色说不出的凄凉，仰天叹道：“南宫灵！南宫灵！你苦练二十年的武功，竟如此不堪一击么？”
轰隆！
拳风乍起！
拳是名震天下的少林神拳，力发千钧，降龙伏虎！
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谁也难以相信这文雅温柔如无花，竟也能发得出如此刚猛的招式，也难以相信他居然会选择现在动手！
咔嚓！
木屑纷飞当中，南宫灵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竟然似乎带着难以置信之色。
“好拳法！”
方明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南宫灵，鼓掌道：“和尚你四拳下去，居然直接废了南宫灵的武功，这一手之快，恐怕即使是楚留香也比不上你！”
“阿弥陀佛！”
无花双手合十：“贫僧竟然也犯了嗔念，该当面壁十日，弹琴养心！”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大师将他带回少林，严加看管罢！”
楚留香面上似乎有着叹息，而直到现在，他竟然还愿意饶南宫灵一条生路。
“这件事我还有很多疑问想问他，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你想问的，莫不是南宫灵是如何将‘天一神水’从神水宫中盗出来的？”
方明问。
“不错！这个实在是个极大谜团，令我好生费解……”
“整件事总会水落石出的，只是一路之上，和尚可要小心点，不要让南宫灵被劫走了……”
方明朝着无花眨眨眼睛。
“和尚虽然武功不行，但保住南宫灵还是有着几分自信的！”
无花虽然说得谦虚，但楚留香却深知无花乃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他要护住一个人，天下间也没有几个可以将人带走。
“不！这次的敌人，恐怕你还对付不了……”
方明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甚至……就连少林寺都保不住南宫灵！”
“连少林寺都保不住人的势力，在天下已经不多了……”楚留香猜测道：“莫非你说得乃是神水宫主？只是我听说那位水母阴姬素来信佛，似乎也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就与少林寺为难……”
“宫女自然不会，但若是亲生女儿呢？”
方明幽幽道。
啪！
无花手一抖，脸上更似乎被砍了一刀似的，“阿弥陀佛，那位水母阴姬居然还有女儿？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不仅是他，就连楚留香、苏蓉蓉也瞪大了眼睛。
“你不要忘了，纵使水母阴姬再怎么神通广大，圣洁万端，也不过一个女人，只要是个女人，生个女儿下来又有什么稀奇？”
方明哈哈大笑。
“而现在，她唯一的女儿竟然被那偷盗神水之人抛弃，致使未婚先孕，无奈自杀，你说若你是阴姬，你会怎么做？”
“那真是一个极大的麻烦，水母阴姬要杀的人，即使躲到天上地下也是无用的……”
楚留香喃喃道。
“不错！纵使当年无敌江湖的女魔头石观音，生平也是怕水母阴姬怕得要死，最后甚至被赶到了大漠……”
随着方明每说一个字，无花的脸上就仿佛开了染坊，各种颜色一一闪过，看着有趣极了。
“不过……”
他说到这里，话风突然一转：“在场的只有我们几个，若是我们不说的话，水母阴姬一辈子也不会找到害死她女儿的人……”
“不错！”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我是肯定不会说出去的，蓉蓉也是……”
“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保守这个秘密！”
方明笑了笑，又瞥了一眼黑珍珠。
被方明的眼光一扫，黑珍珠就仿佛被针刺一样跳了起来：“我……我也是！”
“阿弥陀佛！既然诸位都是如此，贫僧自然更要修口德！当守口如瓶！”
无花双手合十道，但其实众人当中最紧张的恐怕就属他了。
马车阵阵，大道旁边，楚留香看着装着无花与南宫灵的马车远去，突然转过头，看向一边的方明：“老雁……你似乎隐瞒了我一些事！”
“嗯！”
方明眼珠一转：“不过我们还是先来聊聊这次的赌注问题！”
“还用得着比么？”楚留香苦笑了下：“线索都是你破解的，并且……最后若不是你，我只怕……”
他看了旁边的苏蓉蓉一眼：“我认输啦！”

第两百四十四章 离别
楚留香的游艇上又多了两个人。
一个方明，一个黑珍珠。
洁白的蓝天之下，海风吹来清新的空气，方明坐在甲板上，面前是一张小桌子。
桌子上面有烤得金黄流油的肥鸡，还有牛排，羊排，蛇羹……每一样俱是宋甜儿精心烹饪出来的。
在他的手边，一个个空空如也的酒瓶竟堆起了厚厚一座小山，有他鼻子那么高。
方明又将一瓶西域葡萄酒喝尽，才随手一扔，喃喃道：“想不到楚留香居然藏了这么多酒，可真是便宜我了！”
“只是他回来之后看到空荡荡的酒柜，就不知道要多伤心了！”
李红袖走了过来，旁边竟然还跟着三位风情各异的少女。
苏蓉蓉温柔可人、宋甜儿机灵可爱，而黑珍珠则是艳若桃李，脸带寒霜。
宋甜儿的眼珠在方明与黑珍珠身上来回打转，仿佛一只机灵的花栗鼠：“雁大哥，你看把黑珍珠姐姐吓得，她现在还怕你呢！”
“她怕不怕我都无所谓，我也是看她孤苦无依，跟老楚又似乎有些意思，就将她一起带来，说不定，你们以后就要多个姐妹了！”
李红袖抱着黑珍珠咯咯一笑：“正巧，我还缺个妹妹呢！天上就掉下个仙女来啦……”
“说不定黑珍珠才是姐姐呢！”宋甜儿撅起嘴巴，似乎颇有些沮丧的模样，她这个小妹妹还是跑不了。
苏蓉蓉看向海面，眼中似乎有着无尽的柔情：“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一提到楚留香，便连李红袖与宋甜儿也安静了下来。
方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却颇有些羡慕，甚至还有些酸溜溜的：
“唉……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我实在佩服死他了，居然能找到你们三个红颜知己……”
苏蓉蓉笑道：“雁大哥说笑了，他……他只不过拿我们当妹妹的，而以你的人品资质，江湖中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侠女要为之倾倒……”
“我本是个浪子，便是有心也未必消受得起！”
方明将最后块牛排啃下肚，摸了摸肚子笑道：“你们可是在担心楚留香？他只是暗中跟随护送无花的马车，此时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哗啦！
几乎是方明话语刚落，一个白色的人影就飘上了船头。
“楚大哥！”
三女一声欢呼，宋甜儿更是飞快地跑下了甲板，没有多久厨房里就响起了美妙的音符。
“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
苏蓉蓉拿起一件外衣，为楚留香披上，眼波之中是无尽的温柔。
楚留香的脸却很白，苍白得吓人，简直没有一丝血色。
“无花死了！”
他坐在方明对面，一出口就是这句。
“原来天枫十四郎有两个儿子，一个被任慈收养，还有一个却被送到了莆田少林寺，就是无花！”
“嗯！然后呢？”方明摇了摇酒杯，欣赏着其中殷红色的漩涡。
“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永远都不会吃惊！”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路上南宫灵先中了天一神水的暗算，我几乎都以为是神水宫前来报复，却没有想到他死前竟吐露了这个秘密！”
方明点点头，论斗智斗力，即使将无花与南宫灵绑一块也未必是楚留香的对手。
“后来我又求见了天峰大师，才知道无花竟然与南宫灵竟是嫡亲的兄弟，他……他为了掩饰自身的罪孽，居然以兄杀弟……”
楚留香的脸上有着悲痛：“去神水宫偷盗天一神水的也自然是他……水母阴姬曾经请过无花前去神水宫讲经，唉……世人都以为出家人就不是男人，特别是一个风姿优雅的和尚，更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另一面，我早该想到了……”
“然后呢？是否无花当着你的面，自行了断了？”
方明一口饮尽酒液，问道。
“不错……我亲手埋了他……”
楚留香的眸子中似乎有着悲痛：“无论这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但既然已经死了，也足以抵偿他所犯下的罪过！”
“可惜我当时不在场！”
方明幽幽一叹：“否则我一定会鞭尸，或者将天一神水给他灌下去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楚留香气愤道：“他本是最高贵的人，你怎么能有这种亵渎他遗体的想……”
他突然顿住，看着方明，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说些什么。
“看样子，这妙僧无花必然是以其它毒药在你面前了断的，既没有一掌震碎自己的天灵，也没有服下身上的天一神水……”
“或许……”
楚留香不是一个愿意怀疑朋友的人，因此道：“或许他只是想保留身体的完整，像他那样高贵的人……”
“像他那样的人，必定已经算到他一死之后你非但不会亵渎他的遗体，更会为他遮掩这一切！”
方明冷笑道：“若你现在回去扒开他的坟，里面肯定是空的！”
这句话就仿佛闪电，劈得楚留香半天不动，忽然又看向方明：“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对不对？”
“知道归知道，但当时我若告诉你，江湖上声望最隆，琴弹得最妙，诗词写得最好，饭菜烧得冠绝天下的‘妙僧’无花，背地里竟然是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你信不信？”
“我自然是不信的……”
楚留香无奈道：“但现在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纵使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到他，交给律法处置！”
“这都是你的事了！”
方明微微眯起眼睛：“我在这里待了七天，喝光了你的酒，现在也该走啦！”
他的人也跟话一样，说走就走，不带一丝云彩。
“咦？雁大哥人呢？”
宋甜儿又端了一盘丰盛的食物上来，却没有看到方明，疑惑问道。
“他已经走啦！我们的小甜儿有没有伤心？”
李红袖脸上闪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扭了扭宋甜儿的脸蛋。
“才没有呢！”宋甜儿的嘴巴气鼓鼓的：“只是他怎么可以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我晚上还准备烧‘龙虎斗’呢……”
“或许他就是被你的龙虎斗吓跑的！”
李红袖扮了个鬼脸。
“才不是呢！”宋甜儿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好啦好啦！”苏蓉蓉挽着李红袖的手：“你看甜儿都快给你气哭啦！”
又转头看向楚留香：“不过……我们的甜姑娘也长大了……”
“嘿！可惜人家早已左拥右抱，也不知道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黑珍珠在一边抱手冷笑。
“珍珠姑娘来自大漠，可知道姬冰雁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
楚留香问道。
“我之前只听说他是兰州城里最大的豪商，直到他来到我面前，夺走我爹爹的一切之后，我才发现他的武功，竟然已经到了鬼神莫测的境界……”黑珍珠一提到方明身上还是有些发抖。
“鬼神莫测？”李红袖一笑：“可比得上天峰大师？还有血衣人？”
“红袖你错了！”苏蓉蓉郑重道：“我见过雁大哥的刀法……你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感觉，他一刀纵使不是向我劈来的，但我整个人当时却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这样的武功，已经丝毫不在天峰等宗师之下！”
李红袖怔怔不语，她自然知道以苏蓉蓉的眼力，是绝对不会看错的，而天峰和尚，血衣人乃是有资格角逐天下第一之位的高手，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可见方明的武功之高，鬼神莫测当之无愧。
“不错！老雁的武功突飞猛进，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你们还没有见到他当时破掉无花假扮的天枫十四郎的刀法！我若与那样的刀法动手，恐怕也撑不到一百招！”
“这样的人，幸好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
李红袖是知道楚留香虽然外表看起来很随和，但内心有着多么骄傲的，见他都是如此推崇，当即喃喃道。
“错啦！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和谁真正做朋友的！”
黑珍珠忽然大声道：“你们都没有见过他最邪恶凶残的一面，我却真正见到了，他……他简直不是人，而是魔鬼……恶魔！”
说着说着，她竟似乎又想起了当初那个站在她身后的恶魔，整个人都抖得更厉害，蹲下身子，无声地抽泣了起来。
苏蓉蓉与李红袖赶紧上前，将她扶到了船舱里，气氛之沉闷，就连一向乐天派的宋甜儿都沉默了。
“能让大漠的女儿都惊吓成这样的……”
楚留香却是喃喃道：“姬冰雁啊姬冰雁……你在沙漠当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只是楚留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刚刚与姬冰雁分别，却又要立马去大漠中找他了。
……
黄土高原，方圆百里最为繁华的一个小镇上。
驼马之声响彻，一大队人马突然停在了镇外，所打的旗帜更是令小镇上的人惊惧不已。
那是沙漠之王的标志！
马蹄阵阵当中，数十骑已经闯进了镇子，路边的人群一阵慌乱，两边的小贩更是忙不迭地收摊，唯恐惹到了什么祸事。
但这些骑士骑术也当真精强，纵马在闹市当中疾驰，却没有伤到一个人。
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只大花猫突然冲到了路中心，骑士们会躲避人，但并不大代表他们会躲一只猫！

第两百四十五章 花蝴蝶
马匹疾驰，显然马上的骑士没有将猫当回事。
在这西北，随时随刻都有人命逝去，相比较而言，一只猫的性命，也实在不算什么。
但就在马蹄将要落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却从酒铺中飞扑而出，将猫抱在怀里。
骑士这时想要掉转马头也来不及，马蹄当即从这个黑影上踩了过去。
“这人救猫不要命，难道是个疯子！”
不止路人，就连马上的骑士也是惊疑不定，勒住了马回头。
只见那人躺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猫，正笑嘻嘻道：“小猫乖，下次过街要小心，这年头睁眼的瞎子多得很，被这种混蛋压死了，岂非冤枉么？”
两个漆黑的马蹄印还留在他破破烂烂的衣裳上，但他居然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你武功很好！”马上的骑士道。
阳光直射下，将那人的轮廓明显地映射了出来，满脸青惨惨的胡茬子，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年纪当在三十岁左右，但配上这幅颓废的表情，乍看之下却起码有着四五十。
他方才身形比箭还急，当真是生龙活虎，现在却懒得连路都懒得走了，恨不得找个人抱他到酒铺去。
“罢了！这是赔你衣衫！”
那名骑士手一抛，一块狗头金就掉了下来。
满街的人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探出个钩子，将黄金勾过来，可惜又不敢。
“嘿嘿……我还看不上你这些臭钱！”
大汉冷笑一声，将金块踢开。
“你！”马上的骑士大怒，一挥马鞭，但对面的汉子只是左手轻轻一托，骑士整个人就飞到了屋顶上。
大呼小叫当中，剩下的几十骑当即将这个汉子包围。
“唉……酒里泡了十来年，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松没松，还能不能打得动架！”
汉子叹息一声，举起了拳头，脸上丝毫没有恐惧，反而隐隐有着一线期待。
“哈哈……花疯子不愧是花疯子！胡铁花豪气不减当年！”
但这架最终还是没打起来，伴随着豪爽的笑声，两边的骑士恭敬让开，一人坐着软轿，被缓缓抬了过来。
“你是……”
胡铁花用手挡了挡阳光，忽然大叫起来：“死公鸡！姬冰雁！你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软轿上的正是方明！
他轻飘飘落在地上，笑道：“我为何不能在这里？你躲在这里四年，居然都不来兰州见我一面！”
“是三年零十个月！”
胡铁花道：“我听说你小子在沙漠里发了财，最近更是打败了札木合，将他沙漠之王的名头抢了过来……只是……”
“你怎么变了这么多？不仅让手下四处行凶，话更是变多了不少，我记得以前让你多说一个字，比杀了你还难的！”
“行凶算不上，只是一时失蹄而已……”
方明微微一笑道：“我今日来，就是特地来找你的！楚留香有了麻烦，你帮是不帮？”
“当然帮！那个混蛋敢惹老臭虫，我先撕了他！”
胡铁花大声道，又看向方明：“但死公鸡绝对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让我先检查下你的脸！”
这个脸字一出口，他整个人已经仿佛风一样冲了过来。
“大胆！竟敢冒犯主上！”
两边的骑士出离地愤怒了，纷纷抽出弯刀，包围了上来。
他们的刀法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但狠辣至极，千锤百炼，这样的十来个刀客，配合出手的气势，就连中原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不敢小觑！
但胡铁花哈哈大笑，竟然就这么冲了过来，似乎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他双手猛地拍出，刚猛无俦的掌力瞬间将两个刀客打到了屋顶上。
啪啪！两个刀客奋起拳头，砸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效果。
“哈哈……你们是要给我挠痒痒吗？”
胡铁花大笑声中，腋下又是一夹，这两名刀客的手臂当即断折，惨叫着倒了下去。
他一身横练功夫，竟似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双手更是可以生撕虎豹，此时在刀客中左冲右突，仿佛一头凶兽，没有片刻那些刀客都倒了一地。
“我现在更肯定你不是死公鸡了！说！你们将他怎么样了？否则胡大爷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的！”
胡铁花向着方明冲了过来。
“唉……都说了我就是姬冰雁，小胡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暴躁易怒的性子！”
说话当中，方明一步踏出，龙形虎步之下，竟然一掠而出八丈，几乎与胡铁花面对面。
凶猛的气势冲来，胡铁花竟然倒退了一步。
随后，他就看到了方明的手，仿佛天一样地压了下来，这是翻天之手！
嘭！
他双臂架在身前，硬接了方明一式大摔碑手，随后，他整个人就仿佛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砸在一家院子的墙壁上，屋顶倒塌，砖木俱下，将他牢牢掩埋。
哗啦！
泥沙几下耸动，又是一声巨响，土石轰然炸开，露出胡铁花仿佛钢浇铁铸一般的身影：“你果然不是死公鸡，他的武功绝对没有你这样好……”
胡铁花的声音带着颤抖：“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把他……”
他大叫着，眼角已经微微发红。
“白痴！”
方明身形如箭矢般冲入了废墟当中，整片废墟忽然一震，胡铁花旋即眼珠就瞪圆了。
呼呼！
一道巨大的黑影仿佛蛟龙般破土而出，向他冲来。
他看到方明抓着横梁，拿这大户人家所用的百年铁木当棍子一样向他砸落！
劲风呼啸，更是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就仿佛神话中的孙悟空举起了金箍棒，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本来无论方明施展出什么招数，胡铁花都不会如此吃惊，但他却见到了方明以神力举动横梁砸人的一幕！
他才是走刚猛路线的，现在却发现一个人刚猛程度超过了他十倍！百倍！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胡铁花飞退，因为他不退就会变成一张肉饼！
但方明拿着恐怖的份量，轻功竟似乎还一点不弱，巨大的“木棍”如影随形，撞到了胡铁花胸口。
胡铁花赶紧双手一撑，抓住了横梁的一头，连连倒退，胸口烦闷欲死。
这时又突然感觉手上一松，危机尽去之下，纵使胡铁花再怎么不愿，全身的精气神还是松弛了下来，而就在这时候，一缕指风却是如若跗骨之蛆一般，竟在他全身松懈，防御最为薄弱的一刻侵入！
指风连点八处要穴，胡铁花一动不动，仿佛傻子般愣在那里。
咔嚓！咔嚓！
横梁当空砸落，又在半空当中从中间裂开化为一根根手臂粗的木棒，牢牢钉入地下。
等到胡铁花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处在了一个巨大的木笼子里，只有头还伸在外面。
“我技不如人！你要杀就杀！老胡要是求饶了一声，那就是狗、娘养的！”
虽然已经见识了方明比他刚猛十倍的武功，但胡铁花还是张嘴就骂。
“小胡啊……”
方明却是慢悠悠走了过来，嘴角噙着胡铁花熟悉非常的笑意：“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欺负我武功未成，狠狠揍过我几次……”
“我当然记得，我有一次还……”胡铁花嘴巴一张，忽然有些不对的感觉。
“你记得便好！”方明冷冷一笑，却令胡铁花身上有些发寒：“你既然叫我死公鸡，也应当知道我锱铢必报的性子……”
砰！砰！
胡铁花揉着眼眶，嘟囔道：“没天理了……这死公鸡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武功居然突飞猛进到我都快不认识了……”
此时他两只眼睛又黑又肿，简直就像只大熊猫，但人却从牢笼里出来了。
只是胡铁花的嘴依旧不饶人，将死公鸡不知道骂了多少次：“你现在已经是大漠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武功又这么高，何必来找我？”
“有的地方，即使你武功再高，也没有丝毫用处的……比如……”
方明笑了笑。
“比如大沙漠深处……”胡铁花蹦了起来：“我的娘！老臭虫究竟犯了什么病？居然准备往死路里钻！”
对于大沙漠的危险，他可是清楚无比的，更知道大自然的威能人力根本无法抵挡。
“为什么老臭虫要去那种地方？”
胡铁花在原地踱着圈子：“你知不知道，那沙漠每一刻都起码要渴死十个人！白天热得令你恨不得把皮都剥下来，晚上却冷得可以把血都冻起来，山丘霎眼间就可能变为平地，平地霎眼间就可以变作山丘，等到暴风起时，整个城市都可能被埋在沙漠里……”
他讲到一半，忽然拍了拍额头：“我傻了，你自然知道的！”
“可惜楚留香并不知道，他还准备去沙漠深处，找石观音的麻烦！”
方明悠然道。
“石观音？就是那个江湖中最美貌，武功最高，心肠也是最毒辣的女魔头？”
胡铁花叫道：“老臭虫最近肯定脑袋发昏……居然要在这要人命大沙漠当中，与那个魔头交手！”
“是啊，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帮他呢？”
方明笑问。
“当然要！我们这就走！”

第两百四十六章 琵琶
胡铁花说走就走，跑得比骑马还快。
但他刚一走，酒铺当中一个又瘦、又黑、又矮的小妇人就跑了出来：“你不要走！只要你留下来，我立即嫁给你！”
听到这话，胡铁花却仿佛被抽了一鞭子似的，跑得更加快了。
方明哈哈一笑，骑着千里良驹赶了上去。
胡铁花的轻功着实不赖，纵使方明胯下的乃是千里马，也花了一番功夫才追上。
这时的胡铁花似乎已经怔住，对方明苦笑道：“你看到了么？当初那个老板娘对我不理不睬，我却痴了一样守了她三年零十个月，但现在我一走，她就立即追出来了，她竟然故意装不理睬来留住我……天呐！你千万不能将任何一个女人看成呆子，谁若将女人看成呆子，他自己才是呆子！”
“这个道理我很久之前就明白了，只是你还不懂而已……”
方明哈哈大笑，与胡铁花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兰州。
阴凉的大宅内，方明与胡铁花一进门就有两个美艳万端的少女迎接了上来，眼眸中竟似有着幽怨。
“爷这一走，就是好长时间……”
迎雁幽幽道。
旁边的伴冰为方明拂去衣衫上的灰尘，同样吐气如兰：“自爷走后，刚巧就有两波人来找您，为首的都是美丽的少女，等到现在都还没走，也不知道是爷在哪里欠的风流债呢！”
胡铁花之前被女人摆了一道，现在见到漂亮的女人就有些害怕，但听到迎雁与伴冰说的话却是立即大笑起来：“好你个姬冰雁！我怎么不知道你变得这么风流了……你之前还跟我说过女人是麻烦的！”
“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方明美人在怀，眉宇间又似有些疑惑：“两波势力？为首的都是美女……”
他以前做生意的伙伴迎雁与伴冰不可能不认识，现在找来的，恐怕都是冲着他沙漠之王的名头来的。
毕竟，他现在的底气，已经比以前的商人大了不知道多少，凡是谁准备在沙漠附近做些事，不经过他点头就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胡……本来还想陪你喝个几杯的……”
方明歉意地看着胡铁花。
“死公鸡你有事就去忙吧！”胡铁花哈哈一笑：“老子只要有肉有酒，等多久都没关系，只不过，我俩见面，起码要喝足两百杯！”
他知道方明此刻必然有着要事，而作为一个好朋友，是不能在这时候给方明添麻烦的。
“两百杯又怎么醉得倒你这只死蝴蝶？”
方明哈哈大笑：“迎雁，替我好好招待朋友，我去去就回！”
等到胡铁花离开之后，方明才看向伴冰：“能够令你印象深刻的，显然不是普通势力！”
“不错！”
伴冰抿唇一笑道：“其中的一位姑娘一见面就送了我们五千两黄金，五十颗明珠，还有五十方完美无瑕的玉璧！”
“还真是不小的手笔！等闲的商人都要倾家荡产，莫不是哪国的王室？”
方明摸了摸鼻子。
“爷真是料事如神！”伴冰佩服地看着方明：“那是龟兹国的琵琶公主送的！”
“龟兹国？”
方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记得……那边之前发生了叛乱，新王安得山驱逐了旧王，这位琵琶公主，到底是哪位国王的女儿？”
“是旧龟兹国王的，她似乎想求爷帮助她复国呢！”
作为沙漠之王，方明现在的势力在西域诸国中也是不可忽视，特别是靠近沙漠的这几国，更是足可以一手遮天，无论想做什么事都绕不过他。
而方明更不会忘记。
这个龟兹国看起来是新王与旧王的斗争，但里面却混杂了石观音的窃国之谋！
与札木合这个只知道守着沙漠混饭吃的黑势力头子相比，石观音的胸襟谋略就无疑要更高一筹了。
虽然在方明眼里，这两人还是没什么太大分别。
札木合就先不说了，石观音也只是想着李代桃僵的阴谋诡计，直如魑魅魍魉，缺少了点堂皇的大气。
这样即使真的窃到了一国权柄，国祚也必然不怎么长久。
不过若是只为一个人而言的话，倒是也足够了，就是这个选择实在有点……
方明翻了翻脑海，找到了有关龟兹国的记忆。
这个龟兹也是个撮尔小国，虽然综合起来看比札木合的一帮手下势力要大上不少，可也是相当有限。
在原著当中，最后的龟兹国王靠着收买来的五路大军，终于成功复国，那这五路总共有多少人呢？
不好意思，其中一路就是原札木合手下，青胡子的马匪，他曾经很自豪地宣称有着“八百过命的兄弟”！
一路八百人，五路至多四五千人便可以帮助旧王复国！
方明不知道其它人听到是什么表情，反正他现在的脸上就好像个“囧”字。
“这石观音也真是……就算不敢去篡夺中原社稷，也不知道找个大点的国家来……”
当时龟兹王复国的时候札木合已死，但手下匪帮也是沙漠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而现在，方明全盘掠夺了札木合的财产，势力比这位沙漠之王更大！无论是石观音还是龟兹国王，要做事就绕不开他！
“这么说的话……”
方明忽然一笑：“让爷猜一猜……另外一拨人便是石观音的人马了？”
“爷真是料事如神！”
伴冰佩服道：“另外一拨人的首领是一名美丽的红衣少女，叫做长孙红，她的见面礼就是一座千手千眼的观音像！爷想先见哪位？”
长孙红这个名字，方明有点印象，似乎是石观音的一个徒弟，不过比曲无容、柳无眉这两个要差远了。
“就先见琵琶公主吧！”
在兰州城，方明的话就是无上的命令。
而在现在，整个沙漠当中，只要方明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只要不死，爬也要爬过来。
因此他立即就见到了琵琶公主。
厅堂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上了厚厚的羊绒毛毯，几名西域乐师与胡姬载歌载舞。
便在此时，一队手持金戈，甲胄辉煌的甲士，簇拥着几名少女到了厅堂之外。
甲士停留在门外，仿佛忠诚站岗的雕像，而那五名少女却款款走了进来。
前面的四位少女身披轻纱，明眸善睐，已经是少见至极的美人，但等到中间那位公主现身之后，她们立即就黯然失色了下去。
这位琵琶公主就仿佛一尊最完美的塑像，肌肤晶莹如玉，身上仅仅披着薄纱，露出完美的曲线，她的笑声如银铃，笑靥如春日的百花齐放，善睐的明眸更是仿佛会说话般，传递出了千言万语。
而此时，在她的手里，还抱着一只曲头琵琶。
铮铮！
忽然间，乐曲一变，之前的西域胡姬与乐师躬身退开。
琵琶公主素手一拨，曲头琵琶登时奏出了优美的旋律。
充满异域情调的琵琶之音轻响，而此时在她身边的四位少女却开始翩翩起舞，扭动起了诱人遐想的腰肢。
她们赤着的玉足在羊毛毯上飞快变幻，展露着优美的足踝曲线。
琵琶声越弹越急，那些少女的舞蹈也越发急促，她们的脸上竟也布满了潮红。
忽然间，四名少女挥舞着手上的薄纱，整个身子向外一仰，腰肢几乎完成了九十度，令人害怕她们的腰会不会就此断掉。
四片花瓣向外绽放，露出了中间仿佛仙女一样的琵琶公主。
“西域小国，无以为乐，特以此歌舞为沙漠之王贺！”
琵琶公主开口，她语声清柔婉转，如出谷黄莺，只不过口音中微微带着些生涩，就正如吴侬少女，初学京语。
啪啪！
方明抚掌而笑，又将手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叹息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想不到在此还能听得琵琶中金戈铁马的另一面……”
又道：“昔年五代北周武帝时，龟兹国土苏婆携妙手琵琶，随突厥皇后入汉土，朝野俱为所醉，佳话流传至今，但今日公主之技，竟也丝毫不在其下……请坐！”
“多谢！”
琵琶公主落座，手里的琵琶也没有放下。
方明的脸上似乎在沉思：“在我们中土有句话，叫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今日劳烦公主以千金之体为我弹奏，所求必定甚大……我实在担心力有不及！”
“王爷说笑了！”
琵琶公主正色道：“世间之事的难易，乃是因人而别！对于一个乞丐而言，要他拿出数两银子已是匪夷所思，但对于富翁却不过沧海一粟！同样的道理，我所求之事，或许对于其他人而言难如登天，但对于王爷而言，不过是一伸手的事而已！”
“哈哈……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小公主！那么……你要我伸手帮龟兹复国么？”
方明大笑问道。
“若王爷肯出手相助，琵琶感激不尽……只是此乃军国大事，我一个小女子不敢做主，还是要王爷与我父王相谈，我今日前来，乃是有一件小事要麻烦沙漠之王！不知道王爷可听说过‘极乐之星’？”

第两百四十七章 长孙红
“极乐之星？”
方明沉吟了下：“我曾经有过耳闻，龟兹历代国王曾经埋藏了一个极大的宝藏，作为万一之时的复国之用，而这个秘密，就藏在了一颗巨大的钻石当中，莫不是就是这颗‘极乐之星’？”
“王爷真是料事如神！”
琵琶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显然想不到方明居然知道这么多。
“这颗宝石，你们不是已经委托了‘彭家七虎’送到龟兹王手上了么？那七柄五虎断门刀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护送一颗宝石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明接下来的话，却让琵琶公主差点将手里的琵琶掉在了地上。
“王爷连这个也知道？”
她脸上的惊容丝毫没有消退，良久后才苦笑道：“我之前只是恭维王爷，但现在才发现，只要是沙漠上发生的事情，真的一点都瞒不过你！”
“否则我为什么是‘沙漠之王’？”方明莞尔道。
“护送极乐之星的事情，父王已经请了中原的镖师出手，但沙漠之中，危险众多，更是有着一个势力盯上了我父王，想要查探出极乐之星的秘密……”
琵琶公主咬着嘴唇，缓缓道。
“因此……你们想获得我的庇护么？”
方明胸有成竹地问。
“不错！为了复国，我们龟兹的儿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琵琶公主深深看了方明一眼，眉宇间大有深意。
……
“嘿嘿……这一代的龟兹王心计不错……可惜，只用区区一个女儿就想打发我？未免将我看得太简单了……”
等到琵琶公主离开之后，方明摸了摸下巴，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所谓的“极乐之星”，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大骗局，也是那个看起来沉迷酒色的龟兹王一手导演，目的便是想吸引注意力，让他暗中完成复国的准备。
更有甚者，只要他死抱着这个秘密不放，纵使石观音，也不会杀了他，而是要千方百计地保住他的性命。
因此，方明才觉得这个龟兹王心计不错。
只是很可惜，石观音到底还是技高一筹，这个龟兹王最后若不是得人相救，恐怕要人财两空，为人作嫁衣。
“不错！堂堂的沙漠之王，又怎么可能去给那个酒囊饭袋做打手？”
一名红衣少女娇笑着走了出来，而方明的脸色却丝毫不变，似乎知道她早就在那里一样。
“什么人？”
沙漠之王的府邸，又其是那么简单的，周围早就布满了刀客与杀手，但这名少女居然还能潜入进来，一身武功也是深不可测。
负责守卫的刀客似乎感到了耻辱，将这名少女团团包围了起来。
少女巧笑嫣然，头上梳着两条乌油油的大辫子，纵使被包围，下一刻就要乱刀分尸，但她却还是笑得那么甜，那么开心，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午睡过的少女走入了她自己的闺房，旁边的这些刀客大汉，不过是她使唤的小丫头。
“属下该死！”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刀客对着方明单膝跪下谢罪，一刀就切下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鲜血染红了地毯，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罢了！你们也退下！”
方明摆摆手，这群刀客来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还有着地毯上的鲜红与断指，几乎便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咯咯！”
上官红娇笑道：“听闻沙漠之王御下极严，果然名不虚传！”
在看到血之后，她却似乎更开心了。
“石观音那手身化木石，收敛精气的功夫，你学得倒是不错，难怪能瞒过我的这些属下……”
方明的眸子似乎醉了醉：“听闻石夫人风仪万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从你的身上便可见一斑！”
“嘻嘻……你这是在变着法子的夸我么？若不是我已经有了丈夫……或许……”
长孙红的眉毛动了动，但却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殊不知，这种偷人的感觉，更加刺激，也更加容易令人陷进去。
“丈夫？不知道是那位男人有着如此福气，竟能娶得一位仙女？”方明笑了笑道。
“你这一张嘴啊，真是比蜜还甜，唉……我那死鬼丈夫叫做吴菊轩，不论模样还是谈吐都是远远不如你的了……”
长孙红似乎对丈夫非常不满的样子，这样的女人，只要是经验丰富的男人便知道可以很容易勾搭上手。
“吴菊轩？”
方明脸上的笑意越加浓厚了：“我听说新的龟兹王手下有两个大将敏洪奎和洪学汉，又有一个来自中原的狗头军师为之出谋划策，那人不巧也叫做吴菊轩，不会便是你丈夫吧？”
“你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长孙红似乎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脸色微微一变。
“石夫人叫你来，要对我说什么？”方明沉凝下来，令长孙红根本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家夫人想请你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共分龟兹国！”
长孙红正色道：“王爷若是仰慕我家夫人的风姿，这岂不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么？”
石观音不仅是个自恋狂，更对男人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需求，几乎只要看到一个带着某种特质的美男子，内心就会升腾起占有的渴望。
只不过，当她占有了之后，又会立即对之前渴望非常的男人弃若敝履，将他们打落深渊，令他们痛苦一生。
而若有男人对她不假辞色，那就更凄惨，必然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在原著当中，连胡铁花都被她上过，更是打了楚留香与姬冰雁的主意。
之所以会这样，因为她最爱的始终都是自己，连丈夫与儿子都可以抛下不顾。
这样一个女人，就是一只黑寡妇！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的最佳写照！
“妹的……那个黑寡妇难道看上我了？”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脸。
毫无疑问，当年的三人组都是出色的美男子，而现在的姬冰雁手中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势。
这样的男人，最容易引起石观音的兴趣。
“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只是具体如何合作，我还需要仔细思考一二……”
方明沉吟了一下，缓缓回答道。
“很好……只要你有了回复，就将一盏油灯放在城西观音庙的观音像背后……到时我自会出现……或许……我也可以住在这里？”
长孙红吃吃一笑，身影缓缓退到了阴影当中。
“等等！”
方明突然开口。
“怎么？难道王爷喜欢在这里？”
长孙红似乎吃了一惊，身上的衣服却松了松，几乎就要滑落下来。
“你是不是，欠了我一点东西还没有还？”
方明脸上无悲无喜，更没有欲望，语气中的冰寒，令长孙红不由起了身鸡皮疙瘩。
“欠了什么？”
长孙红后退数步，眼睛当中有着警惕。
“你还欠了我一只手！”
“你害得我手下失了一根手指！起码也要用一只手来还！”
方明一字一顿道。
而他最后一个字刚落地，一抹银亮的剑光就从堂后激、射而出！
剑气森寒！光耀于室！
来人清啸当中，竟然已经达到了身剑合一的上乘剑法境界，仿佛条蛟龙般杀向长孙红。
长孙红脸色连变，脚下不断倒退，手上多了一条粉红色的细索。
在她一抖之下，整条细索便似乎有了生命，划着圈子迎向了剑光。
她的武功很怪异，变招奇快，威力却是不小，出手的部位，更是奇诡已极，与中土各个流派都大有不同，竟似来自异邦所传的武功。
更难得的是她招式虽然奇诡，变招之间却水到渠成，没有丝毫生硬之处，要知武功出手，最难得的便是“造妙自然”这四字，长孙红武功能做到这点，实已隐然有名家风范。
徒弟都是这样，那师父还得了？
“好！”
剑光中传来一声喝彩，竟然也是个女子，而她一喝之下，斩来的剑光又有了新的变化。
剑刃倏动，在半空中居然一化为三，分成了三道剑影袭来，在这一瞬间，之前的一道剑影便分成了三道，便似乎有着三名剑客同时出手。
这名女剑手所施展的，竟赫然是“一气化三清”的道家最上乘剑术，更为难得的是出手精妙无方，冲虚守静，显然已经得了玄门妙旨真传！
长孙红脸色连变，显然也是想不到对手居然有着如此高明的剑法。
第一道剑光就斩开了她手上的细索，而随后而来的第二道剑光便迫得她不得不撒手自保。
这个时候，第三道剑光已经斩在了她的手上，右手！
鲜血喷涌在地上，洒出了比之前更大的红色图案，一只洁白如玉的皓腕掉落在地，伤口处白骨森森，在失去生命之后，竟是仿如玉石。
“这一剑之赐，长孙红必不敢忘！”
长孙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话语还在堂内回荡。
剑光收敛，露出了一位娇弱的少女，秀眉云鬓，似乎虚不受衣，任凭谁也无法想象到她便是刚才剑气冲霄的女剑手。

第两百四十八章 来客
“迎雁，老胡呢？”
方明笑道。
“他只管喝酒，连话都不敢和我说，闷都闷死啦！”
这名女剑手，赫然正是迎雁，此时嫣然坐到方明身边，又为他斟满了一杯葡萄酒：“我看那个长孙红的眼睛很不对，像极了狐媚子，幸好爷没有被迷着了……”
“哈哈……我找谁也不会去找那窝黑寡妇的……”
方明大笑中将酒饮尽，“更何况……这次若不给她们一个教训，以后真当我这里成了善堂，说进就能进么？”
“唉……和这两拨人虚以委蛇，着实不怎么爽利，还不如去找老胡喝两杯痛快！”
方明起身道。
“那位胡爷倒也是个妙人，酒量更是吓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迎雁道：“能忍着不看我与伴冰一眼……说明他很看重爷这个朋友！爷或许该给他找一段姻缘的，老大的人了却还是个酒鬼，实在是……”
“不错！只不过……他刚刚被个女人摆了一道，现在还在舔伤口的时期，恐怕只能泡在酒里啦！”
方明揽着迎雁的手，笑道：“将我的藏酒都搬出来，今日咱们可要好好痛醉一场！”
……
胡铁花与方明痛饮了三天三夜，随后他就见到了楚留香。
不止是楚留香，在他身边，竟然还有四个艳丽无双，风情各异的少女，每一个都不比迎雁与伴冰逊色。
“老臭虫！”
胡铁花眼睛一亮，大叫了起来。
“老花！花疯子！”
楚留香的脸上同样有着惊喜，飞也似的窜过来，一拳打在胡铁花的肩膀上，胡铁花也没吃亏，一拳打着他肚子。
两人都疼得直叫，却都几乎笑出了眼泪。
啪啪！
谁知道胡铁花大笑过后，又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这巴掌打得真重，他两边的脸登时高高肿起。
“老胡？”楚留香吃惊道：“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的我的事？其实你不必在意的……”
“哇哇……”胡铁花哭的更伤心了：“我真不是个东西，姬冰雁明明跟我说你快要来了，但却我却忍不住，将他窖藏的百年佳酿都喝光啦！”
“百年佳酿？”楚留香摸摸鼻子，这下是真有些惋惜了，但他却笑着道：“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要忍着美酒不喝，简直比剐了你还让你痛苦……只不过我也曾经灌醉你八十九次，这便一起抵消了罢！”
“这可不行！”胡铁花眼睛一瞪：“我日后自会去寻了百年佳酿赔你，但这仇却是不能不报的，来来……以姬冰雁的脾气，肯定还藏了不少好酒，我们这次非得好好大醉一场不可……”
“我记得你以前都叫他死公鸡的……要你不叫外号，那可真有些不容易……”
楚留香苦笑道。
“那死……冰雁……有些邪门，不过我才不怕他！”
看着胡铁花这幅死撑的样子，楚留香更是暗暗好笑，同时暗忖道：“老胡嘴上说不怕，心里其实大怕，要将他都折服成这样，老雁可真不容易……”
“这位是胡大哥吧？”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几女也上前问好。
“嗯，我也记得你们几个……哈哈！楚留香，莫不是她们四个一起要嫁给你，才将你吓到这里来的？”
胡铁花虽然明知道楚留香此来的目的，却仍管不住他这张嘴，总是爱开些玩笑。
面对他的调戏，四女的表现却大是不同。
苏蓉蓉脸色不动，只是眸子中似乎有着水波流转。
宋甜儿天真无邪，还在没心没肺地傻笑。
李红袖羞红了脸：“胡大哥不要捉弄人！”
黑珍珠却是冷然道：“你这个死酒鬼再说一句，当心我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啧啧……”
胡铁花吐吐舌头，大有消受不起的感觉，楚留香赶紧道：“这位姑娘是黑珍珠，札木合的女儿，此次也跟随我们一起出关……”
胡铁花立即不说话了，他甚至还觉得楚留香有些不够意思，毕竟他知道姬冰雁的沙漠之王是从谁手上抢来的。
“我们这次出关……是想……”楚留香摸摸鼻子道。
“原来几位在江南水乡无聊，特意来大漠游览一番，顺便见见我这个老朋友，那实在是太好了！”
楚留香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方明在两个少女的陪伴下走了出来。
黑珍珠一看到方明，身体又抖了起来，只是方明根本连正眼都没有瞧她一下。
“来来！我们先好好喝个三大碗再说话……”
见到方明亲切地挽着自己与胡铁花的手，楚留香当即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进了大厅之后，姑娘们很有眼色地进了后院说话，将地方留给了三个男人。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一次？”
方明看着楚留香，神情异常严肃：“石观音的眼线遍布大漠，恐怕就连我的府上都不怎么保险，你若刚才提出来意，今天晚上就会变成死人！”
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对付石观音？”
“纵观整个大漠，能让盗帅出手的，除了她之外我简直想不到第二个！”
方明胸有成竹地道。
“不错，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找石观音的麻烦？”
楚留香又问。
方明眼珠一转：“莫不是为了‘妙僧’无花的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楚留香一叹：“我多方打探，终于从蛛丝马迹中知道无花在中原走投无路，已经西出关外，化名‘吴菊轩’，投入了石观音的麾下！”
“妙僧无花？那个小王八蛋还没死？还敢与你做对？我们去撕了他！”胡铁花在旁边哇哇大叫。
“一个已经视你为死敌，更是无比了解你的敌人，如果不除掉的话，的确会令人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无花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
“只不过……”方明的话语忽然一变：“你就不怕这是无花故意设下的陷阱么？因为他知道在江南水乡是绝对杀不死楚留香的，因此想将你骗来大漠，甚至要借了石观音的刀来杀你！”
“不错！”胡铁花用力点头：“你若拿我们当兄弟，便尽管带着苏蓉蓉几个回中原，看我跟姬冰雁怎么将那小子的卵黄都掐出来！”
楚留香一怔：“你们希望我走！”
“因为你没有去过沙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么恐怖……”
方明的声音飘飘渺渺，仿佛是自九幽地狱中传来的：“你有没有见过真正沙漠中活过来的人？他们为了怕身体里的水消耗，能几天不说话，也不动，他们肚子饿时，能将蜥蜴当做火腿来吃！
他们渴时，能用手把沙地挖出一丈深的洞，为的只是去吸吮地下沙子里的水，就靠这一丝水，他们就能活三天，为了活命，他们甚至能喝自己的尿！”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楚留香和胡铁花又不禁怔住。
方明叹了口气，接着道：“沙漠里的人，为了生存所做出的事，你们非做不出，而且想都不敢去想的。”
胡铁花苦笑道：“至少我的确不敢喝尿。”
方明道：“到了必要的时候，你不敢喝，你就得死，他们敢喝，所以他们就能活下去，所以他们就比你强，这是生存的问题，已和武功与智慧全没有关系。”
楚留香默然半晌，一字字缓缓道：“有些事，你就算知道必死，也是要去做的。”
方明脸上似乎有着叹息：“我自然也知道，楚留香已决心要做一件事，无论谁也阻拦不住，但既然你决定要去，那我也只能陪你去了！”
“好！”
胡铁花大声道：“我就知道你这死……姬冰雁虽然变了很多，但还是那么讲义气！这次我们三个一起出马，无论是石观音还是铁观音，最后都要她变成个死观音！”
楚留香也感激地看着方明。
以方明现在的权势，实在不必为了他而冒险的，有着这样的一个朋友，他实在是很自豪，也很感动。
“什么话也不用多说了，你们尽快休息一下，我吩咐手下准备一些东西，我们今晚就动身！”
方明却是飞快地下了决定。
“今晚，就我们三个？”
胡铁花一愣。
“难道你还以为我要调动人手，围剿石观音么？”
方明冷冷瞥了他一眼：“虽然我的手下比石观音要多得多，但一旦我如此大张旗鼓，她肯定立马消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到时候人海茫茫，你上哪里去找她与无花？倒是现在，我已经查探出她老巢所在，我们几个高手潜伏过去，雷霆一击，才有着几分把握！”
“我是没问题的，只是蓉儿她们几个……”
楚留香苦笑道。
“我也很奇怪，你是来拼命的，为什么要带着她们几个？”
方明有些疑惑地看着楚留香。
“我自然也不想的，可是她们威胁我……”
楚留香无奈道。
“而你这个老臭虫平时对付女人的办法虽多，但她们几个一认真起来，你也就受不了了……”
方明摇摇头：“也罢！就让她们与迎雁和伴冰一起安顿，有着她们两个在，又在我的地盘，纵使石观音亲自来了也拿她们无可奈何的……”

第两百四十九章 偷袭
胡铁花抬起头，这个动作顿时耀花了他的眼睛，令他赶紧低下头，但两只眼珠已经火辣辣的，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似乎他的身体已经干枯。
他可谓一个浪子，曾经登临泰山，也曾扬帆远航，见过不同地方的天空中，或和煦、或温暖、或变化万千的阳光，但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太阳！
虽然是同一个太阳，但这太阳到了沙漠上，就忽然变得又狠又毒，像是要将整个沙漠都晒得燃烧起来似的。
太阳晒得胡铁花连酒都不想喝了，只盼太阳快些下山，一个酒徒不想喝酒的时候，他一定已经难过得要死。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也没有丝毫声音，在烈日下，沙漠上所有的生命，都已进入了一种晕死状态。
他现在看周围的一切都是花的，虽然脚下的骆驼一直在走，但却又似乎根本没有动过，也走不出这该死的沙漠！若不是身边还有楚留香与姬冰雁两个，他恐怕已经发疯！
此时距离进入沙漠已经七天了。
胡铁花见到姬冰雁与楚留香雷厉风行，当天晚上便悄悄出发，乘着一辆外面朴素无比，里面却比皇帝住所还要豪华的马车，一路偷偷摸摸地到了沙漠边缘。
在那里，方明立即抛弃了马车，又花了几大块黄澄澄的金子，买来了六匹骆驼、干粮、炊具，帐篷……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十几只大羊皮袋的水！
方明拿出的黄金已经足够在中原买下一个庄园，让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甚至是下下辈子，但在这里却只能换来这些。
然后……他们便一头扎进了这该死的沙漠！
“老臭虫，老公鸡……你们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
胡铁花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令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我想念死公鸡的那辆马车！现在谁将我送到那辆马车里，我就是磕头叫爷爷都行……”
方明骑在驼峰中间，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尊雕塑。
似乎他要保持每一分的体力，纵使胡铁花又叫了他的外号，也丝毫不能令他的眉头动一下。
“等到晚上，我们就可以扎下帐篷了……”
楚留香的嘴唇也有些干，当他用水囊里面的水润了润之后才感觉好点。
到了现在，虽然储备的水还有不少，但他竟然也不敢浪费一滴了。
也只有到了沙漠之中，才会明白水的可贵，特别是对于他这种生长在水乡的人而言！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过来。
虽然极为轻微，但在他们三个江湖大行家的耳朵里面，却不下于惊雷！
胡铁花突然勒住了骆驼：“有声音！”
之前那个仿佛快难受死的胡铁花似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铁打的汉子！
“有又如何？”方明连眼睛都未睁开。
“你当然也听出来了……”胡铁花大声道：“这不仅是人的声音，还是即将死掉的那种人发出的悲鸣！”
“是又如何？”方明睁开眼：“这沙漠上天天都有人死去，若我们见一个救一个，那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我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胡铁花调转了骆驼头，向着发出人声的沙丘之后跑去。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才微笑道：“至少……我们现在的水还有得多，力所能及的情况之下，连你也不会拒绝帮助别人的，不是么？”
转过沙丘之后，他们也终于见到了发出声音的“人”！
那或许已经不能算人了。
烈日之下，三个人被剥得精光，赤条条地绑成了“大”字形，放在太阳下暴晒。
他们全身的皮肤都已被晒黑，嘴唇也晒裂了，他们的眼睛半合半张，眼珠和眼白却已分不清了，看来就像个灰蒙蒙的洞，竟是生生被晒瞎了！
胡铁花颤抖了起来，他飞快地下了骆驼，将绑着的绳索砍断，将人救了下来。
良久之后，他们才开始颤抖，能发出声音时，就不停地呼喊，哀求：
“水……水……”
胡铁花知道现在若是让他们放量喝水，他们立刻就会死，只能叹着气，将水沾湿了毛巾，再覆盖到他们唇上，柔声道：“友你放心吧，这里水多得很，你要喝多少就有多少。”
“你们遇到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方明走了过来，厉声问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纵使他们曾经是坏人，但现在身上连一块布都没有了，难道还能害得了咱们？”
胡铁花气愤道，楚留香也不认为这三个浑身赤、裸，还手无寸铁，皮肤甚至被晒裂的人还有威胁到他们的能力，这三人简直好像一动就要四分五裂！
“是……是强盗……”
这几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挣扎抬起了手，拼命抓住头发，一张脸色因惊惧而扭曲，身子也抖得更厉害。
“水……求求你们……水……”
“你们放心，这里已经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们了……”
楚留香沉吟了下，走向了水袋。
但他刚转过身，三个奄奄一息垂死的人，竟好像兔子般跳了起来。
他们本在抓头发的手，也突然闪电般挥出，每个人手里，都射出了十几道乌光，去势比闪电更急，这赫然是一种以机簧弩筒射出的暗器。
而这暗器原来是藏在头发里的！
他们的手一挥出，方明、楚留香、胡铁花也立刻像燕子般掠起，他们纵然事出意外，但以他们的动作反应之快，已很少有暗器能伤得了他们。
谁知暗器竟没打向他们，却击向水袋，只听“噗”一连串声响，数十条水柱，箭一般从羊皮囊里飙了出来。
那三个垂死之人也飞一般窜了出去。胡铁花的怒火已将爆炸，怒喝道：“兔崽子，还想逃？”
他已经一阵风一样地追了出去，而方明比他更快。
白光一闪中，两个人奔跑的身子忽然断成了两截，更惊悚的是他上半身倒在沙子中，下半身却仍然跑出去了两三丈才飙出血来，轰然倒下。
剩下的一个被胡铁花骑在地上，双手连扇，已经掴了他几十个大耳刮子：“说！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
楚留香也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剩了一半的水袋，忽然摇摇头，将水袋一扔，任凭珍贵若性命的水液散落。
“暗器里有毒！这些水已经不能喝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沉声道：“只要你说出背后的人，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我不会说的……”那个人狂笑道：“等你们快死的时候，自然会见到她老人家，而我保证，你们一个个会死的比我惨酷十倍，百倍！”
“你竟然不怕死？”胡铁花疑惑道。
“嘿嘿……死有什么可怕的，能为她老人家而死，我简直比什么都开心！”
他笑声忽然微弱下去，眼睛里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辉。
楚留香动容道：“这人嘴里竟然藏着自尽的毒药……他背后的那个人，居然能叫他心甘情愿地为它去死……”
“不止心甘情愿，我看他真的好像开心得要命！”
胡铁花提起这人，发现他呼吸早已断绝，不由将尸体放下，对方明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打我，来吧，我一定不还手！”
“若打你就能将水变出来，我一定不介意将你打成猪……我现在有些好奇，他们被晒成那样，居然还能动！”
方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缓缓俯下身，提起尸首的头发抖一抖，立刻就有一张皮，奇迹般地褪下来，露出里面光滑平整的肌肤。
“易容术！”胡铁花的眼珠瞪圆：“真是见了鬼了，在沙漠上随便遇到个人，易容术就不在老臭虫之下！”
楚留香摊开手掌，露出一个黝黑的铁筒：“我也找着了他们发射暗器的针筒，构造之精巧，竟似还在昔年名震天下的‘九天十地，天魔神针’之上，我实在想不出江湖中谁能造得出这样的暗器……”
“我倒是知道有三人可以！”
方明幽幽道：“第一个是蜀中唐门的掌门人、第二个是江南九曲塘的朱老先生、还有第三个就是楚留香你！”
楚留香苦笑了下：“前面两人自然不会来大沙漠，我更不会自己对付自己……”
“不错！”方明摸了摸人皮面具，叹息道：“江湖中能制造这种人皮面具的人也不多，近五十年来，精于此道的人一共也不超过十个，却只有三个能称得上是好手。”
“你说的莫非是小神童、千面人魔、还有那雄娘子？”
楚留香道：“只是小神童英年早逝，千面人魔与雄娘子早已恶贯满盈，分别死于铁中棠大侠与水母阴姬之手……”
在提及小神童的时候，楚留香的眉宇间似乎浮现出了一抹悲痛。
“看样子，还有第四个精擅暗器与易容的人隐藏了……此人必然就是对付我们的人！”
方明微微一笑。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人必然就是石观音！！！”
胡铁花早已跳了起来：“也只有她才会来对付我们！”

第两百五十章 绝境
六匹骆驼倒在沙砾中，流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胡铁花看着这一幕，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那些暗器不仅摧毁了他们的水袋，更是将他们唯一的坐骑与伙伴都送下了地狱！
楚留香道：“那个对头算准我们要从这条路走过，就先在这里布下了陷阱……她就是要等我们渴得半死不活时，再来下手，那时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岂非只有任凭她宰割？”
方明悠悠道：“也许她现在还不想要我们的命，只是想慢慢折磨我们，看着我们受苦……”
“这都是我的错！”
胡铁花现在简直恨不得杀了自己。
看到他这幅模样，方明才笑了笑：“我知道在八十里外，就有个秘密的水源，纵使没有骆驼，在明天日落之前，我们也可以赶到那里！”
“好你个姬冰雁！居然故意要我着急，看我的笑话！”
胡铁花整个人立即活了过来，大声道。
只是楚留香却似乎发现了方明眉宇间的一丝阴沉，但他却没有问出来，这也是他的天赋，当局面越是危险之时，他却越能保持冷静。
三人立即赶路，等到第二天太阳落下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那个地点。
这里看来也是一片黄沙，和沙漠上任何一块地方都没什么两样，唯一扎眼的，只是一株树，树生长在一堆风化了的岩旁，早已枯了。
“不会错的，就是这里！沙漠许多秘密的水源，本来是藏在地下的！”
方明掏出一份地图看了看，肯定地道。
胡铁花欢呼一声，就连楚留香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他们并没有笑多久。
一个时辰之后，楚留香与胡铁花看着一滴水都没有的大坑，已经彻底呆了。
楚留香尽力将声音放得平淡自然，问道：“你再想想，有没有弄错地方？”
“我花了十条人命探索出来的地方，又怎么会弄错？”
方明就仿佛一尊石像，良久后才动了动，将手里的地图撕成粉碎：“地下的水源，有时会忽然干枯，有时会忽然改道，这是老天爷的玩笑，什么人也没法子……这幅地图还是我十天之前找人新绘的，但现在，耗费的人命物力，还有这条商道，已经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楚留香深深叹息：“对于沙漠的变化而言，十天还是太长了……长到足以沧海桑田！”
……
在沙漠当中，没有水，也没有骆驼，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胡铁花顶着日头，只感觉自己仿佛踩在了一团团火焰上，恐怖的热量不断席卷，带走了他体内的每一丝水份。
他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
直到一抹湿润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水……水……天呐，我头一次知道光喝水也能令人如此满足，比什么百年佳酿都让人心醉……”
胡铁花喉咙动了动，又赶紧住嘴。
旋即，他就看到了暗沉的天色，还有旁边的楚留香与姬冰雁。
在他的嘴边，赫然还有着一只水囊。
楚留香小心翼翼地将塞子塞好，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现在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
“我们得救了么？”胡铁花却是挣扎着坐起，却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大漠，这简直是个恶梦！比恶梦还恐怖！根本逃脱不了！
“还没有……这是老雁随身带的水……”
楚留香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了，他的嘴唇很干，甚至已经裂开。
“这死公鸡……”
一股热流在胡铁花胸口滚动，又直冲脑门，他很想哭。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方明也坐了下来，眸子里似乎有着别样的神采，在黑夜当中就仿佛两点幽幽的灯火：“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已经太多了，还是说说好的吧！”楚留香苦笑道。
“好消息就是我还记得几个绿洲与秘密水源位置，但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也需要赶路十天！”
“十天？”楚留香似乎怔住：“这可真是一段地狱般的距离……”
“坏消息呢？”胡铁花已大叫起来。
“坏消息就是……”方明的声音竟也变得沙哑而机械：“即使我们再怎么节省，甚至喝自己的尿，所剩下的水也最多只够两个人用十天的……”
胡铁花也怔住了。
他看了看雕像般的楚留香，又看了看似乎在发呆的方明，目光凝视在了楚留香的水囊上，忽然哈哈大笑：“怕什么，总会有办法的！说不准我们明天便会遇到一个商队！”
“不错！”楚留香也笑道：“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着希望的！”
“可惜这里不是任何一条商路，一年内能有一个人经过便是极大的运气了……”
方明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们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等到我一睡着，搞不好便会偷偷走掉一个！或许是两个！”
楚留香与胡铁花看了看，他们都是有着这样的想法。
也只有一个人主动退场，剩下的两个人才有活着的希望，而他们都希望退场的那个是自己！
“其实老子早就该死啦……但老臭虫有着蓉蓉几个女人要照顾，老雁你也有迎雁与伴冰……”
胡铁花说到一半已经哽咽。
“花疯子你不是也有高亚男么？我记得她当年非要嫁给你的！”
方明幽幽道。
“可惜老子怕的要死，只能连夜逃跑，躲了整整七年！”
胡铁花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或许就不应该生存在世上！”
“好了！你们应该知道，我们肯定不会舍弃任何一个人的，因此，结局可能是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方明道。
楚留香与胡铁花都沉默了，因为这是最大的可能。
因为做不出残酷的放弃选择，最终却害死了所有人，虽然冰冷，但却是现实！
“老雁你现在还胸有成竹，莫非是有办法了！”
楚留香却是眼睛一动，突然道。
“不错！我就知道你这个死公鸡最是机灵，总是要我着急！”胡铁花也反应了过来，给了方明一拳。
“是不是办法还不知道，但终归是一线希望！”
方明道：“你们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七年间武功大进么？”
楚留香与胡铁花做出倾听之色，这的确是他们心里的一个大疑团，但方明不说，他们却不会去问。
“因为我在沙漠的一次旅行中，找到了消失已久的精绝古城……”
方明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你们没有到过那里，简直不知道那里有多么宏大、美丽，特别是那奇异的半身壁画，简直每一个都跟活得一样……”
“我本来还很奇怪你如何在五年间就成了沙漠首富，原来是找到了精绝古城的宝藏！”
楚留香笑道。
“不止财宝，在精绝古城的下面，更是埋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在古城之下，居然还有一个庞大的地宫，名为‘五绝神宫’！”
“五绝神宫？”胡铁花愣了愣：“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之前也没有听说过，但进去之后，却发现那里简直比天堂还要美上一万倍，更是收藏了天下的神兵利器与各门各派武功的不传之秘！”方明似乎是在回忆。
楚留香叹道：“那个五绝神宫的宫主，想必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不错！”方明点头：“而他最了不起的事情，便是曾经聚集了天下间武功最强的五个人，苦心孤诣，要创出一门旷古烁今，足以令他们名传千古的武功来！”
“好啊！”胡铁花一拍大腿：“怪不得你小子武功这么厉害，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我的武功只是取自五绝神宫的一点皮毛，而其中一门最为精深的法诀，我却根本不敢修炼……因为天地五绝与那宫主也只是推演出这门武功的雏形，便已驾鹤西去……”
“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同时害死这六位大高手？”楚留香一怔：“虽然我没有听说过这些前辈的事迹，但他们必然已经是江湖中的绝顶人物！”
“那自然是因为害死他们的，不是人！”
方明一叹：“就在这六人创出最高的法诀不久，恐怖的天灾就袭击了精绝古城，也将下面的五绝深宫一起埋葬……”
火光之下，楚留香与胡铁花已经怔住，虽然方明只是寥寥数语，他们却似乎见到了一个可歌可泣，可悲可叹的传奇，最后更是带着莫名的哀伤。
“死公鸡你说这些，莫不是要将那神功传给我们？”
胡铁花摸了摸脑袋：“但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学会，这又与我们现在的处境有着什么关系？哈！难道练了那劳什子的武功，就能不吃不喝，做神仙么？”
“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明笑了笑，忽然问：“我们都知道，一个人不吃饭光喝水或许还能坚持很久，但一个普通人若滴水不沾，那便活不过三天，武林高手又能撑多久？”
“若水米不进的话，纵使我们内功精深，体质比常人强些，也绝对挨不过五天，而三天一过也必然精力衰竭，连动下手指都难……”
楚留香沉吟道。

第两百五十一章 餐风饮露
胡铁花突然打了个冷颤。
因为楚留香说的，很可能便是他们接下来的处境。
“不错！只要还是肉体凡胎，便免不了五谷杂粮，但若练成了那门武功，一个人纵使不吃不喝也能活很久，甚至精力依旧充沛，你们信不信？”
方明神秘一笑。
“我自然是不信的！”胡铁花大笑：“难道是沙漠将你晒迷糊了？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已经不是武功，而是仙法！”
“武功若练到极致，的确有着神异之能，但这门武功若说穿了其实也不值一提！”
方明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瀑布？还有旁边大片大片的水汽？又可曾见过凌晨薄薄的雾气凝结为霜露？”
楚留香点头：“自然见过。”
“飞水溅落，升腾为气，在瀑布周围可以见到的白色水汽，还有雾，不过是水的另外一种状态！因此，在这个天地之间，水其实无处不在，只是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多的凝结为水雾，更多的凝结为江海，而在沙漠当中，即使稀少到了极点，但虚空中仍然有着水！这么说你们懂不懂？”
“道理自当如此，更是发人深省！”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可是这些水，又该怎样才能喝到呢？”
胡铁花张着嘴大口呼吸，最后无奈道：“死公鸡你虽然说得有点道理，但我每次吞空气只感觉吞了一团火，没有半点水……”
“这自然是因为这里气中的水微量到了极点……而同理，空气中也有着足以维持我们生命的物质，这种物质比水更少，靠我们平时的呼吸根本不够人身所需，所以我们还需要吃饭喝水……而当初五绝神宫中最后的功法，便是从这种现象中寻找力量……”
“莫不是你要我们去喝西北风？”胡铁花诧异地盯着方明，几乎以为他脑袋坏了。
“不错，正是要餐风饮露，因此这门武功便名为餐风饮露功！”
方明点头。
“餐风饮露？没想到前人居然能以武入道，见此仙家手段……”楚留香的眸中流露出佩服无比之色：“先辈风姿，令人景仰！”
“老臭虫你信了？”胡铁花张大了嘴巴。
“你纵使不信五绝，也该相信姬冰雁的！”楚留香道。
“这倒也不错！”胡铁花道：“死公鸡你赶紧将那个餐风饮露功教了我们，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喝西北风！”
“我看过那六位高手遗留下来的手札，按照他们所说，这餐风饮露功，乃是以‘食气者神明不死’为主旨，博采百家的武学之秘，又融合了梵门禅定、道家辟谷、还有瑜伽的心灵修炼而成，内炼五脏，奥妙无穷，乃是一门性命兼修的武学宝典！只要入了门，十日不饮不食，仍能保持体力充沛，而一旦小成，便是一月水米不进，也不过等闲尔……”
“如此神妙的武功，也不见你练成，莫不是当中有着什么缺陷？”
楚留香忽然道。
“不错……”方明的嘴角噙着苦笑：“当初那六大高手刚刚创出此功，天灾便袭击而来，导致此门功法只是一个雏形，还有许多的不完善之处，而入门更是有着极大的关隘，一万个人里面也不一定有一个能成！”
“自古神物出世，必有天妒！这也是正常！”楚留香颌首，而胡铁花更是知道这等没完善的武功有着多么可怕，走火入魔都是最轻的。
“那个关隘看起来你虽然无法解决，却也有了法子！”楚留香又道。
“正是！”
方明的脸色肃穆：“这门功法入门便需要修炼之人内功精深，达至先天胎息之境，更要求转外呼吸为内呼吸，用全身皮肤毛孔摄入天地间的物质与水气……”
“不错……鼻子的效率终究低了点，但若改为全身皮肤毛孔呼吸，自然便能从空气中摄取得更多，看来是非我不可了……”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
他这鼻子天生就有点毛病，连江南最有名的神医“金针渡危”叶天士都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另辟蹊径，以皮肤毛孔呼吸，习惯之后，天下间便没有任何一种迷香能够迷倒他，更因为半空中用不着换气，轻功自然要比别人强得多。
这本来是他的秘密，但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什么秘密都瞒不住。
“你愿意练？”
方明似乎有些诧异：“不再想想么？或许我们明天便可得救！”
“若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老雁你会说这些吗？”
楚留香摇了摇头。
“好！”方明的脸色更加肃穆：“因为这门功法只是雏形，因此你必须小心又小心，无论遇到什么，身体有什么感觉与反应都要跟我说，我再尝试以五绝神宫当中的武功为你补足！”
“我为你们护法！”
胡铁花大声道，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因为现在五绝神宫的传人只有方明一个，若说还有谁能补完这门餐风饮露功，那自非方明莫属。
“我们今晚就开始，也幸好这门餐风饮露功虽然入门极难，但之后却是一片坦途，我们一边走一边学，希望还来得及！”
方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凝重道。
……
餐风饮露功！
这便是方明上次在射雕世界创出功法的名字，而这门武功的最终目标，也的确是“食气者神明不死”的境界。
此乃炼气的无上宝典，内炼筋骨血肉五脏，只要小成便可肉窍完满，化生罡气，更是可以保持一个月不饮不食依然精力充沛！
在先天的内炼之上，这门功法还有着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那便是长久的辟谷状态！
纵使是先天高手，也要食五谷杂粮，纵使是大门大派发放的灵丹也总带着杂质，肉窍天天消化这些东西，又怎么可能圆满？
而餐风饮露功却是另辟蹊径，直接内炼服气，进度自然一日千里。
这门大道之典自然没有尽头，方明合了五绝之力，也只是推演到了小成的境界而已。
因为之后便需要宗师的修为！
也只有以神元催发的精神异力，才能更好更快更多地吸收天地元气，达到长久辟谷的“仙人”境界。
因此，这门功法若想大成，大乾宗师的境界是最低要求！
而宗师阶段的餐风饮露功，方明根本都还没有推演出来！
不过，现在这阶段的餐风饮露功便也足够他一路修炼到罡气之境！这便足够了！
方明创出这门功法，便是出于自己对长生的追求，也是对天地的挑战！
原本，不论他武功如何高，但只要被困大海、沙漠、地底，没有水源食物，那也是必死无疑。
但现在，他却有了“与天争命”的手段！
当然，这门武功还不完善，因此还需要在别人身上先实验，而放眼楚留香传奇世界，还有比楚留香更适合的人选么？
……
楚留香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无论什么武功，他都是一看便会，一练就精。
而现在，在生死的压迫之下，他更是似乎激发了身体内神秘的潜能，纵使走在沙漠之上，双眼也是闭着的，身上更是无时无刻都不在散发着一种飘逸的气息，又仿佛一个黑洞，将周围的一切，甚至是空气都源源不断地吞噬了进去。
“老臭虫，你没事吧！”
这种状态，看得胡铁花都有些心惊胆颤。
“事实上……我前所未有地好！更是没有想到，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神异的功法！”
楚留香睁开眼，双目间神光湛然，一副精完气足之相。
“完了……”
胡铁花看到这一幕，却是绝望地捂住了脸：“冰雁你若是让老臭虫最后练得飞升成仙，那几个女孩还不撕了我们！”
“这门功夫最多令他比常人多活个十几年，再保持住青春的容颜，至于成仙么？”
方明摇了摇头。
此方天地有着极限，元气不如大乾充沛，各种神功妙法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楚留香若是从小苦练，或许还能借着餐风饮露功晋升罡气之境，但现在根基已定之下，也最多让他内功深厚点，再多了点延年益寿之功罢了。
但即使如此，这门武功放眼整个楚留香世界也是难以想象的瑰宝，若是传到武林当中，更不知道要引起多少的腥风血雨。
时间匆匆，转眼已经过去了七天！
楚留香真的滴水未进，但脸上却越来越神采奕奕，看得胡铁花啧啧称奇之余，又有些羡慕。
当然，羡慕归羡慕，要是方明真的让他练这门内功，他肯定是死也不干的。
在这几天当中，他已经见了无数次楚留香走火入魔的场景，每次都是千钧一发，若不是楚留香本来就是练武的奇才，再加上方明内功深厚，见识广博，每次出问题都能很快找出解决办法，恐怕楚留香早已变成了一具枯骨！
而得益于楚留香的贡献，方明现在已经补完了餐风饮露功，罡气前的阶段已经毫无问题，确定这点之后，他自然也开始动手习练。
这样一来，队伍里面只有一个胡铁花还需要喝水，自然能撑得更久。

第两百五十二章 公主
“绿洲，是绿洲！”
当胡铁花看到沙漠中的那抹绿色之后，不由使劲抹了抹眼睛，旋即欢呼着翻了好几个跟斗。
“你确定不是海市蜃楼么？不要忘了上次那个虚影骗得我们有多惨？”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自从修炼了餐风饮露功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便更加沉静，身上甚至多了一丝飘渺之气。
“这次不会错的，否则我老胡便将两只眼睛都挖出来！”
胡铁花欢呼不断：“等会我们一定要好好吃喝个够，才能补偿你们两个这十几天的辛苦！”
“是十三天！”
方明抹了抹脸上的风沙，眉宇间也有着感慨。
虽然当时估计路途有着十天，但每日练功，还有遇到海市蜃楼迷路所耗去的时间也大大出乎了楚留香的预料。
若不是当时方明已经开始习练餐风饮露功，本人也不需清水饮食，那他们当中恐怕还要倒下一个。
“这便是沙漠的可怕……我一生之中，已经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楚留香，现在仍是有些犹有余悸。
“这必定是那个绿洲了，不会错的！”
方明眺望了一下，肯定道，“只是这时候居然还有人在那里，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胡铁花与楚留香对视一眼，他们也隐隐听到了人声传来，脸上的表情不由都有些凝重。
“我去看看！”
楚留香默然片刻，忽然展身站起。
“我知道你轻功很好，或许比我还强一点点……但此时你餐风饮露功不过刚刚入门，十三天不吃不喝，恐怕体力也早撑不住了……不如让我去！”
方明拦在楚留香的身前。
“为什么不是我？”胡铁花一怔，旋即大声道。
“因为我现在让你一只手，你还是打不过我！”
方明只用一句话就让胡铁花缩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绿洲当中有着一大一小两个湖泊，周围树荫之中，更是隐隐有着银铃般的娇笑声传来。
在这充满死亡的沙漠之上，这笑声实在有些格格不入，竟似洞穴女妖，在诱人深入，杀人剖心！
但方明脸上却带着笑意，脚下丝毫不停。
他就好像一阵风，绕开了外面巡逻的金戈武士，来到了水池边。
在隔绝了视线的纱幕之后，赫然是五位赤条条的少女！
更巧的是，这五位少女，方明竟然全部认识，不久前还见过！
一个美丽的长发少女被四位侍女众星捧月地侍奉，似乎是刚刚出浴，身上竟未着寸缕！
其它的四名垂髫少女娇笑着，有的拿着浴巾，有的拿着纱衣，有的拿着首饰，仿佛朝圣般拂去长发少女身上的水珠。
长发少女那美丽的胴、体，在逐渐西斜的阳光映照下，简直就像一尊最完美的塑像，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沿着她完美无缺的脖子，滚上她白玉般的胸膛，她的笑声如银铃，笑靥如春日的百花齐放。
她的眼波向这边一瞥，似乎微微带着惊讶，旋即又笑道：“王爷难道还未看够？”
“我自然未看够！”
方明笑着又靠近了点，仿佛这里的一切原本是属于他的：“此情此景，若说看够了，那我岂非是个傻子？”
这个少女，赫然是上次刚刚拜见过方明的琵琶公主！她脸上微微带着一抹红晕，却没有立即穿上纱衣，反而吃吃笑道：“我也知道王爷绝不是傻子……”
言语之中，竟似带着醉人的邀请。
方明不是不解风情的人，直接上前，搂住了少女的玉臂。
六道人影合在了一起，比琵琶低沉，却又充满婉转的乐音，从纱幕当中不断传出。
外面是恐怖无比，充满艰苦、危险、饿渴、血腥的沙漠，而里面却是温柔的天堂！
……
良久之后，琵琶公主好听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带着微微的喘息：“你……你的身体，难道是铁打的？”
方明嘻嘻一笑：“若你知道我已经十几天没吃没喝，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情？”
“骗人！”
帘幕撤开，方明也穿上了衣服，四名侍女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用柔软的小手服侍。
“死公鸡，你在哪里？”
胡铁花中气十足的喊声从前面传来，还有金戈武士的怒斥与落水声。
“走吧！不然我的同伴要等急了！”
在大些的池塘边上，此时赫然矗立着三座华丽的帐篷，一群群金戈武士围住了草坪，草坪之中，是正在怒喝的胡铁花，他已经抓着一个金戈武士的脖子。
方明挽着琵琶公主的手，来到了帐篷之前。
“老胡，住手！他们不是敌人！”
楚留香抓住了胡铁花的手掌，而胡铁花已经气炸了肺！
他指着方明，大声道：“好啊！我们在外面为你担心得要死，你居然……你居然……”
看到与方明并肩而站，娇羞不胜的琵琶公主，胡铁花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
方明摸了摸鼻子：“只是碰巧见到了一个熟人而已，这位是龟兹国的琵琶公主！”
“公主殿下！”
楚留香与胡铁花对视一眼，却没有再打量琵琶公主，对于老朋友的女人，他们又怎么可以多看，令他吃醋呢？
“两位既然是沙漠之王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贵客，还请一起去见我父王！”
琵琶公主柔声道。
在帐篷之内，是比外面草坪柔软百倍，也华丽百倍的羊毛毡，毡上排着几张矮几，几上堆满了鲜果和酒菜，好几个穿着鲜衣的人，正开开心心地坐在地毡上喝酒。
最开心的是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他高踞在正中的一张桌子后，左手拿着金杯，右手却搂着一个美女的纤腰，开怀大笑道：“我的好女儿，你为我带来了来自哪里的客人？”
琵琶公主抿嘴而笑，燕子般轻盈地走到她爹爹身旁，弯下了腰，在他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
“原来是沙漠之王姬冰雁亲临！”
龟兹王轰然动容道：“那真是最最尊贵的客人，还请上坐！”
沙漠之王的威慑力当真不小，几乎整个帐篷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方明身上。
“多谢！”
方明也不客气，与楚留香、胡铁花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了下来。
龟兹王脸上绽放出兴奋的红光：“小王别无所好，生平唯有好客！今日既有五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又有沙漠之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诸位请用，不必客气！”
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但这龟兹王却是家大业大，颇有些财力，宴席上的菜很好，酒很香，在沙漠之中，更是比什么都难得。
只不过，虽然辟谷了十几天，但方明与楚留香吃起东西来还是保持了一点优雅，相比较起来，胡铁花便真的是狼吞虎咽，胡喝海塞。
“哼！”
若是方明如此，以他的名头，对面的五个人或许就忍了，但现在见到胡铁花一个貌似无名的小卒都是如此，被龟兹王请来的五个人之中当即就有人看不过眼，冷哼了一声。
“不知道对面五位英雄的来历？”
楚留香一向是很愿意为他人着想的人，因此向龟兹王祝酒问道。
龟兹王得意洋洋地介绍了几句，楚留香才发现对面五个之中居然有四个都是江湖中的成名好手！
龙游剑名家吴家兄弟、独行大盗司徒流星、杀手无情杜环，俱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字号，即使一个最默默无闻的王冲，武功也仿佛深不可测！
这五个“武林好手”，自然便是龟兹王为了防备石观音，而请来的保镖了。
只可惜，他的眼光大大的有问题，请来的五个保镖当中，有三个都是被买通的杀手，还有两个却根本是划水兼打酱油的！
方明瞥了看似很兴奋的龟兹王一眼，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王爷！”
这时候，一个武士匆匆掀开帐篷进来，在龟兹王耳边低语了几句，其中还夹着几个汉字，比如石观音、极乐之星等等。
龟兹王的脸色一变，望向了方明。
方明巍然不动，饮了一杯酒后，才笑道：“可是极乐之星被劫了？”
“不错！”龟兹王旁边的琵琶公主却已经气急地站起：“你不是沙漠之王么？怎么收了我们的聘金，甚至还……却还让此事发生？”
她急的眼泪都快出来，更是仿佛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胡铁花与楚留香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唯有方明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请国王与公主放心！极乐之星虽然被劫走，但我既然应承下此事，自然会将它找回来的……”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龟兹王长松了口气，唯有琵琶公主还在撅着小嘴，显然在生闷气。
“只是……这极乐之星如此容易被劫，想必是龟兹王你的身边被埋伏了奸细！”
但方明下一句话一出，顿时让气氛紧张了起来。
“奸细？”龟兹王一怔，而琵琶公主的眼睛却亮了，大声道：“不错，若没有奸细泄漏，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押送的线路？”
刹那间，帐篷当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五个武林好手身上！

第两百五十三章 龟兹
“你们怀疑我等？”
杀手无情杜环站了起来，惨白的脸上竟然多了几丝愤怒的红晕。
旁边的吴白云，吴青天兄弟也同样站起：“我们不远千里而来，正是感念王爷重金礼聘，礼数周全，现在王爷既然怀疑我等，那道不同不相为谋，请恕我们兄弟告辞了！”
“何必，何必呢？”
龟兹王双手乱摇：“小王诚心延请，又怎么会怀疑各位？更何况，几位才刚刚从中土而来，又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的秘密？”
这个解释实在很合理，吴家兄弟与杜环的脸色稍霁。
楚留香眼光一闪：“如此说来的话……莫不是你那对头，已经将奸细打入到你亲近的左右身上了？”
龟兹王扭动了下身子，又看了看两边的武士，脸上的表情竟似十分不安。
“王妃来啦！”
忽然帐篷掀开，几个锦衣少女，扶着个长裙曳地，云鬓微乱，仪态高贵，不可方物的丽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星眸微晕，面上还带着三分病容，却更平添几分娇艳，年纪虽已不小，看来却仍是艳光照人，天姿国色，眼波一转间，更是带着千种风情，令人几乎不能呼吸。
众人都不禁垂下了头，不敢平视。
只有楚留香与方明，仍然眼睛都不眨地瞧着对方，他们都是近乎无法无天的人，更不会亏待自己，上天既造出了这样的绝色，若不能欣赏，这不但辜负了上天的好意，而且简直是在折磨人。
琵琶公主已巧笑着迎了过去，龟兹王也站了起来，一叠声道：“爱妃还在病中，又怎能如此劳累？……快坐下，当心身体！”
这位风流自赏的龟兹王，对他的王妃，却显然爱之已极，就像是生怕她忽又凌风而去。
在看到王妃之后，这位龟兹王又似乎有了主心骨，对着方明道：“小王这里已是六神无主，一切都要交托王爷您照顾了！”
“交托之言大可不必！”
方明摇了摇手上的折扇，淡笑道：“不过是几个奸细，我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蛛丝马迹！”
“好，太好了，快快道来！”
龟兹王迫不及待地道。
“内奸么？自然便是对面这吴家兄弟、还有这杀手无情的杜环了！”
方明对着那三人微微一指。
“姓姬的！”
吴青天的龙游剑出鞘，荡漾出雪白的剑光：“纵使你是什么劳什子的沙漠之王，也不能血口喷人！”
“不错，你今日若不给我们兄弟一个交代，便要血溅当场！”
吴白云同样拔出了剑，他们兄弟以八八六十四手龙游剑纵横江湖，剑法当真不可小看。
“是么？”
方明的脸色却仍是淡淡：“龟兹王给了你们一万两银子，但要杀他的人却给了两万两！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六个杀手，这里却只有三个！剩下的三人埋伏在外，其中有一个是黑猴孙空，怎么样？还要我继续说么？”
“不必了！”
吴青天与吴白云对视一眼，俱都生出底裤被看光之恐惧感。
数名金戈武士怒喝着冲上，但见剑光连闪，竟似游龙，绵密不绝中，这几名金戈武士顿时要害中剑，倒了下去。
“你们……你们真的是……”龟兹王尖叫道：“可是你们不是侠义道中人吗？”
“嘿嘿……今日便教你一个乖！”杜环狞笑道：“能够被钱买通的，都不是真正的侠义道中人，因为他们既然可以被收买一次，就可以被收买第二次！”
他又转首望向方明一桌，冷声道：“虽然姬冰雁你的名头很响，但我们只是第一波人，第二波当中甚至有着中原一点红在，他是天下第一的杀手，剑法之快，更是超出了你的想象，你最好不要来趟这次的浑水，等到事成之后，我们所得的花红还能分你一份！”
此言一出，龟兹王更是吓得缩在了角落当中，琵琶公主眼泪盈盈。
“哈哈……”
方明却是忽尔大笑起来：“你们将我沙漠之王当什么了？居然想靠着区区的花红打发？”
“看样子，我们今日是做定了敌人了！”
杜环冷幽幽道。
“气死我啦！这次你们不要出手，都留给我！”
胡铁花扯开胸前的衣襟，直接跳到了场上。
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老花自从进了沙漠之后就处处不顺，此时难免郁气纠结，让他宣泄一下也好！”
“你们三个兔崽子受人之托却不忠人之事，一个个卑鄙无耻，下流到了极点，还不快快给我下来送死！”
胡铁花当中一站，身上自然而然便有一种高手的气质。
“好狂的口气！就让老子来会会你！”
杀手无情杜环一边说一边走，但等到他说最后一个字时，他的右掌已自背后毒蛇般伸出，直击胡铁花前胸空门，灯光映照下，只见他手上乌光闪闪，骇人非常。
这只手上竟戴着五只黑黝黝的光环，瞧那丑恶的光泽，钢环上必定淬着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我听说这杜环不仅出手狠辣，为人更是阴险，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吴家兄弟，司徒流星都不认为胡铁花还能逃得了毒手，但方明却还在悠哉悠哉地对楚留香说话。
“老胡虽然在酒里泡了十年，但我却知道他的武功又有精进，虽然比不上你，但放在江湖中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下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似乎对胡铁花颇有信心。
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只见胡铁花忽然扳住杜环的肩膀，又闪电般往中间一拍。
这一拍就像是拍苍蝇似的，杜环的手腕也就好像是只苍蝇，竟被他两只手生生夹住，动弹不得。
杜环的下句话还没出口，便听得喀嚓一声，他的手腕已生生被夹断，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胡铁花放开手，笑了笑：“你这手只怕杀人也杀累了，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他刚刚放开杜环，两柄长剑已经从杜环的肋下仿佛毒蛇般刺出！
是吴家兄弟！他们的龙游剑不仅防守严密，这突袭的功夫更是了得，此时双剑刺杀之下，就连楚留香也是脸色微变。
“早就料到你们两个兔崽子不怀好意！”
胡铁花暴喝一声，整个帐篷都在微微颤抖，忽然腹腔收缩，硬生生凹陷下一寸距离，避开了要命的长剑，两只手却仿佛铁锤般砸了出去。
砰！砰！
长剑断折，两只拳头分别落在了吴家兄弟脸上，这两兄弟一声没哼，同样昏死过去。
“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胡铁花拍拍手，向龟兹王笑道：“我这一手够不够讨杯酒喝？”
“自然！自然！”龟兹王亲手捧着酒杯送上。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原本在地上“昏迷”的杜环竟仿佛兔子一样跳起，脚底抹油，一瞬间滑开六尺之距，已经到了帐篷边上，眼见就要夺路而逃！
他刚才竟然是在装晕！
杜环的轻功着实不赖，更连胡铁花都似乎没有料到他这手，眼看已是追之不及。
呛！
就在杜环即将逃出生天之际，忽然又听得一声剑吟。
一道白色的剑光飞腾而起，长虹贯日般刺入了杜环的背部。
吴家兄弟的龙游剑虽然也是享誉武林，但与这道剑光相比，又简直什么都不是了！
杜环摔倒在地，背上还插着一柄长剑。
出这一剑的，赫然是之前毫无存在感的王冲！
“好剑法！”楚留香耸然动容道：“纵使华山剑派鼎盛之时，能够将这一招‘惊虹贯日’使得如此神妙的，恐怕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不知道阁下跟当年的华山七剑怎么称呼？”
“山野之人，名字早已忘了！”
王冲缓缓摇了摇头：“在下误与歹人为伍，惊吓了王爷，还请莫怪！”
他说着，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王壮士等等！”
龟兹王连声呼唤，可惜毫无效果。
“啧啧……”
胡铁花回到座位撇了撇嘴：“这龟兹王请来的保镖有三个是杀手，武功最好的一个又走了，真真是流年不利到了极点！”
他喝了一大碗酒，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
就见那龟兹王妃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转，又跳到旁边的楚留香身上，最终却又落在了姬冰雁的脸上，停了良久，忽然对龟兹王说了几句。
“哈哈……几位壮士，我家王妃羡慕几位的风姿，想将小女许配给你们中的一人，只是不知他到底愿不愿意？”
龟兹王忽然大笑道，这句话却是神来之笔，将楚留香与胡铁花都击懵了。
“不知道几位看上了我们当中的哪个！”
方明眼睛转了转。
“还用说么，自然是死公鸡了！”胡铁花低声道，语气中有些酸溜溜的。
“便是这位胡壮士！”
只是下一刻，随着龟兹王宣告似的声音，胡铁花的嘴巴也骤然张大，仿佛可以塞下两个鸭蛋！
“不！不行！！！”
胡铁花骤然站起：“请王爷恕罪，但我……”
琵琶公主已经是姬冰雁的女人，他又怎么可能夺人所好。
“哈哈……我们什么意见都没有！”
方明却笑嘻嘻地押着胡铁花的肩膀坐下，他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今日大喜！贤婿且收下这些！”
胡铁花脑子晕晕乎乎的，被方明按着磕了头，又收下了一堆珍贵的珠宝贺礼……

第两百五十四章 婚礼
“哇……不对，你这死公鸡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宴席结束，回到帐篷之后，胡铁花才跳了起来：“那个琵琶公主明明是你的……又怎么可以嫁给我？”
“你没看到人家为了留下你这个保镖，连女儿都舍出来了，难道你竟如此无情？”
方明幽幽道。
“可是……可是……”胡铁花瞠目结舌，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雁你就不要再戏弄老胡了！”楚留香忽然笑道：“我猜……那个龟兹国王的女儿肯定不止一个，对不对？”
“不错！”
方明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大笑道：“想不到你小子打了半辈子的光棍，原来是要来这里做驸马的！”
“只不过，要在中原一点红的剑下保住你老丈人，你可要好好出力了！”
楚留香的面色也变了。
他是见识过中原一点红剑法的，若是胡铁花与一点红的快剑对上，他也没有丝毫的把握。
“公主……丈人……”
胡铁花呆了半晌，忽然跳了起来：“我要将那些东西退掉，再跟龟兹王说清楚，纵使他不嫁女儿给我，我也会保他平安的！”
“好汉子，大英雄！”
方明翘了翘大拇指：“只是你不觉得你也应该成亲了么？相信我，这次将会有一个很大的惊喜等你哦！”
“惊喜？”
胡铁花摸着头，显得更迷糊了。
“惊喜暂且不论！”
楚留香突然道：“你们觉得这次在帐篷当中，龟兹王那伙人当中，武功最高的是谁？”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那个王冲了！”
胡铁花大声道：“他那手华山剑法直追当年的华山七剑，便是遇到了中原一点红也足以抵挡一时，可惜走了……”
“我或许已经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楚留香微笑道：“华山七剑虽然早已全军覆没，但当年的华山掌门却还收了一个最小的弟子！”
“难道王冲便是当年声望仅在华山七剑之下的神龙小剑客柳烟飞么？”
胡铁花耸然动容。
“十有八九！但在帐篷中武功最高的还不是他！”楚留香道。
“不是他，那是谁？”胡铁花摸摸头。
楚留香一字一顿道：“琵琶公主！”
“是她！”胡铁花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始终抱着的琵琶，是纯铁打造的！更是一件了不得的奇门兵器！”
方明这个时候也插了一句。
“正是！抱着如此重的琵琶，外表还是一副弱不禁风之色，内功若非已有了很深的火候，又怎能将劲气收得丝毫不露？”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只是可惜……楚留香你也看错了！”
方明却是神秘一笑。
“我也看错了！”楚留香一怔。
“那些人当中，琵琶公主的武功恐怕只能排第二，更是给第一提鞋都不配！”方明悠然道。
“是谁？”楚留香眸中似有精光闪过。
“自然是那龟兹王妃了！她实在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大高手，而除她之外，龟兹王的心机也是诡诈非常，你们俩可要小心，不要被卖了还给他数钱！”
方明理所当然地道。
“什么？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王妃，还有贪酒好色的老头，都是深不可测？”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天呐！是我的眼睛瞎了，还是这世道已经变了……”
“龟兹王妃是高手！”
楚留香脸上闪过震惊，甚至后退了一步：“琵琶公主虽然隐藏得好，但举手投足之间，还是有着一点点习武之人的惯性动作透露出来，但那个王妃？我盯了她良久，竟然从头到尾都觉得她不过是普通人，只不过很漂亮而已！”
“或许就是因为她太过美丽了，才会让你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脸上，而忽视了其它的方面！”方明补充道。
……
婚期就定在明日。
龟兹王与龟兹王妃，竟似迫不及待地嫁出这个女儿一样。
到了第二天清晨，已经有五六人捧着高冠吉服，躬身走了进来，陪着笑道：“婚礼大典已筹备好了，就请驸马爷换上吉服，准备行礼！”
“这么快？”
楚留香失声道，与胡铁花对视一眼，总觉得龟兹王纵使急需高手保护，这也太过迫不及待了一点。
为首的礼官脸上堆满了笑意：“喜事赶早不赶晚，更何况，我们公主那日自从见了胡爷的一表人才之后，便早已芳心暗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欢喜！”
胡铁花心里一柔，又想到了琵琶公主的美貌，自言自语道：“纵使怎么样，姐妹也应该长得差不多吧……”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戴起了高帽，换上了吉服，对着镜子照照，忽然觉得自己的模样并不如想像中那么难看。
新娘子也是高冠吉服，还用块红巾蒙住了脸。
本已十分华丽的帐篷，今天更布置得堂皇富丽，龟兹王满面红光，他的王妃却始终踪影不见。
而龟兹国的婚俗，婚礼时女客不能露面的，因此王妃与琵琶公主都没有来，等到红纱蒙着脸的新娘子入了洞房之后，胡铁花便守在外面，应付着一波波的敬酒。
在这里人人都以豪饮为美，新郎倌酒喝得越多，婚礼就越风光，这下子可恰巧对了胡铁花的心意，他生平最怕的就是没有酒喝，有人灌他酒，他正是求之不得。
他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而外面的宴会也还在进行，只见四条精赤看上身的大汉，抬着条香喷喷的烤骆驼进来，龟兹王手持银刀，割开了骆驼肚子，骆驼肚子里竟还有条烤羊，羊肚子里又有只烤鸡。
龟兹王又剖开鸡腹，以银刀挑出个已被油脂浸透了鸡蛋，捋须大笑道：“此蛋最是吉祥，从来都只有贵客才得到的，今日婚典吉期，更非同常，这个蛋必然要献给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他说着已经大步走到方明面前，将这吉祥之蛋挑在他的盘子里，举手欢呼道：“大家还不敬我们的沙漠之王一杯？”
四下欢声骤起，掌声如雷，方明含笑举杯。
楚留香就坐在他旁边，笑道：“天下的事当真奇妙得很，小胡居然真的做了一国之驸马，你想象得到么？”
“野马套上了笼头，此乃值得庆幸之事，只是今夜我们怕是有得忙了……”
方明笑了笑，将刚才的吉祥蛋展示给楚留香，他刚才竟然没有吃下。
楚留香手里浮现枚银针，刺入蛋里，拔出来之后针头已见漆黑，不由勃然变色：“这毒竟然只下在蛋黄里，外面无毒，自然什么手段都检查不出的，这种手法，简直匪夷所思！”
他苦笑了下，又将一张纸团塞入方明之手，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赫然写着：“今日既是你女儿的佳期，且将你的头颅再留寄一日，明日黄昏时，当再来取，盼你妥为保存，勿令我失望！”
“呵呵……这个刺客好大的口气！”
方明随意将纸团扔进火堆里，沉吟道：“语句浅显，显然此人只不过粗通文墨，而字迹虽然粗陋，但颇见棱角，更是带着剑骨，写字的人恐怕是一名剑道高手！据我所知，这样做了杀手的剑客，只有一位！”
“不错，正是中原一点红！”
楚留香的眼睛当中仿佛有着两点幽火：“今夜劳烦你守夜，我便去会一会他，正好我与他之间，还差一场未完的比试……”
烤肉美酒的香味四溢，在欢声笑语中，方明与楚留香已经连喝了六七轮酒。
而胡铁花终于也支撑不住，被抬入了洞房。
夜色落下，苍穹中多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楚留香缓缓向绿洲外走了出去，没有多久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难道我真的要给胡铁花守墙角？”
方明半坐在草坪上，手里拿着酒瓶，观看着漫天星空，眼睛忽然一动。
琵琶公主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坐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你难道还准备听墙角？”琵琶公主笑道。
方明望了望周围，肃杀的寒气已经席卷而来，外面的人早已回到了温暖的帐篷，进入了暖和的被窝当中。
整个天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与琵琶公主两个人。
“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墙角？让别人来听我们的岂不是更妙？”
方明嘴角带着坏笑，一把扯下了琵琶公主裹着的毯子，她竟然什么都没有穿！
鹅毛毯很快又落下，将他与琵琶公主都笼罩在内，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帐篷，还在不断抖动……
……
凌晨的时候，方明裹着鹅毛毯起身，琵琶公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风声一响，楚留香已经来到他的边上，脸上的神情很是幽怨。
“我知道，你昨晚出去拼命，我们两个却在这里被翻红浪，你一定很生气，对不对？”
方明慢悠悠地起身，穿衣。
“是有点生气！”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还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你昨晚见到一点红了？”方明又问。
“见到了，但你一定不会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楚留香自信道。

第两百五十五章 观音
“我猜不到的？”
方明眼珠一转：“莫不是你和他成了朋友，他更是金盆洗手，从此不干杀手这行了？”
“我发现……这个世界上似乎什么都瞒不住你！”
楚留香眼睛瞪得老大，苦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楚留香与一点红就仿佛两块磁铁，一旦打开方式正确了，肯定会粘在一起的！”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又问道：“昨夜的交手，想必也非常精彩！”
“不错，一点红的剑法，你没有见过根本无法想象那有多快，几乎已经到了世间的极致！他一共刺了我三百六十五剑！”
“看起来你武功果然大大进步了，否则你不可能连躲他三百多剑！”方明肯定道。
“若是以前的我，在他第两百九十七剑的时候就会被逼得不得不出手，又或者直接逃之夭夭，但修习了餐风饮露功之后，我已经有把握连避他五百剑！可是在第三百六十五剑的时候我还是被迫出手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因为一只沙漠最毒的蝎子，已经爬到了他的身后！而他当时一剑正刺向我的咽喉！”
“你去抓那只蝎子了？”
方明肯定道：“你这根本是拿命在赌！”
“也幸好！我赌赢了！”楚留香开心道：“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选择！”
“所以，你就多了一个肝胆相照的过命朋友！世间也少了一个取人性命的杀手！”
方明一笑道。
“老臭虫昨晚打架都不叫我，真不够意思！”
胡铁花走了过来，虽然嘴上在笑骂，但眼睛当中却有着感动。
“你这新郎不去陪你的公主，居然一大清早就跑到这里来，成什么样子？”
楚留香笑道：“那位新娘长得如何？是否美若天仙？”
其实楚留香心里有着一点忐忑，毕竟若龟兹王的这个女儿长得好看的话，又何必躲着不出来见人？
“当然……你简直想象不到她有多漂亮，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简直比琵琶公主还要好上十倍！”
“这么好？”
楚留香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了。
“你不信？好！我带你去见见她！”
胡铁花拉着楚留香与方明，一路往自己的洞房走去，也丝毫不管这有多么惊世骇俗。
“我带了两位最好的朋友过来，他们就是我的亲兄弟！”
自古以来，新郎大清早就拉着两个好兄弟闯洞房的，恐怕也只有胡铁花这一个而已。
洞房的帐篷最为华丽，简直就仿佛天上的宫阙，金丝锦被之上是大红色的纱帐。
胡铁花丝毫不介意地掀开纱帐，随后他就呆了！
一具穿着嫁服的女尸静静躺在那里，面目有些浮肿。
“这……这……这……”胡铁花倒退三步，骇然道：“她……她是谁？”
“她不是昨晚的新娘么？”楚留香惊讶道。
“当然不是，昨晚的人比她漂亮一百倍，一千倍！纵使我喝了酒，也绝对不会认错的！”
胡铁花大声道。
“这人恐怕是真的新娘！”
方明掀开了床，看到了地下的凹陷，还有已经干涸的血痕：“昨晚那个凶手潜入进来杀了她，还将她的尸体藏在床下，再冒充新娘，今天便尸体拿来嫁祸你！”
“你是说……她在尸体上面与我……”
胡铁花的脸色一白，肚子里已经开始翻滚。
“我不懂！她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来，昨晚小胡的命就在她手上，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地来嫁祸给我们？”
楚留香的眉头皱起。
“这自然是因为，龟兹王的对头不想我们继续待在这里，成为龟兹王的强援了！”
方明话一说完，这里的声响便惊动了其他人，龟兹王被琵琶公主扶着走进，忽然脸色大变，扑到了床榻边上，眼泪横流：“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
他哭了两句之后，忽然抬起头，用可以杀人的目光盯着胡铁花：“你怎么能这样？她纵使丑陋了些，也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杀了她？”
“你……你确定她是你女儿？”
胡铁花惨然道。
“难道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会认错？”龟兹王的眼睛通红，琵琶公主更是一言不发，突然倒转了手里的铁琵琶。
用力一拨：“贼子，还我姐姐命来！”
铮铮！
金戈铁马之音中，一蓬细密的银针炸开，漫天细针中，更是有着一抹剑影。
这件琵琶内里藏针，曲头抽下之后更是变成了一柄利刃，当真是阴毒无比的奇门兵器！
“好了！不要闹！”
在场当中，楚留香即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只能堪堪自保，但方明却是一把抓退胡铁花，接着袖袍一卷，漫天的银针顿时改变方向，将帐篷顶端刺得千穿百孔。
等到琵琶公主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皓腕已经落入方明的掌控之中了。
“我可以保证，胡铁花绝对不是杀害这位公主的凶手！”
方明冷然道，身上的气势更是凝重如岳，沛然如海！
在沙漠之上的人，谁不知道沙漠之王的一句话，便比什么圣旨都管用！
“好！我相信你一次，但凶手呢？”
琵琶公主将手挣了挣，咬牙道。
“三天之内，我必然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甚至还有更多……”
方明似乎话里有话。
“既然是沙漠之王的保证！小王也只有相信了！”
琵琶公主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但龟兹王却是当即答应了下来。
众多的金戈武士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场有可能的干戈，便这么化为了无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笑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老雁沙漠之王的名头这么好用，今日若不是他，我们恐怕……”
“恐怕什么？”胡铁花大声道：“纵使他们武士齐上，再加个大盗司徒流星，大爷几个也是想走就走！”
“只是你真的愿意一走了之么？毕竟……她总算你的妻子，更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方明的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不要再说了……”胡铁花捂住耳朵，眉宇间竟似有着一种痛苦与失落，让楚留香看得暗暗称奇：“仅仅一个晚上便让老胡如此不舍，昨晚的女刺客可真是……”
却见方明已经将帐篷内外都搜索了一遍，手上多了一张纸笺。
“诸君远道而来，妾不胜之喜，未曾远迎，失礼之至，特亲侍枕席，贱妾薄柳之姿，望诸君不弃……龛中人顿首！”
楚留香一字字地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奇异：“龛中人？这便是昨晚的女人名字么？它又代表了什么？”
“很简单，一般的龛中，又有着什么东西？”方明笑问。
“有什么？左右不过是神主牌位，还有观音佛像……”胡铁花抱怨似的说了几句，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劈中：“是观音！石观音！！！她……她竟然……”
“我这可要恭喜你了……”
方明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那石观音昔年乃是江湖第一美人，现在纵使年纪大了些，但听说驻颜有术，容貌之美，风姿之丽，纵使绝色的妙龄少女也难以企及！”
“我……我……呕……”
胡铁花脸上的表情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突然大叫起来：“酒！给我酒！！！”
……
“看起来，老胡这次不将龟兹王的酒喝光，是不会出来的了……”
走出帐篷之后，楚留香苦笑道，又看到了两边连带警惕的金戈武士——在没有查清楚真相之前，这是应有之义，但楚留香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我总觉得，那个龟兹王有些怕你，每次见到你，他的态度就变得很软！”
楚留香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吐出口长气道。
“他不是怕我，是有求于我！”
方明道：“而我也准备答应他了，昨晚还与他的使者好好‘深谈’了一次！”
“原来如此！”
楚留香点点头，却没有多问，对于这种权势者之间的交易，他一向是避之不及的，现在见到好友如此，心里面便有了一种复杂的感受。
“你似乎有朋友过来，我就先走了！”
方明忽然转身，而楚留香又走了十几步，才见到了一个黑衣人。
“为什么我见到你出现在这里，却是一点都不惊讶呢？”
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
“整个天下，我一点红不能进去的地方，也不超过五指之数！”一点红的声音还是那么特别：“我要离开了，只是有件事必须来提醒你！”
“是不是你背后那个组织的事！”
楚留香眼珠一动：“那个控制你的黑手必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你离开，并且……这单生意失败了，它必然要派其它的人来完成任务！”
“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
一点红点头：“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那个主人有着多么可怕……你若不全力以赴，恐怕小命都会送在他手上！”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于那只黑手更感兴趣了，可惜我现在身有要事，否则必然要去中原会会他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他是天生的好管闲事性子，又有一颗正义之心，现在见到如此邪恶的黑势力，不自觉便生出些想法。

第两百五十六章 快与慢
“名满天下的‘香帅’想要见我，也不必去中原那么远……”
细细的声音传入楚留香的耳朵，令他整个人都怔住。
“楚兄，怎么了？”
一点红疑惑道。
“你刚才是否听到有人说话？”楚留香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又看看四周，即使最近的一个金戈武士距离他也有十几丈远！
“这里除了你我之外绝无第三个人，我刚才更是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我可以保证！”
一点红一字一顿道。
“好高明的‘传音入密’功夫，一点红，劳烦你去将姬冰雁与胡铁花一起叫来……”
楚留香的声音还在原地飘荡，但他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一点红也怔住了，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扭曲而恐惧，整个人都开始簌簌发抖起来……
……
“阁下既然以传音入密请我到来，何不现身一见？”
楚留香的轻功绝世，追寻着声音留下的线索，来到了绿洲十几里外，一片裸露在外的黑石滩前。
黄色的沙子，与怪异万端、瘦骨嶙峋的黑色岩石混合在一起，竟然仿佛地狱之中才有的场景。
“桀桀……不愧是盗帅！能追得上老夫的轻功，不枉老夫特意以‘天遁传音’邀你前来！”
一道高挑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一块尖锐如剑的黑石上，声音细密沙哑，如鬼枭夜啼，一点红的声音虽然难听，但跟他比起来，却又变成了仙乐。
这个黑衣人身形消瘦到了极处，简直就是一根又长又瘦的竹竿，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靴子，唯有腰间缠了一条金色的腰带，而在他的脸上，则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紫檀木面具。
“你想必已经知道了老夫的身份！”
瘦竹竿负手而立，嘶声道。
“我已经猜到了，阁下必定是武林中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否则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
楚留香背后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对面的瘦竹竿竟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可怕的剑气，无穷尽的剑气仿佛海浪般呼啸而来，似乎要从他的每个毛孔钻入。
普通的江湖中人，与他一个照面就必定要崩溃。
只是一见面，楚留香心中便已经笃定，这个瘦竹竿的武功必然已经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纵使少林的天峰大师，还有薛衣人前来都不一定能够言胜。
“哦？我藏头露尾？”
瘦竹竿笑了笑，而楚留香骤然感觉到一股杀气浮现，与之前的剑气似乎融合到了一起，冰寒彻骨。
如果说，之前他认为这瘦竹竿的武功只不过与天峰、薛衣人在伯仲之间的话，那现在随着这股杀气的浮现，楚留香已经将自己之前得出的结论全盘推翻。
能够将杀气融入剑气之中，这已经是近乎天下无敌的境界！
无论天峰和尚，还是薛衣人，乃至三大世家，七大门派的掌门人来此，都不可能接下瘦竹竿的杀剑！
他们都不能的事情，楚留香自然更不能！
一瞬间，楚留香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
但越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没有丝毫的变化，淡然笑道：“阁下的手不仅握得一柄好剑！更或许是江湖上势力最为庞大，也是最为神秘、最为凶残的一只手了！你的武功既然已经到了此种境界，天下几乎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还要组建这个杀手组织……”
“嘿嘿……”
瘦竹竿冷笑道：“老夫却觉得自己所得还不够！而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令我的组织损失了最锋利的一柄剑！这柄剑的价值，一百万两银子都未必买的回来！”
“阁下将一点红当作傀儡，肆意操纵，这种行为是否太过残忍？”
楚留香面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上苍赐予我们如此美好的生命，并不是要我们来相互残杀的！”
“老夫与你理念不同，你若想感化我不过是痴人说梦！”
瘦竹竿冷冷一笑：“你害我失去了最强的杀手，这笔账准备怎么赔？”
“阁下准备怎么赔？”
楚留香的心一松，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若是瘦竹竿趁他刚才说话的一刹那出手，恐怕他早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对方给他的压力太大，令他的身体仿佛张满的弓弦，现在力道骤然一松，弦却也松了。
只是一句话，瘦竹竿便在他的心灵上制造了一道缝隙，这已经是战阵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乘战法，此种境界，若是放到刺杀之道上，又该有着多么恐怖？
“很简单……第一条路，你赔我五百万两，此事便一笔勾销！”
黑衣人道。
“五百万两？”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恐怕就是将我论斤卖了都赔不起！”
“哈哈……堂堂的‘盗帅’楚留香，天下珍宝尽是你囊中之物，却连这点银子都掏不出来，难道你是想找死？”
黑衣人虽然笑着说话，但楚留香却根本不敢当他是在说笑，特别是最后的那个死字，一出口天地间的杀气又是一盛，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历来无论内功还是外力，都有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规律，但瘦竹竿的杀气却是永不枯竭，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竟似没有尽头！
“在下平素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为此我的几个红颜知己也说过我多次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在这个生死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却想起了小艇上的苏蓉蓉三女，目光中不禁泛出柔色。
也不知道，他此时的心底，有没有在后悔此次的沙漠之行。
“不错……你当初若是多攒点积蓄，今日说不定便可买命！但现在，你恐怕只能选第二条路了！”
瘦竹竿脸上的面具实在栩栩如生，此时似乎连雕刻的眉毛都翘了起来。
“不知道第二条路是什么？”
楚留香虽然在回答，但他的眼睛却没有放过四周的任何一片地形，甚至是天气、风向、乃至每一块岩石，每一粒沙砾！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更是可以在随时随地，将环境利用到最大！
见到此幕，便是瘦竹竿也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句。
“第二条路，便是接我三剑！”
几乎是剑字刚出口的时候，一柄造型奇异，又长又窄的剑已经来到了瘦竹竿手上，化作一道光影袭来。
快！极致的快！电光石火，迅雷不及掩耳都难以描述其万一的快！
楚留香也见过不少剑客名家，但其中绝对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现在的瘦竹竿。
柳烟飞的剑法已经尽得华山真传，号称神龙小剑客，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但他的剑法，比起中原一点红的快剑却还要差了两筹不止！
而即使是中原一点红最快的剑，与瘦竹竿的剑相比，却又根本不算什么了！
更为恐怖的是，这一剑刺出，之前铺天盖地的剑气与杀气都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奔涌了出来。
海口决堤，惊涛拍岸，恐怖的剑气混淆着杀气，简直令人的灵魂都要冻结住。
楚留香的思维好像也被冻住了。
这一剑不仅快，而且仿佛百年老酒，香醇醉人！
虽然思维都仿佛被杀气冻结，但楚留香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纵使想法跟不上，但他的身体却存在着本能！
他一纵一跃，轻巧地一个翻身，剑光恰到好处地从他胸口穿过，只要稍微再偏移一点便是开膛破肚之祸！
这一躲实在是神来之笔，就连楚留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躲的，瘦竹竿更是赞道：“妙极！盗帅的轻功，果然冠绝天下，这一闪恰到好处，毫厘不差，简直是妙不可言！”
“阁下的剑法更是惊人，若再来一次，我是万万没有把握的了……”
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常人会以为他是谦虚，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说得乃是实话。
嗤嗤！
就在此时，他胸口一凉，原本的衣物化为碎片，仿佛蝴蝶般飞开，露出光洁如玉的肌肤。
“好快的剑，好锋利的剑气！”
楚留香看着瘦竹竿的剑，剑身狭长，隐隐带有木质的纹理，居然是一柄木剑！
但这样的一柄木剑在瘦竹竿的手里，却比天下间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好！很好！不知道你可否再接我第二剑！”
瘦竹竿跳下岩石，松松散散地走过来，似乎随随便便地又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歪歪斜斜，更不是任何一招剑法，就连小孩子拿剑刺地都比他更快更好看，去势更是缓慢到了极点。
剑尖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递进的，这一剑实在已经“慢”到了极处。
但楚留香的脸色却骤然变化了。
因为他感觉到，这一剑的轨迹实在是巧妙到了巅毫！整柄剑竟似有了生命与灵性，在追逐着自己的气机与破绽！
而在剑身上，更带着恐怖的“势”！仿佛大山压迫而来，怎么挡也挡不住！
更惊人的是，四面的虚空此时竟然也有了重量，在压挤、逼迫他，要他往剑尖撞上去！
这“慢”的剑法，竟比快剑还要可怕！

第两百五十七章 两件事
剑尖还在一点点地逼近。
楚留香的冷汗却在一滴滴滑落，在外人看来，他仿佛主动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剑尖方向！
纵使一个小孩子都似乎可以逃掉的一剑，却已经将他逼至了绝境！
这是无解的一剑！纵使上天入地，也难以逃脱！
但楚留香就真的消失了！
他似乎会缩地术，就这么一钻，就钻入了地底。
瘦竹竿似乎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一声，纵身飞跃，脚尖点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峰上。
那石峰尖锐如刀，与他脚下的接触面积更是只有一个蚂蚁大的点，却稳稳地托住了他全身的重量。
砰！
在瘦竹竿原先站立的地方，沙子凹陷下去，一道人影仿佛蛟龙般扑上来，现出楚留香的身形。
啪啪！
瘦竹竿鼓掌赞道：“老夫素闻盗帅武功虽然不是绝顶，但临敌机变，天下无双！许多武功比你强的人，真正动手却反而打不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楚留香原先站立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个沙洞。
“不过……纵使你观察到那里的沙砾凹陷，有着地漏，要想从老夫的剑势下逃脱，内外功也必须臻至化境……”
瘦竹竿道：“而你在接我第二剑之余不仅想得不是逃命，反而还想克敌制胜！若不是老夫先天灵觉过人，恐怕也要一时不察着了道，好！很好！楚留香，我一向很少服人，这次却是不得不佩服你一下了！”
“阁下过奖了……”
楚留香脸色一白，又吐出一小口淤血：“我最近确实从朋友那里学到了一门功夫，武功有所精进，若是换成一月之前的我，即使看到了那个地漏，也是万万挣脱不出阁下的剑势的……”
原来他刚才避无可避之下，行险踩破了地层，躲入沙漠地底，又挖掘通道去了瘦竹竿脚下，想着反败为胜，奈何瘦竹竿太过机灵，根本不上当。
楚留香自问已经底牌尽出，但却只接下了两剑，看着衣衫整洁，连气息都没有乱的瘦竹竿，还有他握剑的稳定的手，楚留香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是万万接不住瘦竹竿的第三剑的！
“唉……”
瘦竹竿却也没有急着进招，反而似乎在叹息：“这二剑一快一慢，乃是老夫剑法之精髓所在……不知道香帅以为如何？可否品评一二？”
“阁下的剑法，早已脱出凡人藩篱，出神入化，我也难以揣度……”
楚留香脸上带着微笑，纵使下一刻就要死亡，似乎也带不走他脸上的笑容：“而纵使是‘快剑’，也足以阁下夺取天下第一剑客之位！唉……我实在想不到世上竟然还有阁下这种人，却甘于在江湖中默默无名……”
“龙不与蛇交，天地广阔无涯，出个把不知名的高手也没有什么……倒是你认为我的剑法，已经超过薛衣人了么？”
瘦竹竿明明看到楚留香正在调息，却也不管不问，饶有兴趣地搭话。
“薛衣人的剑或许可以与阁下一样快，但他却没有你那种妖魔般的杀气！”楚留香苦笑道：“高手相争只在一线，被你的杀气一冲，只要他的心神停顿一个刹那，他就死了！”
“而阁下的第二道‘慢剑’，却似乎糅合了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精髓于其中，又破尽天下剑法，化繁为简，再化简为繁，最后返璞归真，已经到了招式的极限，又超脱出招式的囚笼……我实在无话可说……”
楚留香叹道：“能死在这剑招之神下，也是我的福气！”
“你说你无话可说，但你已经说太多了……”瘦竹竿道：“我这招剑法乃是以独孤九剑为基，又超脱独孤九剑，融合百家剑法所长再破之，若说剑招的话，或许已经臻至了极限，但它却还不是剑招之中的‘神’！充其量还要带个‘伪’字，乃是伪神！”
“如此剑法，居然还是伪神？”
楚留香惊讶了。
“那自然是因为你还没有见到我的第三剑！”
瘦竹竿严肃道：“老夫的第三剑，才是真正的剑中之神！因为它已经不是凡人的剑法，而是天人之剑！你若见之，必死无疑！”
“天人的剑法？”
楚留香感觉自己一生的惊讶，加起来都不如这晚多，不由叹息道：“原来阁下早已天下无敌，又何必来戏弄我？”
“剑是死的，人是活的，虽然老夫有把握与其余几个老不死的一争长短，但我这天人之剑也只是得了一丝虚影，真要与水母阴姬，铁中棠等绝世高手争锋，胜负还未可知！”
“看来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只是在下临死前有个愿望，希望前辈能够满足一二……”
“嘿……冲着你这坦然的风姿，且说说看！”
瘦竹竿嘿嘿一笑。
“我想见见阁下的真面目！”楚留香叹道：“纵使阁下的身份乃是大秘密，但死人保守秘密的本事，总比活人厉害多了……”
“不错！名满天下的盗帅就要死在这里，满足下你临死前的小小愿望，似乎也不过份！”
瘦竹竿冷冷一笑，手已经搭上了面具。
楚留香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具，屏住了呼吸，他心里有着隐隐的害怕，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紫檀木的面具终于摘下，现出一张近乎四五十岁的面孔，胡子已经花白，但却涂了刨花油，更令楚留香诧异的是，在脸孔的两边还擦了些胭脂，就仿佛登台唱戏的老花旦，令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看样子，你似乎认识我这张脸？”瘦竹竿冷冷道。
“不错……”楚留香长出口气：“若这张脸再老点，我的眼睛又没瞎的话，它应该长在天下第一剑薛衣人的脸上……”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位继承‘拥翠山庄’李观鱼李老前辈天下第一剑客之名的‘血衣人’，平素虽然没有劣迹，但却有着你这么个家人！”
“你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譬如他！”
瘦竹竿往外围一指，一个黑衣人矗立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主……主人！”
中原一点红的身体在发抖，周围更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你莫要忘了……是我一手培养的他，他也知道我的可怕与恐怖，又怎么会多叫人来送死？更何况，这还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的事情，一向很讨厌外人插手的！纵使是好朋友也一样！”
瘦竹竿笑道。
“不错！”楚留香喃喃道：“我现在反而要多谢他，没有将老胡与老雁叫来！”
“你说得不错，也不关他的事！”
一点红脸上浮现出绝然的表情，站在了楚留香身前。
“你要反抗我？”瘦竹竿似乎很愤怒：“你忘了是谁救了你的命，又教了你武功？”
“我没有忘！”
一点红的脊梁挺直如山，看起来竟是那么伟岸：“只要你说一句，我立即死在你的面前！”
他说着，已经抽出剑，刺向了自己的脖子。
铛！
长剑远远飞开，一点红怔住，就连楚留香都怔住了，他也想象不到，这个剑法高绝，更似乎摒弃了一切凡人情感的瘦竹竿，竟似还有着一点温情？
“背叛我的下场，若只是死亡，那未免太过便宜你了……”
瘦竹竿桀桀冷笑：“我可以放你走，不计较你之前的一切，但你还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一点红的目中仿佛有了一点光彩。
瘦竹竿没有说什么，只是瞥了楚留香一眼。
“再放了他，两件事！无论多难我都要为你做到！”一点红道。
“哈哈……难得你也会讨价还价了，可惜他已经见过了我的脸……”
瘦竹竿道。
“他不会说的，若说了，我杀了他！”
一点红一字一顿地道。
“好罢！”
瘦竹竿沉吟良久，才答应了下来。
楚留香不想走，因为他知道，要放过自己与一点红两条人命，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恐怖到了极点。
无论瘦竹竿出什么难题，他都准备与一点红一起接下来，这是作为朋友的义务！
毕竟，之前的一点红，也用自己的命为他担保！
虽然他们只做了一晚的朋友，交情却足以过命！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到对方手上！
“这是我的事！”
一点红骤然回头，明白了他意思的楚留香只能苦笑着，远远退开。
“第一件事！”
瘦竹竿的声音异常飘渺：“我要你去给我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好！”虽然一点红平素不杀女人，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甚至有些庆幸，因为他的朋友只有一个男的。
“她叫做曲无容！是石观音的徒弟！”
“我记住了！”
听到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点红更加放心。
“还有第二件事……等到你完成第一件事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而这两件事做完之后，你与我之间也就互不相欠了……”
瘦竹竿的声音还在，但他的人已经离开，消失不见，只有夜枭般的笑声还在来回荡漾。

第两百五十八章 瑕疵
楚留香一回到绿洲营地，就见到了姬冰雁。
“怎么了？我看你的脸苍白得好像个死人？”
方明的脸色异常严肃，因为能让名满天下的楚留香变成这样的，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或事。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见到了一个可能是天下第一的高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苦笑。
“天下第一？能当得起这四个字的……”方明摸着下巴，作沉吟状：“莫非你见到了天峰和尚？还是神水宫的神水娘娘？又或者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再不然便是铁中棠铁大侠重出江湖了？”
“都不是！”楚留香肃然道：“但我知道他的剑法，比薛衣人更加可怕，天峰和尚之流在他手上更是连三剑都不一定能走过去，就连石观音……”
他的身上忽然有着颤抖：“或许……在这个世界上，能与他为敌的，也不会超过三个人！”
“哪三个？”方明似乎颇有兴趣。
“第一个是铁大侠，第二个是水母阴姬，还有第三个……就是你！”
“我？”方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不错，就是你！”
楚留香却是非常肯定地道：“因为餐风饮露功是你创的，能创出这种武功的人，武功用深不可测来形容都是侮辱！”
“哦？”方明的脸上似笑非笑：“你为什么不认为我是在五绝神宫当中找到的？”
“因为世上或许真有收集了天下武林百家之秘的五绝神宫，你的武功或许也是从那里得来的，但这餐风饮露功却必然不是原本的五绝神宫所有，而是你所创……至于原因？你不觉得每次我走火入魔的时候，你都能最快想出解决之道实在太巧合了么？”
“能做到这一点，代表着你对餐风饮露功的熟悉，绝对不止是继承者这么简单，也只有真正创造它的人，才能对它了如指掌……”
楚留香肯定道。
“有道理！”方明摸了摸鼻子：“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你当时总算没有恶意，为的也是救我们逃出沙漠……”
楚留香苦笑道：“当时为了救老胡与你，就算给我一本邪魔功法我也会照练不误的……”
“但你现在又说了！”
方明脸上面无表情，任何人都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的敌人太多了……若继续自我猜忌下去，我们恐怕活不过明天……”楚留香道：“当初我们首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变了很多，等到了沙漠之中，我更是有些害怕，害怕你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我一直觉得有只黑手在幕后对付我，甚至比石观音还要可怕！我原本有几分猜测是你的，对不起……”
楚留香很真诚地道歉，猜忌朋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可怕的痛苦。
“看起来，你刚才真的见到了那只黑手！”
方明道。
“不错！他便是那个或许是天下第一的邪魔剑手，更暗中掌控了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连中原一点红也不过他手上的傀儡……”
楚留香长出口气：“那个人的武功原本已天下无敌，又暗中掌控了这么庞大的势力，他的野心一旦爆发出来，也必然恐怖到无法收拾！”
“你见到了那只黑手的脸？他长什么模样？”方明问道。
楚留香一阵沉默：“我不能说，但我确定那真的是他的本来面目，因为一点红肯定不会认错人，也绝对不会说假话！”
“看起来你很信任他！”
方明撇撇嘴。
“我信任他，就如信任你一样，因为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楚留香郑重道。
“那你现在又来揭破我？”方明眼睛注视着楚留香的脸。
楚留香道：“因为我想求你一件事！我想求你去对付石观音！我知道你似乎也在筹谋一件大事，因此总是放了她一马，但现在不同了。”
“你要让我去对付石观音？”
方明微微沉吟了一下：“可以，看在你之前也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头的份上！”
“我们也只有尽快解决了石观音与无花，才能集中精力，去对付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但愿我们能成功……”
楚留香喃喃道。
虽然如此，但他的心还是很难受，因为他感觉自己往友情中掺杂了一点别的东西。
无论如何，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与姬冰雁的关系，再也回复不到从前了。
……
胡铁花瞪大眼睛，先在楚留香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又望向方明，突然大声道：“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什么事都没有！赶紧收拾！我们就要出发了！”
方明将包裹扔上骆驼。
此时的绿洲之上，华丽的帐篷也被拆下折叠，龟兹王的人马竟似准备搬迁一样，大批大批的骆驼满载着蹲在了沙漠之上，看上去仿佛一道连绵的峰线。
“不对！你们肯定有事在瞒着我！”
胡铁花怒道：“大家都是从小一个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谁若敢干对不起兄弟的事，我老胡第一个不放过他！”
“正因为如此……”楚留香苦笑道：“才有那么多人说你可爱的……”
“气死我啦！”
胡铁花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你们是这样，龟兹王也是这样……还没有找到真凶，为什么又要走？”
“因为我们要去龟兹，我已经答应帮助他复国了！”
方明骑上了骆驼。
此时连那几个负责监视胡铁花的金戈武士居然也消失不见。
看到这种情况，胡铁花非但没有轻松的感觉，心里更仿佛堆了几大块石头：“为了复国……连女儿的仇都不顾了……”
“自然如此……”方明幽幽道：“别说你不是真的凶手，就算你是，他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虽然我不知道龟兹王做国王怎么样，但他肯定不是一个好父亲！”
楚留香叹息一声：“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古人之言诚不欺我！”
“他当国王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我很确信，若你这个多愁善感的人若当了国王，受苦受难的就不止一家了！”
方明大笑一声，策着骆驼起行。
与大队人马一起行动，一路上总算方便了许多，更令胡铁花开心的是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酒！
虽然在绿洲里面也存了足够的水，但若有酒的话，他还是宁愿豪饮一番。
黄沙漫天，队伍当中的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凝重。
“我们已经走了五日了！可距离那该死的龟兹国居然还有五日的距离……”
胡铁花嘶声道，人也有些病恹恹的。
任凭是谁，纵使给养充足，在沙漠当中急行军五日之后，也会大大吃不消的。
他现在就靠在帐篷上，对着羊肉与野菜煮出的肉汤，居然没有丝毫的胃口。
楚留香看起来也是这样，却强迫着自己喝了一碗，又盛满了一碗送到胡铁花面前，道：“光喝酒可没有力气！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若不想变成病猫，塞也要将食物塞下喉咙！”
胡铁花接过碗，真的好像是将肉汤塞下了肚，忽然又瞥了旁边正在打坐的方明一眼，疑惑道：“老臭虫你不是跟死公鸡一样练了那劳什子喝西北风的内功么？为什么我看死公鸡这几日一粒米都没有吃，最多喝几口水，你就不行了？”
“因为若有得吃，谁愿意去喝西北风？”
楚留香大笑。
“那是你功力火候不够！”
正在打坐调息的方明睁开双眼，脸上神采奕奕，整个人竟似一尊美玉制成的雕像。
若此时有人能够内视，便会发现他体内的骨骼与血肉，甚至内脏都在吐故纳新，内炼金刚，宛若琉璃玉身，玄秘莫测。
方明以玄关一窍引动真如本性入先天，本来根基便浑厚无比，而诸多武侠世界的血战，更是大乾武者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精彩。
这一切都化为了他最为沉淀而扎实的资粮，等到现在，餐风饮露功补完之后，更是成为了他进军罡气乃至无上宗师之境的绝大助力！
因此，他的气息几乎是一日一变，越来越高深莫测。
就连胡铁花，都有着方明即将破空而去的错觉。
“只是……虽然我之前已经用薛笑人等高手实验过多次，又在楚留香这个绝顶练武奇才身上补完，自信已经毫无缺陷，但着餐风饮露功，几个真气运行的地方，似乎还是有着一点小问题……”
方明的眉宇间微微皱起。
这几个小问题，若不是他本人以坐忘经照视全身，根本发现不出来，偏偏又极其细微，也难怪楚留香与之前的薛笑人的实验都没有反应。
“这几个也算不上缺陷，只是小小的瑕疵……甚至都不怎么影响化生罡气乃至进阶宗师……但若现在没发现，日后便有得苦头吃了……”
肉身乃是武道之基，纵使现在肉窍也算完满，进阶宗师大宗师都没有问题，但一到天人，这点小小的瑕疵便会彻底致命，乃至影响天人合一！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说得便是这个！

第两百五十九章 人马
纵使实验万千，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这种微小到极点的问题，更是常人无法发现的。
或者说，纵使发现了，也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
因为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准确地叙述这种内息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自古医武不分家，武道如此，医道同样也是这样。
纵使是历史上的李时珍、神农氏等大师，每次采集到药草，仍必须以身试药，原因便在于此了。
方明若不是以身试功，也肯定发现不了这种问题。
但问题只要发现了，便好解决地多，方明心灵急转，坐忘经穷极灵慧之下，几道真气的运行顿时进行了极其细微的调整。
“纵使已经调整了过来，但这具身体的根基也是受到了一点损伤，日后宗师难说，天人境界更是无望！除非找到什么真正的天材地宝，以世界之精粹弥补……”
“一开始行差踏错，日后就必须千倍万倍地补偿，还不一定弥补得回来……武道之艰险，可见一斑！”
方明叹息一声。
若这时行功的不是姬冰雁，而是他大乾世界的本体的话，那大错铸成，便无法挽回！
世人皆称天人强者为无漏真仙！若真身有漏？那又成了什么？
“我现在总算知道新创一门神功妙法的难度了……也知道为什么大乾世界当中，宗师级的功法如此受追捧……”
方明脸上露出苦笑。
若不是有着这演武令世界的转世之身给他折腾，换成本体前来，恐怕不是死了多少次，就是被折腾得五劳七伤，最终武途断绝！
同时也知道自己手上之所以聚集了如此多的神功秘笈，实在不是因为大乾世界的宝典已经烂了大街，而是实实在在的几次浴血搏杀，还有努力争取来的。
他默然不动，《坐忘心经》运转之下，心灵上的一些浮尘又被拭去，一颗敬畏之心完满无暇，坐忘经隐隐约约又精进了一步。
有着敬畏之心，却不是害怕，从此就照着前人脚步来，亦步亦趋。
而是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求道无阻！
以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
“嗯？”
心灵的通透，令方明又发现了一个小秘密：“这个《坐忘心经》，似乎还有不完满的地方……”
他又想到了当初青云宗灭玄真道，显然不是为了一部《玄真经》这么简单，再联想到坐忘经的种种神异，却被定为每个玄真道弟子的辅修功法，更是似乎缺了后面的部分，方明不由有种水深莫测的感觉。
“这里面的奥秘……南宫师姐或许会知道一二，但暗中的内幕，恐怕只有当初的玄真道主才真正知晓，纵使慕容宗师，也不会了解太多……”
方明微微一笑，身上的气质又骤然一变。
从即将破空的“仙”，又变成了“人”，但气息却更加深不可测。
“还是现在的死公鸡看着有人味一点！”
胡铁花大大咧咧的，似乎没有发现不对，舀了碗肉汤送来：“老雁，要不要来点？”
“不必！清水即可！”
方明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清水，脸上又是一动：“准备好吧！我们有麻烦了！”
“难道是沙暴？”
胡铁花立即选择了相信。
“不！在沙漠当中比沙暴更危险的，是人心！”方明起身，走到了帐篷外面。
轰隆隆！轰隆隆！
此时，胡铁花也听到了声音，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好大的一波人马，听这蹄声，显然是指挥者调度有方，不是普通沙匪之流，而且这人数……”
“起码有着五百人，五百人的骑兵！”
楚留香飞身上帐篷顶，下来之后的脸色也是一变。
“出了什么事？”
马蹄声将龟兹王与琵琶公主也惊动了出来，众多的金戈武士排成阵列，弓上弦，刀出鞘，戒备森严，四方黄尘漫天，蹄声已渐渐停止。
这波人来得好快，等到他们完全停下的时候，已经从两翼包抄，完成了对营地的包围，摆下了阵势。
一人骑马跃出，喝道：“我方乃是龟兹国兵马大总管，敏大将军麾下，前来缉捕国王陛下的钦犯，贵方如果将他们交出来，必有重赏，若是隐匿不报，少时后续大军一到，玉石俱焚，你们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爹爹……父王……他们是来抓您的！”
琵琶公主紧紧握着龟兹王的手。
“哈哈……乖女儿，不用怕！”龟兹王的脸上却似乎有着红光。
“来人既然叫阵，三位可否愿意陪小王一行？”
原本沉迷酒色，一副酒囊饭袋之相的龟兹王，此刻竟然精神抖擞，意气风发，脸上更是有着一种与他极不匹配的威势。
“自然愿意！”
四人上马来到营地之前，龟兹王大声道：“你们是龟兹国的好男儿，还认不认得我？”
他乃是龟兹旧王，这里的武士大多是他帐前旧部，众军士交头接耳，阵形顿时一阵散乱。
片刻之后，阵列忽然分开，三骑呼啸而出。
“新王已立，尔等效忠的乃是龟兹王国，而非一家一姓之奴！莫要被这个昏王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其中一个相貌猥琐的汉人大声呼喝，居然令阵形又稳了下来。
龟兹王眼一瞪，脸上竟似带着极大的威严，看着对面的三人：“敏洪奎！洪学汉！本王自问待你们不薄，为何要叛我？”
对面的两人俱是锦衣华服，发黄而微卷，目深而微碧，显然便是龟兹国的叛臣敏洪奎与洪学汉了。
而听了龟兹王的喊话之后，他们两人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愧色，只有那个汉人眼珠一转，大声道：“王位并非天授，唯有德者居之，两位只不过替天行道而已，如今新王已立，若你肯跟我们回去，国王仁慈，还未尝不会赐给你一席之地安身！”
“好！好！好！我竟然不知道国内还有你这等人才，你是谁？”
龟兹王剑这个汉人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攻势化为无形，不由怒道。
“在下吴菊轩！贱名不足挂齿……倒是旧王为何还不知天命？当心必有天谴！”
吴菊轩一笑，这一笑更将他蜡黄三角脸上的五官挤在一堆，显得獐头鼠目，颔下几根鼠须，却似被火烧过，又黄又焦，相貌当真令人不敢恭维。
但楚留香却紧紧地盯着他，仿佛他脸上有朵花似得。
龟兹王怒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你们可以杀了我，但要我向小儿臣服，受他之辱，却是想也休想！”
方明此时却忽然拍马而出，大笑道：“新王？你们的新王在哪里？”
“自然是已经登基继位，在龟兹王宫静候佳音……”
吴菊轩微微一笑，似乎对楚留香的目光丝毫无觉，但他的面色，在下一刻却骤然变化了。
踏踏！
踏踏！
密集的蹄声传来，远处飘起一道黄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路人马。
“铁甲军何在？”敏洪奎纵声疾呼，麾下的大军顿时结成阵势，守御森严，但那波人马却似骁勇非常，直接强打硬冲，连破两道防线，来到营地之前。
楚留香放眼望去，就见这波人马腰挎长刀，桀骜彪悍，纵使装备不如铁甲军，却敢打敢杀，更是有着八百多人，竟然将龟兹的军队都逼入了下风。
“青胡子见过沙漠之王，您是天下的雄鹰，而我就是您底下最忠诚的猎犬！”
一名长着青色胡子的马匪头子向方明行礼，又将一颗首级高高挑起，对面登时轰动，怎么弹压也无济于事。
“青胡子，跟他们说说你做了什么？”
方明笑道。
“遵命！”
青胡子大声道：“窃国叛贼安得山，已在两日前伏诛！他首级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敏洪奎和洪学汉面色惨变，而龟兹军士显然认得首级，更加聒噪起来。
龟兹王当即策马而出，大声道：“我以我的性命，还有王室的荣誉发誓！昔日被胁从贼者，此刻若是投诚，罪减三等，从轻发落！”
人声骚动，军心更乱。
“不要听此人满口胡言，快给我拿下他们！”
敏洪奎厉声道，可惜此时竟然没有一个军士愿意听命，也唯有身边几个死士护卫对视一眼，策马冲出，在这种条件下还愿意为他拼命。
“咱们的买卖来啦！”
胡铁花哈哈大笑，与楚留香并骑冲出，双手一抓，两个死士便被他从马上抓了下来，又远远抛飞出去。
洪学汉是个文士，纵马都跑不过胡铁花的双腿，被胡铁花抓着抛入了青胡子的马匪当中，唯有敏洪奎还拔刀出来反抗，被胡铁花一巴掌抽晕。
龟兹王扬脸大叫道：“本王已复大位，弃刀者生，反叛者斩！”
当当当！
数百柄刀落在地上，声音交响成一片。
敏将军麾下虽然也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但这些人都是龟兹王的旧部，虽然叛变，也都是被军令所迫，如今见到旧王已复位，将军又被擒，自然斗志全无。

第两百六十章 观音
“哈哈……痛快痛快！”
纷乱过后，胡铁花敞开衣襟，畅快豪饮，又四顾道：“老臭虫呢？”
“你一打架就成了疯子……又怎么会注意到他？”
方明道：“他却是自始至终都只盯着那吴菊轩，或许应该叫做无花的，那个和尚见势不妙，跑得倒快，楚留香便是追他去了！”
“他居然已经去了这么久，无论他要追什么人，应该都是手到擒来的才对！”
胡铁花脸上泛起一丝忧色。
“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一定平安无事！你放心喝酒就是！”
方明遥遥一指，帐篷内灯火辉煌，原来此时的龟兹王已经摆下了盛大的庆功酒宴，将各种珍馐美味还有美酒都一股脑地摆了出来。
复国成功，敌人授首，他很得意，很开心，也的确应该如此。
“来来！胡壮士，最后生擒敌酋，你实在居功至伟，小王敬你一杯！”
两人携手入宴，在帐篷内，龟兹王连连劝饮，虽然人还是昨日那个人，但胡铁花左看右看，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了不同。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扮猪吃老虎的感觉，这位龟兹王与我们在这里吸引火力，暗自却已经筹谋复国的事了……”
“比如买通你与你的手下，让他们去杀了新的国王？”
胡铁花平素虽然最喜欢喝酒，但这次竟也觉得嘴里没滋没味了起来。
“我最尊贵的朋友！”
龟兹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上前挽着方明的手：“感谢你与你手下的健儿鼎力相助，否则小王的复国大计又怎么能成？”
“我这次只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光靠青胡子与他的手下的八百人马，恐怕也不足以成事，不是么？”
方明朝着青胡子一瞥。
这个刀口舔血的沙漠马匪头子居然浑身一抖，手里的杯子掉在了桌面上。
“哈哈……不错，本王虽然人在此地，却暗中命人启出了先皇的宝藏，买通了五路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完成了复国大业！”
龟兹王很得意。
而一个若做下了得意的事情，不让他洋洋得意地说完，他恐怕今晚都要睡不着觉的。
“先皇的宝藏？”
席上最惊讶的却是琵琶公主，她愕然看着龟兹王：“父王……宝藏的秘密，不是藏在极乐之星当中吗？而极乐之星早已被抢走了……”
龟兹王笑道：“那只不过是父王故意造出来的谣言而已，让别人都以为这宝石中有极大的秘密，本王只有靠它才有复国的希望，当他们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宝石土时，本王就可以暗中做许多事了……”
琵琶公主娇嗔道：“难道爹爹连女儿都信不过了？”
龟兹王叹了口气：“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只要我将这秘密瞒得越紧，别人就越是百般猜疑，我一日不将这秘密说出来，我的性命就一日不会有危险，那些一心想探出这秘密的人，必定会在暗中保护我的。”
“哈哈……王爷果然是个聪明人！”
方明抚掌大笑，唯有胡铁花连连摇头：“唉……父瞒其女，为一个王位仇视敌杀，愿生生世世勿生帝王家，我老胡今天才知道是什么个滋味……可惜了彭家七虎，还有其余的中原人士，却枉自为此丢了性命……”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常人若想得到什么，必然也要舍弃掉一些东西……来来！今日欢喜，咱们还是且饮杯中酒，莫问明日事了罢！”
龟兹王沉默一下，才复做笑颜道。
“好一个‘且饮杯中酒，莫问明日事’！”
方明似乎是在叹息：“只是王爷真的以为你的敌人已经被杀尽了么？就这么吐露出秘密，将你的最后一张护身符揭去……”
“怎么？”
龟兹王一怔：“安得山的首级在此，敏洪奎和洪学汉也被擒拿，本王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敌人……”
“这三人实际上也是傀儡，根本算不了什么……在他们背后，却是有着一只可怕的黑手在操纵这一切！”
方明的话语中都似乎带着阴寒，冷嗖嗖地吹过，帐篷内的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黑手？是谁？”龟兹王惊道。
“那或许也是如今世上最漂亮的一只手了！”方明幽幽一叹。
“多谢王爷夸奖，妾身真是不敢当呢！”
忽听得甜甜一笑，如珠落玉盘，香风过处，帐篷当中已经多了个仪态万方的绝色丽人，飘渺如仙。
纵使她脸上蒙着轻纱，美丽的面孔看起来也是如烟中芍药，雾里桃花，美得简直令人透不过气来。
“爱妃，你怎么来了？夜寒露重，小心身子啊！”
龟兹王一见到心肝宝贝，顿时连什么都忘了，更没有想到这个龟兹王妃为什么会有刚才那样神妙的身法。
唯有胡铁花，他的表情已经变了，因为看着王妃的那张脸，竟然令他血脉偾张，又回想起了那个不堪回首的洞房花烛之夜。
“区区寒露，实在算不得什么的……倒是你，还认得我么？”
龟兹王妃举起了纤纤玉手在脸上一抚，她的手果然漂亮到了极处，大小合宜，曲线更是完美。
“爱妃说笑了，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龟兹王的话顿住，脸上忽然多了种见鬼的表情，因为龟兹王妃已经摘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帐篷中的人都呆住了。
因为出现在这张人皮面积之下的相貌，竟然比之前丽色无双的龟兹王妃还要美上一万倍！
有很多人都常用“星眸”来形容女子的美目，但星光又怎及她这双眼睛的明亮与温柔？
有很多人都常用“春山”来形容美女的眉，但纵是雾里朦胧的春山，也不及她秀眉的婉约。
仿佛天地竟有着偏爱，将所有的灵秀都汇集到她脸上了。
“你……你是谁？”
龟兹王倒退数步。
“我便是龟兹王妃，但龟兹王妃却不是我！”龟兹王妃的语声本就优美动人，但现在却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魅力，简直令人心神俱醉。
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猜出她是谁了。
“石观音！你便是石观音！”
方明的声音洪亮，更带着惋惜：“你竟已如此美貌，那我更想见一见秋灵素，她的那张脸没被你毁掉之前，又该是怎样的绝代风华？”
“王爷不应该提她的！”
石观音在听到秋灵素的名字之后，她的眼睛忽然变了，原本秋水为神的一双眸子，竟忽然变得鹰一般锐利，狼一般狠毒，刀一般冷酷，帐篷当中的人打了个寒颤，竟然都说不出话来。
龟兹王倒在了座位上，惨然道：“我的王妃呢？你……你杀了她么？”
石观音柔声道：“你也用不着难受，难道我还比不上她么？既然我已经代替了她，便会永远代替下去！”
“你？”龟兹王忽而又怔住。
“不错，龟兹王孑然一身，现在只剩下一个女儿了，王爷和公主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国内却不可一日无君，自然就会另立新王的，大家为了要争这王座，也不知费了多少苦心，但是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手到擒来，只可怜洪学汉、安得山那些人，白白做了她的傀儡工具，死了也是个糊涂鬼！”
方明叹息道。
“咯咯……”石观音轻轻一笑，帐篷当中好似冬去春来，百花绽放：“沙漠之王不愧是沙漠之王，而妾身之前许诺的共享一国仍然有效，只要你一点头，你便是龟兹国的新国王，而我便是王后……”
“你就如此有把握？”
方明把玩着酒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但其他人的呼吸却一下粗重了，仿佛方明位置上的变成了自己。
胡铁花扪心自问，整个江湖上来一万个人，恐怕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会给出同意的答复。
“妾身当然有把握！你可知道，复辟的五路大军，已经被我暗中收买操控了两路，若再算上王爷麾下的话，便是三路！”
石观音自信道，而只要是人都知道她叫得王爷到底是谁。
“你……你想将我们父女怎么样？”
龟兹王缩在角落当中，颤声道。
石观音一笑：“我好歹也与你做了那么多日夜的夫妻，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又怎么会对付你呢？只要你将面前的那杯酒喝下去，日后就没有一切烦恼了……”
“你……你竟然要杀我？”
“不错，那杯酒中的毒药份量，已经足够你们父女两人之用了……”
石观音冷然道。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琵琶公主却突然飞掠而起。
她一直没有说话，只因她早已在准备着出手了，此刻身形展动间，只见她怀中的琵琶银光飞起，如满天星雨，石观音背后激射。
呛！曲头剑又被她拔出，招式轻灵多变，每一招都似乎蕴藏着后手。
在琵琶公主出手之后，青胡子眼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也狂吼一声，挥刀直扑上去。
他的武功乃是身经百战而成，这一刀砍出，虽然没有什么花巧，也没什么后着，只是用尽了全身的精神力气，要将对方的头颅砍下来。
这一刀竟然已将他的性命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第两百六十一章 动手
琵琶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与青胡子联起了手，此时敌忾同仇，两人的武功虽不相同，平时更没有联手对敌的经验，但出手时，却自有一种默契，是以两人的招式一刚一柔，竟在不知不觉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但见满天银雨间，横贯着一道青色的光虹，一前一后，向石观音压了下去，石观音却只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住手！”
胡铁花惊呼一声，人已经跟弩箭一样飞了出去。
但比他更快的是方明，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抓起了琵琶公主，往后暴退。
噔！
半空中似有人影一闪。
方明与胡铁花后退，琵琶公主手里的铁琵琶却断成了两截，人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而青胡子高大的身躯矗立在石观音身前，面色通红，竟似仿佛喝醉了一样，摇摇摆摆地倒了下去，已经气绝身亡！
一滴冷汗自胡铁花额头划落。
他见过楚留香出手，知道这只老臭虫出手比常人快了至少三倍，因此无往不利，纵使极为平凡的武功在他手上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但刚才石观音的出手，竟然比楚留香还要快！快到连他都看不清楚，简直是兔起鹘落，一瞬间就解决了两人的围攻。
更可怕的是，她所用的招式似乎也不是招式，只是取了最自然的那一手，正如道法自然，了无痕迹。
这样的出手速度，这样的武功招式，已经有资格角逐天下第一之名！纵使楚留香也难以匹敌！！！胡铁花的一颗心已沉了下去。
“我原本以为，你会连他也救下的！”
石观音看着方明，语气中首次有了点波动。
“你以为他是我的手下？”方明摇摇头：“可惜……他忠诚的是前代的沙漠之王，最近又已经被龟兹王收买，这样的反骨仔，留着又有何用？”
“我现在才发现，我们两个虽然同床多次，但异梦的时候更多……”
石观音叹了口气，目光注视着龟兹王，似乎是想印住他的脸，手里已经捧起了酒杯：“劝君更尽一杯酒，黄泉路上不寂寞！”
龟兹王的脸上已经满是冷汗，眼眸中却多了一丝迷醉之色，充满异样的神采，竟似被她的荣光所慑，道：“好！我喝！”
当即将石观音捧过的酒杯饮尽。
石观音的魅力与话语，居然仿佛真的有着令男人为之去死的魔力！
胡铁花已经箭一般地窜了出去，双臂张开，似强弓硬弩，一连攻出了七拳！
他自然知道武功远远不如石观音，但却认为在江湖上有些事不得不做！更何况，若能在交手之际，让武功更高的姬冰雁观看出石观音的破绽，今日之事便还有机会！
胡铁花这次出手，和青胡子、琵琶公主两人的出手情况也不知差了多少，青胡子、琵琶公主出手时，但见青光银雨，声势彷佛极壮，但此刻胡铁花出手，外人却是什么也瞧不见。
只见满室风生，桌上的酒皿叮叮当当的直响，桌布帘幕也在飞舞，但却没有一物损害，若是换成之前的琵琶公主与青胡子来，恐怕连帐篷都被拆了八回了。
石观音与胡铁花出手如风，身影在满场飞舞，若是普通人在场，恐怕就连他们用的什么招，此时的身影在哪里都难以看清，唯有方明，却还是老神在在地待在远处，甚至还将琵琶公主放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死公鸡……看……看清楚没有？”
风声骤停，两个人影停了下来，胡铁花双拳紧握，一张脸红得可怕，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之后，一丝丝鲜血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而对面的石观音嘴角却还挂着一丝微笑，看来还是那么美丽而安详，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没有乱，她看来像是温泉浴罢，晓妆初整，正准备出去见客似的，那里像是刚刚和人拼命，动过手的娘子。
谁胜谁败，简直一目了然。
“看清楚了，你一共接了她五十七招！”方明点头。
“若你想从我的出手当中看出破绽，那可真是白费功夫了……”石观音咯咯一笑：“妾身武艺虽然不成，但自问招式已经到了无懈可击之境，你这个算盘可就打错啦！”
忽听得胡铁花一声叹息：“若是楚留香也在，合我们三人之力，纵使你武功天下无双，也得败在我们手里……”
“你们怕是没有这机会了！”石观音道：“盗帅楚留香名满天下，到头来却也要死在这黄沙大漠之中，却也可悲可叹……”
胡铁花纵声大笑：“你以为凭吴菊轩，也就是那个小和尚无花便能至楚留香于死地么？不可能！纵使他将楚留香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彻底研究过一遍，也绝对找不到他的弱点……”
笑到这里，他不由又看了一眼方明，暗道死公鸡现在也有向这个方面转化的趋势。
“你们居然知道吴菊轩便是无花？”
石观音似乎非常惊讶：“他那张脸皮自从进了大漠之后就没有摘下来，你们怎么会发现的？”
“夫人错了！”
一道人影风一样飘了进来，手上还抓着一个人，竟然便是那妙僧无花！
楚留香摸摸鼻子，笑道：“纵使人皮面具再怎么天下无双，也是有着难以改变的地方，比如一个人的骨架大小，还有疏密重量，乃至双眉间的距离，更是千千万万人当中都不会有两个相同！”
“更不巧的是，我曾经与无花喝了三天三夜的酒，又下了五天五夜的棋，更说了七天七夜的佛……这么长的时间，我早已记住了他的脸型，特别是双眉间的距离！”
“不……我的易容之法天下无双……你之所以能够认出他，乃是因为你先入为主，一开始便知道吴菊轩就是无花！凝神观察之下自然时间越久破绽越多！但若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前提，或者心里确认无花已死，那便绝对认不出来的！”
石观音沉默了下，忽然道。
“不错！”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苦笑：“我若不是心中认定吴菊轩便是无花，说不得也会被姑娘的妙手弄昏头的……”
“能得香帅赞叹，妾身也很开心呢！”
石观音咯咯一笑。
“现在我们手里各有人质！”楚留香举了举手里的无花：“我放了他，你给龟兹王解毒，如何？”
“可惜……妾身的毒发作之后，便连自己都没有解药呢！”
石观音冷冷一笑，反而令楚留香怔在了那里。
“唉……楚留香啊楚留香，我知道你出道以来，手下就没有伤过人命，但她可不同！纵使无花是她儿子，为了目的也可以舍弃的……”
方明却是幽幽叹息了一声。
“不错！我早该猜到石观音便是黄山世家的孤女李琦的！”
楚留香恍然大悟，同时又是骇然：“你抛夫弃子，现在更是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可以不顾，你……你到底还有没有常人的心？”
“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她心中只有一个人，便是她自己！她已经爱上了自己，所以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人！”
方明看着龟兹王已经黑紫无救的脸色，摇了摇头道。
“你似乎很了解我？”石观音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又是冷笑道：“现在你们三个聚齐了，不妨看看能否拿下妾身？”
她的一双妙目又在楚留香身上来回打转：“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或许要比江湖上猜测的还要更高一点，但你相不相信，一旦我们交手，你连我两百招都撑不住？”
“我不信！”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要尽力激怒对方，从而发现石观音的弱点。
“是么？”
石观音右手突然挥舞，在半空中连换七八种手法，忽而漫天都是掌影，更难得的是每一招都造妙天成，无懈可击。
“你看这几手如何？”
楚留香的鼻子滴下冷汗，因为他根本无法找到石观音出招时的破绽！当一个人已经将招式练到全无破绽的时候，纵使他使的乃是最大路货的武功，也变得难以抵挡起来。
现在，楚留香便是骇然发现了这一点，一旦石观音与他动手，他可能真的两百招都撑不住！
胡铁花虽然重伤，但眼力还在，他的额头也都是黄豆汗，不由涩声道：“这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
“这几手都是我自创的，天下间又有那个门派可以创得出来？”
石观音笑道：“少林武当纵使乃是江湖中的泰山北斗，可惜一个武功粗而无雅，一个淡而无味，又怎么能与我这几招散手相提并论？”
楚留香一回想少林武当的武功，竟然忍不住要笑出来，不由叹息道：“夫人果然学究天人，我自愧不如……”
“你们见了这招已经是这样，若再见了我那‘男人见不得’，岂不是要吓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石观音笑如黄莺。
“男人见不得？”楚留香一怔：“好奇怪的名字。”
石观音道：“说是男人见不得，那只要是男人，见了我这招就得死！”

第两百六十二章 窃国
“这招‘男人见不得’莫非也是夫人自创的？”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的方明忽然道。
楚留香与胡铁花脸上已经渗出冷汗，唯有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石观音嫣然一笑：“要创出这样的招式，非但要对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所涉猎，而且还要对男人的弱点很了解，你觉得……这样的招式，除了我，还有谁能创得出？”
“不错，你的确对男人很了解！”
方明忽而笑道：“而我也可以给你答复了，那就是——我拒绝！！！”
这三字出来简直石破天惊，胡铁花与楚留香都忍不住喝彩。
石观音的脸色一变：“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你拒绝了天下无双的权势，还有武林中最美的女人……”
“若是再早个二十年，我说不定还会对你有兴趣一点，但现在么？你儿子无花都这么大了……”
方明瞥了地上的无花一眼，这对母子现在的表情可谓相当之精彩。
“好！很好！”石观音冷冷注视着方明：“你是第二个敢拒绝我的人！你很快就会知道第一个的下场有多惨了？”
“我早就知道了……”
方明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当年的仁义剑客皇甫高拒绝了你，你便将他赤条条地放在烈日之下暴晒，毁了他的容貌与眼睛，再让他当驴子，一刻不停地推磨，推了整整一年！但那又如何？他最后还不是逃出去了，更托庇到了我手下，成了石驼！”
石观音怔住：“你知道的东西……似乎太多了……”
“我是沙漠之王，沙漠中发生的一切，都不要想瞒过我！”
方明傲然一笑。
“看样子……你也很想去推磨了？”石观音的脸色也变冷了下来：“你放心！妾身这次一定会非常小心，不会让你再跑了的！”
“劳烦楚兄将这些无关之人带出去！”
方明负手而立，已经做了最好的回答。
楚留香深深看了方明一眼，忽而一跃而起，扶着胡铁花，又拉了无花、琵琶公主两人，走出帐篷。
“老臭虫，你做什么？还不快去帮死公鸡？”
胡铁花身子不能动，声音却是中气十足得很。
“你放心，姬冰雁是什么样的人，若没有把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么？”楚留香一笑：“更何况……他之前已经答应过我了，一旦他答应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但那个石观音……”
胡铁花苦笑：“我在她手上，连六十招都撑不住，此女的武功实在是惊世骇俗，恐怕天峰大师，雷霆上人也非敌手！”
“以前的我拼尽全力也不过能接她一百招！”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现在最多能接她一百八九十招……唉……她的眼力好高，居然在一进来的时候就将我看透了……”
胡铁花眼睛一瞪：“那你现在还相信姬冰雁？”
楚留香起身道：“我信！”
又四处看了看，可惜，这个有着千名武士以上的营地，此时却仿佛死了一样，连一个巡逻的卫士都找不到。
“难道……难道石观音竟然将他们无声无息地都杀死了！”胡铁花骇然道。
“都杀死不至于，但麻醉昏死却是很有可能，毕竟今天实在值得庆祝，又有谁还会有戒心呢？”
楚留香一声叹息，靠近了帐篷。
胡铁花也趴在了缝隙上，便连倒在地上的无花，虽然身体不能动，但眼睛里面却还是有着迫切。
“你这个花和尚，若不是为了你，我们又何苦来到沙漠当中，还与你老母对上！”
胡铁花刚想踢无花一脚，忽然又是顿住，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奇怪。
“老胡，也不要为难无花兄了！”
楚留香将无花扶好，甚至还主动替他弹去了身上的灰尘，无花脸上不由微微动容：“楚兄……”
“毕竟……他可是你的便宜儿子啊！”
但楚留香下句话，便让胡铁花与无花的脸都黑成了锅底……
……
“好了……闲人都走光啦！我们也可以安心动手了！”帐篷之内，石观音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就仿佛午睡过后的丽人，闲适而优雅：“看起来你对自己相当有自信，而你的武功……竟然是三人中最高的，当年的江湖中莫不是都是瞎子，才将你跟胡铁花排一起，却让楚留香独占鳌头？”
“楚兄的功力或许不如你深厚，但你们两人若生死相搏，我却还是相信楚留香能活下来，因为他在战斗上无与伦比的天赋，是你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若是我们两个功力相当，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方明肃然道。
石观音吃吃而笑：“看不出来，王爷还如此推崇楚留香……也罢！等到妾身收拾了王爷之后，自然回去好好‘试试’他的……”
“只怕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方明幽幽叹息道：“一个人若是坏事做多了，便也会失去那种堂皇的霸气，石观音，你这窃国之谋虽然还算精妙，但却落入了下乘，以权谋治国，不过数十年国祚，唯有铁与血的推倒重造，才是真正的百年基业！可惜你没机会了，因为你遇到了我！”
“你在质疑我？”
石观音的脸色扭曲，忽而一笑：“纵使阴谋诡计又如何，别忘了我现在还掌控着龟兹国的两路大军，并且还是龟兹王妃的身份，只要我回去，国王的位子还跑得了么？”
“当然跑得了！”
方明一笑：“你不觉得奇怪么？我沙漠之王纵横大漠，手下又怎么只有一个青胡子，其余人都去哪里了？”
“你的手下？除开青胡子之外也不过几千人马……纵使抄了我的老巢又如何？我正在那里呆腻味了，想换个地方，这可要多谢你啦！”
石观音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从容的表情。
“可不止几千……”方明脸上的笑容很奇怪：“除了本部之外，我还叫了风里沙、半把刀、独眼龙……”
他这些名字每说一个，石观音的脸上就仿佛被砍了一刀似的，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从容了。
“这么零零散散地加起来，两三万人马总有的，去对付你一个老巢，未免太牛刀小试了吧？”
方明缓缓道。
“你让他们去了龟兹？不可能……这些人桀骜不逊，当年纵使札木合也难以驱使，又怎么肯听你的吆喝？”
石观音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从容，失声道。
“我驾驭人有些特别的技巧……更不用说，他们这些马匪头子抢到的财富其实也足够一生所用，现在想的只是金盆洗手，好好养老，我开出的条件，却是他们不能拒绝的……”
“你……你竟然要在龟兹建国！建立马匪与沙匪的国度！”
石观音是聪明人，一下就猜到了方明的打算。
“正是！两万五千人，在中原或许还掀不起多少风浪，但在西域却也足以屠军灭国了，你纵使掌握了原本复国的五路大军，在我的军势下也是大山压卵，不堪一击，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接到消息了！”
方明悠然道：“龟兹国虽小，但容纳两万五千名马匪及其家属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样建立起来的国度，你觉得比你的权谋之国又如何？”
“不仅如此！”
石观音终究非常人，片刻之后就稳定了下来：“你恐怕还会娶了琵琶公主，这样子一来，你对龟兹国便有存亡断续的大功——大义、正统、名分都有了，即使其它国家想插手都难！”
“你竟然能猜到我一部分想法，也算不错了！”
方明没有否认。
石观音要以权谋取国，即使真的当了国王也必须顶着另外一个人的脸皮，更要受满朝文武勋贵的制约，着实没有味道。
而札木合抱着个沙漠之王的名头，却整天只想着从沙里刨食，格局眼界之低，俱是令人发指！
方明却不同，他准确抓住了马匪的需求，便得到了沙漠匪帮的死力，再破城灭国，建立起自己的国度，威福独享，岂不是比躲在幕后更加爽利？
这两万多的马匪与家眷，便是他天然的权力根基所在！
而娶了琵琶公主则是神来之笔，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原本龟兹居民的敌意，更是可以杜绝其它国家的干涉。
名分正统都有了，统治自然牢固无比。
至于龟兹国，日后的王室血脉便不是琵琶公主，而是姬姓一支，甚至连“龟兹”这个名字都可以改了，此种手段，轻易间便遮天换日，一举完成窃国，却又俯仰无愧，思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石观音自然也想得明白，不由惨笑道：“我多年筹谋，却没有想到为你做了嫁衣……”
其语气之凄惨，竟然令人不寒而栗。
她多年谋划，最终却被方明轻轻巧巧地伸手摘了桃子，更可悲的是，她动手是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方明动手却是大义凛然，为先王复仇，存亡断续，光明正大，这其中的差距，简直令石观音绝望！
她本是自负非常的女人，觉得天下间的所有女子，甚至男儿都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但现在，方明的出现，却将她的骄傲踩得粉碎！

第两百六十三章 破舞
可怕！
石观音纵横大漠多年，视天下男儿如无物，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诞生了一丝恐惧！
如此权谋，心计，手段，简直不似凡人！
她努力想保持的优美风姿，动人笑容，现在已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都发起抖来，优雅的面孔甚至有些狰狞，嘶声道：“世间竟然还有你这样的男子存在……你……你为何又要非逼我杀你不可？”
“你害怕了？”方明却是悠然不动，脸色更加淡然：“你纵横无敌，现在却见到了一个心计、智谋、韬略、气度都胜过你的男人……你害怕你会被我折服，真正拜倒在我脚下……”
帐外的楚留香听到这里，不由喝彩一声。
他明白现在方明所用的，正是玄秘莫测的心灵之战，就如东瀛武士每次动手之前，都喜欢大声述说对手的招式与破绽，极力打击对方气势一样。
纵使石观音之前阅人无数，可惜她总是将男子当成玩物，用过之后便抛弃，现在方明却是从这方面狠狠打击她，令她凝聚不起气势。
高手过招，一方如若气势被夺，那几乎不用再看下去了。
“你说我会爱上你……”石观音仿佛听到了一个最为好笑的笑话，直接笑的花枝乱颤，但看着静静矗立的方明，她的笑声不知道为什么也低了下去，甚至变得沙哑起来：“不错……所以我非杀你不可！”
她虽然很喜欢征服男人，却从来不喜欢被男人征服。
在话音落下之际，她竟然已经闪电般地出手。
帐篷之外，透过一丝缝隙看到这一幕的楚留香与胡铁花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了什么？
观音！！！
世尊座下有三观音，其一为千手观音，全称“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又称“千眼千臂观世音菩萨”！
楚留香也去过不少庙宇，见过千手观音的塑像，而现在，他却见到了一个活的千手观音！
观音有千眼千手！石观音本来只有两只手，但在这一刹那之间，却仿佛有着十几条手臂自她身上伸了出来。
只是瞬间，石观音便攻出了十八招！尽取方明的咽喉、双目、前胸、下腹，身上所有的要害，都已在石观音的掌风笼罩中。
一个人怎么能在一瞬间攻出十八招？并且这十八招看起来竟然都不是虚招！每一招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胡铁花全身都在发抖，因为他发现，石观音刚才若是这么跟他动手的话，他恐怕接不住二十招就得躺下！
刚才的石观音在与他对敌之时，竟然还保留了部分实力！
楚留香脸上虽然镇定，但鼻尖也滴下了冷汗，世人都知道他出招奇快无比，出手之际迅捷如电，往往别人还没看见，便已经中了他的手段，甚至可以用鱼刺去钉住蜻蜓的尾巴。
但他却发现石观音的出手，居然比他还要快了一倍！
他纵使知道很多号称天下第一的高手，但却没有一个可以在石观音手下走过两百招的！
掌风未至之际，方明也已经大笑起来：“石观音！你说少林武当不行么？好！就让我以这两家的功夫来破你！”
他说了第一个字的时候，右掌倏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又二化为四，四化为八，一下子就散作八道掌影！
等到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漫天的掌影早已十六化三十二，乃至无穷无尽！
“少林的如来千手法！”
无论是石观音，还是楚留香、胡铁花，对于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涉猎，自然不会认不出这乃是最为正宗的少林玄功。
而在场之人当中，最为惊讶的还是“妙僧”无花，他号称少林二十年来第一天才，却也不过将这门掌法推演到十掌便已穷尽心力，实在是想象不到后面的百掌，千掌的境界！
此时见到方明出手，宛若千手如来再现，将石观音的杀手一一化解，内功外招俱是纯正到极点的少林功夫，不由面如死灰。
掌影连绵！
石观音已经不知道攻出了成百上千招，每一招都让楚留香眼花缭乱，但方明的如来千手法却竟似无穷无尽，忽听得梵音隐隐，漫天掌影又是一分，竟然到了百掌之境，如连绵天幕，石观音纵使千手千眼，也被如来法掌镇压下去。
“石观音要遭！”
楚留香知道现在的石观音出手之快已经到了极限，方明却犹有余力，一旦让他老神在在，将如来千手法施展到最高的“千掌”之境，那石观音必败无疑！
“慢着！”
石观音尖叫道，而方明居然就真的放弃优势，住了手，漫天的佛掌一收，更衬得他宝相庄严，如有德高僧。
石观音的脸上已经有了几丝潮红，目光惊疑不定：“你是少林弟子？”
“不是！不过天下武功，万法同归，境界到了，任何武功俱是俯拾可用！”
方明淡然道，只是这道理虽然简单，但要将武功练到一法通万法的境界，又是何其艰难？
“我不信！”
石观音脸色狰狞，复又猱身而上，只是她此时的出手，却诡异地“慢”了下来。
但她慢起来的出手，竟似比之前千手千眼的攻击还要可怕！
“好！没想到你也到了快慢由心的这一步！”
方明的脸色稍微肃穆了一丝。
帐外的三人已经看呆了，常人若是出手如同石观音那么缓慢，那他们三个一眼就可看出破绽，再从容破掉！
但石观音的出手虽慢，却还是令人看不出她攻击的部位，她的出手竟越慢越凶险，越慢越可怕。
只因为她的每一招当中都带了九成的真力！而纵使力道已使出十分之九，还是可以再生变化，就这分变化加上一分的力道，也已足以致人死命！
武功到了她这一步，已经是快慢由心，简直突破了普通武者的想象！
方明面对石观音这慢的武功，却是右手轻轻一拂，这一拂轻描淡写，似不带丝毫烟火之气，但却将石观音隐藏的杀手都化为无形。
“好一招武当秘传！流云飞袖！”
石观音冷哼一声，身形一沾即走，如凌波惊鸿的仙子，方明大袖飘飘，如同神仙中人，御气直追。
两人竟然又游斗了四五十招，这一番比斗又与之前不同，每一招每一式都让楚留香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飘逸俊雅，但他们却一招都看不懂，只觉得帐篷当中的杀机，似乎比之前更重了一筹！
方明以指作剑，施展开武当的两仪神剑，阴阳变化之中，石观音已经被逼到了角落，云鬓散乱，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之前的光采照人？
“好！”
见到此幕，帐外的胡铁花已经忍不住大声叫好起来。
便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听一声清啸，在啸声当中，石观音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长袖飞出，如出岫之云，飞扬活动，在一眨眼间，已变了七八种姿势。
这一招看来就仿佛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舞姬，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随着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无论是谁，见了如此美妙的舞姿，纵不意乱情迷，心里也会觉得愉快起来，那么就会在你心情最愉快的时候，取了你的性命。
胡铁花喊了一半的叫声在喉咙顿住，只觉得冷汗涔涔而落，因为他自问这一招无论从哪个方位出手，他都绝对无法招架，石观音若要取他的性命，实在比探囊取物还容易！
旁边的楚留香动也不动，似乎也被这招吓呆了。
只因这一招实在宛若神来之笔，不仅融汇百家所长，如羚羊挂角，无懈可击，更是击中了所有男人的弱点，任何男人看到了此幕美景，必然会失神一刹那，甚至纵使回过神来也会舍不得下手毁去！
外面的三个男人，纵使是无花，眼眸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迷醉之色。
但方明的眸子却还是古井无波，坐忘经运转之下，他的思维也臻至了自身目前的极限，忽然暴退，右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呛！
大风刀出鞘，帐篷当中气温骤降，竟似九幽地狱临凡，隐隐传来了天魔的呼啸！
绚丽、璀璨到极致，又断绝一切的刀光如瀑布般一闪！
帐篷外的楚留香等人已经呆住，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可怖可畏的刀法，刚才那一刀，便似地狱恶鬼重生，一爪将飞天的舞女抓落了下来！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方明收刀回鞘，看着倒下的石观音，脸上似乎也有着一抹怅然：“你刚才那一招，纵使敦煌的飞天仙女之舞也不及风姿之万一，便是那招‘男人见不得’了吧？能逼得我出刀，果然厉害！”
石观音没有回答，她的额头忽然裂开，现出一道血痕，血雾喷出，全身的精气似乎也随着血雾涌出，整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好可怕的一刀！”
楚留香走入帐篷，脸上的讶色还没有褪去：“我曾经见过你破无花的‘迎风一刀斩’，本来以为世间刀法无过于此，却没有想到你当时还藏了一手！”

第两百六十四章 画眉
“你们快看！”
胡铁花指着地上的石观音，忽然惊声叫道。
此刻石观音的尸体，竟然诡异地干枯了下去，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肉！
“红颜骷髅，人世繁华百载，不过转眼一瞬……”
方明注视着这幕，似乎要将它牢牢记在心底，作为长生路上的警示。
他忽然又瞥了无花一眼：“我知道楚留香一向手不沾血腥，更不喜欢杀人，可要我代劳？”
“不必！”
楚留香大声道：“生命是高贵的，我们怎么能随意践踏这份美丽？”
他又转头望了正在低头诵经，眸中似有一丝悲色的无花一眼：“我会将无花带回中原，交给律法制裁，虽然官府那帮人有时候很可笑，但他们所代表的法律却是尊严的！”
“哦！”
方明答应一声，身上骤然松松垮垮了下来，又恢复了普通人的模样。
“呼……好险好险！”
胡铁花猛力拍着自己的胸脯：“老……姬冰雁你总算回来了，我刚才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你将我们也砍了！”
“放心！我的刀道是以人御刀，而非以刀御人，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方明笑了笑：“我们目前的麻烦，是怎么将外面的那群人叫醒，再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情……特别是琵琶公主那边！”
“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的刀，还有你的人，都似乎已入了魔……”
楚留香的脸上有着忧色。
“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方明摸了摸鼻子：“跟之前吞并札木合一样，我现在也不过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如是而已！”
楚留香看着走过去弄醒琵琶公主，再将哭泣的琵琶公主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的方明，不由沉默了。
收拾手尾的事情比预料的要容易。
外面多是琵琶公主与方明的旧部，有他们两个人出面，这些人很快就组织了起来。
而石观音显然还有要利用他们的地方，昨天夜里只是多送了一些酒，便让这些汉子醉到了天明。
“我将会与琵琶公主回龟兹，重整局势，至于批亢捣虚，毁掉石观音老巢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们了！”
方明给楚留香与胡铁花留下了充足的给养与石观音老巢的地图，旋即带着大波人马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死公鸡太不够义气啦！”
胡铁花气得大骂，又瞪着楚留香：“你怎么不生气？”
“早在交朋友的时候，我们便要忍受他们的习惯，乃至尊重他们的规矩与性格，不是么？”楚留香微笑道：“至少他还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更帮我们除去了石观音！”
……
这里是一片岩石，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岩石，大的如石峰排云，高入云霄，直插入穹苍中，小的也高有数十丈，直如太古洪荒时的奇异怪兽，静静地蹲踞在那里，等着将闯入者俱都吞噬。
这里不但像是已到了沙漠的尽头，简直像是已到了天地的尽头，再往前走，便要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黎明时，楚留香与胡铁花已经赶到了这里。
但见奇峰怪石无数，嶙峋峥嵘，似千刀万剑，无人片尺立锥之地。楚留香纵然镇定，也不禁吃了一惊，又叹了口气：“好险恶隐秘的所在，若不是老雁留下了地图，恐怕我们死也找不到入山之路！”
两匹骆驼直接朝着一道石峰撞了过去，又是一折，居然进入了一片山坳之中。
山坳之后乃是一片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竟隐含生克变化之理，奇门八卦自生，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当真是鬼斧神工，人所难测。
“迷宫之后，便是毒花之海……”
楚留香又看了看地图，若没有这个，他恐怕也要迷失在外面，不由又是叹息：“石观音的武功已经独步天下，却花费偌大心力，在老巢布下重重机关陷阱，也不知道在害怕谁……”
“这可说不准……毕竟石观音武功虽高，仇敌也遍布天下，若是有人请动了老雁，她恐怕也只能夹着尾巴乖乖逃走了……”
胡铁花大大咧咧地道。
“你以为老雁那样的高手世间很多么？”楚留香苦笑道：“恐怕穷尽我所知，再加上我不知道的，加起来也不过一掌之数！老雁却有此境界，实在……”
他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却又凝重起来：“不对！有血腥味！”
“难道石观音其它的仇家找上门了！”
胡铁花一跃而出，只见在山道之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男人的尸体，旁边还有扫帚等物，虽然看似下贱仆役，但从每个脸上都还可以看到曾经的风姿飘逸，俊雅特质。
“这些……恐怕就是石观音以前玩腻的男人了……”
胡铁花身上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满地，若是不是他运气好，恐怕这些男人就是他的下场。
“若是敌人，不会连这些人也杀，谷中必定发生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故！”
楚留香与胡铁花对视一眼，穿过花海，进入了石观音的老巢之内。
但见石道之中，竟然还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妙龄少女的尸体，每个的死状都非常可怖，简直就像那个凶手故意凌虐，要享受杀人的快感一样。
“老臭虫你似乎认得那个凶手！”胡铁花见楚留香脸色有些不对，不由问道。
“只是有所耳闻，却从未谋面，你来看看，这些石观音的弟子死状有着什么相同之处？”
楚留香翻过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少女尸首，她的一只眼睛竟已经被挖去，剩下的一只眼中也满是恐惧。
“她的眉毛！不！所有尸体上的眉毛，都被剃去了！”
胡铁花大声道。
“不错！因为她们都是被一只鸟杀的！一只画眉鸟！”
两个人忽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种声音楚留香更是不会忘记，惊喜道：“红兄！”
“楚留香！”
出来的果然是一点红，只是他此时的身边，竟然还多了一位风姿绰约，体态轻盈的白衣少女。
他们两人眉宇之间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一对可以随时为对方付出生命的爱侣！
“恭喜！”
楚留香没有多说什么，他实在是很为这位朋友而高兴。
“多谢！”
一点红冷冷道，两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多说，但却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的主人要见你！”
但一点红的下一句，却让楚留香吓了一跳：“他在这里？”
“就在我背后的石室内！”
一点红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居然还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你知道他要我去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楚留香看了看一点红身边的白衣少女，隐隐有了猜测。
“他让他来杀我！”
白衣女子冷冷道，似乎声音中就带着冰寒：“我叫曲无容，是石师的弟子！”
“但我见到她之后，却发现……我根本下不了手！因此我想死在她手上！”
一点红涩声道。
“但我也没有杀他，只是与他一起去见了那个面具人！”曲无容在提到面具人的时候声音中也多了一丝波动，足见对方给她留下的印象有多么深刻。
“但你永远不会猜到主人他接下来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
胡铁花不禁脱口而出。
“他说……既然我不能杀她，那第二件事便是要……要我……”
一点红与曲无容都低下头去，他们都是那种情感内敛的人，而偏偏就是这种人，一旦真的动情，便仿佛火山爆发，无法收拾。
“哈哈！我真是个大傻蛋，恭喜恭喜！”
胡铁花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又大笑道。
“主人跟我说过，他今天绝对不会杀你们的……”
一点红与曲无容携手走开，竟似只要拥有了对方，其余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了。
“好吧！我们去见见那个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与胡铁花推门而入。
随后，他们就见到了那个带着紫檀面具的黑衣人。
此时的黑衣人手上还有一具黄金鸟架，架子上停了一只额棕眼白，带着眉纹的鸟！画眉鸟！
胡铁花见到这一幕，再也忍耐不住，大笑道：“难道江湖上令人闻之胆寒的杀手画眉鸟，竟然真的是一只鸟！”
“自然不是！”
瘦竹竿笑道：“但真正的画眉鸟也已经被我收服！”
胡铁花道：“但你却杀了石观音的弟子，又放过了一点红与曲无容，我实在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香帅觉得呢？”瘦竹竿的一双眼睛却盯到了楚留香身上。
“那自然是因为……只有活着的一点红才有价值，死了的中原一点红却是不值一文！”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你放过他们，以后若有什么事，只要招呼一声，他们两个就是死也会为你办到的……你看似放走了一个，却收获了两个，这生意着实不赖！”
“哈哈……知我者楚留香也！”
瘦竹竿笑道：“你可知道，在石观音门下的弟子当中，得了真传的只有画眉鸟与曲无容，这两人在手，其余的弟子便是累赘！”

第两百六十五章 镜子
“只是我有些想不通，你既然已经有了最庞大的杀手组织，又为什么要苦心收编石观音的势力？”
楚留香问道。
“只因为对于我要做的事情，杀手与刺客还远远不够……”
瘦竹竿道：“你可知道，我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楚留香清楚这等人物的志向一定恐怖非常，一不小心便会给天下苍生带来可怕的灾难，但脸上却平静得很：“愿闻其详！”
“我要创建一个组织，让天下凡是有阳光照射的地方，都逃不过我的掌控……”
瘦竹竿双手外抓，仿佛抓到了整个天下。
胡铁花失声道：“难道你想做皇帝？”
“皇帝又算什么？”瘦竹竿冷冷一笑：“照样要生老病死，我却要我的组织绵延千年，世代掌控天下，或许有段时间会染指皇权，但皇权有时穷尽，我的组织却会生生不息！”
“这真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楚留香喃喃道。
“纵使疯狂又如何？”瘦竹竿大笑：“我有着足够的权势与武力，将这个开头进行下去！”
楚留香一叹：“这样一个组织，将来必定会大大有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天青如水，飞龙在天！你觉得青龙会如何？”
瘦竹竿问道。
“好大的口气！”胡铁花冷哼道，纵使他知道这个瘦竹竿一伸手就会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这幅臭脾气。
“不错！虽然‘青’字取了生生不息之意，但青德太过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纵使我这个老大足可成仙成圣，底下的小弟却不过得了木之根叶繁茂的福气，算不得什么，更何况……青……也不是现在能够企及的……”
谁知道，瘦竹竿竟然也是一声叹息，从善如流：
“先天五德更始，发于水之黑，继而金之白，乃至火之赤、土之黄，最终才是木之青……我太过好高慕远了，现在我虽然整合了麾下与石观音的势力，但要称青还差之太远，便叫做做‘黑龙组’吧！”
“黑龙组？！”
楚留香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种奇特的味道。
“不错！黑水滔滔，荡尽天下！我手下尽是起于微末，发于黑暗，正如风起青萍之末，当有黑水之德！”
瘦竹竿缓缓道。
“水利于万物而不争，故有上善若水之说，难道你也要不争？”楚留香嘴角带着揶揄。
“错了！不争故无所不争！水性润物细无声，无孔不入，你不觉得这与我麾下的情报组织很匹配么？”
瘦竹竿笑道。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你将我们叫来，不是就为了给你势力取名字的吧？”
“非也！我只是想给香帅提个醒！”瘦竹竿森然道：“以后见到我黑龙组标志所在，最好退避三舍，否则若有误伤，却非本人所愿的……”
楚留香大声道：“那真是抱歉了！在下偏偏是个好管闲事的性子，若是这黑龙组多行不义，在下必然是忍不住要管管的……”
“那看来，我们日后终究是敌人了……”
瘦竹竿挥挥手，而楚留香却是与胡铁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室。
在石室当中，瘦竹竿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传来：
“黑龙组尚是潜伏之时，而当有一天，黑龙组变成了白龙帮的时候，它便会由暗转明，一统江湖武林、世家门派，占据武林盟主之位……若当白龙帮化为了赤龙军，便是我争霸天下之时，但愿你们能活到那个时候！”
声音飘飘渺渺，当楚留香与胡铁花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石峰之外了。
“我实在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人！”
胡铁花苦笑道，额头竟然流下了细密的虚汗，刚才与瘦竹竿的几句话，甚至比与江湖高手对战三天三夜还累。
“我也想不到，他的野心竟然如此庞大！”
楚留香喃喃道：“赤龙之后，便是黄龙，黄土厚德载物，他有帝王之志！甚至帝王之志都束缚不了他，若给他得了天下，我丝毫不怀疑他随后还会圣天子垂拱而治，乃进青龙之位，成为暗中掌控一切的太上皇！”
“可怕！但问题是我居然觉得他这个疯狂的想法很有可行性，并且已经开始实施了……”
胡铁花与楚留香都感觉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青龙会？青龙老大？”
石室之内，方明也摘下了面具：“可惜……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啊！”
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也不过给这个组织建立了一个雏形而已，要想真正掌控天下，乃至将整个世界化为他的私有之物，恐怕还需要百年为单位的积累！
但他丝毫不担心，以各个武侠世界的连贯性，他之后也能不时降临下来，调整整个组织的进度，一直按照他设想的道路前进！
黑龙老大是他，之前扮成瘦竹竿剑客，掌握杀手组织自然也是他。
真正的薛笑人早已经变成了真的傻子薛宝宝，在薛家庄颐养天年，但见过他的方明自然可以易容地惟妙惟肖。
他现在一身金丝玉骨，易筋经大成，全身筋骨皆可转移，易容术施展开来，当真是从内而外，从筋骨到体格，乃至面型，眉毛间距俱都可以改变，要变薛笑人就是薛笑人，即使是薛衣人亲自来也分辨不出，楚留香与胡铁花自然是被骗得团团转。
也只有宗师级高手，以无上的心灵手段查探，才有可能发现破绽。
至于放过中原一点红与曲无容，有一部分是他之前所说的原因，还有一部分却是当时看原著的怨念，要成全这对有情人了。
“两颗受伤的心灵，只能互相靠近才能彼此慰藉么？”
方明手里的紫檀木面具变成粉碎，转入了另外一间石室当中：“可惜……这不是我的道路！”
推开扇门，方明已经进入了一间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石室之内。
没有妆台，没有绣被，没有锦帐流苏，也没有任何华贵的陈设，庸俗的珍玩，眩目的珠宝。
这屋子的精雅，正如天生丽质，若添脂粉，反而污了颜色。
方明只是进来看了一眼，便觉得说不出的舒服，简直平生也没有到过这么舒服的屋宇，不由叹息了一声。
几乎只是进来的一瞬间，他便确定这便是石观音的住所。
无论如何，石观音总不是个俗人，这间居室布置得也是独具匠心，颇见蕙质。
淡淡的灯光里，依然弥漫看醉人的甜香，墙角垂看一面天青色的布幔，方明走到墙角，拉起布幔，便露出一面晶莹而巨大的镜子，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
但就算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能夺去镜子的光彩，这镜子本身，就像是带看种神秘的魔力。
无论谁走到这镜子前，几乎都会忍不住要向它膜拜下来。
方明的手搭着镜子，竟然感觉它似乎是个“活物”，甚至还在微微地呼吸。
就连镜子当中的少年面孔也似乎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幻觉而已。
“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最多精致了些……”方明叹息一声：“却是石观音的精神寄托，原著中她就败给了这个破绽，真是怎一个坑爹了得？”
石观音的武功无疑已经到了当世绝顶，甚至遍数天下高手，她也绝对不会掉出前五！
即使是现在的楚留香，也必然接不住她两百招。
可惜，石观音还是败了，因为镜子被打破，露出了心灵破绽，被楚留香有机可乘。
虽然方明对于楚留香的机变佩服非常，但却总是感觉有些惋惜，因此，他才赐予石观音全力一战的机会。
而此女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唉……古系的高手虽然有时候强大到可怕，但有时候又弱智到可笑……”
方明随手一掌！
乒乓！
镜子破碎，掉落一地，就连上面的黑影也是模糊不清，竟似有着女人在尖叫一般。
“哼！无聊！”
方明再也不看破碎的镜子一眼，转身就走。
他前世看古龙小说一直有着一个怨念。
那便是古系的顶尖高手虽然狡诈如狐，凶残得不像人，诡变多端，却又存在着奇怪的弱点，只要掌握这个弱点，便是普通人也可以轻松致他们于死命，简直好像是造物主在创造这个高手的时候，特意给他们留下的命门与破绽！
在楚留香传奇当中，石观音是个自恋狂，看到镜子打碎就呆了，薛笑人能暗杀千人，论武功与楚留香也只在伯仲，纵使打不过也绝对可以跑掉，但真相一被揭发就忍不住自杀……
这也算了，毕竟只要是普通人，便有着情感上的弱点，但蝙蝠公子原随云明明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本身也是心灵全无挂碍与缺漏，最后居然被金灵芝一扑就死了……
死了……
了……
……
喂喂！说好的大战三百回合呢？不要死的这么干脆行不行啊？
明明前面花了那么多功夫介绍他多么强大，多么可怕，多么算无遗策，然后一扑就死了，难道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反差萌？
方明每次看到这几段的时候，心里都是满满的怨念啊。

第两百六十六章 逍遥池
当楚留香从大沙漠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龟兹复国的消息。
但此时的龟兹已经不以龟兹为名，而是改了一个国号，为“夜明”！取夜尽天明之意，是为夜明国！
此时的夜明国也变成了一个汉人与异域人杂居的国度，有着众多马匪多年的积蓄，又吸引了大量的商人，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富裕繁荣，而几万以前的马贼，现在是正规军的武力，也足以庇护这些繁荣。
一切的一切，都令夜明国仿佛变成了西域中最为璀璨美丽的一颗明珠，仿佛启明星般冉冉升起！
但楚留香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更不想听那位国王与王后是如何贤明，在他们的治理之下，子民是如何安居乐业的事迹。
在接出苏蓉蓉几女之后，他唯一想做的是便是回到那艘小艇上，什么事也不管，好好睡个几天几夜。
每当他感到疲倦的时候，他都会如此做，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他就会变得精神奕奕，甚至是浴火重生！
只可惜楚留香终归是楚留香，他不去江湖，江湖上的事也总会来找到他。
此时，楚留香正在甲板上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个半满的酒瓶，摇摇晃晃，几乎差一丝就要摔到地上。
“他龟奶奶的……渴死我了！”
一个“水鬼”突然爬上了船，虽然全身都湿淋淋的，但一双眼睛却是又大又亮，直直盯着楚留香的酒瓶，一把就抢了过来，咕噜咕噜灌入了喉咙。
他看起来已经饿了三四天，连水都没喝几口，但一到船上便是吵着要喝酒。
李红袖本来想要尖叫，但旋即就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入了舱内。
片刻之后，各种各样的酒瓶就堆满了甲板，又以更快的速度进入了那个水鬼的喉咙里。
“哈……总算活过来了！”
这水鬼的酒量当真不小，喝下去的酒恐怕都可以灌满一个水缸，但他却只是肚皮微微鼓起，脸上反而多了几丝精神气，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老花！花疯子，你再怎么喝下去的话，当心有一天真要醉死……”
躺着的楚留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幽幽叹道。
那个水鬼掀开头发，露出满脸青色的胡渣，果然是胡铁花！
他气呼呼地道：“老子奔波这么多天，还不是为了你的事！你可知道……你的麻烦大了，神水宫与拥翠山庄都在找你的麻烦！”
“啊！”
李红袖尖叫一声，后退三步，脸色都有些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因为这两个都不是什么普通势力！
神水宫的神水娘娘乃是天下第一怪人，或许也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传闻任何见到她面的男人，都得死！
神水宫在江湖中威名远播，地位超然，而至少九成九的江湖好手，在听到水母阴姬之名的时候便会双腿发抖！
姑苏海碧山的“拥翠山庄”也不简单！乃是三大世家当中的翘楚，在二三十年前，“拥翠山庄”的李观鱼李老前辈曾经在剑池的试剑石边，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最著名的剑客，煮茶试剑，以一口古鱼肠剑，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推为天下第一剑客！
纵使李观鱼之后走火入魔，天下第一剑客之名被薛衣人摘走，但拥翠山庄却仍是一个庞然大物，江湖上的英雄豪杰都得卖一分薄面，更不用说李观鱼当年知交满天下，更有不少剑客欠了他的人情！谁若成为了拥翠山庄的敌人，那非但不智，而且不幸！
无论是谁，被这两个势力盯上，下场都只有一个！
不，只要被其中一个势力盯上，恐怕就算躲到天上地下也跑不了，甚至直接就会被活活吓死！吓傻！
但楚留香没有！
他的惊讶甚至只维持了一瞬，旋即就化为了一抹微笑：“神水宫要找我，自然是我没有完成之前的约定……”
“当时我们正在沙漠，此乃外力所致，非你故意，若解释清楚……”
李红袖喃喃道。
“神水宫是会听男人解释的地方么？”胡铁花撇撇嘴：“那群娘们约定的事，别说晚一天，就是晚一个时辰也不行！而答应了她们的人，纵使天下下刀子，爬也得爬过去，否则还是乖乖抹脖子的好！”
李红袖咯咯一笑：“你如此挖苦，当心我告诉蓉姐！”
复而又叹了口气：“不错！神水宫的行事，的确稍嫌霸道了一点……”
“有着天下第一的水母阴姬坐镇，那些女弟子行事不飞扬跋扈才奇怪……”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自嘲一笑：“那拥翠山庄又为什么非要找我麻烦，难道又是失窃了什么东西？”
“那倒不是！可也好不到哪去……”胡铁花摇摇头：“因为他们的少庄主夫人中了毒！而这个毒据说唯有水母阴姬才可以解救！”
“所以他们要将我当成大礼，送给神水宫主？”楚留香苦笑了下：“没想到我现在的脑袋还挺值钱的，居然被这么多人惦记！”
他的眉头只是微微一皱，又很快松开：“别说这些了，老花，我要你查的事情呢？”
胡铁花的表情非常复杂：“唉……我劝你还是赶快将神水宫的事解决了吧，否则……我们就要同时与两个天下绝巅的高手为敌！天呐……我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会招惹如此可怕而恐怖的敌人！”
“说吧！”楚留香闭上眼睛，遮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嘴唇抿起，一张脸棱角分明，显得异常坚毅。
“最近江湖上一连发生了数十起血腥仇杀！论规模、惨烈、死伤都是近十年之最，虽然看起来似乎毫无联系，但应该与我们上次见到的那只黑手有关！”
胡铁花凝重道。
在他们入关之后，黑龙组便开始了暗中的扩张，将触手蔓延到了江湖的各个角落，挑起了不少腥风血雨，势力更是蔓延到了方方面面，竟然令楚留香都有着一种无从下手的错觉。
“……还有！”胡铁花接着说道：“我也接到了左轻侯左老爷子的来信，薛衣人同辈中只有一个胞弟，叫做薛笑人的，只是练武成痴，现在已经变成了个疯子，整天痴痴呆呆的，基本不出薛家庄大门！”
“薛笑人！”
楚留香念诵着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当中，这个薛笑人的形象与当初的紫檀木面具人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很不赞同你做这件事！”
胡铁花的面色变得十分严肃：“纵使你要做，也最好将老雁叫来，有他相助，我们的把握才会更大一点！”
经过了沙漠之行的胡铁花也不得不承认，姬冰雁的武功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与楚留香，甚至有资格角逐天下第一高手之位！特别是他的刀法！
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姬冰雁最后斩杀石观音的魔鬼之刀！
“老雁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楚留香站起身，叹气苦笑：“况且……他现在是夜明国之主，麾下有几十万的子民需要操心，如何能分身？”
胡铁花沉默了，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我就不知道，死公鸡为什么非要去当什么狗屁国王，像我一样浪迹江湖，无牵无挂，不也是悠闲自在得很么？”
“人各有志！”
李红袖却是道：“你可知道，现在姬冰雁已经是沙漠与西域各国青年的偶像，甚至被当成神一样崇拜！”
“不错！老胡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出发，去薛家庄！”
楚留香似乎下定了决心。
“唉……你啊……”
看到楚留香如此奋不顾身的样子，胡铁花不由叹了口气。
……
就在胡铁花念叨着方明的时候，却不知道方明已经悄然入关，来到了苏浙一带。
“逍遥池”乃是一个巨大的浴室，这一带的男人下午都喜欢过来泡一两个时辰，更是因为这里的服务上佳，一个公共浴池，居然不比私人包间的浴池便宜。
现在本来应该是浴池生意最好的时候，但此时雾蒙蒙的水汽之中竟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不！还有一个人！
大门推开，一名少年大步进了浴池当中，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衫，不但神情很潇洒，人也长得很英俊，脸上更永远都带着笑容。
只是现在他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凝滞，因为池子里面的水汽实在太多，太浓，令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大门又无声无息地关上。
从对面的水汽当中，忽然传来了一个飘渺的声音：“你叫丁枫，是蝙蝠岛的使者？”
“不错！阁下莫非就是黑龙老大！”
丁枫脸上虽然还在笑，但背上却渗出了冷汗，因为他竟然只听到了自己一个人的呼吸，一个人的心跳！
明明这里有着两个人，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的心还在跳？
“我听说……蝙蝠岛不仅是最大的销金窟，更是可以买到世界上所有的秘密，是不是？”
黑龙老大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竟然似乎无处不在。
“哪里哪里……比起尊上的黑龙组，我们蝙蝠岛只是偏居一隅，倒是尊上一出风云动，不仅掌握了江湖上最大的刺客组织，更是囊括了一点红，画眉鸟等顶尖杀手，最近又在江湖上大肆扩张，我家主人也是佩服得紧！”

第两百六十七章 清风
水雾之中，黑龙老大的声音似乎就在丁枫耳边。
“你不错！很不错！纵使我已经收摄了九成的杀气，但你竟然还能坚持说话，蝙蝠公子找你当使者总算还有点眼光！”
丁枫微一沉默，才道：“不知道尊上约我前来，可是想往蝙蝠岛一行？目前却还不是时候……”
“哦？”
雾气里的人似乎笑了笑，旋即道：“你们又能卖出什么？”
“只要前辈能来岛上，我们自然会免费提供最好的美酒美食，还有最美的女人，我保证，纵使尊上已经阅尽人间美酒美色，但我们蝙蝠岛的一切却是你从未享受过的……”
“我听闻蝙蝠岛内部乃是一片黑暗，绝不允许有着一丝一毫的光芒，黑暗中饮酒作乐，虽然刺激，可我却双眼完好，又何必去没事找事！”
黑龙老大不屑道：“相比于这些，我还是很好奇你们有什么能够出售？听闻蝙蝠岛什么秘密都可以买到，希望不要令我失望……”
丁枫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抹苦笑：“若是对于一般江湖豪客，我们蝙蝠岛自然足以满足他们的需要，但尊上么……想必也总会找到数件感兴趣之物的……”
“例如？”
“先说武功秘笈，比如东瀛甲贺客的‘大拍手’、血影人的轻功、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黄教密宗的‘大手印’、‘朱砂掌’、蜀中唐门的毒药暗器、还有巴山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少林的‘降龙伏虎罗汉’、武当的‘流云飞袖’、辰州言家的‘僵尸拳’、中原彭家的‘五虎断门刀’、北派正宗‘鸳鸯腿’……”
丁枫的脸上满是自信，因为他报出来的，的确是武林中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之前他见过的江湖豪侠，只是听到了一两门便已经心神动摇，目露贪婪。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黑龙老大的声音还是非常淡然：“嗯！能弄到这些，蝙蝠公子也算煞费苦心了，可惜唯有一门武功方能入我之眼！”
“唯有一门？”丁枫一愣。
“不错，便是那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
黑龙老大缓缓道：“玄门三大剑法：昆仑的飞龙大九式、武当的两仪神剑、还有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早已在我掌握之中，唯有这‘清风十三式’我还未曾见过，若能一览剑法心诀，倒也是一大快事！”
“你蝙蝠岛的库存，若没有与这清风十三式并驾齐驱的，比如魔教秘剑‘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那也不用报了！”
若说蝙蝠岛上还能被方明看中的武学，便也只有这一门华山的“清风十三式”了。
武林七大门派向来齐名，说起来虽以少林、武当为内外家之首，其实昆仑、点苍、峨眉、南海、华山也各有所长，是以这七大门派互相尊敬，却也绝不相让。
只不过若是说起剑法来，无论是哪一门，哪一派的，都绝不敢与华山争锋，只因华山派这一套“清风十三式”的确是曼妙无俦，非人能及！
昆仑的飞龙大九式、武当的两仪神剑、还有巴山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固然是剑法中精妙绝伦的一笔，并称玄门三大剑法，但比起这清风十三式来还是要有所不如。
这清风十三式妙就妙在“清淡”两字，施展开来剑光似有似无，出手似快似慢，剑路似实似虚，招式将变未变，正如羚羊豹角，无迹可寻，对手往往在不知不觉间便已中剑倒地！
此门剑法，已经臻至正派剑法之绝巅，直如神来之笔！唯一能够媲美的，只有魔教剑法“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
若说清风十三式是正道剑法的绝巅，那这魔教秘剑却是邪派剑法的极致！
这“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招中有招，变化无穷，可演变为七百二十九招，若论出手之奇诡飘忽，招式之精妙周密，纵使武当派的两仪神剑也是远远不及，直到今日，天下间还没有一个人能接满它七百二十九招！纵使接住前七式的人都很少！
清风十三式与这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一正一邪，已经是招式当中的神来之笔，却又非古系中最强的剑法！
因为方明知道，在将来还会有着一个剑客，将原本只有十三式的剑招推演到极限，真正创出一套不属于人间的剑法！
当然，现在燕十三还未出生，方明也只能看看蝙蝠岛是否有着魔教秘剑的踪迹了。
丁枫脸上露出苦笑：“这个……尊上眼界非凡，确实没有了！”
“罢了！有这清风十三式，本座便也不虚此行，武功秘笈不论，你们那还有什么秘密可卖？”
黑龙老大又问。
丁枫道：“这个自然是有的，比如长河镖局所被劫的十万两镖局的下落，当年‘庄家血案’的真凶，还有……”
“这些就不要拿出来现了”黑龙老大不耐烦道：“我想要魔教的消息，还有铁中棠铁大侠的下落……你们有没有？”
丁枫脸上现出难色：“魔教行踪成谜，若非他们自愿，恐怕到死都不会暴露身份……至于铁中棠铁大侠……”
像他这样的人，提到铁中棠之时，目光中居然也浮现出一丝崇敬：“铁大侠乃是天外神龙，我们又怎么知道他的踪迹……不过，我手上还有另外一件秘密！尊上一定非常感兴趣的秘密！”
他忽然又一咬牙：“就是最近轰动武林，那数十起仇杀的幕后黑手！”
“哦？你知道我的身份么？”黑龙老大似乎笑了笑。
丁枫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但黑龙组在中原的分舵，还有各个舵主名录，我们公子却掌握了两三成，等到日后，自然会知道更多……包括黑龙老大的真正身份！”
“哈哈……你是在威胁我？”黑龙老大一笑。
“不敢！”丁枫的腰板挺直了些，感觉终于占据了一些主动：“我只是想请尊上买下这个秘密，我们蝙蝠岛做事一向规矩，就算是消息情报，只要卖了一家，就绝对不会再卖第二家的！”
“哦？那你们准备将这个秘密卖多少银子呢？”
“也不多，我们蝙蝠岛只收现银，只要尊上带足几百万两，差不多便也足够拍下了！”丁枫一笑。
“好！很好！”黑龙老大仿佛笑了下，突然道：“你这双手，下了不少苦功吧？”
丁枫的一双手白皙细腻，简直比女人的手还要光滑，更没有一丝老茧，一点也看不出练武的痕迹，但他的脸色却变了：“不错，是下了几年苦功！”
“要修成‘朱砂掌’与‘大拍手’，可不是几年的事……”
黑龙老大似乎在叹息：“你觉得你们蝙蝠岛的势力，比‘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如何？”
丁枫的眼皮跳了跳，勉强笑道：“或许不相上下！”
他这其实还是有些自夸了。
江湖上谁不知道，金太夫人或许武功不如薛衣人、水母阴姬，但却是万万惹不起的！——非但他丁枫惹不起，简直没有人能惹得起。
若论势力之大，江湖中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这金太夫人了。
金太夫人一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她的儿子和女婿有的是镖头，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可说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其中只有一个弃武修文，已是金马玉堂，位居极品。还有一个出身军伍，正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
她有九个女儿，却只有八个女婿，只因其中有一个女儿已削发为尼，投入了峨嵋门下，传了峨嵋“苦因大师”的衣钵。
这样的人，不要说丁枫，纵使蝙蝠公子听到，也要皱一皱眉头的。
“你提她做什么……”丁枫的话语忽然顿住：“江湖传闻，这位金老夫人虽然身体一向康健，但却忽然急病，人事不知，各个女儿女婿都在飞奔赶回，难道……难道……”
“不错！这就是我的手笔！”
黑龙老大道：“我甚至不怕你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你说，我还会怕什么？”
丁枫全身上下打了个激灵，飞快地向后暴退。
他手上武功了得，轻功也着实不弱，竟似融合了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一招普通的“燕子抄水”在他手上却威力大增，疾飞如电，眨眼间便接触到了大门。
只是他快，黑龙老大更快！
一抹银光，自水雾中飞出，又在他的手腕上一绕！
啪！啪！
两只手掌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这次只是一个教训，下次让蝙蝠公子亲自来跟我说话！”
一股大力涌来，内伤再加上手腕的剧痛，令丁枫直接昏死过去，整个身体被砸到了门外。
“敢在我面前装，真是不知死活……”
水雾散开，露出了方明的身形。
他的黑龙组现在已经成功将势力发展到大江南北，并且毫不意外地接受到了暗中的挑战。
这个挑战，赫然正是“蝙蝠岛”！

第两百六十八章 钓鱼
与明面上的帮派争夺地盘一样，武林中的暗面同样也有着争夺。
甚至，比明面上的更血腥、更残酷，非得以一方彻底覆亡才能收尾。
近些日子以来，江湖上不断发生的仇杀，其实便是这种黑道洗牌的体现。
方明以刺客组织还有石观音的势力组建黑龙组，本来就根深蒂固，一发不可收拾，只是在海边却遭到了极大的阻击。
这样的阻击非是那些“名门正派”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而是同样被那边的势力排斥！
这个势力就是“蝙蝠岛”！
作为同样是黑暗中的势力，它们对同类的感应极为敏锐，已经坏了好几次黑龙组的大事，现在到了方明这个黑龙老大不得不亲自出马的时候。
方明这次前来，便是要一举覆灭蝙蝠岛，纵使不能收蝙蝠公子为手下，也必须彻底杀了，以绝后患。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江湖上谁不知道蝙蝠岛乃是世间最大的销金窟，而蝙蝠公子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甚至从来没有人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在蝙蝠岛上的蝙蝠公子，几乎就是无敌的！
因为神秘，所以可怕，更不用说这个蝙蝠公子更是个心计过人，思维缜密之辈！
当然，原随云以为自己躲在幕后，事事都要丁枫出头，躲得很好，却不知道他的老底其实早已经被方明了如指掌。
这货出生在武林第一世家，乃是天之骄子，本身又是一个不世出的武学奇才，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应该匡扶正道，散发光芒，收获数不尽的荣耀的。
但可惜天妒英才，自从原随云三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后，就已双目失明，变成了瞎子！
变成瞎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产生了偏执的念头，开始报复江湖！乃至整个天下！
于是，江湖上少了无争山庄的少主，却多了一个蝙蝠公子！
甚至他一度也接近了顶点，或者说就要成功了，可惜……金灵芝那一扑……
瞎了还能练成天下前五的武功，这实在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而就因为他双目失明，因此若是在黑暗的环境当中，他便是天下无敌！
方明自付若是自己上了蝙蝠岛，目不能视之下，对上原随云说不得还要吃点小亏。
但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是拿来做什么的？
既然早就知道原随云在关中无争山庄，为什么非要陪他去蝙蝠岛？
难道就像楚留香一样，纵使心里认定了一个坏人，也必须先经过调查取证么？
方明摸了摸下巴，他可不是这种循规蹈矩的人呢！
“不过……无争山庄还有原随云那老爹的名气太大，去那里与他们硬拼未免太过不智，不如引蛇出洞！”
方明看着地上的断手与血滩，嘴角不由露出一丝饶有深意的笑容。
……
万福万寿园。
金老夫人的园子，自然非同小可，里面松柏青石，名花异草，琳琅满目，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的东西。
无论金老夫人想要什么，她遍及天下的儿子，女婿，孙子、孙女婿都会想方设法地弄到手，再恭恭敬敬地送到她的园子里。
万福万寿园里的春天也许比世上其他任何地方的春天都美得多，因为别的地方就算也有如此广大的庭园，也没有这么多五彩缤纷的花，就算有这么多花，也没有这么多人，就算有这么多人，也绝没有如此多彩多姿。
平时在这里甚至还能看到白鹤飞起，宛若仙境，外面甚至传闻只要在这里住上几晚，便能多福添寿！
今日的万福万寿园，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偌大的庭园之内，竟然已经住满了人，纵使老夫人当年七十大寿的时候，人似乎也没这么多。
大量的人簇拥着她的儿子、女儿、乃至孙子、孙女，不时安慰两句，脸上更是不敢露出一点喜意。
忽然听得一阵马蹄狂奔，一大堆骑兵呼啸而来，如风狂飙，身上更是带着隐隐的煞气。
他们身上铠甲通明，腰挎长刀，每一个都是狼顾鹰视，虎背熊腰，脸上被精悍之气充满。
只要是明眼的人，就绝对不敢挡在他们前面。
骑兵到了万福万寿园前停住，露出了中间一个国字脸，相貌威严的将军。
万福万寿园中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些骑兵，竟然都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之亲兵，被他们簇拥的，自然便是金老夫人那个军伍出生的儿子了。
“好！你终于来了！”
一个文官模样，相貌与将军有着几分相似的人迎接出来，双目已经变得通红。
“我先去见见老夫人！”
威武将军倒是很沉得住气，先是驱散开人群，随后转入了后堂。
内厅，这里坐着的便是金家真正的核心自己人了，几个气度沉凝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每一个都是手掌大权之辈，像“火凤凰”金灵芝这种小辈只能在椅子后面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武将军走入后厅，在见过老夫人之后，他终于没有掩饰，脸上满布阴云，简直便如下一刻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一般！
这种堂皇的杀气，甚至就连几个大帮大派之主的兄弟都有些承受不住。
中年文官道：“五弟稍安勿躁，先听听六弟是怎么说的……”
那个六弟穿着紫金边锦袍，闻言身体一颤，脸上竟似有些恐惧。
但这个中年文官的地位似乎极高，不仅威武将军安静下来，就连六弟也开始述说：“那是在上月……我接到了一份信笺，限我三日之内退出襄阳地界，将生意全部让给他，否则便刀兵相见！”
“哼！好大的口气！”
威武将军冷哼一声，身上竟似有着丝丝杀气溢出，而在座各人也是皱紧了眉头。
那个六弟苦笑了一下：“我原本也没当回事，但三日过后，我的手下竟然一个接一个地被人取走了头颅！”
他说到这里，牙关仍自在咯咯作响。
“是袭击？”威武将军皱眉道。
“不是外面的弟子出事！而是在我总坛内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取走了性命……”
六弟全身都在发抖：“更可怕的是……我们竟然丝毫不知道凶手是如何来去的，我手下武功最好的混江龙李青，一身横练已入化境，为人更是谨慎，住所四面封闭，外面还有值班弟子巡逻……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当天夜里就被取走了人头……甚至……甚至……摆到了我的床头前！”
他说得阴惨森森，等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金灵芝更是忍不住尖叫一声，四面凉风嗖嗖，仿佛真有鬼类。
“莫不是鬼？”
在场中人对视一眼，都有着这个念头。
“我没办法，只能向母亲求救，她老人家交友广阔，居然真的查出了些眉目……只是……唉……”这个六弟说到一般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有没有说，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一直坐在角落，似乎在低头诵经的一个中年女尼忽然抬头问道。
她虽然看似普普通通，但金家上下却对她敬畏得很，因为她乃是金老夫人九个女儿中唯一没有嫁人的一个，现在已削发为尼，投入了峨嵋门下，更传了峨嵋“苦因大师”的衣钵。
“她当时似乎也很惊讶，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她那般失态……”
六弟接着道：“她老人家说要立即致函各大世家，还有武林大派，却没有想到……唉……”
中年女尼厉声道：“那个组织，可是叫做‘黑龙组’？”
“正是！”
六弟浑身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黑龙组？”威武将军与文官都皱了皱眉。
还是中年尼姑道：“我派掌门也接到消息，今年来江湖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极度邪恶、极度可怕的组织，它的成员几乎无孔不入，连各大派都有渗透……此次贫尼下山，非要将这条恶龙屠了不可！”
“师太年纪大了，还是不要这么火气的好！”
清风一吹，一名穿着黑袍，脸戴紫檀木面具，消瘦如竹竿的人影已经站在了大厅中央。
满堂这么多双眼睛，居然愣是没有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如何到来的。
“你是谁？”中年尼姑眉毛一竖。
“黑水滔滔，荡尽天下！”方明冷冷一笑：“你们刚才不是还在谈论我么？”
“你是黑龙组的人！来人！”
威武将军一声暴喝，连桌子都跳了起来，上面的杯盏散落一地，发出清脆声响。
可惜，他这么中气十足地一喝，外加闹出的动静，外面却没有一个人进来查看，仿佛满园子的人都死了一样。
嗖！嗖！嗖！
大厅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圈黑衣人，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靴子，黑色的眼睛！
“威武将军，一品大员，峨眉尼姑……好！很好，人都到齐了！”
方明从那个将军开始，一个个地点名过去，最后不由满意道：“不枉本尊辛苦一场，总算将你们都聚集了起来，方便一网打尽！”
以他现在的手段，金老夫人纵使有九个脑袋也要被摘了，现在留着不动，自然是为了钓鱼的。

第两百六十九章 收编
“你们现在有着两个选择！”
方明的眸子转动一圈，檀木面具之下的瞳孔带着冷漠与无情，冰冷的杀气张开，满堂居然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
“第一个，服下三尸脑神丹，日后便是我黑龙组的一员！第二条路，就是死！！！”
“好狂妄的口气！”
纵使场中人人知道形势十分不利，也知道黑龙组是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组织，但方明的语气还是令所有人都勃然大怒起来！
人影飘飞当中，居然是那个中年女尼率先动手！
青光闪动中，她的袖口已经滑落下一柄短剑，剑柄上还绑着丝带。
此时剑与人影舞动，竟然说不出的风姿飘逸，仿佛美姬在翩翩起舞。
这女尼家学渊源，对这套长歌飞虹剑更是浸淫日久，此时将这八八六十四手“长歌飞虹剑”施展开来，果然是剑似飞虹，人如游龙，夭矫变化，不可方物，剑刃破空，更是附着着峨眉内功苦修的内力，一剑光寒！
这个看着不怎么起眼的尼姑，一身剑法竟似乎已经直追唐代的女中剑圣公孙大娘！
“贼子，吃我一刀！”
尼姑一剑飞仙，威武将军也是不弱，抽出了腰间的百炼雁翎刀，一刀斩出，刀法厚实狠辣，竟然也丝毫不在江湖上的用刀名家之下，更是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还有军中的堂皇威严，气势磅礴，森然难挡！
这个威武将军，竟然也是一个武功不下于女尼姑的好手。
嘭！砰！嘭！
人影交错，在他们两人动手之后，那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叹息一声，右手却无声无息地拂了过来，内功深湛，似乎还要比之前两人更高一筹！
将军倒也罢了，但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似乎一口气就要吹倒的文士，居然才是金家二代中武功最高的好手！
这三人的动手，便似一个信号般，一时间，几乎所有的金家中人都抽出兵刃，向黑衣人杀去，更有七八道雄浑的掌力、爪力、乃至兵刃暗器，向方明飞去。
金太夫人的十个儿子和八个女婿有的是镖头，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可说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这样联合起来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可以说，在场当中，文官、武将、还有女尼都是七大派掌门那一级的高手！其余七八个也不过略逊一筹，却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扬名立万！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是血脉姻亲，相识好友，动起手来更是比普通高手联合多了一分默契！
十个高手的围攻，简直可以堪比七大派掌门亲临！
如此豪华的阵容，便连方明也不敢疏忽大意。
他展开云龙三现的身法，避开了飞剑与砍刀，更是来到了文士的面前，一掌拍击而出。
中年文士双手一架，腾腾后退数步，胸口烦闷欲死，不由中门大露，只要再补一指便可轻易取了性命。
但方明却没有动手，而是抓着他的头发，仿佛一件巨大的人形兵器，向后面砸了过去。
几声惊呼传来，金家众人手忙脚乱地避开，饶是如此，中年文士身上也多了两个掌印，一个脚印，外加一枚暗青子。
“我金家到底与你何仇何怨？竟然要下此辣手？”
威武将军怒喝道。
“嘿嘿……说得好听……”
方明桀桀一笑：“如此大的园子，每日所费金山银海，还有你们这些做官的，当帮主的，不要跟我说连一丝一毫的民脂民膏都没有刮过……”
“难道阁下竟是要替天行道？”将军脱口道，脸上差点就惊呆了。
“替天行道？我像是那种人么？只是既然你们的财富与权势都是掠夺而来，那被别人掠夺而走，也不应该怨天尤人！”
方明负手而立：“我本来可以像对付外面那帮人那样，用‘如意搜魂香’对付你们，不过念在若是不折服你们，恐怕你们以后还有的麻烦，才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扫视一圈：“你们一起上吧！若是能胜过我，本尊掉头就走！”
“好！”
中年女尼见三代，四代的族人纷纷被黑衣人制服，唯有金灵芝仗着一手神妙剑法还在勉力支撑，但也危机四伏，不由心下大急，猱身而上。
短剑倏出，剑法又是一变！只见剑光绵密，如拔丝、如剥茧、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不但招式奇幻，而且毫无破绽。
这样的剑法，比起之前的长歌飞虹剑更严密，也更见堂皇庄严，显是名门正宗。
此时这女尼施展出来的，赫然是峨眉嫡传的柳絮剑法，这剑法本来就不是凡品，又经过峨眉历代高才的殚精竭虑，不断改进完善，此时一剑刺出，剑刃倏动，竟似没有破绽。
“可惜……比起玄门三大剑还是差了一筹！”
方明伸出手，骤然抓入了漫天的剑影当中。
阴阳爪爪力之下，原本绵密的防御顿时告破，中年尼姑闷哼一声，连连倒退，而方明却是身影倏进，在剑身上一弹，短剑登时断为两截，剑尖笔直插入了横梁。
便在此时，他右手一拂，袖口被真气涨满，竟似钢甲大盾，将一蓬银针还有暗青子挡下，更是借力返回，让原主自食苦果。
他身形如电，脚下似凌波惊鸿，在人群中几个进出，又倒下了三人。
威武将军握紧了手中的百炼钢刀，额头却滴下了冷汗。
只是数招之间，在场便已经倒下了三五人，其中更是有着文士与中年尼姑，这个黑龙老大的武功，却还是深不见底，甚至就连呼吸都似乎没有乱了一丝。
“怎么样？你们可想好了没有！”
方明的身形忽然一顿，似笑非笑地问道。
“我们……”威武将军咬牙，理智告诉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翻盘机会，但就此被控制，成为人家的傀儡，那也是大大不甘，一时之间，心里竟然陷入了两难之境，嘴里喃喃，却根本无法说出话来。
忽听得几声清越的剑鸣，原来是金灵芝眼见情形不妙，手里的柳絮剑法又变成了清风十三式，剑光若有若无之间，几个黑衣人已经倒下。
而她更是胆大包天，居然不逃反进，挺剑向方明疾刺！
“灵芝！”
倒在地上的一个中年人与那尼姑皆是惊呼道。
“雕虫小技！”
若是这清风十三式在蝙蝠公子，又或者薛衣人，李观鱼的手上施展出来，方明或许还会重视一点，但现在么？
他一拂衣袖，金灵芝便横飞出去，长剑断折，人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
世界上没有无敌的武功，只有无敌的人！
“怎么样？到底想好了没有？我可不是有耐心的人，再不给出答复，就休要怪我大开杀戒了！”
方明的声音森冷。
“罢了！”
威武将军环顾一圈，不由苦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雁翎刀。
“很好，接下来，你们每人都要服我一丸三尸脑神丹，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地，每年自然有解药送上！”
“贼子！我金不换忠贞不屈，你就算杀了我也休想……”
这时候，一个不知道是三代还是四代的小年青冒了出来，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实在是有胆量得很。
然而，他的话在下一刻就终止了。
因为一抹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鲜血炸现，这个年轻人脸上带着不可置信之色，倒在地上，瞳孔中泛出死色。
“既然你想杀身成仁，那我便成全你好了！”
方明眼睛斜眯：“你们还有谁，不妨一起站出来！”
“我等不敢！”
文士与将军对视一眼，不由都是低下头去。
……
数日之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才在江湖上传开——万福万寿园竟然被人挑了！
根据传闻，当日万福万寿园可谓大败亏输，死伤惨重，若不是族中弟子拼命，或许连整个金家都会被连根拔起。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所引发的江湖地震简直是天翻地覆。
万福万寿园的势力有多大？金家的旁支有多繁茂？简直就是根茎遍布整个江湖的庞然大物，不说金太夫人，就是她的几个儿子女婿，稍微跺一跺脚，整个江湖也得抖上三抖！
这样的势力，竟然也会被挑了？
很多人首次听到之下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后便是强烈的质疑。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金家中人的默认，这个可怕的消息才被确认。
而这个踩着金家上位的组织，大名也被广为传颂，直追少林武当，更是被认可为江湖暗中的第一大势力！
黑水滔滔，荡尽天下！
黑龙组以强势之资，一发不可收拾，已经呈现席卷之势，令所有知情者无不心惊胆颤，特别是三大世家，七大门派的掌门，更是忧心忡忡，不知道聚会过多少次，可惜却是一筹莫展。
“主上，这是金灵芝交出的剑谱！”
方明接过手下献上的秘笈，脸上却是露出一丝喜色。
现在的金家自然被他暗中掌控，只不过明面上无论是他还是金家都不会承认，甚至还借口御敌而多次血腥清洗过，到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第两百七十章 随云
金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就仿佛枝叶繁茂的巨树。
方明却是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让黑龙组仿佛藤蔓般缠绕巨树，只要是金家势力所及的地方，马上就会被黑龙组渗透。
而且，黑龙组比金家更可怕，因为万福万寿园的势力都是明面的，而黑龙组却隐藏暗处，现在展露出来的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清风十三式！不错！”
以方明现在的眼界，能够当得他一声不错的，即使是放在大乾也算优秀的功法了。
当然，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收好秘笈，又打发手下离开，方明才施施然走到街上。
此时的他，自然卸下了伪装，也摘下了身上的紫檀木面具。
“收服金家之后，黑龙组的势力大大扩张，现在已经足够，是到了该继续蛰伏的时候了……”
此时已是入夜。
灯火阑珊当中，方明一袭白衣，漫步在大街小巷当中，身上却有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天地间的元气被他不断摄入体内，又化为肉窍的养分，将这具肉身打磨至完美之境。
“罡气……不过一步之遥了！”
方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与罡气级的隔膜，一旦突破，给他带来的助益将会非常之大，这令他甚至有着不惜一切，立即闭关突破的想法。
“如此循序渐进，大概三五月后就可突破！而若不走寻常路的话，还可以更快一点！”
不知不觉中，方明已经走到了一条大江边上。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流水滔滔，荡漾不绝。
方明似乎心神俱醉，脚步不由一停。
突然，一阵抚琴声传了过来，波涛荡漾，飞流激涌的江水声，竟然不能将这空明轻灵的妙音掩盖！
大江中心，一点灯火如豆，摇摇曳曳，也不知隔了几许。
“这琴声……必然是一个高手以内功催发而出的，而不论武功还是琴艺，妙僧无花都远远不如这人！”
方明心中笃定，又想起了妙僧无花的下场。
这个花和尚听说楚留香要将他送官之后又自杀了一次，不过这次是真的死了，因为方明亲自检查过他的尸体，看得出来，这个和尚对一切已经绝望。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一叶小舟自江心驶来，船上的人客客气气地对方明说道。
“月夜遇佳客，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走吧！”
方明踏上小舟，既没有扭捏几句，也没有推拒，正相反，他的表情神态，好像他才是请客的主人一样。
这操舟的人想必也经过了很好的培训，不止身上穿得干干净净，听到方明的话之后更是脸色不变，反而更加恭敬了。
大船停在江中心。
一蓬蓬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遮挡住了漫天的星光，就连月亮也是若隐若现。
这条船的主人早已在舱门恭迎，向着方明长长一揖，微笑着道：“佳客远来，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这个主人是个很年轻、很秀气，很斯文的少年，穿着虽华丽，但却不过火，他的笑容温柔而亲切，但一双眼睛里，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空虚、寂寞、萧索之意。
方明微笑欠身还礼“方才得闻妙奏，如聆仙乐，只恨来得不巧，打扰了主人雅兴。”
少年笑道：“阁下如此说，想必也妙解音律，少时定当请教。”
也不用他怎么吩咐，船舱里当即准备了丰盛的酒席，菜很香、酒很纯，房间布置虽然简朴，却隐隐带着清雅悠远的气质。
“不知道公子贵姓？从何而来？”方明举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
“鄙姓原，关中人！”少年言简意赅。
“原公子客气……”
方明道：“不知道公子与那无争山庄的原东园原老先生怎么称呼？”
三百年前，原青谷建“无争山庄”于太原之西，这“无争”二字，却非他自取的，而是天下武林豪杰的贺号，只因当时天下，已无人可与他争一日之长短了。
自此之后，“无争”名侠辈出，在江湖中也不知做出了多少件轰轰烈烈，令人侧目的大事！
“正是家父！”原公子的表情非常淡然，也丝毫没有身为武林第一世家公子的傲气。
“原来竟然是随云公子当面，在下失礼！”
方明看着这样的原随云，也实在是很佩服，因为原随云的一举一动，都与常人无异，任何人见到他，都不会将他与瞎子联系在一起。
“呵呵……我只是承先人威名余泽，又怎么比得上威震大漠，自立一国的沙漠之王姬冰雁呢？”原随云却是笑道。
方明这才真有点惊讶了：“你认识我？”
“雁蝶为双翼，花香动人间……昔年三位名满天下，阁下不过与胡铁花并列，但谁又能想到这十年之后的境遇，竟又是如此不同呢？”
方明却是摇头：“那只花蝴蝶一代豪侠，慷慨壮烈，实在已经比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要可爱得多！”
原随云继续道：“刚才阁下跃上大船之时，一掠数丈，落地却是无声无息，全身气机圆润无暇，我阅尽天下高手，能有此境界者也不过寥寥一二人，更兼阁下如此年轻……”
“我闻年前大漠上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是石观音落败身亡，一个是夜明建国，这两事恰好又与一位当世无双的侠客有关……若到了现在，我还认不出你是姬冰雁的话，岂不太过可笑？”
方明一阵沉默，旋即才道：“原公子目力虽然不便，但却已经比很多明眼人有眼光多了……”
“在下久闻王爷风姿，却有一个疑问，不知道当不当讲！”原随云转向方明，原本黯然的眼睛中竟似乎也有了锋锐。
“请说！”方明一摆手。
“王爷坐拥千乘之国，百万子民，荣华富贵已极，更是日理万机，为何却要白龙鱼服，入中原而弃夜明国于不顾？”
原随云字字逼问，言语间竟似有着诛心之意。
而实际上，只要是任何一个认识姬冰雁的江湖中人，见到他之后恐怕都会问一问的。
“我的来意，原公子难道还不清楚么？”
方明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原来阁下便是黑龙老大！”原随云肯定道：“但你为什么要让我得知这个秘密？”
方明道：“这自然是因为我有着把握，你们不会说出去的……你信不信？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原随云一笑：“王爷在说谁？”
“既然姬冰雁能是黑龙老大，为什么原随云就不能是蝙蝠公子！”方明叹息一声：“说实话，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外号实在太嚣张了么？蝙蝠无目，所以蝙蝠公子也是个瞎子！江湖上的瞎子虽然很多，但有如蝙蝠公子那么厉害的瞎子，恐怕也就你一个而已！如此做岂不是掩耳盗铃？”
“哈哈……”
原随云忽然大笑：“王爷可真是我的知己，可惜……江湖上皆是庸碌之才，纵使我的身份只差一层纸便可挑明，可惜他们却永远也想不到，简直比瞎子还瞎子！”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名侠辈出，声誉隆厚的无争山庄少主，竟然便是那无恶不作的蝙蝠公子！”方明叹息一声：“不是不相信，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不错！因为他们都被名誉蒙住了双眼，却没有想到，信誉，往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原随云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从容淡然。
即使被揭破了真实身份，也不能令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王爷自示身份，想必有着要事要与我交谈……”
“哈哈……你错了！”
方明忽然大笑，声震四野，连窗户都在簌簌发抖。
“哦？为何错了？”
原随云却是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以为我自暴身份，乃是为了取信于你，跟你合作么？”方明的眼中有着怜悯：“我知道你也在暗中组建一个庞大的组织，甚至准备一统中原武林，可惜同行是冤家，你既然有此志向，我又怎么容得下你？”
“原来如此，王爷是以自身为饵，要钓我出来，却是我错了！”
原随云叹息道。
方明深深凝视着他：“做恶人做到你这步上，也算世间少有了！”
“承蒙王爷夸奖！”原随云拱拱手：“我只是有一件事还弄不清楚！王爷亲身赴险，就没有想过万一么？”
“你可知道？我这船上暗藏六十四种剧毒的机关暗器，每一种都不比唐门绝毒逊色！更是埋伏了二三十个好手……纵使你对付得了这些，也必定真力大损，又怎么能拿下我？”
方明摸了摸下巴：“看来你很有信心？我知道，你乃是一个武学奇才，也练成了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绝学级的武功都起码学了四五十套！”
“没有四五十！”原随云摇了摇头：“只学了三十三种！”
“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可惜，你的武功或许比石观音还要高出一筹，但与我相比，还是差了一点……”

第两百七十一章 黑暗
蝙蝠公子原随云实在是一个习武天才！
这不是夸奖，不论血影人的轻功，还是巴山顾道人的回风舞柳剑，都是一等一的精妙功法，但他却能每门都练，每门都精，一下子练了三十三种绝学在身，其天资实在令方明都有些感到汗颜。
石观音纵使自称涉猎百家，也仅仅只是“涉猎”而已！而蝙蝠公子却是“精通”，也就是说，石观音纵使能施展几招别派招式，却还是以自身武功为基，出手不免带了几分痕迹。
但蝙蝠公子要冒充少林便是少林弟子，要冒充武当便是武当弟子，以五虎断门刀杀人别人一眼就会认定是彭家的人下的手！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不要看方明一身所学似乎比原随云还要驳杂，但他也只是涉猎，本身武功还是来来去去那么几套，和石观音类似，就这还是他好几个武侠世界，经年累月地累积起来的。
相比较之下，原随云简直是天才！不！天才都难以形容！放在大乾世界也是仅比先天道体逊色一筹，早就被无数大门派抢着要了。
至于一个眼盲？楚留香世界不行，但这种痼疾对于大乾的宗师与医道圣手而言也不过小事一桩。
因此方明有些可惜，这个原随云分明就是生错了地方。
要是转生大乾世界，则必然也是一时的风云人物，甚至遇到机会，也未尝不可化为真龙，啸傲九十九州！
但可惜之情只是一闪而过。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无论心底怎么欣赏这人，但既然他也有志于江湖一统，并且多次阻击黑龙组，那也只有扼杀之了！
欣赏之情是一回事，扼杀是另外一回事！
坐忘经运转之下，方明首次发现自己对于自己的念头竟然也有着如此清晰的把握与掌控！
看着面前丰神如玉，若谦谦君子的少年，方明的欣赏之意丝毫未减，心里的杀机却是无比之浓烈！
咔嚓！
他抢先动手，如玉的手爪抓出，船舱隔板应声而破，一个人影掉落下来，脸上还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是丁枫！他双手已断，此时却接上了两柄短剑，埋伏在一边，却连方明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死了。
“看来公子也不是对我全部放心啊！”方明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一笑。
“不错！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原随云叹息一声，周围的侍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退了开去，将场地让给中间的两人。
“若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我们或许还是朋友的！可惜！可惜！可惜！”
蝙蝠公子深深叹气，脸上悲情一闪。
而就在他三叹息之后，他的影子一闪，已经来到了方明的面前，右掌殷红若血，当头罩下。
掌风未至，方明便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腥味。
他袖袍一拂，如若行云流水，将腥气与掌风化解，对面的蝙蝠公子原随云轻咦一声，左掌接连而上，结印而发，带着宝相庄严，乃是黄宗的大手印功夫。
方明单掌结印，同样一招大手印拍击而出。
双掌相交，原随云的身子晃了一晃，方明却是肃然不动，原随云再退，移形换影般来到方明的左侧，右掌竖成刀状，垂直下劈，凶恶非凡，这五虎断门刀的功夫施展开来，恐怕即使是彭家的当家老爷子看了也要自愧不如。
方明同样以掌作刀，真力之下，肉掌与兵刃也没有丝毫分别，两人瞬间就劈出三刀，方明竟然后发先至，原随云的一截袖口已经飘落下来，断口犹如刀削般平整！
原随云惊讶了！真真正正的惊讶了！
他虽然真身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但一身武功却着实出神入化，七大掌门，乃至少林天峰那个级别的高手，恐怕连他四五十招都接不住！
因此他也自视甚高，但现在却骇然发现，世间竟然还有方明这样的人！不仅武功学得比自己还要驳杂，更似乎都修炼到了极高境界！
甚至，对方的内功之深，招式之博，连他都有着自愧不如的感觉。
两人以快打快，瞬间又交手了三四十招，施展的都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各自的奇功妙招更是层出不穷，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留香经常赞叹姬冰雁与石观音的那一战，乃是自三十年前铁中棠迎战魔教教主独孤残以来最为精彩的一战，若给他看到这一幕，却又肯定会觉得之前方明对付石观音的那一战虽然精彩，但与这一战相比，却又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自修习餐风饮露功之后，方明的武学进境可谓一日千里，楚留香世界虽大，江湖虽然能人辈出，但能够与他匹敌的，放眼当世，也不过一二人而已！
但很可惜，如今的原随云，并不在这一二人当中，除非遇到某种特殊的情况。
又是三十招一过，原随云硬架方明一掌，下盘空门大露，而方明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一招大摔碑手自下而上掠出。
若原随云被这一掌击实了，恐怕也不免腹腔尽碎，气绝身亡的下场。
腾腾！
原随云虽然眼睛已瞎，但耳朵却比蝙蝠还要灵敏，只是微一感应便知道方明这招不可硬接。
他上身不动，下身膝盖不弯，整个人却直直地弹射而起，仿佛僵尸一般，后跃出方明的攻击范围，他影子几闪，带着邪魅之意，飞身到座位上，朗声道：“阁下武功非凡，在下自愧不如！”
“好！血影人的轻功着实不赖！”方明也没有继续追击，反而似乎在原地思索着什么：“你刚才共动用了二十七种绝学，血影人的轻功，朱砂掌、大手印、五虎断门刀……还有，你最后那一跳，用的是辰州言家的‘僵尸拳’上的功夫，膝盖不动，用以发力，本是僵尸拳的精义，你却能将它化用到轻功当中，这份天资……真是……”
“王爷所学之博，似也不在我之下！”
原随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两边脸颊甚至还有些潮红，显示出他现在绝不轻松。
方明道：“你现在还有信心么？”
“自然还有！”原随云自信道：“王爷知不知道我为何要将蝙蝠岛建设成那般暗无天日的模样？”
“那自然是因为，那里最适合你发挥！”方明道：“你现在的武功最多天下第三，但若在黑暗的环境当中，你甚至足以挑战水母阴姬！”
“不错！”
就在原随云话语落下的时候，船只上的灯火骤然熄灭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火似乎耗尽了灯油，让黑暗渐渐侵袭整个船体，光明！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最为奢望的东西！
好在还有着月色！
微弱而朦胧的月色照射进来，方明隐约可以看见原随云袍袖一展，整个人突然飘飘飞起，就像是一只蝙蝠在无声的滑行，姿势当真有说不出的优美。
他这一掠之势并不快，却突然出现在了方明的面前，两指伸出，仿佛吸血蝙蝠的獠牙，出招之际竟然是悄无声息，但方明却知道一旦其中蕴含的劲力爆发开来，却是足以石破天惊！
这种无声的招式，在黑暗当中却最为可怕！
纵使方明也练过听声辩位，乃至可以从蝙蝠公子身体一动所产生的气流变化中探知他的身形，但总比眼睛慢了一拍！这一拍便足以致命！
不要说什么眼睛瞎了武功照样还在，至少就方明所知，除非是宗师级高手，可以以精神力代替双眼，又或者从小苦练的盲人高手，否则任何高手一旦双目失明，武功最少要废掉一半！
而蝙蝠公子却是最擅长在黑暗中战斗的敌人！
如此一增一减之下，情势对方明更为不利！
这时两人交手，却又无声无息，但就是这无声无息之间的惊险，却比之前增加了十倍，百倍！
月色更加黯淡下去。
原本方明登船之际还若影若现的圆月，竟然被彻底遮蔽。
天地间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才传来方明的一声叹息：“我还是小瞧你了，居然能算定今夜必然乌云蔽月，特地布置了这个陷阱！”
“不错……”黑暗中良久才传来一声回话：“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你已身处绝境！”
黑暗之中，两人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招，才听到方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随云，你知道为什么我明知道你这里必然有着陷阱，却还要来吗？”
没有回答，似乎是原随云不愿意泄漏自己的方位。
方明笑了笑：“因为只有这种状态下的你，才能真正算是我的对手！而更加重要的是，我非常自信，无论你布置了什么陷阱，我都足以一力破万法！”
咔嚓！
就在方明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船舱内似乎平地起雷，在原随云的耳朵中，方明的气血，心跳骤然增强，到了最后甚至如同大江奔流、电闪雷鸣，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第两百七十二章 一拳打死
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有着这样的心跳，有着这样的血液流速？
原随云非常肯定，只要对方还是个人，就必然要爆体而亡！
但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的听觉中，方明身上的气息虽然狂暴而强大，却没有丝毫控制不住的迹象，甚至，一点点锋锐的感觉，仿佛千刀万剑般，要从他的每个穴位破体而出！
“好！再来！”
狂风呼啸中，方明身边似乎带起了风暴，宛若雷神般冲了过来，船板在他脚下支离破碎，近乎解体。
嘭！
原随云硬接一掌，嘴角溢出鲜血，身子却仿佛大蝙蝠一般回旋到了方明背后，携满真力的脚尖直踢方明背后的玉枕穴。
此是人体要穴，纵使方明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被他这一踢也起码要重伤吐血，乃至毙命身亡！
本来若是光明正大地决斗，以方明的防御之严，原随云绝对接触不到他这个破绽，但现在却是黑暗之中，方明的武功打了折扣，原随云却是生活在黑暗之中，如鱼得水，拼着硬接一掌，终于为自己创出了胜机！
能打败方明如此强大的敌人，纵使原随云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迷醉之色。
他已经开始想象这一脚踢碎方明骨头的声音了！
噗噗！
但预料之中的骨碎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是他感觉恐怖的劲力从方明的玉枕穴传来，竟然如同万针穿刺，直入骨髓！
人的穴位怎么能够发出真气？还是这种凝练到极点的劲力？
原随云已经无法再想，因为他忽然感觉到，此时的方明仿佛变成了一只刺猬，绵密如针的可怕罡气，从他的穴道中爆射出来。
他不由惨叫出声，从衣衫上爆射出无数细密的血注，整个人飞速倒退，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方明罕见地没有去追，而是凝神肃立，仿佛想将这种感觉完全记住。
就在刚才，在蝙蝠公子的强大压力之下，他终于突破瓶颈，将餐风饮露功修炼到了小成之境，突破了罡气的关隘！
“肉窍完满，罡气自生！”
方明可以感觉到，在餐风饮露功源源不断地汲取外界精气的环境下，他这具肉身已经被修炼到了完美之境，通体纯净如琉璃，全身百脉俱通，罡气自然可以从任何一处穴道激射而出。
“纵使天龙八部中的六脉神剑，也不过是能用六脉剑气，但我全身周天穴道皆可外放罡气，又岂是六脉神剑可比？”
这样的武功，这样的境界，方明只想到了一种，那便是昆仑中的无相神针！又称仙猬功！乃是东海灵鳖岛的镇岛武学，为释家前辈从刺猬身上悟出，练至大成，可由周身百穴射出真气伤人，所射出的真气曲直如意，变化由心。
当然，方明现在虽然可以做到从周身百穴射出罡气，却无法变化由心，曲直如意，更是未伤人，先伤己，因此只能算个雏形。
“恐怕，也非得悟出无法无相之境，才能彻底将罡气练得曲直如意，变成一门真正的实战武学！”
方明也感应到了自己体内的先天罡气。
如果说他之前的先天真气温软如棉的话，这种先天罡气便是金丝银线，带着坚韧之意，又满携锋锐。
“接下来的修炼，恐怕是要将这罡气练得变化由心，曲直如意了！”
要将真气练到这个境界已经非常困难，更不用说罡气了。
“罡气乃是进阶宗师的基础！但并不是修成罡气便万事大吉了！若能领悟无法无相之境，说不得我进阶宗师的概率还会增加个一两成！”
方明立即定下了今后修炼的目标。
“咦？原随云跑了！倒是聪明！”
方明漫步而行，船舱内机关闪动，弩箭、毒烟、铁荆棘、火焰、毒水……各种机关接连发作，但却被他一一化去。
纵使他还没有修成罡气，凭借着自身的机关见识，都可以出入若无物，更不用说现在了。
只不过方明有意试一试罡气威力，一路蛮力破解，遇山开山，遇河开河，等到他来到甲板上的时候，整艘船也被他拆了差不多一半，就连他身上穿得的衣服也变得千疮百孔，仿佛变成了乞丐。
乌云散去，月光洒落下来。
“好！不愧是黑龙老大，在下佩服！”
原随云站在一叶扁舟之上，虽然浑身浴血，却仍旧不失风度。
“只是我这最后一着的玉石俱焚，不知道你该怎么破？”
原随云话声一落，恐怖的爆炸就自船舱底部响起，隐隐还有人声的哭喊，显然是原随云的手下，都被他抛弃了。
“这里只有我这一艘小艇，而这大江中布满暗流，位置也只有我一个清楚……”
原随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纵使王爷神功盖世，也必然被卷入漩涡中，铁人也得化为齑粉！”
说着，小艇便飞快开去，在江边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
砰！
后面传来了恐怖的爆炸，一团火光在江心炸开，那是最后的火药也倾泄出了可怕的怒火。
原随云却没有回头，他虽然是个瞎子，却比世界上九成九的人都看得清楚，操纵着小艇，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潜流，来到了岸边。
“黑龙组……黑龙老大……姬冰雁……沙漠之王……”
原随云看着江面，虽然他的眼睛看不到，但他的脸上却满是满足之色，甚至浮现出了病态的潮红。
他喃喃道：“纵使你武功天下第一，势力还要超过我又如何？最后的胜利者，还不是我？”
“你等着吧……我很快就会接手你的势力，成为真正的暗中之王者！”
原随云转身就要离开。
“这个你恐怕做不到！”
但方明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令他浑身一颤。
他转过身子，声音竟然带了一丝颤抖：“你……是人是鬼？”
如若他双眼完好，就可以看见方明的身影从江面浮现了出来，先是头，再是身体，随后是脚！
一滴滴的水珠从他身上滴落，更是挂着许多水草浮藻，看起来就仿佛一个水鬼。
他竟然一步一步，从那个死亡陷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每一步都非常稳，落地如锥，半条腿都深入地底，在土石上留下刻印。
砰！
一大团黑影从他手上飞出，重重砸入地面，露出铁锚的模样。
“原来你竟然拿着重物，从江心中一路走了出来……不可能……纵使水底的世界比水面平静点，但你怎么没有窒息？”
原随云侧着耳朵，失声道。
他感到非常不能理解，一个正常人，纵使内功高手，既要与水底的潜流抗争，又要屏息走路，恐怕用不了多久也会筋疲力尽，一上浮就被大浪卷走，但方明怎么能没事？
除非，他根本不是人，也不用呼气！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聪慧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算出江心潜流……”
方明也在叹息：“可是……我若没有依仗，又怎么会去你的船上？”
原随云的身子在发抖：“难道……难道你不是人！”
“我当然是人！”方明一笑：“只不过我练成了某种特别的武功，全身皮肤都可以从周围汲取养分，而水里……也是有空气的！虽然量很少……”
纵使普通的高手也可以屏息个一刻两刻，而以现在方明餐风饮露功的修为，即使将他扔进水底，也足足可以坚持十数个时辰！
武功到了他这步，纵使被人困在深海、沙漠、乃至地底，也可以坚持很久，甚至一步一步地走出来！
餐风饮露功虽然对于他战力没有什么提升，但在适应与生存方面，却是大大增强了他的能力。
因此，在他看来，这是一门丝毫不逊色于玄真经的武学宝典！
原随云沉默了，虽然他听不懂，但也已经知道此时的方明，他万万不是对手！
他身形暴退，仿佛大蝙蝠般远远飞了出去，竟然开始逃跑！
方明没有追，只是在他跑出了十几步之后才做了一个动作：上步！冲拳！
嘭！
虚空中轰然大响，仿佛有着一枚炮弹被打了出去。
咔嚓！正在逃窜的原随云身形突然向前一个扑跌，身体里面传来了刺耳的骨裂声，而在他的背后正中心处，一枚拳印已经浮现而出！
他倒在地上，双眼暴突，直到临死之前还不能置信！
百步神拳！
罡气凝练之后，武者的真气已经开始有了种种神异之能，足以做到各种妙用。
百步之内，一拳打死！
“百步神拳？”
方明收拳而立，他本拟这一拳最多只能将原随云重伤，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被一击毙命！
“罡气的凝练，威力之强猛，似乎还在我的意料之外……”
方明手指一伸，一丝罡气仿佛尖针般刺出，水里一条大鱼跃起，飙出一道血柱。
“这种威力……纵使六脉神剑，也不过如此了。只是可放不可收，直来直去，缺少变化得很……”
方明现在也发现了自身罡气的一个缺点，太过直接，没有变化，原随云若不是直线逃跑的话，方明的百步神拳还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第两百七十三章 薛衣人
“不过，这也不是罡气的缺点，而是我自身的缺点！”
每一战过后，方明都会总结自己的得失：“我只是初入罡气之境，并没有将罡气练到曲直如意的程度！还需努力啊……”
“也幸好……这个世界的高手还有不少，希望水母阴姬不要令我失望……”
现在整个世界，能够被方明看入眼的，也不过水母阴姬与铁中棠两人而已。
水母阴姬内力浑厚无比，掌力更是从“水”中练出来的，想必对于柔力也颇有心得，方明有些迫不及待地要与她印证自身所学。
……
第二天，原随云的尸骸就被人发现了。
堂堂武林第一世家的公子，竟然被人杀死在江边？所造成的影响不逊色于十级风暴，当场将江浙武林吹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场风暴愈演愈烈的时候，一无所知的楚留香与胡铁花却来到了薛家庄。
薛家庄乃是依山而建，后园里并没有鲜艳的花木，一亭一石都带着雅致的古拙之意，在一片翠竹的尽头，便是一扇铁门。
“此乃老夫藏剑之地，从来都没有外人可以入内，今日倒是可以给香帅破一回例！”
薛衣人声音清冷，身上的气息既不凌厉，也不可怕，就仿佛一个普通的居家老者。
“荣幸之至！”楚留香含笑应答。
胡铁花努了努嘴，本来想说他们两个只是来见薛笑人，但薛衣人的话语里竟似带着极大的威严，令他都不能反对。
薛衣人说让楚留香品剑，却没有提到胡铁花，因此胡铁花只能等在外面。
山麓的洞穴之内。
楚留香已经见过了周室名主集天下名匠，铸八方之铜，十年而得的八方铜剑，又品过了古代雄主武丁有的照胆剑。
随后，他又见到了薛衣人拿出的一柄剑。
这口剑乌鲨皮鞘，紫铜吞口，长剑出鞘才半寸，已有种灰蒙蒙，碧森森的寒光映入眉睫。
楚留香失声道：“好剑！”
薛衣人眼中似有笑意：“此剑何名？”
楚留香叹了口气：“此是无名之剑，只因剑为人名，剑的光芒已经彻底被人的光芒掩盖！若我没有看错，此乃前辈的佩剑！”
薛衣人道：“香帅神目如电，老夫佩服！”
话音一转，语气竟然变得森冷无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剑下无情，就是这柄剑，不知饮下了多少人的鲜血！”
“前辈这是何意？”楚留香一怔。
“你先前说要见我弟弟？”薛衣人冷冷道：“但你可知道……他数月前竟然被一个潜入的高手打伤，以致武功尽废，人也变得更加癫狂……”
纵使他这个第一剑客，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也目中也蕴含着一丝悲伤。
“不可能……”
楚留香失声惊道，他原本以为薛笑人乃是黑龙老大，但真正的黑龙老大又怎么可能数月前就武功尽失？
他心思一转，联想到薛衣人的杀气，不由又道：“前辈怀疑是在下……”
“不错！”薛衣人此时仿佛已经变成了一柄剑，无双的剑气从他身上扩张出来：“普天之下，除了盗帅楚留香，又还有谁能在老夫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山庄伤人……”
楚留香一叹：“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薛衣人道：“那你可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
“我想不出……”
薛衣人虽然还没出手，但楚留香却感觉森冷的剑气已经刺入了他咽喉上的肌肤，令他起了一颗颗寒粟，剑虽然还未出，但楚留香知道，若是剑尖真的抵在了他的咽喉上，那他也万万逃不了。
薛衣人凝视了楚留香很久，才沉声道：“取你的兵刃！”
楚留香缓缓道：“七天之前，我曾经与帅一帆帅老前辈交手，那次我用的兵刃，只是一根柔枝。”
“你既然已经招惹了他，居然还敢来我这里……”薛笑人却似有些不理解。
“义之所在……”楚留香沉声道：“前辈你的剑法是以‘取胜’为先，帅一帆的剑法却讲究‘规矩’，因此……我不准备用树枝与前辈交手，而是要用我的一双手！”
薛衣人皱眉道：“你竟想以肉掌来迎战我的利剑？”
楚留香慢慢的接着道：“所以我和前辈交手，绝不想抵挡招架，贪功急进，只想以小巧的身法闪避，手上没有兵刃，负担反而轻些，负担越轻，身法越快。”
薛衣人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了一点笑意：“很好，看来你所求的只是‘不败’！”
只要是个人，就一定会喜欢恭维的，薛衣人虽然平时冷冰冰，任凭别人说十箩筐的好话也不会舒缓一下眉头，但楚留香却不同。
这种人的一句拍马，足以顶的其他人的一千句，一万句！
楚留香也在笑，他的武功便是兵法，早在进山庄的时候，他就已经大体了解了薛衣人是个怎样的人，现在更是已经全身绷紧。
“你实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纵使老夫，现在心底竟然也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薛衣人的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他的身法就展了开来。
昔年他以剑法与轻功驰名江湖，纵使现在也是宝刀未老，整个房间里面都似乎有着他的影子。
就在这时，剑光已如闪电般亮起，刹那之间，便已向楚留香的肩、胸、腰，刺出了六剑。
他的招式看来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却快得不可思议，这六剑刺出，一柄剑竟像是化为六柄剑，迅如闪电。
薛衣人这快剑刺来，竟来得完全无影无踪，谁也看不出他这六剑是如何出手，是从哪里刺过来的。
楚留香一生也见过不少剑客，品过不少名剑，当见到中原一点红时，楚留香已觉得他剑法之快，当世无双，见到帅一帆时，楚留香就觉得一点红还不算是天下第一快剑，但直到见到那个黑龙老大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剑”！
幸好，薛衣人的剑法虽然比帅一帆还快，但比起黑龙老大来还是要逊色三分的。
剑光闪闪，竟似构成了一朵梅花，剑的梅花，也渴望染血！
但楚留香的身形却比薛衣人更快，早在剑光浮现的时候，他就仿佛柳絮般飘了出去。
薛衣人剑法不停，如同长江大河，一泻千里，六招刺过，又是六招跟着刺出，绝不给人丝毫喘气的机会。
只见剑光绵密，宛如一片光幕，绝对看不见丝毫空隙，又正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楚留香的轻功身法虽妙绝天下，但薛衣人六九五十四剑刺过，他已有五次遇着险招。
每一次剑锋虽然都仅只堪堪擦身而过，但他已能感觉出剑锋冷若冰雪，若是再慢一步，后果恐怖便不止开膛破肚那么简单。
他的眼睛却连眨都没有眨，始终跟随着薛衣人掌中的剑锋，似乎一心想看出薛衣人招式的变化，出手的方法。
等到薛衣人第九十六手剑刺出时，楚留香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这藏剑室乃是在山腹中所建，面积有限，对于楚留香更是大大不利，剑光森寒中，他已经避无可避！
薛衣人一声清啸，掌中剑似化成了一道青色的闪电！
这一刺之下，他竟用了全身的功力！
薛衣人毕竟已经是个老人，一连九十多剑刺下来，也总有些体力不支，因此，在看到楚留香走投无路之后，他当即全力而发。
楚留香的背已经靠上了墙壁，薛衣人也知道自己这一剑必定再也不会失手。
他的剑一出手，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挽回。
只听“哧”的一声，剑已刺入……
但薛衣人知道他刺入的不是楚留香的身体，而是墙壁。
原来楚留香这一着竟是诱敌之计，他身法变化之快，简直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像。
就在薛笑人出剑的那一瞬之间，他身子突然缩起，用双手抱着膝头，就地一滚，滚出了两三丈。
哧！
长剑深入墙壁，薛衣人手上的本来就是神兵利器，他又全力而发之下，这一刺竟然直没入柄。
薛衣人心里一凉，无论是什么人，要将剑从墙体里拔出来，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而这点时间，却往往会要了他的命！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楚留香在数丈外凝立不动，竟然没有出手。
薛衣人拔出长剑，深深看了楚留香一眼，居然也不再进击，而是收剑入鞘。
“香帅高风亮节，我输了！”
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却对虚名如此不屑一顾，这种光风霁月，连楚留香也不由佩服得很。
薛衣人接着道：“而且我相信……笑人的确不是你下的毒手！”
若楚留香真是真凶，刚才便可以乘胜追击，彻底绝了后患，但楚留香没有。
“不知道我现在是否可以去见见这位薛笑人前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沉重。
他有着感觉，一个巨大的秘密，就要向他揭开了。
薛笑人的屋子很大，角落里放着一张很大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十样中倒有九样是女子梳妆时用的，每一件都是花花绿绿，五颜六色，更是摆放得乱七八糟。
住在这里的若当真是个女人，这女人也必定很有问题，何况住在这里的竟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的男人。

第两百七十四章 白衣神耳
楚留香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怪味，那是很多天没洗澡的味道。
薛衣人也在叹气：“以前的笑人虽然痴痴傻傻，但总算能将自己照顾好，屋子里虽然乱，但还算干净，可是现在……”
他又高声道：“笑人，我来看你了！”
楚留香这才发现，在屋子的角落当中，赫然还蹲着一个人。
他身材高瘦，却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上面满是油渍，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了。
“你是谁？宝宝正在跟兔子朋友玩呢！”
薛笑人转过头，楚留香的瞳孔一缩，因为他看到了紫檀木下的那张脸，两者一模一样，只是一个虎视鹰眸，外放精光，一个却是浑浑噩噩。
“你的疯病可真是越来越严重了，我是你的亲哥哥！”薛衣人叹了口气，身形竟然有些佝偻。
“哥哥？哈哈……你一定在骗宝宝，我哥哥没有那么多胡子……”
薛笑人拍手道。
“能否让在下看看令弟的伤势……”得到了薛笑人的同意之后，楚留香上前，一下就抓住了薛笑人的手。
薛笑人的脸上竟似有着极大的恐惧，两滴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呜呜……你们是谁？不要打宝宝……”
“果然，丹田已毁，武功尽废……”
楚留香喃喃道，眉头却皱的更深了。
“对不起，我稍后给你带点好玩的东西来，好不好？”
不过对于一个小孩子一样的薛笑人，楚留香却觉得很亏欠。
“我不要玩具，我只要你给我多带点萝卜，我要去喂我的兔子朋友……”薛宝宝又开心了起来。
“唉……”
走出房间之后，看着叹息的薛衣人，楚留香沉默了，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言语安慰。
“请节哀……”
“罢了！”薛衣人瞥了瞥复又缩在角落当中，不知道在唱什么歌的薛笑人：“这都是我当年逼迫过甚的错……怨不得别人！倒是如今的他，或许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过得快乐……”
楚留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这次前来，是为了调查一个庞大的暗中组织……不知道前辈可曾听说过‘黑龙组’？”
薛衣人道：“若是一日之前，我会告诉你从无耳闻，但现在整个江湖中不知道这个组织的人恐怕也不多了……”
“难道他们又做下了什么大事……”
楚留香怔住。
“不是一件，而是两件！”薛衣人道：“看起来你专注一件事太久了，忽视了其它的消息……我今日上午刚刚接到情报，你可曾听过万福万寿园？”
楚留香苦笑：“金太夫人威名远播，德高望重，纵使聋子也应该有所耳闻……”
“金家枝繁叶茂，家大业大，乃是江湖上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但却被一个组织挑了，现在大部分势力都在收缩，族人死伤惨重……”
薛衣人道：“而下手的，便是黑龙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楚留香呆住了。
“两天之前……而刚刚，就在我们来的路上，那个仆役又给了我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薛衣人的眉都皱了起来，能让他这个天下第一剑客都如此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三大世家之首，无争山庄的少主原随云，昨夜被人杀了，尸体就在江边……”
楚留香问道：“莫非也是黑龙组下的手？”
“据说是黑龙老大亲自出手，整艘船都无一活口！”薛衣人道：“并且，黑龙组还放出了一个消息，这原随云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他的另外一个名字你一定听过！”
“原少主好好的身份不用，却要用另外一个身份，这里面一定也包含了某个极大的阴谋或苦衷！”楚留香肯定道。
“不仅如此，他这假身份的威名丝毫不在盗帅之下，乃是江湖中年青一代望尘莫及之辈！”
“莫非他竟然是蝙蝠公子？”
楚留香连退三步，失声道：“我之听闻那蝙蝠公子武功深不可测，所在蝙蝠岛更是海上第一销金窟，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原随云在暗中掌控……”
“蝙蝠岛可谓是南武林暗中最大的势力，现在却被连根拔起，黑龙组不仅一统南北武林之阴暗面，势力恐怕还延伸到了海岛之上……”
薛衣人肃穆道。
“我现在只害怕一件事！”
“害怕什么？”薛衣人问。
楚留香却是苦笑：“当初黑龙老大跟我说要积累，我以为黑龙组起码还需要蛰伏数年，却没有想到它发展竟然如此之快，没有一年便席卷大江南北……我现在便害怕黑龙组要由暗转明，化为白龙帮席卷江湖，那必然是武林的一次浩劫！”
“你说……你曾经见过黑龙老大？”
薛衣人沉默片刻，忽然道。
“不错！”楚留香点头：“不仅如此，他的一招剑法还与前辈颇有些相似之处！”
“他的剑如何？”薛衣人眼睛中似乎颇有兴趣。
楚留香一愣，喃喃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没想到老夫在垂暮之年，还能与剑道在我之上的高手交手，倒也可以弥补当年李观鱼走火入魔的遗憾……”
薛笑人见到楚留香这幅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当即洒然一笑。
……
从薛家庄出来的楚留香心情是非常沉重的。
稍微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原随云的事情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就连无争山庄的庄主原青园都已经出关向南方而来，誓要追查出杀子仇人，而江浙武林则是一片风声鹤唳。
“老臭虫！你准备怎么办？”
胡铁花扬起脖子，灌了一口葫芦中的酒：“拥翠山庄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一次了，第二次想必也不会很久，你还是不准备解决神水宫的事么？”
楚留香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却已经做出了回答。
“算了……我就知道，老臭虫你下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胡铁花又摇了摇头。
以楚留香这么好管闲事的性子，既然知道了这些事情，就肯定不会放过。
于是他们当即来到了江浙。
原随云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族，世家勋贵，但武林中第一世家的公子身份，却是丝毫不比什么王爷，侯爷的世子逊色。
他死在这里，就连官府也是被大大惊动，那一段江面早就被层层封锁起来，到处都有衙役巡逻探查。
当然，无论多么严密的封锁，对于楚留香与胡铁花而言都是笑话。
江边。
水流湍急，就在原随云殒命之处，已经有数个人围在那里。
几个本地的捕头点头哈腰地在一旁伺候，脸上满是谄媚之色，就差去舔他们的靴子了。
两个人正在伏地查看，架子当真不小，而身上的穿戴，还有所用之物，竟然无一不是京师才有的精品。
这两人的来头也不小，乃是大内的高手“双掌翻天”雀子鹤和“梅花剑”方环，在江湖上无论是谁，冲着他们身上的那张皮也会多多少少给些面子。
“原公子便是死在这里……”
雀子鹤看着地上用白线画出的人形，脸色凝重：“当时周围数丈之内只有原公子一个人的脚印，但他却是中了极重的拳法，被打断脊梁而死，难道那个凶手竟然会飞天遁地不成？”
“你还叫他原公子？”方环却是冷笑了下：“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人的真正身份，也知道凶手是谁，说不得，那位这次还算为名除害了……”
与无争山庄不同，蝙蝠公子在江湖上可谓臭名昭著，更是掌握了不知道多少武林高手的隐秘。
若是一起披露出来，那也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这两个人奉命前来，调查真凶是假，要获得那些秘密才是真的。
“哼！”雀子鹤冷哼一声，却是看向了第三人，脸上带着恭敬：“英老如何看？”
他看向的第三人枯瘦矮小，是个穿着朴素的秃顶老人，只有一双耳朵颇为奇异，竟似合银所铸。
“老夫只是一双耳朵好用点而已，若是听过那个黑龙老大的脚步，便好办多了……”
这个老者，赫然是令天下盗匪闻风丧胆的神捕秃鹰英万里！
他自云台小败，耳朵被割了以后，便装上了这对“白衣神耳”，听力更盛从前，虽然多年前早已洗手不干，可惜一入公门深似海，到底还是被请了出来。
只听英万里缓缓道：“你们若真想知道些什么，不若请教下盗帅楚留香！”
“英老前辈好耳功！”
楚留香从树上跃下，笑道：“闻得江湖人言，英老前辈只要听到一人的呼吸之声，便可辨出那人是男是女，有多大年龄？是何身份？无论是谁，只要他的呼吸声被英老前辈听在耳里，就一辈子再也休想逃掉，无论他逃到哪里，英老前辈都追查得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笑，楚香帅旁边这位可是潇湘侠盗胡铁花？”
英万里侧着耳朵，忽然道。
“乖乖……”
胡铁花吐了吐舌头：“幸好我当初做事的时候没遇到你，否则麻烦不小……”
英万里摇摇头：“老朽残躯，早已退隐江湖了，楚香帅可也是为了原公子之事而来？”

第两百七十五章 六人
“正是！”
楚留香点点头，绕着现场走了一圈。
“这里之前真的只有原随云一个人的脚印？”
“货真价实！”雀子鹤与方环虽然知道面前的就是名震天下的盗帅，但愣是不敢动手，不止不敢动手，反而似乎怕的要命。
自古以来，公门中人如此害怕一个飞盗，也是一桩千古奇闻了。
“如此看来，当是有着一个轻功绝高的高手，先击败了原随云，随后又追到他背后，以重手将他打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向英万里问道：“依照前辈所见，世间有着如此轻功的，能有着几个？”
“轻功踏雪无痕，本来便是极高的境界……”
英万里一怔，旋即缓缓道：“但江湖上也总有那么一些轻功高手可以做到这点，只是平时容易，要在激战之际，保持身形轻盈，不留痕迹，却是极难了，放眼天下，恐怕也不过寥寥两三个，比如香帅自己……”
胡铁花大声道：“不错，若要我先行准备，要不留脚印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就难在要与一个高手争锋的时候，还同样保持着这种轻功水准！”
“你还漏了一件事！”楚留香的脸色肃穆：“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而这位蝙蝠公子的武功，纵使算上整个江湖中的高手前辈，也绝对不会掉出前十，与这种绝世高手争锋的时候，身体内的每一分真力显然都要被调用到对敌上，留下脚印是正常，而此人却还能如此，显然游刃有余……武功之高，果然也只有那个黑龙老大才能做到！”
“哦？阁下也在追查黑龙组？”
英万里却是脸上一动，颇为振奋的样子。
胡铁花看着雀子鹤与方环也是一副猴急之相，不由心里暗笑朝廷终于急了。
对于朝廷而言，一个松散而多斗争的武林，才是符合他们的利益需求，而黑龙组显然打破了这个平衡。
他们已经占据了暗中势力，若是再将明面上一盘散沙的白道武林也组织起来，顷刻间便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甚至足以左右整个天下！
朝廷当然不会喜欢看到这种情况，着急也是在所难免。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已经跟着原随云的脚印，来到了江边。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艘小艇，还有破碎的大船痕迹！”
雀子鹤有些讨好地说道：“而原公子的座舰已经沉没，上面的仆从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楚留香站在了原随云的脚步上，眼睛看着大江方向。
“他当时心里恐怕会很得意，因为他离开了大船，将敌人留在了船上，因此胜券在握，又为什么非要逃？”
他又看到了那个又黑又重的铁锚：“这东西应该不是水流冲上岸的吧？”
“的确不是……”英万里的脸上竟似乎有着恐惧：“你来看看这个！”
方环拨开一层淤泥，楚留香这才看到两个深深的脚印，竟似踏入了石里。
“这个脚印不是原公子的，应该是凶手所留，但我们一路追查，却查到了江里……”
雀子鹤道：“而这里的江心多有暗流，汹涌无比，就是水性最好的渔夫也不敢下潜！”
“我去看看！”
楚留香忽然抱住铁锚，一步步走入了江心。
雀子鹤与方环瞪大眼睛，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与寻死无异！只有胡铁花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脸上变得一片惨白。
江水很快吞没了楚留香，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
“若你们两个下去，能在水底闭气多少时辰？”又过了一会儿，英万里忽然问道。
雀子鹤回答：“若风平浪静，大概可以坚持一顿饭功夫，但若是这种暗流，要运全身之力对抗，恐怕连一炷香都支撑不住！”
方环冷冷道：“但楚留香已经下去了至少一刻！”
“香帅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英万里一叹，但又过了一炷香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恐怕即使是水母阴姬，在此种暗流之下，也无法……”
胡铁花一直盯着江面，此时却突然跑了过去，看着慢慢浮出的楚留香：“怎么样？”
“我只走了一半！”
楚留香拨走了发丝上的水藻：“虽然已经模糊了些，但江底的确有着一行脚印，一直延伸到江心，可惜，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无以为继，因为我若继续往前，漩涡的力量就足以扰乱我的真气……到时候我就只能选择憋死或者被暗流冲走……”
“你……你怎么能在水下待那么久？”
雀子鹤与方环的眼珠却都是要凸了出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早就知道了？”胡铁花却是蹲下身子，仿佛被人砍了几刀似的。
楚留香没有回答，反而说道：“当时的蝙蝠公子与黑龙老大都在那艘大船上，蝙蝠公子武功不如黑龙老大，因此布置了这个陷阱……他的确很聪明，普通人，纵使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无法对抗自然之力，必然在暗流中粉身碎骨！”
“但最后死的却是蝙蝠公子！”英万里冷然道。
“因为黑龙老大从江心中一步步走了出来！蝙蝠公子看到这一幕，才被吓得立即转身就跑！”
楚留香叹道。
“没有人可以从江心走出来……”
雀子鹤说到一半的话顿住，忽然看向了楚留香。
“不要看我，我也不能！”楚留香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在大沙漠之行以前，我恐怕不认为世间有着任何一人能做到如此，但现在，我却想到了一个！”
胡铁花默然不语。
他自然知道餐风饮露功的威能，也知道，能够做到这点的，天下间只有一个姬冰雁而已。
但这种被最好的朋友背叛的滋味，可实在不怎么好受。
“到底是谁？”
英万里三人异口同声道，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急迫。
“我不能说……我还要再见他一次，才能真正确定下来……”
楚留香与胡铁花慢慢走开，身形都竟似说不出的萧索。
……
“时间差不多了，楚留香也该发现了吧？”
与此同时，方明却是骑着一头驴子，挡在路中间，嘴里还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酒。
他既然没有清除那些痕迹，就根本不怕真相揭开。
此时，在他的驴子后面，竟然还拖着一张巨大的渔网，渔网里面有着两个人，一个高大的女人，还有一个矮小的男人。
路上的行人早已远远地躲开，市井小民虽然没有多么高的武功，但趋利避害的功夫却也是一绝。
此时看到有麻烦，路上简直连一个鬼影子也见不到。
很快，这份平静就被打破了。
因为大路上突然奔来了六匹马，马上有着六个人，都穿着纯黑色的、极柔软的丝袍、柔软得仿佛流水，但此时骏马奔腾，却连这流水般柔软的丝袍都没有波动。
而在他们腰间，都有着造型各异的长剑。
第一个人，身材瘦削而颀长，腰梁笔挺，就像是一杆枪，用的是一柄奇形古怪的铜剑。
第二个人，矮而瘦，腰间却悬挂着两柄长剑。
第三个人，高大而魁伟，所用的剑光芒灿烂，显见绝非凡品，但剑的形状，却不特别，谁都可以辨出这柄剑的来历出处。
第四个人，身材很普通，使的也是柄很普通的青铜剑，就算走在路上，只怕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第五个人，面如冠玉，目如晨星，却又矮又胖，腹凸如珠，掌中剑非金非铁，仔细一看，竟然是纯玉所铸。
第六个人，羽衣高冠，满头白发，腰间的长剑却碧如秋水，武功竟也似这六人最高，隐隐乃是头领。
这六个人虽然形貌各异，但一举一动中，却自然而然的有一种慑人的威严流露出来，每个人更仿佛一柄开锋的剑！
这六个人，竟然无一不是天下绝顶的剑手，每一个的武功都似乎不在七大派掌门人之下！
“咦？天罗地网夫妇？”
领头的白发剑客停住，六匹马一起停下，十二道仿佛剑一般的眼睛都盯在了方明脸上。
“是你抓了他们？”
“不错！”方明点头。
“你是楚留香的朋友？”
听他们的口气，竟然与之前的天罗地网一起，都是去找楚留香麻烦的！
“朋友……”方明摸摸下巴：“算是吧！”
“你是他的朋友，知道我们要找他的麻烦，因此来阻拦我们？”
那个身材欣长的剑客道：“你还是赶快离开吧……唉……我们实在不忍多伤无辜……”
方明摇头：“黄鲁直，你果然不愧君子剑之名！不过我却不是专门为了楚留香而来的……”
黄鲁直一愣：“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方明先看向那个白发老者：“‘摘星羽士’帅一帆、‘玉剑’萧石、‘双剑无敌镇关东’凌飞阁、武当大护法铁山、君子剑、还有这位……”
他看向最后一个身材既不太高，也不算矮，容貌很平凡，很平和，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神情冷漠的剑客，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你们受了拥翠山庄的恩惠，现在练成一门剑阵，要来与楚留香为难吧？”

第两百七十六章 挑衅
“摘星羽士”帅一帆、“玉剑”萧石、“双剑无敌镇关东”凌飞阁、武当大护法铁山、君子剑……这些名字放在江湖上，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字号，每一个后面都有着一段或豪壮，或热血，或可歌可泣的故事。
若要评选当今天下十大剑手，他们或许全部都榜上有名，因为每一个的剑法武功，都不在七大派掌门人之下！
这样的人，是根本不会联手的，他们的自尊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但李观鱼当初所施的恩惠太大，竟然也促成了这根本不可能之事。
“你到底是谁？”
帅一帆森然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或许还合练了一门六人剑阵吧？”方明一笑，竟然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据说这门剑阵乃是李观鱼遍阅天下剑阵所创，已经超越了武当的八卦剑阵……或许也是天下第一的剑阵！”
“你到底要如何？”
铁山道长眉毛一竖，带着极大的威严。
“我来么……也不能说是专门为了楚留香，准确地说，是为了见识你们的剑阵，还有这个人而来！”
方明指着那个黑衣服，中等身材，面无表情的人说道。
“什么？”
君子剑的脸色变了，其余的帅一帆，凌飞阁脸上却是带着一丝疑惑之色，唯有被方明指着的剑客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无论如何，我们的剑阵不能少一个，天下间……要找到一个功力与我们相当的剑客，已经很难了……”
萧石道。
“不错！”帅一帆看向方明：“无论你们有什么恩怨，还请日后解决，否则……”
“否则你们五个也不会袖手旁观！对不对？”方明一笑：“那正好！连你们也一起解决了吧！”
“等一等……”
这个时候，那个脸孔木然的剑客忽然开口，声音中竟似带着痛苦：“我……我跟你走便是……唉……我从前实在错得太多……”
“不可！”最着急的居然是君子剑黄鲁直，他扯着这人的手，大声道：“纵使他以前有多不堪，但已经改过自新，你又何必……”
萧石等人怔住。
他们知道，君子剑一向不说假话，那这个剑手想必之前肯定有着一段恶迹。
但纵使他们搜刮肚肠，也想不出以前有着这么一个轻功、剑法俱佳的剑手为恶。
“他之前纵然做了恶事，却没有犯到我手上，现在改恶向善，却也不关我的事，我之所以找他，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而已……”
方明说了大实话。
这个脸孔木然的剑客，来历却是不小。
昔年江湖中善于制作人皮面具的高手有三个，小神童与千面人魔早已故去，唯有这个不男不女的雄娘子却还是硕果仅存。
当然，也不能算仅存，因为他名义上已经“死了”，还是水母阴姬下的手。
但实际上么？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那水母阴姬也是武林中的一代怪杰，可惜性取向有点问题，只喜欢与女徒弟厮混，后来又见到了男身女相的雄娘子，一不小心就陷了进去，不可自拔，甚至为他生下了女儿司徒静！
当然，这一切都是秘密，水母阴姬连自己女儿都瞒着，甚至司徒静还不知道水母阴姬就是她生母，反而觉得两人形迹可疑，鬼祟非常，外加迫害妄想症发作，竟然认为水母阴姬是她杀母仇人，又诱惑勾结无花准备复仇，才搞出前面一档子事来。
“所以……整个楚留香传奇前三部，一开始就跟这个雄娘子脱不了关系……”
实际上，在方明看来，整个楚留香传奇，看到蝙蝠传奇也就可以了，毕竟，前面的些许不合理也就算了，但死人复活神马的，实在不能忍啊。
方明对于雄娘子原本没有什么兴趣，但雄娘子却是知道一条进入神水宫的路径，这却又值得他出一下手了。
神水宫在江湖中地位崇高，位置隐秘非常，而从正门进去的话也太被动了，还要经过尼姑庵等一道道关卡，不如偷偷潜入，干脆利落。
神水宫中的密道，普通弟子肯定不知道，但雄娘子这个水母阴姬的男宠，却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
“问题？”
雄娘子此时戴着人皮面具，别人看不到他真实表情，但双手却在不断发颤：“原来……原来你竟然想……”
“不错，将进入那个地方的秘法告诉我，我掉头就走……”
方明点头。
“我不能说……”雄娘子忽然坚定道：“我发过誓言，永生永世都不踏入那里一步……更何况……你大好年华，又何必去送死？”
他实在是个聪明人，竟然已经猜出了方明的打算。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方明叹了口气。
“怎么，难道阁下还想动手？”
帅一帆狠狠剐了黄鲁平与雄娘子一眼，却还是出头道。
他们的第一目标还是楚留香，总不能就让一个人折在这里。
虽然他们任何一个都比楚留香逊色半筹，但两个齐上楚留香便不是对手，三个一起上楚留香便得落荒而逃。
但纵使他们五个人合力，也不一定能够留下楚留香，盗帅天下无双的轻功，又岂是吹出来的？
也唯有六人合一的剑阵，才能让楚留香连逃都逃不掉！
看着李观鱼前辈的恩情上，纵使明知道这个冷面孔是十恶不赦的雄娘子，他们也八成会先抓了楚留香再论其它。
“很好！”
帅一帆下马，上前一步。
他每个动作都很缓慢，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味道。
但就是这几个动作一做，他身上的气质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股可怕的剑气及杀意，已经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散发出来，仿佛他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一柄剑！开锋的利剑！
谁也想不到，之前那个羽衣玄冠，飘然出尘的老者，竟能散发出如此可怕的剑气！
“你这样的剑手，在江湖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出十个……”
若是普通的江湖武者，在帅一帆这恐怖的剑气压迫之下，恐怕早就未战先败，连兵器都不敢拔出来，但方明却似乎在笑。
“我听说，在三十年前摘星羽士已经是天下有数的绝顶剑客，而最近十几年来，你更是只出过一次剑……”
随着方明的淡然陈述，帅一帆的脸色竟似变得更为痛苦，“而就是那一次出手，你一招便败给了楚留香？”
帅一帆的脸色难看无比，但还是点头道：“盗帅的武功，机变，老夫是佩服无比的！”
一个江湖人，能这么坦然地承认失败，也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就冲你这句，我今日便不杀你了……”方明幽幽一叹：“偌大的江湖，像你这么可爱的侠客，已经很少了……”
帅一帆怔住。
就连其它的五个剑客也是如此。
他们虽然大部分是正道中人，但手里的长剑也没有少饮其它武者的鲜血。
纵使是帅一帆封剑十数年，但早些丧命在他手上之人恐怕也早超过了一百之数。
这样的人，方明居然还觉得他们“可爱”！
帅一帆脸色不变，眼中的寒芒却是大闪。
呛！
一道青色的剑光闪过，帅一帆掌中之剑发出龙吟，惊人的剑气散发而出！
剑气如长虹，杀气如贯日！
两边的树叶竟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寒冷的杀意，骤然倒向一边。
这剑气凄绝，亦寒绝！
帅一帆乃是天下绝顶的剑手，更是已经到了剑气聚散如常之境，此时一剑刺出，不但迅捷若闪电，剑上携带的真力也是丝毫不弱，看得后面的五位剑法名家也是心里暗自叫好。
叮！
遍数整个江湖，能躲过此剑的也不多了。
但方明并没有躲，面对这凄绝的一剑，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伸出右手，白玉般的手指在剑光当中一弹。
他出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却又恰到好处，浑然天成，动作简洁精练到了极点，与石观音出手颇有几分相似，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偏偏是应对这种情况最佳的一手！
伴随着剑吟，帅一帆的长剑被荡开。
他处变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骇然，因为他深知自己出手的速度。
而要在剑光中，准确找到剑脊与剑身，避开剑刃与剑气的锋芒，这难度又怎是言语可以表达出来的，就是出手的速度，方明也比他快了近乎一倍以上！
“不想江湖中竟然除了此等少年英杰！”
一个念头在帅一帆心中闪过，他掌中剑不停，再次变招。
可惜，在方明的面前，他根本没有出第二次手的机会！
他终究没有将剑气尽数化入剑招当中，此时一变招就有了破绽，虽然一纵即逝，但对于方明这种大高手而言，却是比什么都明显！
一阵指风闪过。
帅一帆右手一麻，手里莹碧的长剑已经落入了方明之手！
“你！”
帅一帆看着发麻的虎口，整个人竟似呆了。
不仅是他，后面的五名剑客同样也是如此！
帅一帆何等人？摘星羽客！三十年前便纵横天下，罕有敌手，但现在，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子一招击败？
这绝对不可能！！！

第两百七十七章 剑阵
纵使是楚留香之前，击败帅一帆也是依靠行险。
但方明却是实打实地，以自身实力碾压！
帅一帆很清楚，纵使自己再回去苦练个十年，面对刚才方明轻描淡写的那一拂，长剑照样还是要易主。
“你不是我的对手！”
帅一帆看着方明递过的长剑，脸上一愣。
“你们一起上吧……也唯有你们六人的剑阵，才不会令我失望！”
方明的口气吓人得很，纵使可以提前干掉帅一帆，令剑阵不成，他也轻轻巧巧地放过了这个机会，甚至可以说是自己主动凑了上来。
“老夫既然已经不是敌手，又怎敢厚颜……”帅一帆喃喃，他们练成这个剑阵，本意不过是为了还李观鱼一个人情，高手剑客的自尊，令他们根本不屑，也不能围攻一个人。
“若不如此的话，恐怕诸位今日就得尽数留在这里了……”
方明却是好整余暇，不慌不忙地道。
“老夫纵横江湖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狂妄自大的小子！”
凌飞阁叹道：“你大好前途，又何必非要寻死？”
在说话当中，六个人已经围了上来，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整体。
“好！”
方明赞道：“纵使少林罗汉大阵、武当八卦剑阵，也很少拦得住真正的高手，因为要想找到数十个，上百个功力相若，心意相同的高手，纵使少林、武当也力所不及……而你们六个居然能练到如此地步……”
在他的感应中，这六名剑客不仅功力相若，步伐，呼吸更是渐渐频率一致，化为了一个整体。
君子剑黄鲁直忽然道：“你现在走，我们绝不为难你！”
最后的善意，不过方明并没有接受的打算。
“多说无益！”
方明已经聚起一掌，向着雄娘子打了过去。
呼呼！
狂风席卷，空气中竟传来龙吟虎啸，他这一掌之内力雄浑，令六个剑客也是齐齐色变。
面对他这一掌，雄娘子竟然不敢抵挡，而是转身暂避，身手轻灵，转动间更是快捷无比，轻功果然上上大佳，似乎仅次于楚留香、原随云等寥寥几个。
像他这种仇家遍天下的淫贼，若是轻功再不好，恐怕早就被人砍死八百回了。
他这一退，两柄剑却已经刺了过来。
剑光闪动，似乎组成光幕，将他这一掌的掌力消融，整个剑阵转动起来。
寒光闪动，剑气纵横，却没有任何交接与风声，李观鱼在此剑阵之上倾注的心血果然不小，整个剑阵的轨迹已经妙到了巅毫。
此阵一动，六个绝顶的剑客配合无间，竟是全无破绽！
剑光越来越密，就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住，绵密的气机更是将方明牢牢锁死在阵内。
此阵一出，果然便有着惊天动地的威能！
少林的罗汉大阵虽然更为繁复，也更为浩大，却还比不得这六人剑阵，因为他们找不到一百零八个与帅一帆功力相若的和尚，不说一百多个，纵使十八个，倾少林全寺之力，也根本找不出来！
力分而散，合则强，罗汉大阵是因为没有办法，才不得不以数取胜，但一百零八个罗汉无论平时再怎么习练纯熟，临敌之际也肯定不如六个人心意相通！
“好！原著中他们坐拥如此阵法，却仍然不敢对敌水母阴姬，那她到底有多强？”
不得不说，在剑阵当中，纵使方明也有着一点压力。
而压力过后，却是浓浓的惊喜！
水母阴姬越强，给他带来的好处才会越大！
人影闪动中，六柄剑同时刺出，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招。
方明却似一缕清风，在剑阵中左转右突，剑光森寒，却连他的一丝衣角都没有沾惹到。
帅一帆等面色凝重，已经知道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大高手，越是如此，他们越是心神沉静，剑阵不断收缩。
疏忽间，又是不知道多少剑过去，忽然听得方明一声清啸：
“你们的剑阵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现在你们也见见我的武功！”
长啸之中，方明体内的餐风饮露功运转起来，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天地间的精气一口吞噬，周身白气隐隐，肉窍完满剔透，如无暇琉璃，整个人竟似半透明，在白气中更是飘逸如仙。
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被肉窍吞噬，又转为至阳至强的无匹罡气，从四肢百骸流出，满布掌边。
在呼啸当中，方明已经连出了三掌！
而这三掌，却比之前的三十掌、三百掌更加可怕！纵使整个江湖上，能够接下他这三掌的，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帅一帆等人齐齐闷哼一声，原本圆满无缺的剑阵骤然停滞一下，竟然出现了一丝缝隙！
剑阵虽然没有破绽，却可以硬生生打出破绽来！
方明现在，便是赤、裸裸地以力压人！
不过这六大高手都是功力深厚之辈，纵使方明内功无匹，也只是令他们体内气机稍一凝滞，一个呼吸便可回复过来。
方明却没有趁着这个机会跳出剑阵，相反，他却是迎着剑光掠了过去。
刚才三掌之下，六大高手尽力抵御，每个人的真实底子都展现而出，在方明眼中根本无法隐瞒。
他所选的，赫然是“双剑无敌镇关东”凌飞阁的方向。
凌飞阁虽然不是这六人之中最弱一个，但他却是使用双剑！与其它单手持剑的高手配合起来总有着一丝别扭的感觉。
而就是这一丝的差距，却决定了他就是剑阵之中最弱的一点！
方明脸上无悲无喜，右手却直接抓出，五指如钩，罡气密布，九阴神爪在罡气增幅之下竟似威能暴涨，以肉掌抓摄精钢利刃！
爪虽未至，但凌厉的劲风已经割人面目，刺痛无比。
“来得好！”
凌飞阁昔年在江湖上号称“出手双绝，鸳鸯神剑”，此时被方明迫近，脸上却是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没有，两柄鸳鸯剑倏出，长剑进攻，短剑防御，一攻一守，一阴一阳，简直是滴水不漏！
他已经在这两柄剑上浸淫了一辈子，纵使老婆儿子恐怕都没有这两柄剑来得亲近，此时更是自信，纵使天下第一高手前来也无法一招之内突破他的剑招。
而只要缓这么一瞬，其它五人必然也可以快速反应过来，继续组成剑阵。
到时候有了防备，方明还想这么轻易便打断流畅的剑阵气机，便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长剑如蛟龙，夭折飞腾，向方明掌心刺来，只要他手臂还是血肉之躯，若硬接这一剑，整条手臂也未免要废掉。
方明当然不会这么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剑尖的一刹那，他五指一收，突然变抓为拍，一翻手，拍在了剑身之上。
他出手变招之快，劲力之巧妙，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凌飞阁嘴唇紧抿，掌中剑一挑，锋利的剑刃再次翻转而上，削向方明的手指。
空手入白刃本来就是危险非常之事，特别是对于凌飞阁这种高手而言，随意剑刃一动，就可将人的手掌切下来。
但一向听话的剑柄却传来了巨大的阻力，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
凌飞哥一怔，旋即看到方明的袖袍一卷，竟然将他的长剑卷入进去。
原本柔和的布料此时却变得硬如钢铁，可怕的螺旋劲翻滚涌动，只听嘣的一声，他的长剑已经断了一截。
凌飞阁骇然后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用袖袍破了自己长剑的高手！
而方明却是把握住机会，身影再进，一指点向他的眉心，指风倏出，凌飞阁脸上诡异地一红，旋即又是一片惨白。
嗤嗤！
两柄剑破空而来。
原来是附近的玉剑萧石还有铁山道长见到凌飞阁不敌，立即前来支援。
他们两个都是大高手，七大掌门那个层次的，眼光自然不低，知道若给方明破了此阵，那剩下五个真是任凭宰割，此时出手救人便是救自己，当然是出了全力。
方明的指间还没有点到凌飞阁的眉心，两柄剑却已经刺到了他的背后。
噗！噗！
剑刃穿过外袍，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见到必杀的一剑都是被轻易逃脱，纵使萧石与铁山也不由怔了怔。
便在此时，金蝉脱壳的方明从天而降，袖袍一拂，铁山道长便腾腾退了数步，脸上如同见鬼：“流云飞袖，你从哪里……”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脸色就是大变！
因为方明的双掌已经向着萧石推了过去。
刚才他先击凌飞阁，又施武当秘传，竟然都是诱敌之计，此时凌飞阁、铁山道长败退，他真正的目标才浮现出来。
竟然是玉剑萧石！这个仅次于帅一帆的剑手！
他不仅武功剑术只比帅一帆稍弱，掌中之剑也是闻名遐迩的神兵利器——萧氏玉剑！两样相加，给方明带来的威胁绝对不会比帅一帆小！
破敌于最强之一点！才见豪气之干云！
萧石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手里的玉剑却连连闪动，凝重如山岳，守得丝毫不露。
他原本既矮且胖，矮子与胖子，在下盘稳固上总是要占些优势的。

第两百七十八章 宫南燕
玉者，石也！
萧家剑法施展出来，便是大气磅礴，巍峨凝重，如擎天巨峰，屹立万载不倒！
萧石手持萧氏玉剑，施展萧家剑法，整个人便好像一座山！
但此时，这座山还是被撼动了！
因为方明已经出了手！连山都能推倒的手！刚猛无俦的磨盘一式大摔碑手！
凶猛狂暴的气劲之下，萧石只感觉仿佛身处万顷大海，惊涛骇浪不断奔涌而至，就连手上的剑也似有了千斤之重！
他当即身法散乱，掌中剑也慢了下来。
“喝！”
便在此时，方明的眼里骤然射出精光，简直仿佛亮起了两颗小太阳，手掌被无匹的罡气布满，又是一合，将萧氏玉剑钳住，又是一掰！
沉闷的金铁玉石交击之声一响，旋即大名鼎鼎的萧氏玉剑竟然从中断开！
纵使萧氏玉剑乃是神兵利器级，也难敌方明肉掌之锋芒！
将功力提到极限，再加上罡气的无坚不摧，他竟然做到了此种壮举！
萧石双目通红，一个剑手，竟然被人赤手空拳地将剑折断，这简直是最大的耻辱！
“萧兄，快退！”
离得稍远的帅一帆急扑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人影一闪，方明已经来到萧石面前，一指点杀而出！
武者的本能，令萧石暴退，更是深深吸气，口腔间都似乎充满了血腥味，但胸膛却诡异地凹陷下去一寸。
似他这种高手，眼力超凡脱俗，早已算到了方明一指点出的威力，还有极限，这一寸之差，便是天与地、生与死的差别！
但方明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戏谑，一点罡气爆发。
萧石胸口剧痛，只感觉要穴似乎被钢针刺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先天罡气妙用无穷，连百步神拳都可施展，更何况凌空打穴？
只不过这六人可不是蝙蝠公子，也不会给方明凝神聚气，施展百步神拳的机会。
“在剧斗当中，先天罡气能打数寸就不错了……要想完全利用，还是最好找部典籍，比如无相神针什么的练练……”
心里电光火石地一闪，方明脚下却是丝毫不停，以指作剑，与铁山道长硬拼一记，两仪神剑大破两仪神剑，当铁山倒下去的时候还是一副惊怒交集之色。
刚才这几下交手，当真是兔起鹘落，鸟走鹰飞，于刹那间便倒下了两个绝顶的剑手！
帅一帆等几个愣在那里，脸上都是一片死灰的模样。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是刚才的一瞬间，方明便破了这无双的剑阵。
剑阵既然告破，只凭借他们几块材料也不过刀俎鱼肉而已。
“住手！”
雄娘子忽然抛下了剑，大声道：“我……我可以跟你走，只求你饶过他们……否则，我便死在你的面前！”
“在我手上，你想死都难……”
方明傲然一笑，看着剩下的几个剑手，却也没有动手。
……
帅一帆几个灰溜溜地走了，还带着天罗地网夫妇。
他们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此次纵然联手都是一败涂地，恐怕回去之后要活活气吐血。
当然，对于这种心理薄弱的家伙，方明是从来不屑一顾的。
将雄娘子带到僻静所在，也不管他一副忠贞不屈的样子，直接以移魂术、摄心术招呼，当即就得了有关神水宫的一切。
等到问完之后，方明忽然手一掀，雄娘子脸上的人皮面具褪下，露出了一张艳若桃李的脸来。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男人竟然长着女人的脸，甚至比绝大多数女人都要动人。
特别是这张脸上偏偏又带着几丝男子的阳刚之气，颠倒错乱，对于某些特殊爱好的人士更是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惜方明前世也算见多识广，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倒是从旁边出来的两个人，却似被雄娘子的无双“艳容”给震惊了。
“想不到，当年的淫贼雄娘子，竟然生得如此……如此……”
一对少年夫妇相拥着走了出来，那少年不但长得很英俊，而且也很斯文，很秀气，显然是有教养的世家子弟，下句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身上的青衫虽然并不十分华丽，却剪裁得极为合身，材质奢华而不显眼，很有种低调地装逼风范。
“却如此漂亮……”
旁边的少妇却没有这么多顾忌，笔直地打量着雄娘子的面孔，忽然又叹了口气：“传闻昔年雄娘子不仅来去如风，更是如同邪法在身，任凭女子如何小心，也总会着了道，甚至包括江湖上的女侠，也有中招后几个死心塌地的……原来如此……”
少妇有着毫无瑕疵的险，轮廓和线条简直完美得和一件精心的雕刻一样，却有着一点暇丝。
她的眉毛没有一点灵性，因为是画上去的，她原本竟然没有眉毛。
“有时候，女人勾引女人，的确比男人容易得多……”方明却是诡异一笑，无所顾忌地道。
少年夫妇的脸上都是一红，那青衫少年却是对着方明一揖：“你要我们做的，我们已经尽数做了，还请你遵守诺言……”
这对少年夫妇，自然便是拥翠山庄的少主与少夫人，李玉函与柳无眉了。
也是三十年前天下第一剑客，现任拥翠山庄庄主李观鱼的儿子与儿媳妇。
自从李观鱼走火入魔，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之后，这两个人便是拥翠山庄实际上的主人。
很显然，之前的帅一帆六个，还有天罗地网夫妇，都是李玉函儿子假冒老子的名义，邀请来的。
李观鱼要是知道这宝贝儿子的事情，搞不好得活活气死。
当然，当儿子要坑爹的时候，他纵使内流满面，也得生生受着。
“放心，本座一向童叟无欺！”
方明一弹指，一枚褐色的丹药就落入柳无眉手中：“此丹足以解去她体内九成九的毒素，还有那最后一分的心病，却是非要心药才能医的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李玉函几乎喜极而泣，唯有柳无眉脸上却带着三分惨白，三分忧色。
她是石观音的又一个弟子，画眉鸟，当初奉命潜伏入中原武林，又嫁入拥翠山庄，没想到却真的与李雨函日久生情，动了叛逃之念。
只是石观音何等人物？略施小计，直接将柳无眉玩得欲仙欲、死。
等到石观音死后，方明自然将画眉鸟也收服了过来。
算起来，石观音这一对徒弟，曲无容与柳无眉，当真堪称情路坎坷，下场都不怎么好，现在遇到方明，也可算因祸得福。
“这货你们看着处置吧！”
将雄娘子仿佛扔垃圾一样丢给了柳无眉夫妇，方明才在这两人的千恩万谢中飘然而去。
……
这里是一片水声潺潺的山谷。
要来到这里，就必须先经过一堆堆的荆棘与好几处山隙，特别是最后那一条隐没在两个石壁间的密道，若无熟悉之人指引，恐怕就是找到死也没辙。
水流如瀑，更是激荡起朦胧的水汽，与山间白雾合二为一，令这里如同仙境。
“从这里顺流而下，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神水宫了……”
方明似避世之仙，踏波而来，嘴里喃喃道。
哗啦！哗啦！
一阵水声传来，在这幽无人迹的山谷之内，竟然还有几声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方明不由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我最近老走桃花运，到哪里都可以碰到这个……”
他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在水中嬉戏的倩影。
漫天的星光照彻下来，竟映衬得她身体晶莹如玉。
更令方明有些惊奇的是，这绝色的少女，面孔与雄娘子有着五六分相似。
“应该是宫南燕了……也对，这里隐秘如斯，也只有她才有资格知晓……”
方明摸了摸下巴。
这个宫南燕乃是雄娘子走后，水母阴姬找来替代相思之情的女宠，面目自然与雄娘子有着几分相似，并且，还是百分百的女人。
“谁？”
方明这么大摇大摆地走来，当然惊动了水里的少女。
只听一声厉喝，岸边的白衣与银带俱都飞起，水雾中似有美人鱼一闪，再出现时，一个脸罩寒霜，风姿绰约出尘的女子已经挡在了方明面前，凤眉倒竖，眼中更是带着凌厉的杀气。
“你是宫南燕？”方明非但没有被抓奸的羞愧，反而更是上下打量了几眼对方曲线玲珑的身姿。
宫南燕脸上的寒霜更甚几分：“你可知道……这里已经是神水宫界内，任何男人一来只有……死！”
她的声音很好听，在说话之时，整个人已经仿佛仙子般飞了过来，一双玉手勾魂夺命，已经摸到了方明的胸口。
有着水母阴姬的秘传，宫南燕的武功着实不赖，这一手下来，那些江湖上的“好汉”，来一百个就得倒下一百个！
但方明却不是这些“好手”！宫南燕与他的差距，便仿佛普通江湖好手与宫南燕的差距一样。
“在下无意唐突，还望仙子恕罪则个！”
方明手一抓，宫南燕一颤，柔荑已经落入掌控，微微一握，便是肌如凝脂，销、魂无比。

第两百七十九章 神水宫
“我知道了……这里是雄娘子告诉你的，对不对？”
宫南燕绝非无知妇孺，正相反，她聪明得很。
整个神水宫中，知道这条秘径的搞不好也只有宫南燕、雄娘子、水母阴姬三人而已，要猜到真相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不错！”
方明点头，手却没有放开。
“好人，你弄疼我了……”
在柔荑入手的时候，方明便感觉对方身子一僵，但现在却软了下来。
特别是宫南燕似轻嗔薄怒的瞥了他一眼之后，她的手便仿佛化成了一摊水，不止是手，她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水，温柔的水。
“你与他是朋友？”方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说呢？”宫南燕一笑，任谁也想不到，之前那个冷如冰霜，仿佛天仙的女子，竟也能笑的如此柔媚：“难道他没告诉你……这里便只有他与我知道，他来这里……便是为了见我？”
说到最后，宫南燕的脸颊竟然浮现出几丝红晕，似仙子降临凡尘。
方明都似乎看呆了，心里却在暗暗吐槽：“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这技能几乎是天生的……”
“我不知道……这只是他大醉时才提到过的地方……”
方明摇头，眼睛里面也有了一丝笑意：“我听说……神水宫弟子禁绝情欲，更不能与男人幽会……你……”
宫南燕幽幽道：“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未免总有需要……”
“不错……”方明附和：“要仙子这等人物，一辈子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与寂寞为伴，也未免太不通人性了……只是，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你会为我保守秘密的，对不对？”
宫南燕的眼里似乎含满了笑意，银色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落在地……
……
一片乌云飘来，似乎是月亮与星光也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之后，才听到宫南燕低低的呓语：“你……你真好！我刚才就好像死了一样……”
方明似乎也很迷醉：“能与你……真是我的福气……”
“我只恨没有早先遇到你……”星光之下，宫南燕的玉手抚摸上了方明的胸膛，正在调皮地画着圈圈：“好人……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当然有！”方明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不信！”宫南燕调皮一笑：“我要亲自看看……”
“当然……美人儿，你就是要把我的心掏出来……”
温存过后，男女情话绵绵，正是你侬我侬之际，方明的眼睛中带着迷醉，脸上更是被慵懒充满，而此时，宫南燕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心口。
刹那间！
一丝狠色在宫南燕脸上一闪，她玉手如钩，居然直接抓了下去！
爪风生冷，只要落到胸膛便是开膛破肚，而这种时候，偏偏又是天下所有男人戒备最低的时候！
“……我也肯定不愿意！”
宫南燕的玉手落入一个铁箍之中，这绝杀的一招竟然被拦下！她抬起头，就见到了方明脸上戏谑的笑容，旋即身上一僵，已经被点了穴道。
“你……你早就知道……”宫南燕气急败坏地嘶吼。
“自然，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特别是你这种女人，纵使睡一张床上我也要睁只眼睛的……”
方明慢条斯理地将衣衫穿好，淡淡道：“真正的男人感觉如何？是不是比虚凰假凤更多些乐趣？”
这句话一出口，就仿佛一个晴天霹雳。
宫南燕整个人都怔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竟似什么了不得的隐秘被发现了一般。
良久之后，她才冷冷一笑：“这个秘密，雄娘子原本死都不会说出来的……他是否已经落入你手上，被你杀了……”
“不错，以前的雄娘子已经没有了……”方明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哈哈……死的好，纵使你不杀他，我也要杀了他！”宫南燕脸上隐现狰狞，大笑道。
“在杀死他之前，你还会尝尝他的味道，对不对？”方明的目光，却似乎看到了宫南燕心底：“因为他抢走了你最爱的女人，水……”
“住口！你不配提到她！”
宫南燕尖叫，仿佛那个女人在她的心里便是神祇禁裔，容不得他人染指，连提到都是一种侮辱。
“罢了，你好好睡一觉吧！”
方明懒得跟女人一般见识，一道指风飞出，宫南燕顿时昏厥过去。
而他则是施施然上了宫南燕的小舟，顺流而下。
没有多久，又一座山谷浮现在方明眼前，谷中繁花如锦，宛如桃源，林木掩映间，点缀着许多亭台楼阁，最中心却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周围满是青白石块，瀑布落在水面，溅起了一朵朵白色的水花。
神水宫，这传闻中男人的禁地，已经向方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好一个世外桃源，神仙所在，前世的蕾、丝边、女、同爱好者与水母阴姬一比，全部都弱爆了好不好……”
方明负手而立，却是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这水母阴姬性取向异于常人，只喜欢女人，在她的卧室之内，竟然有着通往全宫女弟子的密道！
想想看！别人最多一对一，一对二，她却是一搞数十个，上百个！整座神水宫的女弟子，其实都是她的女宠！也是她大大的后、宫！当中集蕾、丝边、师生、后、宫、少女、怨妇、尼姑多种禁忌元素于一体，女、同做到水母阴姬这份上，也算前无古人了！
任凭谁也不会想到，这江湖中的圣女禁地，竟然还会暗藏着这种猫腻。
“话说，要是有谁成功攻略了水母阴姬，那便是附送一整座后、宫呐……买一送百，简直是所有宅男的梦想……”
一个念头在方明心底一闪而过。
当然，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
他早已阅尽花丛，便是要开后、宫，纳三千佳丽，在夜明国也不过是勾勾手指头的事情。
山珍海味吃饱了，再见到美食自然便没有什么欲、望。
更何况，刚刚还吃了一个……
方明汗了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给水母阴姬戴了绿帽。
此时极目远望，便可见到整座神水宫防御外松内紧，更是潜伏着不知道多少危险的气机。
若方明不是从这里而入，而是硬闯的话，从大门到这里还不知道要先打过多少次。
虽然也不是打不过，但终归也是个麻烦。
方明来到神湖边上。
神水宫主的寝室，就在湖底水道之内，但方明却懒得去钻，当即朗声道：“神水宫主可在？还请出来一会！！！”
他的声音并不尖锐，但却远远传递开去，就连湖面都掀起一圈圈涟漪。
“有人闯宫！”
神水宫一片骚乱，众多白衣银带，风姿出众的少女匆忙跑出，脸上或是慌乱，或是好奇，她们被水母阴姬保护得太好了，根本无法处理这种突如其来剧变。
甚至，她们有的人是从小入宫，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好奇而晶莹的眼睛不由总往方明身上打量。
神水宫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仙乐，显然是真正的巡逻者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发出了警示。
“你是何人？竟敢闯宫？”
在众多少女的簇拥之下，一名中年白衣女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森寒。
“小喽啰先等等，免得我待会再说一遍！”
方明指甲一弹，一缕精纯至极的先天罡气飞溅，这名白衣女子纵使放在江湖上也算一流好手，却照样中指倒地。
“六姐！”
“我们跟他拼了！”
周围的神水宫女弟子纷纷后退一步，复又聒噪起来，群雌粥粥，差点将方明骂个狗血淋头。
“不仅是基建团，拉、拉团的凝聚力更恐怖啊……”
看着铁板一块的白衣女，方明心里叹息，复又开口：“在下姬冰雁，请水母阴姬出来一会！”
“一会……”
“会……”
与之前的和风细雨不同，这次的声音却宛若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将乐声完全压制，如狮吼虎啸，声波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波纹，不少修为较低的女弟子顿时脸色惨白，萎顿在地，耳朵中甚至流出了鲜血！
轰隆！
刹那间，但见一股强烈的激流，自湖心冲起，形成了一条水柱，升起三丈后，水花才四下溅出，就在这水柱的顶端，竟盘膝端坐着个白衣人。
星光灿烂，水柱也闪闪的发着光。
远远看来，就彷佛白衣观音自湖底飞升，端坐在一座七宝琉璃莲台上，法相庄严，令人不敢仰视。
神水宫里的乐声已变得柔和而庄严。
所有的白衣女都退了下去，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了这如镜的银湖，湖上的莲座，座上的法相。
纵使是武林高手，看到这一幕之后也必然吓得神魂出窍、双股颤栗。
这水母阴姬，竟然不似凡人，倒似一尊真正的神祇！
“大胆凡人，见神母法相，还不大礼参拜！”
一个站在水柱旁边，仿佛侍女的白衣女子当即高声喝道。
论亲近，本来应该是宫南燕担任这童女之职，可惜她已经被方明放倒，阴姬也只能另找别人了。

第两百八十章 水母
神水宫中心，乃是弟子们心里的“神湖”所在！
此时，湖心水柱奔涌激荡，上面却盘膝而坐着一个法身，直似神仙中人。
若是普通人遇着，必然以为见到了观音法相，少不得大礼参拜，焚香顶礼，甚至修建庙宇祭祀。
奈何方明几世为人，心里又早有准备，因此看到水母阴姬这拉风到极点的出场方式也不过心中稍微惊叹了一下，面上更是连动都没动。
“水母阴姬？！”
方明看着水柱中的女人。
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很厚的肩膀，鼻子更是坚挺而硕大，薄薄的嘴紧紧闭着，显示出她是个很有毅力和决心的人。
这是张很不平凡的脸，那坚挺的鼻子使她看上去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她的神情更显出她一向是唯我独尊，从来也没有人敢反抗她，除了神水宫主“水母”阴姬外，别人绝不配有这么一张脸！
此时只听水母阴姬冷冷对旁边的白衣女子问道：“此人是何来历？”
明明方明就在她面前，她却似乎高傲到不愿与男人直接对话。
“启禀师尊！”
那个白衣女一躬身：“此人自称姬冰雁，原本与楚留香、胡铁花为友，都是世家子，而且自幼好武，是以家里为他们请了不少武师，但他们的武功却绝不是这些武师能教出来的……”
水母阴姬冷笑道：“你告诉他，无论他是谁，有什么目的，都没有用……因为从来没有男人能够活着走出神水宫。”
“我去……”
方明翻了一个白眼，突发一掌，掌力如同长虹般掠过，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饶过了水柱，直接轰击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白衣女子双眼一翻，当即昏死过去。
水母阴姬轻咦一声：“想不到你竟练成了此种曲直如意，能放能收的掌力，在江湖中也是少有敌手，只是以为如此便可挑衅我神水宫，却是大错特错了！”
“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方明却是悠然笑道。
他之前一掌，本来携真力而击，力道起码有着数百斤，即使是铁人，被他的劈空掌力掠到也得狠狠刮下一层皮，但白衣女子却只是昏厥过去，这份掌力实在是惊世骇俗。
而就是此等惊世骇俗的掌力，在水母口中也不过“不错”的评价？
“鄙人此次来，倒不是来挑衅的……”方明接着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姬冰雁，乃是黑龙组老大，这次来除了与水母印证武学之外，便是要你神水宫臣服于我，辟此处为黑龙行宫，阴姬可为我中原秘舵舵主……”
“好狂妄的口气！”
阴姬充满阳刚之美的脸上浮现出怒色：“你今日必然走不出神水宫！”
话一说完，她的身子忽然向下一沈，双手在水柱上按了按，水柱上立刻分出一道分泉，直射而出。
喷泉的水力本已极强，此刻再加上水母惊人的掌力，水箭飞出，其速度和力量纵然雷霆闪电也不可比拟。
方明只见一片银光迎面而来，全身立刻感觉到一种空前未有，无可比拟的撞击之力，彷佛四面的山峰，都向他压了下来。
这阴姬的力量，竟然真的是“水”！而她的内力之雄浑，真气之浩瀚，更是直如长江大海，沛然无穷！
“来得好！”
面对这种从四面八方而来，无懈可击的掌力，方明却是赞叹一声，右足忽然一顿。
轰隆！
整个地面都似乎震了震，一块板状的岩石掀起，仿佛面巨大的盾牌，横亘在水柱与方明之间。
哗啦！
水箭撞上巨石，发出砰然大响，如同惊涛拍岸，飞瀑流珠，大量的水花四溅。
水母阴姬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讶：“放眼整个江湖，能如此接我一击的，你还是第一个！”
“那想必水母接下来还会更加惊讶……”
方明来到湖边：“今日我们一战，乃是自铁中棠三十年前决战魔教教主之后最精彩的一战，又怎能没有特殊？我便与水母论道于湖水之上，看看我的先天罡气，能否奈何水母雄浑无俦的掌力……”
水母阴姬本来就以水为名，他却要与阴姬在水中论道比武，其它的先不说，光是这份胆量气魄，便足以让人高看一头。
在说话之时，方明已经一步踏入了水中。
一圈奇异的涟漪，从他的脚下不断蔓延开去，竟然遍布了整个湖面。
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之下，水面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下面潜伏着什么凶物。
等到方明踏出第三步的时候，哗啦！
一道白色的水龙，骤然分水而出，直上云霄，方明踏在浪头，脚下竟似踩着实物，身体一寸寸地升高，当即与水母阴姬持平。
阴姬的脸色异常凝重起来，光看方明劲力如此妙用，还有这一寸寸自水面拔升的奇景，她便知道方明不仅轻功绝世，气功更是进入了鬼神莫测之境！
这样的人，已经足够做她的对手！
“先天罡气？你刚才说自己姓姬？”
水母阴姬却是若有所思：“姬姓源自黄帝，乃是万姓之祖，曾经……在江湖上也有一个姬姓的神秘世家，所传武功名为先天罡气，练成之后便是天下无敌，遍数整个天下武林，也只有寥寥几部神功能够与之争锋……你可是姬家之人？”
“水母见识渊博，在下佩服！”
方明微微一怔：“可惜在下的先天罡气，与那墨玉夫人姬悲情没有丝毫关系，更不会被无相神功克制，水母可要小心，不要被执念所迷……”
“原来如此！”
水母阴姬一阵沉默：“请！”
“请！”方明脚下不动，身上却无时无刻都似乎在围绕着一股“震”的力量，将水珠抖落开，全身却还是干净清爽，风度翩翩，凌波而行，直似仙人临凡。
哗啦！
两道水柱静默半晌，忽然缓缓移动起来，似慢实快，仿佛两条白色的蛟龙，在湖面追逐嬉戏。
方明与水母阴姬却是站在白蛟头顶，掌力隔空交错。
咕噜！咕噜！
一大串水泡自湖底冒出，整个神水宫都似乎在颤抖。
原本平静的湖面，此时也起了汹涌的浪涛，就彷佛风和日丽的海岸，骤起暴风，风在呼啸，海也在呼啸。
又见两条水龙中间，大量湖水忽然飞腾而起，在美丽的月光中看来，就宛如一道碧绿的水晶墙，灿烂生光，不可方物。
刹那间，这水晶墙忽又消失，水面上接着泛起了一连串的涟漪和水泡，又宛如有个多事的妖神，在湖底升起了一炉魔火，将整个湖的水都煮沸，然后再将天地主灵一齐投入，供他咀嚼。
又有几颗巨大的水球升起，在半空中如同巨蚌吐出的明珠，同时受到方明与阴姬的掌力，被拉扯得凹凸不平，似乎里面有着活物在左冲右突，高高升到半空，又骤然间炸开，竟似下了一场小雨。
蛟龙也是龙属，也有呼风唤雨之能！
这景象壮丽奇幻，却又带着种不可形容的妖气，仿佛方明与水母阴姬此时已经不是人，而是两条真正的蛟龙在湖水中拼搏厮杀！
天旋地转，仿佛大地又回到了远古洪荒时代，但见巨兽处处争锋，令人见了不但目眩神迷，而且毛骨悚然。
神水宫的弟子都吃惊的跑了出来，看着这本是她们心目中的神湖变成了魔湖！
她们原本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和凡俗中的人不同，也不该有凡俗中人那些凡俗的感情，所以她们从不知道爱与恨是何物，更不知道什么是恐惧。
每每看到其它误入神水宫的人恐惧，她们反而觉得十分可笑。
但现在，面对这种似乎天崩地裂的场景，她们心里却起了一种莫名的震颤，彷佛觉得已有种不可抗拒的灾祸将要降临到她们身上。
水柱交错中，方明与水母阴姬已经过了数百掌。
水母阴姬的武功和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不相向，她的武功是自水中练出来的。
她的力量也正和水一样，看来虽柔和平静，其实却是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滴水已能穿石，洪水更能山岳移形，城市毁灭，自古以来，天下就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抵抗水的力量。
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便是水，无情的水！
方明只感觉对方的掌力浩然无穷，竟似将自己身体内的每分潜力都逼迫而出，不由也是纵声长啸，酣畅淋漓。
水性至刚至柔，与罡气特性也颇为类似。
而在与水母阴姬的交手当中，他不仅感悟到了“水”之浩大，同时对于水之“柔”的感悟也在不断加深。
原本体内刚猛凌厉，无坚不摧的先天罡气，此时竟然也有着点点向着刚柔并济的方向转化之趋势。
大战原本便是最好的催化剂！
而方明最擅长的，便是自战斗中学习！
“痛快！再来！”
方明主动出击，双手千变万化，化作拳掌爪指，乃至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之形。
水母阴姬乃是他出道以来所遇的最强之对手，在她庞大的压力之下，方明竟然也开始将自身所学整合一炉，餐风饮露功运转不断，似乎又有精进。

第两百八十一章 败
方明身兼百家之长，又推陈出新，此时施展开来，每一招每一式都似乎囊扩万千，融汇百家，纵使楚留香来了也必然看得眼花缭乱。
但水母阴姬的脸却仿佛万载寒冰，亘古不化，无论方明怎么变招，她俱是以掌力化解。
每次她的手掌一挥，就立刻有一股奇异的力量阻住了方明的进招，这股力量如浪潮初起，澎湃不绝，竟然以不变应万变，一法破万法！
“好！”
方明赞叹一声，脚下的水柱缠绕而上，又是一掌掠出，先天罡气之下，湖面自动分开。
两道水柱同时没入湖心，竟似蛟龙钻入了湖底。
哗啦！
湖面波动得更加厉害，一个个暗漩浮现而出，大串大串的水泡炸开，天与地竟似都在一起颤抖！
这别开生面的一战，竟然从水上打入空中，又从空中打入了水下！
呜呜呜……
一阵阵宛似呜咽的声音奏起，紧接着是湖底暗流与暗流相撞，激发而生的滚滚闷雷之音，震动四野，仿佛蛟龙入水之后，神通更增！
“好厉害！”
在水下搏杀，难度又比陆地上高了不少。
此时在千顷湖水之下，方明便感觉自己的每一拳每一掌发出真力都会被水流消减五成！这是水流的阻力，也是天地之威！人力难以抵挡！
但水母阴姬不同！
她本来就是在水中练功，此时虽然不能说如鱼得水，但每一掌挥出所受的阻力，却比方明要小了不少。
“这便是‘水’之真义么？水利于万物而不争，因不争而天下无物不可与之争！这才是水之‘柔’的真意！”
刹那间，一丝丝明悟在方明心底生成。
而在他肉窍当中，餐风饮露功全力运转，汲取水中的元气，又不断转化为无匹的先天罡气。
只是此时的罡气却带了一丝丝柔的味道，竟然刚柔并济，运转如意！
刚极易折！唯有刚柔并济，才是王道！也是真正的先天罡气！
“好，水母若能接我下面这招，本人便当场认输又如何？”
方明束气成声，音波在水中直接传入水母阴姬耳中，令后者面色一肃，嘴唇抿得更紧。
能以真气成线，在水底发音，这份内功修为简直出神入化，还要超出她一头！
水母阴姬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将体内的每一分真气都催动了起来。
江湖中人都知道，水母阴姬不仅掌力雄浑无匹，其内力之深厚，更是已经到了骇人听闻之境！
若单纯以内力而论，她便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
而就是此时，水母阴姬已经将她傲视天下的内功尽数催发出来，甚至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因为方明给她的压力，竟是有史以来之最！
咕噜！咕噜！
一股强大的吸力形成，在水母身周形成了一面蔚蓝的水墙，方圆数丈的水都被压缩，带着晶莹之色，仿佛液态的水晶！
水母阴姬本来就有萃取天一神水的能力，此时在她面前的水墙便是众多水流之压缩，更带着丝丝天一神水的特性，仿佛铜墙铁壁！
毫无疑问，这是此世最强的防御！
纵使铁中棠亲自前来，也不一定能够打破，更不用说还有一招之约！
水母阴姬是个高傲的人，能够将她迫得不得不转攻为守，方明这次便是失败了也足以自豪。
但方明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失败。
“接招吧！”
两团太阳般的光芒自方明瞳孔中射出，源源不断的先天罡气涌现，他双手环圈，如抱太极，阴阳二气流转、融刚柔于一体，疏忽一抓！
湖底的水流也似乎受到了吸引，生起了一道强烈的暗流。
借着湖水的震动，他这一爪非但没有被削弱真力，反而竟似在不断增强！
刚不可久，纵使之前的先天罡气凶猛凌厉，无坚不摧，但也只能以硬破硬，但现在，罡气却有了“柔”的力量！
在水母阴姬的感觉当中，之前方明身上凌厉无匹，仿佛出鞘宝剑的劲力诡异地收敛了下去，竟似被剑鞘包裹。
但这样的剑，却变得更加可怕！
在罡气的柔力一抓之下，原本湖底的暗流竟然百川归流般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股令水母阴姬也要侧目的力量！
浑厚的龙吟声在水底响起，如果说之前两人交手的暗流漩涡是蛟龙的话，那现在，方明那边的蛟龙却变成了真龙！
轰隆！
无匹的罡气，带着湖底暗流的合力，轰然撞上了水母的天一神水罩，发出震天大响。
细密的龟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密布，终于，在水母惊骇的眼神中，她的天一神水罩轰然破碎，可怕的力量轰击在她身上，令她吐血飞退，整个人都被轰出了湖底，一路血洒长空。
神湖水面，一个巨大的水花涌现，带着丝丝赤色，随后是水母阴姬重伤的身影。
四周的神水宫弟子尽皆失声。
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时如同神祇般的水母阴姬，竟然也会失败，也会受伤！
这给她们的感觉，就仿佛九天之上的菩萨被打落了凡尘。
“如何？”
方明的身子一寸寸在水面升起，双目注视着面前的水母阴姬。
即使重伤，即使胸前的白衣绽放着血梅，但水母阴姬的腰还是挺得笔直，脸上的骄傲更是没有丝毫的衰退。
“阁下武功惊人，我败了……”
阴姬喃喃道：“但我神水宫的声誉，却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宫主！”
“我们跟这贼子拼了！”
四面的女弟子眼泪哗啦哗啦地将阴姬护住，更是看仇人一样盯着方明，让方明好好享受了一把大反派的待遇。
“不愧是拉拉、团，这凝聚力……”
方明摸了摸鼻子，知道水母受打击太大，甚至有了求死之念，不由道：“神水宫的威名并不会因为宫主一次失利而毁去，倒是若宫主走了，这满宫的弟子，却少不得要倍受恶人的欺凌……”
水母阴姬身上打了一个冷颤。
她自然知道，神水宫将江湖上一帮男人得罪狠了，若是她一走，宫里虽然还有几个弟子算是好手，但要守住整个基业还是万万不能，到时候，她这些好姬友们下场便相当堪虞。
脸上不由转为肃穆：“多谢阁下提醒，否则我还要犯下大错……之前尊上的提议，我答应了！”
此时她不仅有着一堆好姬友，外面雄娘子也没死，只是比武输了一场，求死之念便不怎么坚定，被方明一劝就劝了下来。
“很好！”
方明点头：“本尊以黑龙老大之身份，任命你为中原秘舵舵主！神水宫之名也不用改，你我心知肚明即可……”
说实话，虽然水母阴姬的性取向在这个时候来看很有问题，甚至被主流价值观所抛弃诋毁，但在来自后世的方明眼里，除了有些浪费资源之外，倒实在不算什么。
但要是真正从价值利益的角度考虑，百合什么的虽然有爱，但对于广大宅男单身狗来说，基佬更是福音！
想想看，只要他们不来碍着自己，也没有骚扰到亲戚朋友，那世界上每产生一对基佬，便是少了两个竞争妹子的对手！
相比较而言，百合神马的虽然很有爱，但产生一对却是失去了两个目标，这一进一出之间，差距太大了。
心中默默为前世单身狗的自己默哀了一下，方明接着道：“阴姬伤势要紧，我还是先助你疗伤吧……在下自信对罡气造成的伤势，治疗起来还是有着那么一点心得的……并且，我也想与宫主讨论一番武学……”
对于水母阴姬的功法，还有那奇异的萃取天一神水之术，方明倒是颇有些兴趣的。
“好！”
水母阴姬答应下来，声音中更似带着无奈。
虽然神水宫一向男人不入，不说男人，连条公狗都没有，但今日也必须为方明破例！
毕竟，此时的神水宫，不仅比武亏输，暗地里更是变成了黑龙行宫，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
七日之后，得到想要之物的方明才心满意足地从神水宫离开。
“天一神水……”
此时，这种剧毒的萃取之法，早已被他练得滚瓜烂熟。
不得不说，此水实在是方明见过的第一奇毒！不！这神水乃是葵水之精萃！甚至本身都没有毒性，只是人体承受不住，才会血管爆裂而亡。
也正因为如此，天底下所有的测毒手法都对天一神水无效，堪称防不胜防。
“就是在主世界当中，能够对天一神水都免疫的强人，恐怕也是少之又少吧……”
方明自忖，便是以自己罡气级的内炼修为，此时也不敢让一滴天一神水入口，其它人就更不必说了。
而此水也必然成为他在主世界当中的又一底牌。
“不过……此水虽然大害，但纵使砒霜也能入药，对于某些进阶天人之境，乃至精修水行的武道强者，搞不好还是珍惜至极的宝物！”
方明眼睛一亮，又想到了一点。
这天一神水只要有水源，便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是这个设想能够成功，倒也不失为一条财路。

第两百八十二章 阴谋
出了神水宫之后，方明径自走到一个山城小镇。
对着某个看似潦倒落魄的小店铺掌柜出示了令符，当即就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店铺后面的密室之内。
“弟子秦七见过尊主！”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夜行衣，双眼仿佛鹰隼的瘦高男子便恭恭敬敬地在方明面相拜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楚留香现在在哪里？”
方明拿着一宗卷轴，上面记载的全是武林最新、最隐秘的消息，每一条放出去恐怕都要引起一场小地震，但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而按照他的推算，楚留香一行应该早就追到神水宫才对，可事实是直到方明出来，都还没有见到楚留香的影子。
“启禀尊主，楚留香与胡铁花二人本来是打算往神水宫一行，途中却遇到了其它事！”
“说！”
方明微微眯起眼睛，这个瘦高个脸上冷汗就一下下来了。
“紫鲸帮帮主海阔天有意投靠我们，又杀了长江神龙帮帮主为投名状，却被楚留香揭破，现正逃亡淮西，似要寻鹰爪门庇护……”
“原来如此！”
方明轻叹一声，整个人已经仿佛阵风般掠出去，只有声音还在密室里面回荡。
……
淮西，鹰王堡。
鹰爪门名垂江湖七十年，鹰爪王更是名震天下的好手，斯人虽然已去，但如今的鹰爪门也是发展得好生兴旺，第一高手乃是“九现云龙”王天寿王老爷子，据说一双鹰爪已经不在昔年的鹰爪王之下，现在已卸了掌门之位，在鹰王堡颐养天年。
柔和温煦的冬日之阳下，王天寿惬意地沐浴在阳光中，从躺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抹了抹眼睛，又摸出了水烟袋。
他这一双手又黄又瘦，有如枯木，牙齿已被熏黑，烟瘾着实大得很了。
整个鹰爪门上下，谁不知道王老爷子最宝贵的便是他那水烟袋，一日不带在身上便整天不舒服。
点火的纸媒闪着火点。
王天寿美美地吸了一口，喉咙一滚一滚，眼睛却舒畅地眯了起来。
“老叔！”
就在此时，一个面色精明，双手漆黑的中年人恭敬地站到一边，接过了王天寿手里的纸媒。
“是维杰啊……”王天寿眼皮不抬：“你好好的帮主不做，何必再来打扰你老叔享清福……”
这中年人，赫然是现今鹰爪门的门主，王维杰！这个跺一跺脚整个淮西地界就要震三震的人物，现在却连坐都不敢坐，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老叔说得哪里话？侄子才疏学浅，还需老叔耳提面命才是……”
“说吧！又出了啥事？”王天寿睁开眼睛，眸子中竟然闪过了两片精光，显然内功深湛。
“是紫鲸帮帮主海阔天……”王维杰伏在王天寿耳边低低道，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却还如此小心，足见消息之沉重。
王天寿原本并不怎么在意，但听了几句之后，脸却是猛然一沉，连嘴里的旱烟都没滋没味起来：“那个该死的海里佬，老子跟他不过数面之缘，居然也将麻烦往老子家里引……”
“那侄儿这就去打发了他……”王维杰请示道。
“不！先等等……”王天寿起身、踱步，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心虚：“我先见见这人再说……”
片刻之后，在鹰王堡的大厅之内，王天寿就见到了海阔天。
“海帮主，你放着好好的海上生意不做，却跑来看我这把老骨头，到底所为何事？”
海阔天穿着紫色长袍，身材高大，倒也威风凛凛，抱拳一笑：“兄弟惹到了人，不得不来求老爷子收留了……”
“哦？”王天寿眼皮一掀：“你惹到了谁？”
海阔天一叹：“你知道我紫鲸帮与长江神龙帮素为世仇，我将他们帮主杀了！”
“嗯！神龙帮雄踞长江，总瓢把子云从龙竟然死在你的手上，也的确有点小麻烦……”
王天寿的爪功着实非同小可，纵使云从龙在江湖中也算把好手，手下也有点势力，但在他眼里却只是小麻烦。
海阔天却是苦笑道：“若只是神龙帮的麻烦，在下一人便可解决，又怎敢劳烦老爷子？”
“还有什么？”王天寿又抽起了旱烟。
“唉……也是我行事不密，命中该有此劫……我做事的时候，竟然被人看到了……”海阔天道：“而那人偏偏是我惹不起的……”
“连海帮主都惹不起的人，世间已经很少了……”
王天寿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可那两人，我却是真的惹不起！”海阔天苦笑道：“他们一个叫楚留香，一个叫胡铁花！”
啪啦！
王天寿瞪大眼睛，手里的水烟杆子更是折成了两段，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海阔天，竟然敢这种麻烦往我家里引？老朽胆小怕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王老爷子的胆子若小，世上便没有大胆之人了……”
海阔天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连那位天下第一，盖世无双的大英雄都敢暗害，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显然也在顾忌。
“你说什么？”
王天寿的脸色狂变，右手已经不自觉捏成了爪状。
“你请了那人，还有唐大先生年后一聚，又与蝙蝠岛搭上线，秘密求购唐门剧毒，准备栽赃嫁祸，一石二鸟，当我不知道嘛？”
海阔天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王天寿，却是大笑道：“你放心，我不仅不会坏了你的好事，而且还是来帮你的！”
“帮我？”
王天寿垂下脸睑，但熟悉的人却可以看得出来，他分明是杀机已动！
“当然，二月二……”
海阔天神秘地微笑了下。
“原来你也是……”王天寿的脸上布满了惊喜。
“不错！”海阔天点头：“若我们真能立下此等大功，还愁日后荣华富贵么？哈哈……哈哈……”
“好！老弟，这次便要赖你之力了！”
自从海阔天说出二月二的暗号之后，王天寿便似完全放下了心，言语举动间颇为信赖。
“好大的胆子！”
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忽然从梁上跳了下来。
海阔天与王天寿都是一流好手，之前却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窃听窥视，特别是海阔天，此时双腿已经弹了琵琶，抖个不停。
“楚留香！”
王天寿却是摇头叹息：“唉……我早该想到的，轻功天下第一的盗帅要抓人，怎么可能会抓不住，除非是欲擒故纵！”
“不错！”
白衣人正是楚留香，此时他的脸上也带着凝重：“若不放海阔天走，他又怎么会带我们找到你呢？二月二……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等什么，让我一拳一个，送他们上路就是！”
胡铁花哇哇乱叫。
楚留香却说：“先等等，总得让王天寿说出计划，免得害了他人……”
他转而看向王天寿，原本平静而慈和的目光中竟然带着森冷：“你竟然想谋害铁血大旗门掌门铁中棠铁大侠，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丧心病狂？”王天寿却是狂笑道：“若非他苦苦相逼，我又何必卸了掌门的位置，到这里混吃等死？我要杀他又有何不可？”
“我宰了你！”
铁中棠与胡铁花甚至楚留香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胡铁花的眼当即红了。
“但你平时不敢，现在却敢了！”
楚留香脸上却还是那么平静：“铁大侠义薄云天，江湖上受他恩惠之人着实不少，你若真的害了他，下场恐怕更加不妙，因此，替死鬼都只是一时之计，你现在动手，只因为你找到了真正的靠山！”
“香帅机敏无双，老朽佩服！”
王天寿脸上惊讶之色更甚：“不错，老朽早已想好退路，到时只要在那位大喜之际将铁中棠的首级送上，日后便可安枕无忧！”
听起来，这个王天寿竟然是某个秘密组织的人，而这个组织，在来年的二月二，更是准备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楚留香若不是发现了这件事的蛛丝马迹，恐怕也不会放海阔天过来。
“二月二？二月二，龙抬头……”
胡铁花低头苦思，却是忽然大声道：“我明白了！”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也想到了……”楚留香叹息一声：“原来不论海帮主，还是王老爷子，竟然都有投靠黑龙组之意！”
“良禽择木而栖，又有何不可？”
王天寿大声道：“等到我们组织席卷整个江湖之后，我便是整个南方的分舵主，而你们，只能化作淤泥在田野边腐烂！”
“我杀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胡铁花气得三尸神暴跳，整个人便冲了上去。
他武功着实高得很，王天寿的一双鹰爪在江湖上绝非弱手，海阔天也是一帮之主，却连他十拳都接不下便吐血倒地。
胡铁花大声道：“铁大侠一向面冷心热，慈悲为怀，无论遇着多坏的人，总要给那人一个改过的机会，王天寿你狼心狗肺，铁大侠当年饶你一命，你却以怨报德，简直连猪狗都不如！”
他已经举起了刀，心里的杀机之浓烈，世间实在已经没有了可阻止之人！

第两百八十三章 战书
胡铁花在江湖中已经是顶尖好手之行列，他要杀一个人，纵使楚留香都不一定能拦住。
因为救人比杀人麻烦多了。
而此时的楚留香也不想拦。
但胡铁花还是停下了手，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正主！
一个穿着黑衣，带着紫檀木面具，仿佛瘦竹竿的黑衣人已经来到了大厅当中。
“两位又见面了！”
这黑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竟然便是沙漠中见过的黑龙组老大！
“尊主！”
“祝尊主万寿无疆！”
王天寿与海阔天登时化为两个磕头虫，各种溜须拍马之词不要命地往外流。
啪！啪！
但方明却毫不犹豫地赏了他们两个耳光，将两人打成了滚地葫芦。
楚留香的眼皮微微一跳，因为他发现黑衣人的速度更快了，之前在沙漠中的他，眼睛还能看到黑衣人出手的残影，但现在，黑龙老大仿佛连袖袍都没动，两个人就滚了一地。
武功高强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敌人竟然还在不断进步！
“知道本尊为什么要打你们么？”
“属下该死，还请尊主示下！”
王天寿与海阔天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老脸高高肿起，却连摸都不敢摸，只知道磕头求饶，看得胡铁花既是好笑，又感到一阵悲凉。
“你们以为本尊要统一江湖，铁中棠便是最大的阻碍，因此想代本尊除掉他……”
方明慢悠悠道：“可是对手难求，此等高手，杀起来其乐无穷，你们居然想越俎代庖，阻挠本尊的乐趣么？”
“不敢！”“属下不敢！”
王天寿与海阔天这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磕头如捣蒜。
“滚！”
听到方明的声音，这两人如蒙大赦，真的“滚”了出去。
“本尊刚才的话，香帅也听到了……”
方明这才看向楚留香与胡铁花。
“听到了！”楚留香的声音低沉。
“那便劳烦香帅代本尊送去战书，明年二月初一，本尊约战铁血大旗门掌门人铁中棠于泰山封禅台，若他输了，那二月初二，黑龙组便将化为白龙帮，席卷整个江湖武林，乃至进取天下，你们若还想维护江湖和平，便记得一定要来阻止我！”
“好，可是你还欠我们一件东西！”
楚留香与胡铁花对视一眼，脸上却浮现出苦笑：“我们还要一个交待！”
“什么交待？”
紫檀木下的声音已经变了，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熟悉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楚留香沉声道。
“我当然是我！”方明微微一笑，取下了面具，露出姬冰雁的脸。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但楚留香与胡铁花还是倒退数步，脸上跟被砍了几刀似的。
“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方明幽幽叹息一声，心里却还有些胡思乱想：“若我真的是古龙里的人物，现在东窗事发，秘密被好基友揭破，搞不好便会厌世自杀，甚至将自己的命送到他们手上，再或者就是一时不察，被个普通人干掉，真是讽刺非常！可惜，我不是他啊！”
“死公鸡！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胡铁花大声道：“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却是无恶不作的黑龙老大，我要打醒你，让你将姬冰雁变回来！”
大喝当中，他整个人已经箭一样冲了过来，双臂张开，手上大筋竟然发出了弓弦的霹雳之声，对着方明啪啪啪打出九拳！
砰！
方明一甩手，胡铁花整个人便仿佛身处漩涡之中，整个人都摇摇晃晃，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震得灰尘嗤嗤而下，嘴里更是溢出了鲜血。
早在方明穿越之初，胡铁花便不是对手，现在他通晓罡气阴柔之用，放眼整个天下，也唯有铁中棠以五十余载的嫁衣神功真力，还有一战的资本！
“如何，楚留香你可是也要与我动手？”
方明负手而立：“我不建议你如此做，因为若你也伤了，谁替我去送信？”
楚留香脸上浮现出深沉的哀恸之色：“你果然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变成了邪魔，变得我也完全认不出……”
“或许变了，又或许没变，更或者……你们之前并没有认识真正的我！”
方明的话语中也带着点别样的味道。
他现在更加确信，自己之前每次演武令的附体穿越，实际都是一次特殊的转世，只是到了特定的时间点才觉醒前世记忆。
“或许吧……”
楚留香说了三个字后便凝立不动，方明也是如此。
空气在这一瞬间接近凝滞。
一股气流吹过，化为微风。
原本雕像般的两个人忽然动了，就仿佛纸鸢一样，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飘”了起来。
轻功要做到迅如闪电，纵使有着名师指点，也需要数年的苦功，每日不间断的练习。
而要“慢”下来，则又是一种之上的境界了。
特别是，在半空当中，要仿佛纸鸢般飘飞，又需要对身体怎样的操控？
时间仿佛骤然变慢了下来，方明与楚留香的身形长久地停留在半空当中，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缓慢，仿佛古老的胶片被一帧一帧地放映出来，看得胡铁花直欲吐血。
“你竟然能将餐风饮露功练到此种程度……”
方明看着对面的楚留香。
此时他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全身的穴窍张开，吞噬周围的天地元气，化为持久停留在半空当中的动力。
可惜，他现在武功根基早已定型，更因为之前的小缺陷，要练成罡气却是不太可能。
饶是如此，楚留香的轻功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此时竟然如同凭虚御风，带着仙人之姿。
普通高手也能以身轻如燕的身法，短暂在半空中停留，但方明与楚留香却是将这种时间大大延长了，竟然造成类似浮空的效果。
在一切都仿佛变慢的时间当中，方明与楚留香终于面对面，能看清楚对方脸上的每一根眉毛。
就在这时，楚留香动了！
他一动手，却是与身法的慢截然相反，快得如同闪电！
就在一照面的功夫，他就已经攻出了十招！
他知道方明的内功、招式都在他之上，现在他唯一能够依仗的便是轻功与出手的速度。
毕竟，现在的方明，既没有用刀，也没有用剑。
这又给了他一点希望。
虽然他是一个从来都不绝望的人，纵使身处任何逆境都能保持希望，但一想到当初方明的刀法剑术，他还是感到犹有余悸。
但很快，楚留香却发现自己错了！
方明的出手，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下一个刹那，方明不仅将他攻出的十招尽数接住，更是还了十八招！
噼啪！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气爆声，在外人看来，两人只是凌空飞起，在半空中交错，随后又停到了地上。
但其中交手的精彩，还有招式的精妙，却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落地之后的方明连一丝衣角都没有掀动，而楚留香则是退了一步，又看着自己已经发红的手掌，默然不语。
“你不是我的对手，叫铁中棠来吧……”
方明摇摇头，负手走了出去。
……
“花疯子，你怎么样？”
楚留香默然良久，突然叹了口气，才来到胡铁花身边。
“死不了……”胡铁花口鼻溢血，脸上的神情却还是那么张扬洒脱，似乎说一句话就引动了他体内的伤势，令他连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这死公鸡，下手真重！”
楚留香沉默了，又过了良久，他才道：“若是你想哭想买醉的话，我陪你！”
“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明明是那只死公鸡……死公鸡……”
胡铁花感觉胸口仿佛堵了一块铅，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化为了哽咽。
楚留香同样如此，甚至也很想大哭一场。
毕竟，他们与姬冰雁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只是楚留香很好地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孔看起来竟有些冰冷：“我劝你还是不要哭，因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不错，死公鸡如此邪门，不知道铁前辈是否……”
胡铁花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又咳了一口鲜血，但纵使身体上有着剧痛，他的腰却还是挺直无比。
他一身武功与铁血大旗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乃是责无旁贷。
“若是以前，我可以告诉你，世界上绝对没有那位前辈对付不了的人……但现在……”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感觉心里异常苦涩。
铁中棠六十不到，若是外家高手，此时或许会陷入低谷，但对于他这种内家高手而言，简直是巅峰期还没过！
而嫁衣神功又是天下有数的神功，更兼他曾经得到过夜帝的悉心教导，此时的铁中棠，武功甚至还要超越水母阴姬一头，乃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第一高手！
若是之前，有谁要与铁中棠决战，楚留香与胡铁花肯定不会担心，但现在？
“你见过他的剑法？”
胡铁花沉默半晌，忽然问。
“不错！他的剑法实已臻至当代绝顶，连薛衣人都远远不如！”
楚留香点头：“而我们也见到了他杀石观音的那一刀！”
胡铁花摸摸头，苦笑道：“我从来没有想到，姬冰雁竟然是这种天才，更有如此可怕的刀法与剑法！”

第两百八十四章 刚柔
空手的黑龙老大已经如此可怕，若是刀剑齐施？
胡铁花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我虽然不知道姬冰雁如何练成这些武功，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楚留香忽然大声道：“那便是铁中棠大侠绝对不会败，就好像当年他决战魔教教主一样，因为希望永在人间！”
正义与希望！
看起来是那么渺茫，那么可笑，但有的时候，却是江湖上无数仁人志士心底最后的坚持！
只要太阳还照常升起，一切就仍有希望！
“不错！”
胡铁花喃喃道，眼眸中也出现了一丝神采。
只是……他却没有发现，在楚留香转过身之际，眼角的黯然之色……
二月二，龙抬头！
这个本来喜庆的日子，此时却仿佛暴风雪一样席卷江湖，甚至足以令九成九的江湖中人闻之色变！
二月初二，黑龙抬头，席卷天下！
黑龙组！
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黑手组织，此时已经俨然武林中的暗面王者！真正的无冕之王！
此非是赞誉，而是踩着石观音、金家、乃至蝙蝠公子的名头起来的！
这样的势力，纵使三大世家与七大宗派也要惶恐不安，乃至战战兢兢！
而现在，黑龙组居然发出通告，要正式由暗转明，会盟武林百家，顺昌逆亡，简直是妥妥一统武林的节奏，这如何能忍？
三大世家与其它宗派的掌门人纷纷发出英雄帖，更是聚会频频，商议扼制之策，可惜不仅一无所得，更是被黑龙组抓住机会，狠狠宰了些个所谓的“大侠”“掌门”之类。
白道武林哀鸿遍野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整个天下都将希望放到了铁血大旗门的掌门，也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铁中棠的身上！
一时间，泰山之下风起云涌，汇集了众多的江湖侠客。
不仅武林骚动，甚至就连原本的朝廷都被惊动，派出大内高手打探消息。
毕竟，黑龙组的野心可谓昭然若揭，而若出现了一统江湖武林的枭雄霸主，那不将目光放到万里江山上才是奇怪之事！
经过盗帅楚留香的传书，铁血大旗门的掌门人铁中棠也终于露面，并且接下了战帖。
这个可歌可敬，侠义无双的老人，终究不会令天下失望！
他便是整个天下武林，江湖正义最后的脊梁！
而铁中棠与黑龙老大的一战，也势必是超越三十年前的雁荡绝顶正魔对决，数百年来最为惊世的一战！
整个江湖都轰动了起来！
众多闭关已久的老怪物纷纷出关，以朝圣般的心奔赴泰山封禅台，要目睹这旷古烁今的一战！
……
“尘世不过梦一场……”
大乾，金风细雨楼之内。
方明忽然睁开了双眼，外面依旧明月高悬，鸟叫虫鸣，更显幽静。
下人仆役小心地守候在外间，随时等候主人的传唤，却从来不知道，就在刚才的一瞬，便已是沧海桑田！
嗡嗡……
识海当中，演武令大放光明，更是有着一股纯净的精元灌下。
方明盘膝而坐，意守丹田，体内真气运行线路一变，已经被修改完美的餐风饮露功自动运转起来。
这套功法乃是他所创，之前更是用姬冰雁练了一遍，此时再度上手，又有浑厚的精元助力，简直是水到渠成！
不过片刻功夫，餐风饮露功已经达至小成之境，蒙蒙的雾气萦绕在四肢百骸。
方明只感觉体内周天星辰般的穴窍打开，贪婪地吞噬着天地元气，又转化了更为精纯的先天罡气！
哗啦！哗啦！
他体内的血液奔涌激荡，竟然发出长江大河一般的声音。
若是内视的话，便可以看见骨骼晶莹剔透，外放金光，一身金丝玉骨已经近乎大成，更是骨髓如霜，营造出如铅汞般的血液。
炼髓如霜，炼血汞浆！
在血液的带动下，一丝丝黑色的污秽从方明体内排出，令他的整个身体内视起来更加晶莹剔透，简直仿佛最完美的艺术品，直如青莲琉璃。
新生成的罡气满布筋脉，竟然瞬间就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
肉窍圆满，炼气化罡！
“炼气化神的阶段，已经走了一半！”
方明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大成的罡气，脸上闪过一丝喜意。
“餐风饮露功不愧是我的大道之典！吞气不死、内炼五脏，竟然一次就将我推到了此等境界……”
自创功法虽然好处不少，但危险更加可怕，这方面方明可谓犹有余悸。
若不是他先有转世的姬冰雁顶缸实验，将餐风饮露功的缺陷弥补，恐怕现在就该哭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若在肉窍这基础的关卡便出了漏洞，那纵使侥幸进阶宗师，也必然绝了以后的道路。
但他却有演武令傍身，将这个最大的危险避免了过去。
“有此大机缘、大气运在手，若还不追求长生永恒，那未免太过可悲！”
方明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身影一掠，已经在无声无息间到了院内。
金风细雨楼对于方明这种贵宾自然是竭力招待，住所与大户人家的宅院也差不了太多，还有专门的厨房与花园。
此时夜色静谧，花园中的池塘波光粼粼，倒影着珍珠般的月色。
“湖上生明月，长生共此时……这般美丽的月色，不知今后的百年，千年还是否可以看到……”
方明大袖飘飘，肉窍将周围的天地元气吞噬，右手忽然一抓，凝练到极点的罡气密布。
“百步神拳！”
空气一下凝滞，波动非常，仿佛打出了一颗炮弹。
哗啦！二十步之外的柳树树身上骤然浮现出一个拳印，大小痕迹都与方明之手一模一样。
人影一闪，方明又惊鸿蹋燕般掠到湖边，手指如莲花般次第绽放。
一丝丝极细的罡气，如线般从方明双手穴脉中激发，在空中纵横交错，又没入水中。
哗啦！
方明双手一抓，如渔夫收网，湖中水花四溅，一尾尾鲤鱼蹦跳着，尾巴拍打着水花，仿佛被无形的渔网捞了起来。
月夜、湖心、半空的鲤鱼。
若此时有凡人看到，恐怕会直接将方明当成修炼的山精妖怪。
“去吧！”
方明劲气一手，鲤鱼纷纷没入湖面，在涟漪中消失不见。
“可刚可柔，罡气大成……”
百步神拳只不过是罡气小用，算不得什么，但以罡气化网，入湖捞鱼，却非之前凌厉的罡气能够做到。
要是之前的方明过来，那下手肯定是一指一个血窟窿，最后死鱼满湖。
而现在却能化罡气为网，对于柔劲的把握已经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武功至此，与传说中的神通术法也颇为相似，有着共通之处。
“还要多亏水母阴姬与铁中棠……”
能将罡气练到这种地步，水母阴姬的贡献功不可没，而当方明从她那里领悟了“水之柔”的真义之后，更是有着铁中棠这个最佳的对手，那最后一战实在凶险无比，但也促成了他武道上的又一次进步，彻底将罡气练到了曲直如意，收发自如的大成之境。
一想到铁中棠，方明的眼睛不由浮现出一抹深沉。
这位铁血大旗门掌门的一身嫁衣神功已经出神入化，泰山封禅台的决战，最后的结果虽然是他小胜一招，但也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势，之后更是被白道武林围攻，虽然凭借着餐风饮露功的变、态续航能力大战七天七夜，将仇敌全部杀光，令整个武林胆寒，但自身伤势也是更为加重，匆忙疗伤之后就不得不选择回归。
反正夜明国的一切都走上正轨，有着琵琶公主与迎雁伴冰三个在也足以维持。
至于黑龙组？恐怕还要继续在江湖上潜伏一段日子……
“嫁衣神功……”
即使现在回想起之前的决战，方明仍是有些心摇神驰。
铁中棠最厉害的还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韧性！
明明有好几次，方明已经自信他体内五脏重伤，连骨头都碎了几根，但却是仍然能够支撑起来，继续邀战！
从他的眼睛当中，方明看到了信念的火焰！那是纯粹的心灵力量！
“可惜……可惜……他若是能来到大乾世界……不！只要他的嫁衣神功没有缺陷，那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武道禅宗，嫁衣神功！
作为古系最厉害的绝学之一，嫁衣神功的真气至阳至刚、越挫越勇、遇强则强、大成之后的威力实在不逊色于先天罡气！
可惜此门武功也有着致命的弱点。
正因为真气性质太过猛烈，所以练功者非但不能运用，反而要日日夜夜受它的煎熬，那种痛苦实在非人所能忍受，要解决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传功给别人，自己却白费数十年苦功，为他人做嫁衣裳，第二种却是自废武功，从头再来，是为“欲用其利，先挫其锋”！
当年的铁中棠阴差阳错之下，被夜帝夫人灌顶，白得了对方苦修的嫁衣神功真气，因此一跃成为了江湖绝顶的高手！
可此事有利有弊，正因为真气得自别人，因此纵使铁中棠又苦练三十年，那一点最为本质的真气却还是无法与自身圆满无暇，毕竟，真元乃是精气神所化，他人的精气神，又怎么可能跟自己匹配？

第两百八十五章 寄情
风雨雷电，武中四圣。夜帝日后，称尊江湖。
在楚留香之前的时代，夜帝夫人武功虽然不及天下第一的夜帝与日后，但也超过了风雨雷电，至少能排到天下前五！
得了她的灌顶，还有自身苦修，铁中棠到了大旗英雄传末尾已经是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不到三十岁便可击败魔教教主独孤残！
等到与方明泰山决战的时候，铁中棠一身接近甲子修为的嫁衣神功真气，论浑厚甚至还要超越水母阴姬！
凭借着此时的嫁衣神功，他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真真正正是实至名归！
纵使是转嫁而来的功力，但接近六十年的积累，已经足以碾压任何高手！
可惜，他却碰到了方明！
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之后，那点最为原始的真气不圆满，却成为了他最大的破绽！
高手相争，这一线之差，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时也……命也……”
这种遗憾，即使是方明都要为之叹息一声。
若铁中棠像燕南天那样自己苦修嫁衣神功，再废功重来，与方明的决战最后到底鹿死谁手，便真的是个未知数。
“不过……还好有个燕南天！”
铁中棠的遗憾，还有燕南天来弥补，对于方明而言，有着无穷无尽的武道世界可供探索，便是最大的幸事。
“现在罡气大成，肉窍完满，剩下的便是开启精神修炼，进阶宗师了……”
方明的脸色凝重起来。
通过与铁中棠的对战，已经将他修为推进到了自身的极限，而从先天到宗师！这个门槛却是难倒了大乾无数的武者。
江湖二十一轮回，每隔数十年，总有那么一些天赋异禀的奇才能够飞快晋升先天，乃至罡气圆满，但却在宗师的大门下败退！
只有真正的绝世天才，才能迈过这道门槛！
“晋升宗师的关键！便是神元！”
方明揉揉眉心：“幸好我在推演餐风饮露功之际，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又经过数百次实验，现在也有了些眉目……神元神元，其实还是有分别的！”
进阶罡气之后，方明眼界，见识俱是提升不少，以往感觉艰难晦涩的《玄真》、《太玄》二经，一些有关神元描述的关隘也是开始自动松解，融会贯通。
“神也有阴阳之分！罡气高手要进阶宗师，最重要的还是祖窍常现，培育当中的本性灵光，然后才能出神！”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此乃祖窍所在，神秘非常，若是在佛门，便称为“灵山”，为世尊如来居所。
实际上，祖窍统御周天穴窍，为心神之主，若将其余穴窍看作罗汉菩萨的话，那它的确便是如来佛祖，法力无边！
罗汉、菩萨已是难得的果位，而要证得佛陀乃至如来？
“历来神元最难成就，太玄经中就将祖窍称为‘元窍’，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方明踱着圈子，回忆起这字字珠玑的两门经典，又忽然觉得眉心隐隐跳动，活泼无比。
“在武道世界当中其实也有着神元的描述，比如九阴真经中的移魂法门，还有王怜花所学的摄心术，但真论精神修炼，却是谁也比不上密宗！”
金系密宗有两大神功，瑜伽秘乘与龙象般若。
龙象是力量，般若是智慧，龙象般若功，便是以无上之力开启无上之智！同为性命兼修的法门！
而瑜伽秘乘更不得了，乃是协调人体频率，以自身感悟宇宙，培养精神的极致诀要。
方明将这些化为自身积累，又融入餐风饮露功当中，实在是已经站到了金古两系无数武道高手的肩膀之上，对于自身的精神认知更是不断深入，多了一点把握。
“论机缘、论气运、论积累、论见识……我现在也绝对不比任何老牌的先天高手差！神元宗师，我必能达到！”
虽然在外人看来，方明只是成就先天高手的新嫩，甚至年纪才二十左右，但实际上，有着演武令的轮回积累，他现在不仅功力与见识远超普通先天强者，更是早已在无数个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心念与道路，百折不悔！
对于宗师的进阶而言，后者反而是比简单的功力积累更加重要的事！
众多思绪在方明眼中一闪，坐忘经运转之下，忽然又化作慧剑，将念头尽斩，映得双目清澈无比，又璀璨如晨星。
“浮云道长既然前来，又何不出来一见！”
方明默然半晌，忽然对着黑夜中一处道。
“唉……看到你，老道便觉得上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道青虹掠过，浮云子的身影轻飘飘落了下来，嘴角带着苦笑：“老弟啊！你可将哥哥瞒得好苦，可是上次就隐瞒了实力？又或者临近突破？”
他自然看不穿方明的念头，只是以为方明之前或许已经到了瓶颈，今夜正好突破。
“侥幸有所得，还要多谢老哥的宝地！”
方明含笑而立，月色之下，人与湖中之景似乎融为一体。
“好！好啊！”
浮云子抚掌：“先天罡气，刚柔并济，老弟竟然已经到了此等地步，更是能开始交感自然，宗师可期！老哥本来以为那贺人龙乃是我们康州不世出的天才，但与你一比，却又根本不算什么了……”
“只是开始而已，算不得什么……”
方明心里却是暗自吐槽，融合了金古两家的精神法门之长，又自创餐风饮露功，若他还做不到这点，那才是要惭愧！
而武者与环境融为一体，交感而谐，便是真正超凡脱俗的开始！
再进一步，范围便不仅仅限于一地，而是整个“天”！是为天人交感！
天人交感再往上，便是真正天人级强者才能做到的“天人合一”！
“只不过……我现在只是发挥极佳的情况之下，才能偶尔进入这种状态，天人交感是只有宗师、大宗师才能领悟的境界，我现在实力不到，还是不要想了……”
论及这种人与环境的“谐之道”，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例子，便是浪翻云！
浪翻云寄真情于纪惜惜，生于洞庭，死在洞庭。
他全心全意，将自己所爱献给纪惜惜。无论是她生前，或是死后，才得以极于情，是故极于剑，数年之中，借着一生爱恋的小屋、和他血肉相连的洞庭湖、天上夜空中的明月，从无比寂寞中，品位世界，完成了自身的升华，晋升于大宗师之列。
这才是真正的以小见大，佛家须弥芥子的手段也不外如是，方明自问远远比不了。
“能有此相，已经不得了了……毕竟老弟还年轻！”
浮云子抚须笑道，方明此时的年纪，便是他最大的本钱。
“人生须臾而过，又有几个二十年？”
方明却是摇头，不胜唏嘘之色，论及心理年纪，多次穿越的他搞不好只比浮云子小一点。
“也是！倒是老弟晋升至此，贺人龙已经不算什么，老道明日便拭目以待！”
浮云子微笑而去，走得竟似有些焦急，甚至方明还能听到远处有些骚乱的翻箱倒柜之声。
“快点，将银子、票据都拿出来，老道要将棺材本都压上去。”
“难道是压贺人龙？您老不是……”
“谁说是贺人龙？全部给老道压那老弟！”
张顶天的惊讶声，伙计仆役的赔笑声接连传来，却是打扰了这原本一团寂静的夜色。
方明笑了一笑，径自回头。
“金古世界，能够适合我的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开启一些其它的世界……比如黄易？还有那丹劫……”
与金庸古龙的世界不同，黄大侠的世界那可真正是先天满地走，宗师多如狗，各种奇遇数不胜数，令方明都颇为眼馋。
比如绝代剑圣燕飞，只是吃了颗丹劫便一举觉醒阴神阳神，宗师大宗师皆一冲而过，最后进阶天人，携双美破碎而去，其气运之隆，简直令人发指！
但燕飞再怎么狗屎运冲天，与开了挂的传鹰一比，又根本不算什么了。
“若能得到四大奇书、或者丹劫、和氏璧等宝物……我也未尝不可立即尝试进阶宗师……可惜……奇功与和氏璧也就罢了，这丹劫，便是送我吃我也不要的……”
他现在虽然自开一道，但其它的神功妙法也未尝没有借鉴意义。
但以丹药之力进阶宗师？
若前途黯淡，进阶已无希望的情况之下，方明或许还会行险一搏，但现在前途无量，那是宁可自己花时间慢慢磨，也肯定不愿借助外力的。
虽然燕飞到了破碎一级都没表现出什么后遗症之类，可大乾世界的武道却远远不是以破碎虚空为尽头！
若是等到破碎之后，才发现有问题，那真是哭也要哭死！
“明日将贺人龙打发走以后，便闭关吧！宗师之路，还需要我好好思考，特别是餐风饮露功的补足……”
跟之前贺人龙一样，现在的方明，也早已将贺人龙当成了个死人。
还未开战，他便已经可以肯定对方的下场。

第两百八十六章 生死状
决战之期，清晨。
惠风和畅，方明推开门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自然，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惬意，根本就不像是要去赴生死之战，正相反，仿佛是要去郊游的一样。
“啧啧……”
张顶天不断咋舌：“方老弟，一夜不见，竟然脱胎换骨，更是见着了宗师之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又对浮云子怒目而视：“好你个老道，昨夜肯定已经知道方兄弟武功大进，才着急上火地押家产，好啊……今日若不将剩下的百果酿全给我，此事便没完！”
“方长老！”
金风细雨楼当中，童月嫦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已经将那四人送到青云宗分舵……亲眼见到他们进了大门……”
既然已经约定比武，方明自然不会再扣着人质什么的，再说，以他现在的根基，那四个活宝还真有些应付不起。
除非准备立即亡命江湖，否则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
“辛苦你了！”
方明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将金刀银剑缚好，漫步走出了金风细雨楼。
“祝长老旗开得胜！”童月嫦神色异常复杂地看了方明一眼。
方明对她可谓有着救命之恩，这次的对手却是贺人龙，也难怪她如此着急。
总督府。
后院广大的校场上。
大乾天命玄鸟旗迎风飘涨，猎猎作响，更是带着铁血杀伐之气。
出乎方明预料的是，他定下决斗日期之后，贺人龙居然将场地选到了总督府这里，而不是在青云宗分舵中了断一切。
“哈哈……方长老来啦！”
黎世嵩亲自出来迎接，脸上喜气洋洋，遍布红光。
无论如何，贺人龙将决斗之地选在他这里，便是给了朝廷和总督府一个面子，若能调停这两大势力的冲突，那对于他更是有着好处。
“不敢当总督如此称呼！”
此时方明代表大江盟而来，言语间更是客气，在看到黎世嵩旁边的几人之后又是一怔。
“呵呵……来，我为方长老介绍……这位是九天手陆亢、神龙剑客公孙仇……俱是老夫请来的见证！”
那九天手与神龙剑客也是康州十大高手中的人物，只是须发皆白，看起来年纪比黎世嵩还要大上一圈，方明自然又是好一番久仰之类，才与黎世嵩等人分了宾主落座。
“方长老，此次比武，便由陆大侠、公孙大侠，还有浮云子道长、张大侠，以及老夫为见证，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黎世嵩让婢女上了香茶，又笑嘻嘻地问道。
“总督安排极是妥贴，这样就很好了！”
方明见五个公证人中有两个都是倾向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话说？
实际上，这也是青云宗故作大方，十拿九稳之下，自然不会落人口实，要是他们知道此时的方明已经进阶罡气，那浮云子与张顶天最多进来一个。
“此次比武，乃是我康州武林的盛事，老夫又请了一些江湖豪侠前来观礼，还望方长老不要在意……”
黎世嵩又道。
方明也看到了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人与座位，不由汗了一下。
想及自己初至洋河郡之余，见到玉培新与霍青比武，那人山人海的场景，自己当初还颇为羡慕了一下，没想到这待遇当即就轮到了自己。
并且，能够让总督府放行的，在康州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几乎便是各地的土豪，就算是群众也不知道比之前那次高了多少。
“大人，青云宗的人到了！”
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小跑过来禀告，跟方明前世一样，越是大牌，出场越迟。
“好，请几位稍等，老夫出去相迎！”
片刻之后，黎世嵩便带着一群青云宗弟子进来，当先一人眉目似开似合，不时透露出一股煞气，正是贺人龙，在他身后，神眼屠千绝，还有之前那四个活宝也赫然在列。
“贼子！”
一名青云宗弟子见到方明，当即红了眼，厉喝声中，一道青光便如长虹贯日般刺来。
黎世嵩脸色一变！
在他这里，竟然发生这种事情，简直比赤、裸裸地打脸还要侮辱人！
“住手！”
长剑在半空中一顿，出剑的赫然是薛玲玲，她出手在后，却能后发先至地拦住剑路，剑身上更是仿佛带着一股吸力，将白虹贯日生生粘在半空。
“我这个师弟之前久在山门，不通俗务，还请总督恕罪！”
薛玲玲先对着总督欠身一礼，继而又看向方明：“之前我们强闯大江盟总舵，是有不对之处，阁下不以为忤，仍以礼相待，铃铃在此谢过……”
盈盈一礼过后，薛玲玲的眉毛竖了起来，竟然带着薄薄的威严之气：“今日阁下与贺师兄比武过后，我等自当一笔勾销，恩怨两清！”
“好！”
九天手陆亢抚须笑道：“薛女侠行事洒脱干脆，老朽佩服！”
周围骤然冒出一片歌颂声，大赞薛玲玲高风亮节，方明脸上也似赞许，眸子却冷了下来：“此女不简单！”
大宗大派当中，优中选优，虽然也有之前那几个猪头三，但出人才的比例也是不少。
这个薛玲玲之前虽然败在方明手上一次，却是不骄不馁，进退自如，以人观之，剑法必然也是大进，也算知耻而后勇了。
这样的武者，只要不死，外来的成就总不会太低。
而背靠青云宗的招牌，对方夭折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真想……真想尽快扼杀了啊……”
方明看着冷眼旁观的贺人龙，眸子中闪现出一抹杀意。
别看薛玲玲说得好听，但实际上的前提，却是要方明活过这次比武！
而精修坐忘经，精神敏锐无比的方明，却在贺人龙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杀机！
“他根本就是想在比武当中打死我！”
方明心里升起一个明悟。
以贺人龙与他之前展现出的修为来看，只要对方不留手，全力以赴，这在昨夜之前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到时候，青云宗的声誉得以保全，大江盟也不能骤起发难，顺带还可以扫了总督府的面子，堪称一石数鸟。
“敲打么？”
方明心思一动：“因为大江盟近来与总督府走得太近，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而黎世嵩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却这么乖乖地跳入了陷阱？想想都不可能，是打定主意要除掉我？还是有着另外的布置？”
现在的大江盟与总督府只是半盟友关系，更何况，在外人眼里，方明还只是大江盟的长老，连盟主都不是，别人对付起来自然少了很多顾忌。
“只是……”
方明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任凭你千般计谋，我自一剑破之！”
“好，若两位没有问题的话，这状书便成了，如何？”
黎世嵩笑眯眯地道，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一点都不像一只老狐狸。
“在此之前，在下却还有两件事要说！”
方明忽然出言打断。
“……方少侠请！”
黎世嵩一怔，旋即拱手道。
“第一件事，在下昨夜侥幸炼气有成，已然化生罡气！”
方明一掌拍出，面前的茶几顿时千疮百孔，刚猛的劲气甚至深入青砖，扬起大片粉末。
“罡气！”
“果然是先天罡气！”黎世嵩的眼皮狂跳，他这总督府所铺的地砖不是凡品，用的乃是乌金泥，每次开窑前更要杀一头猛虎，以虎血献祭，这样烧出来的砖万劫不磨，更带着虎威煞气，便是踩上一千年也不会有着丝毫凹陷，此时却变得比面粉还松软，脸上不由仿佛打翻了染料铺，各种色彩一一呈现。
“好！方少侠高风亮节！今日两边俱是光风霁月之辈，老朽能躬逢其盛，幸何如之？”
一直没有开口的神龙剑客公孙仇大声道，而浮云子与张顶天则是满脸不解之色。
若是方明不说，在比武中却突然施展的话，便足以令对方手忙脚乱，奠定胜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什么方明要将杀手锏直接告诉敌人！
方明也没有跟他们解释，只是安慰地笑了笑。
“罡气！”
贺人龙也睁开双眼，室内仿佛亮起了两道闪电，目光炯炯地盯着方明：“很好，这样的你，才配做我的对手，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这场比武，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方明森然道。
哗啦！
他此言就仿佛将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登时引起了满堂轰动。
“少侠执意如此？”
黎世嵩脸色复杂地看着方明，又望了望贺人龙，得到了两者肯定的答复之后，脸色几变，终于咬牙道：“来人，上生死状！”
比武还可以点到为止，生死状一签，那真是必然要有一人要落败身亡！
贺人龙拿着朱笔，签完字之后将笔一抛，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最后变为了狂笑：“哈哈……好，方明，你的确是我的大敌！今日我们便抛开一切，公公正正地一决生死！”
大笑声中，他人如天骄神龙，纵横来去，一个起落便来到了擂台之上。

第两百八十七章 青龙真功
方明一步步登台，也没有卖弄轻功。
只是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在万众瞩目之下，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沉静，眼中似乎只有贺人龙一个。
“好！”
陆亢的脸色又变：“少年人心性不定，有的侠客百人千人面前尚可不怯场，但万众之下纵使不失态，心里也该有着一点自满之情，方少侠却不以外物为动，这份心灵修为……”
“这场比武，实际上从两人一见面就开始了……”
浮云子忽然道。
“牛鼻子，你什么意思？”
张顶天眼珠一瞪。
“不可说……不可说……”浮云子却是摇了摇头。
“以青云宗的势力，搞不好金风细雨楼都被渗透了，知道我的武功进度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要是一味想隐瞒罡气，结果束手束脚，搞不好死的更快！毕竟，贺人龙也是罡气高手！”
天命玄鸟的旗帜在四面飘荡，而方明已经来到了贺人龙的面前。
“告诉他罡气，实际上也是一种欺骗，生死状也是如此，反正我可不信他会顾忌我大江盟的身份，但他却不会留手，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是不签生死状，贺人龙大可下死手，因为他背靠青云宗，坚挺无比。
而方明若是一不小心下手过重，那就有着麻烦，这也是一个陷阱，目的便是要方明束手束脚。
但方明又怎么会甘心受人钳制？因此直接签生死状，光明正大地比武将贺人龙打死，看青云宗还有什么话说。
“你知道么？屠师弟对你异常忌惮，甚至觉得你会毁了我宗在康州的一切！”
贺人龙淡然开口：“因此他拜托我杀了你，但他又怎么知道，区区一个康州，又怎会放在我的眼里？”
贺人龙接着道：“但是……在那日我看到你之后，我便改主意了，因为你的确有着我出手的资格！”
“是么？”
方明的脸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难道不是你怕了？害怕我会夺走你的康州第一天才之名？毕竟我才如朝阳初升，而你已经将近半百之龄……”
对于先天武者而言，贺人龙此时才四十多，绝对也是年青得不行，连面相都没有衰老，但无论如何，与方明比起来，却还是显得太老了。
在这一刻，贺人龙脸上的冰山终于轰然瓦解，更是似乎被人砍了一刀，肌肉都扭曲了起来。
“好……很好……你是第一个敢如此跟我说话的！”
贺人龙狞声道：“你知道我怎么对付上一个这样的人吗？我剥了他的皮，让他哀嚎了三天三夜！你很幸运，因为你总算不用尝试他的痛苦！”
轰！
在说话当中，贺人龙已经出手！
他五指如钩，罡气抓摄之下，空气都似乎被分成了数块，带着奇异劲气的爪风直抓方明胸口。
招为至，力先到！方明身边的旗杆仿佛被利刃切割一样，直接倒了下来。
任何人被这一爪抓到，必然是开膛破肚之祸！
“贺师兄居然一开始便用了‘青龙探爪’？”
之前方明与贺人龙互相揭老底，都是真气挟裹音束送入对方耳中，附带音攻之技，不但摄魂夺魄，更是对外人不露丝毫口实。
擂台之下的众人只是看到两人对视，嘴唇微动了几下，就立即交上了手。
“真是青龙探爪，没想到老道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青龙真功！”
浮云子脸上有着怅然与叹息之色，而张顶天也是脸色数变！
青云宗乃是大乾三教五宗之一，门内神功秘法无数，而最出名的便是四象玄功！
此乃青云宗的镇派宝典之一，取天地四极四方，四大神兽之意，练到极致便可以身合四象，有种种神异之能，破碎虚空也不过等闲！
当然，这四象玄功虽然是破碎级宝典，但奈何太过艰难晦涩，因此青云宗便将此功一分为四，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支，每一支功法各异，修炼难度总算降低不少。
贺人龙天纵之才，一入门便被长老看重，传了这青龙真功！
纵使没有四象玄功如此高深莫测，但这功法修炼到极致也有着大宗师之威，实在是非同小可！
贺人龙是被方明讽刺得恼羞成怒，因此一动手便开了大招！
“大宗师级别的功法？”
纵使不知道青龙真功的来历，但方明光看贺人龙的出手，便将此功法的威力估计出了六七分。
“这青云宗……真是……抠啊……连真传都只是练了大宗师级别的功法！”
一缕声音传入贺人龙之耳，方明更是以天遁传音之法混杂了音攻之术进去，贺人龙稍不注意就要心神动摇。
实际上，别看现在方明身上的神功秘法无数，但能练到大宗师的也不过寥寥两三部而已。
真正论起来，修罗阴煞功虽然现在已经推演到了第九层，但方明还是不敢深入练下去，毕竟主世界走火入魔的传说太吓人了，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彻底完善弥补的，而《太玄经》虽然玄秘非常，等阶似乎也不过大宗师与天人之间，唯一真正有可能练到天人级别的，还是只有玄真道的镇派之宝《玄真经》！
更坑爹的是，这《玄真经》还只是小慕容与南宫倾城的复述，不是完整的！
真正的原版，或许就连那慕容宗师手上都没有。
就这，还是他几次出生入死，历经波折之后才弄到手的。
相比之下，贺人龙只是拜了个宗门，便有着大宗师级别的功法传下，简直不要太简单。
方明心里虽然羡慕非常，但嘴上却是得理不饶人。
一波音攻之后，贺人龙面如寒霜，但爪力却不减反增。
罡气缭绕，化为利刃，整座擂台之上狂风呼啸，带着真实的切割之力，将地面搅动得七零八落。
“好！”
方明脸色郑重起来。
这个贺人龙精修玄功，心性也是阴沉至极，显然是一个极好的对手。
沉静之中，他一脸宝相庄严，右指点出，无匹的罡气凝聚一线，带着降魔伏虎之力，刺入爪风当中。
叮叮当当！
罡气交接，溅起火星，带着金铁交击之声，人影飘飞当中，方明已经与贺人龙过了几十招。
台下的青云宗弟子脸上的喜意渐渐消退下去，因为他们骇然发现，方明竟似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屠师兄！”
薛玲玲看向一边的屠千绝。
“师妹……唉……”屠千绝的两只眼睛盯着擂台，丝毫不敢放过任何一处，嘴里更是喃喃有词：“果然……果然是梵门武功……可是，可是我怎么一招一式也没有听说过？”
“梵门？！”
此世佛教也有武道圣地，如是寺更是三教之一，地位崇高无比，便连屠千绝也有一点忌惮。
当然，也仅仅只是忌惮而已。
毕竟，青云宗为五宗之一，与另外两教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宗内强者如云，纵使如是寺也不敢轻惹。
“虽然招式变化繁复，但等阶都不是太高，应该是某个外传小宗！”
屠千绝下了定论。
“如此便好！”
薛玲玲刚刚心中一松，耳边却传来了凄厉的龙吟，脸色不由狂变：“是龙鳞手套！不想贺师兄居然先动了兵刃！”
此时场上，贺人龙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了一只青色的手套，上面带着细密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这手套不仅萦绕着一股诡秘的气息，更是刀枪不入，每次挥动必然带着怪异的龙吟，撕心裂肺，动人胆魄！
“果然是此物！”
场外的浮云子却是叹息一声：“闻西北有地行异兽，身携龙鳞，青云宗高手杀此兽而剥其皮，又取天材地宝，以百兽异血开锋，终得一副神甲！这只手套必然也是用此兽多余的皮革造的……不仅可硬抓神兵利器，每次动手之际更是有着此兽凶威之气逸散，任凭什么高手也要大受影响！”
他说话的时候故意用上了内力，声震四野，显然是在给方明提醒。
“异兽之皮鞣制的手套？”
又是一掌过后，方明身如浮萍般飞退，掠开数丈，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痛楚，脸色不由微微一动。
他的磨盘一式大摔碑乃是拳脚武功的精髓所在，每次施展开来向来无坚不摧，但贺人龙此时每拳每掌均携万钧之力，更携凶煞之气而来，显然便是这手套的功劳了。
“纵使先天高手，被这凶煞气息一激，武功也要大打折扣，可惜……你遇到了我！”
方明身怀坐忘经，心灵无懈可击，这凶煞之气对他的影响自然很小。
此时身上阴寒之气一闪，动用了修罗阴煞功之后，对方拳掌上逸散出来的煞气就只能进补。
就算再给贺人龙十个脑袋也想不到，看似土鳖的方明其实身上奇功异法无数，瞬息间便找到了解决之道！
啪！啪！
贺人龙与方明仿佛化为了两条蛟龙，罡气四溢，每次交手四溢的劲风便蕴含极大威力，脚下也是破坏不断，眨眼间便将整座擂台毁得不成样子。

第两百八十八章 破骨
“不可能！”
凄厉的龙吟过后，贺人龙飞身暴退，脸上却带着吃惊之色：“我自出道以来，历经大小百余场决战，方得如今武功圆满，你又怎么能如此快成就？”
原来在刚才的交手之中，他发现方明不仅招数层出不穷，内力更是扎实无比，如铁板一块，毫无虚浮，一点也不像走歪门邪道练出来的，因此骇然发问。
“你没有见过天才，便不要拿自己来与我比！”
方明长啸一声：“小心！我要动兵刃了！”
贺人龙的脸紧了紧。
康州武林之中，谁不知道方明外号刀剑双绝？不论剑法刀术都是可怕非常，更有着一套刀剑合击的武功！
不仅如此，对方的刀是天王金刀，剑是银蛟宝剑，俱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贺人龙专门带着龙鳞手套前来，也未尝没有克制对方刀剑的想法，只是他没有想到，方明徒手已经如此厉害，甚至逼得他不得不率先动用兵刃。
呛！
长啸之中，方明背后的银蛟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来到了他的手上。
无双的剑气奔涌，更似乎散发着妖异的杀气！连空间都似乎凝滞了一下！
贺人龙脸色狂变！
他之前纵使已经极度地高估了方明，却没有想到对方的剑法竟然会如此可怕！
对方的拳法掌法、乃至指法腿法都已经是一等一，纵使贺人龙来评价，也觉得纵使其中一项便足以纵横四方。
但现在，他才骇然发现，原来方明最厉害的并不是之前那十几套精妙繁复的武功，而是剑法！
此时在他面前的仿佛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开锋了的，渴望人血的妖异长剑！
被这可怕的杀气一冲，纵使贺人龙也不由愣了愣。
剑光一闪！
快！快到极致的一剑已经刺来！
贺人龙暴退，身形仿佛神龙摆尾，于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这剑，而随后，他又看到了一截剑尖！
快剑过后，方明的慢剑便仿佛泰山压顶一般，一寸寸地压落了下来。
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向内收缩，一股避无可避的感觉从心中传递开来。
贺人龙没有选择避！他选择了挡！
有着龙鳞手套的他，纵使方明手里的是天王金刀都敢硬抓一把，更何况此时只是银蛟剑？
甚至，若能抓到方明的兵器，趁着对方失神的一刹那，便是最好的取胜机会！
贺人龙脸带狞笑，右手上罡气密布，倏忽抓出，势如电光疾火！
但这充满希望的一抓还是落空了！
下一刻，可怕的心灵示警传来，令贺人龙暴退！
但他还是慢了一点！因为方明的剑已经沿着奇异的轨道刺了下来！
剑光在半空中划出弧线，带着完美到极点的感觉，这是没有破绽的一剑！
白线闪过，一朵血花在贺人龙胸口飘飞。
“我……我竟然受伤了？”
贺人龙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胸口，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之色。
台下也是一片轰动，青云宗真传前十，已经是罡气级高手，出生便有异象，日后大宗师有望的贺人龙，居然受伤了。
“你竟敢？你竟敢？”
贺人龙的脸色一下狰狞起来：“你竟然敢伤害我？”
不得不说，死亡的感觉如此临近，实在是令贺人龙有些疯狂。
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在死亡到来之际，其实表现得也不比普通人好到哪里去。
纵使之前再怎么云淡风轻，但一旦涉及自身安危，贺人龙还是暴露出了最为真实的一面。
“傻瓜，难道你以为生死状是假的吗？”
回答贺人龙的，是一抹刀光！金色的刀光如匹练直落下来，只要贺人龙躲得稍微晚了一瞬，便免不了开膛破肚的下场！
贺人龙怕了！
他真真正正地意识到，对面的少年，真的有着杀了他的打算！
这样的恐惧，甚至令他马上就有种迫不及待地跳下擂台，认输的想法。
“不对！这是对方的精神陷阱！若我真的跑了，他绝对敢在我跳下擂台的那一刹那杀了我！”
贺人龙终究是精英，被方明的精神暗示一下动摇之后，又很快恢复了过来：“并且……今日我若不战而逃，日后必然留下心理阴影，进阶宗师就真的成了奢望！好小子！”
他怨毒地看着方明，冷喝道：“我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在说话当中，他运指如飞，已经连点了自己数处要穴，胸口血液顿时止住，甚至身上的气息复又强盛起来。
“贺师兄……”
薛玲玲倒退两步，俏脸上也变得一片惨白，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居然连破骨法都动用了……”
“破骨法？”屠千绝眼珠一瞪，而周围的高手则是竖起了耳朵。
“我爹爹曾经说过……”似乎是太过震撼，导致薛玲玲根本没有想到要保守秘密：“贺师兄天赋异禀，生就龙形奇骨，因此一入门就被青龙一脉的长老看重，不仅传了青龙真功，更是在他奇骨之内打入了一枚灵丹，养髓生血，假以时日，体内必然能尽数转化为龙骨，便连资质也可以再次提升！”
“但现在，他却以破骨法激发潜能，纵使能压下伤势，乃至杀了方明，但灵丹已毁，却是得不偿失啊……”
薛玲玲面孔呆滞，甚至身体也在簌簌发抖。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这破骨法太过霸道，说不定还会连原本的根骨都给毁了。
如此以来，青龙一脉失去了这个天才，那位长老的怒火，便连她都觉得有些恐怖！
“啊……你逼我毁了这一切，我要你的命来偿还！”
贺人龙尖啸着，身上的伤势诡异般愈合，就连伤口处也被一层血痂覆盖，没有一滴鲜血渗出。
怒喝之下，他再次猱身而上，身边带起激烈的气流，内功竟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错，身体内藏了什么灵丹妙药么？”
方明金刀银剑相交，火花当中，刀光剑影荡漾而开，登时形成了严密的守御圈子。
在他刀法与剑术大进之后，这刀剑双杀之术的威能也有着同步的提升。
而对贺人龙诡异的功力增长，他更加有兴趣。
“能做到这点的，必然是真正的天材地宝所炼制的灵丹！青云宗果然家大业大，我所不及也……”
嘭！
贺人龙此时仿佛化为了太古暴龙，每一步都令擂台塌陷了一个角落，眨眼间便将整个擂台拆得不成样子。
看着似乎已经不支，只能被动守御的方明，张顶天脸上粗红：“贺人龙动用丹药之力，难道我们这些公证人便看着吗？”
“非也！”
九天手陆亢却是眼神一闪：“你我都听过这以骨蕴丹之法，丹与骨俱成一物，都为身体部分，又怎么能算临场服药？”
被他这么一说，就连公孙仇也点了点头。
贺人龙的情况，虽然看起来有些逾矩，但实际上也就相当于几个月前吃了丹药，药性保留到现在还在持续，只能算打了个擦边球。
但若他们这几个公证人一致认为对方失理在先，也不是不可以直接判定输赢。
“我与浮云子自然是觉得贺人龙此法不妥！黎老哥，你呢？”
此时场面上二对二，张顶天自然将目光放到了最后一个决定权的总督黎世嵩身上。
“这个么……”
黎世嵩脸上异色一闪，摸了摸胡须：“老夫……老夫也觉得难以定论……”
“你……唉……”
张顶天后退数步，显然是没有想到黎世嵩居然是这种人。
“哈哈……这是天都不帮你！”
轰隆隆！
此时的贺人龙整个人彷佛都化为了一条青龙，身上每一处都可化为攻击，忽然招式又是一变，可怕的毁灭气息从身上逸散而出：“青龙灭世！！！”
轰隆！
已经千疮百孔的擂台再也支撑不住，实心的砖石飞溅，竟然直接在这招下化为了齑粉！
无意间的波动已经有如此破坏力，那处于漩涡中心的方明又如何？
嘭！
一道银光飞出，仿佛流星般落入场外，银光赫赫，竟然是银蛟剑！
“方老弟！”
张顶天差点冲进擂台，又被浮云子死死拉住。
烟雾当中，两个人影再次撞击到了一起。
以场外先天高手的眼力，都可以看见方明右手挥刀，天王金刀力劈华山般斩落。
此时他与贺人龙都到了极限，生死胜负便在这一瞬之间。
贺人龙右手横档，脸上带着狞笑，左手青龙探爪，直抓方明胸口！
场外的高手都闭上了眼睛。
方明的天王金刀虽然锋利，但对方右手同样有着神兵利器级别的龙鳞手套！
纵使可以震伤贺人龙，但对方的左爪却已经抓破了方明的胸膛！
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怎么看怎么都是方明吃亏。
外面的高手们，脑海中都可以想象方明被开膛破肚的惨状了。
“老弟！”
张顶天面色狂变，浮云子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砰！
两道人影交错而过，一人倒下，喉咙发出嗬嗬声响，右手抓起，似乎还带着对生命的眷念之意，生命力却在飞快地流逝。
是贺人龙！
倒下的居然是他！

第两百八十九章 闵柔然
“曲……曲直如意！”
贺人龙的眼珠渐渐失去光彩，但喉咙里还是挣扎着吐出了几个字眼。
“不错，我已经将罡气练到了曲直如意之境，但之前却一直与你硬拼，直到刚才……”
方明的脸色平静。
就在刚才，贺人龙抓住他刀尖的那一刹那，一缕罡气却饶过了贺人龙的手掌，直接要了贺人龙的性命！
“若是之前，以我这种程度的柔之罡气，肯定奈何不了你，因此我一直装作罡气初成的新手，令你安心……”
方明叹息道。
“昨……昨晚的突破也是……”
贺人龙似乎只差一口气就要咽下，眼睛里面却露出了渴望之色。
“不错，我让你以为我是昨夜突破的，因此你肯定不会考虑我早已将罡气练到大成之境的问题……”
这也是战略欺骗的一种。
方明一开始就展露自己罡气的能力，又说昨夜才刚刚突破，纵使贺人龙想破头，也绝对想不到方明竟然突破罡气之后就直接练到了刚柔并济的地步！
混杂着真相的谎言最容易骗人！
贺人龙就是这么被方明坑了！
“好！我输得心服口服……”贺人龙闭上眼睛，气息似乎就要断绝。
“其实……”
就在最后一刻，方明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恶趣味，以天遁传音之法将声音送入了贺人龙的耳朵：“其实……我刚才都是骗你的！我一夜之间便罡气大成，之后还会继续与你青云宗为敌！说实话……你比我前一个敌人，实在是差得太远！！！”
“……”
贺人龙双眼暴突，可惜就在这一刹那，他最后一口气咽了下去，眸子里的光彩也彻底消失，他死不瞑目！
“贺师兄！！”
薛玲玲、屠千绝等人围了上来，眼中都将方明当作生死大敌。
“唉……人龙兄最后一招太过凌厉，我也无法留手……”
方明演帝级功力发挥，眼睛中甚至带着通红：“人龙兄真乃千古英才，可惜……可惜了……”
此时的他，完全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好像死的贺人龙是他亲兄弟。
“我们走！”
薛玲玲等人却是丝毫不领情，带着贺人龙的尸首离开，这仇肯定是结下了。
不过方明也不在意，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感化青云宗，这些都是做给其它江湖中人看的。
难道胜利者就要洋洋自得，外带拉仇恨么？
总得做一套假惺惺的样子出来，即使只是一张皮，也总有它的作用！
“方少侠武功过人，我等佩服！”
……
果然，有没有这么一套东西，结果果然大不相同。
那些江湖人士见到先是贺人龙下手狠辣，又冒然动用秘法，违反规矩，方明迫不得已反击，却还是如此痛心疾首，心里的天平不由就倾了那么一下。
人心最易变化。
虽然这种倾向没有什么大用，但等到某些特定时节，作用却又超过了千军万马！
“唉……方老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又何必？”
浮云子老道与张顶天却不是这么容易被忽悠的，出了总督府后当即道。
“他有着杀心，我也不能留手，否则死的就可能是我！”
方明没有说假话，这是生死之战，贺人龙比起他来也只是差了一线，若还想着手下留情，日后好相见之类，那就是妥妥的找死了！
你手下留情，人家可不会，结果如何还用说么？
“算了，不说了，来！让老道做回东主，为兄弟好生庆贺一番！”
浮云子自然也知道其中奥秘，之前不过随口一提，当即就将此事放到了一边。
金风细雨楼之内。
灯火辉煌，各种美酒好菜更是连珠价地送了上来。
“老弟啊……你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之前压了自己二十万两，现在顷刻间便有百万银子入账！”
浮云子捧着酒杯道：“来来，这一杯我敬你！”
“论收益，我又怎么比得上老哥？”方明脸上似笑非笑：“昨夜听说有个狂人连下一百余万两银子赌我赢，害得城内各个赌坊都差点赔掉了裤子，可是老哥的手笔？”
“好啊！”
张顶天一拍大腿：“你们两个……太……太……唉……”
他心里郁闷非常，此时只能狂灌美酒，嘴里还在嘟囔着：“方老弟也就罢了，你这老道，可别想用一顿酒菜就打发我等……”
“老弟说笑了……”
浮云子的老脸难得地一红：“那些城内的赌坊此次大发利市，老道不过取了一点，还是伤不到他们的根本的，倒是老弟你大大卖了他们一个好，日后若有用的着那些地头蛇的地方，说一声便是，谅他们也不敢不听……”
这次押贺人龙的太多，很多人都输得倾家荡产，纵使还有方明与浮云子这等人在，各大赌场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张大哥说得也对，你这牛鼻子，可不能用这点就打发了我！”
方明持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身上气质百变，竟似翩翩浊世佳公子。
之前他乃是练武成痴，身上无时无刻不带着凌厉的气势，但现在却有了返璞归真的味道，更似乎游戏人间的谪仙人。
“这是精神方面又进了一步！”
浮云子与张顶天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苦笑，感觉每与方明多待一天，便越发显得自己蠢笨如猪起来。
“哪里哪里……我还特地将城内的歌舞大家闵柔然请了过来，为老弟献艺！但愿老弟不要嫌弃才是……”
浮云子拍了拍手，包间的屏风扯开，里面竟然是一个精致的舞台。
振奋的鼓点响起，带着奇异的节奏。
鼓声阵阵，更似带着引动心灵的力量，令人热血沸腾，甚至不自觉地便想跟着节拍翩翩起舞。
乐理到了此等地步，也是已经入了化境。
“听闻闵大家新排演了一支西极之地的舞曲，不想今日就拿出来了，我等眼福不浅呐！”
浮云子笑道。
便在这时，鼓声又是一变，一股幽香传递出来，牡丹无其高贵，而幽兰失之淡雅，未见其人，先嗅其香，便知道此女是个少见的美人。
看着浮云子与张顶天脸色中都带着迷醉之意，方明摇了摇头，暗自有些好笑。
他们都是先天高手，若此香中真有什么异样，自然立即分辨得出来，但此香却非凡俗，而是从人之心理入手，激发出最美好的印象与感觉，那真是无可抵挡。
就在浮云子失神的刹那，一名盛装丽姬已经跳入了场中。
纵使天上的星辰，也没有她的双眼璀璨，就算是山间的溪水，也没有她的腰肢柔软。
丽人眼波流转，未语先笑，手中的羽扇更是偏偏起舞，如穿花蝴蝶，转动间更是泄露出大片火热的肌肤，带着奇异的诱惑之力。
这丽姬似乎专门练过胡旋舞，此时踩着鼓点，当真是风情万种，令人不觉便醉。
而更令人动心的是，不论舞姿多么大胆诱人，乃至放、荡，但她的脸孔却是那么圣洁，简直如同雪山之巅的莲花，又好似月宫中的仙子。
方明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仙子的脸蛋，魔鬼的身材，最是吸引人，而现在，他看到了。
“闵柔然为方少侠贺！”
一舞过后，闵柔然拜倒在方明之前，她声音酥糯，带着浓浓的腻音，却又丝毫不显得做作。
“好好好！快请起……”
张顶天与浮云子已经完全变成了猪哥样，也不管一边的方明，直接越俎代庖。
“嗯，起来吧！”
方明的眼睛也似乎在放光：“乐美！舞美！人更美！来，赐酒！”
“多谢！”
闵柔然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接过酒杯，又被方明制止：“每人都喝！”
“当然！”闵柔然的眼波流转，看得张顶天几乎心醉。
几个乐班与陪舞纷纷下台，谢过之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少侠觉得奴家的歌舞如何？”
闵柔然玉手端着酒杯，却是柔柔问道。
“妙不可言！”方明大笑：“在下要何德何能，才能见着天阴派真传献舞？眼福当真不浅！”
“什么？天阴派？”
张顶天与浮云子脸色一变，眸子中更是浮现出挣扎之色。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你这舞从人之心灵出发，全无烟火之气，也无可抵御，可是传闻中的天阴销、魂舞？”
方明的话语中似乎包涵着无上禅力，张顶天与浮云子终于平静下来，只是额头虚汗淋漓而下。
“好！能看破奴家这舞的，郎君还是第一个！”
闵柔然柔柔一笑，脸上的表情更加勾魂夺魄，一张薄弱蝉翼的面具滑落下来，竟然瞬间就变成了天阴派妖女左丘伊人：“只是奴家这只是诱魂小舞，若是我师尊前来，亲自施展天魔之舞，那郎君便也只好乖乖跪下，俯首称臣了！”
“好了！跟这个将死之人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一直跟在闵柔然背后的舞女与乐班也说话了，声音俱都变得森冷无比，一个个气势凝练，居然都是先天级别的大高手，为首之人更是已经进入了罡气的级别！！！

第两百九十章 辣手
“外域七魔门的人！”
方明端坐酒桌，虽身处包围仍自大笑：“让你们去当乐姬伶人，倒也委屈了你们！”
张顶天与浮云子对视一眼，身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聪明如他们，如何不知现在已经身陷了一个死局当中。
外面的伙计仆役不知道为什么全无声息，而就算他们发现了异常，整个康州之内，恐怕也没有能够奈何得了这般魔头的势力！
更惨的是，他们之前被诱魂之舞迷惑，虽然最后总算挣脱而出，心神功力却已经耗了七八成，简直就如待宰羔羊。
情势已经危急到无可附加之境！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方明却还笑得出来：“……让我想想，你们前来抓我，却发现我已经超出掌控，因此便定下了这个埋伏么？”
“不错！”
之前弹奏鼓点的老者出来，只是此时他原本谦卑的面孔已经布满了阴骘，瞳孔中更是似乎放出了绿光：“没想到你这个小崽子已经罡气圆满，老夫都没把握拿下，嘿嘿……临死之前能见着天阴派的销魂之舞，就算死了也是个艳福鬼！”
“在下还没风流够，现在却是还不急着投胎！”
方明微微一笑：“你们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不跑么？”
那老人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要下毒！”方明很认真地道。
“哈哈……哈哈……”
那老头一怔，旋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连肚子都笑痛了：“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论下毒验毒的手段，你就算从娘胎里学起也比不过我们……更何况……”
“更何况……先天高手内炼无穷，您老更是已经晋入罡气级别，自认百毒不侵，纵使中了毒也可解救，对不对？”
方明接口道。
老头的脸色已经变了：“难道你竟然有着绝毒榜之毒？不对，那上面的毒物老夫俱都认识……小子，你不要虚张声势，现在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唉……死到临头而不自知……”
方明叹了口气：“你漏算了三件事！本人虽然一直没有展露过毒功，但一身下毒的功夫自认整个康州也没有敌手！第二，纵使你能检验百毒，但我所下的毒却刚好是无色无味，甚至是无毒的……第三，这种无毒之毒，却连我也不敢吞下！”
“你……你骗人！”
老者与其它几个舞女的身体已经在发抖。
“其实……你们怎么不看看左丘伊人，她喝了酒么？”方明一笑。
嘭！
方明话音一落，一个舞女已经倒了下去，身上血管暴起：“救……救救我！”
“这种毒，纵使我也没有解药的！”方明却是摇头叹息。
在他摇头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倒了下去，即使是那个罡气级的老头，也是脸色一片漆黑，突然间，血管全部爆裂，他死了！
一个罡气级的高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死状还是这么惨不忍睹，就算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却偏偏这么发生了。
“好烈的毒！连罡气级高手也无法抵御，偏生又无色无味，简直不在十绝毒之下！”
左丘伊人拍着胸脯：“方哥哥可真是将奴家的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乱跳呢！”
“我也很奇怪，你既然发现了酒里有问题，却居然不提醒他们！”
方明眼睛注视着左丘伊人。
左丘伊人咯咯一笑：“奴家可是站在哥哥这边的……好吧！这老头其实乃是七绝堂外事长老，却逼人家做这做那，还偏生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奴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左丘伊人可怜兮兮地道：“并且……奴家也着实没有想到，你的毒会如此厉害，这老头虽然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但也已经罡气大成，在七绝堂外门中几乎没有敌手！”
“你很聪明！不若猜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方明冷冷道。
“郎君莫非想对付我？”左丘伊人低头，一副欲泣之色：“奴家刚才可是不顾生命危险，为郎君通风报信呢！”
“我怎么什么暗示都没收到！”
方明翻了个白眼，右手却无声无息地抓了出去。
此时的九阴神爪在他手上劲力无穷，如切割空气，刚猛无匹。
“郎君好狠的心！”
爪风过后，屋子里佳人鸿飞冥冥，唯有几条黑色缎带散落地面。
“你跑不了！”
方明脸色一冷，身形掠空，直接追了出去。
……
此时他的轻功甚至超越了楚留香，一掠十丈，缩地成寸也不过如此，左丘伊人虽然似乎动用了什么秘法，但在太平郡城之外还是被方明追了上来。
“你真要杀我？”
左丘伊人脸色潮红，香汗淋漓，更是平添三分娇媚。
“之前你便给我惹来了贺人龙这个麻烦，难道我杀不得你！”
方明脸色一冷，右手大摔碑，左手一指禅，刚柔的劲力遍布，竟然纯粹是以力压人！
左丘伊人第一次见面修为远胜于他，等到他穿越云海之后便只在伯仲，而现在，无论对方多么天赋奇才，也不可能瞬间练成罡气！
结果其实早已经注定。
啪！
罡劲密布手掌，方明直接将左丘伊人的天阴戮妖刀拍开，一指点在左丘伊人胸口。
此时的方明，脸色无悲无喜，如天神临凡，摧花辣手下得毫不迟疑。
左丘伊人眉心诡异地溢出一点鲜血，功力暴涨，速度激增，暴退出指力范围，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你……你真的要杀我，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情？”
“血肉不过皮囊，你觉得我会放过一个害我的人吗？”
之前虚以委蛇，乃是自身实力不足，现在一旦获得了碾压的实力，方明心里便杀机沸腾，丝毫不为对方的绝世容颜所累。
男人滥情点也没什么，但如若搞不清对象，那就是自己作死了。
“等等，我……”
左丘伊人轻启朱唇，身子却在不断暴退。
方明五指抓出，左丘伊人穆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压了下来，如山之重，沛然难当！将她整个人都压趴在地。
“你已经多次用了摧伐身体的秘术，才能从我手里逃脱，现在秘术效果越来越弱，等会你再用，下场便是……死！”
方明施施然来到左丘伊人身边，居高临下，眸子中带着太上无情。
“原来……原来我一直都看错了你，你是那种真正的大道无情，无私无我的武者！”
左丘伊人惨笑：“你这样的人，说什么情分都是没用，但杀了我，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想买命？”方明的眸子中浮现出戏谑之色：“那你有什么？”
“黎彩凤的下落！她已经入了我天阴派！”左丘伊人道。
“哦，没想到你魔门居然还没杀了她！”方明淡淡说了一句。
“纵使外域魔道互相之间有着摩擦，但各派中却还是禁止暗害的……”左丘伊人散去了秘法，脸上彻底惨白下来。
“也对！魔道只是理念不同而已，要是从最基层就开始搞丛林法则，那凝聚力还要不要了？恐怕早就风流云散，人心尽失了吧？”
方明摸了摸下巴：“可惜，黎彩凤不过是我一个熟人，你在开玩笑么？”
“还有情报！你这次杀了贺人龙，青云宗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知道，他还有一个未婚妻，也在青云宗之内……”
方明摇头：“不够！”
“我还知道五处宝藏，三处秘法传承……”
“还是不够！”
左丘伊人气急：“难道你要我卖身？”
“你终于清楚了！”
方明道：“我对外域魔道也颇有些兴趣，你若肯受我钳制，做我的暗子，那便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你……”
左丘伊人脸色连变，恨恨地咬着牙，心里似乎在天人交战。
方明却是不慌不忙地等在一边，最后才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好！”
“这才对！”
方明一笑：“我会在你体内种下三尸脑神丹，还有我自己悟出的生死符法，只是这些控制手段不过小道，因此……”
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邪恶：“将你天阴派的武功心法，包括天阴掌、天阴戮妖刀的修炼秘笈都交出来吧！”
“什么？”
左丘伊人的脸色狂变，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变化了。
“你当我傻的么？”方明的嘴角带着戏谑：“给你下毒、下内气，到时候你去找你师父，或者天阴派其它尊者，举手间便可除去，也只有交出你的秘笈，才能令我信任你是真正的叛派而出……”
“我也不会强要你的东西，只会将它交给我的手下保管，一旦长时间不与他联系，他便会带着这些投靠三教五宗，并且将你的所作所为大肆宣扬，你觉得如何？”
毒药什么的，纵使是生死符，对宗师高手而言也是个笑话！纵使宗师高手解不了，但天阴派乃是魔门大派，天人乃至破碎级高手都有！难道还会怕么？
但泄漏武功秘法，在任何门派都是十恶不赦！一被发现就要立即处死的罪刑！
左丘伊人要是做下这事，那真是落下天大把柄在手，今后只要再稍加注意，便不怕她飞上天去！
“你这个魔头！恶鬼！”
左丘伊人咬牙切齿，闭上了眼睛：“你杀了我吧！”

第两百九十一章 消息
“想死？可没有这么容易！”
方明伸手一指，左丘伊人身上大穴登时被封。
“我有的是时间与你慢慢耗！”
说话声中，方明已经带着左丘伊人消失不见。
左丘伊人乃是天阴派真传，若能收服，对方明自然颇有助益。
更何况，在他心底，还一直有着一个疑惑，需要对方为他解决！那便是如是寺的宝藏！
当初他虽然已经得到了藏宝图，但上面的密语却令他大为皱眉。
长留之北，大泽以东！
大乾世界何等广泛？名山大泽无数，真要一个个找起来，那真是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左丘伊人不同！
她之前便追寻着其中一份藏宝图，又是大派真传，眼光见识都超出方明不知道多少，说不得便会知道什么消息。
……
半月之后。
高耸的云峰之上。
方明卓然而立，身周萦绕着一圈白色的雾气，更加映衬得他飘渺如仙。
“欲至宗师，先得化神！而神也分阴神阳神之别！”
经过闭关苦修之后，方明完全消化了之前一战的积累，现在身上的气机更加神秘莫测，双目开阖间更是有着刺目的光芒泄漏出来。
神有阴阳之分！
宗师修的便是阴神！若能出阳神，便是大宗师的境界！
“阳神的天人交感距离我还太远，现在还是应该想着怎么修出阴神！”
方明摸摸眉心祖窍、也是佛家灵山、太玄元窍所在，脸上浮现出沉吟之色。
所谓的“阴神”，其实并不是前世所说的道家元神之类，在方明看来，它更仿佛一种精神升华的境界，代表着对于身体的绝对控制！
阴者！细微也！因此宗师阴神的境界，代表的便是对自身一切细微之处，周天穴窍、乃至隐藏的气血汇集点、隐脉等等……无所不知，无所不至！
纵使功力没有进步，但这种能调动全身每一分力量的境界，便足以令宗师笑傲红尘，超出先天罡气不知道凡几。
“只不过……阴神又不是阳神，出窍什么的就真是见鬼了！”
看了太玄、玄真二经之后，方明对于自己前世看多了小说的缪误才明白过来。
阴神依附肉窍而生，若肉窍死了，那阴神肯定也死了，根本没有什么出窍之说。
所谓的阴神，说简单点，便是主管肉窍的精神潜能！而武功练到出阴神之境，便是以自身灵慧掌管阴神，从而将身体的每一分都控制自如！
“也正因为如此，完满肉窍才是宗师的前提……”
明悟神之阴阳后，方明一拂袖袍，身上的气质更加深沉，忽然间仿佛巨鹰般掠下。
古木参天当中，左丘伊人看到方明的身影，当即就是一个激灵。
“我要的消息呢？”
这个女人似乎有点被玩坏的趋势，现在见到方明双腿就有些不自觉地发抖。
方明对于这种情况倒是比较满意，当即负手问道。
“薛玲玲几个真传弟子已经准备回转核心九州，这是路线与日期……”
左丘伊人的眸中带着一丝异色：“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敢这么做！”
“这算什么？”
方明一笑：“毕竟……真正做下这事的不是我，而是神刀教的余孽！除了这个之外，伊人姑娘对于我之前布置的任务可有头绪？”
左丘伊人翻了个白眼：“长留乃是西方仙山，只在太古神话中出现过，倒是大泽……在蛮荒外域当中倒真是有几个绵延千里的泽湖，似乎与描述颇为相符！”
她复又叹了口气：“奴家一番辛苦，却没有想到为你做了嫁衣，可恨年年压金线……”
失去了依仗之后，左丘伊人这种楚楚可怜之态反而更加诱人，令方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放心！我也不会竭泽而渔的，那些天阴派的隐秘消息还有功法，若你这边没有问题，我保证不会给其他人看到……”
方明摸了摸鼻子。
他之前为了控制左丘伊人，先让对方将天阴掌、天阴戮妖刀，还有其它天阴派心法都默写出来，又下了三尸脑神丹等钳制手段。
如此一来，除非左丘伊人武功突飞猛进，转眼冲破宗师、大宗师，乃至天人妙境，否则此事一炸开便足以令她粉身碎骨！
区区真传弟子敢泄漏秘笈？纵使名门正派也不会轻易放过！
但若左丘伊人进阶宗师，天阴派或许便只是囚禁，而若她晋升了大宗师，那更是不痛不痒的象征性惩罚，若此女机缘逆天，进入天人妙境，那根本提都没人提！
武功越高，根基越深厚，承受风险的能力便越大！
这个道理左丘伊人懂，方明更懂！只是他自有把握，等到左丘伊人晋升宗师大宗师的时候，他恐怕都已经天人破碎了，这点小事更是凛然不惧。
而现在，此事在他手上却还是极好的把柄，不怕这小妖女不就范！
至于会不会是布下的套子？
方明自问小人物一个，还轮不到这么高级的陷阱对付他，换成青云宗那种正派魁首来还差不多。
“我这个人一向童叟无欺，这是明年的三尸脑神丹解药，我现在便可给你！”
方明笑着将一个瓶子抛给左丘伊人：“你回去之后一切照旧，只是任何有关康州的消息情报都要给我一份！并且我可以发誓！等到十年之后，无论如何，我必然解除了你身上的束缚，否则便让我武功不得寸进！”
左丘伊人这种真传种子心高气傲，要是方明想控制对方一辈子，那搞不好别人表面上顺服，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反噬。
而给对方一个希望，便仿佛驴子前栓了根胡萝卜，便好驱使多了。
对于他们这种武道强者而言，心境的修为越发重要，这誓言便也有了一点约束力。
至少，左丘伊人听过之后，脸上便好看不少。
“好！我们一言为定！”
她最后深深看了方明一眼，化为一道黑影消失在丛林中。
“只埋下了一颗棋子，似乎还不太够！”
方明摸了摸下巴，却是直接展开身法，迅捷无比地向某一地赶去……
……
“师姐，难道我们就看贺师兄这么死了！”
官道之上，数匹骏马疾驰，上面的青衫弟子愤愤不平地道。
“自然不会！”
薛玲玲面沉如水，一马当先：“贺师兄乃是我宗真传，纵使是死于光明正大的比武，对方也得给我们个说法……只是那贼子已经晋升罡气，我们一起上也不是对手……为今之计，还是返回师门求援！”
“求援？以何名义？”
另外一名弟子有些踌躇，毕竟青云宗终归是名门正派，不管暗地里怎么一肚子男盗女娼，表面上的东西还是要讲讲的。
“我们自然不会去招惹执法殿那帮疯子！”
薛玲玲提到执法殿的时候，眼皮也狂跳了一下，“我们只要将贺师兄的骨灰送到吴师姐手上，其余的便不用多管了……”
“妙啊！”
一开始的青云宗弟子连连点头：“我听说吴长老极为看好贺师兄，不仅一入门就传了青龙真功，更是赔上老脸，才求了一颗淬骨灵丹给贺师兄享用，还要将独生爱女许配给他……吴师姐身为贺师兄的未婚妻，来替夫报仇，那是谁也说不出闲话，而吴师姐若是不敌，吴长老便可光明正大地出手，以长老宗师级的修为，小小的方明不是手到擒来？”
宗师！
武者一旦觉醒阴神，进入宗师之境，与先天便是天壤之别！
不管是在三教五宗，还是外域七魔道当中，任何一个宗师高手都是妥妥的长老！地位尊崇！
在大派当中，后天只是外门，先天才是真传，而宗师便是长老！
鲤鱼跃龙门，也不过如此了！
可惜，纵使青云宗这种庞然大物，门中长老的数量也非常有限，其它的小门小派有一个便是足以自豪！
毕竟，这个级别的强者，随便去那里都可以开宗立派，做一方之主！
武道之中，功夫每相差一线，便是天壤之别！一个宗师过来，即使是最差的宗师，要抓个罡气也是十拿十稳，绝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越级挑战什么的更是笑话！
但凡能在宗师手下逃走的先天，便是真正的惊才绝艳，甚至名动九十九州！
“好，我要将那个方明剐了，以报当初的一箭之仇！”
最后面，也是年纪最小的青云宗弟子阴沉着脸，眼睛中更是带着狰狞，摸了摸大腿。
他当初与这几个弟子联手闯万仞山城，结果却被方明一箭贯腿，不得不束手就擒，内心一直引为奇耻大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报复。
至于方明的手下留情，善加款待，疗伤等等就被他全部抛在脑后了。
这等大派弟子，俱是心高气傲，对他好不一定能记住多少，但若有一点惹到他了，那便是永生永世都要记仇，伺机报复回来的！
方明虽然知道这几个狗皮膏药的德性，但毕竟之前扮演的乃是闻名康州，义薄云天的刀剑双绝方大侠，自然不能做得太过。
但放虎归山？他也不是这么蠢的人！

第两百九十二章 黑蛟军
“纵使现在不杀，武林大会的时候不是照样要跟我为难么？”
官道路边，巨树之上，方明拔出背后的厚背砍刀，似乎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晋升罡气，又打败了贺人龙，绝对是康州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屠千绝必然吓破了胆，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地往宗门发，等到了武林大会的时候，最少都会出来一个宗师干涉！”
“反正最后都要跟宗师对上，债多了不愁，不如先将这几个小虫子做掉，免得一天到晚蹦达着烦人！”
人影一闪，方明已经站到了大路中间。
“什么人，滚开！”
薛玲玲等人只见到一个黑衣人握着一柄差不多有人长的厚背砍刀，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到了路中心，怎么看怎么一副找死的样子。
“想死小爷就成全你！”
之前那个被方明一箭贯腿，神色倨傲的少年一抽马鞭，骏马嘶啼当中，已经赶到了队伍最前面，就要往方明身上撞去。
疾驰当中的骏马力量有多庞大？
基本上，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冲锋，乃是所有步兵军团的噩梦！
而大乾世界当中的骏马力气更足，冲锋起来也更加凶猛，纵使后天绝顶的高手，除非修炼的乃是专门的硬功，否则也未必敢硬拼。
更不用说，马背上的还是一名先天骑士！
倨傲少年这一下，便是要将面前之人踏成肉酱，也唯有如此，才能稍泄他心头的郁闷。
“住手！”
薛玲玲高声喝道。
无论如何，此时的方明看起来都不似善类，更何况，他们终究不是魔道中人，纵马伤人说出去太过难听了。
只是这少年入门前便是勋贵纨绔，这种事做熟了的，闻言反而冲得更快。
不仅策马冲锋，他更是卷出了马鞭！
鞭子在半空当中划出一个圈子，向砍刀缠了过去，这一冲、一鞭却是尽得真髓，人借马力，势如潮水！便是一个先天刀客，稍不注意也要伤在马下，甚至赔上一条小命！
刀光一闪！
几乎有人高的厚背砍刀，在刀客手上却是仿佛跟纸一样轻。
一瞬间，一道璀璨夺目到极点，仿佛匹练般的刀光浮现，倨傲少年手上的皮鞭寸寸龟裂。
就在薛玲玲高喊结束的刹那，三名青云宗弟子便瞪大眼睛，看到了日后几乎要他们夜夜做恶梦的一幕！若他们还有以后的话！
一道血线，自马头中间浮现，随后又蔓延到了马身，乃至倨傲少年的额头。
哗啦！
裂痕浮现，那匹康州分舵精挑细选的骏马，居然从中间笔直分开，血液五脏、混杂着肠子流了一地。
马背上的少年也遭遇到了同样的命运，整个身体几乎瞬间四分五裂。
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好……好惨烈的刀法，一刀之下，人马两断，鬼神难挡！好一柄魔刀！”
薛玲玲已经抽出了长剑，冷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与我青云宗为难？”
黑衣人没有答话，身形掠空，手里的长刀再次暴涨！
律律！
三匹巨马仿佛也感受到了可怕的杀气，疯狂地向四周乱撞。
“快弃马！”
薛玲玲身如柳絮飘摇，自马鞍上飞起，但其它两个青云宗弟子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哗啦！
半空中仿佛劈过了一道闪电，雪白的刀光一化为七，两名青云宗的真传弟子刚刚抽出长剑，人就已经跟马一起倒了下去。
一刀之下，两人三马，俱是难逃一死！
“万劫刀法，天魔七杀式！！！你是神刀教的人！！！”
薛玲玲脸色一变：“屠千绝该死，之前说已经批亢捣虚，将神刀教势力清扫一空，却留下了你这个祸患！”
一念至此，她根本连返身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轻功运起，整个人已经远远飞了出去。
只是刚才两刀，她便知道此人的武功早已出神入化，刀法如魔，恐怕纵使贺人龙在此也难以讨得了好，不跑的才是傻子！
“你跑不掉的！”
方明一掠十丈，眨眼间便来到了薛玲玲背后。
薛玲玲脑后一寒，眼角却是闪过一丝狡黠，忽然转身，手上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射出大团粉红色的雾气，在雾气当中更是有着一张巨网浮现，边缘处带着月牙形的银光。
这是“七绝七情迷心网！”她花了很大代价才求来的保命之物，纵使罡气高手被缠上了也会销魂入骨，任凭宰杀！更是曾经助她擒拿了一名横行一州的飞盗！
在迷心网之后，薛玲玲娇喝一声，剑作龙吟，已是返身唰唰刺出了十三剑！
她这逃跑，暗算，反攻，一系列动作都行云流水，竟然仿佛已经推演良久，将周围的环境都算了进去！
面对罡气级别的高手，她也只能先力求击伤对方，才有着逃跑乃至反败为胜的希望！
但她快，黑衣刀客却比她更快！
掌风扑面，带着凌厉无匹的罡气，虚空涌动，气流竟似化成了龙卷，将毒雾席卷而回！
“桀桀……女娃子心机不错！”
嘶哑难听的嗓音当中，黑衣人又挥出了一刀：“吃我一招天魔杀身式！”
呜呜……
刀锋凶恶，如厉鬼嚎哭，这一刀挥出，竟似地狱临凡，杀魂夺魄！
万千的刀光融汇一处，仿佛天河倒灌，无匹的刀气将金丝银线缫成的红网撕裂，又余势不减地砍入了剑光当中。
“不可能！你拿的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竟然能直接破了我的迷心网……”
薛玲玲眸子中一阵失神，旋即就感觉到手上一轻，可怕的刀气已经沿着剑柄逆冲而上。
“你……”
吐血当中，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仿佛破麻袋般飞了出去。
“好刀法……万劫……刀法练到此种地步，距离宗师也就一步之遥了……可惜，我是见不到了，没想到神刀教中，竟然还有不输……输于方腊的天才，你到底是谁？”
污血已经沾满了薛玲玲的脸庞，甚至令她眼睛都是一片鲜红。
但在这回光返照之际，她竟然还在惦念着武功进益，也实在是个疯子。
“你自然应该认得我！”
方明的眼睛变了，一种明亮的神采，带着野心的光芒，慢慢逸散而出。
弥留之际的薛玲玲一怔。
这样的眼睛，她确实才刚刚见过。
“原来是你……”薛玲玲双眼暴突，嘴里不断喃喃：“原来如此……好个金蝉脱壳，有你在此，康州武林……我好恨！”
两股血箭从眼珠中炸开，她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
方明蹲下身体，慢慢合上了薛玲玲的双眼，旋即再也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背后隐隐传来惊恐的叫声，应该是路上的行人已经发现了死尸。
无论如何说，青云宗四个真传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都会彻底引发青云宗的怒火！
而方明留在他们身上的万劫刀法痕迹，却是最好的证据与靶子！
“也该通知灵月与连如意两个，注意隐蔽，或者干脆搬出康州，不要被殃及池鱼才好……”
带着这样的想法，方明一路回了万仞山城，顺便还去南宫倾城的死关处看了看。
石门依旧封闭，甚至外面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两个月了啊！”
距离南宫倾城闭死关，也过去了七十余天的时间，方明按照对方携带的生活物资估计，最多一百天，差不多也就是他下次穿越之后，便可以知道结果了。
若南宫倾城不能战胜心里的阴影，到时候即使他强行破关，恐怕只能见到一堆白骨！
武道的残酷，在这时候犹为明显！
“嗯？”
在死关附近，方明却又发现了几个小小的脚印，旁边还带着其它野兽的爪痕，再联想到之前见到的痕迹，方明也清楚小慕容必然来过几次。
“唉……纵使南宫师姐冲击失败，也希望她不要自寻死路吧……”
方明叹息一声，回到山城之中，又命令手下取来了俗世小女孩的玩偶之物，送到了小慕容房中，好好地安抚了她一次。
小姑娘此时的表现却是成熟了不少，甚至听下人说她还非常刻苦地练武，令方明颇为欣慰。
“方长老！”
好不容易从小女孩那脱身，岳云与其它几名长老又找了过来：“按照盟主之命，由你担任我黑蛟军统领兼总教头！还请与我们前去校场！”
“嗯！”
方明装模作样地答应了一下，便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
岳鹏不过是他的掩饰身份，而近来他更是不断减少对方的出现频率，将大权渐渐转移。
不仅是大江盟主岳鹏，就连岳云与其它几个先天长老的权威也在不断弱化，配合如今在康州声名鹊起的方明，俨然一副权力交接的节奏，这也是为以后做准备。
等到一切就绪，岳鹏便可以“死”了，方明真真正正地走上台前，水到渠成。
至于理由？编个“暴疾”“走火入魔”都不要太简单，毕竟运气的事，谁说得准呢？甚至还可以直接说成是被暗杀，推到某个替死鬼头上，作为开战的借口！
方明的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而现在要做的，便是第一步！

第两百九十三章 机制
一统校场之上。
大江盟黑蛟旗猎猎作响，迎风招展。
风云系列当中的雄霸，因为自己练的是三分归元气，便将天下会校场命名为“三分”校场。
这在方明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立志争霸天下的武林势力，偏偏自家校场、也是传功练武的根基之所却叫“三分”，这不是自己咒自己吗？
因此轮到自己的时候，直接下令，宗门演武场为“一统”校场，为一统天下之意，取名之下，野心无限！
而一群身着练功服，气质坚毅的少年，正笔直站立，用仰慕的目光看着高台上的先天长老们，之前那个有意拜方明为师，后来入了童月嫦门下的阎本初竟然也在，还站得颇为靠前。
“奉盟主之令，从今日起，方明长老便是黑蛟军统领，也是你们的总教头！此命令即日生效！”
岳云当先站出，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我叫方明，你们应该听过本统领的名字！”
岳云退下，将场地全部让给方明，而方明则是对着下方千余少年，冷然训话道：“现在本统领先下第一道命令！我等既然为宗门之军，便要号令一统！令行禁止！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从何而来，现在都是我大江盟中的精英，未来的脊梁，要为我大江盟效死，听懂了么？”
最后一句之时，方明声色俱厉，目光如刀，千余少年竟然齐齐低下了头，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这些少年，哪个没有听说过方明刀剑双绝的威名？哪个没有听说过他雷雨疾行，刀劈江流风的事迹？
少年时代，最为渴慕英雄，而方明在这些少年的心中，便是真正的英雄！
“听懂了！！！”千余少年声嘶力竭地大喊，场面倒也颇为壮观。
方明看得也是暗自点头，要收权，这便是第一步。
毕竟，大江盟从松散联盟而来，号令不通乃是正常现象，之前甚至还有人叛盟而出。
对于那些老人，方明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但这些少年还是正在塑造三观的时期，就如白纸一张，正好肆意灌输自身理念。
等到这中坚一代成长起来之后，大江盟便会洗去以前杂七杂八的帮派烙印，真正成为一个铁板一块的势力！
而这些人，也是方明真正的班底！
“好！这些都是我大江盟各脉中的精英，便是之前那些个少帮主、少门主什么的也都在其中，只要培养好了，便是真正的立门之基！”
岳云抚须而笑，颇为兴奋的样子，其余几个长老却是脸色变化，又无能为力。
宗门能不能有军队？
若是方明前世，那根本不可能！也唯有少林和尚仗着田产地多，信徒供奉，养个五百僧兵，便是顶天了。
但此世不同！
武者神通广大，力量惊人！按照掌握最高力量者必掌握最高权力之定律，纵使是大江盟这种，也发展得比前世少林寺庞大不知道多少倍，不仅有着自己的地盘，田产，更是可以偷偷收税！当然，名义上还得叫保护费，不然总督府面子过不去。
但真正到了三教五宗那个级别，那可真是光明正大地设卡取税，甚至任命官吏！因为它们都有着朝廷的封地，占尽膏腴之地，自然也养得起大军！
而这种武者大军，便是天下大乱之时，争霸天下的本钱！
当年的大乾太祖，就曾经遇到过其它宗派支持的蛟龙，与这种武者大军血战连场，才最终奠定了一朝之基！
而就是因为忌惮，害怕牵一发而动全身，闹得天下大乱，纵使王朝武力最强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过要收回宗门封地，取缔军队之类，到了现在，更是法度废弛，地方上只知道有宗门，不知道大乾朝廷久矣！
上梁不正，下梁必然就歪！
大宗门光明正大，地方上的小宗门、小帮派便也有样学样，将精锐帮众集中训练，化为了有组织的准军事力量。
毫不客气地说，这样的军事力量，每到乱世便是一方的祸乱之源！当然，也有可能是真龙居所！
黑蛟军，便是大江盟的最高集体武力！
这等武者大军，披重甲，开硬弓，用重弩，结成阵势，足可以一当百！普通的军队一冲就破，至于流民草头军？
在古代，流民根本就不能称为军队，造反也丝毫没有可行性，原因无它，粮食而已！
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有力气挥刀杀人！纵使军中精锐，真正全力劈砍十几次也要脱力，就更不用说他们了。
因此古代流民无论有多少，在正规军面前都是找死的份，打出的战损比简直不要太离谱！
也唯有到了近现代，杀人工具从冷兵器进化到火枪大炮，勾勾手指便可杀人的地步，才到了草根大军崛起的时候。
武者大军与普通大军的对比，就如同普通军队与流民的对比一样，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若是将我大江盟所有的高手组织起来，再轮训几个月，令行禁止，授以战阵之道，攻城掠地也不过等闲尔……”
方明看着展开的黑蛟大旗，神思汹涌，已经可以想见到未来的盛况。
乱世将临！
整个天下，必然又迎来一轮龙争虎斗，正是武者扬名立万的最好时机！
也唯有乱世，才是他这种人的机会！
“好！现在我来任命，在我统领之下，将有五个校尉，每个校尉下再辖四个队正！下面宣布校尉人选……童熊、铁正、岳中山、还有……阎本初！！！”
下面是少年一怔，特别是阎本初，被人推了一下才出列，在方明面前单膝跪下：“见过统领大人！”
“很好，队正名单我随后会公布，所有的队正、校尉，并不是一成不变，日后每六月一小比、一年一大比，重新确定各个校尉、队正人选，只要你有能力，便可以一路直上！”
方明给这些少年画了一个老大的饼，并且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众多期待、渴望的眸子。
就连阎本初等人在最初的惊喜过后也是危机感满满，生了勤奋之念，要是被人后来居上，面子也太难看了。
“很不错！”
方明看了看这竞争竖立起来的团队，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武功公开！其余配套条件跟上，再加上优良的食宿条件，这群人又是少年，在竞争的刺激之下，武功必然还有一个突飞猛进期。
更可以将他们身上的烙印消掉！
毕竟，之前那种小帮小派，资源都只是集中在寥寥几人身上，又怎么比得上大江盟？
优异的条件，公平的竞争机制，再加上大义名分，以军队为熔炉，方明很有信心将这一支力量牢牢抓在手上！
说起来，这种军队建立之初，至少是第一次练兵，只要那些势力之主脑子没傻掉，就无论如何也不会交给外人，更不会像岳鹏这样，将人事任命权都尽数下放。
如此一来，随着方明威严日深，对众人拔高贬低，必然能建立起无上之权威，从而将这股力量尽数化为私兵都是有可能的！
历来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靠别人练兵的，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比如清廷与孙某人。
若岳鹏真的是大江盟主，那他脑子抽了都不会这么做，但可惜，岳鹏本来与方明就是一人，不过左手转右手的事情。
“毕竟是个假身份，还是要尽快移交，否则出了篓子也不好……”
之前的大江盟山头不少，外人万万难以立足，所以方明还要借着岳鹏的名义，引其它先天长老为外援，入主之后再一一削平。
但到了现在，大江盟中其它私人帮派的色彩已经被洗刷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方明一统黑蛟军，权力的移交便和平了不少。
若是他之后顺利进阶宗师，那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
“很好，立功碑！”
随着方明的喝声，数面十余米高，数米宽的石碑被立在了一统校场周围。
“石碑上乃是我黑蛟军的《黑蛟心法》，附带《莽牛八式》《猛虎拳》，你等可自行观看，有不懂的可向传功教头询问！”
这些武功心法，乃是方明以自身武功见识，又融汇百家所长而创。
论精深是没有多精深，但简单、实用、容易上手！其余各门各派的军用功法也是如此。
毕竟，军队还是以量取胜，辅以战阵之道，真正的高手还得一对一培养。
除了这功法石碑之外，还有方明之前所说的纪律惩罚，以及功勋兑换规则，都一一列了出来。
这贡献值还是方明参考前世小说搞出来的东西，积累起来也可以兑换金银、草药、高深武功、甚至请先天高手一对一指点，对于这些没有名师的少年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贡献值！贡献值！”
阎本初也对着石碑上一堆堆物品、乃至功法的名字流口水，纵使他有着一个先天长老的师父，但也有很多得不到的东西。
比如领地！
“若能积累一万贡献，便可直接得到一个小城的执事之位，五十年不替？”
阎本初的眼睛一亮，想到了自家的境况。

第两百九十四章 发现
在阎本初心里，一直有着一个恢复往日药王帮荣光的美梦。
纵使不能直接建帮立派，但若能得了小城执事之位，也可以安置他那一大家子，再确保五十年富贵了！
并且，除了这些之外，贡献榜上的其它天材地宝，先天功法也令阎本初有些流口水。
“怎么才可以获得贡献值？”
他目光当即一目十行，来到了最下面：“贡献值获取，以完成宗门任务为先，此外，担任校尉、队正者，每月也有固定功勋值下发，小比大比名次优异者，同样也有奖励……好！”
阎本初一握拳，眼睛里面闪烁出火焰。
“统领略施小计，便激得这些少年如此，老朽佩服！”
岳云笑呵呵道。
“白纸好作画，黑蛟军新建，我有什么新想法措施自然都可以实施下去，若是那种固化的宗门，要想做任何改革，便是难上加难！”
方明摇摇头，他还有一层意思没说。
等到黑蛟军中实验过后，确认这套体系运转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便可以接着这股东风扩展到整个大江盟。
虽然他前世没有学过科学化管理与人力资源这块，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方统领天纵奇才，这黑蛟心法与虎、牛二拳我都看了，真是字字珠玑，堪称绝好的奠基之法！”
童月嫦也敬佩说道。
方明推出的武功虽然等阶不怎么高，但中正平和，更关键的是绝对不会阻碍大成之后与其它高深武功的衔接，光这一点，不是眼光高深，见多识广的高手便根本办不到。
光是从这些基础武功当中，他们便知道此时方明的武功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
“黑蛟心法还算不得什么，比起青云宗的归元卫，如是寺的罗汉僧兵还差了老远！另外，建军之后的训练，饮食也有很多问题，需要各位辅助！”
方明一抱拳。
“哪里哪里，我等一定尽力！”其它先天纷纷退开，不敢当方明的大礼。
不过方明说的也是真话。
这种武者大军的训练，还有配合的饮食、药浴、乃至战阵之法，养军之道，都不是一拍脑瓜便能想出来的。
就算其中最普通的一味药膳，都需要经年累月的实验与积累。
也就方明，一下囊括了整个大江盟，还有先人的一些心得、成果，又暗中以神刀教的练兵之法混入，也是直到现在才敢开启练军之事。
饶是如此，他自认练出的黑蛟军，放在康州虽算一流，但不说与三教五宗，便是与玄真道的护法道兵相比都是远远不如。
毕竟，这种东西跟世家一样，没个几百年的积累，查缺补漏下来的经验，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真正的对比看一个数字就知道了。
方明自认已经搜刮到了极限，也绞尽脑汁，将各个小门小派摸索出来的东西融合，但饶是如此，培养出来的黑蛟军普遍水准后天小成便要偷笑，后天大成都要精英，至于打通奇经八脉，后天绝顶的，恐怕就可以当个校尉了。
至于先天？那一看机缘，二看悟性，真是想都不敢想。
而玄真道的护法道兵，方明之前听南宫倾城提到过几次，普遍都是后天大成的实力，绝顶与先天也有不少。
至于如是寺？不说别的，人家光是五百先天护法罗汉，便足以将任何一个想打歪主意的人亮瞎眼！
“这养军、练军之法，恐怕还得靠南宫倾城与左丘伊人！”
这两者都是大派弟子，玄真道的道兵还有外域的魔兵都是成熟体系，至少比方明一个人瞎摸索强多了。
接下来的时间，方明都花到了这新成立的黑蛟军身上。
毕竟，纵使他以后要闯荡四方，这第一批火种却是重中之重，非得打上自己的烙印，日后才好控制。
而就在方明白天训练这帮小崽子，晚上推演餐风饮露功的同时，薛玲玲四人的死讯也终于传开，造成了一波惊涛骇浪！
与贺人龙不同！
这四人可是被袭击而死！往大了说若是不将凶手追查出来再大卸八块，那整个青云宗的脸都丢光了！
更不用说，薛玲玲不仅是真传，背后的靠山似乎也是不小。
屠千绝的头发都快愁白了，最近更是疯了一样四处缉捕神刀教徒。
不管怎么说，展露在薛玲玲四人身上的万劫刀法，可不是假货！
好在得了方明警讯之后，连如意与真正的精英早就隐藏了起来，被抓到的不过是些外围杂鱼，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屠千绝自认倒霉之下，只能将消息发往青云宗，旋即等着日后的处分了。
不管最后的结局是怎么样，反正他的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
深夜。
月落星沉，一统校场上静谧非常。
夜风呜呜吹着，天上的乌云阵阵，夜幕之下，白天热闹非常的场地此时却仿佛多了几丝森然之意。
“呼……宗师的道路，在我面前已经没有了丝毫迷惑……”
方明推开房门，今夜他终于将餐风饮露功至宗师的所有关隘想通，心情不错之下，不由静极思动，踏着夜色漫步。
“方向有了，目标有了，剩下的便是力量达到，水至渠成了！”
作为统领，方明先是巡视了下专门为黑蛟军开辟出来的营房。
此时的营地一片静谧，只有悠长的呼吸声不断传来，那是有人已经练功入了佳境，听得方明不断点头。
“这批苗子悟性、天赋都不错，若培养得好的话，先天或许还有点指望……”
营房连绵，却黑漆漆的不见一丝灯火，这是营地规定，入夜后必不点灯，防止有光源影响睡眠与练功。
练兵练军，实际上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养”字。
在这养生方面，方明发现大江盟的底蕴还是有所欠缺，没有宗门与世家那种传承了几十代人的一整套东西，反而是今天小帮派献上一道养生汤，明天又搜刮来一味淬骨药方，零零总总，充满了一种大杂烩的味道。
“系统性的东西，若不灭掉几个中等门派，强取豪夺的话，剩下的目标便只有那些世家与总督府了么？”
青云宗的归元卫与如是寺僧兵虽然看得人流口水，但方明一点歪心思都没有。
而若南宫倾城与左丘伊人不能给他满意的答复，那接下来唯二的可能便只有那些传承了千百年的世家与朝廷了。
在大乾世界当中，除了庞然大物一般的宗门之外，还有着大大小小，以一套或者几套武功为核心的武学世家存在。
只是这种世家以血缘为纽带，排外得很，圈子也相对封闭，里面的老古董更是死板无比，要想得到什么比登天还难。
而除了这种世家之外，剩下的便只有朝廷了！
毕竟，当初大乾太祖能够横扫八荒，御宇天下，不仅自身武功超脱凡俗，手下势力也肯定不会太弱！
除了普通军队之外，也必然有着几支精兵存在，这才是震慑其它宗门与世家的本钱！
光看康州这大大小小的治地都以少都督、大都督为名，便知道朝廷对于武力是何等重视。
在总督黎世嵩身上，必然有着大乾当年的练兵法门。
而挖朝廷墙角的难度，总比挖那些大门派与大世家容易多了。
甚至，连黎世嵩自己都在做这些事情，要想分一杯羹，应该也不是多么困难。
“不过，那货可是一只老狐狸！”
方明眸中精光一闪，又想到了当初对方在比武中的表现。
张顶天与浮云子可是已经将经过原原本本地跟方明说了一遍，也让方明对于这个总督有了更多的了解。
“拥有腹黑、墙头草属性的老狐狸一个，要想挖点东西下来，还是有点难度的……也仅仅是一点而已……咦？”
方明放眼望去，在此时的一统校场当中，记载了黑蛟心法的石碑之下，居然还有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一夜！仅仅是一夜之间，我竟然就自生了气感，难道我真的是那种武学奇才？”
黑色的石碑之下，一个面带稚色的少年睁开双眼，眸中有着一丝精光闪过：“果然，离开大山，加入大江盟是正确的选择！”
大乾武学开始，便是炼精化气！
方明当初乃是培养自身精元，水满则溢，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化生内息。
而这少年却是从内功心法入手，直接领悟气感，再通过经脉搬运便可炼精化气，只是此乃刻意为之，虽然大乾武者九成九都是如此，却总有砍伐根基之嫌。
但无论如何，一夜之间气感生，果然乃是练武奇才！恐怕纵使楚留香、沈浪的资质也不过如此了。
“嗯，的确不错！”
少年本来正在自言自语，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由一个激灵。
等到他抬头的时候，身上便抖得更厉害了：“参……参见统领大人！”
“嗯，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属下？”
方明点点头，从石碑上落下，随意问道。
“启禀统领，小人王三，隶属阎本初阎校尉麾下！”

第两百九十五章 浮尸
“王三，这名字俗了点……”
方明咂咂嘴，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睛里露出一点感兴趣之色。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对方的资质可比他刚穿越的时候高太多了，甚至比得上他三次灌体之后的程度！
“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只不过，方明没有立即相信，而是温和地拍了拍王三的肩膀，问道。
“小……小的乃是附近山中的农户，见了大江盟榜文才通过遴选加入，今日……今日才开始接触内功……”
王三见到平时神人般的方明就在身边，心情激动之下，连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更是连方明的检查都没有发觉。
“嗯！”
一丝内气沿着方明的手指输出，又在对方的穴窍走了一圈，令方明点点头。
对方没有说谎！他体内的确只有刚刚生成的黑蛟心法真气，甚至经脉都比较脆弱稚嫩，显然之前没有接触过内功心法。
“今天才接触武功心法？还必须挑现在？”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却没有多问。
大江盟为了增加凝聚力，削减内部山头，除了抽调各分舵、支脉优秀人才培养之外，还开始征召辖区内的有资质少年，悉心培养。
这便是要以军队为熔炉，将这批人身上的烙印全部洗去，化为自身的血肉与力量。
只是，原本的盟内少年还好说，这种外来者，还是地位低下的农户之子，自然要受点歧视。
光看已经集训这么多天，石碑也摆在这里，对方却得夜晚才能偷偷摸摸地过来观看，便可见一斑！
“统领……我……我没有偷学武功……”
突然，王三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脸都涨红了起来。
“嗯，我那日说话你没听么？立石碑在此，意思便是只要你们想，能学多少便是多少……”
听到方明解释之后，王三显然轻松不少，甚至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去找阎本初，将你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自己看着办！”
这种阶级歧视欺压的事情，什么时候都有，只是或明显或不明显而已，但方明也不可能为这小子出头，太降格调了。
还是让阎本初来，若是他也解决不善，才到了方明出手的时候。
“唉……门内那些子弟啊……”
方明想到这里，也有些叹息。
就像阎本初那些原本的天之骄子，有的是师父、长辈传授的神功秘诀，自然看不上这黑蛟心法，只是他们看不上，也禁止别人学，这就有点过了。
“我这黑蛟心法入门简单，共有九层，若能修到最顶层，便是奇经八脉俱通，后天绝顶！你刚才既然已经气感入门，便不妨再接着练练，若能还有收获，我便传你几手武功如何？”
不得不说，这王三的天赋实在不赖，比方明之前见过的王小虎、阎本初都要高，让他很是有着一点提携的念头。
要是这王三够机灵，现在就该跪下磕头，说不准方明便会收个记名弟子之类，但这小子现在已经被惊喜冲昏了头，只是惦记着方明说的“几手功夫”，径自开始打坐起来。
“嗯，打坐便即心神宁静，不为外物所动，果然是个好苗子！”
方明觉得自己可能捡着了一个未来的先天高手，当即决定日后善加培养，至少下次小比的时候，就可以升他个队正当当了。
权威是怎么建立起来的？班底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就是这样拉帮结派，私相授受起来的。
当然，方明刚刚立下规矩，也不好直接自己打自己脸。
不过，有着他传的几手武功，再以王三的天资，小比中只要不是碰上阎本初几个，那一路闯关登顶也没有什么问题。
夜尽天明，东方既白。
王三也从入定中恢复过来，鼻中吐出两道白气。
“统……统领！”
随后，他就看到了脸上似乎有些震惊之色的方明。
“一夜之间，连破两层，连十二正经都打通了几条，果然好天资！”
虽然这黑蛟心法越往后越难，王三能够一夜之间打通两层，但第三层说不得便要花上数日乃至半个月，以后时间依次递增，但方明还是觉得对方很了不起。
“很好！你做得不错，我也不会食言，我观你双手虬劲有力，便传你一套‘降龙十八掌’掌法好了……”
说着，方明眼中的神色莫名一闪：“只不过，王三这名字太难听了点……”
“有请统领赐名！”
王三总算没有昨晚那么傻，反应了过来。
“你姓王，便叫‘动’吧！姓王名动，我日后再传你几套爪法鞭法练练……”
王三，哦不，此时王动懵懵懂懂地点头，显然不知道为什么方明的脸上会浮现出这么诡异的笑容。
“校尉，你看！”
此时，三三两两的少年也从营房中出来，被几个富态少年簇拥着的阎本初也看到了这幕，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没想到那个王三平时看起来痴痴傻傻的，居然能得统领青眼……”
另外一个队正的少年声音都在发抖，因为之前一直欺负王三的便是他。
“说不定只是在训斥呢！”
阎本初冷喝，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说法。
“好了，你先去出早操吧！”
方明又指点了王动几句，才不在意地将对方打发走，对于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更是仿若未觉。
只要被其它人看到他与王动在一起的这一幕，影响便会散播出去。
不仅王动遇到的问题便不是问题，更不会有先天高手瞎了眼，敢再收对方为弟子。
因为王动的身上，已经打上了他的烙印，变成了他这一系的人。
这千余少年，便是大江盟未来的精英与中坚，其中的顶尖苗子就是日后真正的中流砥柱！
他此时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将这其中的精英先全部收入囊中。
……
就在方明苦练内功的时候。
康州之外，距离不知几千几万里远的某条巨江之上。
一艘五色巨船破浪而行，饱满的帆布上描绘着水色云纹，在日光下荡漾着奇异的光泽。
突然间，甲板上一阵喧哗，众多水手纷纷云集。
“怎么回事？若打扰了小姐午休，你等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一个明眉皓目，丫鬟模样的少女气呼呼地道。
“巧儿姐，我们也不想的，但是江上有个死人……”水手老大为难地道。
“死人？”
叫做巧儿的丫鬟眉头一皱，却是没有多少害怕：“路面不靖，水里有个浮尸又碍着什么了？只是你们不要打这块的水就是了……”
“哪里哪里……”水手老大双手乱摇，“各位小姐都是天上仙子一样的人物，我们怎么敢呐？只是，那死人……很是不对！”
“不对？！”
巧儿来到船舷边上，终于也看到了那个“浮尸”。
的确很是不对！因为普通尸体漂浮在水上必然会浮肿，但对方却眉目栩栩如生，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没有半点破损。
“咦？不对，是个活人，赶快捞起来吧！”
巧儿惊讶道。
当即就有水手下去，将这落水者捞了上来。
“巧儿姐，这人已经没气了！”一个水手伏在对方胸口听了听，摇头道。
“怎么可能？你看脸都还红润成这样！”水手老大也不信邪地摸了摸，顿时吓得身上一个激灵：“见鬼嘞！”
“不对！青云为底，内附云纹！是青云宗的服装样式，我五宗都是正道，同气连枝，该救……”
巧儿姐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惊呼道。
“阿欠……小丫头好不晓事！”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面色红润的浮尸一个鲤鱼打挺地立了起来，双眼稀稀松松，一副没睡醒的欲、求不满之相：“日夜一行三万里，无人知我酒中仙……啊哈……这里是哪？”
这巧儿见多识广，知道必然遇到了游戏风尘的异人，当即微微福了一礼：“这里是灵州沧浪江……”
“哎呀，早了早了！”
浮尸从腰里摸出个酒葫芦，用美酒洗了洗脸，现出花白的胡子：“本来老道应该再睡两天一夜，便可直接入青江，到康州，顺顺当当，丫头你为何偏偏将老道这么早就叫起来？”
“原来是‘水中酒仙’甘前辈，请恕小女子未能亲自相迎！失礼之至！”
一阵好听如泉水般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温柔婉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小姐……”
巧儿的脸却是白了，更浮现出焦急。
“呵呵……原来是云水宗的谢大家在此，倒是老头打扰你入梦行功，也失礼了！”
老头挥手一揖，扔了颗赤红色的丹药给巧儿：“将这丸药给你家小姐送去吧！这‘宁元丹’虽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但对你家小姐还是有点用的……”
“多谢……”
里面的女子款款称谢，似乎此时子午行功，无暇出来见人。
“不知道甘前辈往康州何事？”
谢大家的声音里面带着好奇。
“也无事，左右不过死了几个真传，门内有人坐不住了而已……”
甘老道嘴角撇了撇。

第两百九十六章 挑衅
“真传？”
谢大家正想再问，一声嘹亮的鹤啼却突然响彻，从天际飘来一朵白云。
“铁喙飞鹤？！”
甘老道一揖到地：“见过流云师叔！”
呼呼！
劲风狂啸，将甲板上的水手吹得东倒西歪，一只庞然大物般的云鹤停留在甲板上，不时用尖嘴整理着纯白的羽毛。
在飞鹤背上，竟然还立着一位羽衣玄冠，仿佛少年，目中却带着沧桑的奇士。
“嗯，我奉宗主之命，你康州之事先放一放，交给之后的吴用小子，我们立即赶赴帝都！”
流云道人对周围之人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说道。
虽然这道人外表还是垂髫少年的模样，但胡子都花白的甘老道却是神态恭敬无比，比见了祖宗还规矩。
从他一出现开始，周围的一切便似乎被他所掌控，巧儿丫头别说顶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遵法旨！”
甘老道衣袖一动，人就不知怎么已站到了飞鹤背上。
铁喙飞鹤长鸣一声，一飞冲天，眨眼间便化为了天际的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好可怕的人……小姐，我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呢！”
巧儿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脯，犹有余悸地道。
“铁喙飞鹤？流云道人！天人……”
从船舱之内，却传出了那位小姐的叹息：“玉京恐怕即将发生大变，龙柱绷折，天下从此多难了……”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对于巧儿而言，天下与自身也没有多大关系，因为她的整个世界便在这艘船上，在小姐身边。
“去康州！那里或许会有惊喜！”
……
天下大乱的一角，已经开始渐渐开启，而所掀起的波澜，却可能助方明延迟了一场大难。
对于这一切，方明虽然毫不知情，但从蛛丝马迹当中却隐隐有所察觉。
“纵使青云宗派来高手调查，第一时间也肯定找到神刀教头上，但现在我的人却没有传来消息……”
方明端坐太师椅，面上沉凝：“也就是说……被什么绊住了手脚，又或者准备放在武林大会上一起解决么？”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是起身，看向一统校场之内挥汗如雨，演练拳法掌法，间或施展兵刃的少年。
“见过统领！”
千余少年齐声高喝，倒也声震九霄。
“不错……”方明看着这渐渐成形的黑蛟军，脸上也泛出惊喜之色。
这股黑蛟军，便是今后他手下最强的力量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遇到普通军队，纵使披坚执锐，装备精良，只要是千人以下，照样可以杀个七进七出，甚至挥手间取上将首级，以一敌千若等闲尔！
但若将这千人换成面前这些修炼了一两层内功在身的少年，配合以战阵杀伐之术，那方明要想突围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要是在这千军之中又刚好有着几个同等级高手拖住手脚的话，那纵使现在的方明，也少不得被围得精疲力竭，最终饮恨！
武道没到至境，没有超凡入圣，对于世俗力量与人海战术终归还是有些顾忌的。
“等到武林大会的时候，这批黑蛟军也差不多成形，可以拿出去见识一下了……只是在这之前，还是得找点实战，见见血才好……”
不见血的军队就是个笑话！
若直接将这没有经过磨合历练的千余人拉到战场上，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只是……要想找两家不听话的小宗门来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方明环顾整个康州，居然没有发现什么合适的目标。
毕竟，大江盟再怎么收缩也始终牢牢占据着康州第三把交椅，当年也是威名赫赫，声震四海，敢来捋虎须的实在不多。
像黑虎堂江流风那样的也是奇葩，更成了靶子，被方明宰了之后，整个麾下都老实不少，这次更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秘术就给秘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除了这些之外，康州其余势力不是托庇于青云分舵，就是已经归属总督府管辖，方明一时还不好下手。
“难道要去外州？”
方明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外面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大江盟与神刀教双重网络之下，整个康州对我都没有秘密，纵使宗师来了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看起来，等到这批种子练成之后，是该找个副统领来了！”
方明始终不会忘记自己的根基在哪里！自身的武力，才是乱世当中最值得倚靠的东西！
并且，他有着自信，通过这段时日的努力，已经在这帮少年身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纵使换了其它人来，也只有守成之功了，基业一开始亲力亲为，打下痕迹，发展壮大之后自然要交给其他人打理，方明最多抓抓大方向就可以了。
……
校场之上。
原名王三，现在已经改名的农户之子王动独自占了一块空地，正在一招一式地习练掌法。
“见龙在田！”
“飞龙在天！”
“神龙摆尾！”
“亢龙有悔！”
……
主世界天地元气充沛，此时的王动施展开来竟也颇有章法，一道道气劲仿佛龙吟，掌力雄浑的降龙十八掌竟似颇为适合他的性子，在他手上发挥出了不小的威力。
“呼呼……”
一套掌法使完，王动额头也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统领说这套掌法以内力为先，内功越精深，威力越大，我现在才到黑蛟心法五层，最多发挥一两成的火候……”
却不知，他这样子在其它少年眼里收获了多少艳羡与嫉妒。
“好掌法！没想到统领号称刀剑双绝，拳脚功夫也是如此精妙！”
不远处，阎本初旁边围绕着几个少年，其中一个白胖子羡慕道。
“说不得只是家传……”
旁边一名劲装少年脸色愤愤不平，手上的长剑轻盈灵动，转折间也颇见精巧。
他乃是之前大江盟属下一个小帮派的少主出身，家传的“清流九式”曼妙无方，最高能修到先天之境，纵使放在康州也小有名气，但与王动的降龙十八掌一比，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是了。
“根据小道消息，统领之前还有意收这傻小子为记名弟子呢……”
另外一个脸色精明，眯着小眼睛，仿佛小掌柜的少年却是忽然阴沉沉说道。
“开什么玩笑……就凭他……”
白胖子突然顿住。
毕竟，他们虽然都可算那位统领大人的属下，但得到他传功的少年，在千人之中也是寥寥无几。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小掌柜冷笑了下，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到了另外一名相貌俊朗，似乎成熟很多的青年身上：“阎师兄，你怎么看？”
“王动师弟能在一月之内连破五关，打通十二正经，后天小成，这份资质我不如他……纵使得了几位长老青眼也颇有可能……”
阎本初话说得不偏不倚，他地位更高，有着一个先天级别的师父靠在背后，乃是这群二代弟子真正的领头羊，得到的消息也更多。
但就是知道了更多，他的心底才越发不甘，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以王动师弟的实力，下次小比之时，一个队正手到擒来，一年之后，恐怕我也要甘拜下风……”
阎本初幽幽一叹。
只是，在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一团火焰升起。
为什么我就不能拜入统领门下？一个乡下泥腿子，偏偏就走运得了传授？
他恨啊！恨天不公，恨地不平，简直倾尽九江之水也难以洗刷！
可惜他与方明的差距太大，大到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但现在，一个更好的转移目标出现了！
“阎兄弟莫要沮丧，待我去试试他！”
阎本初之前的声音稍微大了三分，当即就被旁边的人听了去。
“童兄！？不可啊……”
阎本初见来人虎背熊腰，比常人高出两个头，虽然面相还是稚嫩，但身材却比很多壮汉还要魁梧壮硕，认得叫童熊，是跟他一样的校尉，论起来与童月嫦长老也算有些关系，因此两人走得很近。
他表面一急，似乎很是担忧地道：“以我们的身份，胜之不武，败则更加难听啊……”
“哈哈……比武切磋，常有的事，算得了什么？”
童熊大步走到王动前面：“某家见你刚才掌法不错，来！打我一掌试试！”
“校尉大人，属下不敢！”
王动看着好像山一样压下来的童熊，身上一个激灵，连连摆手。
“嘿！你不与我动手，难道是看不起某家？”
童熊须发怒张，一把扯开上衣，露出黑丛丛的胸毛，整个人就仿佛一头大黑熊。
“那属下失礼了！”
王动到底是山里出来的，比之城市工坊匠户子弟多了那么一丝野性与蛮劲，直接右手一圈，一招亢龙有悔就对着童熊拍了过去。
呼呼！
他不知自己这一月武功精进，所学掌法更是一等一的外功绝学，这一掌力道刚猛，光是掀起的劲风就令对面的童熊脸色连变：“该死！没有想到这小兔崽子掌力这么强，这次却是托大了！”

第两百九十七章 茶花
以童熊的本意，是要靠自己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硬接这一掌，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当王动出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不仅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因为王动乃是罕见的武学奇才！一身武功已经小有火候，降龙十八掌更是一等一的外功绝学！
这一掌之威，实在已经不逊色于洋河郡中的一些小高手，不是他能硬接的！
童熊脚下一滑，肌肉劲力一根根绞在一起，如同莽牛犁地般掠出数尺，避开了这掌，脸上微微一红。
当然，他本来面色紫黑，这一红也没人看得出来。
“好掌法！接我一拳！”
等到避开锋芒之后，童熊当即迫不及待地大喊一声，如同虎啸山林，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向王动砸了过去。
“好！加油！”
“打他！打他！”
习武少年都是热血性子，此时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当即聚拢一圈，兴奋大叫了起来。
“打起来了……”
一名教头匆匆赶来，向方明请示：“统领，你看？”
“少年热血，不必折之……只要不出重伤，那便看着……”方明摆摆手：“只不过，法不可废！等到他们打完之后再秉公处理，不要忌惮，也不要偏袒任何一人！”
教头眼中浮现出敬佩之色，躬身退下，而方明则是打了个哈欠。
这种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实在不值得他浪费一分精力。
以他的见识，早在比试一开始就看到了结果：“一个皮糙肉厚，一个掌力刚猛，最后九成九就是你挨一拳，我挨一掌，以伤换伤，一起倒下……”
果然，数十招过后，两人都打出了蛮劲，更忘了防御，顿时变成了两个猪头，到最后更是一起脱力倒下。
等到这个时候，传功教头才不慌不忙地驱散了人群，宣布了两人的惩罚。
“你小子，很好，有种！够胆！下次我们接着打！”
纵使被惩罚，童熊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着王动竖起了拇指。
“打就打，谁怕谁……”王动的脸颊高高肿起，眼睛都似眯成了一条缝，说起话来也变得瓮声瓮气。
两人斗鸡眼般瞪了两下，忽然相视一笑，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我去……这什么情况……”
不远处，看着这好像不打不相识的两人，阎本初却是颇有些牙疼，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之感。
……
时间入夜。
明月高悬，精舍之内，方明盘膝而坐，意识迅速与演武令交流。
“嗯？连楚留香传奇都变成常备选项了？”
看着演武令上一个与云海玉弓缘世界并列的明亮小点，方明似乎从中感觉到了楚留香世界的沙漠与大海，还有那芸芸众生之百态：“看起来夜明国与黑龙组都发展得不错……”
只不过他没有选择进入，毕竟楚留香传奇都快给他玩坏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继续停留的。
凝视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了这次随机出来的世界，然后，方明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不错不错！武力值不低，更适合我突破！”
他这次必须要突破宗师，否则无论是接下来的武林大会，还是青云宗的问责都有些麻烦。
对于普通武者而言，纵使是罡气级别的高手，也不过刚刚踏在了宗师的门槛上，能不能突破还是未知之数。
毕竟，此乃鲤鱼化龙之关！更是真正的绝世天才与普通天才的分水岭！
“常人纵使已经肉窍圆满，要想打磨精神，跨入宗师位阶，也需要十年甚至数十年，连先天道体都不能免俗，毕竟，此乃精神之修炼！”
“我选择附体！”
方明立即下了决定。
毕竟，他这次是准备待到突破再出来的，若真的蹉跎数十年，俊俏少年变大叔，那也太难以接受了一点。
并且，宗师突破涉及祖窍神元，比推演功法更加危险，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更大，方明自然不敢以身试法，而是准备先拿轮回转世的化身冒险，总是多加了一层安全保障不是？
就算化身祖窍破碎，从此疯疯癫癫，他也还有真灵重来的机会！
这才是演武令最大的意义所在！无数次重来的机会，代表的是走到武道极致的可能！
“走吧！”
方明双眼一闭，演武令骤然大放光明，生成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他的肉身结印跌坐，如同道家飞仙遗褪，佛家罗汉金身，气息全无，似进入了冥冥中的寂灭之境！
嗡嗡！
演武令轰鸣着，破开了一个又一个时空的界限。
方明虽然此时根本不能理解，但也不妨他将这种变化一一记录在心，等到他到了某个等阶的时候，这些经历，势必能化为推动他不断前进的无上资粮，为他的前路提供指引。
赤日之海中。
玉色的令牌迅如闪电地穿梭过一个个世界，最后才在中心处停了下来。
“这是……”
方明的意识骇然地打量着面前的赤日。
不！已经不能叫赤日了，因为这个世界的体积不仅比周围的同类大了四五倍，仿佛巨无霸一样，通体更是被赤金色的光芒萦绕。
旭日东升，化为烈阳！
方明的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浮现出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这颗赤日给他的感觉，便仿佛正中午，最为炙热猛烈的太阳！
演武令仿佛发现了目标一般，笔直刺入了界膜之内。
轰隆！
强大的压力传来，直如泰山压顶，方明的真灵都在颤抖，因为在这种压力之下，若没有演武令的保护，恐怕他会直接粉身碎骨，连一点渣滓都留不下来。
纵使现在，那股庞大的世界压力之感觉，也令他的真灵发出了明暗不定的光芒。
“这难道是……世界的抵制么？”
一个明悟在方明心底升起，旋即，更加庞大的压力传来，直如身处万吨巨洋之下，连一个念头的转动都似乎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赤金色的巨日开始运转起来，上演了一幕幕的豪气干云、悲欢离合，还有一个庞大而充满魅力的江湖武林！
可惜，在世界的反制之下，方明只是撑了一大半，意识便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越是高级的世界，动手脚就越难。
知道自己撑不到选择人物的时候，方明当即眼前一黑，意识沉寂了下去。
“最好要随机到一个年少多金型的，地位也要足够高啊……我可不想从底层一路打拼上去……”
在沉睡前的最后一刹那，他的真灵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
暖春三月，鸟语花香。
大理，一间大宅院之内，方明自花间醒来，看着面前的三色茶花，脸上若有所思。
面前的茶树一花三枝，每枝上各有一朵纯色茶花，紫者最大，白色次之，而红色者最娇艳最小，分别代表虬髯客、李靖，还有红拂女，三朵茶花色泽纯正，无一丝杂色，乃是正品的“风尘三侠”，放在爱惜茶花的名家眼中，乃是价比千金之物。
当然，这风尘三侠不算什么，因为纵使“十八学士”、“十三太保”、“八仙过海”之类的天下极品，在方明的记忆里也见了不少。
放眼望去，宅院深深，屋檐连绵，花团锦簇，真是富贵之气逼人！
“为谁开……茶花满路？”
方明幽幽站起，忽然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是段正淳！只不过，居然穿到了剧情开始三十年前，要不要这么坑啊？”
不错！这里正是天龙八部的世界！
抽到这个金庸的最高武力世界，方明其实是很开心的，毕竟越女剑虽然天下无敌，但只是一人一剑，却没有天龙中的众多神功妙法，道佛经典，更没有那么多的绝世高手！
天龙扫地僧！！！不仅乃是金系佛门登场的唯一集大成者，更是有资格角逐金系第一之名！
方明现在虽然博采百家，但一开始还是少林根基。
现在却有金系佛门的最强高手，或许也是宗师级的高手讨教过招，这是多大的机缘？
“始于此，终于此，我的宗师机缘，或许就着落在对方身上了……”
方明现在很想哭。
按照他脑海里的记忆，此时还是大理正德年间，放在大宋乃是北宋嘉佑六年！距离雁门关之战倒是没多久，但萧峰都只是刚刚出生，段誉虚竹连受精卵都不是呢！
此时的扫地僧虽然也在少林藏经阁之内，但三十年前的扫地僧，跟三十年后的完全是两码事好不好啊？
“难道还要我去把段誉生出来？”
方明的脸上纠结在一起，化成了一个“囧”的表情。
湖水碧绿，倒映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形象，浓眉大眼，神态威猛，眉心更是仿佛有一丝淡淡的紫气抚育，放在望气者角度来说，这便是王者之相！
“可惜……王者是王者了，就是被坑得有点惨……”
段正淳虽然是金庸书内除了韦小宝之外的天字第一号花心大萝卜，每段感情也都付出了真爱，可惜出来混总要还的，给钟万仇绿帽戴爽了，最后原配也被人戴了绿帽，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但方明显然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

第两百九十八章 高君侯
方明前世曾经看过一个笑话。
那是段誉每次爱上一个女人，段正淳就会跑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妹啊！”
说起来也是好笑，段正淳一生风流无数，让别人帮他养女儿，自己却帮别人养儿子，实在是……
只不过，现在换了方明来，自然不可能让自己落到如此悲催的地步。
而他也并没有忘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要进阶宗师，开启神元，则必然要进行精神上的修炼……若是历经人间百态，万丈红尘，或许会有所领悟！”
以神功典籍为基础，再结合自身所学，方明大体摸索出了自己进阶宗师的道路。
一方面，武功不能丢下，最好再找些死囚高手什么的实验眉心祖窍之类。
另外一方面，便是要阅尽人生百态，希望能够得到心境的磨练，在这上面，他非常舍得下时间。
毕竟他这次乃是附体穿，纵使这个世界过了数十年，外面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而心境的感悟却是可以带到大乾世界本体上的！
“只是，要延长时间的话，人道龙气，却是不得不争了！”
演武令每次穿越的基础时间都只有一个月，要延长就需要人道气运！而方明也没有忘记他这次附体穿，还差演武令一次“绝世之血”呢！
要是走正规渠道，就这么每天喝喝酒、赏赏花，那大概还要再等个三十多年，段正明就会封段正淳为皇太弟，再禅位相让了。
但现在的方明却呵呵了……让他再等三十年？他根本连三十天都等不了就要返回了好不好？
“嗯？不对，总算我此身也算大理皇族，未来潜龙……虽然夭折了，但出生的时候还是自带了一点气运的吧？”
方明摸了摸下巴，根据意识从演武令得到的信息看，他这次算中奖了，一出生就附带大运，什么都不做都足以待个两三年的，可惜对于三十年而言还是杯水车薪。
“让我捋一捋先……现在的大理皇帝是段思廉……”
方明开始思考以后的道路。
现在的大理国，皇帝叫做段思廉，当然，他只是个路人甲，但有一个好玄祖——剑圣段思平！！！
在唐朝的时候，大理这块还叫做南诏国，段家也不过一路将军节度，不过传到段思平这里的时候，唐末大乱，机会来了！
南诏国祚断折，被几个杂号国家灭了，段思平靠着武功与军略讨伐不义，又获得了南疆百族的支持，一路爆种，终于平定叛乱，更建立了大理国！
不仅如此，他一身武功也是超凡入圣，乃是与逍遥派祖师逍遥子、还有慕容龙城并称的人物！六脉神剑绝技便是段思平创出并传下的。
段思平的玄孙叫段思廉，现在做了大理国的皇帝，而之后还会传给他儿子上德帝段廉义！
这上德帝段廉义是个路人乙，但他儿子在天龙八部中出场率就很高了，乃是四大恶人之首的延庆太子！
大概十数年之后，杨义贞就会发动一场叛乱，段廉义被杀，延庆太子不知所踪，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天龙寺中诸高僧及高智升之助，平灭杨义贞。
这段寿辉称上明帝，也是个路人丙！又过了一年，这上明帝到天龙寺出家当了和尚，将帝位传给堂弟段正明，是为保定帝！方明掰着手指算到这里，立马有了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因为这保定帝段正明就是现在他哥，总算不是路人丁了有没有！
“嗯，现在是路人甲段思廉、随后是路人乙段廉义、接着是路人丙段寿辉！随后才到保定帝段正明……甲乙丙丁……要熬过四个皇帝才轮到镇南王段正淳，更不用说我现在连镇南王都不是……”
方明心里吐槽。
现在的帝位还在段思平一系当中稳稳流传着，段正明、段寿辉等只能算“宗室”，放在明清就是光吃饭不干事的米虫，若不是杨义贞造反，连摸一摸龙椅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们几个还要谢谢这些杨家人。
“只不过，杨义贞造反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照样没什么卵用啊……倒是现在的杨家，未必不可以利用一下……”
天龙八部毕竟是武学世界。
方明之前也不过根据一些历史记忆还有大势推演算出自身处境，与真正历史总归还是有些区别的。
最大的不同便是天龙寺的存在！
大理的皇帝都有退位后出家的爱好，这么几次下来，天龙寺积累的财富与实力，还有名分的影响，委实是非同小可，甚至可以左右皇位更迭！
“也不知道现在天龙寺主持的是不是枯荣？还有那几个本字辈……”
方明沉吟了一下，忽然伸手一点。
一枝茶花无风飞起，落入他手上，上面仍自有露水未去，在花骨朵上显得更加娇艳。
“一阳指、段家剑法、内功……”
段家乃是武林世家，段正淳自然从小练武，现在放到武林中也不大不小算个青年高手了，只是真正实力么？
段家的绝学乃是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可惜六脉神剑对内力要求太高，至今除了段思平之外也无一人能够练成，段正淳天赋过人，只逊色于自己老哥段正明，现在也不过开始接触到了一阳指！
这一阳指法气象森严，雍容肃穆，于威猛之中不脱王者风度，放眼整个天下也无一门指谱能够超过，点穴功夫无双无对，学武的人一听到“一阳指”三个字，那真是垂涎三尺，羡慕得十天十夜都睡不着觉。
段正淳能以冲龄习练这门指法，已是难得的天资，但在方明看来么？还是一条废柴！
“这一阳指法共有九品境界，一品最高，九品最低，段正淳苦练这么久，居然还是在七八品上晃荡……”
方明叹息地摇摇头。
他在射雕英雄传世界当中也从一灯手上得到了一阳指的指法谱诀，现在两相对比来看，内功线路，精髓所在都是大体相同，只是在细枝末节上稍有着变化。
“应该是段氏后人，根据日后修炼而自己做出的改进……”
两个版本的一阳指大同小异，但无疑现在的版本更加追求内力，而射雕一阳则是有些偏重招式精妙，点穴之法了。
“天地元气的衰退么？”
方明深深吸了口气。
有着大乾世界做对比，还有之前几个世界的经验，他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天龙世界的天地元气浓度要远远超过射雕时代，甚至是他迄今为止所有穿越过的武侠世界之最！
当然，与大乾世界还是没得比。
“以我现在的内功与灵慧，三天之内，就可以将一阳指推进到第三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达成第一品的一阳指也非难事！”
在金系武侠里面有着一个普适定律：内力为王！只要内力够深，无论学什么武功，都是事半功倍，反之则千难万难，因此金系的主角普遍都用内力吊打人。
而以方明现在的内功火候，恐怕就是将几个世界的主角绑起来，也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根基到了，再学外功不过是水到渠成。
方明手持茶花枝，肆意挥洒，一套段家剑法被他删改得不成样子，但满园子的茶花却似都随着他的挥洒而舞，漫天茶花之中，方明收剑而立，手上茶花却连一滴露珠都没有落下。
此种剑法，已经神乎其神，纵使段思平复生，也要自叹弗如。
“出来吧！”
方明随手将花枝一插，引清泉洗手，一举一动中都似乎蕴含哲理，更贴近自然。
“淳哥！”
一名锦衣玉袍，形貌高雅的少年呆呆愣愣走了出来，腰间还插着一根铁笛，似乎被方明刚才的举动吓呆了：“那是什么剑法？我见过父亲大人，还有天龙寺的高僧演练武功，都似乎没你耍得好看呢！”
“原来是泰弟啊！”
方明上前，亲热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这少年便是高升泰！不要看他天龙八部中一出场的时候仿佛侍卫领班，标准的狗腿子模样，但实际上在大理国却是位高权重之辈，甚至一度做到了清平官，也就是宰相之位！
在真实的历史上，更是曾经一度篡位，将段氏都赶下了宝座，自己过了一把皇帝瘾。
不仅如此，他还有个好老爸，就是曾经辅佐段寿辉平定杨义贞的高智升！
从方明的角度来看，大理从来就不是段氏一族的大理，起码有着四五股势力，段家、杨家、高家、还有其余百族！
就是这个看起来好好先生一样的高升泰，在方明的记忆中，他老子很快就要干一件不地道的事情了。
大理国有八府、四郡、四镇、三十七部，辖地不小，而就是这两年，一个叫杨允贤的人造反了，段思廉平不下来，只能求高智升出马，高智升二话不说把杨允贤干翻了，然后逼着段思廉将鄯阐一地给了他，又封他做了“鄯阐侯”！
因此天龙八部当中，高升泰一出场的时候别人都称他为“高君侯”，这不是玩笑，而是真的有侯位在身的！

第两百九十九章 再至天龙
或许有人要奇怪了，不就是打胜仗得了候位封地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鄯阐在哪里！
这个名称只是古称，在今天，它叫做昆明！！！
妹、的，大理国放现在也就云南那块再加点，高智升都把昆明割了，这是要干啥？
方明总觉得大理国的皇帝很悲催。
基本上，当皇帝的大权总是旁落，在杨、高两家手里来回转，今天看你不顺眼了，明天你这个皇帝就得乖乖去天龙寺当和尚，当真是废立由心！威福独享啊！
只看一个例子就知道了。
杨允贤平了之后，按照道理，这种大逆不道之事该诛杀九族，杨家势力该连根拔起了吧？
但没用！
虽然杨家，高家名义上都是臣子，但大理皇帝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杨允贤死了十几年之后，杨家实力愣是没损多少，杨义贞出来接着反，这次更狠，连皇帝都杀了，搞得段延庆只能狼狈出逃，还被砍了十刀八刀，从英俊帅哥变成后来的那副鬼样子。
难道是段家不想斩草除根么？非不愿，实不能尔！
这杨、高两家已经不是尾大不掉这么简单，而是真正实力雄厚，有着自己的地盘与军队，在大理中硬生生开了国中之国！
真要比较起来的话，方明倒是觉得此时的大理跟日本战国挺像的。
天皇啥的基本没鸟用，还是地方上的实力大诸侯说啥就是啥！要天皇退位天皇就得退位去当和尚……这又是一点相似之处！
好像但凡信奉佛教为国教的国家，基本都逃不过这个宿命，皇权被欺辱得不成样子。
也正因为如此，大理段家只能寻求外援，牢牢抱着其它南疆百族的大腿。
靠着南疆各族的支持，还有自身的一点力量，总算勉强把牢了位置，没有被谁一不顺心就赶下来。
因此原著之中。
纵使刀白凤吃醋到死，更不准段正淳纳妾，段正淳还是得硬着头皮娶为原配，就算对方出家，一去不回也不敢另立王妃，只能将位子乖乖空着，不是妻管严，而是死命地在为皇帝老哥拉着外援呢！
毕竟，皇家中人，龙子凤孙，还想不政治联姻？做梦！！！
“泰弟啊……尊父近来可好？”
方明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听着高升泰一口一个淳哥，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了。
“家父一切安好！”
高升泰笑道：“只是最近夜不着眠，似有心事……”
“哦？”方明摆出好奇的眼色。
高升泰到底少年心性，守不住秘密，如何是方明的对手？瞬间就被掏了老底：“还不是被杨允贤气的？那老匹夫如今行事愈加飞扬跋扈，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死期不远……”
“唉……杨公不智啊！”
虽然是好朋友，但高升泰可以骂杨允贤老匹夫，方明却不能这么做，否则一旦泄漏出去，下场便不太妙。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跋扈的是你们高家吧？仗着拥立之功，杨允贤都快被你们逼反了……现在恐怕都已经盯上了鄯阐之地……”
只是知道归知道，方明现在还是啥都做不了。
不说是他，就是现在的皇帝段思廉，也只是个提线木偶。
只不过，有着天龙寺的存在，他的日子或许好过一点，毕竟，这还是个武功称雄的世界！
“再这么等十几年，段正明上台，凭借着一身武功还有三公四卫的支持，或许还能掌握点实权，摆脱掉当傀儡的命运……”
这是天龙八部中的发展，至于现实历史么……那就呵呵了……
“泰弟，我有意出趟远门，这次正好作别！”
不知道为什么，高升泰与从前的段正淳却挺合得来，难道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酒肉之交？
“淳哥想去哪里？”
高升泰有些惊讶地问。
“中原！”
方明的眼睛当中似乎有着某种亮光：“中原之地藏龙卧虎，大好河山，怎能不好好游览一番？”
“恐怕不止是河山，而是美人吧？”
高升泰摸了摸鼻子，大笑道：“但愿淳哥下次回来的时候，可不要给我带几个嫂子回来……”
在离开之前，方明又跟自己名义上的哥哥——段正明告别了下。
此时的段正明还不是日后的保定帝，相反，怎么看怎么像截木头，为人也有些迟钝木讷，不然以后也轮不到他被选来当这个皇帝！当然，方明知道这货是扮猪吃老虎，内慧于心的人物，将来会把那些权臣藩镇坑得很惨——只限此位面！
方明现在只是个宗室旁支，连镇南王都不是，当真是说走就走，大理城内政治斗争也到了最激烈的阶段，没谁来管他这只小虾米。
一出大理城，方明便颇有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松快感觉。
“既然现在的皇位还没有落到段正明手上，那我抢过来也没有什么愧疚了……”
方明可不会傻傻等到十几年之后杨义贞叛乱，再说他也等不到这个时候，倒是此次杨允贤之反，他觉得便是一个机会！
“可惜……没有班底啊……”
方明算了算自己手下，很遗憾地发现自己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毕竟，要治理一国可不是游戏，一点鼠标就有人才建筑。
“天龙八部当中，段正明与段正淳的班底，便是高升泰、三公华赫艮、范骅、巴天石，还有傅思归、朱丹臣、古笃诚、褚万里四大护卫……”
要论收集人才，方明第一件事想得便是挖墙脚：“可惜褚、古、傅、朱四个此时恐怕还是小屁孩，唯有三公还有点指望！”
这华赫艮、范骅、巴天石三个在原著中就是辅佐段正明拨乱反正，才得以位列大理三公之位，三公者，司徒、司马、司空，都是军政一把手，不论怎么样，政务能力应该有的。
方明要建立班底，毫不犹豫地就想到了这几个人。
毕竟，大浪淘沙，历史选择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精锐。
当然，小说家言，未必可信，至少，在真实世界中，以华赫艮盗墓贼的背景，便死都不可能做到司徒的位置上，而大理更不可能出现三公一起拜了把子的笑话！这些一方大员也更不会天天跟在段正淳后面，以青紫之尊，行护卫之事。
只不过，在小说世界当中么，一切就可宽打几分了。
“大理城内的权力斗争都只是小事……”
以方明现在的武功，不管高智升，还是段思廉、杨允贤之流，都只是一剑了结的事，纵使身处重重护卫之下，方明照样出入如无物，杀之如杀一狗。
只是杀人虽然痛快，但如何处理之后的关系却还是难题，因此方明才需要外出。
“要收拾大理一国，除了听命于自己的人才之外，天龙寺也必须要纳入掌控！”
话说起来，这天龙寺方明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当初射雕世界的时候就曾经跑过一趟，顺带掳走了瑛姑。
此时旧地重游，见着远处规模小些的寺院，体悟着那种似是而非的历史沧桑之感，方明的眸子却更加晶莹，似乎进入了某种冥冥中的未知之境。
“出来吧！阁下跟了我一路，难道不觉得累么？”
天龙寺在望，方明却故意走到了偏僻处，朗声笑道。
“嘿嘿……你这个小崽子，跑出来果然不怀好意，可是想向天龙诸僧求救？”
一名黑衣人走了出来，紧身衣，腰挎单刀，步履沉凝，显然也有不弱功夫在身。
“高家的人？还是杨家的人？”
方明眉头一皱。
“谁家的都一样，像你这样的龙子龙孙，在我李老三面前，简直连……”
黑衣人话还没有说完，方明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你废话太多了！”
李老三大骇！
他乃是杨家高价请来，专门监视段氏的高手！一手羽衣刀法出神入化，乃是太乙派难得的高手！
但现在，一个看起来武功稀松平常的富贵弟子，竟然展露出了如此轻功？
“难道段家功夫真的如此神妙？那我可要……”
一抹贪婪之色在李老三眼中一闪，随后他就倒了下去。
在他的额头位置，还有着一个血洞，正在潺潺外流着鲜血，他竟然连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你们两个！”
方明杀了李老三之后身形一闪，横空掠过十丈，直接来到了路边的草丛当中。
在那里，两个脸上涂着油彩，紧身束革，还背着竹篓的两个异族高手对视一眼，竟然转身就跑！
刚才的那一幕，着实吓坏了他们！
这两人起落间姿势特异，提纵间身法更是灵动非常，不似中原武功。
方明随手一抓，一个异族人就来到手上，又是一点，一缕罡气隔空而发，那还在狂奔的异族背上射出一道血箭，又跑出几步才倒在地上。
“他是杨家的人，你们就是高家的人？”
方明没有审问什么，随手一抛，这名探子便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斗争已经激烈到这个地步了么？”
方明皱起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因为对于他而言，混乱才有着机会！
想到这里，他理了理衣衫，整个人也显得庄严不少，才走入了晨钟暮鼓的天龙寺之中。

第三百章 枯荣
天龙寺宝舍连绵，自唐代起便开始兴盛发迹，到了现在更是非同小可！
因为大理的皇帝，总有退位后出家的爱好，导致这里连连被赐封，大理国再怎么国小民贫，皇帝再怎么势单力孤，一点身家也总是有的，更何况，段氏将这天龙寺视为祖宗重地与最后的保障，支持起来更是不遗余力。
方明只是略微观察，便见到了数波僧兵锻炼的场景。
“居然还有这个，真是意外之喜！”
以方明的武功，在天龙寺当中真是若履平地，大模大样地逛了几圈，也没有人能够发现。
倒是他将天龙寺的老底子看去不少。
“不错不错……大理以国力供养，历代天龙寺高僧摸索删减改进，这些僧兵倒是练得不错！”
走过一间似乎是大食堂的地方，方明抽了抽鼻子，当即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膳之味，显然当中的大补药材也放了不少，甚是有些年份。
这些僧兵乃是段氏最后的命根子，不计消耗成本地培养下来，一个个也是非同小可。
就是方明所见，纵使最差的几个也是虎背熊腰，精力充沛非常，不比大乾后天小成的武者逊色，这样的僧兵，若结成阵势，无论在哪里都是所向披靡。
“更难能可贵的是对方一脉相承，乃是完整的一套东西……”
方明当即有了心里大动的感觉。
就仅仅是他所见，这些天龙寺僧兵就已经极其精锐强军，若是与他的黑蛟军打起来，他这个领头的不出手，黑蛟军非得狠狠吃个败仗不可。
这样的练军、养军之法，方明自然有些眼热。
“以天龙寺的规模来看，这里的僧兵起码有着近千！”
方明轻易地便估算出了天龙寺的实力规模，并且当即震撼了。
“这一千人纵使平原交战，也足可抵得一万精锐大军，在巷战、乱战当中的价值更是难以估计……有着这样的力量在大理城外，也难怪杨、高两个权臣有着忌惮了……”
纵使有些眼热，但方明还是分得清主次的，反正以后整个大理都是他的，这区区的僧兵练法又算得了什么？当即不再多看，向更深处走去。
一路又过了晃天门、经清都瑶台、斗母宫、三元宫、兜率大士院、雨花院、般若台，俱是金碧辉煌，有的旁边还写了题跋，表明是某某皇帝敬捐，当真亮瞎人眼。
不过，天龙寺虽然也开放香火，但普通游客最多就到大殿一游，更深入则根本不可能。
方明越是深入，也明显感觉到了周围保护力量的不断加强。
“牟尼堂……到了！”
到了这一块，两边的景物登时又是一变，所有建筑俱以整根松木搭建，有的树皮还未剥下，带着斑斓古意。
“恐怕这里就是段氏皇族的清修之所了……”
方明心里闪过明悟。
他之前不过是一个宗室旁支，天龙寺虽然来过几次，但根本到不了这里。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也是段家的核心之地，便也不怕外人奸细了吧？”
方明想了想，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朗声道：“枯荣大师可在？晚辈段正淳求见！”
“什么人？”
一个身材魁梧，看起来不过二三十的年青僧人从牟尼堂中走出，当即吓了一跳：“你说是我段氏中人，有何凭证？”
“得罪了！”
方明知道，这些和尚一个个都姓段，搞不好跟他都沾亲带故，口中不敢怠慢，右手食指却嗤的一声，向这僧人点去。
要证明是段家之人，出一阳指就行了！
这僧人斜身闪开，以中指直戳，方明脸带笑意，同样以中指相还。
但听嗤嗤劲风中，两道指力竟然无声无息地消融！
“咦？好高明的功夫！”
壮硕僧人有些讶然，他见方明不过少年，自己出家苦修十余年，更没有外物挂怀，此时一阳指功力已有六七分火候，对方却与他并驾齐驱，不由大是惊讶，心里更起了一点争强好胜之念：“再接我一指！！！”
他此时已经试出方明不仅武功深湛，更是得了一阳指的精髓，造诣似乎丝毫不在自己之下，也不敢怠慢，直接以大拇指捺将过来，五指中大拇指最短，因而也最为迟钝不灵，然而指上力道却是最强，这一指捺出，招式高雅奇古，直如泼墨山水，肆意挥洒，沛然难当。
“好！”
方明同样以大拇指相对，体内餐风饮露功一转，天地元气微微波动一下，尽数汇聚了此指之上。
波！
但听空气中一声轻响，四面的窗户纸轰然鼓裂炸开，壮硕僧人一连倒退三步，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第……第四品！居士小小年纪，居然能将一阳指练到此等境界……”
“有客远来，本参，还不快引进佛堂，端茶奉水？”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两人试手，牟尼堂大门洞开，现出了空旷的内部。
佛堂内的摆设极为朴素，只有几个蒲团，四首上各坐着一个僧人，其中三个枯黄精瘦，与本参年纪似差不多大，东首那个僧人却是垂首面壁，背影颇为高大。
“本参？那不就是后来坐镇天龙寺的段氏四大神僧——因、观、相、参的其中之一，最后当了传功老爷爷，将一部分内力给了段誉的那人？”
“师叔！”本参一进来便垂首行礼，跪地不起，仿佛犯了什么罪孽。
“本参，武功不过小道，你既然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位小居士乃是段家之人，接下来那几招，又何必再试？此乃犯了嗔戒！”
面壁的僧人似乎辈分甚高，威严深重，训斥之下，本参只有乖乖听着的份。
“既然已经知错，便去藏经阁，将法华经、金刚经……抄录一遍！”
本参连反驳都不敢，恭敬一礼之后慢慢退下。
“枯荣长老在此，晚辈未及礼敬，多有罪业，还请恕罪！”方明微微欠身一礼。
“阿弥陀佛……居士年纪轻轻，便将一阳指修炼到四品之境，段氏光大有望！”
那东首的僧人终于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中年人的面孔，只是一边微微红润，一边微微焦黄干枯，一张脸竟似分了阴阳，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恐怖。
不过此时，这些痕迹还不怎么明显，中年人的脸上也满是欣慰之色。
“原来大师已经参修枯荣禅功！正淳佩服！”
这枯荣禅功乃是极高深的佛法禅功，取自释迦摩尼入灭之意，威力无穷，若无上乘佛法在身断然无法入门，而现在这枯荣禅师身上都浮现出了异象，功力果真非同小可。
“居士也知道这枯禅？”枯荣禅师似乎微微惊讶。
方明沉吟了下，说道：“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
传闻当年释迦摩尼入灭之时，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
据佛经中所言：东方双树意为“常与无常”，南方双树意为“乐与无乐”，西方双树意为“我与无我”，北方双树意为“净与无净”。茂盛荣华之树意示涅槃本相：常、乐、我、净；枯萎凋残之树显示世相：无常、无乐、无我、无净。
世尊如来在这八境界之间入灭，意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居士果然学识渊博，竟能一眼道破我所参之枯禅……唉……可惜，贫僧以自身十几年佛力积累，这‘一枯一荣’的境界才刚刚入门，恐怕还得数十年苦修才能到‘半枯半荣’之境，至于最高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却是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恐怕，也只有真正的佛祖才能达此境界……”
“枯荣大师这却是错了！”
方明突然一笑。
“还请居士指教！”其它三个年青僧人愤愤不平，但枯荣禅师却是正襟危坐，肃然问道。
这枯荣禅法，原本便与禅宗大有关联，而佛门禅宗讲究的便是“自由心证”，多得是蹋佛像，骂如来的修士，更有以心传法，当头棒喝之说。
若是放在佛门其它派别，见到方明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质疑，那早就棍棒伺候了，但对于禅宗而言，修了数十年佛法，还比不上一小儿开悟的也比比皆是，就好像那个最出名的六祖慧能。
枯荣禅师也是当世高僧，当即不耻下问，恭敬请教。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方明却是吟了两句佛偈道：“枯即是荣！荣即是枯！本来便没有枯荣，大师又何必执着于表象？”
枯荣禅师浑身一颤，身子竟似颤抖了起来，良久之后才恭敬对方明合十行礼：“多谢居士指点！”
“小子机缘巧合，能助禅师开悟，对自身也是极大的福报，不必客气！”
方明嘴上说得恭敬，心里却在暗自翻着白眼。
论这种禅宗嘴炮的功夫，有着后世数千年基础的他，随随便便就可以甩这些老和尚八条街。
只是法力不至，纵使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何用？
不到以精神驾驭物质，意识改变现实的地步，纵使豁然开悟，立地成佛，又能多活个几年？归根结底，一切都只是“嘴炮”啊！

第三百零一章 禅功
境界是一方面，力量又是另外一方面。
若空有境界，没有力量，那不接地气，一切皆如梦幻空花，纵使“成圣”又有何用？
就比如若穿到越女剑的春秋战国时代，就算老子、庄子、孙子、孔子、鬼谷子一起上，方明也能一口气都打成肉饼！
但若将他们都放到大乾世界当中，不到一两个月，方明见到了就得扭头跑！
只有境界与力量的结合，才是真正的“成圣”！其它一切不过妄谈！
又好像此时的枯荣。
看着仿佛大彻大悟，成佛做祖的模样，但到了晚上却会发现该怎样还是得怎样。
纵使知道了前路，力量不至，又如何能到达彼岸？
“居士前来，所为何事？”
枯荣禅师又向方明讨教了不少禅学的问题，直将方明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才合十问道。
“为段家基业而来！”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嘴上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如今杨、高二贼虎视眈眈，不仅皇帝本人势若危卵，便连我们这些旁支，竟然都派人监视，弑君之心昭然若揭啊！”
就在方明说到高扬两家派人监视他们这些皇亲国戚之后，枯荣与几个本字辈的僧人当即脸色都变了。
而听到后来的弑君之猜想之时，更是一个个怒发冲冠，当然，他们没有头发，但眼珠却是血红血红。
特别是枯荣禅师。
虽然这货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但实际上现在的皇帝却是他老子！
论起来，他还是后来延庆太子的亲叔叔辈，虽然已经身入空门，这种凡尘俗事却还是不得不管！
也正是这点，才令方明觉得天龙寺的和尚六根不净，要想修成正果，那是根本没有指望的了。
“你所说之事，我等已经清楚，必会禀告主持，严加详查！”
本因出来合十行礼道：“若那两个贼子真有篡位之心，我等必不会坐视！”
“如此甚好！”
方明这次来也不过是谈个合作意向，等到日后杨允贤叛乱的时候自然有着效果。
只不过，段家的实力还真是式微啊！
方明怜悯地瞥了似乎正在念佛的几个和尚一眼。
“这言下的意思，就是若高杨两家不篡位，那哪怕对方权倾朝野，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是不管的了……这底线可划得真低，也真有自知之明！”
高杨两家跋扈已久，因此方明这次根本不说对方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什么的，因为这乃是公诸于世的秘密，也唯有对方要明面造反，甚至推翻段家传承的大理国主之位，才会真正令这帮和尚坐不住而跳脚。
“居士稍待！”
就在方明准备告辞的时候，枯荣禅师却是出言留人：“我观居士内功惊人，一阳指也颇有火候，可愿待在天龙寺一段时间，共同参悟先人武学？”
“这是要我学六脉神剑么？”
方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六脉神剑虽然有着祖训只能天龙寺和尚学，但并不禁止段家中人自己参悟。
现在枯荣老和尚见情势危急，方明这个上好的打手送上门来，自然就有了点传授神功，命他护驾的心思。
“只是……让我去保护段思廉？”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这些货色不死完，怎么轮得到我上？还是算了吧！”
真正说起来，他与段正明虽然也是段氏皇族，与段思廉、段延庆有着同一个祖宗，但已经算是旁支，血缘关系更是隔了不知道多远。
而帝位本来便该是段思平那一支的嫡系执掌，这也是为什么段正明做了国主之后，段延庆死都不服，几次三番要找麻烦的原因。
“这就是糖衣炮弹了，若是以前的我，少不得要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让你落得人财两空……可惜，现在的六脉神剑，已经入不了我眼了……”
被大理段氏传得神乎其神的六脉神剑，在此时的方明眼里，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他肉窍完满，炼气化罡之后，全身穴脉俱通，都可发射先天罡气，威力无穷，与这个相比起来，六脉神剑只能练六条手上经脉，最多算个简化版，威力还根本没有先天罡气大，真是鸡肋中的鸡肋。
不过，六脉神剑虽然是鸡肋，但另外一门功夫方明却是颇有些兴趣。
“素闻天龙寺中有着六脉神剑剑谱，只是小子福薄，不敢有所奢望，只求枯荣大师将枯荣禅功告知，便足慰我心了！”
方明说话直白无比，却差点将旁边的三个本字辈噎死！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人！
这可是六脉神剑诶！放眼整个武林也是第一的奇功妙法，让逍遥派、慕容博惦记了整整数十年！
但现在，一个段家的少年却将之弃如敝履，一瞬间，他们都感觉这个世界无比之陌生了起来。
“枯荣禅功虽是佛法，但不禁外流，居士想学，贫僧欣喜无比，自当竭力传授，不敢有丝毫遗漏！”
枯荣禅师微微惊讶之后，却是几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多谢大师！”
方明颌首称谢。
六脉神剑不过剑气之用，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枯荣禅功却不同！
此功精湛深微，乃是以涅槃相求我相，以达致最后的“无常、无乐、无我、无净”之境界，要在大寂灭中证得大极乐，融生死对立，两仪相容相克于一身，何等了得？
《心经》有云“无眼耳口鼻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金刚经》云“无人相无我相无众生相”，《枯荣经》也有枯荣本相，这说得都是一个方面的东西。
而这种修炼心灵，冥冥中涉及神元的武功，却是方明现在最为缺少的，见到了自不会放过。
……
半月时间匆匆而过。
天龙寺外，方明的身影一闪，又飞速掠开，只在半空中留下一撇青鸿。
其它势力盯梢的探子俱是眼前一花，根本见不到方明的真身，更不知道他曾经偷入天龙寺，待了半月之后又溜了出来。
“枯荣禅功？”
方明的脸上青气与红气交替，运转升腾，又反复九次才沉寂下来。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但凡修炼枯荣禅功者，脸上必有着枯荣生灭之变化，但方明却是丝毫无恙。
“我已经将此门功法推演到至境，枯荣枯荣，到底逃不过阴阳二气之变化，而调和龙虎，功力大成之后却是返璞归真，外表再无痕迹了么？”
方明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自是有着感觉，这枯荣禅功练成之后，可以一瞬间将全身生机收入体内穴窍，令外表如同朽木，任凭什么武功绝世的高手也感知不出来，乃是极好的保命刺杀之道。
但令方明最为看重的还不是这点！
“这枯荣真意，佛家心灵修持，对于神元的确有着不凡效果……”
要突破宗师，非是一朝一夕之事，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现在枯荣禅功对于突破瓶颈有利，便是非常值得欣喜之事。
“还要想办法，将这枯荣之法化入餐风饮露功当中，令此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餐风饮露功本来就是方明融汇百家所成，更有着进步的余地。
而等到他晋升宗师天人之后，这部功法恐怕也会成长为丝毫不逊色于长生诀、天魔策之类的武学至典！
想到就去做！
方明一边朝着无量山方向赶路，一边暗自揣摩这融汇之法。
为什么要去无量山？
开玩笑！自古以来，穿天龙八部的怎么可能不去无量山琅嬛福地？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一保命，一增加功力，乃是妥妥的绝世高手速成标配，已经被写入攻略了好不好？
只是此时还有一点麻烦！
“我去，生早了……现在的无崖子与李秋水恐怕还在无量山下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呢！”
既然李秋水还没有情变，自然也没有到偏激的地步，更不会没事干塞两卷武功秘法到蒲团里。
“咦？等等……”
方明又发现有些不对：“距离丁春秋叛门也差不多了，此时的无崖子想必已经看玉像入迷，李秋水更是气不过，要找一堆面首的时候了……”
无崖子自诩学究天人，到头来却是个恋童、癖，放着李秋水不爱，偏偏喜欢上了人家的妹妹，也实在令方明颇为无语。
他倒没有在这段狗血剧情里面再掺一脚的想法，但逍遥派乃天龙道家之绝巅，逍遥子一代奇士，想必也曾经触及到了那冥冥中的宗师之境。
此等人物留下的道统，对于方明的突破或许有着助益，更何况，对方此时就在大理无量山中！不去才对不起自己好不好？
至于秘笈在不在的问题？
以方明如今的内功武学，恐怕即使逍遥子复生都要过过手，区区一个无崖子加李秋水？不服都可以打到他们服为止！
当下买了匹马，又问明大理无量山的方位，方明当即策马扬鞭，向着无量山方向行去。
他倒是不甚着急，反正无崖子李秋水跑不掉，杨允贤真正要反也不在今年，一路慢慢悠悠地晃荡，又间或品味各地美酒美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第三百零二章 盗墓笔记
月落。
这里是一处乡下小村。
村子范围很小，外面却大大小小围绕着不少的坟冢。
夜风寒凉，间或燃烧起点点绿色的骨火，惨碧渗人。
无论是在这里居住的汉民，还是其余的黑苗白苗族人，到了夜晚都不敢外出。
在传闻当中，这里乃是当年的节度使段思平大败敌人之所，每到夜晚必有怨鬼出没，甚至还能看到当年的持戈武士，排阵呼啸，声动九霄。
于是等到夜晚，方明就很郁闷地发现，这里的人家睡得太早，到了晚上更是死都闭门不出，让他连个借宿的地方都没有。
也只有真正穿越了几次武侠世界之后，方明才深刻地发现，什么鲜衣怒马，笑傲江湖，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骗人的。
最低限度来说，那种仿佛开遍整个位面的悦来客栈，便是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不说面前的乡村，就是之前路过的镇子上，也少有能够提供住宿的客栈，更别提就算有也只有大通铺的待遇，方明宁可连夜赶路，风餐露宿，纵使在荒郊野外将就一晚，也比跟别人挤那种大通铺要好。
有着武艺傍身，对于普通人而言危险无比的荒郊野外，此时在方明看来却不过闲庭信步罢了。
随意找了干净所在，方明盘膝而坐，餐风饮露功运转中，周身穴窍都似乎自行打开，贪婪地吞噬着天地间的元气。
一次行功下来，肉身所需的营养便已经补足，不需要再啃干粮清水。
伴随着天地元气的一遍又一遍洗刷，方明骤然感到身体每一处都仿佛化为了晶莹，手指忽然向前一伸。
嗤嗤！
指风当中，面前的一块青石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手指粗的孔洞。
“终于也将这具身体练到了罡气圆满的地步！武功练到了这个境界，六脉神剑什么的不过只是内气运用，看一遍就会了！”
有着来自本体的精元，方明觉醒后的武功可谓突飞猛进，此时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最强修为！
而方明在天龙寺的时候也不是乖宝宝。
虽然枯荣等人对他还是保持关注，但以方明的轻功灵觉，要隐瞒过去太容易不过了。
仅仅略施小计，六脉神剑剑谱还有僧兵的培养秘法便手到擒来。
只是六脉神剑剑谱果然如他所料一般，不算多么高深的功夫，唯有僧兵的培养训练之法，还有数十道配合的药膳、洗骨汤方之类，令方明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算是一点安慰。
而此时，在他恢复功力之后，放眼整个天下，此时能够与他交手过招的，恐怕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枯荣真意……该如何与我本身的餐风饮露功配合？”
功行圆满之后，方明却又是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决起自身遇到的问题来。
在推演的过程中，他脸上阴阳而起交错，枯荣气机浮现，幻化出了不同的异象，诡异非常。
气机冥冥中，方明似乎已经物我两忘，身上的枯荣之意也越发显眼起来。
……
“鬼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带着说不出的惊惶之意。
“嗯？！”
方明睁开眼，看着面前被吓得倒坐在地上的汉子，脸色微微一动。
“我很像鬼么？”
声音一出口，就变得嘶哑难听至极，连方明都被吓了一跳。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那个汉子却是已经差点被吓得尿裤子了，当即跪倒在地上：“祖宗爷爷……小的不是有意冒犯你的灵居，有怪莫怪，莫怪！！”
哗啦！
他旁边的一个麻袋裂开，露出金银古董等陪葬之物，上面土气俨然。
“原来是个盗墓的！”
方明一见这些陪葬品，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也对，这里乃是古战场，坟墓必多，引来盗墓贼也不奇怪……”
方明又想到了乡村中听到的传闻：“想必这些谣言也是盗墓贼团伙放出去的，而他们夜里做工，声震四野，有此掩饰，便什么都不怕了……”
想到这里，方明又向旁边一看，不由哑然失笑，那边已经凹下去一块，竟然被打了一个盗洞出来。
若非对方来此，别人根本不会知晓，这看似空无一物的地下，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墓葬群。
“也是！古来盗墓贼走后，坟墓俱塌，他们又昼伏夜出，弄些鬼闻出来吓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是，这么怕我？”
方明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见原本光洁细腻的手掌此时已经仿佛枯木老枝，黑黄的皮肤一层层皱起，肌肉都仿佛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刚才功行全身，枯荣禅功催发到极致，现出了“枯”之本相，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但骨头架子竟然还会说话，还会动作，那便是千年老鬼，任凭谁见到都得吓到尿裤子。
一念至此，方明当即转换枯荣之意，将枯之本相内敛。
哗啦、哗啦！
那个盗墓贼顿时见到一幕奇景！
之前仿佛骨头架子的“老鬼”，竟然好像气球般鼓胀起来，血肉丰盈，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名丰神如玉的少年郎。
“爷爷！爷爷饶命啊！”
虽然此时的方明与常人再无不同，但亲眼见到这一幕发生的盗墓贼更是被吓傻掉了，暗道这千年老鬼竟然还精通变化之术，这个肉身却又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皮囊了，果然好看得紧，素闻这些千年老鬼就喜欢变幻俊男美女害人，真是无虚！
“夜路走多了，终于撞见鬼！各路神仙保佑，若能得脱此难，我一定为各位重塑金身，四时都有香火供奉！”
这盗墓贼一边心里向各路神仙渴求，一边磕头如捣蒜，没有多久就在地上见了一片殷红。
方明看着对方战战兢兢，右手又伸到衣襟当中，仿佛要摸什么法器法铃，又或者黑驴蹄子的模样，也不由哑然失笑：“我今日心情好，倒也不想杀人！你叫做什么名字，若给我打听到一个人来，我便饶了你，如何？”
“爷爷尽管吩咐！”
那汉子眼睛一亮，暗道莫非这千年老鬼吃人还有什么嗜好？又或者自身土腥味满满，不入对方之眼，那真是上善大吉，此时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一千件，他也势必答应了下来。
“他叫做华赫艮，也是盗墓贼，你有没有听说过？”
这华赫艮日后辅佐方明的便宜老哥段正明，做到了三公的司徒之位，心计智谋想必非同小可，现在纵使年青尚轻，也应当可以一用。
“华赫艮？”汉子脸上满是茫然：“闻所未闻！”
“也是！”
方明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那是人家日后功成名就时候重新取的名字，那华赫艮虽然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盗墓贼，但自从学得武功之后便弃了这贱业，连土里土气的名字也不要了，至于之前叫什么？
“哦！或许不是这个名字，而是叫做阿根，华阿根的，你有印象没有？”
“阿根？”
谁知道这汉子的表情更加惊恐，头摇的跟泼浪鼓一样：“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
“嗯？你敢骗我？”
方明何等人？光是听着对方的血液流速与心跳，便知道对方在说谎，眉毛当即一竖。
龙有龙威，虎有虎势，现在方明放在大乾世界也算一方高手，更兼开始修炼精神，这一瞪之下，那汉子当即感觉好像独立万仞之巅，又被狮虎环视，牙齿咯咯打颤，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大……王！我不是阿根，大王莫要吃我！”
这一句狡辩，却仿佛闪电般划过方明脑海：“哈哈……我说你之前怎么那么害怕，又矢口否认，原本你便是华阿根，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笑过后，方明打量着面前的汉子。
之前对方一声土腥，灰头垢面，似乎有着四五十，但现在一看，双眼有神，显然还不超过三十！
“只是……”
方明看着前面猥猥琐琐，一脸忐忑讨好的汉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大理三公联系到一起去。
“唉……到底我太过急于求成，此人还没有经过历练，难以成事啊！罢了……”
方明一拂袖：“华阿根！”
“小人在！”那个汉子一激灵，当即扑倒在地。
“要我今日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只要大王有所吩咐，阿根在所不辞！”此时的华阿根见到有机会，那真是什么都答应下来。
“首先，这名字太难听了，改掉！就叫做华赫艮！”方明嘴角掀起一丝笑意。
“好！小人今后便是叫华赫艮！”
只是改个名字，与生死相比，真的只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第二件事，你可认识两人，一个叫做范骅一个叫做巴天石的？”
方明又问。
“有所耳闻，小的只知道范骅出自书香门第，名动一方，而巴天石乃是一代豪侠，交友广阔……”
华赫艮迟疑说道。
“你便去与这两人结识，并且，我还要你折服这两人，当他们的大哥，否则，任凭你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要挖出你的心来，嘿嘿……”

第三百零三章 无量
华赫艮心里凄苦。
那巴天石、范骅都起码是豪强一级的人物，与他这个下九流的盗墓贼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放在以前，他路上见到两人都不敢抬头的，现在却要他去折服他们，这岂不是要了老命？
但真正要命的祖宗就在面前，真是不答应都不行。
“哈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方明大笑三声：“我见我们也是有缘，便助你一臂之力！传你一篇外功诀要，你听好了……”
却是他突然想起，在原著当中，这华赫艮也是盗墓挖到了一门外功秘笈，这才开始发迹。
习练武功，也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信心气质。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与另外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原本就没有可比性。
而此世中的武学，却可以带给人这种变化！
既然对方体质适合外门硬功，那方明就直接将他未来的“机缘”现在给他就是了。
“记住了！我已经在你身上下了手段，任凭你躲到天涯海角都是没用……我给你一年时间，到时候……嘿嘿……”
东方既白。
华赫艮脸色怔怔，看着前面空无一物之所，几乎以为昨夜是在做梦，但脑海当中的武功秘笈却不会骗人。
他矗立良久，忽然哈哈大笑三声，将背后苦心孤诣盗来的陪葬品尽数抛弃，大步向官道上走了过去：“既然上苍让我遇着这奇事，那必然是要我老华有所作为！些许险阻，又算得了什么？”
……
无量山！
此是大理名峰，层峦叠翠，雄奇险峻，高不可攀。
在天龙八部的世界当中，此地不仅是大理名山，更是一个武林大派的所在地！
无量剑派！
这无量剑派在五代后唐年间创派，掌门人居住无量山剑湖宫。自于大宋仁宗年间又分为东、北、西三宗，每隔五年，三宗门下弟子便在剑湖宫中比武斗剑，为各支掌门人争夺无量宗主之名位还有剑湖宫的居住权！
虽然大理偏陲一隅，武林也相对排外，无量剑派在中原声威不显，但放在大理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地头蛇！坐地虎！
这时放眼望去，但见山路巍峨，地气升腾，直如神仙迷雾。
而在仿佛通往仙山的路径当中，一名青衫少年，正漫步而行，脚下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便掠出去老远，直似有着缩地成寸的法术，不似凡俗中人。
“无量山剑湖宫？”
方明打量着面前无量剑派巍峨的山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无量剑派占山为王，问过我大理没有？”
要是之前，武林中的名门大派占据名山名水，开宗立派，根本是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只要掌门人武功够高，能够应付得了盗匪与其它前来挑事的宗派，便算真正站稳了脚跟，也不会有谁去找麻烦。
这事约定俗成，就连方明之前也没有怎么感觉不对。
但现在不同了！
他既然已经是大理宗室，日后还是一国之主的人物，屁股自然要坐到段氏一边。
这些武林门派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自顾自地占山为王，地契有没有？问过官府没？上税了没有？
很显然，面对这几个问题，不说无量剑派，便是放眼整个武林，除了少林、武当之外，其余各门各派都得心虚一下！
段氏乃是名义上的一国之主，那整个大理的地盘都是他们的，现在方明看见有人占了自家的地盘盖房子，心情当然差了那么几分。
“等我上台之后，高杨两家不用说，这些杂七杂八的门派就得先统一了，日后凡有宗门成立，非得到衙门报备，手续齐全才可！”
方明的眸子中闪过一缕精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而他也将这当皇帝的经历，视为了自己宗师路途上一段难得的精神积累。
毕竟，要历万丈红尘炼心？凡俗间的位置，又有那个比帝王还日理万机，阅尽百态的？
别人将当皇帝视为建功立业的终极目标，甚至有庸人只愿追随明主，建从龙之功就心满意足，但方明却是将皇位视为了一次游戏，一场历练。
“站住！”
青影一闪，山门前已经多了两个持剑的少年，面上犹带稚嫩：“什么人？竟敢擅闯无量剑派？”
“看门的？你们是东宗还是西宗的？”
方明眯了眯眼，似乎不甚在意地道。
虽然无量剑还有一个北宗，但十年前就整体搬迁到了中原去，自然不可能还留在大理。
“我们是东宗门下，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一个少年见方明还要举步往前，呛啷一声，青锋剑出鞘，门户守得倒也严密——虽然在方明看来，此等程度的防御，与破绽百出也没有什么分别。
“我叫……段正淳，让你们掌门人出来见我！”
方明一拂衣袖，淡然道。
“我们掌门人日理万机，怎么有功夫来见你这个闲人？”
挺剑少年回想平日师父所提及的大理武林名宿，还有正邪两道的高手，确认没有段正淳这号人物，身为名门大派弟子的傲气当即就上来了，毫不犹豫地拒绝。
“唉……为什么有人好好说话就是听不懂，非得找打呢？”
方明摇头叹息一声，右掌却似乎晃了晃。
那少年心里一惊，长剑倏出，化为密密麻麻的剑网，将自身守御得滴水不漏。
这无量剑派以剑法著称，纵使派中新入弟子，剑法上也颇有些可取之处，至少在方明看来，这少年步履沉凝，双手稳健，已经不比五岳剑派中的二代精英差上分毫。
可惜，这一切在他面前还是没什么卵用啊！
掌影横空，又无声无息地掠入剑网当中。
那少年似乎守御森严的剑网，在方明面前竟是仿若无物，只听咔嚓一声，青锋剑从中断折，掉落在地。
又是啪啪两下，那少年倒飞出去，脸上当即多了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子。
这还是方明手下留情，否则这少年小命早就不保，纵使如此，那倒地的弟子心高气傲，何时吃过这等亏？当即气得昏厥了过去。
“左师兄！左师兄！”
他这一倒，后面那个年纪更轻，嘴上还带着绒毛，看起来跟方明差不多大的少年也六神无主，急的哭了出来。
“左师兄？他叫做什么来着？”
倒是方明看着地上倒地的少年剑客，有些好笑地问道。
“左……”另外的半大孩子身上一个激灵：“他……姓左名子穆……”
“左子穆！左子穆……哈哈，这个世界真小！”
方明嘿然一笑，这左子穆乃是日后的无量剑东宗掌门，还曾经为难过段誉与钟灵，他这也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为女报仇”了？
“何方高人，来我无量剑派捣乱？”
发生在山门的情况，自然惊动了后面剑湖宫中之人，一个白须飘飘，颇有几分卖相的负剑老头，当即带着一帮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在下无量东宗掌门左归辛，见过这位朋友，不知道小徒如何冒犯，竟然要下此辣手？”
那白须左归辛先是仔细检查了下左子穆的伤势，脸上关切之情一闪，才对着方明冷声发问。
“我想上无量山走走，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拦着我，让他通知掌门也不干，怪得了谁来？”
方明神色戏谑：“敢问左掌门，这无量山是你家的么？我自上山，他凭何拦我？”
“这无量山乃是我无量剑派山门所在，我无量剑自后唐便于此创派，滇南武林的同道，无一不知！”
左归辛高冷道，身上装逼之味满满。
“是么？你说这无量山是你的？可有地契？在官府报备了么？”
方明反问。
“这……”
左归辛脸色一滞，在这一刹那，他的内心肯定是十分崩溃的。
自来武林通道，哪个开宗立派的时候还要上官府报告啊？不说武林中人高来高去，厌烦俗务，便是真的去官府，那这逼格还要不要了？
高高在上的武林中人，开宗门还得官府许可？这本来就是笑话好不好？
话虽如此说，但真要较真起来，这剑湖宫乃是违章建筑，这妥妥的跑不了。
因此，左归辛当即来了一招乾坤大挪移，脸色变冷：“阁下上无量山，难道便是专程来找茬的么？”
听到他如此说，后面一排弟子也是哗啦哗啦地抽出了长剑，面色不善地盯着方明。
他们没有看到刚才方明大发神威的一幕，纵使看到了，以他们的见识，也根本无所畏惧，无知者无畏，还想着一人一剑上去，登时便能将这来找茬的家伙剁成肉酱。
“找茬？”
方明摸了摸鼻子：“我现在还管不到你们这块上，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嘛！这次你们走运了，只要带我去无量玉璧那里，这一切我就既往不咎啦！”
“好贼子！”
左归辛直接被气得须发怒张，一张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得道高人的形象再也荡然无存：“居然敢觊觎我派隐秘，其心不赦！！！”

第三百零四章 秋水
“真是……”
看着炸毛的左归辛与一票无量剑派弟子，方明却是颇为啼笑皆非。
“拿别人随手试验的剑招当宝，更关键的是看了这么多年，连一招半式都没有学全，很有意思么？”
这无量玉璧乃是无量剑派的瑰宝。
在剑湖宫后山，每逢月圆之夜，那几个无量剑派的太师父、太祖宗总能见到仙人舞剑，看了一次之后就沉迷了进去，夜夜焚香祷告，但愿能学个三招两式的，得以威震武林，为此甚至废寝忘食，心血枯竭，连本派武功都荒废了大半！
关键逍遥派的剑法的确比无量剑派高出太多，若真能学个两招也就罢了，可惜一帮子人对着玉璧数十年，连个渣滓都没有学到，更不知道往崖壁下探索，怎一个智商捉急了得？
当然，他们学不会是他们的事，若别人敢染指这禁忌，那真是要不死不休的！
方明就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这个左归辛的眼睛里面有了杀气。
“这无量玉璧的事，是谁泄漏给你的？”
左归辛目光筛子一样扫视了后面的弟子一圈，心想玉璧之事何等隐秘，若无内鬼泄漏消息，外人万万难以得知。
可怜那一票弟子躺着中枪，纷纷将头摇的跟泼浪鼓一样，生怕被自个师父一剑给斩了，清理门户。
“无人告知，只是你老这教徒弟的方式也该改改了，省得到最后离心离德！”
方明摇头道。
“可恶！老夫管教自家徒弟，岂容你来置喙？”
左归辛心里怒发如狂，脸上却反而平静下来，笑嘻嘻地上前：“少侠想借阅无量玉璧，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语气虽然和缓，但身后的弟子都知道这是师父暴怒到极致的表象，当即一个个恨不得变成乌龟，将头缩进肚子里。
唰唰！
走进两步之后，见方明还是神情淡然，双手下垂，没有丝毫防备，左归辛眼中冷色一闪，剑光疾闪，如箭矢攒刺。
他做了无量剑东宗之主这么多年，一身剑法倒也炉火纯青，此时一剑斩出，虚空中竟似火树银花，剑刃乱舞，于劲力的把握更是妙到了巅毫，实在是非同小可！
仅凭着这剑法，左归辛便能稳稳地在滇南武林稳坐一把交椅！
剑光触及了少年的衣襟，左归辛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这么轻易就落入他瓮中，看来到底是年纪尚轻，武功纵使高点，江湖经验也浅薄得很！
一念至此，剑光又环了一圈，避开要害，却是他有意在诸弟子前卖弄，顺带拿个活口，好日后慢慢审问。
“师父好剑……”
周围一众弟子见自家师父大发神威，敌人呆若木鸡，当即纷纷喝彩。
只是这叫好才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最后那个“法”字被他们自己硬生生吞了下去，满场死寂中，最后一个“贱”字余音寥寥，意思却截然大变。
每个人的嘴巴都张大到极限，仿佛可以塞下两个鸭蛋！
啪啪！
“就这点功夫，还来占山为王？趁早回去再练两年吧！”
方明手一伸，轻轻巧巧，甚至没有用多少力气，就突入了剑光中最为薄弱的一点，再一拿，左归辛手上的长剑便已经易主。
他瞥了瞥手里的长剑，面露不屑，又随手一荡，长剑顿时化为七块大小重量相等的铁片。
“滚吧！”
清脆的耳光声中，左归辛想躲，脚下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硬接了两个又响又亮的耳光，吐血倒飞出去，躺在地上，与左子穆做了一处。
“记得不要再来挑战我的耐心，否则无量剑派今日便可灭门了！”
方明一拂袖，不再看仿佛变成了呆头鹅的其它无量剑弟子一眼，径直拾级而上。
“掌……掌门……”
片刻之后，才有无量宗弟子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仍自骇异不已。
他们刚才见到了什么？
在他们心中，剑法几乎是大理武林第一的掌门人左归辛，被人一招就夺了手上兵刃？两巴掌拍晕了？
“此种武功……此种武功……纵使仙人也……”
这些弟子当中也颇有几个见到过无量玉璧中仙人舞剑的，但纵使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玉璧上仙人的剑法或许神而明之，精妙非常，但竟似乎还在刚才那个少年之下。
“难道那个也不是人，而是山精妖魅，又或者是鬼怪仙人？”
众弟子对视一眼，再也不敢去看剑湖宫，簇拥着昏厥的左归辛、左子穆两人，一溜风地跑下了无量山……
……
这一帮正牌弟子都跑了，剩下的仆役之类自然更加鸟兽云散。
不知不觉间，方明又达成了一项“屠灭宗派”的成就，只是他经历得多了，也懒得去管，更对堂皇壮丽的剑湖宫丝毫兴趣都没有，随手抓了两个仆役，问明了后山与禁地位置，当即一路直往无量玉璧而来。
到了后山西北角，只听得哗啦之声大作，水声响亮，一条大瀑布从高崖上直泻而下，如银河倒悬，瑰丽壮观，后面又有一面硕大的石壁，被瀑布冲刷得光可鉴人，景色当真美到了极点。
“话说回来……若这里不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刻意布置，那就是机缘巧合，自然而成……若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知道自己的私密被人围观，不知道会是啥表情？”
按照方明的推断，在剑湖边上，那面有着彩色小剑的镜子或许是无崖子所为，为的便是与李秋水舞剑时还能对影自怜，逍遥似神仙。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面的瀑布上居然还有一面大“镜子”，两边一折射，湖底情况顿时被无量山上的人看了个精光。
也幸好瀑布后面的石块不是真的镜子，清晰度不高，否则的话……若是无崖子与李秋水还打过野、战……啧啧，那画面太美，不敢看啊……
往悬崖边一看，只见黑黝黝一片，深沉而不见底。
两边的石峰陡峭，如刀削斧凿，带着锋利的边缘，仿佛怪兽的大口。
方明顿时知道错怪那些无量剑派中人了，以如此险峻的崖壁，他们攀登下去，绝对下去几个死几个啊！绳索之类被旁边峭壁一割即断，下去的人哪里还会有命在？
也就段誉那个天命猪脚，气运无双，才能被松树救了一命，得了偌大福缘。
只不过，武功到了方明这个地步，常人畏之如虎的天堑，对他而言却不过坦道通途了。
风声一响，方明直接跳了下去。
呼呼！
疾风扑面，两边景物飞速上升，旁边锐利的石壁更是比什么神兵利器都恐怖！
方明屈指连弹，刚猛无匹的先天罡气飞射四溅，将刀斧一般的岩壁削去，自身不时在岩壁上一按，暂缓跌落之势。
几次借力之后，整个人已经轻轻巧巧地站到了悬崖之底。
“嗯！从这高度来看，也就段誉那小子了，其他人跳下来，绝对是摔成一团肉饼啊！”
方明打量着无量山底部的景色。
只见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白雾封谷，中间一个椭圆的湖面，大瀑布如玉龙悬空，滚滚而下，周围却是花团锦簇，整个湖泊除了落瀑十丈之外俱是平静如玉，大半都被花丛掩埋。
茶花遍地，摇曳生姿，周围又绝无兽类痕迹，唯有鸟语间关，遥相和呼。
“鸟语花香，当真是好一处所在！”
方明暗自为无崖子点了个赞，如此隐秘的人间桃源都能被他找到，加之还修建了个湖底别墅，这能力不去做工程师可惜了。
“咦？有人来了？轻功不错！”
方明耳朵微微一动，眼珠一转，当即往旁边的松树上蹭了蹭，衣衫破了几处，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狼狈。
“救命啊……救命啊……”
听到脚步更进，他当即一开口，叫了起来。
“咦？这里居然还有人进得来？”
一位白衣女子亭亭娆娆地走了过来，似乎颇为诧异，只是她说话好像从来都是这般柔声柔气，纵使惊呼也是如此，令人一听便醉。
“姑娘……你……你是天上的仙女嘛？”
方明装作痴痴傻傻的样子，愕然问道。
“呵呵……”白衣女笑的花枝乱颤：“可惜了你这大好的皮相，却没有想到是个呆子！不错！若不是呆子，又怎么能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是运气好被树枝挂着，捡回了条小命么？”
“正是……这位仙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方明“慌手慌脚”地爬起来，似乎手足无措地道。
更是装出满脸通红，不时偷瞥这女子一眼的样子，看得李秋水心里一甜，笑个不停。
“唉……此时的李秋水，应该是正在情变，到处找俊俏美少年去气无崖子的时候，我若是趁虚而入……不过……好歹是未来岳母诶，太重口了吧……”
方明心里有些纠结。
这李秋水虽然年纪不小，但精修小无相功，驻颜有术，面容如出岫之月，双目更是冶艳灵动，颇有勾魂摄魄之态，身材又苗条婀娜，竟无一不是绝世之姿！

第三百零五章 无语
“这位仙女姐姐，能否带小生出去？小生感激不尽！”
方明此时充分发挥演帝级实力，将一个迷途的呆头鹅书生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纵使李秋水油滑奸似鬼，到底也喝了方明的洗脚水。
“咯咯……这里是仙境，凡人一进来就出不去啦！”李秋水咯咯娇笑，眉宇间竟满是勾魂之媚态。
“啊……我还有高堂需要奉养，这可怎生是好？”
方明急的捶胸顿足。
“人世红尘，又有何可恋？你若留在这里，有我陪你，你开不开心？”
李秋水上前挽住方明的手。
她皮肤轻柔，比最上等的绸缎更加柔软滑腻，更兼吐气如兰，普通人被这么一问，恐怕三魂七魄都要散去几样。
“我……我……”
方明脸色涨红，似乎心底正在做着挣扎。
“呵呵……来！让我带你去仙境快活，包你忘了这世俗烦恼！”
李秋水自以为得计，亲昵地挽着方明的手，走到了岩石边上，只是一按，一条通道便显现出来。
“这里便是仙境，来，跟我走！”
她裙摆飘摇，风姿如仙，而方明似乎是呆呆地跟在后面。
不得不说，李秋水虽然已经是道门有数的高人，但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方明以枯荣之法，将内力尽数收敛，如同一截枯木，虽暗藏生机，但外人万万难以发现，连李秋水都看走了眼，还以为方明丝毫不会武功。
此时方明若突下辣手，恐怕只要一招，这美人便得香消玉殒。
走过大铜门之后，一座宽大的石室便浮现在方明眼前。
虽然没有灯火，但却有湖光透射而下，更显得室内飘渺梦幻。
原来石室一面开了水窗，却以一块极大的水晶做了镜面，引湖光水色而入，外面碧绿水流不住晃动，鱼虾水族来回遨游，极目所至，竟无尽处，里面却绚丽璀璨，不用火烛也足可视物，飘渺梦幻，不似人间。
“姐姐回来啦！”
脂粉阵阵中，一群“莺莺燕燕”围绕上来。
等到了近处之后，才发现这些不是莺莺燕燕，而是一个个面容俊俏的美少年，只是他们一个个穿着花枝招展的衣服，太过鲜艳，又涂脂抹粉，竟似群魔乱舞一样。
“好好好……”
此时的李秋水却仿佛皇帝检阅妃子般，与众美少年嬉戏调笑，放浪形骸。
又挽着方明的手向下走了几步，推开一扇门，整个人都要贴在方明身上，对着里面一人道：“师哥，你看这少年如何？外面那些个男的，我看一个都比不上他！”
说着，双目竟似泛出水来，摸上了方明的脸。
不得不说，段正淳能够到处风流，四处留情，这皮囊还是生的相当不错，少年时则更加俊美非常。
而在石室内，则有一个面如冠玉，留着三缕长须，相貌儒雅非常的中年男人，对着面前一尊玉像，双目痴痴，更似带着一丝痛苦。
“好大一只王八！”
方明见到无崖子的第一印象，却是这个。
妹的，看到老婆带男人回来，居然还只是抱头龟缩，比王八都不如啊！
做男人窝囊到他这份上，也是一朵奇葩了。
“呦！小哥可是生气了！”
李秋水看着面无表情的方明，却是会错了意，不由柔声道：“你放心……外面那些不过都是我的玩物，从今往后啊，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她说得柔情似水，但方明却感觉到她眼睛却还是不断往无崖子那个方向瞥，眉宇之中，竟似带着一丝凄苦之色。
“够了！”
无崖子似乎终于雄起了一次：“师妹……你要气我，也用不着如此作践自己……”
“呵呵……我为何要生气？”李秋水搂着方明的肩膀：“他们每一个都比你俊美，更是体贴十倍，百倍！”
“唉……既然如此，也随你去，只是阿萝那里……你怎忍心？”
无崖子双手抱头，又恢复成了窝囊废的状态。
“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有着女儿！”李秋水嘴角泛出冷笑：“我就是不忿……为何你爱这个玉像，还要胜过我与萝儿？”
“你不懂！你不懂的……”
无崖子脸色痛苦，一副难以启齿之态。
方明对此倒是非常理解，难道要无崖子在自己老婆孩子面前承认自己是萝、莉、控，还喜欢上了自己的小姨子？
虽然姐夫与小姨子的梗在方明那个时代颇为喜闻乐见，纵使宋朝也有不少姐妹双收之佳话，奈何无崖子就是脸皮薄了点。
“说白了……还是心高气傲啊！”
方明看得暗自摇头，以李秋水、天山童姥对无崖子的一往情深来看，若是无崖子肯舍了脸皮不要，跪地哀求，以死相逼什么的把戏都用上，那恐怕不止娥皇女英，就连李秋水她妹子都不成问题，到时一统后、宫，天下和谐，区区一个丁春秋又能翻出天去么？
奈何对于无崖子这种人而言，面子、自尊比什么都重要，落到后来那地步，纯粹是咎由自取的。
“我的确不懂，一个冷冰冰的玉像，到底有什么好？怎么比得上有血有肉的我？到底为什么？”
李秋水却是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手指都掐得发白：“我今日就要毁了这劳什子的鬼玩意！”
她说到做到，左掌挥出，右掌又是一带，一道白虹似的掌力便向玉像袭去。
“秋水，不要！”
无崖子掌心朝天，以天山六阳掌相接，招式极尽精妙，将李秋水发出的掌力消融无形。
这两个道门有数的高人虽然感情上一塌糊涂，但武功都不是盖的，纵使放在整个天下，也是排名前五的绝顶高手！
“很好！你今日为了它，终于要与我动手了！”
李秋水声音冷彻，一翻手，掌心中忽然多了一柄光华璀璨的匕首，匕身竟似半透明，倒映出一缕缕寒光。
一场撕逼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方明准备搬条板凳嗑瓜子看戏的时候，异变突生！
“爹爹！娘亲！不要动手，不要吵架好不好！呜呜……”
一个小女孩从侧门奔了出来，雪白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晶莹的泪珠，抓着李秋水的裙摆不断哀求。
“阿萝！唉……我们娘俩命苦！”
李秋水将女童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眼眶却也红了。
见到此种场景，无崖子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快掩面而逃了。
“阿萝……李青萝？！”
方明的眼珠瞪大，看着面前这个最多五六岁，穿着绣花鞋、红布衫，还扎着两段小辫子的女童，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未来心狠手辣，动辄断人手脚，埋去当花肥的王夫人联系在一起。
真正算起来，他还是这个李青萝的真命天子，也是注定的魔障！
“但是也太小了吧……而且，若我当她的面与她娘亲亲热……我去……还是不要给这孩子心灵留下阴影吧……”
方明看着嘤嘤哭泣的小女孩，心里颇有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我生君未生，我生君已老……幸好年龄还没差距到这地步，万幸万幸……”
再仔细一思索，方明当即明白了原因。
按照他的估算，他穿越或者说觉醒的时间点乃是雁门关之役的那一年。
而萧峰刚刚出生，现在还不满周岁，等到正式出场却已经三十多了，马夫人甚至可以污蔑段正淳乃是带头大哥！
所以，段正淳年龄只比乔峰略大一圈，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我这个身体现在也不过十五六，居然都能被康敏污蔑为带头大哥，我去……”
方明脸上囧了一下，“而按照这个趋势，无崖子出走之后就受到暗算，李秋水将李青萝寄养到姑苏王家，十数年之后，长大的李青萝回大理无量山，正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之时，而段正淳也不过二十五六，风华正茂，因此孽缘种下，有了王语嫣，再过十几年，大幕拉开，刚刚好对上……”
虽然心里已经推算清楚，但方明看着面前的粉嫩女童，还是有着别扭的感觉。
原因无它，要是换成任何一个成年男人，指着个女童告诉他这就是他未来的老婆，不过先得等个十几年先，那换谁都得抓狂！
“只是……李青萝如此，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恐怕也好不到哪去，也就一个刀白凤值得期待一下，天呐！难道我要在成为萝、莉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养成一个后、宫出来么？”
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最基本的男人！
既然已经继承了段正淳的身份，方明就断不会让这些女人投入他人的怀抱，至于段延庆、还有钟万仇之流，更是去死好了！
他可不是圣人，也不会嘴上大义凛然地说给你自由与幸福，再将自己的女人一把推开。
那不是大度，而是傻、逼！
有能力，大环境又允许，这些女子更是一往情深，真命天女，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康敏那蛇蝎毒妇就算了，有些消受不起……”
方明摸了摸下巴：“或者逢场作戏还可以，但绝对不能领回家，否则就是自己作死了……”

第三百零六章 抢人
“说起来……这无崖子与李秋水也是，都年纪一大把了才弄一个女儿出来，绝对算晚婚晚育的典范了！放在计划生育年代，政府得发他们一个一吨重的奖章！”
知道此时无崖子夫妇已经年纪不小，再看看李秋水怀中的女童。
两相对比之下，方明的心里，那是满满的无语啊！
另外一边，望着嘤嘤垂泣的妻子女儿，负罪感爆棚的无崖子做出了一个窝囊废应该有的举动。
他转身、掩面、凌波微步的轻功施展开来，身影一晃就要奔出石室。
“秋水，阿萝，是我对不起你们！”
留下一句话后，他就要跑了！
“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出了事便想逃避！无崖子道兄，我对你太失望了！”
只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挡在了无崖子面前。
他骇然发现，刚才那个人畜无害，存在感低到极限的美少年忽然变了！
就仿佛从一块石头变成了山岭巨人！这种变化，简直比天翻地覆还要明显！
李秋水也怔住了！
因为人虽然还是刚才那个美少年，但她悚然发现对方一举手一投足俱都发生了变化，双眼神完气足，乃是一副渊渟岳峙的高手宗师之相！
不仅是武功出神入化，方明身形掠开，更是疾如闪电，飘若烟火，于间不容发之际竟然看破凌波微步的下一处所在，直接挡在了无崖子的必经之路上。
“好个少年高手！”
无崖子轻咦一声，若是平时少不得停下与方明较量武功，但他此时只想快快离开这个伤心地，一辈子也不回来了，当即脚下一转，身影一晃，似左实右，似快实慢，就要从方明身侧穿过。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惊鸿如雁，飘渺如仙，着实不赖！”
就在无崖子一步就要越过门槛的时候，面前人影一晃，方明竟然又挡在了他前面！
无崖子这一惊实在是非同小可！
对方的步法虽然不若他的凌波微步精妙，但纵掠如电，即使被他抢了先机，但竟然后发先至，再次抢到了他前头，其身法之快，简直只有电光石火能形容！
“道兄还是留下吧！”
方明右掌倏出，在半空中一化为七！直如泰山压顶般落下，风声骤起，气流鼓动中，石室内的轻纱帘幕俱都舞动，仿佛鼓满的风帆，这一掌之快，劲力之雄浑，当真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
无崖子大骇！
他之前见到方明的步法，已经觉得这少年年纪虽轻，一身武功却是惊世骇俗，但现在才发现，对方的武功不止是惊世骇俗，简直便是超凡入圣！放眼他所见过的人物中，恐怕也唯有师尊逍遥子才能够媲美！
此时生死攸关，他只能将苦修数十年的北冥真气尽数运到手上，左手“阳关三叠”，右手“阳春白雪”，以天山六阳掌的最精妙招式化解对方的掌力。
“不要伤我师哥！”
轻喝声中，一道白虹般的掌力从无崖子背后发出，饶了个弯，带着小无相功的内力，扑杀向方明。
却是李秋水终究余情未了，更不可能看着外人就这么伤了她师哥，当即发掌相救。
砰！
三道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相遇，仿佛平地生雷一般，震得四面的石壁都是嗡嗡作响，一块块石皮剥落，竟是被三人的无上真力震酥！
无崖子与李秋水俱是倒退三步，感觉骨节发酸，疲惫欲死，虽然一个呼吸，真力一转之后又恢复了过来，但不由还是惊骇欲绝，对视一眼：“不想此人内功竟如此深厚，竟似比我二人合力还要高明！”
无崖子惨然道：“师妹！这是你找来的帮手么？你要杀我，说一句便是，也不需如此费力……”
李秋水啐了一声：“我若真要杀你，刚才又何必出手相助？”
她望向方明，念及自己之前被耍的一幕幕，当真是羞愧欲死，不由又是冷笑：“好！好！好……三十老娘倒绷孩儿，不想我李秋水纵横一世，到头来居然栽在了你这个黄毛小子手上！”
“两位不必疑神疑鬼！”
方明拦在洞口，负手而立，身上的气机冥冥，更似大海般辽阔无尽：“我此次前来，只是知道剑湖底有着两位逍遥派高人隐居，心下不胜之喜，特来讨教一二！”
无崖子与李秋水面露狐疑之色：“尊驾乃是何方高人？请恕我夫妻隐居已久，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江湖上出了阁下这个少年英雄！”
“在下姓段，草字正淳！”
方明报出了他转世之身的名字。
“原来是大理段氏的人！”李秋水与无崖子既觉得惊讶，但复又觉得合情合理。
放眼整个天下，能够教出与逍遥派并驾齐驱之人物的，除了姑苏慕容家、大理段氏之外也寥寥无几。
而在大理境内，更是只有一个可能！
只是他们不知道方明的一身武功俱是自学，跟段氏只有半毛钱关系，越想越错。
李秋水叫道：“师哥！你是掌门，你说今日之事当如何了结？”
无崖子略一沉吟：“段小友此次前来，不止是想文斗还是武斗？”
江湖上比武之事不少，若是友好派别的互相切磋，那便是文斗，点到即止，甚至只是口述武功，互相增补进益，而武斗就是要将一个门派彻底挑了，非世仇不至于此。
“两位的武功我也见过了……”
方明撇撇嘴，脸上带着哂色：“再说……这个环境，也不适合武斗！”
他看了看躲在李秋水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瓜的李青萝。
很显然，若三个绝世高手再次相争，误伤之下，小姑娘绝对讨不了好去。
“多谢！”
无崖子也是长松口气，他也实在不愿意惹上方明这个武功绝高的对头，脸上不由泛出几丝笑意：“寒舍简陋，待我先整治一番，与君品茶论武，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倒也用不着如此麻烦！”
不料方明的回答，却出乎了无崖子的预料：“本人对于逍遥派的武功颇为仰慕，只要阁下将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凌波微步、天山六阳掌的秘笈都交出来……哦，如果有天山折梅手与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诀要的话也一起打包吧！”
“你！”
无崖子与李秋水的脸色俱是狂变！
随便来一个人，张口就要门派最为精妙的武功，换成是谁都得跳脚啊！
“阁下莫非是专程来消遣我们的吗？”
无崖子与李秋水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同，一左一右站定，掌下真力微微凝聚。
“也罢！就知道你们小气，这样吧！我以一阳指指法与六脉神剑剑谱跟你们换，如何？”
方明大手一挥，豪气非常，颇有些崽卖爷田心不疼的架势。
“这……”
无崖子又迟疑了。
这两货隐居之后便以收集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笈为乐，可惜杂七杂八的搜罗了一堆，真正精妙高深的却没有几本，对于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与六脉神剑更是垂涎三尺。
现在见到方明抛出这么大个香饵过来，登时有些迟疑。
“咯咯……”
倒是李秋水，忽然娇笑一声：“小哥不去做生意当真可惜了！依我看呐……咱们一部换一部，你交给我们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剑谱，我们任凭你选两门武功，谁也不吃亏是不是？”
“两部太少！”方明摇摇头：“看来两位对我的筹码不太满意，那我就再加一个筹码好了！”
“不好，小心阿萝！”
无崖子心念电转，骤然叫道。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方明双掌一推，周围五丈登时阴风大作，滴水成冰！
阴风惨啸当中，他的身影似乎化为了巨鹰，瞬息间扑杀而至，右手化掌，一翻之下，如天崩地裂般向无崖子砸来。
磨盘一式大摔碑！
无崖子奋起全身功力，双手硬架，只听咔嚓一声，他整个人倒退数步，双臂骨节咔嚓作响，脸上也是殷红如血！
“过来！”
一掌逼退无崖子之后，方明脚步不停，五指如钩，向李青萝抓去。
“放下萝儿！”
李秋水怒发如狂，手里的水晶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方明心口、眉中、丹田……一连七处要害之地。
“恐怕不行，此女与我有缘，合该入我门中！”
方明轻笑一声，五指如同莲花般次第绽放。
嗤嗤！
无形的罡气汇聚，化为一道道剑气，从他指尖激发而出，撕裂空气，去势极为惊人！
当当当！！！
一连串金铁交击之音过后，李秋水身形暴退，看着手上已经断了一截的水晶匕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六脉神剑？！”
人影一闪，方明已经抱着李青萝来到了石室门口。
李青萝脸上怔怔，以她现在的灵慧，还很难理解发生的这几幕，甚至似乎觉得很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
“放下青萝，你不是要北冥神功么，好，我什么都答应你了！”
无崖子脸上大急，高声叫道。
“嗯！便请两位将我所要的武学都收集齐了，再来大理找我，在这段时间之内，令爱便暂由我照顾了……请放心，我对令爱也喜欢得紧，绝对不会有所怠慢的……”

第三百零七章 雁门
白影晃动中，方明已经身化一连串残影，掠出了石室之外。
唯有余音寥寥，还在绕梁不绝：“只是无崖子道兄可要小心门下那丁春秋了，他已有弑师之心，大祸不远矣！”
“丁春秋？”
无崖子一个激灵，而旁边的李秋水脸上则是白了一下，嗔道：“管他作甚？还不快去追？”
两人展开身法，一路出了湖底，来到了湖边。
这里四面都是悬崖峭壁，纵使轻功绝世如无崖子与李秋水也难以攀越，因此他们都很有信心将方明截住。
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
“你看！”
李秋水指着一面岩壁，诧异叫道。
无崖子极目远望，就见一个白衣人带着一名女童，竟似一朵白云般向上冉冉升起。
猿猱欲度愁攀援的绝壁之巅，对于对方而言竟似坦荡通途！
无崖子与李秋水对视一眼，不由都沮丧地垂下头，颇有心灰意冷之感。
……
方明右手抱着李青萝小小的身子，左手五指如钩，九阴神爪抓摄而出，深入钢铁一般的崖壁，留下五个深深的孔洞。
而就是这一借力，他的身子又向上飞了五丈，稳稳地站定到了崖顶之上。
“呜呜……飞喽！”
李青萝破涕为笑：“哥哥你刚才是在飞么？好好玩哦！”
“不错！”方明捏了捏对方粉嫩的小脸：“哥哥以后每天都带你飞好不好？”
“好啊！”
李青萝拍着小手，脸上竟似有着丝丝晕红。
“我去！这展开不正常啊，普通小孩被拐走，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大哭，要找爸爸找妈妈的吗？”
方明看着此时的李青萝，竟然颇有一种“天定孽缘”的感觉。
当然，他既然转世成了段正淳，那些女人便肯定不会放过，更不会让她们去找其它男的来恶心自己。
也因此，他根本就没有将李青萝还回去的打算。
“唉……养成后再推、倒，是不是有点邪恶了……”
方明摇摇脑袋，他带走李青萝，除了这方面的考虑之外，还是为了笼络无崖子与李秋水这两个大高手！
虽然对方武功比方明还是差了不止一筹，但放在天龙世界也是了不得的武道强者，足以横行江湖，乃至千军万马中夺上将之首级！
这样的人才，在之后平定高、杨两家当中绝对有着大用！
可怜的无崖子与李秋水还在商量着如何收集秘笈，如何解救女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未来女婿已经将他们当成了免费打手。
……
中原，雁门关。
此乃宋辽激烈争夺的主战场，地处要咽，奇险无比，又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之说，当年的杨老令公便曾经以杨家枪与金刀刀法在此多次阻击辽国大军，刚勇英烈，名垂千古。
这一日，雁门关外，乱石谷前。
一对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男的只有十五六岁，女的更年轻，七八岁不到，同乘着一匹高头大马，就在乱石谷前停了下来。
“阿萝！你看这里风景明秀，天钟地灵，真是一处上好的野炊所在，不若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二如何？”
方明瞥了瞥似乎空无一人的乱石谷，似笑非笑地道。
“好啊！”
李青萝懵懵懂懂，哪里知道厉害？自然方明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他们两个当即找了一块草地，又铺了一张华丽的毯子在上面，布下果脯肉食，糕点珍馐，吃得不亦乐乎，殊不知乱石谷当中埋伏的一群人都快郁闷到骂娘了。
——这是雁门关诶！风光明秀未必有，埋的宋辽两军尸骨倒是有个十万八万的，算哪门子的山水宝地了？
“带头大哥！我们要不要？”
乱石谷中，一个黑衣人向为首的带头大哥问道，手上比了个手势。
“先不忙着打草惊蛇，这两人来历奇异，行事又这么奇怪，先等等！”
这带头大哥的声音也不年老，但埋伏的二十一个高手竟然也是恭敬听命，不敢有违。
当然不敢有违！
毕竟，在场的群雄都知道，这带头大哥的师尊灵门禅师乃是少林派第三十四代弟子中杰出的高僧，在武林中地位尊崇，闻名遐迩，而带头大哥更是青出于蓝，几乎便是少林的掌门弟子！未来的少林方丈！
这样的人物，无论是谁都得给个面子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玄慈才被公推为这次阻击辽国契丹武士的带头大哥！
日头西斜，已近黄昏。
一众埋伏的好汉饥肠辘辘，更兼精神紧绷，外面的贵族男女却是言笑晏晏，有酒有肉，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实在比什么难熬的酷刑还要可怕！
“哥哥！我给你倒酒！”
李青萝抓着金柄玉壶，为方明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嗯，阿萝真乖！”
方明摸摸青萝的头，小女孩顿时仿佛小猫一样，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呵呵……这群二傻子！”
方明自然更清楚这雁门关的真相，乃是慕容博复国梦发疯，故意谎报军情，想要一举挑起宋辽之间的斗争。
只是行事上，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逗、逼！
你说你不管不顾，将慕容家积攒下来的名声都压上去撒谎也就罢了，伏击一个萧远山又算得了什么？
真要做绝的话，你伪装汉人刺杀辽帝辽后，又或者假冒契丹人去宋国皇城里面转一圈，不比这个有效多了？
最关键的是，眼光太过狭隘，只知道着眼于武林，纵使给这货做了武林盟主也没什么卵用！
只是可怜这一票武林中都鼎鼎有名的好手，今日便要大部分葬身于此，再捎上萧远山一家家破人亡。
一阵马蹄声传来，又有七八人大声唱辽歌，歌声曼长，豪壮粗野。
“喂！你们两个小娃娃快走，迟则不及，必有大祸！”
一个黑衣人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声音叫道。
“大胆！我乃大理皇族，你等鬼鬼祟祟，可是意图不轨？还不快快出来磕头，小爷便少打你们几下板子！”
方明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对着乱石谷喝道。
乱石之后，自带头大哥与其下一票中原高手俱是风中凌乱了。
“难道这人是个傻子？”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均想，但大理皇族的身份，到底令他们颇有忌惮，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生是好。
只是他们呆住了，马蹄可不会。
一阵风过后，十几骑骏马飞腾，现出了一伙短发浓髯，神情凶悍的契丹武士来，这些武士身上都披皮裘，有的手中拿着长矛，有的提着弯刀，有的则是弯弓搭箭，更有人肩头停着巨大凶猛的猎鹰，高歌疾驰，意态悠闲。
“不管了！动手！”
带头大哥单手虚劈，做了个杀尽胡虏的手势，又微一犹豫：“弟兄们注意些，不要滥伤了那对贵人！”
长啸声中，众多好汉纷纷扬手，暗器飞射，什么钢镖、袖箭、飞刀、铁锥……应有尽有，更兼每一柄上面都是五彩斑斓，显然喂了剧毒！
“大胆刁民！”
漫天花雨之中，那十几骑契丹武士似乎已经无幸，一道人影却闪入了两拨人中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拦路抢劫，暗器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高喝声中，方明似乎早有准备。
原本的地毯被他抽起，竟然仿佛一只极大的麻袋，朝天一兜，将漫天的暗器都收了进去。
这一下当真兔起鹘落，连那带头大哥都呆了。
须知江湖上虽有接暗器的手法，但也仅限一支两支，江州有个外号“千手观音”的暗器名家，能手口并用，连接九镖，已是惊世骇俗的绝技，但方明刚才那一手，又接了何止百支千支？
暗器锋锐，入麻袋后必然激射而出，而众多高手挟裹真力的暗器卷入毯中之后却如石沉大海，这又是一奇！
“何方高人驾临？”
带头大哥冷喝道。
而其它好汉则是纷纷咒骂，群雄粥粥，怒斥方明这个力助“辽狗”的汉奸没好下场。
“你们，做什么的，为何要伏击我们？”
这个时候，为首的骑士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契丹话。
“他们是强盗，你们打不过的，还是快走吧！”
方明长笑一声，一掌拍出，路边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当即四分五裂。
这些契丹武士又何曾见过这种惊天动地的功夫？大呼小叫中，当即风一样地往后逃跑。
“这人与辽狗交谈，必然也是契丹狗贼，杀了他吧！”
一个黑衣人当即大叫起来。
在场群雄没一个懂契丹话的，见到方明与对方流利交谈，当即眼睛中就带着不善。
“所以说……学好一门外语很重要啊！”
方明看着这幕，却是摇头叹息。
雁门关之役中，只要在场的好汉有一个懂契丹话，或者萧远山懂汉话，那便打不起来。
可惜，语言不通，交流便是一大难题，最后酿成悲剧！
这时候不懂一门外语的代价，便是数十条血淋淋的高手性命啊！
“诸位……我劝你们还是回去，该干啥干啥，顺便学学外语，否则日后可就没今天这么走运，有我来为你们消灾解难了！”
方明一脸慈悲地道。

第三百零八章 远山
可惜，方明难得发次好心，却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这人与契丹狗贼一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武林高手一身杀气，专为杀人而来，此时热血上头，更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行事更是粗鲁莽撞。
“我看这女孩与他一伙，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并做了便是！我中原武功，怎么能流入外域？”
一名持刀大汉双眼狞色一闪，一挺鬼环大刀，向茫然的李青萝砍了过去。
“不要！”
“住手！”
好几个黑衣人纵声疾呼，连带头大哥都发觉有些不对，喝道：“且慢动手！”
可惜那个黑衣人脑子有些问题，又或者干脆是慕容博埋下的暗子，直接不管不顾，唯恐事情闹不大，刀刃破空，砍向李青萝。
此时论及距离，虽然已经有好几个高手要扑过去阻止，却也是根本来不及！
嗤！
鲜血狂喷！
众多黑衣人已经闭上了眼，显然是不愿意见到一条小生命就这么逝去。
“啊……我的手！”
但惨叫的竟然是黑衣大汉。
众人再一看，李青萝还是好好地站在原地，黑衣大汉持刀的手臂却已经不翼而飞！
“无形剑气！”
带头大哥双手合十：“果然是大理段氏中人！”
人影一闪，方明已经掠过人群，将李青萝抱起，冷笑道：“对稚子尚可下此辣手，看来你们之中，果然应当清理掉一批才是！”
说话声中，他左手几点，之前那个黑衣大汉的左手左脚俱都不翼而飞，最后一颗大好头颅也是飞起，竟然犹如被五马分尸！
尸块遍地，鲜血暗红。
这般惨酷的场景，当即看得一名黑衣人昏厥过去。
“你……为何下此辣手？”
带头大哥挡在众人之前，疾声喝问道。
“无他，只是你们中数人戾气太重，不若及早超度，方是造福武林！”
方明脸上悲天悯人之色一闪，肃穆道。
“邪魔之说！”
“这人已经入魔了！”
“杀了他，为薛老大报仇！”
在场的均是江湖豪侠，谈笑杀人不过等闲，此时大敌当前，几人聒噪着，亮出兵刃冲上。
而其他人又或者是他们的熟识至交，亲朋好友，不由也被挟裹着，带头大哥与另外两名黑衣人一对视，俱是叹息一声，也加入了围攻群中。
霎时间，场面上登时大变，原本应该伏击萧远山的二十一个黑衣人，顿时变成了围攻方明的好手。
当然，之前被他宰了一个，又晕了一个，此时便只剩下十九个了。
“唉……不识天数，不知进退！”
方明叹息一声，身形倏进，右手仍抱着李青萝，左手却夺下了一柄长剑，轻轻一挑。
一道剑光如游龙般闪现，之前叫嚣得最厉害的几人便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杜……杜氏三雄栽啦！”
人群中传来惊呼，一条铁塔般的大汉高喝一声，双目血红，抓着镔铁棒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力发千钧，直如泰山压顶。
“力气小了点！”
方明随手掷剑，剑光又穿透一人，左掌以大摔碑手法迎上。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铁塔大汉倒飞出去，手中的镔铁棍竟然断做两截，齐齐没入了他的胸口！
“大同府的铁塔方大雄方英雄也完了！大伙跟他拼啦！”
见方明如此兔起鹘落，行如鬼魅，杀人不用第二招的武功，众多武林好汉纷纷被震慑，愣了愣之后，更在带头大哥的带领下冲上，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拳脚兵刃，暗器毒功，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他们快！方明比他们更快！
纵使这些好手已经是江湖中的一流人物，但距离方明还是差得太远！
这中间的差距，大到了即使方明抱着一人，自缚一手，仍能屠鸡杀狗般宰杀这些“武林好手”！
清啸声中，方明身影扑杀而至，直如魔鬼化身，东边一冲，杀了一人，西面这么一转，又杀了一人，只片刻之间，原本的十九人当中，已经倒了九个下去。
“恶贼，你为何会使我少林武功？”
带头大哥血红着眼喝道。
“天下武功，我俯拾可用，区区少林武功又算得了什么，倒是玄慈小和尚，你这袈裟伏魔功还得回去再练练！”
方明身影一转，左边袖口拂出，肆意挥洒间，用的也是袈裟伏魔功，并且还随口说话，丝毫不怕泄了真气。
“啊，袈裟伏魔功！”
玄慈只感觉一股柔和大力如潮水般涌来，直如钱塘大潮，自己那点功力在对方面前竟似渺小如蝼蚁，不由腾腾后退数步，全身穴道一滞，已是尽数被封，不由心丧欲死。
“带头大哥！”
一个黑衣人见玄慈危急，奋不顾身地扑上，左掌击出，声如龙吟，右手却是持着短棍，化为一路精妙的杖法。
“降龙十八掌！打狗棍法！你是丐帮帮主汪剑通！”
方明左手一拨，将凌厉的攻势化解无形，又是一弹，汪剑通身子一颤，与玄慈做了一路。
汪剑通与玄慈对视一眼，只见方明纵横来去，左手点、捉、抓、拍，俱是精妙到极点的招数，己方仅剩的几人也纷纷倒地，穴道被制，不由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你……你到底是谁？与我们有何仇怨？”
见到己方十几个一流好手还打不过对方一只手，玄慈万念俱灰，连日后找场子的想法都没有了，唯有这一个疑问，若不问清楚的话，他死不瞑目！
“无仇无缘，只是我杀的这几人都是罪有应得，你们若不信的话，可以查查他们与那个通风报信之人有何联系，免得被耍了还不知道……”
方明嗤笑一声。
他如今坐忘经越发精深，一颗心灵完美无瑕，对外来恶意更是敏感。
因此，这二十一个黑衣人当中，哪几个心怀不轨，哪几个只是一腔热血，他俱是一清二楚。
刚才一战，所有心怀不轨者早死在他手上，能活下一命的都是玄慈、汪剑通这样的糊涂蛋。
“被耍？”
玄慈与汪剑通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骇然之色。
“根本就没有什么契丹武士要夺取少林秘笈！那散播消息之人，只是想挑拨宋辽乱战而已……甚至，在你们之中，还埋伏了不少奸细！”
方明淡然道。
念及刚才那十几个契丹武士的确似乎太过弱了一点，与传闻中千挑万选的武士颇为不符，玄慈踌躇道：“你可有证据？”
“我自行我道，你们爱信不信，又与我何干？”
方明哑然失笑，又看向道路尽头。
在那里，之前逃走的十几名契丹骑士，正簇拥着一对青年夫妻过来，那妻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儿，被契丹武士团团围住保护，而那男的衣着华丽，策马上前，高声道：“你们是谁？为何要埋伏我的部众？”
当然，他说得也是契丹话，全场就方明一个听得懂，否则也不至于一错再错。
“这个么……你只要知道，他们是一群傻子，听了一个名字叫做慕容博的鲜卑后裔谎言，要来杀你全家就行了！”
“什么？我曾经立誓，终生不杀一个宋人，更不与宋国为难，他们为何要这样？”
萧远山显然极是不解。
又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么？”
方明嘴角掀起一丝弧度：“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一点，你儿子与我有缘，合该入我门下，我今日来便是来引渡他入门的！”
“不好！”
萧远山大惊，叫道：“保护主母，他是要来抢我孩儿的！”
众多契丹武士当即刀枪出鞘，弓箭上弦，将那少妇与婴儿保护得更紧密了。
“此乃天意，你若阻挡，不仅会饱受骨肉分离之苦，更有痛失爱妻之厄哦！”
大笑声中，方明一步数丈，已经来到了萧远山面前。
萧远山右手抓着马鞍，左脚飞踢，鸳鸯连环腿之下，漫天俱是幻影，如狂风呼啸。
“腿法不赖！”
方明竖起一指，萧远山眼见自己不论足尖从何部位攻击，都会将腿上要穴送到对方指头上去，不由心里大惊，知道遇到了生平未有的强敌。
他双腿脚尖互点，竟然于间不容发之际收了回去，又是一跃，从马上掠下，身形如同鬼魅，将一身武功尽数发挥出来。
玄慈与汪剑通，还有其它一帮好汉手脚不能动，但眼力还在。
见这契丹大汉武功精强，每一招每一式均是从匪夷所思的方位发出，出手更是迅捷无论，快若闪电，额头的冷汗不由簌簌而下，纷纷心想：“若不是这奇怪少年横空杀出，以这个汉子的武功，就算我等一拥而上也不是对手，必然死得惨不可言！”
可惜，纵使萧远山的武功已经是武林绝巅，不输逍遥三老，真实搏杀更是犹有过之，但比起方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两人身化幻影，数十招之后方明已经看穿萧远山的武功，左指点出，在萧远山右手臂上一拂，运起轮指封穴之法，萧远山右手登时无力垂落下来，连胸口内气都是一滞。
方明此时若补上一掌，他便是有十条小命也得尽数送了！

第三百零九章 慕容博
“今日借你儿子一用，三十年后必然归还！”
方明却没有顺势杀了萧远山，而是身化白龙，向契丹人群中扑杀过去。
呼呼！
狂风呼啸，泥沙扑面。
契丹武士人仰马翻，大声呼喝，等到萧远山赶来之时，那马山的少妇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
“段哥哥，你为什么要抢这个宝宝啊？”
李青萝手忙脚乱地哄着怀里的小萧峰，她本来便是小孩子，此时再照顾另外一个婴儿，顿时手忙脚乱到了极点。
“自然是因为他长大之后大有用处！”
方明也逗弄了下襁褓中的萧峰。
此时的萧峰才不过周岁，但已经生的浓眉大眼，骨骼粗壮，乃是天生的练武好料子！
不仅如此，对方日后还是丐帮帮主，将丐帮打理得好生兴旺，管理能力突出，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一个大高手、大人才，又怎么能不提前收入囊中？
“纵使橘生淮南淮北则不同，但基本的东西还是不会变化的……”
若是方明今日不抢走萧峰，凭借着改变的雁门关轨迹，对方日后恐怕也会成长为辽人中英雄般的存在。
而此时方明横插一手，数十年洗脑外加培养下来，日后自然也有着收获。
以萧峰的仁义性子，纵使日后萧远山找上门来，恐怕也不会对他下手。
毕竟，这可是三十年的养育之恩，授业之恩呢！
“所以说，对付这种大英雄，就必须以仁义为锁链呐！”
方明已经决定了，日后萧峰的培养，必然也要交给身正仁义的侠义之士，务必要灌输正确的三观下去，这才能收获奇功。
人选么？大理国那么多人，总能找到几个的，比如他那个便宜老哥段正明就很不错。
“反正少林武功、打狗棍法、降龙十八掌我都会，到时候一起传授给他就是了，必然不会比原著亏的……”
方明看着哇哇大哭的婴儿般萧峰，脑海却是电光石火地一闪：
“主世界我还一直在发愁找不到优秀的弟子人才，但在其它武侠世界当中，这样的人才可是不少啊，若能找到他们婴儿时候，再带过去，也不怕出什么泄漏秘密的问题！”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颇有可行性，便连方明都有些心动。
演武令不仅可以助他穿越，之前的死物与活物实验也是做过几次，俱都没有问题。
金毛狻都能过去，人自然也能过去。
只是人多嘴杂，若被外人知道演武令的秘密，那方明可就要坐蜡了。
但刚出生的婴儿会记得什么？
若带着它们过去，显然保密方面没有丝毫问题。
而这些个武侠世界的主角都是天赋异禀，气运无双之辈，若能在大乾世界中自由发展，便是蛟龙入大海，最后又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并且从小培养，忠心什么的绝对有保障，外人也只会感叹大江盟运气好，一下子就收了那么多天赋异禀的婴儿，更不会想到其它。
“嗯！颇有可行性，值得仔细考虑一下！”
只不过，方明这次乃是转世穿，又准备花个数十年时间慢慢磨过宗师门槛，什么萧峰、虚竹之流，也只能说他们没这个福气了。
“客官，您要的奶娘来了！”
房门外传来小二恭敬的声音。
方明自然没有什么带小鬼的经验，但架不住他有钱，进入中原之后，便大把洒银子，雇了几个奶娘照顾萧峰，总算解决了这小鬼的吃喝拉撒等问题。
而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河南登封地界。
吃饱之后的婴儿版萧峰陷入了沉睡，脸颊还带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李青萝趴在床沿边上，两只小眼睛似乎放出了星星。
“别不是吧萧峰当成了大号芭比娃娃吧？”
看到这一幕的方明心里囧了一下，旋即对李青萝道：“阿萝乖！在这里等我，若有坏人进来，直接用天绝地灭穿心透骨针招呼就是了！”
“嗯，阿萝一定乖乖的！”
李青萝抱着精金所铸的针管，乖巧地说道。
“很好！”
人影一闪中，方明当即掠出客栈，向少室山赶去。
少林寺的路他自然熟到了极处，但现在每走一步，他的内心便有点小小的激动。
天龙扫地僧！
这个金系梵门第一高手，可能是宗师的人物，也势必是他未来前进的方向与指路明灯，乃至踏脚石！
能与宗师论道，怎能不激动？
山道之上，方明人影连闪，如同鬼魅。
忽然，他身形一顿，躲入了旁边的树冠之上。
透过树叶缝隙，便可看见一道灰色的人影，匆匆忙忙地从少室山上赶下，竟似狼奔猪突，充满狼狈之意。
“嗯，半夜三更玩夜奔，九成不是好事！”
方明自动将自己略掉，心里一动，等到灰影掠过树下的时候，忽然无声无息地飘了下去，更在对方的脖子后面吹了口气。
“鬼啊！”
这灰衣人也是个高手，高手总会特别自信，他就相信凭借着自己的耳朵，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三丈之内而令他毫无发觉。
但现在，他的背后却被人无声无息地吹了口气，不是鬼又是什么？
大骇之中，他双掌后推，身子却向前疾冲，直如箭矢激射一般。
情急之下，他已是施展了全力，双掌掌力裂碑开石，纵使铁人也得打成齑粉！
但这灌注真力的双掌，竟然又落空了。
灰衣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人，身子仿佛凌空而立，似纸张般向后飘飞。
“何……何方高人，为何与我为难？”
他语气发颤，竟似害怕至极的模样。
“咦？奇怪！”方明轻咦一声：“你总算武林中的一流好手，为何如此容易受惊吓，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原来是人！”
灰衣人听到方明说话之后，却是心中大定，脸上却狞色一闪：“知道了这个秘密，就得死！”
他本来便是世所罕见的大高手，此时害怕既去，胆气复增，更兼自己隐秘似乎被对方一口道破，已经是动了杀心！
呼啸声中，他整个人已经扑杀而上，腿影连绵，使得是北派弹腿，右手化指，用的却是河北沧州郑家的夺魄指功夫，招式凌厉非常。
“嗯，所学甚杂，但博而不精！”
方明淡然点评，同时对对方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你也接我一掌试试？”
他双手随意点拨，便将灰衣人凌厉到极点的攻势化解，更是于百忙之中突出一掌！
掌力未至，凶猛的劲风已经迫得灰衣人胸口发闷。
眼见这一掌已是无幸，灰衣人眼中却狡黠之色一闪，左掌一带，方明发出的掌力竟然偏移了一个方向，又被他右掌挟裹，向自己扑来，反噬己身。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果然是慕容博！”
方明大笑一声，右掌倏出，与慕容博的掌力撞在一起。
咯咧！
慕容博只感觉一股庞然大力撞来，汹涌激荡，磅礴无尽，比之前的掌力强了何止十倍？自家的斗转星移神功竟然奈何不了分毫，手臂剧痛之下，已是断折，整个人也倒飞出去，鲜血不要钱地狂喷下来。
方明之前随意发出一掌，为的就是试试他斗转星移的功夫，现在一动真格的，对方当即不敌。
所谓的斗转星移，其实不过一门精妙的借力打力功夫。
方明之前一掌之用了一分力，慕容博还可腾挪转圜，但一旦动用了三成力道以上，便如泰山压顶，纵使斗转星移之术再怎么精妙，也是无法反弹。
不止无法反弹，更连偏移都做不到，还直接反噬己身，自受其害。
“你的武功……比起萧远山还是差了点！”
方明毫不客气地点评道：“怎么？害怕被他寻仇？又怕被中原群雄追究，准备一逃了之了么？”
“你……”
慕容博一张嘴，又是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怎么知道？”
慕容博很想问这句，但方明下一刹那便弹了一颗朱红色的丹药过来，令他将后半句话连同三尸脑神丹一起吞了下去。
这次加料版的三尸脑神丹功效更猛，入腹即化，慕容博当即感觉一股奇异的麻痒剧痛在自己骨髓内生成，又蔓延到四肢百骸，直如万蚁啃噬一般，不由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现在天高风黑，周围四下无人，慕容博的惨嚎远远传递开去，直如冤鬼夜啼，足以将普通人活活吓破胆。
等到半炷香过后，原本的慕容博也变成了个鬼，甚至将衣服抓破，在身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血痕，几块肉已经不翼而飞。
“如何？我在这三尸脑神丹内又加入了阴阳枯荣之劲气，已经与你本身真气融为一体，滋味不错吧？”
折磨过后，方明才又是一弹，将暂缓的止疼药弹入慕容博嘴里。
解药入腹之后，慕容博还是趴在地上，嗬嗬而呼，半天爬不起来。
“实话告诉你，这三尸脑神丹每年都必须服我一枚解药，否则刚才只是开胃小菜，还有更多的痛苦在等着你，绝对不会比十八层地狱酷刑差上半分，直如跗骨之蛆，周而复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方明每说一句，慕容博的身上就颤抖了一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半路就会碰到一个如此可怕的敌人？

第三百一十章 天魔
将厉害关系说清楚之后，钳制住慕容博简直易如反掌。
因为他本来便是这样的人！
看看这小子从小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为了复国，兄弟可杀、父母可弃、什么耻辱更是甘之如饴！
这样一个人，要说服自己委曲求全，那是自然而然，完全不用方明再威胁什么。
毕竟，在还没有复国之前，慕容博对自己的小命可是非常看重的。
若是换成了萧远山过来，方明如法炮制，那萧远山恐怕会直接一死了之，宁折不屈，没办法，性格决定命运。
“你回去之后还是按照计划行事，暗中积蓄实力，至于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我每年端午之前自会让人送去姑苏燕子坞！”
“遵命！”
慕容博嘶哑着嗓子，恭恭敬敬地退开，心里充满了冤枉的感觉。
只是连夜赶路，就遇到了一个武功高得吓人的少年高手，更是以这种恶毒手段将自己制住？
慕容博掐了掐脸，几乎以为在做梦，但真实的痛楚传来，令他几乎便想大哭一场。
毕竟，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青年，还没有日后的老成隐忍。
……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看着慕容博一步三忐忑的背影，方明却是摇了摇头。
要不是对方武功还有可取之处，也稍微还有点用处，他早就直接做掉对方算数，免得一个整天做白日梦的出来恶心人。
小插曲之后，方明径自赶路，来到少室山少林寺位置。
此时的少林寺灯火通明，一波波服饰各异的武林豪客警惕无比地巡逻，一副热闹红火之相。
“嗯！这是慕容博的遗毒，这帮和尚还真以为有人要来少林偷秘笈，将整个武林的好手都搬来了！”
这种阵势在外人看来是浩荡磅礴，人力难以抵挡，但在方明看来却更是鱼龙混杂，还不若专派少林僧兵看守保险。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地进了少林，方明才发现有些冤枉那些和尚了。
毕竟江湖上龙蛇混杂，那些个少林高僧也当真不敢尽数都请入少林，只是让江湖群豪做了外围防守，内部还是用着自家僧兵人手，稳健安全。
也唯有那些名震江湖的高手大侠，又或者各帮各派的掌门人，才有资格被知客僧请进大雄宝殿，恭敬对待。
“一场闹剧！”
方明毫不客气地下了评价。
不说根本就没人前来盗经，便是真如慕容博满口胡柴所言，辽国要大举练兵，让军士学那七十二绝技，也根本就是个笑话！
历来军中武功，均以精炼实用为美，最多加些合击之阵，让辽国那帮大老粗都去学七十二绝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纵使人人都练成了高手，在战场之上，这种不听号令，自行其是的“高手”，比猪头也好不到哪去！
“要说单人搏杀，这七十二绝技还有些用处，但真正上战场，万人、十万人的对拼，还不如太祖长拳、罗汉拳的训练管用，真正搏杀之际，更是三两招决出生死，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几次一拼就没了力气，招式纵使再精妙又有何用？”
没有再去管大雄宝殿内的撕逼与吹捧，方明一路深入。
越往里去，里面的防守便越为森严，众多的僧兵罗汉明火执杖，来回巡视，眼睛不敢放过丝毫一处。
“按照这个程度，到了藏经阁那边，便是我要无声无息地闯入进去，也有一点小麻烦！”
远望修建了藏经阁的小湖，方明轻叩眉心。
气机感应之下，藏经阁内的一切生息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几个生命气机如同黑夜巨烛，明亮耀眼，显然才是这次护卫藏经阁的真正高手，但在方明眼里却屁也不是。
如是感应了几遍，一个默默蛰伏的气机才落入他灵觉之中。
“好家伙，身似朽木，意如枯井，若不是我精通枯荣之法，险险也要给你骗了过去！”
方明心里一喜，但旋即便是叹息：“此人的武功境界，似乎还要高我一筹，可惜，也不是宗师之境！”
若是真正的宗师，他恐怕什么痕迹都发现不了。
气机感应过去，只会是一片空空如也，而对方也必然会发现他，加以回敬。
也就知道天龙扫地僧宅心仁厚，被抓到大不了在少林寺念几年经，方明才敢如此有恃无恐地前来试探一位可能是宗师级别的大高手。
要是放在大乾，他根本不敢如此做。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心里有底，便什么都不怕啊！
“可惜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步！果然！三十年前与三十年后，差距太大了，一步之差，天壤之别啊！”
方明叹息一声，收敛气息，慢慢退开。
藏经阁内，一名正在角落扫地的老僧睁开浑浊的双眼，茫然地向外面望了望，整个人似乎都呆住了，良久之后才复又重新动作。
“天呐！难道我还要等对方三十年？”
方明在少林寺内游荡，脸上有着纠结。
扫地僧现在的状态明显也是处于突破边缘，冥冥茫茫，机缘一至，一夜便可突破，机缘不至，数十年也是枉然。
“唉……大不了三十年后再来，我等得起！”
方明躲在树上，暗自心里发狠。
此时下面一队僧兵巡逻而过，又有一个中年僧人当面而来，身形灵动，脸上却是如癫如狂，朝藏经阁赶去。
“玄澄师叔！”
僧兵皆是合十行礼，脸上带着恭敬：“可是要向藏经阁一行？”
“不错！那多罗叶指我已经融会贯通，只要再来一门，我所练的七十二绝技便可突破十指之数，哈哈……哈哈……”
那玄澄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连周围环境都没怎么注意，对于一干师侄的问候也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答，手里甚至还在不停比划。
就是在这种比划当中，也是劲气四溅，嗤嗤有声，武功显然非同小可。
“咦？小和尚不错，武功似乎比玄慈还要高一点，与萧远山相比也差不到哪去了！”
方明只是看对方的脚步，便知道这个玄澄兼修多项七十二绝技，一身武艺非同小可，整个少林寺都堪数第一。
“阿弥陀佛，听首座言道，玄澄师叔被公推为我寺二百年来武功第一，乃是唯一一个有希望将七十二绝技尽数融会贯通，直追达摩祖师的人物……”
后面僧兵羡慕的声音传来，倒是令方明一怔。
“玄澄？二百年来武功第一？那不就是十三绝神僧，最后练武练到一夜之间，经脉尽断那个么？”
“这货刚才不是要去藏经阁么？有了！”
方明眉头一动，计上心来。
他却是想到了一个典故。
昔年世尊如来证道之时，便有他化自在天主，大天魔王波旬前来阻道。
进阶宗师对于凡人而言，与成佛做祖也没有什么分别了，因此天魔必阻！天劫必至！
而方明便是要做这魔王波旬，与扫地如来论法，以期双双证道而去！
不错！
波旬成就了如来，但如来又何尝没有成就波旬？
要是没有这一档子事，也没有如来的亲口认账，后世的佛子佛孙，恐怕连波旬是哪号人物都不知道呢！
因此，或许波旬之前也只是一个强横的大天魔！却机缘巧合，成了佛祖的外魔，从而领悟了那冥冥之境，与之一起成道！
方明想做的，与这波旬也一般无二。
扫地僧在天龙开场之时必然是登临宗师的存在，现在也不过只差临门一脚。
这样的境界，与方明相差不大，更是值得借鉴，若是能从对方突破宗师时得到什么领悟，岂不是大赚特赚？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试探？
就算是大天魔波旬，出场也不过以天女诱惑，动人心神，什么时候见过拉开膀子就上的？
完美肉窍乃是武者仗之登临宗师的基础，也是横渡苦海的宝筏，若打坏了找谁哭去？
方明若真的与扫地僧交手，两人功力只在伯仲，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肉窍皆受到不可弥补的损失，双双进阶无望！
或许扫地僧有着以身饲魔的勇气，但方明身娇肉贵，可没有拿玉器碰他那砖头的打算。
一次轮回便是一次机缘，若错失此次进阶宗师之机，那方明回去才要捶胸顿足好不好？
毕竟，这种冥冥中的感觉一旦失去，更由于一次失败而精神上有了气馁的话，那下次进阶宗师必然更为艰难，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因此，方明要与扫地僧交手，也必须把握好分寸，暗中见招拆招，辅以无上精神之法，展开心灵交锋！
“上好的工具，不能放走了！”
方明一阵急追，已经来到了玄澄头顶。
“什么人？”
玄澄耳朵大筋抽动，反身就是一指，他日思夜想便是这多罗叶指的手法，此时应手而出，当真熟极而流。
一指过后，他双手成爪，用的乃是龙爪手的抢珠式，脚下连环飞踢，乃是如影随形腿的功夫！
这一指、一抓、一踢招式俱都精妙无比，配合得也极是精巧，若换成萧远山、乃至无崖子在此，也必然拿捏不住，甚至还要被对方暗藏后着的劲力反震！

第三百一十一章 试手
少林自建派以来，除了达摩老祖之外，就从未有人将无数绝技融为一身。
这玄澄乃是二百年不世出的人物，纵使此时还未到以一身兼十三项七十二绝技的巅峰地步，但也绝对相差不远！
相比较而言，慕容博之流给他提鞋都不配！
练武之人，应变奇速，面对方明的突然袭击，玄澄自问已经没有人可以做得更好！
但很可惜，他遇到的是方明！
同样身兼七十二绝技，以少林武学筑基，甚至七十二绝技都比他学得更多、更全、更精妙的方明！
对方以少林武功对付方明，那完全是肉包子打狗的节奏。
毕竟钻研少林武功这么多年，方明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拆解。
当下同样连环飞腿，右手五指如钩，龙爪手抓摄而出，左指虚点，用的竟也是多罗叶指的功夫。
嗤嗤！
空气中传来轻响，玄澄的救命三招竟然都被化解，胸口更是一闷，已经被点了穴道。
“你……”
他双目圆瞪，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本来，他以为自己所学绝技之多，整个少林都堪称第一，谁知道随随便便走出个人都可以制住他，这种强烈的反差，甚至令他一颗佛心都起了裂痕。
“武功不错，可惜练岔了路子，更缺了点火候！”
方明屈指连弹，将一道道真气送入玄澄体内，双眼炯炯有神，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看着我的眼睛……”
他声音迷离，连带着玄澄的眸子都变得茫然起来。
良久之后。
玄澄站起身，茫然地摸了摸脸：“我刚才是走神了么？最近练武可真是太入迷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但一想到身兼七十二绝技的无上殊荣，他心底又是一热，朝着藏经阁大步走了过去，竟似将刚才之事尽数忘了。
“很好，第一次试探！”
暗处，方明摸摸下巴，转身就走。
做完坏事就跑，真刺激！！！
不跑做什么？要是被扫地僧抓到，拼着自身罗汉之体也要跟方明同归于尽，现在的方明还真的没什么好的抵御之策。
“不过，走之前拿点战利品先！”
方明身形隐入阴影当中，又来到了一处所在。
菩提院！
当了那么多年和尚，少林寺早就被方明摸个纯熟，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看着牌匾上的文字，方明哂笑一声，大模大样地闯了进去。
“好家伙，这么多和尚守在这里，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此时的菩提院里面虽然四面空旷，但也围了不少首座，高僧之类，见着方明大摇大摆进来，当即惊怒喝道：“来者何人？”
“龙套就先滚一边去！”
方明连环双掌击出，第九重巅峰的修罗阴煞功寒气一开，当真是清场神器，外围武功稍低一点的武僧尽数牙齿打颤，身子簌簌发抖，甚至脸上都凝结了一层寒霜。
“抢夺经书的贼子来啦！”
一名白须白眉的老僧纵声疾呼，可惜喊到一半便成了鸭子，咯咯着叫不出声。
方明接连发掌，任凭什么高僧大德，隐居高人，与他双掌一碰俱是感觉一股极阴寒气袭体，血液凝冰，倒在地上打摆子个不停。
一路杀到后殿，便见着了佛像前的屏风铜镜。
这铜镜极大，光可鉴人，上面镌着四句经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方明弹出四缕指风，分别在“一”“梦”“如”“是”四字上一弹。
但听轧轧声响，铜镜已缓缓翻起，方明自铜镜之后掏出个包裹，径直放入自己怀里，再看也不看倒地的一众僧侣，哈哈大笑而去。
等到少林方丈闻讯，带着一票高手赶来的时候，便只看到满地寒颤的高僧，还有四面铜柱上的寒冰，方明早已一去无踪影。
……
风声乍响。
方明现在的轻功，施展开来已经到了无影无形，无踪无迹的地步，更是已至人身极限，一去十丈，倏忽间便跑出了十数里，将后面的一众少林高僧，江湖好汉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飘然下山之后，方明又整了整衣服，重新回到了客栈当中。
“淳哥哥！”
小姑娘李青萝看到方明进来，脸上满是笑意，放下了手里的针筒。
“嗯，阿萝好乖！”
方明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而李青萝则是撅着嘴：“宝宝又哭了……我刚才哄了好久才将他哄入睡！”
虽然还只是个孩子，但她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愁色。
“怎么？知道你父母当年养你有多不容易了吧？”方明笑了笑：“想他们了吗？”
“嗯！”李青萝乖巧地点着头，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中满是期盼之意。
“好！我们三日后就回大理，去找他们！”
中原之事已经办完，还拐了萧峰与易筋经回来，只要再等两日，看看玄澄的试探结果，那便可以回归大理了。
听到可以回去，小姑娘的脸上泛出笑意，又咬着指头：“淳哥哥还会跟人家一起么？爹爹跟娘亲总是吵架，青萝好怕！”
“自然！若你不想走，天下也没谁可以从我身边将你抢走的……”
安抚完小丫头，哄着李青萝也睡去之后，方明才借着油灯的光芒，打开了易筋经。
书册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皆是梵文，但身负语言文字通晓异能，又做了几年和尚的方明，那是一看就懂。
“果然是易筋经，与明代笑傲江湖的版本大同小异！”
方明不慌不忙，先将易筋经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又与自身所学相结合，通过两个时代功法的对比变化，对易筋经的内容又更多了一分理解。
“若说武功传承，总是今不如古，那也是荒谬，经过数代高僧的删减增改，明代的易筋经显然更加深微奥妙，不过天龙的《易筋经》却更加适合当今年代的天地元气……”
思索当中，方明身上丝丝缕缕的气息竟似又起了变化，幽深奥秘，内敛到了极点，连呼吸都似渐渐隐没，无论哪个江湖高手过来，若不肉眼观看，恐怕都会以为面前的乃是空无一人。
“这《易筋经》虽好，但若不是一书两经，我还懒得去抢它！”
将《易筋经》尽数记住以后，方明随手取了些水来，浸湿了整本秘笈。
一幅幅古怪的人物图像浮现，俱是肉身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或以头抢地，或腰肢对折，看似群魔乱舞。
但有着经验的方明一看便知道是极上乘的古瑜伽功夫。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么？与密宗的瑜伽秘乘似乎一脉相承，却又各有奥妙！”
无上瑜伽秘乘乃是密宗两大护法神功之一，与龙象般若功齐名。
而这《神足经》竟似也丝毫不逊色！
若非如此，仅凭着现在少林的《易筋经》，方明也懒得再去光顾菩提院一次。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方明颌首：“接下来便只要等到玄澄的结果出来，便可回转大理了！”
……
与此同时，藏经阁内。
玄澄正在一堆武功秘笈中挑挑捡捡，忽然找到本《般若掌法》，当即面露喜色，转身就要离开，手臂却是一撇，将旁边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撞了下来。
玄澄看着这两部佛法，面色怔怔，忽然想到他此时只顾武功精进，却忽视了自身佛法修为，五蕴皆迷，实在大大不该，心里就有些惭愧。
刚想将两部经典拾起，再将般若掌法的典籍放回去的时候，心里又一阵迷糊，竟鬼使神差地往外走了几步。
“阿弥陀佛，可惜！可惜！！！”
便在此时，一名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将两部佛经捧起，面露叹息之色。
他手上还拿着一把扫帚，之前似乎正在弓身扫地。
“原来是操持杂役的服事僧！”玄澄见这位老僧服色打扮已知其理，少林寺家大业大，和尚们要练武参禅，一般的杂事便需要其它僧众去做。
这服事僧虽是少林寺僧人，但只剃度而不拜师、不传武功、不修禅定、不列“玄、慧、虚、空”的辈份排行，除了诵经拜佛之外，只作些烧火、种田、洒扫、土木粗活。
玄澄乃是寺中第一等高僧，不识此僧，倒也并不希奇，只是听他语气似与自己有关，不由有些疑惑。
“不对！现在正值契丹人盗经时期，藏经阁内外均有高僧严密布守，一众杂事僧发遣别处，他怎么还进得来？”
一个大疑惑升起。
玄澄见这老僧行动迟缓，有气没力，脸色茫然，双眼无神，又不是身有武功的模样，不由更加疑惑：“你刚才说什么？”
老僧道：“大师乃本寺高僧，却作此愚行，将我祖师的微言法语、历代高僧的语录心得，一概弃如敝履，挑到一本《般若掌法》，却便如获至宝。唉，于己于人，都是有害无益……”
本来这番话对一心习武的玄澄来说纵使不算振聋发聩，发人深省，也要好好沉思一番，但他此时心里一团火气，眉毛一竖：“好个杂事僧，也来教训我？”

第三百一十二章 白凤
见着玄澄这幅模样，扫地僧脸上微带诧异，双手合十道：“本寺七十二项绝技，每一项功夫都能伤人要害，取人性命，凌厉狠辣，大干天和，是以每一项绝技，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
“若无相应的佛法修为，修习任何武功之时，不心存慈悲仁善之念。则练武之时，必定伤及自身。功夫练得越深，自身受伤越重……大师乃是有德高僧，当知我佛门以渡世为先，又何必钻研这些取人性命的法门？”
“如此说来……大师是觉得我佛学浅薄，配不上这身武功了？”
玄澄的脸色越发怪异，语气也低沉了下来。
“不敢……只是若是一般佛门武学，以大师的身体强健，那尽可抵御，只是七十二绝技俱是我门绝学，大师强练数种，若再无慈悲佛法化解，经脉上少不得要……啊！”
扫地僧话说一半便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一只如钢铁般的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小腹上！
拳势沉猛，内功精深，乃是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金刚拳》！放在江湖上也足以与绝顶高手争锋！
“桀桀……你说我武功练岔了，那这大金刚拳滋味儿如何？可还正宗否？”
玄澄脸带狞笑，原本慈悲谦和的面目却是一瞬间扭曲阴暗，可怕似妖魔。
只是下一刹那，玄澄的脸色就狂变了。
因为就在落拳的时候，他感觉对方身体其坚若铁！自身的大金刚拳力不仅似要被尽数反弹，还挟裹着一股更加凌厉的反击之力！
若被这双重的力道反击，那手臂断折，身受重伤还是最轻的。
“阿弥陀佛！却是老衲的错！没有看到大师眉心隐带黑气，却是已经被外魔入侵！”
扫地老僧微微一笑，玄澄顿时感觉对方坚硬如铁的腹部又一瞬间松软下来，如同棉花一般，不仅自身拳力顺利入侵，便是之前的那股反震力道也是消失无踪。
“好个大金刚拳力，果然刚猛无双！”
扫地僧刚一说完，一口鲜血就狂喷而出。
“这……”
玄澄后退数步，如何不知道这扫地僧乃是为了不伤害自己，才以自身硬接大金刚拳力，若是平时，他早就羞愧难当，俯首请罪了，但此时却是心魔作祟，羞愧之下，更起了杀人灭口之念！
“好厉害的魔头！”
扫地僧脸色微变，双手合十，玄澄顿时感觉自己身处极柔和的气墙之内，周围密密麻麻的气劲如同坚韧的渔网，缠绕而上，竟令他也动弹不得！
“力随心至！你到底是人还是菩萨转世？”
玄澄最后奋声疾呼，可惜却只能看到老僧那柔和而慈悲的目光，旋即，他双目一黑，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阿弥陀佛！”
扫地僧高宣佛号，双手却如风般在玄澄身上拍击。
每次拍打之下，纵使昏迷中的玄澄也是面露痛苦之色，而一道道诡秘的气劲，却是从他身上的穴窍中被迫发出来，噼啪作响。
更为奇异的是，藏经阁内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外面的一众高僧却仿佛变成了聋子，什么也没有听见。
良久之后，藏经阁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似在叹息：“昔年世尊成佛，有天魔波旬，幻化天女之相，万界百态，心魔无穷！……今我证位，有魔头入侵！外道演法！”
……
“淳哥哥，这里是怎么了？”
此时已是第二年春季，大理境内。
只是平素如同人间天堂、闲适安逸的大理国境已经变得四处烽烟，各个苗族木寨、汉民村镇全部如临大敌，便连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是战乱即发之兆！难怪段正明急着催我回来……”
坐在马车前的方明脸上有些疑惑：“只是……我记得历史上杨允贤的叛乱应该是在明年？却居然提前到了现在，难道是我引发的蝴蝶效应么？”
方明不由又想起了少林寺。
他在那边呆了两天，之后又偷偷潜入少林寺一回，观看了玄澄的伤势。
不得不说，第一局由于是他出其不意，因此稍占上风。
而他也由此推演出了扫地僧的武功境界，绝对比他更进一步，距离宗师更是只有一层膜的差距。
也唯有这样的真正对手，才能给方明的心灵带来无上领悟，化为推动他进阶宗师的绝世资粮！
只是，现在时机未至，因此只是试探了一手的方明当即悄然退开。
“哇哇……”
突然，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马车里面又传来了两个小女孩手忙脚乱的声音：“不好！小宝宝又哭了！”
“一定是阿星你没有给他换尿布！”
“才不是呢！人家今天早上刚刚换了的！”
马车帘幕掀开，露出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更带着机灵之意：“淳哥，青萝老欺负我！”
“哈哈……星竹乖，看我晚上打阿萝的屁股！”
方明不以为意地一笑，随口哄了一句。
这个穿着紫绿罗裙的女孩，自然便是阮星竹了，虽然书香世家出身，但却古灵精怪，小小年纪竟然翘家出走，若不是刚好被方明撞上，还少不得要吃一番苦头。
只是当时问出对方的名字之后，方明当机立断，将对方一同拐到了大理来。
“唉……如此一来，我这拐带犯还有萝、莉控，养成癖的帽子，可是真的落实了……”
方明对着天空竖了个中指，颇有些无语之意。
至于康敏什么的？那还是算了吧。
在养成后、宫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方明，难得的心虚了一下。
“既然前面的小镇戒备森严，我们索性直接上路，奔赴大理！”
历史上，大理杨家的叛乱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可悲的是，只要不彻底地扯旗造反，大理段氏都只能当看不见，实际上也是无能为力。
而这次杨允贤的动作显然太大了点，已经超出了默认的红线一头，就连底下的升斗小民都闻到了不祥的气氛！
在乱世之中，真正能保护自己的，永远只是自己！
“如此看来，大理城内的形势，恐怕更加危急了！”
当此一触即发之刻，方明的心里却有着一点小兴奋，那是即将登上舞台的欣喜。
“是时候进阶大理国主之位了！”
方明的眸子中绽放出精芒。
那是决心下达，为之不惜刀山火海，尸横遍野的觉悟！
历来成大事者，都必然要有这样的决断与坚持！
……
与往昔相比，此时的大理城更加萧条，幸好方明的宗室身份还有点用处，不至于连层层封锁都过不去。
“兄长近来安好？”
还是在原来那处种满名贵茶花的大宅院内。
方明一进花园便看见两人正在小亭对弈，其中一个正是他此世的便宜老哥段正明，还有一个头顶无发，双眉焦黄长垂，却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僧人。
“淳弟！你来得正好……我来为你引见……”
段正明长得慈眉善目，颇有福态，看见方明带了两个女娃娃并一个襁褓婴儿进来也不吃惊，反而先命下人妥善安置，这份养气功夫也是卓绝了。
“这位是我的好友——黄眉大师！”
段正明复又向黄眉僧介绍道：“这便是正明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正淳，此次之事，还需大师鼎立相助才是……”
“阿弥陀佛，匡扶正朔社稷，老衲义不容辞！”
黄眉僧双手合十，做下了许诺。
“嗯，看来这段正明也不是榆木脑袋，什么都没准备么！”
方明看得暗中点头。
这个黄眉僧出自福建蒲田达摩下院正宗，出道时金刚指力便已有三成火候，虽然后来被少年慕容博吓破胆，躲到了大理来，但知耻而后勇，此时的金刚指力虽然还未像三十年后一样划石陷子，无坚不摧，但也有四五成火候，与此时的段延庆一般无二，也算个小高手了。
“兄长莫不是想先发制人，对付杨允贤？”
方明猜测问道。
“不错！此贼日来嚣张跋扈，反迹已显，若不早早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段正明一拍掌，尽露坚毅之色。
“杨允贤不算什么，关键还是他背后的杨家，若不能连根拔起，死了一个当即就能再选一个……”
方明却是摇头，不看好段正明的斩首战术。
“杨家占据白蛮之地，战士勇猛，我们内有高家掣肘，天龙寺僧兵更是最后底牌，不能轻动……”
段正明却是缓缓道：“因此，必须借兵！”
“借兵？”
方明看着段正明的目光，却是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从何处借？”
“呵呵，自然是摆夷族……白凤，出来吧！”
随着段正明的声音，一名长发乌云般散拢在肩头、皮肤白皙细腻，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便俏生生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多有银饰，穿着的白衣有如冰绡，行走间如足不沾地，虽年岁尚轻，但也是难得的美人。
而在她的腰上又缠了一节软鞭，整个人便带着一丝英气，左手殷红的胎记在周围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娇嫩。
本来摆夷族的女子便以风情明媚，大胆泼辣著称，但此时的少女见了方明，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晕红，又飞快地跑开。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五罗轻烟
“呵呵……”
段正明的脸上有点尴尬：“这位是摆夷族的少族长刀白凤，此次跟随她爹爹一起出来，之前一直待在山寨之中，不识礼数，但天真可爱，淳弟你不要见怪！”
“我自然不怪的……”
方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大大翻着白眼。
对于这个敢主动给段正淳戴绿帽子的原配，他的第一印象便好不到哪去。
可以说，在段正淳的一票情人当中，除了康敏之外，也就这刀白凤最为生猛了。
“妹、的，这次若不狠狠收拾下她，日后恐怕夫纲不振啊……”
方明心里狂翻白眼，脸上却是微微一动：“兄长可是想给我找门亲事？”
“哈哈……淳弟一猜就中！”
段正明摸摸胡须：“人家是摆夷族少族长，论身份绝对不辱没了你，而我看她刚才羞涩，却是对你大有情意，到时候我再去跟族长一说，大事必成！”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自由恋爱，纵使大理这边礼教能宽松些，可长兄如父，若方明不以死相拼，这事就已经定了九成九了。
“任凭兄长安排！”
方明现在还有大事要办，自然满口先答应下来再说。
反正，真的等到杨允贤发动之后，便是局势大变，到时候，转圜的余地就更大了。
刚刚送走段正明与黄眉僧，外面的门子又进来通报，说有一个叫做华赫艮的求见。
“原来是他！”
方明吩咐将人带到客厅之中，果然便见到了华赫艮。
只是比起初见之时，他身上的猥琐土气已经俱是消失不见，眉宇间反而有着一丝勃勃的英气。
“华赫艮见过贵人！幸不辱使命，已经与范、巴两位贤弟结拜，预备共同做下一番事业！”
华赫艮一见方明，当即拜倒行大礼，丝毫不敢怠慢。
“很好，看来你已经接到我的飞鸽传书了！”
方明亲自将人扶起。
这一扶之下，却发现这华赫艮不愧是适合练外功的，膂力惊人，一身龙虎巨力已经颇有成就。
听到方明的话，华赫艮脸上一红：“小子昔年无状，冲撞贵人，深感歉疚……到了如今，更是将那下贱营生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这便很好啊！”方明微微一笑：“以汝等之力，出将入相，都是有着……现在便有一个极好的机会！”
“属下明白！”
华赫艮自动将自己归到了下属层次：“二弟范骅、三弟巴天石已经散尽家财，聚起一波人马，愿听主上差遣！”
主择臣，臣也择君。
话说大理国内虽然也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但这结义三兄弟起点都不怎么高，能够接受的，看起来也唯有面前这个看似深不可测的宗室段正淳了。
再联想到对方鬼神莫测的武功，还有密谋布置，以及如今的局势，三人终于计议已定，行险一搏！
毕竟，段正淳再怎么说也是大理皇室，关系还很近，有着机会！
草莽要想翻身，这从龙之功，万万不可错过！
“你们聚拢队伍，人吃马嚼，都需要花费！”
方明却是心里一动：“稍后再去我府上账房，提黄金五千两，权作花费，不够只管说！”
“多谢主上！”
皇帝还不差饿兵，这一切理所当然，华赫艮再拜，神态间却更加恭敬。
“你们得了银钱之后，多多积蓄粮草军械，此外……”
方明又面授机宜了好一会儿，才将人打发出去。
只是还没有等他回转后堂，看看两个大萝、莉，耳朵又是一动，脸上也是一叹：“什么事都赶一块啦，难道是上天都不让我休息么？”
出了门口，直接对着似乎空无一人的屋檐道：“逍遥派两位高人大驾光临，为何还不现身一见？”
风声一响。
两道飘若惊鸿的人影直掠下来。
白影之后，现出一对中年夫妻来，男的潇洒，女的美艳，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
“见过段公子！”
无崖子勉强一抱拳：“你要的秘笈我已经尽数收集齐全……阿萝在哪里？”
“小贼！”李秋水却是俏脸都气成雪白：“若阿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泄心头之恨！”
“两位请放心，令爱与我一见投缘，我又怎么忍心加害？”
方明微微一笑：“她就在后堂，你们待会便可去见见她！”
“我们敬你武功过人，也希望你不要自误！”
无崖子袖袍一拂，一个小包裹就落在了方明面前，活结打开，露出里面的几册秘笈。
方明随意挑了挑，发现无崖子与李秋水果然没有骗他，什么凌波微步、北冥神功、甚至天山折梅手、唯我独尊功……但凡逍遥派上乘精妙的武功，基本都在这里了。
“连天山童姥的武功都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无崖子去求来的？”
方明颇为恶意地想着。
面上却是一肃：“贵派武功博大精深，在下一时也不能确定真假，是以，在我鉴定的这段时间之内，还要请两位叨扰寒舍了！”
“你是想出尔反尔？”
李秋水脸色更冷，手上的掌力微微凝聚。
“在下什么时候说要不放人了？”方明脸带诧异：“只是这些秘笈我的确一时也不能辨认真伪，还请两位给我一些时日，好好推演一二……你们尽管与青萝住在一处，本人必不会干涉，只是……你们也不用想逃走，否则，天下虽大，但本人却颇为精通一些觅痕追迹之术的……”
无崖子与李秋水对视一眼，都是颇有些踌躇。
他们自然不怕什么追踪之法，却害怕方明在李青萝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是以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而更加悲催的是，论武功，他们两个绑一块也打不过方明，被对方强力压迫之下，连一点选择之权都没有。
“好吧！”
两个道家高人屈服下来，方明当即命令府上以贵客之礼款待，万万不可怠慢了。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略施小计，便可拿捏为己用。
毕竟，两人吃这里的，喝这里的，李青萝的一应花销，总该偿还吧？
纵使这两人脸皮厚到绝顶，只要人还在这里，那方明的宅院便是大理城中最安全的所在，令他可以放心外出处理其它事情了。
……
大理国世代崇佛，开国皇帝段思平便曾经铸佛像万座，劳民伤财。
而之后历代皇帝多有出家为僧者，大理城内外佛寺遍布，晨钟暮鼓、梵音阵阵。
方明此时就漫步在一间供奉观世音菩萨的禅院当中。
他本来不想如此，可惜被便宜老哥逼着来相亲，心里的滋味真是难言得很。
这间禅院布置得倒也颇为雅致，后山还有花园锦簇，茶花满路，几株“羽衣霓裳”，摇曳生姿、又有“步步生莲”，争奇斗艳。
虽然名贵处还比不上方明府里的“十八学士”、“风尘三侠”之类，但却是别具匠心。
在这姹紫嫣红当中，却有一名白衣少女，折花轻嗅，当真人比花娇。
她似乎素喜白色，此时抬头望向方明，眉宇间竟似还有几丝不服气，活像一只傲娇的白色小凤凰。
“凤凰儿！”
方明这么想的，也就这么直接叫出了口。
“凤凰儿？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我阿爹也是这么叫我的！”
刀白凤眼波流转，小鼻子一挺，更显得傲气非凡：“我阿爹总说你的好，一心一意要将我嫁给你，但我可不愿意，我未来的夫君，至少要在武功上可以胜了我！”
话音未落，她腰间的软鞭竟似活过来一般，向方明卷来！
鞭头呼哨，席卷风浪，竟似毒蛇之首，吐信而噬！
这摆夷女子，当真火辣到了极点，竟然说打便打。
“我就说……之前那一幕难道是装出来骗人的？”
方明一翻白眼，两根手指却是一夹，就似擒住了毒蛇的七寸，那软鞭顿时软塌塌了下来。
“凤凰儿你女孩子家家，又何必舞刀弄枪的呢？”
方明却是一叹。
“哼！我是摆夷女子，可没有你们汉家这么多规矩！”
刀白凤几次拉扯，却发现方明的两根手指似钢浇铁铸，无论怎么潜运内力也不动弹分毫，好胜心起，叫道：“好，我们再来比比拳脚！”
她猛力一扯，手上又一放，手里的软鞭末梢便当头盖脸地向方明打来。
而刀白凤脚下不停，身形轻灵，纵跃到方明面前，虽笑颜如花，两只葱白玉指却毫不留情，直取方明双目。
“好个泼辣的女子！”
方明笑道：“你便试试我这手如何？”
话音未落，他左掌斜劈，只听飕的一声轻响，庞大的气流涌动起来，竟似形成了狂风，刀白凤立足不稳，连连倒退，方明接连拍出五掌，如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只是他出掌似轻烟笼罩，不带尘火之气，刀白凤却只感觉一个个漩涡，挟裹着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周围的茶花似受不了这狂风，竟然一片片漫天飞舞，化作数道五彩的长龙。
只是数掌之后，刀白凤已经支撑不住，脚下一软，险些就要倒在花海当中，突然腰上一硬，有被人拦腰抱住。
“你放开我！”
她嘴上如此说，鼻中嗅着方明身上清宁的气息，整个人却是醺然欲醉，脸颊不由飞起霞红。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叛乱
“凤凰儿，没伤着你吧？”
忽然间，刀白凤只觉腰上一松，原来方明已经放开了她，心里又不由有些失落，问道：“好厉害的内力！你方才……使得是什么武功？”
“这是我自创的‘五罗轻烟掌’，你觉得如何？”
“劈空掌力能到此种境界，我自然是远远不如的……”
刀白凤低垂娇首，声音也低低的，直若蚊鸣：“你……当真要娶我？那也应当知道我们摆夷族的规矩，我们便一起在菩萨面前发个誓，从今以后，你只对我一个人好！我……我自然也是如此！”
“又来了！又来了！”
方明以手扶额。
他的未来征途乃是星辰大海，又怎么会为眼前的小树放弃整个森林？
“唉……凤凰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且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刀白凤还待发问，脸色却是忽然一变。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远远传来的军号声！
“是皇宫！”
纵使此时刀白凤是年纪比方明还小的少女，但作为一族少族长，她已经懂了很多东西，脸色当即微微一变。
“不是我阿爹，他做什么都不会瞒过我！”
刀白凤肯定地道，又狐疑地看了方明一眼。
“不用看了，也不是我那个哥哥……”方明摸了摸鼻子：“他若要动手，至少要先将我调回去，外加借得摆夷族之兵才行！”
“难道……”刀白凤失声道：“竟是杨允贤那个奸贼提前发动了？”
“看起来应该是如此！”
方明叹息一声：“我们还得及早进宫护驾，否则孝德帝危矣！”
两人出了禅院，大理城内已是一片混乱，更有乱兵匪徒，伺机而动，抢掠财物，淫、辱妇女，原本升平和泰的大理城，已有化为地狱之相！
到了原本段正明居住的府邸之后，才发现此时的府邸周围已经遍布摆夷族勇士，为首者见到刀白凤之后更是大喜：“少族长，您可回来啦，族长已经等了你多时了！”
“淳弟！”
这时候，又一队兵马从外街涌入，为首者正是段正明，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一身戎装，旁边满是精锐甲士，黄眉僧也在其内，段正明原本平静恬和的气质也带上了一丝杀气：“杨家奸贼作乱，高家也不可靠，此时还得靠我们段氏族人！”
“如今情形如何？”
方明翻身上马，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得段正明眼眸一动。
“圣上有意对付杨允贤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泄了出去，现在杨允贤起兵造反，正在攻打皇宫！”
段正明声音低沉：“我已经与摆夷族长商议妥当，借得精兵，此次必能一扫江山倾颓，还我段家社稷，也保大理国泰民安！”
“大丈夫当如是也！走吧！”
方明策马扬鞭，与段正明齐齐向皇宫杀去。
“什么人？”
到了半路，又有一小队人马冲将出来，虽然打着段氏旗号，但铠甲破损，狼狈不堪，也不知经历了几次血战。
“大理国皇太孙在此！”
从这小队人马中，一名俊秀非常，看似与方明差不多大的少年拍马而出：“来人可是我段氏忠臣？”
“皇太孙段延庆？”
方明仔细打量那少年，只见这段延庆着实一副好皮囊，星眉剑目，玉面琼鼻，换上青衫便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代表！
与之相比，段正淳的国字脸虽然个性阳刚，但却失之俊秀。
“也就段正淳那个情痴加糊涂蛋，才能对着段誉十几年都不起疑心啊！”
方明内心暗暗感叹。
现在他来了，一切自然变得不同，即使段誉还会出生，恐怕也只会长着国字脸，那奶油小生的卖相，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见过皇太孙！”
段正明显然见过段延庆几面，当即上去行礼，两队兵马合作一路，向皇城杀去。
到了皇宫边上，就是一阵箭矢如飞蝗般射来，段正明勒令防御，藤甲兵结成阵势，自己则与段延庆还有方明来到阵前视看。
只见外面密密麻麻俱是叛军，搭建了云梯，攻城车等物，围绕着皇宫打个不停。
杨家积蓄百年，在帝都的势力盘根错节，发作起来委实非同小可。
纵使还有一般忠心臣子与侍卫死命防守，皇城内部也是烽烟处处，摇摇欲坠。
“到底还只是撮尔小国……”
看着这幕的方明，却是叹了口气。
若放在中原，皇城俨然便是另外一个城中之城，墙高池深，侍卫精锐，纵使十万大军围攻，也足可抵抗个几日几夜。
当然，这是指内部防守者还有心抵抗的情况之下。
一般说来，叛军都打到帝都皇城之外，那整个国家也几乎完了，纵使城墙再高，也挡不住人心流逝。
只是纵使如此，也哪里会像大理国这般低矮，叛军几下一冲便有支撑不住之相。
“来者何人？”
叛军让开道路，现出一个骑马的金甲老者，虎视鹰眸，顾盼之间尽显枭雄桀骜之气。
“我是大理国皇太孙段延庆！杨贼！你意图弑君悖逆，十恶不赦，对面的勇士快快醒悟，不要执迷不返，我在此承诺，只要有人能弃暗投明，必然绝不追究，事后还有重重嘉奖！”
段延庆运起内力，当真是声震四野，奈何对面的敌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杨允贤扬鞭大笑：“这些好男儿都是我白氏族人，忠心耿耿，又岂会受你蛊惑？儿郎们，给我打破皇城，我杨家万世基业，便在此一役了！”
众敌军轰然应诺，士气高涨，看得段延庆脸上一黑。
“可恨！”
他自然清楚，杨氏自有封地根基，枝繁叶茂，私兵更是精锐忠心，刚才不过万一之念，现在一见，不由有些万念俱灰，叫道：“高家的人呢？又在哪里？”
“高智升闭府不出，外围布下重军，连杨氏贼兵也不敢冒犯！”还是段正明不忍，出来说了句。
“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这是要养寇自重，乃至渔翁得利啊！”
段延庆不是笨人，微一思索已明其理，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轰隆！
忽然间一下震天大响，伴随着贼兵的欢呼：“城破了！城破了！”
段延庆如遭雷击，放眼望去，只见原本的皇宫大门笔直落下，一队队贼兵赤红双眼，挥舞着刀枪不断涌入。
防守一方的心气全在城墙坚固之上，此时最强一点被攻破，顿时士气大损，一路且战且退，随后就发展成了大溃败。
“可恶！众军士何在？随我护驾！”
段延庆终于回过神来，就要策马而上，于万军中抢回皇帝等人。
可惜除了他本部之外，众多摆夷族勇士动也不动。
一个摆夷族统领出来，手口并用，比划说道：“敌人太多！我们不敌！不能应战！”
直接将段延庆气得眼睛喷火，段正明却是脸色尴尬。
他自然晓得，这些异族之人重利轻礼，更没有什么段氏乃是大理正朔，子孙都当为帝，他们便该效死的忠臣想法。
此次能够出兵，还是一次交易。
若时间允许，等到两边联姻，合作加深之后也未尝不可驱使一二，现在却是有些为时过早。
“不仅如此，若真给高、杨两家篡位成功，他们是否还会站在我段氏一边，犹未可知！”
段正明心里泛起忧愁。
“杀了皇帝了！杀了皇帝了！”
乱军中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一颗首级被从城门上摔下来，在泥地里滚了几滚，又有一具穿着明黄服饰的无头尸体落下，首级须发皆白，面色狰狞，显然死前还受了不少痛苦。
“皇爷爷！”
段延庆愤声疾呼，几欲昏倒。
“哈哈……”杨允贤却是骑马而行，颇为志得意满：“特晓谕尔等，大理国段思廉已经伏法，我儿又在白蛮起兵，拥军士五万，向大理而来，尔等若弃械投降，尚可保得一命，若负隅顽抗，难逃一死，株连九族！！！”
他年纪虽老，却口舌灵便，内力更是不弱。
方明这边许多人听到喊话，脸上便带着迟疑之色。
这白蛮诸地各部，便是杨家的大本营，历来被经营得一团铁桶，杨允贤在朝为官，他儿子却是坐镇老巢，此次反叛，着实凶猛，便连段正明也是骇然色变。
“嘿嘿……段延庆，你降是不降？”
两军阵前，杨允贤冷笑连连，一挥手，又有一对衣着华丽、神情狼狈的中年夫妇被缚着推了出来。
段延庆一见之下便是脸色连变：“爹爹……娘亲……恶贼，你！”
“哦！原来是段廉义？”
方明一听杨允贤所言，心里便有了底。
这段廉义便是现在的段思廉之子，未来的国君上德帝。
也就是在这个上德帝的任上，先前叛乱失败的杨允贤之子杨义贞接着反叛，积攒下来的人品爆发，干掉了上德帝，迫得段延庆逃亡，更被砍成了毁容残废。
大理国主之位，也由此更迭，不复段思平嫡系之手。
当然，在这个世界之中，一切的时间线被改变得太多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两贼
在原本的历史上，杨允贤这次的反叛应该准备得更加充分。
甚至要到了明年，他回到自己的白蛮封地上，才会正式竖起叛旗，随后被段思廉请出高智升平定。
也正是由于这次大功，高家篡取鄯阐之地，势力大增，为之后废立天子，乃至图谋不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惜，由于方明的蝴蝶效应，还有高家在幕后的推波助澜，杨允贤显然被逼得狗急跳墙，来不及与大军汇合，只能发动城内的少数家丁私兵，围攻皇城，却又能一举成功，也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其中内幕深深。
只是，无论如何，在这个时间线上，段思廉已死，段廉义还能当皇帝的可能性也被掐灭。
虽是刀斧加身，但段廉义的表现也是颇有骨气。
只听他昂然屹立，大叫道：“我儿！江山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切记要保留有用之躯，勿要为了我们两个垂死之人妥协退让！”
说罢，竟然头一伸，直接往刀口上一撞，鲜血飞溅！
“慨然赴死，倒也有些骨气，都杀了！”
这英勇悲壮之举，在杨允贤看来却仿佛不过小事一桩，只听他又弹了弹指甲，手掌轻描淡写地一挥。
哗啦！
刀斧手听命挥刀，又是十几颗人头落地。
皇城之前，本来便是血染一片，此时又多加了数十条皇亲国戚的冤魂！
“既然你们自寻死路，老夫便是成全你们，又有何不可？”
杨允贤此时完全做了符合反派规矩的事情。
他笑、大笑、狂笑、气焰嚣张至不可一世，而段延庆则是眼睛血红，骤然策马疾行，杀入乱军当中，眼睛直盯着杨允贤：“逆贼，纳命来！”
“诸位将士，随我上！”
段正明看得大急，摆夷族精兵他调不动，当即就要与黄眉僧，还有几个府邸侍卫杀上去，将段延庆抢回来。
“兄长不可！”
只是他还未动，手臂已经被牢牢抓住，如铁箍般难以挣脱，只听方明声音清冷，如冷水泼头：“此时敌众我寡，差距悬殊，逞一时之勇又有何用？”
“淳弟……你的功力？”
段正明脸色诧异，已经感觉到这个骨肉兄弟似乎举止武功都与之前有了极大不同。
“放他过来！”
以数骑冲阵，听起来很热血沸腾，但实际上却是再傻也不过的蠢事。
杨允贤的前锋只是随意射了一轮箭矢，跟随在段延庆之后的几个亲随死忠就变成了蜂窝。
而杨允贤接着下令，中军让开道路，竟然让段延庆冲到了自己身前。
“好机会！”
段延庆眼睛亮起：“若能手刃此贼，便是千刀万剐，也不枉了！”
他足尖在马鞍上一点，整个人如箭矢般激射而出，瞬间掠过数丈之地，身子一转，几名侍卫倒飞出去，自己则抽了腰间长剑在手：“逆贼，纳命来！”
大喝当中，他人似游龙，剑似惊鸿，人与剑似乎合为一体，锋锐的剑气奔涌呼啸，刺破虚空，如白虹贯日般向杨允贤杀去。
段家剑法在他手上，已经出神入化，不比一些老古董逊色。
外围的段正明等皆是手心捏汗，心情激动，暗自沉思：“不想这杨允贤如此托大，这是大好时机！”
段正明更是见段延庆剑法惊人，内功精强，一阳指也颇有火候，不由有些惭愧：“早闻延庆皇太孙文治武功均是出众之资，于我段氏家学更有天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远胜于我！”
剑光闪动中，段延庆右手使剑，段家剑法的妙招层出不穷，左手疾点，用的乃是一阳指功夫，两边侍卫如何是他对手？当即杀到了杨允贤近前。
眼见杀父仇人就在眼前，其它护卫救之不及，大仇便可得报，段延庆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丝喜色。
但旋即，一蓬细黄之物扑来，直如飞沙袭面，双目刺痛非常，令他不由闭上了眼睛。
“嗯？”
外围的段正明等人不由瞪大了双眼。
原来，就在刚才，杨允贤跳下马来，右脚横踢疾扫，地上的石板竟化为尘沙，向段延庆扑去，直似飞沙遮面。
面对飞沙，常人总会不自觉地眯眼，这是人体本能，纵使武者也无法抵挡。
就在段延庆眼睛一眯的瞬间，杨允贤右手凸起，柔若无骨地探入剑光之中，曲折如意，一指点在了段延庆咽喉！
此乃要害之地，若杨允贤手上拿着匕首之类，那段延庆少不得首级分离之厄，饶是赤手空拳，段延庆也是承受不住，双眼翻白，昏厥了过去。
“嘿嘿！小崽子还想以武压人，却不想想我若无把握，为何放你进来？”
杨允贤拍拍手，立即就有两个护卫将段延庆绑了：“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段正明等人似乎看得呆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眼见段延庆就可万军中取得上将首级，完成一血，却突然被人放翻，其中转折更是无与伦比。
“我原本以为杨允贤只是一介文士，不想武功也是如此卓绝！”
段正明对方明讶然道：“观他武功，内力深厚，既强且邪，阴毒狠辣，浑不似中原与大理路数，反似西域所传，好生奇怪！”
“嗯，我看他武功，倒颇似出自西域‘山中老人’霍山一脉，什么时候……他们的手也伸到咱们这边来啦！”
“唉……西域之事先不论，咱们此次不仅无功而返，接下来便有难了！”
段正明见敌军阵列移动，包围而来，底下的摆夷族将士却畏首畏尾，颇有逃跑之意，不由苦笑道。
“兄长此言谬矣！”
方明却是大笑：“《易经》有云‘上九，亢龙有悔！’，对方现在看似飞龙在天，掌控一切，实则势若危卵，用不了多久便会亢龙有悔，到时候便群龙无首、天下大吉了！”
“承兄弟你吉言了！”
段正明苦涩一笑，心想这个兄弟现在还在钻研这些玩意，果然不务正业。
此次情势凶险，能逃脱一命已经是上上大吉了，又怎么能奢望更多。
“淳哥！”
便在此时，一匹白马如龙袭来，却是刀白凤！
她单人匹马，脸上却毫无惧色，大声道：“摆夷族的勇士，我阿爹有命，你们务必听从段正淳的号令，不得有违！”
“得令！”
听到族长发话，又见刀白凤与方明神态亲密，那些个摆夷族勇士如何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当即轰然应诺。
之前是为别人大战，流血殒命，殊为不值，但现在乃是为了自家姑爷打江山，观念又是不同，登时士气一涨。
“淳哥！”
忽然又有一队兵马挟裹着几骑冲来，为首者乃是一个披甲少年，竟然是高升泰！
他催促众军前行一边大叫：“奸贼杨允贤逆行弑君，图谋篡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在他身后，高家兵马一字排开，甲胄鲜明，显然极是精锐，丝毫不下于杨家之军。
“我去……”
方明看着这一幕，没有多少感动，反而很想吐血。
大理段氏的统治力，在这里便可见一斑，纵使是在都城老巢之中，居然都可以任由对方培养私兵，动辄拉上几千人上街游行，攻打皇宫，真是威严无存！
而高升泰现在能出来，必然不是因为什么兄弟义气，而是他老爹高智升准备出来摘果子了！
“机会把握得真好，就算是我，也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
方明嘴角带着冷笑：“杨家悖逆，段家三代继承人断绝，这是要渔翁得利，一举夺了大理国么？”
他看向一边，果然，段正明脸上丝毫不见喜意，反而忧色更重。
“高老匹夫，又是你！”
杨允贤老仇人见面，更是双目发红，差点瞪成了兔子。
“杨老匹夫，乖乖受死，我还能饶义贞侄儿一条性命，再给块地方养老送终！”
高智升是个精神健硕的高大老者，满脸红光，声如洪钟，腰间却插着一根铁笛子。
“杀！”
他一声令下，高氏私兵当即持刀舞枪，杀向敌营之中，丝毫不管段延庆的死活。
或者在他心里，巴不得段延庆也死在乱军之中。
“兵凶战危！兄弟珍重！”
段正明见高家兵卒连带着将自己这股也包裹在内，显然打着一网打尽的心思，不由高声叫道：“我要去杀了那杨允贤，为先帝报仇！”
“兄长且慢，局势尚有变化！”
方明赶紧拉住。
开玩笑！
杨允贤的头颅乃是这次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谁若杀了他，便有大义名分加身，早已被他预定，又怎么能交给别人？
“高贼，纳命来！”
两支骑兵冲在一起，杨允贤五指如钩，向高智升抓去，空气嗤嗤作响，爪法更是阴毒诡秘，似藏有无穷后手。
高智升却是不慌不忙，抽出铁笛对嘴一吹。
激越的笛声炸响，周围之人耳膜大痛，竟然连战马都是呼啸嘶啼。
吹奏声中，铁笛尾端飞出一股劲风，向杨允贤扑杀而去。
“高老贼，内功不赖！”
杨允贤手臂一折，转了一个大弯，柔若无骨地避过，又向笛子抓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 扭转
孰知杨允贤右手刚抓到铁笛，只觉笛上烫如红炭，吃了一惊：“笛上敷有毒药？”急忙撒掌放笛，跃开几步。
匆匆一瞥眼间，见到高智升左掌心殷红如血，又是一惊：“原来笛上并非敷有毒药，乃是他以上乘内力，烫得铁笛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来一般。我与他同殿为臣数十年，竟然不知他有如此武功！”
这两下一试，两人均知遇到了生平罕见的敌手，当即奋起精神，沉着应对。
他们两人熟识多年，都是枭雄一般的人物，在朝堂之上勾心斗角多年，却不知道对头竟然各自身负惊人业艺！此时放手相杀，奇功妙招层出不穷，更觉佩服，竟然心底里颇起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当然，纵使心心相惜，甚至了解对方越多，他们杀对方之心也就越为迫不及待，这便是同类相斥，因为整个大理国，只容得下一个枭雄的位置！
高、杨两人都认为天命在身，却不知已经有着另外一人在暗中窥视，对他们伸出了利爪。
交战过不多时，场面又是一变！
杨家的私兵先攻皇宫，又与多方对峙，更兼抢满了金银财宝，乃是心满意足，斗志涣散，又怎么是养精蓄锐的高家军之对手？
而数百招之后，高智升的内力显然要超出杨允贤一筹，迫得他不得不连施奇诡招式应付，也是败亡不远。
杨允贤本来武功就不如高智升，否则在原本的历史上也不会给高智升平了。
杨家军且战且退，局面一片混乱。
而在这两大军势争锋的一角，段正明与段正淳与其它摆夷族战士又仿佛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险而又险地维持着自身。
“淳弟，不想你我今日竟然要葬身在此！”
随着杨家军败退，周围的高家士卒面色越发不善，段正淳对方明苦笑道。
“否极泰来！难道兄长不相信我？”
方明哈哈大笑，又看向旁边的刀白凤：“凤凰儿，你呢？”
“我自然是信你的！”刀白凤面色痴愣，望着此时的方明，心里暗想：“便是与段郎一起葬身这战场，也快活得很啊！”
一念及此，她脸颊忽而浮现两朵好看的红晕，一路蔓延到白玉般的脖根。
方明却没有看她，而是注目着远方。
轰隆！
在天龙寺方向，一声大响传来，接着便是隐隐的步伐声。
一伙人马杀出，后面跟着大量头顶无发，持着铁棍的僧兵！
“护驾！护驾！”
三骑狂飙而来，为首者正是华赫艮，在三人身后又跟着大量精壮大汉，披坚执锐，势不可挡。
天龙寺僧兵本来便极是精锐，足可以一当十，此时加入战场，犹如一股生力军，高、杨两家俱是阵脚大乱。
“公子！”
华赫艮冲到方明面前，与后面两人翻身下马而拜：“华赫艮、范骅、巴天石……见过公子！咱们按着公子的吩咐，终于幸不辱命，杀了那把守城门的贼人，又到天龙寺，面见枯荣禅师，以信物取来一千僧兵！”
范骅与巴天石神色恭敬地呈上一个木盒，里面是一个死不瞑目的首级，大口张开，死前似乎正在奋声疾呼。
“做得好，我日后便要开府建衙，少不得你们的位置！”
方明微笑安抚。
倒是旁边的段正明，心中却是一动：“我这淳弟心气不小啊！”
只是他性子谦和，此前发兵也不过为了维护段家社稷，自身倒没有多少功利之心，此时见方明挥洒如意，调度有方，心里更是大动：“社稷危难，唯有德者能救！若淳弟能……未尝也不是我段家之福！”
又见华赫艮三个气势不凡，精明强干，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喜欢，看到他们被方明招募，更是有些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自然不知道，这三人原本与他有着君臣之缘，更是助他鼎定江山的重要人物，现在却齐齐落入人家瓮中。
方明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好歉疚的。
为人之主，便要将路走尽，让别人无路可走！
既然知道是人才，不早早收纳，更待何时？
若不是此时那褚、古、傅、朱四卫实在年纪太小，更兼天南海北，地处不便，他搞不好也要一起收拢了来。
“阿弥陀佛，段居士！又见面了！”
众僧兵之中，一个精黄枯瘦的僧人越众而出，合十行礼，乃是之前有过一面的本因。
细细而看，本观、本相、本参三个也在阵中。
“我们奉了枯荣师叔之命，今日任凭居士调遣，还望居士发号施令，救我段家于水火！”
“那好，在下虽见识浅薄，此时却也当仁不让了！”
方明沉吟了一下：“当务之急，咱们便要围杀杨家，再抢回皇宫，祖宗香火，可不能被毁于一旦！”
“高家呢？”刀白凤一怔。
“高家乃是我朝肱骨，此次为救国而来，是友非敌！”
方明飞快道，刀白凤心中却是不满，她自然知道高家刚才想将她们都一锅烩了，观感自然也好不起来。
“阿弥陀佛，居士高见！”
本因却不愧是后来做到天龙寺方丈的，只是微一思索已明其理。
杨家与高家势力广大，并不是将大理城这点人灭掉就完的，人家自有封地，上面大军数万，此时动了一个杨家，已经是沸反盈天，江山倾颓，若再逼反高家，那段氏真的有着覆灭之祸！
其它一些人也想得明白，当即佩服道：“公子高见，我们任凭公子指挥！”
“很好！听我号令！”
方明极目远望，纵声而呼。
说实话，他国战没指挥过多少，这种大帮会斗殴倒是颇有经验。
而大理城内，叛军与援军犬牙交错，人数又少，更不能像平原上一样展开阵势，最大一股也不过数千，与大帮会战也没有什么区别。
方明以天龙寺僧兵为基础，摆夷族战士为护卫，又调华赫艮、范骅、巴天石三人的队伍为传令兵与军法队，命令之下，当真无有不应。
而众僧兵在方明指挥下结成阵法，首尾相顾，威势更增。
这些僧兵本来就极是精锐，平时又听命组织惯了的，辅以方明的大阵之法，内演罗汉小阵，大阵套小阵，直如一环套一环，层层逼近，将叛军不断消磨。
战不多时，忽然传来一声欢呼。
原来整个皇城的四面已经被拿下，众多僧兵欢欣鼓舞。
而高家士卒见对方占据上风，自家家主未发话之前，到底不敢轻举妄动。
“可惜！可惜大好机会，徒为人作嫁衣裳！”
高智升与杨允贤交手百招，又见段氏僧兵及时感到，之前计划全盘无用，不由又气又恨。
特别是看到一脸欢欣鼓舞，似乎在为段家高兴的高升泰，心里之火更是不打一处来：“痴儿！我高家在他手上，必然败落下去，数代人辛苦，全盘打了水漂！”
只是此时大局已定，再怎么也是无用，只能传下号令，约束人马，纯当“勤王”而来，段家事后少不得要大肆安抚他。
“社稷无望，但至少鄯阐要拿下，虽然我家已经大体控制，但若有个鄯阐侯的名号，再划为封地，那更是名正言顺！”
心里计较已定，高智升又听到一声大呼：“杨允贤跑啦！”
“什么？”
他登高一望，果见杨允贤知大势已去，匆匆忙带了数骑，向东城门跑去。
“快追，这是惊世大功，万万不可放过了！”
高智升带着轻骑，策马而出，心里已经在思考要怎么利用杨允贤的首级，与段氏讨价还价，谋夺更多的利益了。
马蹄阵阵，如箭矢激射。
就在经过一个街道拐角之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纵掠，竟然如同猛禽般张开羽翼，向高智升急抓而来。
“保护家主！”
他此时虽出军阵，但身边也尽是精锐，一见不对，当即拉弓连射，飞蝗如雨。
“雕虫小技！”
天上的黑衣人一抖衣袖，在空中一卷，那箭雨竟然被尽数收入其内，又是一抛！
嗤嗤！
箭矢倒射，灌入士卒身体，骏马嘶啼，悲鸣不断。
“到底是谁？”
高智升勒住惊马，眼皮狂跳，只是这一手，他便知道对方武功还要在他之上，竟是世所罕见的大高手！
“要你命的人！”
黑衣人疾扑而下，如雄鹰探爪，指甲刺出，虚空中气流蔓延，竟似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更是嗤嗤作响。
“看招！”
高智升故技重施，手掌殷红如血，举笛相抗。
黑衣人嘿嘿冷笑，竟然不闪不避，将铁笛抓在手里。
高智升心里一喜，忙潜运内力，但不论多少内力到了铁笛之上，登时犹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
他心下大骇，便想撒手后撤，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铁笛上竟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令他一身苦修的内力，仿佛百川归流般向对方体内涌去。
“这……这是什么邪功？”
高智升失声道。
“本派武功博大精深，犹如北冥之海，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世人愚钝，竟以‘邪功’称之，殊为可哂！”
伴随着黑衣人的话语，高智升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三百一十七章 鼎定
“杨贼休走！”
方明纵马疾驰，追赶着战场上最大的荣誉。
敌之首脑，弑君之犯！谁若杀了杨允贤，便是此战最大的功臣！
这样的殊荣，特别是蕴含的政治意义，令方明根本不容许此人落在别人手上！
他有备而来，座下乃是宝马良驹，左右还有华赫艮、范骅、巴天石，登时犹如一把尖刀，撕扯开敌军防线，直追杨允贤而去。
三条街后，杨允贤已经走投无路。
“我们对付其它侍卫，公子小心！”
华赫艮等人对视一眼，自顾自地将杨允贤最后的亲卫引开，血杀连绵。
“嘿嘿……老夫大好首级在此，你要便自来取吧！”
杨允贤见坐骑已经口吐白沫，冷笑一声，刀光一闪，巨大的马头便横飞而出，鲜血飞溅！
“废物就是废物！”
这一刀斩马，果然膂力惊人，更兼凶残毒辣到了极点！
连坐骑稍有不称心都要杀之后快，这种心态又该有多么冰冷？普通人便是与他眸子一对，恐怕都要大失心气。
“嘿嘿！白族果然是白族！”
方明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冷笑道：“纵使你改了中原之名，血液里那股凶残的本性还是死都改不了！”
“你是段氏宗室吧？要来杀了老夫？”
杨允贤冷笑：“你可知我杨家在这里的不过枝叶，我儿已经得我密信，在白蛮尽起数万大军，此时小小失利，根本算不得什么，你若识相，尽快弃暗投明，还……”
“不必废话了！”
方明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你可知为什么你举事之期会被泄漏，不得不行险一搏么？”
“你怎么知道？难道？”
杨允贤脸色连变。
他虽然已有反心，但还没有准备完全，更不打算在敌人腹地死拼，按照原本计划，他明年回到自家封地之后，才会举起叛旗。
但谁知消息竟然泄漏，不仅天龙寺连派僧人打探消息，便连那个昏聩的段思廉都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逼得他不得不冒险一搏！
准备不充分，失败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这些都是隐秘，一个区区的宗室少年又怎么会知晓？除非……
“不错！你的消息，便是我亲自泄漏出去的！”
方明冷笑：“如何？现在还想策反我么？”
“好贼子！”
杨允贤须发怒张，眼睛通红：“我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终于明白了，那便去做个明白鬼吧！”
这杨允贤的武功虽然不弱，不但不弱，甚至强毒得很，纵使放在整个中原武林也是有数的好手，但还真不放在方明眼里。
之所以开恩跟他说这么多话，完全是一时恶趣味发作。
等到杨允贤如蛇行般扑过来的时候，方明的手上却是刀光一闪！
没有人能说出这一刀的璀璨与速度，便连杨允贤也不能。
他只见到星光一闪，一柄寸许长的小刀就插入了他的咽喉！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多谢你的首级了！”
方明一刀剁下杨允贤之头，高高举起，华赫艮等人当即大声高喝：“逆贼杨允贤授首，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速速投降！”
“速降！！”
“速降！！！”
三军一起欢呼，仅剩下的杨家私兵脸色苍白，踌躇着扔掉了手里的兵刃……
……
大战之后，剩下的事情更多。
清扫战场，收容俘虏，还有掩埋尸体，不至引发疫病。
更加重要的却是弹压大理城治安，不能让人间仙境变成地狱。
在方明的运作之下，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行了起来。
处理完这些之后，他才回到府邸当中。
只是此时，整个大理城都知道不同了，虽然还只是潜龙居于崖底，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段正淳必然一飞冲天！当即就有不少目光投注到方明简单的宅院附近，周围更是少不了投机客。
可惜大多都被华赫艮等人带着摆夷族士兵丢了出去。
暗室之中。
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入，掀开了面罩，露出儒雅俊秀的面孔，竟然是无崖子。
他面无表情地将一个木匣丢给方明，里面是两个死不瞑目的首级。
“高智升与段延庆的首级在此，事先声明，我以后可不会帮你做任何事了！”
“多谢仗义相助，以后也用不着阁下了！”
方明说的大实话，让无崖子噎着白眼。
他忍了又忍，似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到底在阿萝身上施展了什么邪法，令她如此替你说话？”
“世间又岂有鬼怪焉？”
方明一笑：“纵使精神控制之法，也当有痕迹，你们二位高人难道看不出么？或许……只是我与令爱投缘罢了！”
“唉……唉……冤孽！冤孽！”
无崖子拂袖叹息而去，眉头紧锁。
他又想起了李青萝，这乖女儿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当他与李秋水说要带她走的时候，那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抵死不从啊！
更可恶的是，居然还求着他们两个帮她的“淳哥哥”，稍不如愿便是眼泪大片大片地下来。
搞得无崖子都头疼无比，以逍遥派掌门人之尊，居然也屈尊降贵，为方明客串了一回刺客！
好在方明也保证只有一次，否则无崖子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不过，堂堂逍遥派掌门人出马，果然物有所值，手到擒来。
方明看着匣中的首级，脸上便相当满意。
“虽然死了一个高智升，高家只是去了枝叶，根基未损，但蛇无头不行，要想真的再找一个跟他一样的老狐狸出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方明冷笑：“更何况……高升泰少年心性，三观极正，正是上好的下手对象！”
若段家大肆插手高家之事，那少不得受到反弹，但高升泰不同！他是高智升之子，子承父业，名正言顺，偏偏这小子又呆头呆脑，不知道从哪里被灌输了一股脑的忠君爱国思想，更与方明友善，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明便是要培养他，去当高家的掘墓人！
“只要收回封地，转为直辖，断了根基，高家虽然实力有损，但却也未尝不是保全自身之道……但愿高升泰能明白我的意思……”
只要高家本分当臣子，方明也不介意来个君臣相谐，一代佳话。
而高家若是真的作死，那方明也只好真的送对方去死了！
看完高智升之后，方明又看向另外一颗头颅。
不得不说，段延庆实在是个帅哥，首级面痕宛然，只是双目圆凸，多了一股诡异之气。
他当然要死！
作为皇太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若不出事，方明难道就给他做嫁衣么？
并且，此人心志极坚，原著中就算被毁容残疾，也照样忍辱负重，从头开始，最后杀尽仇寇，此种心性，实在令方明有些忌惮。
他自然不是怕对方报复，只是若留下只蚊子成天在自己耳边哼哼也颇为不爽，是不是？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那就不能说了。
虽然这条时间线上也根本不会发生，但还是及早掐灭一切可能算数。
看完之后，方明当即将这两人人头烧了。
毕竟留着若是被发现，还有一点小麻烦。
……
大理国君，并太子夫妇、太孙尽皆身亡！
此乃惊天动地的大事！消息传开，顿时举国缟素，就连吐蕃、大宋都有使者前来哀悼。
举国哀恸中，大理西南边陲又发生大事。
杨允贤虽死，但杨家尚在！
杨允贤之子杨义贞以报父仇为名，悍然起兵，拥蛮人五万，一路攻城掠地，声势极是浩大。
大理城之中，众人却也正在为此事烦恼。
“淳哥……我爹爹……”
高升泰一身缟素，见着方明后当即泣不成声。
乱军之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连皇太孙段延庆都死了，再死个高智升又有什么？
虽然如此，但当尸首被真的发现的时候，在大理城内还是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轰动。
毕竟，在明眼人看来，高家家主之位，与大理国君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唉……我也听闻了，这实在是一大惨事！”
方明长吁短叹，说着安慰的话：“令尊忠心体国，现在你子承父业，应当与我共勉才是！”
“淳哥说得是，我记住了！”
高升泰擦干眼泪，又勉强笑了笑：“我还没有恭喜淳哥受封镇南王，开府建衙，又授保国大将军，全权处理西南之事呢！”
“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方明摆了摆手。
不错！他现在已经是镇南王，有资格招募属臣，威震一方的存在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当皇帝？
拜托，吃相要不要这么难看啊？天龙寺高僧同意么？
并且，他只是危急关头有着挽救之功，虽然此功甚大，但比起一路凭着军功、治理、从龙、拥立大功起来的高、杨两家，还是差了太远。
这两家都尚且不敢如此，方明自然也不会心急。
反正不过虚名，等到实力到了，名位便是随之而来，自然而然。
此次，大理城内多方势力经过博弈，最后终于选了一个血缘最靠近的宗室——段寿辉出来做了皇帝。
不错！此人就是原著中那个只做了一年皇帝便让位于段正明的上明帝！

第三百一十八章 真观
推这个傀儡出来，是各方面都能接受的结果。
而方明手握实权，自然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夺得了战后最大的一块蛋糕！
并且，这段寿辉当皇帝，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帝位偏移！
虽然还是段家子孙，但就不是段思廉、段廉义、段延庆这一系了！
既然有了先例，那之后再偏移一次，便也是自然而然了吧？
“这次平定西南之乱，便是极好的机会！”
历来枪杆子里出政权，方明既然有着问鼎之心，那兵权不能不抓！
仅仅凭借着华赫艮的小班底与摆夷族的支持，却是不够！
但只要出战为帅，培养亲信羽翼的机会，还怕少么？并且，面前还有一头肥猪好宰。
心里是这么想的，方明说出来就变成了另外一回事：“唉……杨家势大，我恐不能敌！”
高升泰当即道：“淳哥莫怕，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好！”方明大喜，恨不得发他一个一吨重的奖章：“我已经奏明圣上，保你为副统帅，打虎亲兄弟，咱们虽然不是亲的，但比亲兄弟还亲呢！”
“大哥！”高升泰泪眼朦胧的，颇为感动。
却不知这副手与正帅，根本是天差地别！而高升泰担任副将，那高家势力要不要参与进去？
凭借着军队的大熔炉，还有战争的消耗，方明很有把握将高家的积累一口吞下！
并不是方明信不过高升泰。
从他的眼神之中，他便知道这小弟之前对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功利之心。
可惜，人是会变的。
处在高家家主的位置上，时日一久了，自然会以高家的立场考虑，这是人之常情，更无可厚非！
到时候，两人之间的碰撞，可就是不死不休的了！
不说那时，就是现在，等到几次战场下来之后，高升泰也该回过味来了。
到时候，他自然就会以高家羽翼为重，对方明这个大哥产生不满。
不满渐渐积累，催生仇恨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因此，方明越是重视这段友谊，越要趁早动手！
等到高升泰成长起来之后，发现高家根基已失，自然起不了造反的心思，若反之，唯死而已！
但若给高家留下势力，尾大不掉，日后高家造反起来，少不得要灭他九族才够！
主上对臣子的磨练、甚至是削弱，反而是保全之道！
此是御下之道，只有人主能学。
臣子势力自然不能大过主子，否则必有反噬，家族枝繁叶茂，就必须修剪一二。
方明对此自然心里有数。
只是，此道乃是独行之道，古来帝王能有几人？而臣子却无穷尽，因此，非大毅力、大决断、大觉悟者不能行此法，史上外戚宠臣多跋扈，日后又族灭者，数不胜数，便是此故了，此中真意，又有何人能够述说？唯有自己而已！因此帝王又常常被称为“寡妇”！
“孤独啊……”
方明咀嚼着心里这复杂难言的滋味，目光通明，却是感觉《坐忘经》又有进益。
尘世百态，帝王之路，果然是无上炼心之所！
“只是……我也确定了，这《坐忘心经》绝对有着缺漏！”
方明脸上有着笃定之色：“以我的心灵修为，都迟迟困在简事第四之境，可见一斑了！”
这坐忘经乃是方明最为看重的武学心法之一，在他看来，整个玄真道之中，恐怕也只有一篇《玄真经》能够与之相比。
方明于此经造诣甚深，或许他几世为人，念头通达，精神幽深，颇为适合此功，早些的信敬、收心、断缘、简事四关都是一冲而过，直到这里才有着瓶颈，这也更加佐证了他的论断。
“坐忘经第五为真观之境，达此境者，有事无事，心常安泰。与物同求，而不同贪；与物同得，而不同积。不贪故无忧，不积故无失。迹每同人，心常异俗。此为宗师之要！”
所谓真观，究傥来之祸福，详动静之吉凶。得见机前，因之造适！
也就是心灵修炼到了极限，纵使冥冥中有着磨难，也能提前得知。
常人或许也偶有灵感，真如本性勃发，能预知祸福吉凶，但那万亿中无一，更要机缘巧合！
一旦达致真观之境，却是心灵开发到了极限，真如本性长居祖窍，遍观虚空，可查一切！
“儒家有所谓‘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也不过如此了……可惜！可惜！”
方明一直有着怀疑，自己武功进展甚速，这次更是刚刚罡气圆满便悟到宗师之机，除了演武令狂开金手指之外，与《坐忘心经》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纵使冥冥中的灵光乍现不去谈，光是前面几节，收敛精、气、神三元的功夫，日积月累之下，也令方明得益匪浅！
“若得完整的《坐忘经》，或许我突破真观第五之境时，便是窥见宗师之机！也不必虚度数十年光阴，更与扫地僧天魔论道……”
这还是在演武令金手指的协助下，方明才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消耗。
若是放在大乾世界，蹉跎数十年，还不知道要错失多少机缘！
特别是现在！
大乾王庭摇摇欲坠，天下群雄逐鹿，最烈也不过接下来这三十年！便可决出新一代的真龙！
若方明将时间都消耗到突破上，那一步差，步步差，距离真正应乱世而生的天之骄子，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判若云泥！
“只不过……这前四层不过给玄真道弟子打基础的功夫，入门都得传授，也不能奢望太多……”
方明倒是很理解玄真道。
此种神功秘笈，又怎能随便授人？能将简化版传给所有弟子，已经是玄真道主心胸广阔了。
当然，他也不乏恶意地揣测，是那道主自己练不成《坐忘经》，只能通过这种广撒网的办法，来寻找真正的天才！
“如此看来，全本的《坐忘心经》，便是南宫倾城那里都不一定有，唯有慕容宗师那里，还有一点指望！”
“……非得与青云宗对上了么？”
方明摇头叹息。
《坐忘心经》如此神异，他自然不会放过，而要营救慕容宗师，则必然与青云宗那个庞然大物对上！
念及当年流云道人骑鹤遨游，一爪碎天的恐怖传闻与遗迹，方明的头皮略微有些发麻。
若是平日，他也只能彻底熄了这心思，不敢与天下五宗之一为敌！
但现在不同！
大乾统治日衰，正是天下大变之际！蛮荒之中，又有外域七魔道虎视眈眈，誓要报得上次血仇！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当此天、地、人杀机合发之际，正是气运最为不稳之时！
纵使平日高高在上，传承千百载的武道圣地，也动辄有着倾覆之祸！
因此，在大乱中，还有着机会！
“只是……最低标准，还是宗师啊！”
方明的眸子幽幽，若带着两点冷火。
要参与天下争龙，还有正魔两道的血斗当中，宗师境界乃是最基本的入场卷。
“之前只是一次小小试手，我已经感觉精神瓶颈有些松动，祖窍中真如本性活跃，若等到真正登临人主之位，历人世百态，运转阴阳造化，统治山川社稷，亿万黎民，我自身修为又该有着怎样的突飞猛进？”
“天龙寺当中的扫地僧也不能放过，天魔论道之法，还得继续进行！”
“如此双管齐下，最多三十年！我也必然可以登临宗师之位！”
方明向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人。
此时计较已定，眼中便放出明悟的光芒来。
高升泰愣愣看着。
这种大觉悟、大智慧、大圆满的光芒，他似乎只在天龙寺当中，浩大恢宏的世尊佛像上看到过。
“难道这真是天赐？天要以淳哥为我大理国主？”
少年见识浅薄，此时心里便有些敬畏，深深地扎下了种子与根须。
“泰弟，怎么了？”
方明明知故问。
“哦！没什么，小弟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高升泰匆忙而去，礼数竟然更加谦卑。
这却是方明借着刚才一瞬间的精神勃发，暗自动用了九阴真经与怜花宝鉴中的移魂、迷魂之法、在对方心灵中种下了种子！
虽然没有什么大用，但胜在潜移默化，关键之时，孤注一掷之下，更是能稍微影响对方的决断。
天下相争，纵使只有一分一厘，结果也往往是天壤之别！
……
镇南王府。
其实还是原本的大宅院，但改了名字，由段寿辉御笔题写匾额，又派了人站岗守卫，戒备森严之后，看起来便凭空多了几分肃穆威武之气。
“我受封保国大将军，西南军统帅，不日就要用兵！”
方明高居主座，看着下面垂手而立的华赫艮、范骅、巴天石道：“你们三人有功，我自然要论功行赏！”
“华赫艮勇武过人，封为忠勇校尉，仍然统领你们那几百人！”
“范骅文采过人，博闻强记，可为随军长史！”
“巴天石先为一等侍卫，随侍我身边！”
“遵命！”华、范、巴三人恭敬拜下，声音隐隐激动。

第三百一十九章 拜将
方明身为镇南王、保国大将军，本来便有开府建衙之权。
此时又为三军统领，位高权重，当真是空白官印告身都有一堆，想封谁就封谁！
这三人便是一路提拔到将军，都无人可以过问。
只不过他自有想法。
华赫艮三人本来便是结义兄弟，天然的小集体，日后若再一起做了三公，岂不是倾刻间便成一大党？连皇帝都可蒙蔽了？
而人心与忠诚，却又是瞬息万变，万万不可以之为凭！
因此，分化却是必须！也不能在关键位置上尽用这三人。
“我此次本部，除了段氏的三军之外，还有摆夷族、高家的人，如此融汇一炉，方才可以成事！”
打发走三人之后，方明又走向摆夷族驻地。
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商讨。
“淳哥！”
一只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小凤凰当即迎了出来：“你来看我……我、我很欢喜！”
周围的摆夷族武士见着少族长如此，又知道段正淳乃是他们族长的乘龙快婿，纷纷躬身行礼，含笑退开。
大理百族汉化还不严重，更没有中原那么多礼节，纵使头人地位尊贵，各个武士战时不惧生死，平日里却颇为活跃，也没多少上下尊卑之分。
“凤凰儿，我们的事先不忙，我想见见你爹爹！”
不得不说，此时的刀白凤看起来也比李青萝两女大不了多少，简直就是一只大萝莉，看得方明颇为无语。
刀白凤却道：“找我爹爹？是白蛮的事吗？你放心，我帮你打他！”
她是摆夷女子，非但敢爱敢恨，更是性烈如火，令普通汉人男子大感吃不消。
“此等大事，还是等见过令尊再决定吧！”
方明摸了摸发疼的脑仁，有些无奈地道。
“怎么？”
称呼中的变化，当即令刀白凤发觉了，她也是极敏锐的女子，脸上变色道：“难道……难道那日在观音禅院的事情，你还想抵赖？”
“我们根本就没谈成什么好不好？不要搞得这么暧、昧，好像我欠了你的……”
方明心里翻着白眼，脸上却是不动：“这一切之事，还是等我先与令尊商议之后再决定吧……至少，我绝不会抛下你便是……”
便在此时，两边摆夷族武士肃穆行礼。
原来是摆夷族长见方明到来，亲自出门相迎。
“哈哈……王爷大驾光临，未能远迎，失礼失礼！”
这摆夷族长虽然穿着异族服饰，身上银光闪闪，但汉话却说得颇为流利，转眼又一瞪刀白凤：“凤凰儿！王爷既来，又怎么能让人家等这么久，还不快请进来吃茶？”
这态度，比之前又加了一层恭敬，方明对此倒是非常理解。
就算是在原著之中，刀白凤嫁给段正淳的时候，大家一致看好的还是段正明！摆夷族嫁女，搞不好还是与这个皇帝潜力股拉关系的意思。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段正明竟然一生无后，封了段正淳做皇太弟！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对于方明这个女婿，摆夷族长也未必瞧在眼内，但现在却不同了！
段正淳新封镇南王，手握重权，又与天龙寺关系良好，纵使在大理段氏之中，也是呼声很高。
摆夷族长就非常清楚，这次议定大理国主之位的时候，便有些人想要支持段正淳，只是被后者压了下去。
摆夷纵使是大理大族，也要仰皇权之鼻息而生存，对这个做皇帝可能比段正明还大的好女婿，自然要越加看重才是。
“丈人客气了……我有些事想两个人单独谈谈……”
方明略微躬身行礼道，用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摆夷土语。
“王爷有心了！”
这摆夷族长眼睛一亮，又瞥了瞥旁边红霞满脸的女儿，明显会错了意思：“好好……请跟我来！”
刀白凤满以为方明是来跟他父亲商量婚事，这种事情，纵使她一向泼辣大胆，也不敢旁听，更是羞红了脸，躲在花园当中，一片片撕扯着手上的花瓣，种种小女儿心思，千回百转，又岂是笔墨所能描绘的。
良久之后，方明也来到了花园：“凤凰儿！”
“你……你都跟我阿爹说了什么？”
刀白凤将持着花朵的双手藏在背后，羞声问道。
“没什么，左右不过借兵、还有一路配合之事……”
方明脸上一本正经，看得刀白凤暗暗有气，心底更是失望：“便是这些？没有别的了？”
“别的么？”
方明摸了摸下巴，突然一笑：“自然还有，便是我们的婚事！”
“你这人，故意来气我！”刀白凤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但脸上却是气急，跺了跺脚，脚腕上的银色铃铛叮呤作响。
“我已经与你父亲商议妥当，我将娶你为侧妃，等到平定杨义贞回来之后便成婚！”
“侧……侧妃？！”
刀白凤抬起头，脸上一片煞白，已是勃然色变：“好你个花心薄幸的负心郎，你……你难道忘了……我们摆夷族只能一夫一妻……”
“此乃小节，你的爹爹都答应我了，自然也可以更改！”
方明沉声道。
原著中，段正淳弱而摆夷族强，自然不得不接受这种规矩，但现在，却是他强而摆夷族弱，为了部族延续，牺牲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
纵使摆夷族长是刀白凤的爹爹，他也会先考虑部族，再考虑女儿。
“好啊！是那个狐媚子夺了你的心？我要去杀了她！”
刀白凤冷声道。
“目前一个都没有……”方明苦笑道：“只是我乃镇南王，日后大位有望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只娶一妻？你看大宋、大辽、乃至西夏吐蕃的王公贵族，哪个不是姬妾数十上百，便连升斗小民，也多有妾者……”
这么一说，刀白凤的脸更是白了：“你……你现在便想着三妻四妾？好！好！我摆夷家的女儿，难道便天生是要给你欺辱的么？我不嫁了！任凭你去找几个好姐姐、好妹妹去！”
一念至此，泪珠却不由自主地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当时在观音禅院中，要跟你说来不及了？”
方明却是叹息一声：“以我现在的权位，还有你父亲的意志，你是非嫁我不可，不嫁都不行……若不信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你父亲！”
政治联姻？又怎是可以混赖的？
“我不信！我不信！！！”
刀白凤捂着耳朵，飞快跑入厅中，旋即就传来了父女颇大的争吵声。
“到底是族长，总得先考虑族人……”
方明听到一半，已经懒得再耽搁下去，直接走出了摆夷族营地。
不过一女子罢了，在大势面前，难道还能翻出浪花来不成？
以摆夷族长的架势，也足以压下一切来，而退一万步说，纵使刀白凤自杀或者搞出什么丑闻也不要紧，反正摆夷族的小公主又不止她一个！
“以刀白凤的年纪，想必最后总会理解的吧？”
方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倒不是他看不上刀白凤，只是此女性格太烈，非得好好打磨一番不可，更不可为正妻之位，否则娶进门来之后当真是家无宁日了。
反而这么折一折，心气下来之后，或许会有所改观。
而真正不行的话，就好像前面一样，反正摆夷族也不止一位公主，另娶一个就是了。
政治联姻么！总不能要求太高，面面俱到的！
……
数日之后。
大理城外，天气晴朗，一望无云。
三万大军排开，军阵严整，旗帜猎猎作响，颇有声势。
方明骑着高头大马，在三军阵前登上拜将台，正式接过了帅印。
“万胜！”“万胜！”
在众军的欢呼声中，方明持剑誓师，也彻底将大军掌控在手，演武令颤动不停，似乎受到极大的滋补。
“段氏这次，可真是将本钱都拿出来了啊！”
方明看着台下的将士，脸上却是一动。
此次出兵，段氏真正动用了老本，命御林军、神策军精锐尽出，凑了一万五千人，高家族地私兵，再加上军中部属，也有一万，剩下的五千人则是摆夷兵卒与华赫艮所率。
这御林、神策二军，却是段氏真正的老底子，负责守御国都皇城，可惜也是被渗透严重，日前杨允贤叛乱之时，上层将领中也有杨家之人，结果便是号令不一，导致在平乱之中无甚出彩表现，反而被方明抢了风头。
此时的两军中自然进行了一番清洗，将带有杨家烙印的将领尽数拿下处置，只是高家一系的却安然无恙。
这一切看着方明眼里，自然另有打算。
反正一路血战，兵凶战危，他是三军之主，稍微控制一下，便可将高家将领打击得不成样子。
而忠于段氏的，自然就要提拔，甚至也不用表现得多明显。
以方明的手段，根本不会去刻意打压高家将领，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只是段氏之人，有功的，加一分提拔，光是这些微的差距，便足够到后来越来越大，拉开距离了。

第三百二十章 流民
大军逶迤前行，四月间已来到了秀山郡范围。
这里再往西南去，便是杨义贞的叛军势力。
一路上，但见山幽小道之中，原本的寂静安逸，茶花满路早已一去不复返，多的却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
杨义贞发动白蛮势力，军势浩大，当真是席卷西南，破家灭口无数。
高升泰铠甲鲜明，看着方明似乎面露不忍之色，心下更是一宽：“淳哥果然还是之前那个……”
出发之前，自然有几个家老对自己殷殷叮嘱，耳提面命，但现在看来，那些忧心大部都是多余的了。
大军一路入了秀山城，两边百姓苦于战乱，听见段氏天兵来此，纷纷夹道欢呼，箪食壶浆，气氛极是热烈。
“大理段氏持国百年，终究还是有点用的嘛！”
纵使有着权臣窃国，但大义名分，终归有点作用，再加上大理数代国君礼佛，乃是虔诚佛子，平素爱民，在民间的声誉自是极好的。
“可惜！也就这点民气了……”
感受着演武令没有多少进补的方明，却又暗自叹息一声：“百姓之气，稀薄无比，比军气却是要羸弱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掌握力量者掌握权势啊！”
不用看此时小民对他欢欣鼓舞，但等到杨义贞为祸日久，弄得更多人家破人亡之后，今日这些欢呼仰慕，便会转为憎恨诋毁！
民心之易变，方明可是颇有体会的。
但表面上，方明却是一副悲天悯人之色，突然看到路边，有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更是泪如雨下，当即翻身下马，将鲜红大氅给对方披上：“老人家……是正淳之错，令尔等受此苦难……”
被他披着衣服的是一个路边的老头，四肢浑似骷髅，简直就要成了路倒尸，更不用提身上多么肮脏恶臭了。
此时对方慢慢转过头，纵横沟壑的脸上，浑浊的眼睛竟然也有了光芒，化为两行清泪流下。
“主公！”
巴天石当即将老者扶起，又命人妥善安置，赠以钱米等物。
围观百姓见此，都知道此次出征的统帅段正淳乃是仁厚之人，感激他如此，俱都欢呼起来。
“大哥……”
高升泰毕竟还是小年轻，也被方明唬住了，眼泪哗哗的。
“苍生何辜？”
方明双目血红，声音哽咽：“杨贼逞凶，累及无辜，都是我之错也！”
“你不必……”高升泰擦擦眼，刚想劝方明以大局为重，就见他一挥手：“你不必再劝了，我预备带上一万后勤杂兵，收治难民，终究要让他们活下去……”
“可杨义贞？”
高升泰闻言一急，连忙道。
“我意已决！”方明脸色甚为坚定，旋即又是一笑：“泰弟你觉得这秀山城如何？”
高升泰沉吟了一下道：“城高池深，众志成城，纵使只有一万大军，也足以与杨贼周旋！”
“不错！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若想破城，起码也需五倍兵力，我将剩下的大军，连带御林、神策大部都交给你，便由你坐镇秀山，阻击杨义贞，如何？”
“两万大军，我？”
高升泰面色诧异，但后面几个高家嫡系的将领对视一眼，俱是面露喜色。
古来军功第一重！
自己这方有着城池，又有大军两万，连带着地方杂兵，说不得便能突破三万之众！此等兵力，粮草又充足的话，若无十数万大军，积年累月，那万万无法攻破，甚至等到对方兵疲马惫之后，还有大破之希望！
而杨义贞大军不过五万！只要守住便是大功！
如此稀世大功，方明竟然不要？
更不用说，这两万大军都是精锐，更是段家最后的底子，若能掌控了，日后便是直接篡位都有几分可能！
因此，眼看这么进退都极有利的事情，那些将领早就向高升泰狂打眼色，让他答应下来。
“淳哥？”
高升泰也是聪明之人，总觉得段正淳对自己太好，心下更是歉疚。
“不必如此，我们便尽快移交吧！”
谁知道方明心里的心思？
这高升泰原本便是平定杨义贞之人，军事才能出众，方明让他带兵，便是要物尽其用！
而收拢流民看似小事，其实却是了不得的大事！
杨义贞乃是白蛮族人，现在起兵造反，对于辖区内的汉民，甚至是其它大理百族自然颇多压迫，导致逃亡者甚众。
这些一无所有之人，却是方明眼中的宝贝！
只要于危难之际救下他们，便是大恩，而能逃到这里来的，也多是精壮，只要营养跟上，再多加训练，俨然便是一支强军！
更妙的是，这大军乃是方明真正的私兵，眼里只有镇南王，保国大将军，至于段家、高家、杨家……那是什么东西？
如此一来，只要方明再率领大军，灭了杨义贞，建立起无上威信之后，便根基已固，持此大军在手，下一步命上明帝禅位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此时，又有谁能看得那么远？
方明低垂脸睑，露出无声的笑意。
……
时光匆匆。
眨眼间已经来到九月。
草长莺飞，谷果丰硕，到处都是一片丰收之景。
可是在大理国内，由杨义贞掀起的叛乱，却是愈演愈烈。
秀山郡之后，险关阻碍之处。
此地已经不知道何时立起了一个大营，每日都有流民不断进入，被施以薄粥，衣物，并抚养老弱。
不少已经不似人样的难民进入营地，捧着香喷喷的白粥便是失声大哭，向着方明所在的帅帐叩首。
而已经休整过一番，恢复了点精神的流民，则是进行第二轮的选拔，精壮男子尽数从军，整个营地之内训练声不断。
老幼则是被搬到后营，做着力所能及之事，甚至还开办了个学堂，偶尔有着稚嫩的读书声隐隐传来。
真正的军营之中，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铠甲鲜明的武士来回巡逻，目光警惕。
帅帐之内，传来一阵阵哭诉：
“大帅！杨贼攻城日急，数日前更是驱赶难民，蚁附而上，杀到了内城……虽然最终被打退，但我军死伤惨重，又阵亡过千，伤亡遍地，连家主都披甲上阵，身负五创，还望大帅速速支援呐！”
主座之上，方明面沉如水，身上威严之气浓重，只是一竖眉，这个高家使者便不敢再说。
“你说得这些，本帅晓得了！”
方明似乎沉吟了下：“可惜本帅这边也是事务繁重，幸喜已经筹措了一笔粮草，立即就可以给贤弟送去，你转告他，请他务必再坚持五日，五日之后，援军必至……”
看着高家使者的背影，方明露出一丝冷笑。
“如今才发现不对，一定很不甘心吧？”
这半年来，杨义贞疯狂攻城，高升泰尽力抵御，两边的真正底子都是被磨了出来。
至少，现在，方明心里已经清楚的有了一本账。
秀山城内的将领，那些是高家的嫡系，那些只是边缘，还有中立，都已经一清二楚，剩下的便可拉拢。
那些高家之人做梦也想不到，方明竟然愿意将段家的精锐，与他们一同放在秀山城之内消磨！
今天伤五十，明天死一百，碰到大战，更是数千的伤亡人数，哪个可以支撑得过来？
而方明也一直卡着点，粮草军械时不时还有救济，但援军却真正没有多少。
这几次三番下来，等到入秋，攻城一方与守城一方都已是精疲力竭。
光从杨义贞趋势流民，蚁附攻城这一条就可以看出，他是真正急了，甚至家底都快耗尽，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他一定很不甘吧！
被阻击在这里，无法获得足够的补给，又攻城日损，还能支撑多久？
殊不知，如此一来，只能更加令其它族人失心，而将更多的力量赶到自己这方来。
“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这场闹剧的时候了！”
方明拍拍手，另外几名青年便鱼贯而入，文官武将，气势俱都不凡，华赫艮等人也在其中，态度却更加恭谨。
“嗯，俞帆……我们最近的生意怎么样了？”
方明看向为首一个面目清秀，眉宇间带着精明之色，身穿精锻绸子，带金色铜钱纹饰的青年，沉声问道。
“托王爷的洪福，商号上月又收茶五千篦，运到藏地去，足可换回五百匹上等的战马！”
俞帆不慌不忙地出列，声音清越地禀告道。
“不错，此事关乎国运，要紧要紧！你持我令箭，沿途官员有谁敢阻，直接调军杀了！”
方明脸上戾色一闪。
这条输血线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他要收拢流民，要组建大军，都需要钱财！但这钱财从哪里来？
大理经过大乱，早已国库虚空，便是还有点积蓄，段寿辉能放心都交到他手上？
因此，必须自开财路！这点对于立志自立，有着九五之心的方明最为重要！
唯有军权财权一把抓，方不会被人牵制，更是今后做任何大事的真正本钱！
在这方面，方明早有计划，刚到了秀山郡便有了动作。

第三百二十一章 忍辱
而被方明盯上的，便是茶马古道！
这茶马古道隋朝便有，至唐宋一代，便已然大兴，称为“茶马互市”，其中一路，便是横贯大理与西藏！
究其原因，还是藏区地处高寒，百姓多以肉脯、奶酪为食，不利消化，更生燥热，非得大量饮茶，平衡阴阳不可。
藏区的酥油茶历来便是一绝，可惜藏边不产茶叶，所有的茶砖都得从外边辛辛苦苦地运进来。
其中利润甚为丰厚，更是可以换到藏区的良马，因此几个中原朝代都趋之若鹜，甚至设立了专门的茶马司。
方明自然也看上了这条财路。
钱财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却是那些藏区的良马！
此时马匹精贵，在中原即使劣马也颇为畅销，即使不能用作战马，也可拿来挽车与耕地。
而方明也需要大量的战马来武装他的骑兵！
在冷兵器时代，重骑兵冲锋，那几乎就是无解的战术！
可惜骑兵这个兵种消耗也大，一个骑兵至少要消耗五份步兵粮饷，重骑兵的铠甲更是天价！
若非有了这座金矿在手，不说培养骑兵，便连收拢流民都是笑话！
“华、叶、张、荆四位统领，骑兵训练如何？”
方明又问道。
华赫艮与其余三人一起出列跪下：“得了良马铠甲，五千儿郎，日夜苦练，已经可堪一用！”
“好！很好！有你们在，我又有何忧啊……哈哈……”
方明仰天大笑，状极欢快。
这四个骑兵统领，自然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华赫艮自不用说，叶添与荆棘都是原本生活在白蛮之地的汉民，与杨义贞乃是仇深似海。
而张自强更是来历奇异，竟然是中原之人，曾经在少林寺出家过，可惜后来屡屡破戒，索性还俗，四海为家，谋求出身，一身少林武功颇有几分火候。
这几人，都是有能力，有才干之人，更重要的是对方明忠心耿耿，自然提拔甚快。
而吸纳了一批新人之后，华赫艮一帮老人也居安思危，做事更加卖力，谋求表现。
“范骅！”
方明随口一叫，范骅当即出列拜下：“启禀大帅，我军目前设立了十个新兵营，已收编流民精壮万五千余，武备发下，足可用事！而粮草方面，所积累也足够一年之用！”
他声音清越，麾下众人却是身上一个激灵，纷纷均想：“杨义贞所部也不过五万，此时死伤惨重，而我新军一万五，大军一万，还有五千骑兵，破之易如反掌，主公大势已成啊！！！”
一念及此，看向方明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很好，传我军令！”
方明面色一肃，刀山血海之气迸发而出。
他一手抓财路，一手抓军权，已经是羽翼俱丰！
而杨义贞与高升泰却是互相消磨，筋疲力尽，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真要到了冬天，恐怕杨义贞就要先支撑不住，溜之大吉了。
“全军动员，发给肉食，两日之后，我们誓师出征，必然不能让杨义贞跑了！”
“遵命！”
众人凛然拜下，不敢有违。
……
两日之后。
秀山城头，高升泰带着亲兵巡视。
战火令他飞快成长了起来，此时的他，虽然下巴上带着胡茬，但目光却是又冷又硬，竟似战狼！
身处高家家主之位，还有心腹亲信的日夜劝说，终究令他起了变化，也有了别样的心思。
“援军不来便不来！”
高升泰看着死伤惨重的自家私兵，先是心里一痛，旋即安慰众人道：“杨贼不得城池，死伤比我们更重，此时已有退意，我们只要乘胜追击，滔天大功，就在眼前！！！”
是的，坚持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他终究要胜利了！
之前派出使者，不过轻敌之计而已。
这泼天大功，全部都是我的！
此战过后，高家必然能再次得块上好封地，此次肯定要取鄯阐，一旦鄯阐易主，高家与段氏的实力对比更加悬殊，日后……
高升泰心底响起一个念头，甚至趋使着他去获得更多，更多……
周围军士一起欢呼，而高升泰却是叫过几个心腹将领：“破敌之机，就在今夜！看我……”
然后，他的声音就顿住。
因为他听到了嘹亮的军号声从后方传来。
“怎么可能是现在？不说是五日之后么？”
高升泰胸口郁结，一口气只往上冲，差点化作了淤血！
“大帅有令！”
几骑飞快地来到秀山城下，高举着方明的令箭：“大帅已尽起本部三万大军，命尔等紧守城池，不得有误！”
“万胜！万胜！！！”
不管高升泰心里多么郁闷，其它城头守卒听到大批援军将至，更不用再浴血搏杀，不由都是大声欢呼起来。
腾腾！
惊人的马蹄声响起，如狂卷之雷。
极富经验的高升泰，甚至一听就知道只是骑兵冲锋之声，数量更起码有着三千以上！
“三千以上的精锐骑兵？”
高升泰眼珠都要瞪了出来，旁边几个还有些心思的高家心腹更是纷纷将话咽入了嘴里。
三万大军也就罢了，但这数千骑兵，却着实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关键！
更可以说，只要有着这支骑兵在手，方明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大理国小民贫，他到底从何而来如此精锐？”
高升泰与心腹爱将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着苦涩。
呜呜……
对面，杨义贞的大营一阵慌乱。
发觉敌军靠近之后，白蛮营地一微微骚乱，旋即就有军官骑马弹压，将大军催出营地列阵。
“建功立业，报仇雪恨，俱在今日，跟我冲！”
两军对峙不过片刻，随着方明一声令下，华赫艮与荆棘等几个骑兵将领当即带着骑兵冲出，直如黑色闪电，刺入了敌阵之内。
金铁撞击之声，马蹄蹋肉之声，更多则是白蛮自己推攘拥挤，刀剑相向之声。
整个敌营一片混乱，军阵大动！
“炸……炸营了……”
城墙上的高升泰目瞪口呆，旋即脸色一沉：“不错，也该炸营了……”
敌军本来与他对峙良久，死伤惨重，五万人至少折了两万！士气更是低迷。
而此时看到对头生力军到来，又怎能不乱？
“全军出击！”
方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号令之下，步军当即缓缓压了上去，有着十足的信心！
天时上，杨家不过叛逆，他却是奉旨讨伐，名正言顺，有着大义！
地利上，自己有着大理一国在背后补充，暗中有着茶马古道默默输血，背靠坚城，对方却是一无遮拦。
人和上，以新锐之军，击疲惫之贼，敌方更是炸营！
此战若不胜，那真是天弃天厌之！！！
“我恨啊！”
高升泰看着这一幕，心里更是暗自发狠。
可惜，他手上士卒更是死伤惨重，此时万余不到，更有众多段家部属在内，当真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着杨义贞大军败落，不断弃械投降。
“杀了杨义贞啦！”“杀了杨义贞啦！”“杀了杨义贞啦！”
振奋人心的大吼传来，而看着杨义贞的帅旗倒下，高升泰却是面沉如水，终于闷哼一声，吐出口鲜血，昏厥了过去。
……
他也的确该昏！
自己辛辛苦苦，费尽心血谋划，与杨贼血战连绵，眼看便可完成最后一步，建得大功，却被方明轻轻巧巧过来摘了桃子……
若换成个承受力差些的，恐怕便是活活气死都有可能！
只是，方明对此却是俯仰无愧。
做上级的，又怎么能不会摘桃子这个必备天赋技能呢？
历史只属于胜利者！
此次，天下人都只会道镇南王运筹帷幄，一举扫荡敌军，杀得敌酋，却没有人会记得之前还有人与杨义贞血战连场，将他的精锐尽数消耗，更是拖得大军疲惫，才能一举建功！
“贤弟，你没事吧？”
等到高升泰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却看到了段正淳关切的目光。
“军医说你是心血虚耗过度，还需静静调养，来……喝药！”
高升泰看着面前方明亲手端来的药碗，还有对方身上没有解下的衣甲，不由涩声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三天了，高副帅，自从你昏厥之后，我家大帅每天处理完公事便一直待在这里呢！”
站在旁边的侍卫头领巴天石忍不住插嘴。
“衣甲不解，亲侍汤药？”
高升泰心里也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只是看着此时的方明，却觉得自己之前竟如此肤浅，没有看出这条潜龙！
“臣！谢大帅隆恩！”
高升泰挣扎下地，也不顾外人，当即磕头参拜，行大礼！
这一战之后，主强臣弱之局已成定势，若还想保得身家性命，以及高家族人，姿态、尊严便不能要了。
“贤弟这是作甚？莫要折煞我也，快快起来！”
方明做大惊状，赶忙扶起，心里却是一冷。
“宠辱不惊，当机立断，这高升泰，也是成长了不少啊……更能认清局势，算是个合格的政客了！”
“贤弟好好休息，此次大功，我自会上报朝廷！一切有我在，勿要担心！”
安抚完高升泰之后，方明走出大门，看着明媚的阳光，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还想忍辱负重？”

第三百二十二章 火
九月十五，平杨义贞。
大军又休整一月，当即班师回朝。
出来之时数量是三万，班师之际却变成了五万！更有五千精骑，战斗力何止翻倍？
更重要的是，方明对这五万大军的掌控力，也远远不是之前可比。
就像如今，一个命令之下，大军当即半路改向，向鄯阐而去。
其时大理有八府、四郡、四镇。鄯阐府即为八府之一，府治仍在鄯阐城。辖有昆明、晋宁、嵩明、禄丰、易门、安宁、罗茨等县。
“泰弟……你看这大好河山，当真千里如画啊……想不到我大理国中，竟然还有此等乐土……”
方明策马扬鞭，指点江山，挥洒自如。
他说得也是实话，一路过来，便可见到这鄯阐府内的确歌舞升平，百姓脸上也无菜色，显然仓廪充实，在古代，已经可称“大治”了。
只是，方明每说一句，旁边的高升泰额头上就有冷汗滑落。
他高家对鄯阐渗透已久，此时整个鄯阐，也差不多到了只知道有高家，不知道段家天子的地步！
原本，他还想趁着这次军功，将鄯阐划为封地，彻底奠定万世不易的基业！
但现在方明就搞了这么一出“突然袭击”，令他颇有猝不及防的感觉。
大军一路到了府治鄯阐城，却见四门紧闭，方明的脸上就浮现出冷笑：“这城主官是谁？本王在此，竟敢封闭城门？”
范骅当即出列道：“此地主官名为高大成，素来贪鄙成性，不识天威……”
“哼！”
方明冷哼一声，道：“目无王法，再去！”
巴天石当即拍马而出，在城门前纵声疾呼：“大理国镇南王，保国大将军在此，城内文武官员，还不出来速速迎接！”
嗖！
回答他的是一只羽箭。
巴天石头一偏，羽箭笔直射、入地底，唯有尾羽还在不断颤动。
只见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卒，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对准了城下大军，竟然是当成敌人一般。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叫道：“本官有守土之责，王爷职责乃在西南，却带兵犯我，是何居心？”
“哈哈……反了！反了！”
方明怒极反笑，对着身边的高升泰道：“泰弟，你高家出来的，便是这样的人才么？嗯？”
高升泰此时连冷汗都不流了，知道高家今后是存是亡，俱在今日，踌躇道：“大帅请再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前去劝降便是……同为大理国人，又岂能互相残杀！”
“好，你便去试试！”
方明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最后的机会，若高升泰能够悍然举起屠刀，那这关便是过了，否则的话，整个高家便必须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高大成，你可曾认得我？”
高升泰硬着头皮，来到城墙之下。
“泰官儿……非是我不识大体，而是他段家欺人太甚，若按照他条件来，我高家基业，覆灭便在今日啊……”
城墙上的高大成痛心疾首。
高升泰也是沉默，他如何不知道，这鄯阐乃是高家根基，有它在手，纵使朝中一时失利，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便是如杨家那般，最后也可玉石俱焚！
而一旦交出去，便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要杀要剐，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可惜现在太不是时候！
高升泰看了身后的大军一眼，脸上满是阴沉。
高家部属在平定杨义贞之役中死伤惨重，现在还不满五千！方明手上却是握着数万大军！
鄯阐城内真正忠于高家的士卒又有多少？两三千就到顶了！
这样悬殊的实力对比，已经不是以卵击石了，简直便是十死无生！
当然，若是再给高家一点时间，休养生息，几万大军还是凑得起来的，但谁能知道方明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掐着点来，甚至还挟裹了高家精锐与家主？
“不投降是玉石俱焚，投降了尚可保持一线生机！”
高升泰咬了咬牙，对着城墙上的高大成大喊：“难道你准备领受家法么？”
高大成身上抖了抖，显然是想到了高家族法的酷厉，但旋即就是冷笑：“你个黄口乳子，真当自己便是高家家主了么？今日老子便先料理了你！”
一挥手：“放箭！！！”
嗤嗤声中，一波箭雨落下，高升泰拍马而回，肩膀中箭，脸上带着愧色：“大帅，属下无能，此人已经迷失了心智……”
“嗯！”
方明也懒得管这两人是真的还是苦肉计，反正高升泰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至于城内？他根本就不打算给那些人一条活路，此时对方顽抗到底，正是颇合他意。
“传令三军！”
方明嘴角带着冷笑：“鄯阐城高大成图谋不轨，与奸贼杨义贞来往甚密，此时扯旗造反，乃是叛贼一流，杀之有功无过，给我上！！！”
“杀！”“杀！！”“杀！！！”
数万大军一起呐喊，当真声震四野，那鄯阐城头的数千兵卒当即吓得手脚颤抖。
毕竟，大理段氏世代执掌国器，大义名分在实力的支持之下，便有着无可抵挡的效力！
更不用说，他们高家的家主还在外面！
最要紧的是，强弱悬殊，他们根本看不到一点胜利的希望！
“段正淳，你怎么敢？”
鄯阐城墙上的高大成须发怒张，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此时的鄯阐无论怎样被高家渗透成了筛子，但名义上还是大理国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段正淳居然敢如此践踏规则！
“击鼓！进军！！！”
方明冷笑。
他自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真论起来，一个违抗圣旨，擅启战乱，图谋不轨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但这又如何？现在的皇帝段寿辉，难道敢治他的罪不成？
力量超过了限度，便可践踏规则。
虽然，方明也知道这践踏规则并没有多少好处，甚至会惹来更多敌视。
但又如何？
杨家已灭，只要再除了高家，整个大理国内便没有之前鼎足而三的局面。
而他，也将从践踏规则者，变为制定规则者！
“来，泰弟，我们一起去高台观战！”
三通鼓过后，方明再也不看城墙一眼，毕竟，从他决定一开始做下，对方的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鄯阐如此富裕，城池高深，真乃帝王之基，方明断不能容忍他人染指。
在历史上，鄯阐也一直是大理的东都，更三面临水，一面靠山，纵使真实历史中蒙古人攻打的时候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方明虽然自认还比不得当时精锐，但此时的守城一方也不是整个大理，只不过是高家的残余势力。
大势更在自己这一边，纵使磨也可以将对方磨死了。
果然，潮水一般的攻城，对于鄯阐守兵看似压力很大。
到了下午的时候，城墙上便传来一阵骚乱，旋即城门大开。
“王爷！”
巴天石过来禀告道：“守卒已经杀了高大成，打开城门投降！”
“很好，对俘虏要严加看管，但一应食用之物也不要短缺了……”
相较于蒙古灭大理而言，此次不过一场“内部矛盾”，自然投靠可能更多，方明的目标只是高家，对于其他人便不怎么追究。
“只是务必不要放走了高家反贼！”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高升泰便是摇摇欲坠，知道方明对城内高家的残余是要赶尽杀绝了。
“泰弟，这是你家族人，便由你亲自行刑，如何？”
方明的眼光如鹰隼般看了过来。
“谨遵大帅之命！”
高升泰将胸口涌起的鲜血吞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答应下来。
没有巷战。
等到方明派大军控制四门，再入城的时候，所有的巷战都已经结束了。
“禀告大帅，高……贼人余孽占了内城，尚在负隅顽抗！”
“哦！去看看……”
方明带着高升泰等人，来到了内城边上。
这城中之城也修建得颇为结实，里面便是高氏的嫡系族人与死忠势力了，人数起码过万！
“泰弟，家事国事，希望你能分得清！”
方明拍拍手，几架投石车就被推到了阵前。
“这是……火油？”
高升泰看着黑乎乎的油弹，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一下变得雪白，再无半分血色。
“不错！”
方明似在冷笑：“咱们大理多用藤甲，浸以桐油，一烧就着……这些，我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杨义贞的，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不堪一击，便在此处开开荤吧！”
“好！”
高升泰面沉如水，咬着牙来到本阵：“动手！”
“段正淳如此盛气凌人，我们与他拼……”
一个高家将领面露不忿之色，还没有说完，胸口便浮现出一朵血梅，倒了下去。
“日后我们营中，再给我听到此话，杀无赦！”
高升泰抽出长剑，冷冷道：“让我们的人上，用火攻！”
轰！
一发油弹落入内城，火星溅开，火势飞快蔓延起来。
只要是城市，必然拥挤，而古代的防火水平更是堪忧，几架投石机连发，顿时点燃起一片片大火。
哭喊声、恐惧声、咒骂声接连响起，带着漫天的火光，令这片地方看起来犹如地狱。

第三百二十三章 执意
“很好！高升泰总算做出了选择！”
方明挥挥手，两名传令兵登时下马。
若高升泰拒不从命，又或者干脆起了反意，那方明自也不会留手，这两个传令兵所带的命令，将会把高升泰与内城里面的贼人一起送入地狱。
但现在么？自然不用了。
火光映天，哭喊声越来越微弱。
在方明旁边的将领文官，如范骅、巴天石之流皆面露不忍之色。
此种杀人焚城之事，非大毅力、大决断之人不能做下，而之后的一波波质疑、甚至是内心的拷问，都是很要命的东西。
但方明的脸上却古井无波，这种淡然之色，甚至有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量，将旁边的人都安抚了下来。
“人心百态，此又是一变！”
感受着心灵上又多了一层的领悟，方明的嘴角却是掀起一丝冷笑：“来吧！要历尽人世百态，我还需要更多……更多……”
……
九月十五，平杨义贞。
大军班师途中，又发觉鄯阐叛乱，领兵平之！
是役，高家家主高升泰大义灭亲，斩杀参与叛乱的亲族数千，并部众万人，河水为之赤。
回到大理之后，各方一片惊惧。
而高升泰更是连上数道奏折，极力陈言封地之弊，并且将高家的领地大部交出，其高风亮节，简直直逼圣人！
但其中真实内情到底如何，恐怕就连段寿辉自己都不清楚。
失去了封地的高家，便如老虎失去了爪牙，龙鲸上了陆地，从此再无兴风作浪之力，只能依附皇权而生。
必要之时，一旨便可灭其满门！
杨、高两家的衰落，代表的是另外一颗新星的冉冉升起！
镇南王段正淳！
光是看着外面的五万大军，便知道此人胸有山川之险，更是大势已成，纵使第二天命段寿辉禅位都有三分可能！
而镇南王府，也瞬间变得门庭若市，熙熙攘攘的马车一路排到了街尾，多得是投机客的存在。
“嘿嘿……我有这么迫不及待么？”
方明看着这一幕幕，却是冷笑了声，命令巴天石直接将这些人驱赶走。
“纵使军中已有根基，但要想篡位，却还是不足……”
方明深刻地知道自身的缺点。
军功方面，有着平灭杨家，削除高家的战绩，已经建立起无上之权威，在自己的新军中更是只知有镇南王，不知有大理国主的地步。
但文官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一个合格的官僚，乃至行政吏员，要培养出来还需要时间，方明也缺少这种政治上的羽翼。
“王爷，朝廷的封赏已经下来了！”
范骅来到方明边上，低声禀告：“按照王爷的意思，外面的大军直接转为御林、神策二军编制，大人保国大将军之位不变，又封为清平官……”
军权方明自然不会放手，而这清平官的位置也不简单，直白来说，便是大理国的宰相之位！
方明这是要当军政一把手，野心已经非常明显了！
当然，或许在某些段氏中人看来，他只不过想当个权臣，但很快，方明便会让他们认识到，他们的想法错得有多么离谱！
“只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步步走啊……”
方明只是稍微一沉吟，便估计出了自己要构建合格文官班底所需要的时间——十年！
毕竟之前的段正淳没什么根基，要顺利继位，令大理不发生什么动荡，甚至有余力外侵的话，这段时间乃是少不了的！
“便先做十年的镇南王再说吧！”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又见范骅去而复返：“王爷大喜！摆夷族大头人已经传书过来，准备婚期，不日将少族长刀白凤嫁入王府！”
“终究是屈服了么？”
方明内心叹息一声：“无论怎样，也只是一个十五都不到的女孩子啊……”
又对范骅道：“通知宗人府，纵使本王娶的是侧妃，也要按照正妃的排场来，更要隆重，不可轻慢了！”
“遵旨！”
范骅躬身退下。
方明又处理了许多杂事之后，才来到了府邸侧面。
这里是几间清幽的小院，本来专供宾客居住，现在却是成了无崖子一家，还有阮星竹、小萧峰的临时居所。
进了小院，但见几丛翠竹之下，无崖子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棋盘，他自己则是一手持白，一手持黑，左右互弈，颇为自得其乐。
“呵呵……无崖子先生当真悠闲！”
方明一声长笑，老实不客气地在无崖子面前坐了下来。
“小友俗事繁忙，能来也是难得！”
无崖子头都不抬，双眼尽数盯在了黑白子的一片劫眼上，显然是在凝神思索该如何“打劫”。
“呦！这不是淳官么？”
院门退开，现出李秋水风流柔媚的身段：“听说你又立了大功，可真是恭喜啦！”
“淳哥哥！”
在她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是飞快扑出，伏到了方明怀里：“阿萝好想你！”
“阿萝最近乖不乖？”
方明笑着摸了摸李青萝的头，小丫头却死死靠在他的怀里，似乎想赖上一生一世。
“阿萝很乖的，现在已经开始跟娘亲学武了呢！”
李青萝眨巴眨巴黝黑发亮的大眼睛，似乎想讨什么奖赏。
“呵呵……段王爷来得正是时候！”
此时的无崖子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道：“老夫已经致书大弟子，想必他不久便会带着那帮徒孙赶到大理帮你了……”
“如此甚好！”
方明却是饶有兴趣地捻起一枚白子，落入了棋盘的一个眼上。
“哦？不想王爷也是此中好手！”
无崖子眼睛一亮，又应了一手。
方明原本于弈棋一道无甚研究，可他几次穿越，再世为人，脑海中的经验丰富到了极点，棋艺更是精通。
几招一下，无崖子的额头便微见细汗，手指不住比划。
他倒没有怀疑什么，围棋之道与禅宗佛法一样，都讲究顿悟，少年、乃至童子级别的围棋高手层出不穷。
围棋界有句俗语，二十岁不成国手，终生无望。
方明此时的棋力，纵使比之大理、大宋的此道国手，也不会相差太远，甚至犹有过之。
无崖子也精通棋艺，但此时功力未至后来布置珍珑的境界，与方明可谓旗鼓相当。
一局棋下来，清算之后竟然还输了半子。
“小友棋力过人，佩服佩服！”
无崖子凝视着棋局好一会儿，终究摇了摇头：“只是我们夫妻本是闲云野鹤，在贵府上打扰日久，也是时候该告辞了……”
“走？为什么要走？”
谁知李秋水却在一边抱臂冷笑，心里暗想：“王府中锦衣玉食，富贵优养不好么？为什么要青萝回去受罪？还不是你舍不得那玉像？”
但想到两人在湖底的神仙生活，心里到底犹豫。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她对无崖子仍有深情，希望他能够回心转意，但日后的事实证明了，痴情种要真发起疯来，那真是天翻地覆啊！
“淳哥哥……”
李青萝脸上一黯，大片大片的水光便在眼眶中凝聚。
“不用担心，反正无量山离此不远，我会时常过去看你的……”方明柔声安慰道：“并且你也记得这里的路，随时可以回来啊！”
“好，我们拉钩，不许耍赖！”
李青萝此时方才破涕而笑……
送走无崖子一家三口之后，方明却是莫名想到了一句俗语：“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之前也旁敲侧击。提了几句丁春秋的事，却没有想到无崖子却只是搪塞应付，一副不怎么相信之态，更有李秋水在一片帮腔……
方明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这货凄惨的未来了。
“淳哥，青萝姐姐走了吗？”
阮星竹抱着小萧峰，眸子里面似乎闪过一抹失落。
“只是暂时回家了而已，你若想家的话，我也可以送你回去啊！”
“不要！”
谁知道阮星竹就好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我离家出走，若回去的话，恐怕会被爹爹打死的……”
“哦？”
方明一怔，这才想起来阮星竹似乎出身大户，家教极严，当年甚至产下两个女儿后都不得不送人消灾。
现在她翘家这么久，有所担心也是人之常理。
“更何况……大理这么好玩，我还没玩够呢！”
阮星竹扯着方明的大手：“大哥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放心！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方明做出了保证，又从阮星竹手上接过小萧峰。
可怜这小家伙跟他一路奔波，又从大辽北寒转至大理湿热瘴气之地，若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说不得便会大病一场，一命呜呼都有可能，萧峰却偏偏天生体质惊人，吃得下，睡的香，更是长了好几斤。
“嗯，不错，不错！”
方明连连点头：“皮光肉滑，骨骼粗壮，血色红润，晶莹透明，到底是武学名家子弟，从小根基便大是不凡……”
心里已经在开始盘算该怎么最大化利用这萧峰，还有一些最适合婴儿的先天之气功法，或许也可以给他练练？

第三百二十四章 童姥
静室之内。
方明盘膝跌坐，双目似开似阖，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周身穴窍打开，宛若星辰，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元气。
虚空之中，常人肉眼难见的天地元气汇聚，越来越浓，最后甚至在方明的周身三尺内形成了一层白色的水雾，将静室衬托得有如仙境。
噼啪！
一层层细密的脆响，从方明身上爆发，自涌泉而起，过四肢而到脊椎，最后一路上行，却在眉心处缓缓消散。
“还是不行！”
方明睁开双眼，微微叹了口气：“祖窍难以常开，更不用说真如本性永镇识海，化生神元了……”
这餐风饮露功，乃是他一身武功之结晶，大道之典，融入佛家辟谷，道家胎息，乃至瑜伽的心灵修炼在内，奥妙无穷，小成境界便可化生罡气！
现在的方明，无疑已经走到了炼气化神阶段中炼气的巅峰，只差一步便是化神宗师之境！
他刚才便是在尝试宗师的修炼。
可惜，纵使他已经将肉窍打磨完美，作为众星之主，周天星神的祖窍却还是古井无波，巍然不动。
但方明没有丝毫气馁，而是将这当成了每天的功课。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心灵的力量，便是在坚持中修炼出来的！
例行功课完成之后，方明起身，身上气机一震，顿时将灰尘弹去，不留丝毫。
“王爷！”
外面早有侍女恭候，奉上了新鲜采集的露水。
餐风饮露功奥妙无穷，此时的方明已经可以直接从天地中摄取自身所需精华，从而生存很久。
相比较而言，人世间的食物还需要运转血气消化，却是颇为不值。
因此，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出几日辟谷。
更确切地说，他现在品尝美酒美食，已经是单纯地为了味道上的享受，而非填饱肚子的低级需求了。
“终有一日，我的餐风饮露功，将会真正臻至大成，达到‘食气者神明不死’的至境！”
方明的眸中有着野心的火焰！
先求长生！再证永恒！自从演武令在身，穿越大乾世界之后，他便一直没有放弃这个目标！
“只是……此功虽内炼五脏，奥妙无穷，却只是根基之法，还缺护道的手段！”
方明的眉头又是一皱。
餐风饮露功无疑是他的大道宝典，可惜纵使能得道，若守不住又有何用？
此时，便需要一门护法神功了！
餐风饮露功只是内炼之法，而方明还需要一门对敌杀人之术！没有力量守护的道路，又怎么可能完满？
他之前在射雕世界当中也曾有意推演，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其它三绝先不说，以一灯和尚的慈悲性子，就肯定不会答应。
而且，纵使推演出来了，放在射雕世界中天下无敌，一入大乾似乎也没什么卵用。
若要真论大威力功法的话，方明手上的《万劫刀谱》、《修罗阴煞功》，乃至残本《玄真经》，上面所记载的武功也颇有可取之处，甚至足以练至宗师大宗师之境。
再说，他遍历武道世界，也着实收集了不少堪称凌厉的杀伐手段，足以支撑一时。
只是这些终究是他人之路，不是威力太低，便是与自身武道有些不匹配。
因此，方明还是有意创出独属于自己的功法！
“我在天龙八部中还有数十年时间，根本不用急……”方明的脸色却是一动：“并且……主世界如此辽阔宽广，说不得便会有属于我的奇遇，获得最为适合的功法！”
餐风饮露功是基础，更是种子，必须一切都从头打拼，在每一寸上都刻下自己的烙印。
但此种护法外功却是不同！
现在的功法方明是有些看不上，但若有一天，将一本破碎级的神功扔在他面前，他肯定还是会心动两下的。
“师哥……师哥！你在哪里？”
忽然间，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竟然遍及整个镇南王府邸。
这声音是女子之声，当中更似乎饱含着某种期待与渴慕之情。
“什么人？”
一波波王府侍卫怒吼着，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纷纷施展轻功，跃到屋顶上。
可惜不论上去几个，都是被抛下来，在池塘当中“种荷花”的下场。
“传音搜魂大、法？”
方明微微一笑，出门纵声道：“巴天石，退下！”
原本跃跃欲试的巴天石当即躬身，立在方明身后，方明当即长笑道：“不知天山童姥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恕罪倒不必！”
那个细细的声音接着传来：“你知道传音搜魂之名？我无崖子师弟巴巴地跑来求我借阅武功秘笈，难道便是为了你么？”
“算是吧！童姥何不下来一叙？”
方明声音远远传递出去，更是震得几口古钟都嗡嗡作响。
“我不喜见外人，倒是你这个王爷，竟敢觊觎我派法门，不怕姥姥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么？”
这次声音一下清楚了起来，更是仿佛近在咫尺。
巴天石凝神戒备，知道这种传音法门最忌被内功高强之人打断，轻则反噬自身，重则直接丧命！此时见到方明内功厉害之后，天山童姥便不敢再以这搜魂之法相拼。
“呵呵……天山童老统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群魔，又有什么是不敢的？”
轻笑声中，方明已经纵掠而起，仿佛鹰隼般扑向大殿上的一个黑影。
“咦？”
那黑影身材瘦瘦小小，仿佛童子，原本与周围一色，肉眼根本无法发觉，见到方明扑来，微微一声轻咦，左手探出，如折雪梅，招式虽然优雅，但落点精准，乃是一招极凌厉的擒拿手法。
“好一招天山折梅手！”
方明赞叹一声，左手五指如钩，九阴神爪抓出，带起阴阳二气流转，形成螺旋般的气劲，声势迫人到了极处。
天山童姥身材虽如女童，但应变奇速，手脚更是灵敏到了极点，见着方明爪风凌厉，右手竖掌，将方明的爪力化为无形，用的乃是天山六阳掌的功夫，一招过后，她也不恋战，当即转身就走，身如清鸿般掠开。
方明一路紧追，原本只动用了三成轻功，等到追出大理城之后，当即飞身，一步十丈，若缩地成寸般赶到了天山童姥的面前。
“后学末进，见过童姥！”
出现在方明面前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却有着成年人容貌的女人，虽眼角微有皱纹，但看起来最多三四十岁。
方明自然知道，这天山童姥的身材乃是幼年时练功不当所致，至于面貌，却是一身道家玄功的功劳了。
这玄门正宗的内功，练到了极致之后往往有着驻颜之功。
天山童姥此时也差不多六十左右了，看起来才不过三四十，明眸善睐，年轻时的风韵犹存。
而最令方明佩服的还是李秋水。
年纪一大把了却还与二八少女类似，更是人老心不老，楷模偶像啊！
天山童姥见方明面相稚嫩，心里更是大奇，眉宇皱起，凝重道：“不想姥姥隐居天山十数年，世间武功竟如此进境神速，你年纪轻轻，一身武功恐怕都要直接追过我这个老婆子了……无崖子师弟在哪里？让他出来……我……我想见见他……”
方明看着脸颊泛起羞涩的天山童姥，心里却是暗暗叹息。
这天山童姥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无崖子早就跟李秋水好上了，甚至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以无崖子前半生的所作所为来看，一个人渣的评价却是怎么也跑不了的了。
“无崖子的隐居之地我自然知晓，不过……”
方明摇摇头。
“不过什么？快点说出来，姥姥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提到无崖子，天山童姥整个人都不对了。
“不过无崖子现在肯定不会希望你上门的！”方明心里暗暗道。
啪！
便在此时，天边一朵烟花炸开，化作万千鲜红色的流星四溅，色泽艳丽，蔚为壮观。
“咦？是苏星河那师侄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天山童姥看着天边的烟花，脸上一动：“十万火急，看样子这师侄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们不若一起去看看如何？”
“当然！”
方明颌首，苏星河门下他可是颇为看重的。
虽然无崖子当老师不行，教的武功也不怎么样，但几门杂学却还是颇有造诣。
不论是医术还是营造之学，对于现在的方明都颇有用处。
更何况，即使是弹琴，下棋，种花等社稷无用的玩意，也可以拿来陶冶情操，权作消遣嘛！
甚至，方明还有在大理开设综合性的学堂之打算，这些技艺，也可以作为高等级的国粹流传下来。
这么一窝子人才，又是他让无崖子写信招来的，自然不能看着他们出事。
方明脚下一动，整个人已经如大鸟般扑出，跟在天山童姥后面。
别看天山童姥身材犹如女童，纵掠之际，却是轻灵无比，来去如电，此时一马当先，几十个起落之后便感到了事发地点。
“贼子，尔敢！！！”
旋即，方明就听到了天山童姥的暴喝，带着狂怒之意！

第三百二十五章 函谷八友
“咦？难道最后还是发生了？”
方明心里一动，越过树丛。
旋即，他就看到了吐血倒地的无崖子，旁边则是一个面目儒雅的中年人，正紧张地掺扶着，在周围更是布下了奇门遁甲之阵。
而在阵中，几个拿瑶琴、花锄、棋盘的弟子已经倒了一地。
李青萝也在苏星河旁边，手足无措，眼睛红肿，啼哭不断，穆然见到方明，眼睛才是一亮：“淳哥哥！”
“丁春秋，你这个恶贼，竟敢弑师犯上！”
那面目儒雅的中年人血红着眼，似乎恨不得将丁春秋活活吞下。
“好胆子！”
而在场中，天山童姥则是猛追着一个脸上带着慌乱之色的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武功不差，更似练成了几门厉害邪术在身，必是丁春秋无疑了。
“师伯，万万不可放过这个畜生！”
苏星河见到大援到来，精神一阵，纵声疾呼道。
随后人影一晃，一个少年已经穿过奇门遁甲，直接来到他面前。
“你……”
苏星河大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布置下来，甚至能够阻止丁春秋一时的八卦之阵，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破了。
他刚刚想张嘴，便见到那少年凌空虚点，每次一按却又有一股纯正柔和的内力传入师傅体内，只一指便让无崖子动了动，心知对方正在以极上乘的功夫助自家师父疗伤，嘴上不敢打扰，暗地里更是一惊：“好惊人的内功，此人到底是谁？”
“啧啧……已经提过醒了，还能伤成这样，当真是……不过不管如何，先将你救醒再说！”
方明摇摇头，他眼力高明，精通医术，一看便知道无崖子此次受伤颇重，脊椎碎裂，日后少不得一个重度瘫痪。
他现在内力何等浑厚？几乎是指力一至，便有还阳之功，无崖子身上一颤，睁开了双眼。
“爹爹醒了！”
李青萝欢呼一声，抱着方明的大腿，此时是说什么也不放手的了。
“无崖子道友，又见面了！”
方明微微一笑。
“唉……段王爷！”无崖子一叹：“我悔不听你之言，竟然遭了那恶贼的暗算……”
实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一开始得了方明示警之后，无崖子虽然心里一突，但着急救援爱女，又有李秋水在旁边帮嘴，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在他心里，也实在不相信丁春秋这个爱徒会背叛他。
毕竟，以远近亲疏而论，方明比起丁春秋，在无崖子心里的地位实在差远了，常言有道疏不间亲，便是为此。
只是无崖子没当回事，真正的当事人丁春秋却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亏心事做多了，更加不敢面对这个师傅，无崖子对他和颜悦色，他当心怀鬼胎，若是言辞稍厉一句，那更是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清理门户了。
这么几个月下来，丁春秋已经被自己逼得发狂，最后寻思“反正我已经对不起他了，这老贼若多活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竟然便起了弑师之念！
其时他一身武功，已经超出分心贪多，偏于杂学的苏星河老远，更练了几门阴毒至极的功夫在身，猝然发难之下，无崖子对这个爱徒毫无防备，又有旁人暗助，竟然一下就被打成重伤！
所幸苏星河及时赶到，救了师父与小师妹就走，一路且战且逃，康广陵等一票徒子徒孙都倒了大半，眼见再也逃脱不得，苏星河只得布下奇门阵法，又发出信号求助。
其实他心里多半已经绝望，此时不过是能多拖一刻是一刻而已。
不想喜从天降，竟然正好师伯就在左近，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好师弟……”
见到无崖子清醒过来，童姥的心中一宽，叫道：“这本来是你门下的事，师姐我不该多管，但今日实在忍无可忍，等我拿下这逆贼，再与你好好说话！”
丁春秋看到天山童姥这个师伯猝至，已经是肝胆俱裂，他武功虽然超过苏星河，但在天山童姥面前当真不够看的，数招一过便已经迭遇凶险，若非仗着几门毒功护身，早已被天山童姥拿了下来。
饶是如此，也已经被天山童姥扯下半截衣袖，胸口印了一掌，大口大口吐着紫血。
“师叔救我！”
危急之际，丁春秋当即大叫。
远远一声叹息传来，一道白影迅如闪电般刺入战团，与天山童姥交了三掌，两人的身子都是晃了一晃。
“嘿嘿……李秋水，你姐儿爱俏，难道连自家师侄都看上了……”
天山童姥脸上一阵红晕浮现，旋即又消，见了昔日的大对头到来，当即冷笑道。
殊不知这一刺刚好刺到了李秋水的痛脚！
她的脸却是越发苍白，甚至近似透明，此时也不多话，拉了丁春秋的手便走。
天山童姥倒想留下这两人，奈何自忖与李秋水也不过伯仲之间，若再加个丁春秋便即不敌，当即也不追赶，心里只想：“今日先放这贱婢一马，日后等师弟养好伤，我们两个一起找上门，看你如何抵挡，非得门规处置了不可！”
想到无崖子，她当即挂心起来，扑到阵中：“师弟，你怎么样？”
“万幸得段王爷之助，一条老命总算保住了！”
无崖子叹息道，只是支撑这一句，便让他又吐出了口鲜血。
“你有伤在身，不要多说话，让我来给你疗伤……”
天山童姥正想以本门内功助无崖子疗伤，忽然看见了边上的李青萝，脸色便是一变：“她又是谁？”
“爹爹！淳哥！”
李青萝见到天山童姥的脸色，心下害怕，扯着方明与无崖子的衣袖。
“爹爹？”
天山童姥如遭雷殛，后退三步：“她叫你爹爹？她娘是谁？”
见到李青萝的神色与某人有着五六分相似，童姥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竟然不敢接着去想。
无崖子咳嗽连连，几乎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幸好李青萝已经替他回答了问题：“你刚才为什么要与我娘亲打架？”
童姥连退三步，一张小脸涨成了紫红：“好！你们好啊！竟然做下了这等苟且之事，连女儿都有了……”
一念至此，当真心如死灰，一颗心仿佛坠下了无尽深渊一般。
滴答！滴答！
只见童姥脸上大滴大滴珍珠般的泪水如断线一样滑落，穆然大叫一声，直接飞入树丛中，消失不见。
“这位想必是段王爷吧？适才一时没有想到王爷身份，失敬失敬……”
苏星河脸色尴尬，毕竟，这些都是他的长辈，却在外人面前上演了一出撕逼大战，三角情感纠葛的狗血伦、理剧，也实在足以令任何后辈都为之脸红。
“苏星河谢过段王爷救命之恩！”
苏星河面色肃然，行大礼。
“嗯，我看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个安全的所在，妥善安置令师与几位弟子才是……”
方明指了指无崖子，又指了指外面的一票弟子，平静道。
苏星河一呆，道：“不错，正是！”
……
镇南王府。
苏星河安置了无崖子，还有重伤的几个弟子之后，带着唯一还能活动的弟子再次向方明谢过救命大恩。
“若非段王爷高义，我们这次恐怕就要被那恶贼一网打尽啦！”
苏星河连连道谢，随后又一一为方明引见。
他此时共收了八个徒弟，老大琴颠康广陵、老二棋魔范百龄、老三书呆苟读、老四画狂吴领军、老五神医薛慕华、老六巧匠冯阿三、老七花痴石清露、还有最后一个戏迷李傀儡。
这师徒原本在函谷关也自得其乐，还是接了无崖子的信笺，才赶来大理，预备出仕为方明效力。
原本心里还有老大不愿，觉得耽搁了他们各自杂学的乐趣，但现在救命大恩压在这里，真是不做牛做马报答都不行了。
因此又是一拜：“我们有意投入王爷麾下，还请王爷收留！”
“哈哈……诸位快快请起！”
方明一一扶起，微笑道：“各位都是大才，能来辅佐，是我段正淳之福！”
此时的函谷八友有半数都躺在后院，留下的唯琴颠康广陵、画狂吴领军、神医薛慕华三人而已。
方明自然对薛慕华最为看重，直接道：“本王欲设医官，授以官印告身，此时品秩虽低，还望薛先生不要嫌弃！”
“不敢，不敢！”
薛慕华赶紧表忠心道。
对于医术这块，方明对于逍遥派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并且，古代的医疗的确薄弱了点，但有着薛慕华在此，苏星河也跑不了，这两人若能带些徒弟或者军医出来，那对方明也是大赚了。
“大理多瘴气与湿热之毒，百姓苦此久矣，本王设医官，却非为勋贵，而是面向平民，若能得你妙手，消了这两大灾祸，也是黎民之福！本王在此先谢过了……”
方明郑重一礼。
“不敢当王爷大礼！”
薛慕华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袋：“救苦救难，恩泽百姓，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王爷高义，属下佩服……”

第三百二十六章 十年
薛慕华口称属下，那便是以下属自居了。
方明心下甚喜，又随口安排，将老六巧匠冯阿三安排去工部，老三书呆苟读虽然博闻强记，天下书籍无有不读，奈何书呆子气太重，又太过迂腐，政务官是万万做不得的，方明权且打发到藏书馆中，去整理浩如烟海的古籍去了。
还有几个弹琴的、下棋的、种花的、唱戏的、画画的方明一时想不到安置之所，便先养在王府之中，权作食客，平时还能消遣。
无崖子经过方明救治，一条老命总算保住，可惜受伤太重，纵使内功精深，但手脚经脉俱断，脊椎骨碎裂，却是成了一个废人。
“段王爷，我这老朽残躯，恐怕要在这大理，了却残生了！”
花厅之中，无崖子坐在轮椅之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一截袖袍却是无风自动，带起一枚棋子，落入棋盘之中。
“这一手功夫倒是俊得很呐！”
方明还了一子：“道友也不必沮丧，须知天下之大，也未必没有能够妙手回春的神医……”
“不错！”苏星河在旁边一击掌：“徒儿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治愈师父，外带惩治丁春秋……”
“丁春秋……丁春秋……唉……”
无崖子深深叹息，眉宇间浮现出痛苦之色。
“若道兄不介意的话，在下不才，日后见到了那丁春秋，顺手除掉便是！”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
无崖子心中一动。
此时他师姐天山童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帮他的了，而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能够保住小命已是万分难得，再与人动手却是休想，他一生之中，又只收了苏星河与丁春秋两名弟子，偏生苏星河耽误杂学，武功实在与对方差得太远。
见方明面目俊朗，举止儒雅，实在大合逍遥派之选徒标准，本来若他乃是平常书生，那大可收入门下，传授武功，再命对方报仇。
可惜方明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不要说收他入门，反过来还差不多。
更何况，对方已经尽得逍遥派绝学，自己又还有何可付出？
遥想丁春秋此时如脱笼猛虎，不可遏制，必为祸武林，而他却无制约之策，心里不由暗暗着急。
此时听见方明所言，却是正色道：“此乃我派之事，师门不孝，出了丁春秋这个悖师忤逆的畜生，自当清理门户，以门规处置！”
言下之意，却是说方明这个外人，就不必为此多操心了。
至于他们现在师徒一个残一个伤，对上丁春秋也不过以卵击石，更连一个称心如意的传人都找不到的事，便不用说了。
“如此……”
方明刚想说些什么，脸上便是一动：“有客到来，小王先失陪一二……”
话音一落，他人影一闪，竟已经从花厅中不见了踪影。
“这……”
苏星河大惊，他虽然知道段氏家传绝学，但此花厅乃是王府匠人所建，修得极是宽敞，从这里到门口起码有着九丈之远，对方却一掠而过，此种轻功，已经不是惊世骇俗，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身随意至，去如鬼魅……此种轻功……此种轻功……”
苏星河张张嘴，刚想说纵使本门的凌波微步，也似乎略有不及，但看到无崖子就在身边，当即将话头咽了下去。
“段王爷武功超凡入圣，远胜于我，我也是颇为佩服的！”
无崖子却是颇为光风霁月，眉宇皱起了一丝：“普通客人，来了自然要呈递拜帖，也不至于劳动镇南王亲自出去相应，莫非是……她来了？”
苏星河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心下更加骇异，嘴里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李秋水，上次一别，这次为何又不告而入，直如梁上君子的行径？”
小院之前，方明已经将面前一道白色的人影拦了下来。
这人影体态婀娜，眉目风流婉转，不是李秋水又是谁来？
她虽然轻功够高，府中侍卫全无发觉，奈何方明灵觉过人，此时纵使不刻意为之，整个镇南王府内部的任何风吹草动还是瞒不过他。
听到有高手袭击，当即前来阻拦。
“原来是淳官啊！”李秋水未语先笑，眉目颦颦动人：“我是来接阿萝的，怎么？你也要拦我么？”
“这里还有她的父亲在，你要如此做，可得了他首肯没？”方明问道。
“他……他没死吧？”李秋水突面露忐忑之色。
“死是死不了的，只是……”方明顿了一顿。
“只是怎么样？你快告诉我？”李秋水面上一急。
这个时候，又是吱呀一声，院门推开，李青萝见到方明，眼睛一亮，扑入他的怀里，看着李秋水的眼睛却充满了复杂之色。
“萝儿……跟阿娘走！”
李秋水柔声道。
“不！我不跟你走！你为什么要打爹爹？”李青萝躲在方明背后，童声稚嫩，却斩钉截铁。
李秋水腾腾倒退三步：“好！那你便跟着你爹爹吧！”
“我爹爹……”李青萝缓缓摇头：“他对你不好……我，我也不喜欢他了！我要跟淳哥哥在一起！”
“他？”
李秋水捂着小嘴，看着李青萝的神态，心里大凛，暗想莫非这两人起了什么情愫纠葛？
但看看自己女儿，不过幼童，而方明也只是个半大小子，心里先自哑然失笑起来，暗骂自己杞人忧天。
妙目一转，又见方明一表人才，如临风玉树，更兼文武双全，造诣均是超凡脱俗，心里也是一动：“若他有意阿萝的话，未尝不是一个良配！”
当然，此时说这些话还太早，当即娇笑一声：“淳官，我家萝儿今后就要打扰你啦！”
“我也很喜欢阿萝，她愿意在这里长住，自然求之不得！”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但知道自己这一世一个萝、莉控的头衔是跑不掉了，也不推辞，一口答应了下来。
“很好，阿萝得你照顾，不用随我浪迹江湖，我……我也很放心……”
白影一闪。
李秋水已经立到了墙头上。
她缓缓转过头，望着王府另外的方向，眸子里忽然露出款款柔情之色，复又转为坚决，消失不见。
“娘亲！”
别看李青萝之前说得坚决，但到底是个孩子，此时李秋水一走，眼泪顿时又似断线珍珠般滚落。
“乖，莫哭！”
方明伸手一摘，一朵灿若云霞的茶花便落入他手中：“来，送给你！你看这花像不像你，花瓣上的露珠，跟你的眼泪像不像？”
李青萝见这茶花灿烂若锦绣，上面一颗颗露珠带着水雾，直如珍珠也似。
剑湖谷内虽然也有几本茶花，但都是山生野种，纵使更有生机活力，但怎能与这等皇室巨贵，大官大户人家的花匠名手辛苦培育数年的心血相比？
她手握茶花，琼鼻闻的是茶花清馨淡雅的香气，哭声便不知不觉小了下来。
“这茶花在我们这里也叫曼陀罗花，我在古籍中看到过，此花能令人忘忧解愁，希望你之后人生便也如它一般，不闻忧愁！”
“嗯，谢谢哥哥！”
李青萝捧着手中的茶花，心神俱醉，脸上泛起丝丝红晕，低下了头去。
纵使现在年齿尚幼，但也有了几分日后的绝世之姿。
方明似乎也沉醉在了这脉脉温情之中，心里却是泛起了一个念头：“韶华易逝，红颜枯骨，若不得长生久视，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之后，此情此景，又还能剩下什么呢？”
……
春去秋来，岁月匆匆不知几许。
镇南王府中的诸多名贵茶花也是开了又谢，周而复始，又有更多名品不断送入。
恍惚之间，弹指已是十年过去。
如今的镇南王府，经过几次扩建，面积更加宽广，气象宏伟，威严肃穆。
大理国民，均知这位王爷心地仁厚，更是勤政爱民，自掌权以来，多次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更是免除了盐税，这一大善政惠及整个大理，令方明被视为万家生佛，在民间口碑素著。
不仅大理，便连吐蕃、西夏、大理、大辽等国，也知道大理出了这么个“贤王”！在大理国声望之隆，便是连段寿辉都有所不及。
此时，种满茶花的院子里，数名十岁左右的童子正在拉开架势，演练武功。
“小褚、小古！你们随我将马步再练一个时辰！还有小傅、小朱，王爷说你们手脚灵便，每天绕场跑步，锻炼轻功身法万万不能抛下了！”
为首的童子浓眉大眼，长得虎头虎脑，虽然年纪相差不多，个子却是比众人高了半头，随口指派下去，凛然生威，其余四个童子都是轰然领命，心服口服。
这大手大脚的童子，自然便是萧峰了！而其余四个，却是傅思归、朱丹臣、古笃诚、褚万里四大护卫。
方明自然知道这四大护卫各有师承，但天下之大，还有那个师傅能比的过他？为了不浪费这几个好苗子，当即发动人手，将还是幼年的几人找到。
他是镇南王，麾下势力何等浩瀚？此是小事一桩，而被寻上的人家听说是镇南王青眼，更是唯唯诺诺，感激连连。

第三百二十七章 暗流
原著天龙中的大理国高手，若不算天龙寺高僧的话，那便是段正明排头，段正淳次之，高升泰再次，随后才是巴天石、朱丹臣等三公四卫。
这其中，巴天石等三公年富力强，虚长十几岁，内力自然更加精深。
但方明却对朱丹臣四个期许甚深，毕竟巴天石几个已经成年，根基已定，又怎么比得上从小培养？
正因为如此，虽然知道这四小各有师承奇遇，比如朱丹臣，日后便是昆仑旁支、三因观门下弟子，习得“清凉扇”的打穴功夫，方明也还是及早将几人收归门下。
此时因材施教，选了一路判官笔与点穴的基本功传下，等到朱丹臣长大之后，学的便是云海世界的绝学——“四笔点八脉”奇功了。
而其它三个也是择了适合的基本功夫传下，后面各有高深武功衔接。
这种高手养成的感觉，也却是别有一番风味，而方明也非常自信，等到这四人成长起来，起码也是原著中段正淳、段正明那一级别的高手，纵使放在整个中原，也是顶尖一列，足以与少林玄字辈高僧比武论招，甚至超出个一筹两筹。
四大护卫都是如此，方明对于萧峰更是关心备至，每隔几日便会耳提面命，检查武功进度。
而萧峰也不愧武学奇才之名，进展神速，一身内外功已经小有火候，方明甚至准备择日便传授“降龙十八掌”，让日后的“北乔峰”逐渐成型。
“峰儿！”
方明携着旁边玉人的手，步入校场之内。
“见过王爷、王妃！”
萧峰、褚万里、朱丹臣几个赶紧行礼，又见王妃刀白凤下腹鼓起，脸上蕴满了慈母的光辉，更是相视一笑：“小世子恐怕就要出生啦！”
刀白凤自然早早就娶了进门，虽然只是侧妃，但礼仪隆重，不比寻常王爷娶正妻逊色，整个大理城更是张灯结彩，大宴了三日三夜。
只是婚后日久，却一直无子，令刀白凤承受了很大压力，直到数月前查出喜脉，才总算恢复过来。
方明此时便给孩子取好了名字，便是一个“誉”字。
毕竟，刚好在这个时间点上珠胎暗结，实在令他有着一种“天意”的感觉。
“只是……天意又如何？能阻止得了我么？”
方明心里冷笑，脸上却丝毫不露，扶着刀白凤散心，脸上的表情柔和而慈爱。
为人父母，也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经历，更是一段难言的心路历程。
他此时真的是全心全意地投入，或者说，产生了“感情”！
可惜，他一颗心灵全无破绽，此时不过入戏，虽然全情投入，但“出戏”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
“嗯，峰儿步履沉凝，进步匪浅，看来已经可以修习降龙十八掌的第一式了！”
方明微笑道。
他此身也不过二十四五，但掌权日久，说话中便带了极大的威严。
“多谢王爷夸奖……”萧峰抱拳躬身，面色平静，颇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宠辱不惊的味道。
方明旋即又考校了其余四小的武功，指点了两句，才仿佛闲聊般问道：“你两位阿姨如何，最近过得可好？”
他当年金屋藏娇的女童，现在过了十年，也成长为了娇滴滴的小美人，说句不客气的话，也是可以采摘了。
“阮阿姨一切安好，李阿姨却是偶感风寒，王府的薛医官来看过，吃了两服药，已经大好了……”
萧峰受两女照料，便也结下了点缘分，与这两女有如亲人，当即道。
“原来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
方明公务繁忙，自然不可能整天儿女情长的，对后院不免冷落，比起原著中的风流种子自然颇有不如了。
“哼！”
刀白凤却是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说别的话。
她在王府这么多年，早就知道了方明的性子，乃是十足十的说一不二，近来更是成熟不少，知道方明日后乃是九五有望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只有她一妻，更何况，她还是侧妃之身，没有大妇的身份压着，底气便有些不足。
这便是方明多年来的成果了。
若非之前大折几次心气，以刀白凤的脾气，不是过去一鞭一个，将两女杀了，便是离家出走，一去不返，给段正淳一个好大的难堪。
但现在，纵使身怀六甲，刀白凤也只是冷哼一声便罢，心里只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孩子平安生下，乖宝宝日后若能继承大理国位，那对于大理，对于摆夷都是好事……倒是我此时身子不适，更要防着这贼汉子偷嘴！”
心里已经开始求神拜佛，但请菩萨赐下麟儿了。
女儿家的千回百转，方明倒也能猜到一二，但此时却不怎么放在心上。
陪着散心的王妃回了房，又命婢女好生伺候，这才来到了书屋中。
“王爷！”
范骅、巴天石、还有俞帆、张自强等一干心腹俱在，更有几个长须飘飘的文官，身上书卷之气黯然，乃是方明这十年来向文臣发展的结果。
“嗯！”
见着此时几乎遍布朝堂内外的党羽，方明满意点头：“皇帝那边如何了？”
“王爷大喜！”
巴天石躬身道：“皇帝已有意禅位于王爷！”
他是段正淳的人，自然希望段正淳能够步步高升，最后执掌一国。
更何况，他见镇南王仁义为怀，对平民百姓更是宽厚慈爱，必是一代明君，若能克继大统，绝对是社稷之福！心有此念，做起事来更是问心无愧。
只是还有些话没说。
方明这十年来简直是权倾朝野，党羽遍布，令段寿辉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早早便有了禅位之念。
本来，在大军班师那次，方明若是伸手，便可轻轻巧巧地将皇位摘了过来。
只是位置越高，牵制越大，方明才默默蛰伏，培养羽翼。
此时文武齐备，一切便是水到渠成了。
“嗯，朝野有何反应？”
方明微微闭着双目，问道。
见方明面对此人世间最大诱惑，仍是神清气定，巴天石的脸上不由露出佩服之色：“朝堂一片平静，民间却是欢欣鼓舞！”
“不错，天龙寺方面呢？”
“自从主公五年前再至天龙寺，与众高僧论道之后，他们便再无动作……”
“如此便好！”
天龙寺甚至可以说乃是段氏家庙，里面的一票老和尚武功高强，僧兵精锐，乃是大理段氏最后的后手。
而对于方明这么个野心勃勃的后辈，那些高僧不想警告一二是不可能的。
奈何方明也是段家之人，纵使天龙寺高僧也不好偏帮，等到他五年前又去了一趟天龙寺，破了枯荣禅师聚集六个段家高手，合练的六脉神剑剑阵之后，天龙寺便沉默下去，再也不发声了。
也就是得知了这个消息，段守辉才彻底绝望，甘心做他的傀儡，而现在，更是连傀儡都没得做了。
之前乃是名位准备都不足，才暂作潜龙伏渊，但此时实力、名分都有了，再不伸手，很多原本忠诚的人都会失望，方明自然不会如此。
镇南王有意大位！
这个消息从某个隐秘的传开之后，整个朝野顿时暗流涌动。
也不乏有那“忠心”之人，已经在琢磨着最近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再与段寿辉掰扯一番，好令他名正言顺地禅位了。
方明任凭手下人去做，自己则是连朝野上的事都不管了，就待在王府之中避嫌。
这种扯皮之事，礼节甚多，特事特办虽快，但吃相太过难看，温水煮青蛙地来，却起码要四五个月。
按着方明的估计，大概等到刀白凤生产前后，时机也就差不多了。
“报！”
便在此时，一名王府侍卫恭敬行礼，将一只信鸽上的纸笺交给方明。
“嗯？中原武林似有异动？大批好手南下？莫非是冲我来的么？”
方明微微一笑：“还有那萧远山，竟然能忍耐十年，也算颇为坚忍了……”
要真算起来，还是他当初雁门关造的孽。
当年雁门关一役中，他虽然手下留情，饶了汪剑通、玄慈等一条性命，但心怀不轨的、杀气太重的、还有疑似慕容博手下的却是杀了不少。
但他知道内情，其它人不知道啊！
再说，这些人也有各自的家人、朋友、乃至师父师兄，师姐师妹等等，也不可能放着血海深仇不去报。
方明当时又没有遮掩自身容貌，更是隐隐提点自身与段家有关。
纵使大理段氏旁支千万，查找起来太过麻烦，也奈何不住段正淳太过冒尖，真是一查就中！
那些武林豪侠畏惧大理段氏之威，不敢擅自发作，但玄慈身为带头大哥，这个责任却是跑不了的。
更何况，方明展露出来以一身兼修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功夫，更是令众多少林寺高僧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不过少林也是名门正派，自然不能直接带人过来寻仇，就算来了也肯定不是人家大军的对手！因此先由少林方丈手书亲笔信一封，送至天龙寺，盼望段氏能清理门户，给中原武林一个交待。

第三百二十八章 乔装
可惜玄慈他们并不知晓，自从方明班师回朝，声势大震，广纳羽翼之后便与天龙寺若即若离。
等到野心暴露，更是受到天龙寺抵制，那封信来与不来，实在没有什么分别。
而五年前，待得方明天龙寺论法，大破六脉神剑剑阵，将天龙寺打服之后，群僧纵使想除魔卫道，以正家法，也是有心无力了。
此乃家丑，枯荣禅师又怎可外扬？因此中原群雄丝毫不知其中内情。
如此等了又等，直到听说大理国君有意禅位镇南王，他们才恍然惊觉——自己被耍了！！！
那些仇家自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方明步步高升，登基为帝，报仇更加无望，又觉得苦练十年之后，武功大进，复仇之心炽烈，遂齐上少林。
玄慈推脱不过，也是义不容辞之下，当即带了众多高僧，携往天南而来。
一场中原武林与滇南武林的碰撞，更混杂着皇权，世俗之争，一触即发！
……
大理城内。
这一日，一波人马，熙熙攘攘地闯入进来，光是马车便不下五辆，周围更是有不少丫鬟仆役，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行。
这波人家浩浩荡荡地到了本地最大的客栈，掌柜与小二早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可是吴家大奶奶到了？我们已等候多时了，上房与热水都已备下！”
出来的是个中年模样的管家，当即与掌柜说了几句，又摸出一块银子，塞在对方手里。
那掌柜笑的眉不见眼，更是大声呼喝着小二、伙计，帮忙拆卸杂物。
“有请老太太移步！”
那管家又说了几句，才在最大的马车面前躬身道，神情甚是恭谨。
车帘拉开，一双绣着蝴蝶的绿色绸缎鞋踏了出来，在鞋尖上还钉了一颗珍珠，灿然放着光芒。
鞋子的主人是一名巧笑嫣然的女子，脸颊带着浅浅的酒窝，未语先笑，见之可喜。
掌柜一见便是心里暗赞，“这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果然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请老太太！”
谁知道那个少女出来之后却是赶忙掀开车帘，几个仆役递上台阶凳，让掌柜几乎要昏厥过去：“如此人才，居然只是一个侍女？”
他瞪着眼睛，心里当即又将对方的身份狠狠抬了一把。
“诶！”
一根通红的拐杖伸了出来，旋即一名满头银发，红光满脸的老太太从马车中缓缓走出，精神相当不错。
“老夫人好！”
这一见之下，掌柜的心里越发笃定，上前请安道。
“走吧！”
谁知不仅这个老太太混没瞧他一眼，便连之前的小丫头也是爱理不理的，直接扶着老太太走了。
掌柜自嘲一笑，倒也不以为意，做他这行的，若脸皮不够，又或者不能忍屈受辱，那也不用来吃这碗百家饭了。
当即只与管家说话，将一行人安置得妥妥贴贴。
那管家说老夫人喜欢清静，平日里就喜欢吃斋念佛，更讨厌生人，掌柜的自然唯唯答应，将伙计都叫了回来。
反正订金已收，这笔生意是怎么都亏不了的。
倒是掌柜见这家养的豪仆各个精壮结实，膂力过人，自家两个伙计才能抬动的行李，对方一只手便可提走，当即吐了吐舌头，颇为可惜。
心想若是将这几个送到码头货栈扛大包，那也是极好的苦力，一个能顶四五个呢！
……
“阿弥陀佛！一路委屈各位了！”
等到进了宅院之内，那管家的眼睛登时变得颇为精明灵动，又施展轻功，四处看了一圈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我们找的乃是百年老店，周围很干净！”
原本的管家只是仆役，但此时在此，却仿佛发号施令之人，更难得的，纵使之前的俏丽丫鬟与老夫人也是恭敬领命，不敢有违。
“一路多承师兄照顾，只是这气候湿热，戴着这玩意可着实有些受罪了！”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开口，竟然嗓音娇嫩，虽然不是妙龄少女，但也绝对不超过五十。
这老太太在头顶一掀，原本的银发竟然全部掉落下来，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上面还有一层细密的汗水，原来竟是一位师太！
她又抹了抹脸，当即脱下一层石膏、面皮，整个人竟似瞬间年青了数十岁！
“可不是……大理湿热，带着面具感觉真不舒服！”其余人纷纷抱怨，也卸去了伪装。
顿时，满屋子的家人仆役，刹那间化为武林豪侠，满目精悍乖张之气，更是杀机勃勃，似乎在下一刹那就要身化猛虎，扑下山来。
那管家也摘去头套，揭下面具，露出一张慈和的脸来，竟然是带头大哥玄慈！
“这次委屈诸位英雄豪侠，实在罪过罪过！”
玄慈双手合十行礼。
“只要能报的了大仇，区区折辱，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已经按计划潜入大理城，剩下的，便要全仗方丈大师指挥了！”
那尼姑道。
玄慈点头：“此事老衲义不容辞！”
眉目悲怜，似乎又想到了雁门关外，只是时光匆匆，当时少年已经成为天南之主，威震武林，而那时的带头大哥也变成了少林方丈！
十年之中，自然什么都可能发生，玄慈众望所归，正式执掌了少林门户，玄字辈高僧在江湖中崭露头角。
只是，纵使做了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玄慈午夜梦回，还是夜不能寐。
雁门关血战，虽然得了方明阻止，没有杀了萧远山夫妇，但自身好手却是折损不少，更是死得莫名其妙。
事后追查真凶，才发现一切都出自慕容博这个妄人之口，更是埋伏奸细，妄图挑起宋辽大战，居心叵测。
面对少林责问，慕容博虽然新投靠了个新主子，但应对上还是与历史一般无二，只能诈死脱身。
慕容博既“死”，玄慈念及对方一世英名，也不忍向武林披露，毁了对方清誉。
只是因果都清楚了，对于方明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奇怪少年，玄慈心里还是老大不解。
更何况，死在对方手上，光是有名有姓的好手便不下十位，这里面虽然也有慕容博找来的托，但身份都是非同小可，自然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
并且，方明身上似乎身怀少林上乘武功与段家六脉神剑之事，也是令玄慈好生踌躇。
想到对方曾经自夸天下武功无有不会，当世之间，竟罕有其匹，这样的高手若一心为恶，其害非小，更是有可能令少林绝学外流！
因此，在天龙寺失败之后，又听到方明准备登基的消息，便是玄慈也终于按捺不住，乔装打扮入了大理。
照理说，少林方丈地位何等尊贵？在场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纵使要寻仇也该明目张胆，各自约定时间地点才对，奈何段家不止是武林世家，更是大理之主，段正淳身居镇南王，军政大权尽在其手，若对方稍有歹意，出动大军围剿，那真是立时有着倾覆之祸！
玄慈踌躇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易容而来，尽量化解，暗中行事，不损大理段家与中原武林的友好关系。
“玄慈大师！”
一人忽然进来，一脸剑髯，脸色刚毅，乃是汪剑通：“东面来了两个点子，轻功不弱，不知是敌是友？”
呛！！！
一听可能有敌入侵，满屋子的人登时紧张起来，有人已经抽出了手上的兵刃。
两道人影停下，一人忽然学做布谷鸟，布谷布谷地叫了几声。
“不要动手，是自己人！”
玄慈松了口气，群豪也收摄了兵刃，看着两人进来。
两人并肩进来，一人相貌说丑不丑，说俊不俊，极为平凡，另外一人却剃了个光头。
玄慈与汪剑通均认得这两人乃是雁门关之役中的幸存者，与自己这边可谓交情过命，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咦？兄弟你怎么？”
丐帮帮主汪剑通看着那人光秃秃的脑袋，诧异道。
“阿弥陀佛！”那和尚行礼：“贫僧侥幸保得一条小命，悔恨自己罪孽深重，已经出家，法号智光，之前名字，便不用提了！”
“巧了！”
另外一个人也道：“我见敌人凶恶，自己便吓晕了过去，实在没面目来见各位兄弟，之前那个名字，也不要提起，全当他已经死了，此时叫我‘赵钱孙’便可……”
这两人虽然一个遁入空门，一个行尸走肉，但雁门关之事与他们太过密切，均是不得不来。
“阿弥陀佛，有着两位相助，大事可成！”
玄慈知道两人武功，十年前已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此次应当也有精进，己方再加两大强援，更是欢喜无比。
赵钱孙脸上一红：“我的武功，乃是你们中垫底，此次还是不要指望我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好……否则我再昏过去一次，那可忒对兄弟不起了……”
“呔！”
玄慈还未表态，那中年尼姑便再也忍耐不住了，喝道：“还未见着敌人的面，何以如此损自家志气，涨他人之威风！你到底是何居心？”

第三百二十九章 红棉
“不错！”
旁边一个声音穆然响起，如平地起雷，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头顶无发的和尚也在怒喝，认得乃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神山上人，此人在武林中威名极盛，与玄慈大师并称“降龙”、“伏虎”两罗汉，据说一身武功不仅尽得清凉寺所传，更是另有超越，非同小可。
“不知道神山师兄有何高见？”
玄慈恭敬道，这神山上人虽然武林中好大威名，此次也加入了行动，却颇为自傲，更是有与少林互别苗头的意思，看得其它群豪都是不忿，唯有玄慈，不仅以礼相待，甚至越发恭谨，令群豪暗自心中称赞。
“依师兄几位之前所言，那人十年前不过一少年，纵使武功如何了得，难道竟是我们在座这数十高手的对手？此役的关键，还是要无声无息地潜入大理王府，便能除去此枭，贫僧不才，愿意来打这头阵！”
他虽话声奇响，但既不是放大了嗓门叫喊，亦非运使内力，故意要震人心魄，乃是自自然然，天生的说话高亢。
“好！”
此时，听见这神山上人慷慨激昂，锐身赴难，几家与方明仇深似海的豪杰不由喝彩叫好，神色之间，对赵钱孙更为不屑。
“唉……”
赵钱孙径自抱头，缩在一边，对这些指摘竟似充耳不闻。
“阿弥陀佛！”
关键时刻，还是玄慈出来救场：“当日那少年的武功，实在已经到了惊世骇俗，超凡入圣的境界，老衲每次午夜梦回，都要被吓出一身冷汗，万望诸位不要大意……此外，我们也只是查知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与那奇怪的少年颇为符合，到底真相如何，两人是不是同一个，天龙寺高僧未有回信，也只有我们前来小心求证，总得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放走真凶才是！”
这番话一出，当场便有几个老成持重的高手颌首赞同。
“嘿嘿……”神山上人斜瞥了赵钱孙、智光两个一眼：“原来叫你们来只是为了做个见证，那倒也罢！”
“嘿嘿……”
赵钱孙同样冷笑数声回敬，眼睛里面的意思很明显；“我看你到时候如何送死！”
神山上人与他的目光对视，竟然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似乎犯了什么大错，不由暗自寻思：“我素闻大理段家的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威力无穷，难道那段正淳已经练成了这两门神功，那我可不大容易抵挡……”
他年青时仰慕少林武功，想要在那边出家，奈何被灵门禅师所拒，从此对少林寺怀恨在心，另投了清凉寺。
而神山虽然自满桀骜，但到底天资颖悟，识见卓超，可算得是武林中的奇才，将清凉寺秘传的《伏虎拳拳谱》、《五十一招伏魔剑》、《心意气混元功》、《普门杖法》等秘奥练了个通透，三十岁便技盖全寺，纵使典籍上所载的武僧，也很少有着超出的。
但清凉寺最高深的武功也就这几部，神山上人进无可进之下，对于别家的武功秘笈自然起了点心思，这次想着大理段家名垂天南，族内所藏武功诀要必然精妙无比，搞不好便可浑水摸鱼，一念至此，心中便是一片火热。
此时听到赵钱孙极力推崇敌人武功，好似笃定自己即将败亡，贪婪的念头才总算清醒了点，向玄慈问道：“方丈大师曾经与那贼子交过手，觉得对方武功如何？可是大理路数？”
“这个么……老衲也说不准，那居士年纪轻轻，一手无形剑气的功夫却是神妙非常，与传闻中的六脉神剑功夫颇有相似，却又似乎有着一点不同，总之厉害得很，厉害得很呐！”
顿了一顿，又有些迟疑：“至于对方的武功家数么？请恕老衲眼拙，看不大真切，但似乎对于天下武林各大派的武功都有通晓……”
至于方明曾经以袈裟伏魔功败他之事，一是生平之耻，二来更涉及到少林七十二绝技，关系重大，自然便删减而过。
玄慈这么一说，智光三人也似乎回想起了那一役，身子都兀自有些簌簌发抖：“他出手太快，我们也没怎么看清，总之便是快得很，厉害得很……”
群豪见名震天下的丐帮帮主与少林方丈都是如此，桀骜轻慢之心方才稍去，取而代之的，乃是一层深厚的忧虑。
他们，真的能够大仇得报，并且全身而退么？
……
当玄慈几个正在争论的时候，却根本不会想到，一双狼一样的眸子，一直在盯着他们。
这人穿着黑衣，身材高大，潜伏在屋顶，四周巡视的弟子却都消失不见，也不知是被点穴还是被放倒了。
那黑衣人听了半晌，确认已无遗漏之后，当即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在半空中一抖。
这绳子有七八丈长，在他手中却似一根软鞭，驱使如意地套住了旁边一屋的房檐。
黑衣大汉双手连环拉扯，脚下离地，如同凌空虚度，竟无一丝一毫的声音发出！
屋内的玄慈、汪剑通、神山也是武林中闻名遐迩的大高手，对于黑衣人的来去竟也是一无所觉。
那人走得极快，身影几下闪动，便已经远远消失在了远处。
站在一户人家顶部，这黑衣人遥望镇南王府，双目中露出仇恨之色，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段正淳！”
其声音之怨毒，竟似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你夺走了我的孩儿，很好！等到那帮正派人士来捣乱的时候，我也要夺走你的孩儿，让你痛苦终生！”
这黑衣人，自然便是那萧远山了。
有了方明横插一手，他的命运轨迹也被改变，爱妻更是毫发无损，只是爱子被夺走，自然日思夜想，天天以泪洗面。
萧远山安置完妻子后当即奔赴少林，打探这帮对头与孩儿的消息。
等到知道了这帮南人真的是去伏击他的时候，当真是气炸了肺，若非曾经立下重誓，一生都不加害一个宋人，他当即就要冲进去放手大砍大杀一番泄愤。
所幸潜伏多日，终于知道当日那个抢走萧峰的少年乃是大理段氏的高手，仇人虽强，但有了目标，总算也有些指望。
只是萧远山回想自己与方明的交手，直如大人与小孩博戏，被戏弄于股掌之中，知道与方明相差太远，对方又是地头蛇，萧峰是万万抢夺不回来的。
妄念一动之下，当即打起了少林寺藏经阁的主意。
心想既然你们冤枉我，那我便真的做一次给你们看看，他在恩师前立下的誓言中，可没有“不准偷学宋人武功”这一条！
他苦于与方明武功差距甚远，想着少林乃是天下武学之宗，若能学得秘笈，武功大进之下，自然便能堂堂正正地将萧峰夺回来。
而在心底，自然也有着报复这群少林和尚的念头，毕竟，若非他们来雁门关设伏，也就没有后面这码事了。
从此，他便在少林寺中昼伏夜出，入藏经阁内博览群经，希冀能够找到克制方明的法门。
如此十年下来，武功见识俱是大进，此次又听到方明即将登基，中原群豪决意找他麻烦，心想天赐良机，便也一路尾随而来。
他武功高绝，又是独来独往，自然比这大队人马更加擅长收敛痕迹，这一路跟到大理，竟然无一人发觉，反而被他听去了不少情报。
这十年中，萧远山饱受相思孩儿之苦，又念及爱妻终日以泪洗面，当真心如刀绞，大部分时间更是醉心少林武学，连话也难得与别人说一句，性格自然更加孤僻怪戾。
此次听说段正淳的侧妃刀白凤已经怀孕，当即就动了点别的心思。
……
镇南王府。
湖心小筑。
这是方明亲自设计，又由函谷八友中的巧匠冯阿三督建，一草一木均极有讲究，小湖便似一块琥珀，中间一座竹子小屋，周围却并无桥路，更无舟楫，远远望去，便直如一块湖心岛。
“段正淳！段正淳那个小贼在那里，快快给我滚出来！”
方明正盘膝而坐，享其寂静清幽之意，忽然耳朵一动，一阵女子声音传入进来。
“应该不是中原群豪，他们还没这么傻！”
方明打开房门，身形掠开，在湖面上轻轻一抄，几个起落间就到了事发现场。
“王爷！”
巴天石此时看上去成熟了不少，看见方明当即大礼参拜：“属下办事不力，惊扰了王爷，还请降罪！”
“嗯！”
方明随意点点头，看向了场中。
在场地之内的，乃是一名黑衣女子，身材高挑，尖尖的脸蛋，双眉修长，相貌甚美，只是眼光中带着三分倔强，三分凶狠。
而此女双手之上，还各持着一柄细如柳叶，发出蓝印印光芒的短刀，正在与数名王府侍卫动手交战。
“此女似乎是最近江湖盛传的‘修罗刀’秦红棉，据说出手甚为狠辣，不知道怎么突然找上门来，言辞间极不客气！”
巴天石早已今非昔比，只待方明一声令下，便上前擒了这娘们。

第三百三十章 修罗刀
在方明的坐镇下，此时的镇南王府虽非龙潭虎穴，却也相差不远。
而王府中的护卫都是巴天石等人亲自挑选，放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气。
若是一个个上的话，秦红棉打发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但此时职责所在，数人围攻，秦红棉便左支右绌，现出不支之相。
“师姐，我们走吧！”
在黑衣女子身后，还有一名少女，脸露焦急之色。
她穿着淡绿绸衫，约莫十五六岁左右年纪，容色清秀，大眼睛水灵灵的，手里提着一柄药锄，似乎等到师姐不支就要上前相助。
“不行，我今日非得为你出这口气不可！”
秦红棉大叫，旋即右手一抖，唰唰唰飞出三支小箭。
几名侍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突发暗器，角度又是如此刁钻，要躲避已是不及。
江湖上的好汉也仅知道秦红棉“修罗刀”辣手，那是因为被砍了一手一脚还有命在，可以向朋友提及，但中了她这毒箭的却是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嗤嗤！
空气中突然传来几声轻响，秦红棉十拿九稳的袖箭，竟然被一股无形指力磕飞。
“这是无形剑气，好深厚的内力！”
秦红棉大惊，望向方明。
“你们退下！”
方明看向秦红棉，心里暗赞一声：“你不是要找段正淳么？我就是了！”
“好你个段正淳！我们姐妹本来听百姓说你勤政爱民，是一代名主，谁知你背地里却一肚子男盗女娼！”
纵使知道对面之人位高权重，武功更是自己难望项背，但秦红棉脸上却是倔强之色不减。
“哦？从何说起？”
方明微微一笑。
“我问你……”秦红棉修罗刀一指：“你可有派人骚扰我这个师妹甘宝宝？”
“怎么能算骚扰？”
方明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听闻甘家有女，温婉贤惠，特意命人拜访，想娶为侧妃，礼仪齐备，连她父母都答应了……”
“你既然已经有了妻子，又怎么能找别的女人？”
秦红棉却是气急：“更何况……你强迫我师妹，便是强抢民女！”
她性烈如火，之前也没怎么细问，只当有了登徒浪子打扰师妹，当即自告奋勇前来，要为师妹出气。
至于对头到底是镇南王还是镇北王，对于她而言反而并无什么区别。
但此时她见自家师妹看着段正淳的英姿，竟然垂下头，丝丝红霞一路直泛到脖颈，显然心里大是愿意，不由暗骂一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谁知道方明竟然微微躬身，看到秦红棉一怔：“想不到此人虽然位极人臣，却是如此平易近人……”
但方明下句话，便让她怒不可遏：“早知道她有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师姐，我便应该下双聘，将你们一起娶了才是！”
“果然是登徒子！今日便要你做我修罗刀下之亡魂！”
秦红棉寒眉倒竖，握紧了修罗刀，一颗心却不自觉地猛跳了几下。
人影一闪。
她穆然感到一个人已经来到她的身边，甚至吐出的气息都喷到了耳垂上：“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
哐当！
秦红棉乍听此言，却是面红耳赤，身上一软，两柄修罗刀直接落到了地上。
她原本便该与段正淳有着一段孽缘，之前见到方明，已经心神一醉，此时却是暗暗气苦：“你若真的喜欢我，又何必再去撩拨我师妹？”
“不要伤我师姐！”
旁边掠阵的甘宝宝见方明只是近身一逼，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红棉便仿佛被点了穴道，更是面色酡红，兵刃落地，以为中了什么“邪法”，立即上前救援。
她人看着俏丽恬静，手上的药锄却是颇为凌厉，出手狠辣，与秦红棉不相上下。
“好一只俏药叉！”
只是两女这点武功，又怎么可能放在方明眼内？
他手臂一圈，甘宝宝手里的药锄便远远飞了出去，方明左手猿臂轻伸，直接搂住了甘宝宝的腰：“宝宝难道是想来见见我这个未来夫婿的么？”
“谁……谁说的？”
甘宝宝浑身乏力，一张脸却是涨成血红，推辞道。
“既然你爹娘已收了聘礼，那你便是我镇南王府的人了！”
方明自然不是太监，更不会委屈了自己，虽说是为了避免让别人将来恶心，早已将几女定为后、宫，更不介意多收几个，但能娶漂亮些的，自然更是上上大喜。
此时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也实在是人间至乐也。
巴天石向另外几个侍卫使了眼色，缓缓退了下去，唯有那几个侍卫，看到与他们动手的乃是未来的“娘娘”，早已苦着脸，心想非得设法解了这仇怨才好，否则若被未来王妃记挂在心，那真是永无宁日。
“好个贪心的小贼！”
秦红棉却是轻轻从方明的怀抱中挣脱：“师妹，我走了！”
她既然叫小贼，而不是之前的恶贼，那态度便已经转了大半，此时拿起修罗刀，见到甘宝宝依偎在方明怀中的样子，几乎便要流下泪来。
奈何秦红棉也是倔强的心思，虽然一见倾心，但看到方明如此风流，更是贪多厌足的模样，心下有气，终于狠狠心，就要离开。
“红棉稍等！”
谁知道方明竟然挡在了她前面。
秦红棉脸色一变：“难道你真的要强抢民女不成？”
“若是为了红棉你，我担负骂名又如何呢？”方明微微一笑。
“他为了我，竟然连王爷的清名也不要了！”
秦红棉一怔，心里却是千回百转：“但他既然喜欢我，又怎么可以喜欢师妹？一个人既然已经喜欢上一个，又怎么可以再爱另一个？”
“说实话……你俩来的时候太过不巧，现在我这府邸周围，颇有一些武林好手监视，你们与我关系亲密，此时出去恐怕会有不测！”
方明声音低沉。
“不测便不测！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什么？”
秦红棉蛮性发作，修罗刀一挥，就要杀出门外，但方明只是一指，她便动也不动，仿佛泥木雕塑。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段家的一阳指天下闻名，秦红棉自然没能力解开，只能叫道。
“红棉稍待，等我打发走这人之后，再在湖心小筑给你们两个敬酒赔罪！”
“乖宝宝，好好看着你师姐，在边上等我！”
方明又柔声对甘宝宝说道，甘宝宝眉目低垂，朱唇轻颤，一句“你小心”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远山，出来吧！戏还没看够么？”
将二女安置好后，方明的气质却是一变，渊渟岳峙，如泰山东海，高深而不可测。
哗啦！
一道黑色的绳索荡进院内，现出萧远山高大的背影，双目如刀般扫过甘宝宝两女，连连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甘宝宝见这人如天神般凛然生威，心里就是一惧，旋即大着大着胆子问道。
“我原本以为，她是来找段正淳麻烦的，因此才不加阻拦，谁知道最后竟成了这样！”
萧远山对着秦红棉一指：“刚才若是你们出来，我便可一人给你们一掌，也好让段正淳这恶贼也尝尝痛失至亲的下场！”
“你应该庆幸才对！”
方明却是反驳道：“若你动了她们两人一根汗毛，我便会在你儿子上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此言一出，萧远山脸上的肌肉登时扭曲：“峰儿如何了？”
“好的很！”方明笑道：“我有意收他当个记名弟子，也不禁他与外人来往，你与妻子若是思念儿子，大可来这里住下。”
萧远山却是盯着方明左看右看，总觉得此事当中仿佛埋藏了一个极大的阴谋，当即一挥手：“大丈夫恩怨分明，今日我便要堂堂正正将我的儿子抢回来，再夺走你的孩子，让你饱受与我一般的痛苦！”
忽听得嗤、嗤、嗤三声轻响，响声过去更无异状。甘宝宝不知其理，只见萧远山脸上已然变色，却兀自强作平静。
原来萧远山复仇心切，刚才虽在交谈，双手却拢在衣袖之中，暗暗使出“无相劫指”，向方明弹去。
这“无相劫指”以无形无相为要，他双手又尽数遮掩，此时施展开来，当真神不知、鬼不觉，指力却足以开碑裂石，极是霸道。
不料指力甫及方明身前三尺之处，便土崩瓦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萧远山张大着嘴巴，喃喃道：“力随心至，你到底是人是鬼？”
但他到底一世英豪，天不怕、地不怕，纵使方明展露了一手神鬼莫测的武功，也只是一惊便过，大喝一声，单掌劈出，劲气雄浑，招式精妙，掌风更是猛恶。
“好一招‘般若掌’！”
方明赞了一句，同样回了一掌。
萧远山只感觉一股掌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劲风扑面，直令他胸口如压重山，气息闭塞，心下大骇：“他……他的内力？怎会如此厉害？”
他原本在雁门关与方明交过手，对方武功虽高，但自认在少林苦修十年，七十二绝技也练了不少，此次纵使不敌，逃走保全自身也有把握。
但哪里知道，方明之前根本没有用心跟他打，现在动用真实实力，他当即不敌。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三尸
一掌之下，萧远山当即飞退，脸上骇异非常。
“此人武功，已经超凡入圣，我万万不能敌，快走！”
吐血倒飞当中，萧远山脚下连点，身子便仿佛一只纸鸢般飘飞而出。
“走？你想走到哪里去？”
谁知方明的声音竟然从身后传来，萧远山大惊之下，双手不暇思索地便向后抓出，左手虎爪功，右手用的乃是龙爪手功夫，身上噼里啪啦一阵炸响，似龙吟虎啸，声势慑人无比。
“好功夫，可惜这并没什么卵用啊！”
方明身子一晃，已经从萧远山头顶飞过，而萧远山却觉得身上风府、曲池、环跳几穴微微一凉，骇异之下检查全身，却又毫无异状，脸上不由泛起惊疑不定之色。
“你擅闯王府，总得给我一个交待！”
方明却是颇为好整余暇，理了理身上略微有些散乱的衣服：“我在你身上种下的，名为‘三尸生死符’，乃是我从三尸脑神丹还有逍遥派秘传‘生死符’中领悟出来的手段……”
“你这恶贼！”
萧远山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对方手段，而这什么“三尸生死符”，一听名字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像他这样的好汉，当真耳边平白响起一个霹雳，也丝毫不会吃惊，甚至连响十个霹雳，也只当是老天爷放屁，不予理会。但方明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却令他心惊肉跳，惶恐无已。
“中了我这三尸生死符之后，体内三尸虫每日暴起作乱，逆五脏五气、污顶上三花，周而复始，每八十一日一轮回，无休无止……”
伴随着方明的话语声，萧远山的额头也是猛地渗出冷汗，更觉得自己几处要穴已经开始微微颤动，体内五脏之气造反，百病衍生。
这三尸虫，又名三彭、三尸神等，包括上尸神彭倨、中尸神彭质和下尸神彭矫。
道书《梦三尸说》曾曰：“人身中有三尸虫。”《汉武帝内传》又有云：“三尸狡乱，玄白失时。”
而在方明所读武经之中，三尸虫乃人身之阴气汇聚，与阴神也是大有关系。
阴神乃是肉窍控制之中枢，而三尸虫则是盘踞其上的污秽杂质，若不能清除三尸，又怎能完美掌控阴神，进阶宗师之境？
方明现在便是摸索到了这“斩三尸”的阶段！
而萧远山流年不利，成了方明的靶子与小白鼠。
“前世古代也有修道的方士炼到了除三尸的境界，是以道书中才有这‘三尸’的描述么？”
方明心里有了明悟，而萧远山在这片刻之间却是形象大变：头发枯黄，身上散发出恶臭，从皮肤毛孔中更是冒出一丝丝黑色的脓液。
几乎便是在眨眼间，萧远山这个精壮汉子竟似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头！
此种场景，却是与传闻中的“天人五衰”颇有类似之处，毕竟，在常人眼中，武功练到了萧远山这个地步，与“仙人”也没有不同。
“你现在的修为，还未至感受三尸之境，却被我拔苗助长，引动三尸虫作乱……最多还剩三年之命，而在这三年之中，每日体内也必阴阳失调，五气逆转，百病丛生，承受诸般苦痛……”
早在萧远山身受其害的同时，他便飞身掠向镇南王府外，方明也没有阻拦，只有声音还是远远送了出去。
“而以你此时的状态，天上地下，除了我之外，恐怕也只有少林寺的藏经阁之内，才有着解救之法！”
方明自然不会闲得无聊才去打萧远山一掌，再种下“三尸生死符”。
这一来是小惩大诫，二来便是为了那扫地僧了。
之前玄澄不过是第一次试探，此次便是第二次！
“不斩三尸，阴神无望！我已经隐隐触摸到宗师的边缘，便也助你一次！”
方明看向少林寺方向，眸中似有两点幽火。
斩三尸！
听起来似乎非常高大上，但实际也不过是进阶宗师前的门槛而已。
至于一斩就证道什么的，那更是无稽之谈。
现在的方明，有着几世的经验，很清楚这所谓的“三尸”到底是什么，说白了不过人体穴窍深处的病害。
纵使先天罡气大成，肉窍完满，但这种最细微的病灶还是难以除去。
所谓斩三尸，便是除去这些寄生虫，令躯体圆满，证得真正琉璃法身。
“但三尸一除，便是朝宗师进阶了一大步，剩下的不过是半步之遥了！”
之前修的完美肉身不过是“假”，只有斩了三尸的肉窍，才是真正的“无暇之体”，方明也由此见到了宗师的恐怖！
“光光凭借着这无暇之体，恐怕整个武林也少有人能够匹敌，更不用说还有宗师的精神异力了……”
宗师尚且如此，后面的大宗师，天人，又该有着怎样的恐怖？怎样的精彩？
方明遐想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解开了秦红棉的穴道。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没？”
秦红棉活动了下手脚，愤愤不平地道。
“两位何必如此急着走，不若与我同去湖心小筑，我吩咐下人开宴，好好款待两位……”
秦红棉本想拒绝，但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却全然变了模样：“我……我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这个妹子，若不看着些，怕是要被你占了大便宜去！”
……
数月之后，伴随着镇南王府内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整个大理城内都传遍了一个喜讯。
大理国主段寿辉不乐为帝，将禅位于镇南王段正淳！
此时的段正淳在大理境内风评甚好，百姓俱是一片欢欣鼓舞。
旧皇出家，新皇登基，都是大到不得了的大事，不仅整个大理城内一片沸腾，便连大宋、大辽、西夏、吐蕃各国也有使节到来。
在此期间，大理城内典礼重重，先是封赏天龙寺群僧，又在方丈率领之下，筑坛兴做法事，祈求大理国国祚长久、国泰民安、刀兵不兴、四境清靖、民丰物阜。
等到段寿辉出家之后，更要开坛讲法，施舍斋饭，庆典多多，整个大理城内俱是一片欢颜。
满城喧嚣之中，一间客栈内的宅院却是死寂森森，与外界对比鲜明。
“阿弥陀佛，诸位能来，贫僧不胜之喜！”
玄慈看着前面的几个中原好汉，双手合十行礼，面色甚为欣慰。
他与中原群豪隐居下来之后一直刺探镇南王府的情报，已然确定镇南王段正淳便是雁门关出现的奇怪少年，毫无疑问。
玄慈方丈心忧对方武功高强，幸好此时中原来的好手也陆续赶到，心中甚是欣慰。
“方丈言重，为友报仇，义不容辞！”
又一对男女进来，神态亲密，似是夫妇，但女的骨架高大，男的却身材矮小，蔚为奇观。
玄慈一怔，脸上笑意更甚：“原来是太行山冲霄洞谭大侠伉俪驾到，有失远迎！”
“小娟？！”
在一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赵钱孙忽然冒了出来，哭天喊地，涕泪横流，悲伤到了极点，甚至连旁人都恨不得为他掬一把眼泪：“小娟啊！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呜呜……我不活啦！”
身材高大的女子神色扭捏，叫了一句师哥。
旁边的谭大侠却是冷哼一声：“纵使你与阿慧有着青梅竹马之谊，但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还请阁下放尊重些！”
语气之中，极不客气。
旁边这个既叫小娟又叫阿慧的女子却是白了他一眼：“你将我师哥气得疯疯癫癫，脑子都不大正常啦，难道还不够么？”
“小娟啊！你告诉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赵钱孙上下左右地打量了谭公几眼，不解道。
“他也没什么比你好，只是事事迁就我，不像你，每次我与你动手，你总会千方百计地打回来！”
阿慧看了旁边的丈夫一眼，两人相视一笑，神情颇为甜蜜。
赵钱孙如遭雷击，他原本以为谭公必然使了什么妖法，才将他这个心爱的小师妹抢了去，谁知道对方不过仗着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功夫而已，心下不由大是沮丧；“我当初那么争强好胜，当真该打！该打！！唉……此时，我便是求师妹打我几下，她也是不肯的了……”
“闲话少提，仇人已经清楚了么？”
谭公却是心想妻子旧情人在此，大事有些不妙，赶紧转移话题。
“我与剑髯兄，还有智光大师，这位赵大侠曾一起躲在人群中，见过镇南王出巡，绝对不会有错。”
玄慈道。
“很好！”
谭公一击掌：“那我们可要马上动手，否则给这贼子进位为君，住入皇宫之中，围墙深深，又有大军守护，可就麻烦多了！”
“老衲也正有此意，可惜之前自告奋勇前去镇南王府刺探情报的江兄弟至今未归，也不知是否落入了敌人的魔掌……”
“鄙人巴天石，奉王爷之命，拜上少林玄慈方丈与各位群雄！”
玄慈正待再说，突然听到巴天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由就是一怔，心里暗暗叫苦：“江兄弟行事不慎，恐怕凶多吉少，更是被敌人找上门来，大大不妙！”

第三百三十二章 花园
“阿弥陀佛，地主既现，我等便出去见见！”
玄慈方丈见己方已被发现，再逃窜也是于事无补，当即坦然道。
毕竟，若是已经调动大军，八方合围，万箭齐发之下，在场中的一人都逃不出去！
群豪涌出大门，才看见院子门前站了一个人影，身材高瘦，穿着护卫服饰，正是巴天石。
“我家王爷见到群雄到来，不胜之喜，特意奉上请柬，请各位过府一叙！”
巴天石身子平飞，如凌空虚度，纵掠至前，递了拜帖后脚尖一点，又是倒飞而出，如劲风疾草。
这手草上飞的轻功，倒也俊得很了，看得诸多群雄暗暗在心里喝彩。
玄慈打开请柬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大理段氏后学末进段正淳，拜上少林玄慈方丈、丐帮汪帮主……有请诸位过府一叙，瞻仰天下群豪风采，不胜之喜！”
“剑髯兄，你看！”
玄慈不动声色，将请柬交给了汪剑通。
汪剑通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竟然将自己这方的成名高手一网打尽，最后一行甚至还有谭公夫妇的名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后加上去的，不由暗自心惊：“对方的势力好大，居然已经将我们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此次纵使想全身而退，也是难了！”
请柬接连过手，群豪心中惴惴同时，颇有几个胆大的骂了出来：“奶奶的，老子便在这里，你们尽管去调御林军、神策军来杀我好了！”
不料巴天石却只是微微一笑：“我家王爷身为段氏掌门，一直不敢忘了祖宗遗训、武林规矩，此次若有一兵一卒前来冒犯，我便自刎以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令群豪暗自点头。
玄慈双手合十道：“既然段施主愿意见上一面，以武林规矩解决，不涉大理、大宋邦交，那真是再好不过！”
径自上前，与一众群豪出来。
群豪见果然没有甲士埋伏迹象，心里也是暗自一喜：“任凭你武功多高，若没大军保护，今日必报了大仇！”
倒是那掌柜瞪着双眼，见到吴家老太太并一干仆役管家不见踪影，却走出来一堆和尚尼姑、道士豪侠，不由抹了抹眼睛，直以为白日见鬼，还流传出了不少鬼怪传说。
……
“诸位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镇南王府，外面华赫艮、范骅已经等候多时，礼数甚恭地将众人请进王府。
此时放眼望去，王府周围的确没有大军驻守，甚至连原本的侍卫都调走了不少，一副空虚之相。
玄慈等人中尽有聪明机敏之人，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方明的用意。
众人穿堂过巷，王府之富丽堂皇，自不必细述，只把中原群雄看得暗暗心惊：“此地如此广大，屋宇连绵，直如迷宫，若对方皱起发难，仓促间要想逃出来，也是千难万难！”
当即就有人开始默默记下路线，看得巴天石等人暗暗好笑，却不揭破，只是道：“穿过此处花园，便是我家王爷所在的湖心小筑了！”
玄慈精神一振，与群雄携手走入一处园子。
一时间，只见遍地花团锦簇，各种色彩相间，大理以茶花为最，镇南王府中自然多有名种，摆放也似乎颇有规律，每走一步便似乎换了一个景色。
群豪此时眼中所见，尽是璀璨花色，鼻中所闻，全是茶花馨香，一时间如坠仙境，只觉胸口郁气顿消。
“阿弥陀佛！”
玄慈合十行礼：“此地布置，大有禅意！”
当然，懂得欣赏茶花之美，园艺之奇的雅士固有，武林中的大老粗更是不缺。
“我呸呸！杂家与那段正淳仇深似海，此时可不是来看什么花花草草的，赶紧让正主出来，咱们明刀明枪地做上一场，纵使我追魂刀杜杀技不如人，被杀了也是无话可说！”
当即便有一个背着九环大刀，面色粗狂的汉子叫道，更是伸出一脚，将旁边一株“花鹤令”，一本“粉霞”踏得粉碎，脚步更移，看样子旁边两棵“红露珍”也难逃毒脚。
“不要！快快住手！”
花丛中飘出一道倩影，素手一弹，那追魂刀杜杀竟然便连退三步，救下了“红露珍”。
“此女是谁？好俊的功夫！”
群豪暗暗佩服，见这倩影乃是一位不过二八年华，却作少妇打扮的美艳女子，不由更是暗暗赞了一声。
“你们这些粗人，为什么要来害我的花儿？”
来的正是函谷八友中的花痴石清露，她做了方明的食客，每日只在王府中侍弄茶花，又与大理名匠互相切磋，增进技艺，整个大理的茶花名品尽数在手，此种日子，当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她只爱花卉，不喜生人，平素一直隐居，但现在见巴天石带的客人粗鲁无礼，当即出来阻止。
石清露横眉倒竖之后，又望向地面上的残枝败叶，眼中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又从怀中取出锦帕，将花瓣收起，丝毫不顾泥土污秽，沾惹了绣鞋罗裙。
杜杀本来还想还手，但见来人竟然是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们，更是一副垂首欲泣的模样，背上的砍刀当即拔不出手，更被周围之人怒目而视，当即有些尴尬道：“你包这些劳什子作甚？左右不过几朵花儿，老子赔你便是……”
“我要将它们好生安葬，谁稀罕你的银子了？”
石清露对巴天石道：“这是王爷的客人？”
“不错！”巴天石故意高声道：“这些都是中原武林的英雄豪杰！”
这后面四字甚响，听得群豪面有愧色，而玄慈更是仿佛怔住，心想：“佛说万物有灵，纵使蝼蚁也有性命，不可损伤，那这些花卉自然也有性命，我若踩踏茶花，是否也犯了杀戒？”
“此次便算，让这些俗人快快离开，否则……”
石清露哼了一声，带着布包就欲离开。
“慢着！否则便怎样？你说清楚了！”杜杀心里满不是滋味，但听到石清露最后一句，登时大怒，挡在了路上。
“否则便给我倒也！”
石清露一拂袖，一团浓烈的花香之气散开，那杜杀怔了怔，当即软倒。
“大胆！”
“竟敢暗算！”
“妖女，你施展了什么邪法？”
……
群雄见石清露只是招招手，便放倒了武功在他们中也处上游的杜杀，不由纷纷喝道。
“不过一点花粉而已，这次只是小惩大诫，他不大醉个三日三夜是醒不过来的了……”
石清露轻笑一声，又见群雄似乎想动手，嫣然道：“实话告诉你们，这里的花丛中都有‘醉仙芙蓉’，你们若是动手，恐怕上来两个，便得倒下一双！”
此言一出，群豪尽皆色变，神山、玄慈、谭公谭婆等也是武林中闻名遐迩的好手，但见着这满地的花海，便是天然的陷阱，纵使屏息了也不一定能冲出范围，当即冷汗就是涔涔滑落。
“好了，石姑娘，这些都是王爷的客人，不能怠慢了！”
关键时刻，巴天石当即出来阻止。
“也罢！只是你要约束他们，不能再伤着我的花花草草了！”
石清露身形隐入花丛之中，脚步轻灵便捷，更似带着上乘轻功在身，神山几个虽然眼色闪动，但并无一击制胜的把握，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阿弥陀佛，这位杜施主无意冒犯，可否请赐解药？”
玄慈却是对着巴天石道。
“这个么，可为难我了……”巴天石摸摸脑袋。
“大师请放心！”还是旁边的范骅出来解围，说道：“中了石姑娘的花粉，便如饮酒大醉，并无解药，幸喜也无什么害处，只是这位老兄恐怕就得睡上个三日三夜了……”
“此女是谁，你们的帮手么？”
神山大师见此地遍布茶花，若是陷阱发动，倒也当真不易应付，试探问道。
“不是！不是！”
巴天石双手乱摇：“石姑娘乃是王爷请来的花匠，只负责王府上的四季花卉，其余事情一概不管的……”
玄慈、汪剑通对视一眼，眸中都大为担忧：“区区一个花匠便有如此武功，那真正精锐还得了？”
一时间，都感觉这美丽的园景似乎变成了一张怪兽的大口，欲择人而噬，身上冷冷打了个激灵。
唯有神山不以为然：“此女说不定便是王府第一女高手，故意冒充花匠来诈我等，嘿嘿……”
众人再次上路，只是这时候中原群豪便再也不敢擅自走出路径，踩踏花卉，一步步皆是小心翼翼，比习练轻功还谨慎得多。
俗语有云，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怕也不过如此，只是出家居士心里想着慈悲为怀，恐伤生命，而武林群豪的心中就只有粗言秽语了。
一路胆颤心惊地出了花园，群豪终于见着了一片碧如翡翠的小湖，周围无桥无船，中心却又有一座阁楼。
“此便是我家王爷居住的湖心小筑了！”
巴天石躬身半退。
“哈哈……这是要考校我等的轻功么？”
神山上人语音高亢，来到湖边，见距离湖心有着数十丈距离，自然不能一掠而过，但若施展开“燕子三抄水”的轻功，奋力一跃，也当可以踏上台阶。
正在心里算计方位之时，只听一个年青的声音传来：“大师说笑，正淳又岂敢怠慢贵客？”
他愕然抬头，嘴巴张开了便再也合不拢！因为他见着了一幕奇景！

第三百三十三章 踏浪
碧波之上。
群豪瞠目结舌，愕然以对，两只眼睛几乎都要瞪出了眼眶。
他们看到了什么？
碧玉般的湖水上，一个锦衣青年，正缓缓“走”来。
青年面目威严，神态悠闲，赫然便是大理镇南王，即将继承大统的段正淳！
闲庭信步中，竟踏万顷湖水如履平地！
此等轻功，别说闻所未闻，就是想都没有想过！
玄慈心神大动，默念心经，一颗心仍是扑通扑通直跳，毕竟若比起方明，佛经中达摩一苇渡江，恐怕都要有所不如。
“若真有此等武功，那覆灭我等犹如反掌，也的确不必大费周章，调动大军什么的了！”
群雄对视一眼，心里均想，又有不信邪的，寻思对方或许在湖底埋了木桩，故意出来吓人，当即有几个水性好的汉子仿佛下饺子一般投入湖底，可惜但见碧水莹莹，水草鲤鱼，又哪里有着木桩来？
“呵呵……大理湿热，这几位朋友忍不住下湖凉快凉快，却是正淳怠慢了！”
方明轻轻一笑，足下一顿。
哗啦！
数道强劲的水流激起，仿佛白色的长龙，挟裹着之前下湖的江湖好手，弹出湖面，又落在地上。
大量的水汽升腾，淅淅沥沥，竟似下了一场小雨。
这一手驱水如意的玄功，更不是什么江湖把戏可比，群豪浑身湿漉漉如落汤鸡，脸上更加失魂落魄。
“诸位可是找我？”
方明缓步前行，终于踏上了地面，有眼尖的甚至看到他连鞋底都未湿一层，更是怔然说不出话来。
群豪双股战战，面对这惊天动地一般的神威，原本的话竟都吐不出口，纷纷将目光望向玄慈方丈。
“阿弥陀佛！”
玄慈合十而礼：“少林玄慈，并丐帮汪剑通、清凉寺神山上人、冲霄洞谭大侠伉俪、智光大师……见过镇南王！”
“诸位不必多礼！”
方明欠身相还，言笑晏晏，举止优雅和蔼，配合着之前的神威，则显得更加气魄过人。
众人见着这翩翩青年，内心都不由升起一种“卿本天人，奈何为魔”的无奈之感。
玄慈双目低垂，问道：“贫僧并中原群雄而来，是有一问想请教！”
“只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方明微微一笑：“诸位远道而来，盘桓敝处，可是巧了，正好见证本王的登基大典……”
“有劳王爷好意……”玄慈一怔，心想莫非世界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否则为何这个镇南王一副俯仰无愧之色，又问道：“王爷十年之前，可曾去中原雁门关一游？”
便在此时，两名少女也来到了旁边，一人穿着绿色绸衣，面目秀丽，另一女却穿着黑衣，俏脸含煞，见到如此多武林中人来找麻烦，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握上了刀柄。
“自然有！”
谁知道，方明竟然一口承认。
群豪相顾愕然，原本想着对方八成会死命抵赖，找藉推诿，更想好若是对方如此如此说，我便抬出某某证人，料得对方也无法再次抵赖，非得认罪授首才可。
但谁成想，对方竟然不管不顾地便答应了下来，当真不要太过痛快，反而令群豪愣在了那里。
玄慈也是微微一怔，旋即道：“我们愚钝，为妄人所欺瞒，险些挑起宋辽纷争，犯下大错，还要多谢施主点明！”
话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又转为严肃：“但王爷又何必下辣手，取了杜氏三兄弟，王老英雄……还有鹤云道长的性命？”
当年雁门关之战，方明狠下辣手，死在他手上的好手着实不少。
虽然他《坐忘经》神异，心灵圆满，能感知善恶，所杀之人无一不是罪大恶极，杀心大动之人，但关键是他知道那些死有余辜，但那些人的家人，朋友，师兄弟姐妹可不这么认为。
“姓段的，你杀我杜大哥，我今日便要你的命！”
“呜呜……段正淳，你还我爹爹万胜刀王维义的命来！”
“段正淳！我受地绝剑黄山鹤云道长大恩，无以为报，今日既然来了，便早已打算将命送在这里，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老子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好汉！”
……
群豪皆与死者沾亲带故，锐意复仇，此时听见方明亲口承认，师长亲友的音容笑貌如在眼前，纷纷红了眼，鼓噪起来，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段郎！”
看到如此多高手恶狠狠的模样，甘宝宝只吓得心肝乱跳，躲入了方明的怀中，而秦红棉则是一愣：“喂！他们要找你报仇，你怎么还不叫帮手？”
“我大理段氏有着祖训，若有江湖上的朋友前来，便以江湖上的规矩接待！”
方明笑道：“今日我已经遣散大半侍卫，你们有几个要报仇的，我全都接着便是！”
“段郎，我来帮你！”
甘宝宝虽然看着像个乖宝宝，但也只是在方明面前，她昔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却是颇为辣手，否则怎么能得了“俏药叉”的外号？更与修罗刀成了师姐妹？
此时听到群雄口口声声要将情郎千刀万剐，这如何能忍？
“你们若要找他报仇，先问过我手中的修罗刀！”
秦红棉双刀出鞘，柳眉刀外放蓝印印的光芒。
“好红棉！”
方明却是调笑道：“今日乃我段氏与中原武林群雄之事，你要为我出头，不就自承是段氏中人了么？”
秦红棉玉面飞霞，啐了一口：“大敌当前，还说这等疯话！”
“哼！两个女娃娃好大口气！”
谭婆见甘宝宝两人武功也不甚高明，当即冷笑。
群豪也是目露凶光，心想这两个女子与段正淳关系匪浅，很是有些不清不楚，必然在对方心头颇为重要，若能擒了下来，这风流王爷势必要投鼠忌器。
本来如此做稍有以大欺小，不遵江湖规矩之嫌，但这次乃是报仇，对方武功也太高，帮手太多，却是事急从权了。
“不错！你们连我都打不过，怎么是我师妹的对手？”
赵钱孙见小娟出来，当即在旁边鼓噪：“学艺之时我师妹的武功已经高我很多，至少差上这么一大截。现今更是不用说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竖起手掌比了一比，两掌间相距尺许，随即觉得相距之数尚不止此，于是将两掌又自外分开，使掌心间相距到尺半模样。
“师哥，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谭婆脸上通红，低低道。
“说什么……我还记得那一年，师父传了我们那招‘偷龙转凤’，你一学就会，我却想了一夜，唉……”
谁知赵钱孙竟然迟迟怔怔，又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来。
谭婆心里却是一柔：“他连当时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真心，唉……可惜总是我们命里福薄，若你当时能放下点身段傲气……”
两人如此一想，又是对视一眼，脸上飞红，双双低下头去。
他俩顾念旧情，虽然赵钱孙痴心，但也没有什么重燃的想法，面上却自然有着柔和之色，将旁边的谭公气得半死。
他心想若两人就此聊下去，旧情复燃，那可大事不妙，为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
当即跳了出来：“小娃娃要出头，便先过我这关！”
谭婆听见丈夫声音，心里一凛，当即道：“师哥，我……我已经嫁了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亲哥哥一样……”
“小娟！小娟！”赵钱孙大急，但又无可奈何，一个老大男人，差点急出眼泪，看得群豪暗自好笑。
而在场中，秦红棉已经与谭公交上了手，一双修罗刀外放寒光，蓦地里当当两声响，秦红棉双刀齐出，快如飘风般近前，向谭公急砍两刀。这“十字斫”是她成名绝技，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汉曾丧在她修罗双刀这毒招之下。
但谭公身材虽然矮小，武功却着实了得，现今更是心里有气，出手便毫不留情，左掌拍出，右掌疾跟而至，左掌一缩回，又加在右掌的掌力之上，他这连环三掌，便如三个浪头一般，后浪推前浪，并力齐发，比之他单掌掌力大了三倍。
群豪识货，均是大叫道：“好一个‘长江三叠浪’！”
秦红棉到底只在滇南武林逞凶，哪里遇到过谭公这种中原第一流的高手？只是第一道掌力便震得她双手酥软，第二道掌力便令修罗刀脱手而飞，谭公见着秦红棉花容失色的模样，刚刚想收手拿个活口，谁知道对方竟然飞速倒退，电光石火般掠出数丈，直如有人拉着一般，避开了他接下来的擒拿手功夫。
“红棉，没伤着吧！”
秦红棉正闭目待死，忽然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内，当即面色羞红：“你放开我！”
她眼中只有段正淳，谭公被秦红棉身体遮挡，都没有看见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中原武林群豪却是骇然失色。
便在方才，他们正想为谭公喝彩的时候，忽见方明右手一抓，秦红棉身子当即飞退，被对方抱入怀里。
其时两边相距至少四五丈远，江湖上虽然也有“擒龙功”“控鹤功”之流，能隔空取物，但绝对无法企及这么远，更不用说还是一个大活人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剑圣
之前谭公的长江三跌浪虽然精妙，但到底还是在群雄的认知范围之内，因此还能轰然叫好。
但见着方明展露的神功，已经超凡入圣，直如仙法妖术，群豪相顾愕然，却是尽皆失声，瞠目结舌，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冲霄洞谭公武艺非凡，正淳亲自领教！”
方明屈指一弹，空气中嗤嗤作响，一道剑罡凭空浮现，发出撕心裂肺的啸声，荡漾起可怖的恶风。
谭公早在方明说话的时候便凝神戒备，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相隔五丈之外便能举手伤人，剑罡弹指即至，更是快若闪电，他要防备却也防备不了。
但听“嗤”的一声，谭公胸口浮现出个血洞，当即向后一倒。
“当家的，你怎么样了？”
谭婆当即抢扶好，将秘制伤药敷上，幸喜谭公鼻息尚在，显是有救。
“我跟你拼啦！”
赵钱孙虽然恨不得抢回小娟，但见到师妹如此伤心，谭公为中原武林而重伤，当即也是怒上心头，连方明的可怕都忘得一干二净，站在了他面前。
“放心，死不了，我若要他的命，他活不到现在！”
坐忘经一转，方明已经对这帮人差不多有了了解，真正大奸大恶的倒是一个都无：“你们走运了，我近日多读佛藏，却没多少杀人的念头！”
这是大实话。
刚才的剑罡，便是方明以一阳指、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为基，又融入了弹指神通等功夫于其内，弹指挥发罡气，无坚不摧！是以取名为“弹指剑罡”！能谈笑间杀人于无形，若是之前出手之时稍微偏一下，谭公便小命难保。
被方明双眼一迫，赵钱孙却是浑身一个激灵，当初被对方吓昏的记忆浮现出来，心底有些害怕，一瞥见神山上人脸色阴沉，待在一边，立即眼珠一转，大笑道：“哈哈……是谁说杀入镇南王府之后，便要打这头阵的？我今日才知道，纵使清凉寺的高僧，也照样可以拿说话当狗屁！！！”
“阿弥陀佛，段施主，贫僧神山，特来领教！”
神山上人硬着头皮出来。
他原本还对段家武功秘笈有些心思，但见到方明神鬼一般的身手，却是万念俱灰，心想此等通天动地的玄功，他便是照本宣科，再修炼两百年也未必有此境界，但之前已经夸下海口，却是不得不出。
幸好方明已经承诺不杀性命，还算有点放心。
此时见方明不置可否，似乎颇为轻视的模样，却是心里不怒反喜，寻思：“我内运‘心意气混元功’，外用‘五十一招伏魔剑法’，说不得便可支撑个一招两招，此人武功神鬼莫测，谭公已经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汉，照样被一招放倒，我若能撑得十招以上，那江湖中无论谁听到了都得竖起大拇指！”
他虽是高僧，但这名利一关却是难以勘破，五蕴不空，徒受尘世之苦。
“一个个来太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吧！”
方明随意弹指，两道弹指剑罡奔涌激射，声势极是骇人，神山上人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已中指倒地，心里却只在想：“遭了！他一只手足有五指，这只出两指，到底算是几招？”
胸口剧痛之下，整个人已昏了过去。
群豪见方明神态潇洒悠闲，区区两次弹指，便连败自己这边的两大高手，自身却毫发无损，连衣角都没有皱起一丝，更是骇然。
“今日我们是报仇，不用与他讲什么江湖规矩！”
“不错！他妖法厉害，但一次又能对付几人？”
……
群雄呼啸中，数十人已经齐齐冲了上来，玄慈、汪剑通等对视一眼，却也是做了一般打算。
人影飘飞，但见刀光剑影，枪斧齐发，更带着暗器呼啸。
这一大群人皆是江湖有名的好手，此时放手围攻，声势之浩大，招式之凶猛，比起聚贤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纵使那时的萧峰到来，在诸多好手之下也只有被砍成肉酱的份！
“如此才算有点看头！”
方明长啸一声，纵身掠出，无数剑罡从身周浮现！如光芒般向四面散开！
仙猬功加弹指剑罡！！！
嗤嗤！！！
密密麻麻的剑气激射，方明肉窍完满，身周各处穴窍俱可散发罡气，此次又都以弹指剑罡的手法射出，当真如飞蝗箭雨，万箭齐发！
“这一招，便叫做‘万剑诀’如何？”
一个呼吸过后，中原群豪已经倒了一地，血染小湖，但奇异的是没有一个被射中要害，虽然昏厥，一条小命却是得保。
玄慈与汪剑通几个功力更高的捂着伤口，则是愈发骇然。
当此万箭齐发之际，对方竟然还能手下留情，这比屠杀一地残尸更加令人可怖可畏。
“从今往后，你们武功若觉得比我更高，尽可过来找我报仇！”
方明却是一笑，与甘宝宝、秦红棉转身就走：“而现在你们若继续纠缠，孤王也不介意让登基大典染些血，增些喜庆！”
……
上明十年，段守辉以“日月交晦，星辰昼见！此乃天变！寡人有罪！”的名义禅位于镇南王段正淳。
是日，有中原少林方丈玄慈、丐帮帮主带领大批江湖好手为难，镇南王尽败之，神剑无双，杀得敌人胆寒，被冠以“剑圣”之名！！！
方明登基之后，将年号改为“圣明”，此时便是圣明元年。
这时候大宋乃是神宗在位，命王安石推行变法，以期振兴北宋王朝，史称王安石变法，又称熙宁变法！宋朝日渐强盛，甚至对西夏发动攻击，大获全胜，奈何损害了士人之利，为今后埋下隐患。
而距离雁门关大战，也才过去仅仅十年，距离天龙正式开场，却还有二十年！
当然，现在的天龙八部已经被方明搅得不成样子，也根本没开场了。
方明继位之后，又纳阮星竹、李青萝、甘宝宝、秦红棉为妃子，刀白凤升为贵妃，大皇子段誉尚在襁褓之中，没有赐封，但日后一个太子的位置是跑不了了。
后、宫养成完毕，方明收割战果，又开仓放粮，轻徭薄赋，做下一系列好事之后，当即将目光转到了武林上。
圣明二年，发布“禁武令”，便是专门针对滇南的武林门派，加以规范，条条框框也不必细述，关键就是开宗立派必须到官府报备、伤人者罪、杀人者刑！
此令一出，整个大理武林都是哗然！
毕竟，像无量山无量剑派那样找个空旷无人之地开宗立派的人太多了，而侠以武犯禁，武林人士身上若没几条人命，背着血案，简直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纵使是名门正派，屁股底下也不怎么干净，更是禁不起官府调查。
毕竟，哪家豪户大绅没有养几个大派弟子护院？又或者子侄在大派习武的？
这样千丝万缕下来，俨然成了一张恐怖的黑关系网！势力简直盘根错节，地方一霸！偏生方明最见不得这个！
无他，屁股问题而已！
他乃是大理皇帝，怎么能够见下面结党营私，地方上势大难制？
若他只是转生成普通武林人士，那便恨不得大理乃武人之国，官府无用，若他转生高家，那自然灭了段氏，以高代理，但偏偏他生成了段正淳！那高家、杨家、还有这帮江湖中人，自然要倒血霉了！
不说大理武林本来就没什么高手，纵使有人能够胜过巴天石三个与函谷八友，又怎么可能是方明的对手？
因此，号令之下，当真血洗武林，将几个意图反抗，甚至勾结当地豪门，蓄意谋反的大派连着世家诛了三族之后，整个大理武林万马齐喑，纷纷接受了方明的主张，到官府报备，登记造册，清理冤案，甚至还要缴税！
期间自然也有着“高手”想要翻盘，甚至刺杀段正淳这个“狗皇帝”，奈何在“剑圣”神剑之下纷纷尽成肉糜，连点渣滓都找不回了。
收服了整个滇南武林之后，方明又统一整编，将勇武之士充入军中，那些门派长老、护法，纷纷变成了军中教官，再以黑蛟军、天龙寺僧兵的培养之法摸索训练，看看能不断打造出一支精兵来。
从此，滇南武林彻底成为了中原侠客避之不及的“魔窟”！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少林玄慈方丈并丐帮帮主，外加一大票武林好手尽皆铩羽，还有哪个敢亲捋虎须？
至于大理国主段正淳？
虽然在其它国家官方乃是大理国主，有着贤名，但在武林中的声望名位却更加恐怖！
天南剑圣！
此时的方明，二十岁不到便以绝世之资，登临九州之巅，普天之下，也再难找出第二个人来！更是隐隐有着“天下第一高手”之威名！
可惜他与中原群雄有仇，那些上层自然将消息瞒得死死的，导致声望也只是在有限的小圈子里流传而已。
少林玄慈等人对方明的突然崛起更是忧心忡忡，几次合议，商讨应付之策，奈何却是全无结果，却不知道当今天下，唯一还能令方明有些忌惮的人，就藏在少林寺的藏经阁之中！！！

第三百三十五章 送功
少林寺。
藏经阁内，一名身材佝偻、满脸风霜之色的黑衣人潜入进来。
他步伐极轻，落地无声，却总是忍不住捂住嘴巴，背脊耸动，显然在强忍咳嗽。
不仅如此，他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恶臭的腐朽之气，若非此时藏经阁内无人，恐怕早就惹来和尚了。
“段正淳，狗贼！我萧远山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咳咳……”
这大汉纵使身带疾病，仍然神目如电地在书架上一一扫过，可惜一张脸比常人憔悴十倍，简直仿佛一下就苍老了数十岁。
“没有？怎么没有？”
萧远山飞快将几个书架翻了一遍，眉宇间却是露出一丝失望。
此时暴怒之下，更是眉心跳动，稍微平复下来的三尸虫似乎又要出来作乱，令他心里大惧。
回想起此次的大理之行，那简直满满的都是泪啊！
不仅没有成功复仇，反而中了对方手段，这“三尸生死符”发作起来当真销魂夺魄，令萧远山几乎想一死了之。
原来他中招后念及方明说道藏经阁中有解救他之法，当即向少林寺赶来。
也幸好方明留了手，纵使这具身体每天百病丛生，形销骨立，但真气却还稍能运转，虽然各种病痛每隔九九八十一日便来回反复，但遇到低谷期痛苦也会稍稍减轻。
萧远山找了个空旷无人的山洞，被折磨了数个月之后总算弄清楚了规律，从此昼伏夜出，每日只能赶两个时辰的路，一路拖拖拉拉，中间横生波折，比玄慈等豪杰回归还晚了整整大半年！
在此期间，他自然也找过不少杏林名医，回春妙手，可惜皆是一把脉便大惊失色，更不可思议萧远山居然能活到现在！
更有那庸医，想蒙混钱财的，全部被暴怒的萧远山一掌一个了账。
如此一路拖泥带水地到了少林地界，萧远山知道此时自己功力大打折扣，要潜入少林寺实在危险无比。
但又想若不能去除这劳什子“三尸生死符”，那活着与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终究还是狠下心，闯入寺来。
所幸他曾经在少林寺潜伏十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比少林僧还熟悉，此时又值玄慈大败，中原武林尽皆被天南剑圣吓傻的时候，少林寺疏于防范，竟然被萧远山一举成功，潜入了藏经阁，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
萧远山飞快翻阅，奈何整个藏经阁除了武功秘籍之外，便是数不胜数的佛经，连一本如何治病救人的医书都没有看到。
将手中最后一本旧书甩开，这古籍已经多历岁月，书线烂开，更是洒落一地。
“没有！没有！是段正淳在消遣老子！”
萧远山鼻子中吐出两串白气：“总有一日，我要宰了他！”
他此时已经不加掩饰，心想纵使被少林和尚抓住杀了，也比成天受这折磨痛快得多。
但奇怪的是，他大喊大叫良久，整个藏经阁内还是一片静谧，全然没一个和尚过来。
“怎么回事？难道少林和尚都死光了？”
萧远山眉头皱起。
便在此时，一阵沙沙声传来，旋即还有一个沉重的步伐，竟似深夜还有人来扫地？
萧远山大奇，随后便见到了一个双目无神，松松垮垮的老僧从角落转了出来，手里的扫帚有气没力地左一下，右一下拨动，瞧他这模样，便是扫上数十年，也无法将藏经阁扫干净。
“喂，你是谁，在做什么？”
萧远山喝道。
扫地僧抬起头，眼中一片迷茫：“施主在叫我么？我原本叫什么，已经记不清啦……”
“看你服饰，只不过一个杂役僧，大半夜的来扫什么地？”
萧远山见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双手微曲，内力已经运到了掌上。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扫地僧念了一句佛偈，似乎是在叹息：“我达不到慧能祖师的空玄境界，便也只能学学神秀大师了……”
“嘿嘿……老和尚好大的口气……”
萧远山在少林待了十年，自然知道神秀与慧能都是禅宗历史上有数的高僧，见扫地和尚竟然敢以之对比，不由又是冷笑。
但他的眼睛，在下一刻就暴突出来，简直好像有人在脑后给了他狠狠一击一样。
扫地僧此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扫帚只是微微在地上一扫，满地散乱的书籍竟然凭空飞起，落入书架之中，更兼严丝合缝，顺序清楚明白，便是专门请人过来整理也做不到如此齐整。
“不想这和尚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萧远山双掌竖起，便在此时，体内五气逆反，三尸生死符的反噬竟然提前到来，体内空空荡荡，再无半点内力，剧痛、麻痒更是不断来袭，令他佝偻着身子，咳嗽连连。
他心里暗暗叫苦，只道今日性命休矣，谁知道那老僧只是看着他，目光中露出悲悯之色：“施主原本强练我寺七十二绝技，虽有危害，却一时不显，可惜碰到了那人，以施主色身为凭，千里迢迢点拨老和尚，却是苦了你了！”
“老和尚，你说什么？”
萧远山嘴里嗬嗬有声，这句话开了个头，只说了个你字，和尚却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扫地僧不再多说，却是忽然走上前来，轻飘飘一掌拍在了萧远山头上。
此乃人身要害，萧远山见对方一掌袭来，纵使手脚不能动，心里却早有准备，将防御招式想了个遍。
可惜纵使心里知道，手脚上施展不出，却是如之奈何？
他此刻百哀俱全，面对扫地老僧的轻飘飘一掌，却是毫无反手之力。
说来也是奇怪，正当萧远山闭目待死之际，却忽然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头顶百会穴传来，身上当即一颤，整个人如甘露灌顶，将一层厚厚的污秽抖了下来。
“多谢大师相救！”
萧远山略微运气，便感觉困扰自己年许的病痛竟然不药而愈，心里大喜之下，当即拜谢。
“是老衲要谢你才对！”
扫地僧却是摇摇头：“那人虽然是为了点化我这块顽石，却用这种法子，委实太伤天和！”
他此时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气息粗重，显然之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已经是聚集全身功力，全力以赴。
萧远山立即变色：“大师知道那人？”
“不知……”扫地僧双目迷蒙，似乎回忆起了以前之事：“此位高人前辈在十年前也曾试探老僧，之后便再无踪影，不想今日又见……”
“前辈？？？他可一点都不老，此时最多不过二十五六！”
萧远山却是一声冷哼。
“这倒奇了！”扫地僧面露惊讶之色：“在施主身上下手段之人功力非凡，身兼正邪两家之长，更是另辟蹊径，别出机抒，造化通玄，起码有着一个半甲子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还是个少年？”
萧远山一愣，他当然不怎么听得懂扫地僧的话语，只是为人却极聪明。
心想此时放眼天下，能够与段正淳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只有这一位老僧而已，若想报仇，除了得他传授之外，更无其它办法。
当即拜下：“萧远山恳请师父收留！”
“不可！不可！”扫地僧双手乱摇：“老僧只不过少林寺中一个地位卑贱的杂役僧，施主若想出家，尽有少林寺的高僧可以请教……”
萧远山只不住磕头，不多时额上已经一片血红。
他只想从扫地僧这里学得神功妙法，好前去复仇，至于其它少林高僧？连他三拳两脚都打不过，就不必拿来献丑了。
“贫僧微末之技，又怎么能做施主的师父？”
扫地僧只是不允：“施主的武功也已经走了歧路，若不修身养性，以高深佛法化解戾气，日后为祸无穷！”
他苦口婆心，但萧远山执意相求，最后更是露出死志，以死相挟！
扫地僧脸上的皱纹似乎深重了一圈，只能叹息道：“施主千里送功，可算与我有着缘法！若施主不弃，老衲这里倒也有一点心得，愿与施主共勉……”
这意思自是说武功我教你，但拜师就不必了。
萧远山大喜起身，已经自顾自地改了口：“多谢师父！”
复又问道：“我千里送功？送什么功？”
扫地僧一声叹息：“那位高人前辈……”
萧远山当即道：“他乃大理皇帝段正淳，既不是高人，更不是什么前辈！”
“这位段施主，武功之高，世所罕见，昔年曾经以天魔之法试过老和尚一次……”扫地僧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而之前你身上百病丛生，五气逆反，全都是身上三尸虫被惊醒之故！”
“不错，他也曾说这玩意叫什么三尸生死符！”
“三尸之境，乃是武学中超凡入圣的一个节点，你武功不到，自是有害无益，而那位段施主竟然已经猜到了老和尚的武功进境，以你点拨于我，此种手段，实在闻所未闻……”
扫地僧说着，身上的气机又是一变，一层细密的黑色汗水从毛孔中渗透出来，整个人显得更加空明。

第三百三十六章 康敏
“恭喜师父武功大进！”
发生在扫地僧身上的变化如此明显，萧远山如何看不出来，当即贺喜道。
“唉……”
谁知扫地僧却是一副长吁短叹，愁眉苦脸的模样：“此人已经入魔，却有军气国气护身，弟子有心以身卫道，却无除魔之力！”
“师父说什么？”萧远山有些不解。
“远山，你今日起便跟着老僧吧！”扫地僧却是道：“短则十五年，长则二十年，那位段施主必然亲至少林，试探老和尚第三次！天魔出世……此是关乎天下苍生，黎民百姓的浩劫！”
……
远在大理的方明，自然不知道已经被人当成了“魔头”看待。
不过即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怎么在意，因为自从推行“禁武令”以来，他在大理武林当中，便已经是“大魔王”级别的人物了。
凡事有利也有弊。
铲除了武林帮派中的毒瘤之后，那些世家大族在基层便失去了爪牙，王权实力空前增长，方明这个大理皇帝，当得可比前面几任有滋有味多了。
“陛下，中原来人求见，自称慕容博！”
巴天石有些诧异。
纵使他身处大理，对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家也是有所耳闻，更知道对方的当家慕容博早已死了，怎么这里又忽然冒出一个来？
“宣！”
方明眼皮都不动一下，淡然道。
片刻之后，已是中年的慕容博进来，跪地行大礼：“慕容博见过陛下！”
他贼心不死，一脑子想着复国，此时见制住自己的神秘人竟然便是大理国主段正淳，心中又有了些指望，只是面上却更加恭敬。
“好！能屈能伸，也是辛苦慕容先生了！”
方明也没有高尚到就让慕容博起来，更没有说先生劳苦功高，我们以后同辈相称，不必大礼参拜什么的。
他穿越前也曾看过几部小说，主角到了古代，身居高位，却对属下说不必行礼，我们以后兄弟相称云云——简直当场就被毒翻了过去！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主题，在古代，礼不可废！敢这么说的主角不是傻瓜便是脑残！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便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真实历史中，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也没什么超凡之力，为何要听上司吩咐，而不是随便抽刀子放翻？
须知就算皇帝老儿，脑门挨了一板砖，也是要鲜血淋漓，甚至一命呜呼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为何便要听皇帝的？
必然要分出上下尊卑，才好统御，这核心便是个“礼”字！
你为什么要听我的？因为我起居八座，前呼后拥，高高在上，手握大权，不服就死！
这权力体现在哪里呢？便是礼字上了！
也正因为如此，古代的权利者才要设计出一套堪称繁琐的礼节，来彰显自己的不同，也是地位的神圣不可侵犯。
一个礼字，实在是封建上下关系的维系所在，所以连孔子都要“克己复礼”！
穿越到真实历史的古代，还抛弃这一套俗礼，便是自己将自己的统治与高贵合法性否定，请着别人造反！
既然我不用跪，与你平等了，我为什么不能坐你的位子？
当然，时代的主旋律是在不断变化的。
若是穿到了清末民国，那便应该高呼自由与民、主，将这一套封建腐朽的礼教残余狠狠踩进泥地里了。
此时距离清末还有七八百年，方明自然不会自己找抽。
见着慕容博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才微微颌首，问道：“事情都办得如何了？”
慕容博这一跪，心理地位又被狠狠降低了不少，甚至都不敢抬头与方明对视，只觉得面前之人仪态非凡，凛然有威。
不敢怠慢，当即捧出一份名册：“属下在中原广布暗线，已经收拢商号七家、帮派五个……”
不得不说，这慕容博虽然为复兴大燕奔波半生，但鸟用都没有。
若不是得了方明指示，现在恐怕还是死性不改地将精力放在武林上，根本不会想到去打其它方面的主意。
“就算你最后得偿所愿，做了武林盟主，凭着麾下几千名小弟，又是哪一国大军的对手了？”
方明心里对这个特大号搅屎棍狠狠鄙视了下，已经彻底不将他当成威胁了。
这样一个人，纵使放出去单干一生，也翻不出多少浪花来。
当然，如今人手有限，方明也就捏着鼻子废物利用了。
“很好！这是三年份的解药！”
方明伸手一弹，几枚药丸落入慕容博手中，令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接下来这三年，我要你去宋朝歙州，去寻访一个叫‘方腊’的人！记住了，找到之后暗中关注便是，不论他遇到何事都不准轻举妄动，否则你以后的解药都不要指望了！”
“属下遵命！”
听到方明如此言辞句厉的话语，慕容博当即身上一个冷颤，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心里却有些奇怪，这个方腊是何等人？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殊不知方明脸上却是露出了对命运的嘲弄笑容。
方腊，北宋歙州人，徽宗宣和二年十月起兵造反，聚众百万，攻占六州五十二县，被奉为“圣公”，年号“永乐”，设置官吏将帅，建立政权。宣和三年四月兵败被俘，满门抄斩。
对方此时不过二十三四，要等到宣和二年，饱受官府加派与花石纲之害才会走上造反之路，只是那时已经七老八十，起义声势虽大，却是一年就灭，颇为可惜。
方明当然不会等到对方七八十岁的时候，此时的方腊虽然浑浑噩噩，但大气运加身，也是潜龙在渊的人物，更是一枚极好的棋子！
“这个方腊，跟主世界的神刀教主，金刀天王的方腊宗师自然丝毫关系都没有，但若我将《万劫刀谱》传授给他会怎么样？”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微笑。
时势造英雄，英雄也造时势！方腊虽然最后起义不过机缘巧合，但本身也是有能力之人，若学了高深武功，便如盛锥于袋，蛟龙入海，无论在哪里都会崭露头角。
“嗯，就是不知此人现在加入明教没有……”
金庸世界一脉相承，既然倚天屠龙记中，杨逍都说方腊乃是前代教主，那他便一定是！
这明教乃是波斯所传，原本叫做摩尼教，因为教义不能吃荤，又行事诡秘，便流传出了“食菜事魔”的评语，那个摩字也终于改成了魔字。
与道家、佛家的出世清修不同，这明教的教义却是互救互助，颇有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味道，势力也是非同小可。
在金系世界中，若非方腊乃是明教教主，有着明教为助力，要想掀起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起义，也是难事。
不过穿越者的好处，便在于尽知历史与剧情，更可以针对。
于是方明当即对慕容博吩咐道：“你此去歙州，还要小心一个武林教派，名为‘明教’的！”
“属下记住了！”
此时的明教还只是在底层平民中流传，起码还需数十年时间才能发酵，名声不显，慕容博也没有听过。
但现在方明既然提点一句，自然牢记在心，多加注意。
只是，在他告退之际，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大声禀告道：“陛下，属下南来，途中却是搜罗了一件礼物，欲献给陛下！”
“嗯，将东西交给巴天石，你有心了！”
方明摆摆手，没怎么在意，谁知第二天巴天石便愁眉苦脸地过来了。
因为慕容博的礼物，居然是一个人！一名活生生的绝色少女！
“有趣、有趣！想使美人计么？去见见！”
方明却是静极思动，难得的动了点心思，出了皇宫，来到巴天石专门准备的宅院之内。
当然要出皇宫。
大内宫禁，若是慕容博与巴天石随随便便就可以塞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进去，方明当即就要将侍卫统领的头砍了。
既然要下面之人遵守规则，他也应当以身作则，因此原本一道圣旨的事，也就变成微服出行了。
反正方明也颇想见识一下外界自己的行政成果，也就不置可否。
古代帝王出行必浩浩荡荡，避免白龙鱼服，但方明武力天下第一，不惧任何剧毒刺杀，却是可以不管这条。
“奴家康敏，见过大人！”
宅院之内，一名肌肤胜雪，眉角含春的少女显然知道方明身份尊贵，出来款款行礼。
她的说话腻中带涩，软洋洋地，说不尽的缠绵宛转，听在耳中当真是荡气回肠，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销。
纵使旁边的巴天石，脸上也是不由一红，赶忙别过头去。
方明的注意力却放在另一面上：“你叫康敏？”
“正是！”这女子低下头去，嗓音娇媚有如黄莺：“奴家被慕容老爷买来，说是要来伺候大贵人的！”
她的每一句话都似自然而然，并非有意的狐媚，却更加勾人心魄。若非亲眼所见，真想不到世上竟会有如此艳媚入骨的女子。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十五年
“莫非是天意，我不想要康敏，居然还巴巴地将人送来？”
方明打量着康敏。
只见此女不过二八年华，却是天生的媚骨，假以时日，必然成长为祸国殃民的级别。
念及几位夫人，刀白凤大胆泼辣，秦红棉明朗爽快，甘宝宝机灵温柔，阮星竹俏美爱娇，李青萝风姿醉人、这个康敏却是柔到了极处，腻到了极处，又是另一种风流。
“唉……段正淳！不！我真是好命！”
方明心里叹息，脸上却哈哈大笑：“吩咐下去，备宴，我要与美人喝个成双成对！”
康敏眼中似乎要滴出水来，娇声道：“原来你便是慕容老爷口中的大贵人？”
“自然，若是伺候好我，少不得你的好处！”方明走近两步：“来，给我闻闻你头上的花香不香？”
“你是要闻花呢？还是……我？”
康敏吃吃一笑，扯开扎头发的丝带，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顿时慵懒地散落肩头，衣领上的扣子不知道何时解开了两个，露出碧绿色的抹胸与白玉似的肌肤。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臣子能看的了，巴天石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
一夜风流。
康敏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起身的方明，眼里却是闪过一丝迷醉之色。
“段郎，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位慕容老爷子又是谁？”
康敏忽然问道。
“小康啊！不该问的便不要问，你住在这里，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孰料方明只是训诫一句，旋即毫不留恋地便迈开大步出去，竟无丝毫留恋之意。
康敏脸色怔怔，片刻后才低下头，将眸子里的恨色遮掩。
“这女人……”
方明摇头，对方心里所想，又怎么瞒得过他？
因此，出来之后当即吩咐道：“照顾好这位夫人，一应享用之物，她要什么便给什么，但是不准她出府一步，也不准为她传递消息！还有……将仆役全部换成仆妇，一条公狗都不要留下！”
“遵命！”巴天石躬身，脸上还有些疑惑。
“你只要记得，便是软禁此女就是了！”
方明提点道。
将康敏送入皇宫就是自己找抽，但他也不介意偶尔打打野食，因此全当养个外宅了。
只是此女心机深重，不可不防，幸好不会武功，这点布置便足够了。
对付这样的女人，也着实不必客气。
方明摸了摸下巴，嘴角带起一丝坏笑，这个康敏不仅媚骨天生，更是似乎有些受、虐嗜好，看来颇可以尝试往此道发展一番。
……
风流过后，心思还是要放在正事上。
此时大宋有着王安石一帮子变法派的存在，神宗又是个奋发有为之主，纵使国策操之过急，为将来买下隐患，但如今锋芒正盛，正如枯柴遇火，连西夏铁骑都连战连败，方明自然也不敢争锋，还是照旧礼数恭敬，伏低做小，一意先苦练内功，发展大理。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虽然大理周围吐蕃、大宋皆是国力甚强，方明奈何不得，却可以将目光转移到其它方向，比如更加西南的交趾、蒲甘等国。
在中原人眼中，这些皆是撮尔小国，蛮夷番邦，更是贫瘠到极处，穷山恶水一般的所在，但方明却是清楚，这几国物产极丰，若是全种稻米，更可一年数熟，使百姓不知饥馑。
古代王朝，综合国力除了人口之外，最重要的衡量标准便是粮食与铁器！
少了这两样，纵使再怎么一时强盛，也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
方明盯着地图上这两块，早已垂涎良久，可惜此时有着大宋在，任何大的举动却是行不得。
但一开始的刺探情报，派出细作，绘制地图等等，方明却已经早早开始准备。
他在等一个极好的机会！
一个宋朝无暇他顾，让自己得以全力攻略西南，实力大涨之机！
时光匆匆，恍惚间，十五年时光便流逝而过！
在这十五年当中，方明可谓享尽了艳福，甘宝宝、秦红棉等等妃子也接连有孕，可惜阴气过盛，生的全是活泼可爱的女儿，倒让方明体会到了一把天意莫测的感觉。
这一日，御书房当中，方明正在召集群臣议事。
“峰儿最近在神策军中表现不错，已经做到了副将，等到日后大战之时，外放出去足以独当一面了！”
批着有关萧峰的奏折，方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的萧峰也有着二十五六，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棍法尽数学全，内功外功皆颇有火候。
早在他二十岁上下之时，方明便将萧峰一脚踢进神策军中磨砺，他不愧是天命主角，气运无双，更兼才能出众，很快便与上下军士打成一片，颇立功勋，现今已经做到了副将的高位！
当然，这与方明在幕后的支持也不无关系。
纵使是积功而进，但若没有方明罩着，萧峰的每一场功劳都能拿个十足，遇到提拔关口都能提拔而过？开什么玩笑？
怀才不遇，官场潜规则多着呢！纵使功劳到了，上司要压你一压，美其名曰“磨练”，你能奈他如何？
等到数十年蹉跎，棱角平了，心气也就磨光了。
萧峰有方明的虎皮罩着，每次功勋都是十足十发放，没有遇到过刁难，付出就有回报，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多了。
“御林、神策二军已经行军至边界，就等陛下之命！”
华赫艮、荆棘等几个将领出列禀告道。
这御林、神策两军，乃是大理国之精锐，方明担任国主之后，又极尽补充，此时已经有了十万人，兵强马壮。
此时陈兵边境，显然是不怀好意。
“陛下，两军尽皆调走，我大理国都的安危？”
范骅出列上奏，面带忧色。
“有着禁卫军弹压，不成问题，朕意已决！”
方明说得斩钉截铁。
这禁卫军，便是他收纳武林豪侠，门派教头，又以僧兵之法，模拟黑蛟军鼓捣出来的精兵。
人数不多，只有五千人，但极其精锐，更是方明最后的一张底牌。
长大之后的四大侍卫，褚、古、傅、朱几个，便也是被他安插在这支亲军当中，以后更准备命皇太子担任统领。
听到方明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底下群臣对视一眼，都是知道这位陛下心意已定。
再联想到最近宋国的异变，还有陛下之前的举动，竟似仿佛明晰天机，一举一动都游刃有余，胸有成竹！当即沉默下去。
“陛下，大喜！大喜啊！”
当此沉默之际，巴天石匆匆赶来，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启禀陛下！”
巴天石跪地行礼，语气激动，显然难以抑制激荡的心情：“宋朝细作传来消息，大宋天子驾崩，赵煦继位，年号元祐，太皇太后高氏摄政，尽启司马光等旧党……”
“恭喜陛下！”
两边文武俱是贺喜道。
“哈哈……此乃天助我也！命令两军统领，即刻发兵交趾、蒲甘！！”
方明仰天大笑。
实际上，这是做给别人看的，早就知道神宗死期的他，准备工作才不止做了这么一点。
话说神宗也是个可怜人。
最近几年盛极而衰，之前在西夏刷声望刷上瘾了，接连两次大败，将什么底气都输得一干二净，本人更是忧愤而死！
在方明看来，变法倒也不是全无好处，可惜操之过急，又将前几轮战争红利投下去继续支持战争，而非投资变法，与民休息，如此一来，大胜则可维持，一旦大败，却是再无翻身之地。
至于高氏摄政，起复旧党，废除新政，更是傻子一般的做法！
任何改革，要么一开始便不做，要么便一做到底，最忌反复无常！
神宗变法是一变，此时高太皇太后起复旧党，又是一变，到了最后，赵煦亲政，又有意重新推行新法——短短十数年间，政令朝发夕改，不说民间，就是官员都反应不过来，白白消耗力量，却无法持之以恒，做出效果。
这就好像一地县官，先命令农民种果树盈利，结果果子还没长出，没有一年又换了人，将果树砍了，准备耕作，谁知道砍完后又换了父母官，说咱们继续种果树吧——这不是坑爹么？
更不用说，居然还将变法与新旧两党的党争联系起来，旧党必然攻击变法，而新党必然推行变法，打击旧党，将国策与党争联合起来，简直是一团胡闹！
当然，对于宋朝来说，这是一个大悲剧，但对方明来说，却是机会来了！
原因为何？
这种帝位交接之际，满朝文武必然力求安稳，外人不来打他就不错了，更不会奢望管两个不知道哪里的小国的死活。
更何况，司马光是那种典型的旧官僚，讲究清静无为的消极治国论，与王安石的激进派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他执政期间，宋朝的战略层面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为了消弭战端，连血战绵延，辛苦夺来的国土都可以送还西夏，又怎么会来管大理的小事？
因此，方明立即悍然发动，命大军入侵交趾、蒲甘，趁机掠夺资源壮大！

第三百三十八章 比剑
此时乃是大宋元祐元年、大理圣明十年。
按照方明的记忆，距离天龙八部正式开场，还有五年之久。
只不过么……天龙三主角，两个都捏在方明手里，自然是什么时候想让剧情开始，剧情便得乖乖开始了。
可惜中原之中，已经没有了“北乔峰”的名号，倒是慕容复凭借着老子的暗中之助，带着四个家将，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陛下！”
君臣一干人计较已定，颁布下旨意，大部分臣子退下之后，高升泰却来到方明身边，禀告道：“皇子殿下近日已经出宫散心，按照陛下的旨意，属下不敢阻拦，只是另派好手保护，殿下此时已至茶商马五德家中，正准备参观无量剑的东西宗比武盛典……”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方明挥挥手，高升泰当即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此人根基被除，羽翼被剪之后却是收敛了不少，更是将一大家子都搬入大理城中，一副做忠臣的模样。
方明似乎对他也是颇为信任，近些年来也在不断放权。
毕竟，没有了造反的根基之后，高升泰却是一个极好的人才，不仅武功卓绝，军政方面更是一把好手。
在大理之中，这样的人才实在已经很少了。
其实，在方明看来，手下人造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主君身上。
若主君没有能力，也没有实力镇压，即使再忠诚的臣子也经受不住考验，有着叛变的可能。
但若主君威压八方，生杀予夺，那纵使头生反骨的枭雄巨擘，也得乖乖蛇盘虎踞，凛然遵从，不敢有违，反而成了极好的手下，就比如现在的高升泰。
“唉……归根结底，还是可用，能用的人才太少了……”
方明不由又想到一人，他的便宜老哥段正明。
只是这货是个佛痴，原著中也是不喜为帝，最后出家当了和尚。
现在有着方明半路杀出，直接接棒，他乐得无事一身轻，连妻子都没娶，十数年前便看破红尘，在天龙寺出家为僧，让方明为之扼腕叹息，又少了一个方面大将的绝佳人选。
“只是……无量剑么？”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嘲弄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否在嘲笑命运的无常……
……
青光闪动，一柄青钢剑倏地刺出，指向少年左肩，使剑女子不等剑招用老，腕抖剑斜，剑锋已削向那少年右颈。
那少年竖剑挡格，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未绝，双剑剑光霍霍，已拆了三招。少年长剑猛地击落，直砍女子顶门。那女子避向右侧，左手剑诀一引，青钢剑疾刺那少年大腿。
两人剑法迅捷，全力相搏。
练武厅东边坐着二人。上首是个三十五左右的中年道姑，嘴唇紧闭。下首是个四十余岁的老者，右手捻着长须，面无表情。两人的座位相距一丈有余，身后各站着二十余名男女弟子。西边一排椅子上坐着十余位宾客。东西双方的目光都集注于场中二人的角斗。
眼见那少年与少女已拆到七十余招，剑招越来越紧，兀自未分胜败。
两人动手越来越快，到了后来，满场之中已经俱是银光飞舞，那使剑女子原本白皙的皮肤也现出红晕，更映衬得脸上几粒麻子显眼。
她容貌本来只是中上，但此时俏脸飞红，却是更增几分媚态。
使剑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突然似内力不济，手腕一沉，那女子收招不及，已经在少年胳膊上开了一道口子，明亮的眼睛里全是惊疑不定之色。
那少年跃出战圈，拱手道：“多谢葛师妹手下留情！”
“承让！”那葛师妹脸色怔怔，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玉面飞红，飞快地下了场。
那道姑满脸得色，微微一笑，说道：“西宗已胜了三阵，看来这‘剑湖宫’东宗是住不得的了？左师兄，咱们还须比下去么？”
坐在她下首的那长须老者强忍怒气，说道：“辛师妹果然调教得好徒儿，我不及也！”
说着又狠狠向那个正在包扎的少年瞪了一眼，心道：“定是这干光豪平日偷懒，否则内力怎会如此不济？连个女人都不如？”
这老者方明若在场的话一定认识，正是左子穆，此时已经做了“无量剑”东宗的掌门。那道姑姓辛，道号双清，是“无量剑”西宗掌门。
原来当年，方明大败东宗掌门左归辛，几乎将无量剑东宗打得一蹶不振，左归辛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没多久便忧愤而死，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左子穆。
那时方明已经当上大理国主，推行禁武令，无量剑的祖宗基业剑湖宫也被当了违章建筑，直接收归官有，左子穆这个掌门连带整个东宗都成了丧家之犬，其中之凄惨落魄，自不必赘言。
无量剑东宗衰落下去之后，西宗的掌门却是个有眼色的，见官府势大，当即全面投诚，不仅派出得力弟子入禁卫军效劳，更是大力支持官府行事，最后终于得了回报，耗费重资，总算重新备案，将无量剑派的祖宗基业“买”了回来。
左子穆自然不能甘心，便重提祖训，要以五年一次的比剑论定剑湖宫之归属。
可惜原本虽东宗势力较强，却几经挫折，被雨打风吹去，西宗根基未损，后来居上，五年前剑湖宫比斗，东宗大败亏输，今年左子穆又教出了几名得意弟子，本拟可以扬眉吐气，谁知道竟然连输两场，第三场上，寄予厚望的干光豪又莫名其妙地输给了对方的一名女弟子。
比试一共五场，东宗至此已是大败亏输，若想重来雪耻，非得再等五年不可。
西首锦凳上所坐的则是别派人士，其中有的是东西二宗掌门人共同出面邀请的公证人，其余则是前来观礼的嘉宾。这些人都是云南武林中的知名之士。只坐在最下首的那个青衣少年却是个无名之辈，偏是他在那干光豪中剑时嗤的一声笑。
左子穆心里有气，冷冷瞪了这少年一眼，道：“我那徒儿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但无量剑数百年清誉，咱们后人没练到家，却不是剑法招式的缘故，段世兄既然颇不以为然，便下场指点小徒一二如何？马五哥威震滇南，强将手下无弱兵，段世兄的手段定是挺高的。”
马五德是大茶商，豪富好客，颇有孟尝之风，江湖上落魄的武师前去投奔，他必竭诚相待，因此人缘甚佳，武功却是平平，闻言老脸一红，双手赶紧乱摇：“这位段兄弟不是我的弟子。你老哥哥这几手三脚猫的把式，怎配做人家师父？”
又瞧了这少年一眼，见他脸色茫然，竟然还不知闯了大祸，当即道：“我这老弟年幼无知，你看在老哥哥面上，便饶了他这一次吧！”
左子穆心想：“他若是你弟子，碍着你的面子，我也不能做得太绝了，既是寻常宾客，那可不能客气了。有人竟敢在剑湖宫中讥笑‘无量剑’东宗的武功，若不教他闹个灰头土脸的下山，姓左的颜面何存？”当下冷笑一声，说道：“请教段兄大号如何称呼，是那一位高人的门下？”
那姓段少年微笑道：“在下单名一誉字，我看到别人摔交，不论他真摔还是假摔，忍不住总是要笑的。”
左子穆听他言语中全无恭敬之意，不禁心中有气，道：“那有甚么好笑？”
段誉轻摇手中折扇，轻描淡写的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看这位干小哥对葛姑娘大有情愫，特意礼让，日后无量剑东宗西宗联姻，两家变为一家，也不用再头疼剑湖宫归属了，岂不是上善大佳吗？哈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口，满场的目光登时汇聚到了之前比剑的少年少女身上，只将葛光佩羞得玉面飞红，躲在师父身后，而干光豪则是脸色惨白，心想我故意装作内力不济，力战而败，连师父都没看出来，他怎么知道的？
见到左子穆的目光，当即叫屈道：“师父，徒儿实在内力耗竭，力有不殆！”
左子穆道：“即是如此，光豪，刚才人家笑你呢，你下场请教请教罢！”心想这个弟子刚才到底是力所不及还是故意为之，试一试便出来了。
本来辛双清才是此地东主，但她见这少年段誉言语中对无量剑也无甚敬意，不由心里有气，更加想知道刚才干光豪是否有意相让，因此也在一边冷眼旁观，不加阻止。
干光豪硬着头皮出来，抽出长剑，往场中一站，倒转剑柄，拱手向段誉道：“段朋友，请！”
他此时乃是两难，若全力以赴，便显得刚才的确犹有余力，有意放水，而若装作内力不济，又怕给段誉一剑杀了，偏偏师父两只眼睛仿佛灯笼一般瞪在后面，当真令他左右为难。
谁知那段誉只是道：“很好，你练罢，我瞧着。”仍是坐在椅中，并不起身。

第三百三十九章 皇子
干光豪见段誉大大咧咧地坐着，先是心里一惊，以为对方身负惊人业艺，不屑站起与自己比斗，要坐着打赢自己，连忙摆了个架势，守好门户。
但等了半天，不见段誉动手，方才醒悟到对方乃是让他自行练剑，旁观指点之意，不由气歪了鼻子：“我师父让你动手！”
此时气急之下，连掩饰实力的本意都忘了。
“你师父是你师父，却不是我师父，指挥得动你，却管不了我！”段誉轻摇折扇，道：“既然你手里拿了一把剑这么东晃来西晃去，想是要练剑，那么你就练罢。我瞧着就是……”
“其实依我看呐，你们东西二宗打打杀杀也不是个事，若是对剑湖宫归属有着争议，大可击鼓鸣冤，让我大理父母官为你们做主，公公正正地判了，若是不服，还可以去大理找三司上告，岂不痛快得很？”
“嗯，此言大是有礼！”
说话的乃是辛双清，毕竟这剑湖宫乃是她西宗买下来的，地契上清楚明白写着，官府中也有着记录备案，自然毫不惧怕，左子穆的一张老脸却是胀成了猪肝色，偏偏又作声不得。
不止是他，但段誉提到官府的时候，整个大厅中都是一静。
禁武令推行十数年，但凡有着作奸犯科的江湖中人，皆被官府擒拿归案，以王法制裁，律法威严，已是深入人心，满堂虽然俱是豪杰，却当真没有一个敢不恭敬。
真正敢如此做的，尸骨都不知道烂了多少年了。
“难道此人竟是官府中人？”
在场群雄登时心里一凛，下意识地便换上了点头哈腰之色，左子穆大是踌躇，忽然间又看了看段誉的脸，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登时生起一股厌恶与恨意，叫道：“光豪，还不动手？”
“得罪了！”
师命如山，干光豪下意识一剑刺出，迅捷狠辣，委实已经得了无量剑法的真传。
但下一刻，他的手便停在了那里，再也进不得一分。
原来那段誉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将剑尖夹住，竟仿佛铁钳也似，任凭干光豪面色通红，也无法将剑尖移动半分。
“好内功！”
满场豪杰登时喝彩，他们中自有识货之人，知道要以血肉之躯拿住长剑已是极不容易，更难得的是以两根手指抗衡敌人全身之力，真想不到段誉年纪轻轻，竟然有着如此武功在身！
“快放手……放手……”
不料过了片刻，场上局势又有了变化，干光豪大叫着，脸色扭曲，竟似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之事一般。
渐渐地，他整个人竟然慢慢瘫倒下去，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光豪，你怎么了？”左子穆对自己徒弟还是有些关心，当即急奔过来，查看伤势。
“师……师父！我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干光豪说话断断续续，竟似全身精力都被吸走一般，眼眶凹陷，头发枯黄，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好啊！你武功惊人，便可下此辣手么？”
左子穆抽出佩剑，叫道：“你以邪功害人，就不怕在座武林正道，还有官府缉捕么？”
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着实大惧，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周围同道先拉下水再说。
“化功大、法！这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邪法！”
西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登时满脸惊怖，叫了出来。
在座群豪皆是“啊”的一声，甚为震惊，星宿海星宿老人乃是二十年来江湖邪道上的第一高手，化、功大法专化内力，令武林群雄胆寒，谁也想不到段誉这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居然会和此种声名狼藉之辈扯上关系。
“不想阁下竟不知自爱，拜入星宿老怪这个声名狼藉之辈的门下！”
左子穆冷笑一声。
“非也，非也！”
段誉轻摇折扇：“我从未见过丁春秋，再说，此等猪狗不如的畜生，又怎么配做我的师父？”
江湖之中，师承尊卑最重，若这少年真是丁春秋的门下，绝对不敢以“畜生”称之，满堂群豪顿时放下心来。
左子穆面有狐疑之色：“那是在下有眼无珠了，敢问这位少侠仙乡何处？授业恩师又是何人？”
既然段誉非星宿派之人，又兼武功高强，左子穆言语中便客气了几分。
“这个么？”
段誉似乎面有难色：“我师父很多的……比如教我易理的孟述圣孟师父，还有教我围棋、医术的苏星河苏师父……这位苏师父的师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父……父亲说我与苏师傅的师父有缘，便命我跟他学了几年的功夫，但也没拜入他门下……”
左子穆见这少年说话纠缠不清，什么你师父、我师父的，直如绕口令一般，当他故意胡搅蛮缠，当即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来请教少侠的高招！”
他徒弟折在对方手上，若不找回场子，日后在武林上便再也没有脸皮混下去。
这习武之人，性命可以不要，脸皮却是万万丢不得的。
左子穆掐了个剑诀，心想这少年武功邪异，必得尽出快剑，招招抢占上风，万万不能给对方施展“邪法”的机会！
便在此时，原本站在左子穆背后的一位师弟忽然大叫一声，指着段誉的面目道：“掌门师兄……他……他……当年打伤师父那人……”
被他这么一叫，左子穆心里也是如闪电划过，忽然想到了二十五年前本门遭逢的大难之上！
当时那位少年，不就跟现在的段誉非常相似么？一样的浓眉大眼，面目俊朗威严。
这位师弟乃是当年与他一同经历剧变之人，因此记忆犹新，而左子穆却是当掌门日久，事多繁杂，一时忘了，此时方才醒悟：“不错！我一见这个段誉，便觉得十分面目可憎，原来却是此故！他与当年那人长得实在是一模一样！”
一念及此，他手里握着的长剑，却是怎么也刺不出去了。
因为他清楚记得，当年那位闯宫少年，可是自称“段正淳”的啊！
段正淳是谁？当今大理国主，天南剑圣！甚至是天下第一高手！！！
左子穆本来心底还有奢望，心想大理姓段之人千千万万，说不得那大恶人刚好与镇南王同名同姓而已，可惜等到他混入大理城，悄悄见过镇南王出行之后，却是四肢冰凉，如坠冰窖。
等到镇南王段正淳继位，左子穆便将这段仇恨深深埋在心底，甚至强迫自己忘去，幸好当年听到段正淳自报家门的只有他与师弟两个，他们两个守口如瓶，其它东宗弟子却浑浑噩噩，只知道本门当年有过一个大仇人，却连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莫非……莫非那大恶人还不放过我们，特意派了儿子过来斩草除根？”
左子穆越想越怕，连长剑都簌簌发抖起来。
辛双清本来以为左子穆这是练成了什么奇招，非得剑刃颤动，等了片刻，却见左子穆冷汗滴滴滑落，竟似被吓成这样的，不由更是大奇。
“这位……段公子，姓左的有眼无珠，不知道令尊何人？”
左子穆心里天人交战，后来反而横下心来，慨然问道。
“原来左掌门见过家父？”段誉脸上也有些惊讶：“家父名讳上正下淳！”
“段……段……段……”
一时之间，满场豪杰都打起了摆子，有那心急口快的就要脱口而出，幸好旁边之人机灵，赶紧捂住了嘴巴。
这里可是大理！直呼皇帝名讳，乃是大不敬之罪，被官府知道了，少不得要杀满门。
“原来是大理皇子降临，失礼失礼！”
辛双清当即带着弟子跪了，其它群豪也是如此，纷纷跪了一地。
他们不能不跪！若是放在以前，纵使段家掌门人亲至，这些桀骜的江湖中人也敢不给面子，甚至加倍傲慢。
但禁武令十几年，再加上方明天下第一剑圣的凶威，真正桀骜不驯的，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群豪行礼之中，颇有几个羡慕地看着茶商马五德，心想这老小子走了狗屎运，竟然与皇子把臂同游，日后荣华富贵，不在话下，更是安稳如山了。
“嗯！我此次乃是微服出行，诸位免礼平身吧！”
段誉摆摆手，却见左子穆与另外一人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惨然道：“今日殿下前来，什么也不必说了，要杀要剐，我们接着就是……”
却是他们知道此时方明一声令下，满场豪杰齐上，纵使辛双清都不会放过他们，纵使杀出重围，也逃不过禁卫军与神捕门的天罗地网，还不如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
其它群雄不知原因，纷纷大奇：“你冒犯王子，请罪就是，何必弄到这个份上？”
也有那不怀好意之人暗暗冷笑，等着看笑话。
谁知最诧异的反而是段誉，好奇道：“我要杀你们？我为什么要杀你们？”
“什么？殿下不是为了当年之事而来？”
左子穆与师弟如蒙大赦，却是脚下一软，纷纷跪在地上：“小人有眼无珠，之前冒犯，还请皇子殿下恕罪！”

第三百四十章 奇遇
“两位不必多礼！”
段誉双手虚扶：“我此次出来，不过游山玩水，更听说灵妹曾经在这里掉了一只闪电貂，特意过来找找……你们刚才说当年之事？当年有什么事？”
左子穆暗暗叫苦，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几个耳光，干笑道：“我等当年不识天威，做下错事，心里好生惭愧……”
至于被段正淳打得大败亏输，差点灭门之事，却是咬死都不能说的。
不说，大不了他们两人被千刀万剐，要是说了，整个无量剑东宗都说不准要除名了！
毕竟，就算此时的剑圣不追究，也有的是想要拿他们东宗去讨好官府的武林门派。
“原来如此，我国公私分明，既然神捕门没有来找你们麻烦，纵使你们有罪，也该向当地官府自首，我虽是皇子，却是管不得的……”
段誉平静道。
这番话直令周围武林人士暗自点头：“听闻大理段氏家教严谨，天南剑圣治国有方，井井有条，此言大是不虚！”
左子穆心里再松口气，当即陪笑道：“原来皇子来此，是为了灵公主找只貂儿？不知那闪电貂何等模样？我等手下弟子也有不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这话一出口，便感觉数道仇视的目光钉在他背上，特别是辛双清，心道你这老儿倒挺会打蛇随棍上，当即道：“属下辛双清，忝为禁卫军客卿，见过皇子殿下，我无量西宗乃是此地宗主，无量山上一花一石，一草一木，俱都烂熟于心……”
“既然皇子要找那貂儿，在下虽是一介莽夫，也愿助一臂之力，等我回去，当即将下人都叫来，再雇请上佳猎手，务必要将那貂儿抓到！”
马五德当即大拍胸脯，此时已经打定主意，便是倾家荡产，也得将段誉的马屁拍好了。
“多谢，多谢，诸位请听我一眼！”
段誉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挤向前来，不由高声道。
不料他这一声发出，满场登时寂静，群雄大气也不敢喘，等待着皇子训话。
“我之前多读史书，知道侠以武犯禁之害，却不想我大理律法之威严，竟然一至于斯！”
段誉心下甚喜，更带着自豪，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似乎这些人最为畏惧的，还不是大理国法，又或者神捕门、禁卫军之类，反而好像是怕他爹爹怕得要死！
段正淳纵使威震武林，被尊为“剑圣”，但也只是草莽诨号。
与段誉在一起的都是朝廷大员，又怎么可能告诉他这些事情？
因此，直到段誉此次外出，才颇有些“我爹爹原来在武林中这么厉害”的感觉。
定了定神，咳嗽一声，才道：“这闪电貂来去如风，兼有剧毒，除了我与灵妹却是谁也不认的，诸位好意心领，但还是不要冒险的好，更不能驱使弟子百姓冒险！”
“皇子仁德！”
他这一说话，俨然便是命令，各个武林豪杰俱都凛然遵从。
……
一日之后，段誉便告辞出了剑湖宫，在无量后山闲逛。
虽然辛双清拿出十二万分劲头，招待唯恐不周，但他皇子之尊，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奇宝珍玩没见识过？因此略微耽搁一日，休息了下，便即出发，游览无量山景色，顺带查找闪电貂之下落。
“灵妹上次离家出游，也太不小心，若非甘阿姨不放心，求爹爹派出侍卫暗中保护，恐怕也要大受一番惊吓不可……唉，可惜她回宫之后整日价便是说外面的好玩事，将婉妹、朱妹、紫妹、还有语嫣妹子的心都说动啦！”
他轻功惊人，步伐飘逸潇洒，在后山四处乱转，可惜连闪电貂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至于“莽牯朱蛤”？真是抱歉，早在数十年前便被方明顺手捉了去研究，现在连根毛都没剩下。
段誉信步而行，又来到一片断崖，但见对面一条瀑布如玉龙般落下，心里又是一动：“这里似乎便是无崖子师父曾说过的，他当年大享清福之所在，既然已经到了，便不妨去看看……”
他此时身负北冥真气在身，又得方明指点，已经是江湖上的绝顶好手。
只是平时侍卫都不敢真与他动手，是以临敌经验欠缺，但轻功神妙，找了藤蔓编成绳索，一路攀爬而下也是如履平地。
无崖子曾经跟他说过机关，找到地道也是简单至极。
段誉一路下了湖底，对无崖子的巧思极尽赞叹，左顾右看，推开一扇石门，又见到了一座玉像。
“咦？”
段誉见着那玉像栩栩如生，面目灵动，却是一声惊疑：“这玉像跟我李阿姨还有语嫣妹子倒是颇为相似，难道这里便是她们的故居？”
无崖子乃是重度残疾，一直深居简出，虽然指点过段誉武功，但交流甚少。
外面的苏星河见段誉还没有正式行过拜师之礼，自然也不会将逍遥派诸般秘事相告，因此段誉虽然学了一身逍遥派武功，却对上一代的恩怨情仇，情感纠葛不甚了然。
“我爹爹似乎也说过我与一座玉像有缘之类的话，当真好生奇怪！”
段誉盯着玉像左看又看，纵使无崖子手艺过人，将玉像雕刻得跟真人也似，更是天仙化人，不可方物，但段誉自小跟段语嫣一块长大，天天对着这张脸，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至于心魔云云，更是不知所谓。
当下又仔细检查一番，发现玉像双脚的鞋子内侧似乎绣得有字。凝目看去，认出右足鞋上绣的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八字，左足鞋上绣的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八个字。
在玉像前还有两个蒲团，似是供人跪拜之用。
但段誉只是一声冷笑：“我乃大理王孙，皇室贵胄，又怎么能随便下跪？更何况，区区机关，又怎么能瞒过我？”
当即在小蒲团上按了按，里面坚硬鼓胀，似有一物，脸上就露出笑容。
扯开蒲团，里面是个一尺来长绸包，白绸上写着几行细字：“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神功既成，可至琅嬛福地遍阅诸般曲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勉之勉之。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于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逍遥派？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段誉摸了摸下巴，将帛卷展开来，但见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
心里又是一惊：“这不是无崖子老师教我的功夫么？”
再往后看，只见长卷上源源皆是裸、女画像，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一共有三十六幅图像，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
这些图像尽皆全身一丝不挂，面貌竟与那玉像一般无异。行功路线旁以细字注满了“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大渊”、“鱼际”等字样，至拇指的“少商”而止。
“不错，自少商而至云门，的确是北冥神功的练法！”
段誉点点头，又向后翻，卷帛尽处题着“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与自己所学也是一般无二。
“这里是无崖子老师故居，藏着他的武功，也不怎么奇怪……”
段誉摸了摸下巴：“只是他为何要我杀尽逍遥派弟子？咦？不对！”
他再看那字迹，只见字体婉约秀丽，竟是出自女子手笔，又看那些图像中的人脸，又觉虽然与李阿姨与语嫣妹子相似，细节上却有着差异，登时明白过来：“这不是李阿姨留下的，但留书之人也必然与李阿姨有着渊源，说不定便是无崖子老师的妻子！”
他本来便是极其聪慧之人，此时再细细看那北冥神功，更发现了不对：“虽然运功路线大体不差，但越到后面，几个细微小节却与无崖子老师所传的颇有出入！”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谁对谁错，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内心隐隐觉得，对方故意以色相诱人，却是要让练功者不能自拔之意，而后面几处的细微改动，更是暗藏机锋，杀人不见血。
“如此邪物，流传出去，遗毒无穷，再说上面的女子乃是李阿姨的母亲，被外人见了也大是不好，还是毁了吧！”
段誉当即取出打火石，燃起火焰，将卷轴抛入。
见着上面的画像渐渐被火焰吞噬，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颇有着如释重负之感，仿佛搬去了一块巨石，只觉心思空明，通体舒泰。
当下又各处转转，只见琅嬛福地里面已经一本秘笈也无，只有空荡荡的书架与签条。
随便瞥了两眼，便见“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第三百四十一章 鳄神
此时的段誉武功既高，见识也是不浅。
见着虽然书架上的秘笈包含百家，但几本最精华高深的却是全部标注有缺，不由大失兴趣地摇头：“这琅嬛福地徒有虚名，这些百家杂学，驳杂不精，学了只是浪费光阴，偏偏还有人拿它当宝，唉……”
段誉感叹几声，沿着原路返回山崖，却见两名无量剑弟子倒在一边，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双眼暴突，竟然被人以极重手法扭断脖子而亡，不由心里就是一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凶杀人？反了！反了！”
“嘿嘿！小家伙再胡说八道，当心爷爷我咔嚓一声，将你的脖子也拧下来！”
一道黄色的人影一闪，张开蒲扇一般的大手，就向段誉抓来。
段誉脚下一错，当即躲了过去。
“咦？”那人影惊疑一声，也就站定不动。
段誉向那人瞧去，第一眼便见到他一个大得异乎寻常之脑袋，一张阔嘴中露出白森森的利齿，一对眼睛却是又圆又小，便如两颗豆子，然而小眼中光芒四射，中等身材，上身粗壮，下肢瘦削，颏下一丛钢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却瞧不出他年纪多大。身上一件黄袍，长仅及膝，袍子是上等锦缎，甚是华贵，下身却穿着条粗布裤子，污秽褴褛，颜色难辨。十根手指又尖又长，宛如鸡爪。
初见时只觉此人相貌丑陋，但越看越觉他五官形相，身材四肢，甚而衣着打扮，尽皆不妥当到了极处。
“阁下是谁？”段誉眼睛一凝，冷声问道。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老子是南海鳄神，武功天下第一……嘿嘿，你这个小娃娃一定听到过我的名头，是不是？”
“没有听过！”
段誉摇头，将南海鳄神气得三尸神暴跳，又道“看尊驾行事，绝对不是大理的武林中人，否则断不至于如此，你可知道，你已经惹上了天大的祸事？”
“老子知道！”
谁知南海鳄神瞪着小眼睛：“听说大理这块有个叫做什么天南剑圣的，最爱管闲事，普通武林中人，一旦作奸犯科，便绝对逃不过他手下的魔掌……连云中鹤那色鬼纵使听说大理美女甚多，心痒难赖，也是不敢犯雷池一步，偏偏老子不信这个邪，非要跟他好好比划比划不可！”
“哦？你何德何能，要与段剑圣比划？”
段誉此时已经知道这南海鳄神就是个浑人，当即忍住笑问道。
“我不管！他杀了我徒弟，我就要咔嚓一声，将他脖子扭下来！”南海鳄神凶霸霸地道。
“杀了你徒弟？我父……我国君怎么会跑去杀你徒弟，这岂不是成何体统？”段誉瞪大眼睛。
“虽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也与他杀的无异！”
南海鳄神吹胡子瞪眼：“我家徒儿‘小煞神’孙三霸不过在街上杀了个人，这狗皇帝便派了大内十大高手，八大护卫，又纠集一帮侠客，将我徒弟围攻杀死，此仇不可不报！”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清楚，自家徒弟武功浅薄，连一个高手都打不过，甚至杀了人还大摇大摆地在酒楼吃喝，最终被当地神捕门拿下，判了菜市口秋后处斩。
只是死在刽子手之下，实在大失他南海派的面子，若是孙三霸活过来，南海鳄神说不得也会一掌直接打死了，免得丢人现眼，更重要的乃是丢他岳老三的面子。
“原来如此，可惜你要报仇，跟这两人有什么关系？”
段誉指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嘿嘿……那皇帝老儿不是规定武林中不得随便杀人么？老子偏偏杀几个给他看看，看他怎生奈何得了我？”
南海鳄神双手双抱，得意洋洋。
“奈何得了，一定奈何得了……”段誉叹息一声：“大理皇宫高手如云，纵使一个看门的也身怀不凡绝技，你一个个往上打，恐怕打到修门的、弄花的便得一命呜呼，根本见不到他老人家的金面！”
“你他奶奶的，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南海鳄神听段誉将他与仆役视作一流，当即差点气炸了肺，呼啸一声，右手成鸡爪状，又向段誉抓来。
段誉展开凌波微步，身子一晃，已经出了三丈之外。
转身之际，南海鳄神看着他的后脑勺，却是拍手大笑，“啧啧啧”的赞美数声，脸现喜色，说道：“妙极，妙极！你很像我！你很像我！”
“混账！”段誉却是脸色一怒：“你说什么？”
南海鳄神手舞足蹈，似乎拾到了天下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说道：“你手长足长，脑骨后凸，腰胁柔软，聪明机敏，年纪不大，又是男人，真是武学奇材。你瞧，我这后脑骨，不是跟你一般么？”
段誉啼笑皆非，只觉不可理喻，谁能料到南海鳄神说的“你很像我”，只不过是两人的一块脑骨相同。
南海鳄神笑吟吟的转身，说道：“咱们南海一派，向来有个规矩，每一代都是单传，只能收一个徒儿。我那死了的徒儿‘小煞神’孙三霸，后脑骨远没你生得好，他学不到我一成本事，死得很好，一干二净，免得我亲手杀他，以便收你这个徒儿。”
他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地看了段誉几眼，脸上喜色越来越浓：“你快跪在地下，苦苦求我收你为徒，我假装不肯，你便求之再三，大磕其头，我才假装勉强答允，其实心中却十分欢喜。这是我南海派的规矩，以后你收徒儿，也该这样，不可忘了。”
段誉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可惜，我已经有师父了！”
“这倒是个麻烦！”南海鳄神摸摸后脑勺，一双眼睛放出凶光：“我见你武功似乎也不怎么样，不若你快告诉我你师父在哪里，我再去将他杀了，一了百了，你便可拜入我门下了！”
他原本是为徒儿报仇而来，但现在见了段誉这块“良才美玉”，却是将孙三霸抛得一干二净。
“我师父很多，你若要一个个比过去，就得先跟我孟师父比易经，再跟我苏师傅比下棋，还有无崖子师父、高护卫……最后还得打过我爹爹，我才肯拜你为师！”
段誉微笑道。
“哈哈……土鸡瓦狗，你只管带我去，看老子三招两式，便将他们的脖子扭下来！”
南海鳄神志得意满，夸下海口。
“三招两式？”段誉一笑：“那也用不着我师父出马，我一个便成了！”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他看段誉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也就步法精妙点，之前也是自己太过大意，没用真功夫，便道：“三招之内要是打你不倒，我就拜你为师。”
段誉笑道：“这话你赖不赖？”
南海鳄神怒道：“岳老三说话，素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好了，你若接不住，便乖乖拜我为师！我若输了，便拜你为师！”
“若反悔呢？”
“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南海鳄神大叫一声，向段誉扑来。
“来得好！”段誉长笑一声，伸手与南海鳄神对掌，只听噗的一声，如裂败革，南海鳄神腾腾倒退三步，怪叫道：“邪了门了，你小子内力怎么如此精强？”
他可不知段誉既身负北冥真气，又得方明点拨，学了敛气法门，平时藏功于身，外表便是文弱书生的模样，但一发动却是沛如千钧，重如大海。
南海鳄神与他一对掌，便是感觉自身内力大受反震，不由暗叫：“苦也，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眼，今日老子这现成的灰孙子便是做定啦！”
以段誉的功力，他要平手也极是不易，三招之约？呵呵……
“怎么样？还要比么？”段誉问道。
“不比啦！”
南海鳄神眯着一对豆眼凝视段誉，脸上神情古怪之极，又是诧异，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段誉笑道：“岳老三，我瞧你定是甘心做乌龟儿子王八蛋，拜师是不肯拜的了。”
南海鳄神怒道：“我偏偏叫你料想不到，拜师便拜师，这乌龟儿子王八蛋，岳老三是决计不做的。”说着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向段誉连磕了八个响头，大声叫道：“师父，弟子岳老三给你磕头。”
“哈哈，乖徒儿！”
段誉江湖经验极浅，刚才不过是想戏弄下这个浑人，见对方真的行大礼拜师，却也既是害怕，又觉好玩。
“皇子不可！”
一道人影匆匆赶来，却是高升泰，对段誉道：“此人乃是中原一恶，素来多行不义，身上恶迹累累，又怎能拜入皇子门下？”
“你他奶奶的，来来来，先跟我大打三百回合先！”
南海鳄神见到自己委屈拜师，居然还有人冒出来，觉得自己不够格，当即被气得哇哇大叫。
“岳老三，不得无礼！”
段誉脸色一肃：“你的确有罪，便入御林军中，戴罪立功吧！这是你师父之命，不得有违！”
转而看向高升泰：“是我爹爹让你来的么？”
“不错！”高升泰行礼：“陛下有令，命殿下尽快回朝！”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胜
“儿臣接旨！”
段誉正色道，让高升泰起身，脸上又有些迟疑：“只是灵妹的闪电貂？”
“殿下请放心！”
高升泰拍拍手，两个大内侍卫提着一架金色笼子上前，里面一道白影来回奔行，迅捷若闪电，不是闪电貂又是什么？
“哈哈，这些灵妹要开心啦，多谢你了！”
段誉大喜，连连夸奖，高升泰只是躬身，道：“不敢当殿下如此……”
唯有南海鳄神眯着小眼睛，兀自有些迷糊：“我这师父的老子是什么‘陛下’，他又叫什么‘皇子’，真是奇哉怪也……他这样子，又算什么皇子了？”
……
一行人赶路至大理，段誉只见满城百姓欢腾，张灯结彩，竟比什么节日都隆重百倍，不由又好奇道：“今日是什么节日么？”
高升泰笑道：“皇子不知，我大理两路大军势如破竹，已经攻破交趾，俘虏王族无数，蒲甘也是打到了王都附近，大理声威大振，百姓因此欢欣鼓舞！”
“好啊！”
段誉也是极为兴奋，手舞足蹈，半路先打发南海鳄神去军营报到，拖拖拉拉来到皇城，见到高耸的城墙，心里却越发踌躇：“我离家出走，这次可要被罚得狠了！”
但此时也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入宫。
“哥哥回来啦！”
刚走过两道宫门，一名瓜子脸，容色秀丽的少女便跑了出来迎接，两边侍从皆跪下，以“公主”称之。
“嗯，灵妹，你看这是什么？”
段誉笑了笑，举起了手里的笼子。
“我的貂儿！”段灵大喜，打开笼子，吹了声口哨，那闪电貂便化作一道白线，没入了她腰囊当中。
“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
段灵红着小脸，在段誉脸颊亲了一口。
“哈哈……我还要去见父皇，等到回来再与你们说话！”
正事在身，段誉也不敢久待，当即去了御书房，一进门便跪下：“孩儿有罪！”
“哼！你还知道回来！”
方明冷哼一声，他此时乃是中年人面相，三缕长须，不怒自威。
“我大理兵强马壮，此时外面将士用命，攻打交趾，蒲甘，此乃我段氏万世不易之基业，偏生这个时候，你竟然敢出去游山玩水？”
方明语气平静，而段誉的额头却是滴下冷汗，叩首不断：“儿臣该死！儿臣该死！”
心里却是清楚，纵使他有刀白凤护着，敢在小事上与父皇争吵，但一旦涉及此种国家大事，那纵使刀白凤加四个阿姨一起上都得靠边站！
“报！”
正在这时，巴天石却是举着奏章快步进来，面上满是喜色：“八百里传书，蒲甘大捷！陛下洪福齐天，我们大获全胜了！”
“恭喜父皇！”
段誉赶紧说道，心里也是泛起喜悦。
方明布置多年，将交趾、蒲甘两国的情况弄得一清二楚，此次陈兵边境，一等到天赐良机便一举发动，兵贵神速之下，当真势如破竹。
之前交趾已败，若蒲甘再下，那大理真是打遍西南无敌手。
“哈哈……好！萧峰擒获蒲甘王，又是一功！”
方明看了奏章，却是哈哈大笑。
“萧大哥也在？孩儿恨不得也随军出征，为父皇效力！”
段誉当即表忠心道。
“嗯，此次大捷，萧峰居功至伟，你说赏他什么好呢？”方明却是似笑非笑地问道。
段誉心想：“若只是功名富贵，父皇也不会问我，难道……”
却是笑道：“阮阿姨与李阿姨很喜欢萧大哥，几乎想认他为义子，不若便真让萧大哥做了父皇儿子如何？”
“不错！总算还知道你父皇心意！”
方明颌首：“传旨下去，召萧峰为驸马，等他班师之日，便给两人完婚！”
旁边跪着的太监笔走龙蛇，当即拟成旨意，交给方明过目。
“也不知道父皇想嫁哪个女儿？”
段誉看着方明亲自提起朱笔，也恨不得飞身上去查看，可是却又不敢。
只能自己寻思：“李阿姨有语嫣、阮阿姨有阿朱与阿紫两个女儿，按照关系来看，也是萧峰与阮阿姨多加亲近一点……”
“淑妃平素与萧峰亲善，我看更有招婿的意思，便赐婚段朱！”
方明不出意外地做出了选择，说实话，段誉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父皇起名字很随意，比如淑妃阮星竹的两个女儿，便是直接叫阿朱、阿紫，不但一点都没有皇家风范，反而更似平民家的侍婢名字。
不过在大理方明就是天，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阿朱与阿紫中，阿紫年齿尚幼，更天性顽劣，连段誉这个大哥都头疼非常，也只有阿朱了。
“嗯，阿朱妹子似乎也早已对萧大哥情愫暗生，父皇这是撮合佳偶，天作之合啊！”
段誉脸上露出笑容：“阿朱妹子若是知道了，还说不定要乐成什么模样呢！我这就去给她报喜！”
“这就想溜了么？”
方明冷笑一声：“你之前之罪，可没这么容易便饶过了！”
“孩儿任凭父皇处置！”到了现在，段誉也只能一脸苦色地继续跪着，听候方明发落。
“我听高升泰说，你此次出去，不仅帮灵儿找回闪电貂，更拐回来一个徒弟？”
谁知方明竟然问到了其它事上。
“那人名叫南海鳄神，乃是浑人一个，孩儿见他倒是颇为憨厚可爱，便收了下来！”
段誉低垂着头，心想罪名又多加一条。
“胡闹！”果然，方明当即呵斥，但语气又是一转：“只是此人虽然蛮横好杀，但也是悍勇之人，的确是勇将之才，便先留着，以观后效吧！至于你……”
方明眸子微微一凝：“便替我送一封信去中原少林寺，全当将功补过了！”
“孩儿遵旨！”
段誉心里诧异，这惩罚不是太重，而是太轻了！甚至，还有直接送他出去玩一圈的味道。
心里虽然大惑不解，但自然不敢发问，再次行礼退下。
……
“有的人，纵使给了天大的机缘，也难以成事！”
方明负手起身，看着背后巨大的地图，这上面不仅有着大理，更是连大宋、西夏、大辽、吐蕃都囊括了进去，在边角之上，更是有着交趾与蒲甘的名字，此时上面插满了小旗。
“两国既下，接下来无过收拾手尾了……”
方明以穿越者之姿态，默默种田攀科技树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果然非同小可。
十万大军只是小试身手，两个国家便即不敌。
历来古代战役，看得无非就是人口、兵器、粮食！
方明改良炼铁之法，大理国军械精良，而二十年积累，也绝无粮食匮乏之余。
至于军士？
大理国训练出来的精锐，绝对要超出交趾两国的勇士数倍，更为关键的，却是大理地处西陲，也多有疫病瘴气，士卒早已适应，更能忍耐湿热之环境。
在这一点上，却要比很多中原王朝有优势了。
历来中原王朝对西南战役失败，又或者畏惧讨伐，疫病与瘴气的折损都是很大的原因！
毕竟，有形有质的敌人并不可怕，无形的病魔却最为令人恐惧，在古代军营中，因此造成的减员更是比战斗伤亡还要恐怖，还要打击士气！
但对于大理而言，却只是本地人对本地人的较量，地利方面大家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一旦去除地利之后，这两个国家便什么也剩不下了。
现在方明要处理的，不过是战后问题而已。
而这个，却也是最大的麻烦！打下来，治理不了，还不如不打！
这如何撺掇最大利益，就要看统治者各自的手段了。
“虽然直接吞下来也不是不行，但吃相太过难看，并且治理上也很困难，毕竟不是中原，既不同文，也不同种……”
方明稍微思索一下，便吩咐下去：“将使馆内的那些交趾、蒲甘贵族叫来，朕要赐封他们！”
不错！方明要准备做的，便是殖民地计划！
扶植当地势力，作为侵略与压榨的白手套！
早在开战之前，为了扯一张大义名分的虎皮出来糊弄外人，方明就曾经收容过不少交趾、蒲甘两地的避难贵族。
甚至，还找到了两位据说有着王族血脉的少年。
不要说真假，方明手下的儒官有八百种手段可以将这两人的血脉考据到曾经的交趾王、蒲甘王身上，甚至还是嫡系！
就连方明这次出兵，用的也是替这两人打江山的名义。
当然，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个不过傀儡而已。
但方明不在乎！
甚至，他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以天子之身，册封新的藩国！
这无疑会挑战宋朝上下最为敏感的神经，甚至就连吐蕃、西夏、大辽都不会坐视！
特别是宋朝，纵使现在幼童登基，太皇太后揽权，旧党新党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但真正无视边陲之患，放任大理扩张不管的可能，仍然只有五五开。
没办法，大宋被西夏、大辽、甚至吐蕃都欺负狠了，只有在大理这个小伙伴上猛刷优越感。
现在一看连这个小伙伴都不跟我玩了，不发飙才怪！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佛
历史上的北宋时期，大宋、大辽、大理、西夏、吐蕃互相牵制，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方明如此做法，便稍有急功近利之嫌，一个不好，便要被群起而攻之，凶多吉少。
但天龙世界却又有着不同。
方明熟悉这里每一件大事的发展脉络，更有武功这个重大的影响因素，还知道各个国家中的隐患与胜负手！
换句话说，此时的方明，便是拿着攻略在通关，手上握着其它国家的致命破绽。
只要飞起一脚将这些破绽踢爆，保证这几个国家登时焦头烂额，再也没办法来找他的麻烦。
“所以说，原著中的慕容复也是废物！明明天赐良机，吐蕃、西夏中都有潜伏的绝大助力、中原又有他老爹数十年苦心经营，便是大理，只要略施手段，也足可获得资助，如此多绝佳条件在手，就比如满手抓着好牌，最后却出了一副烂局，怎一个坑爹了得？”
慕容复这个人以复国为先，可惜却不识大局，只知道在武林中乱转，也是令方明颇为鄙视。
在原著当中，他吐蕃有着老爹打下的鸠摩智关系，西夏更狠，皇太妃李秋水直接是王语嫣之外婆，只要略施小计，段誉为了王语嫣，会做出什么也很难讲，而段誉一旦入瓮，大辽的萧峰还跑得了么？
这四国皆有助力，再加上姑苏燕子坞历代人在中原的布置，天下大乱，要兴复大燕也不过反掌之间尔！
可惜还是眼界太低，被功利蒙了双眼，疏为可叹。
这个世界中的慕容复也好不到哪去，纵使相隔千万里，方明在大理还是听到不少中原武林中，南慕容独领风骚之事，看来慕容博的教育还是颇为失败，又教出了一个只知道在一亩三分地上刨食的傻子。
“所以说，有的人，纵使将统一天下的机会都送到他面前，也丝毫不懂得珍惜！”
方明与慕容复完全不同，纵使没有机会，他也要创造出机会来！
只不过，慕容复将兴复大燕作为他毕生的追求，方明却只不过将这次逐鹿中原当作人生中一段历练，更是一场游戏。
虽然是游戏，他却能全心全意地投入，关键之时，却又能抽身而出。
进退自如，从容有暇，一念至此，心态又完满了一分。
“扫地僧啊，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方明看向中原方向，目光幽深，他让段誉去送的，自然是一份战帖！
他这个天南剑圣数十年不出江湖，一出手却是瞄准了整个中原武林！
对于他而言，争霸天下也只不过为了心灵上多一分积累，就算在这里当了世界之皇又如何？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回到大乾世界还是一无所有。
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只是当了二十几年大理国主，便令方明获益良多，此时也难免生出要一统天下，尝试真正天子之尊，运转阴阳的感觉。
又或者扫地僧能够突破，与他一战，令他领悟无上宗师之境！
这一切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方明的目标，永远都只有一个，便是永恒！
……
段誉得了方明的手书，当即带了几个家将上路，为此，方明还被刀白凤好一番埋怨，恨他居然让亲儿子跋山涉水地吃苦。
但方明心里自有打算，刀白凤也不能真跟他翻脸，也只能跺脚含恨而去。
“启禀陛下，吐蕃国师、大雪山大轮明王鸠摩智应天龙寺之邀讲经，车架已经到了大理城外！”
数日之后，巴天石的一条消息，却是让正在批阅奏章的方明手里一顿。
“这个鸠摩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明倒是颇为惊喜。
慕容博掌握在他手上，自然不会鼓动鸠摩智过来与天龙寺为难，而方明之前虽然也有意对鸠摩智动手，但一时不便，却不想天赐良机，竟然将此人送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嗯，请进国宾馆，好生款待！”
巴天石领命而去，或许心里还有些奇怪。
在他看来，鸠摩智再怎么样也不过一个佛子，纵使能舌绽莲花，说得顽石点头，又于国主何益？
但主上吩咐的事情，不是他可以置喙的，当即住口不言。
“吐蕃大雪山、天龙寺、大轮寺？”
方明看向天龙寺方向，目露冷光：“看样子，天龙寺中的某些人还是很不甘心啊……”
自然不会甘心！自方明继位以来，与天龙寺的矛盾不仅没有削弱，甚至可以说是一天天在加深。
毕竟，神权与王权，天生便是不可调和的对立！
世俗王权得到的多了，神权能得到的就少了，按照方明的性子，也不可能是一个虔诚侍佛的皇帝。
也正因为如此，他除了那次禅位登基之外，就没有再给天龙寺加过恩，也没有赏赐金银珠宝什么的。
天龙寺高僧优渥的生活，乃是全部建立在大理以国供养之上，方明这一掐断来源，登时就颇为捉襟见肘。
虽然天龙寺底子甚厚，一时间还无妨，但后果也显现了出来，毕竟每天开支如山如海，纵使富可敌国也吃不消啊！
根据探子的回报，天龙寺已经开始准备消减僧兵规模了。
对于方明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他不需要，也不愿意一个由退位皇帝组成的“太上皇势力”虎视眈眈地待在自己身边，哪怕天龙寺对于保住段氏传承，实有大功，也是不行！
更何况，佛教只是拿来统治下层的工具，连上层都被洗脑了怎么行？
一味的讲究仁厚慈爱，将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世，又怎么可能培养出铁血杀气？将大理打造为战争机器？
“看来这些高僧们是闲太久了，应当找点事来做做……”
方明眼珠一转，当即就决定了天龙寺高僧们的命运。
大理不欢迎他们，但交趾与蒲甘可以！这些预定的殖民地，正需要精神鸦、片去腐蚀，去瓦解他们的反抗。
而这一来是为了段氏霸业，二来乃是为了弘扬佛法，那些高僧还有什么好说的？
“比军事输出、经济输出更加恐怖的，永远是文化输出啊！”
方明叹息一声。
在这些地方，自然也有着佛教传承，方明一清二楚。
甚至，交趾与蒲甘的佛教，比大理的还要发达，还要虔诚，但那又如何？
没有政权支撑的信仰，永远都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要不怎么说“不依国主，无以成法事”呢？
有着他这个三国之主在背后支持，大理佛教的战斗力可是很强悍的，诸位高僧的一阳指，也绝对可以震慑群魔，将不服者干趴下。
身体上的亡国灭种太过血腥，但文化上却还是要的。
“只是，这两国百姓更为虔诚，若是一味打成淫祭邪祀，反抗太大，不如……造几个佛出来？”
历来佛教，真正成佛作祖的都是原本的外族人，连一个汉人都没有。
传说加神话当中或许有几个，但真正被承认，广泛认可的却是一个都无！
比起佛教吹的净土中亿万恒沙一般的佛陀，也实在是很令人有着一种泪流满面的悲伤感。
因此，方明直接挥动大棒，准备给佛教增添几位本土佛进去。
准入资格搞这么难做什么？要学就要学日本神道么，人家连山精野鬼，甚至茅厕都有专门的厕神，破瓦破碗都有人供奉，这就很好嘛！
毕竟，在日本神道教看来，管你生前好人坏人，死后统统成佛！
光这一下，便拔了佛教气运的根基，纵使一时极盛，战国时期还出了本愿寺一向宗那样的庞然大物，可这又如何？
即使能让第六天魔王焦头烂额，到头来还不是被剿灭？
这便是供奉多佛，令出多门，力量分散之缘故，本愿寺被围攻，其它佛教支派却是躲在一边看戏，甚至落井下石，若是当时天下佛子皆为一家，那地上佛国早建立起来了！
现在方明要做的，基本也是同样的事情。
他要交趾、蒲甘的佛教，不管何宗何派，都要在供奉上加入白族梵或者汉人梵！
同意的便是正统宗派，有着传教权，不同意的一律是歪门邪道，要严格打击！
当然，真正记录上，成佛的汉人与白氏先民中的高僧一个也没有，但这又有什么关系？随便拉两个出来包装一下就是了，为政者的节操，一向是很低的。
就连终结了日本战国的德川家康，甚至都敢给自己封神为“东照大权现”，方明封几个佛陀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反正也没有真的神佛，一切不过个大义幌子，吹一吹又算得了什么？
相反，要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佛之类的存在，那方明在做这个事情之前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否则，不说佛祖降下怒火，便是气运上的消耗，便要令方明直接吐血。
毕竟，纵使古代天子可以一言封神，消耗的却也是自己的国力气运！多了便承受不住，比如那个封了鸠摩智做国师的吐蕃之主，在方明看来就有些傻。
若鸠摩智不是武林高手，而是神道高人，那便真的可以抽取吐蕃一国之气运的！
但现在么，既然一切都是假的，自然是想怎么玩便可以怎么玩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明王
“很好，便是如此了！”
方明几下思索，已经做下了决定两国命运的关键抉择。
抽调天龙寺高僧，传播新式佛法，推行本土化佛陀之信仰，作为文化侵略上的急先锋，为接下来的经济殖民修桥铺路。
等到尽灭两国本土信仰之后，这两国纵使不算亡国灭种，也是相差不远了。
“嗯，此是大事，更是万世不拔之基业，需缓缓图之，仔细筹谋……”
方明便是要做这件事，也不能太难看，因此还需要时间准备。
“说起来……这方面，鸠摩智乃是出了名的能言善辩，舌绽莲花之辈，藏传佛教别有机妙，倒是一个不错的助力，当然，前提是先收服了！”
吐蕃也不是个善类。
那吐蕃国主是个素有野心之人，方明自继位以来，在西北边境布置重兵，防的便是吐蕃！
之前方明虽然重拳出击，但动用的全是御林、神策二军，西北军团纹丝不动，更留下禁卫军，针对的也是吐蕃来渔翁得利。
此时的吐蕃国自国主而下，人人崇信佛法，便与大理国无异，鸠摩智向得国王信任，被封为护国法王，以国师之尊，若提出什么建议，那吐蕃国主势必得听一下。
也就是说，若是能够收服鸠摩智，便相当于在吐蕃最高决策层埋下一个大钉子，这个机会，想必纵使其它几国的国主乍一听之下，也得狠狠动次心不可。
面对这个五国争霸的情况，方明也不是没想过动用三尸脑神丹之类的手段。
可惜，这种国家机器，并不是控制一两个人便能轻易掌控的，而此时的各国，也不是后来的少数派满清集团能比。
更不用说，方明当时只要毒害一个清廷就行了，现在却是得一连对付吐蕃、大辽、西夏、大宋……纵使他有分身之法，恐怕也忙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得国之正！
非历经刀枪血雨，百战百胜而建立的国家，总是兴旺一瞬，难以长久。
方明若想建立真正的盛世王朝，便得以自身实力碾压过去，别种手段最多只能为辅助，若真的当成底牌依靠，那真是自寻死路了。
……
夜深，人静。
大理城贵宾馆之内。
明月高悬，湖水如碧，周围的茶花更是姹紫嫣红，绽放异彩。
鸠摩智自然住在最大最好的厢房之内，四周更是点起了名贵檀香，烟雾缭绕中，醇厚宁神的味道从口鼻而入，更加映衬得鸠摩智宛若一代高僧。
“何方施主？还请进来一会！”
正在打坐的鸠摩智忽然睁开眼睛，眸子中似乎有着一道闪电划过。
虚室生电！他内功精深，修为竟然也到了此种程度。
但听吱呀一声，两扇大门自动打开，露出了呆呆愣愣的两条大汉。
这两条大汉面目狰狞，身高体阔，乃是鸠摩智带来的吐蕃好手，向来对他尊敬有如神圣仙佛，鸠摩智的一句话，比什么圣旨都管用，更不会坐视其他人冒犯。
但现在，这两人却仿佛死了一样，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任凭一位中年人款款走了进来。
“原来是大理国主，天南段剑圣驾到，小僧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鸠摩智虽然没有见过段正淳，但如此重要的人物自然有着画像，连专门收集情报的细作都有好几组，有关段正淳的材料更是堆满了几个木屋，自然不会认错。
此时一见，虽然礼数恭敬，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他自少年起便迭逢奇缘，一身武功纵横天下难有敌手，这次又闭关苦修，将密宗神技“火焰刀”练成，自负已经无敌于天下。
这次收到密报，觉得于吐蕃颇有益处，却是满怀信心而来。
谁知道接连出了好几个意外。
大理国力甚强，此前更是兵发两路，攻城掠地，还连战连捷，已经拿下交趾、蒲甘、西南形势大变，此其一！
段正淳身为一国之主，武功竟然也高到没边，刚才轻装简从而来，他竟然要到手下被制才能发觉，此其二！
他原本以为大理国主段正淳武功虽高，却也不过如此，所谓“剑圣”云云，不过是武林中阿谀之辈奉承皇帝，但现在看来，却是大大不同！
“不知道国主夜访，所为何事？”
鸠摩智见方明双眼温温润润，身上松松垮垮，仿佛丝毫不会武功，偏偏又气机逼人，自身一颗千锤百炼的佛心面对对方时竟然簌簌颤抖，竟似仿佛面对什么绝世凶兽一般，又感觉对方看似普通，身上却灵机乍现，似与天地联通，周身穴窍更是仿佛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达到冥冥中的莫测之境，心里更是大凛。
“实不相瞒，我心里有一个疑难，好生迷惑不解，还请大师教我！”
方明在鸠摩智面前盘膝坐下，两人双目对视，都在对方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请讲！”
鸠摩智高宣佛号，双手合十，心里却是微微一喜，他才辩无双，曾经舌斩高僧大德无数，逼得大批藏密和尚臣服，才获得大轮明王封号，心想此次若能凭借佛法折伏大理国主，那真是大功一件。
“大师学究天人，精通佛法，在下却是俗人一个，只想问道藏三千，佛经万卷，可得超脱否？”
“……可得超脱否？”
“……超脱否？”
“……否？”
静室之内，回音来去荡漾，波纹不绝，竟然振聋发聩，直叩心底。
“超脱？”
鸠摩智眼里一阵迷惘，越是高僧，一旦入魔后执念便越是慎重，他虽然乃是“武学障”，但内心也未尝没有对于长生的失望迷惘，才转而精进武学。
此时被方明以问道之音当头棒喝，脸上登时怔住，双目越发失神。
方明全神贯注，眸子当中似乎放出了毫芒，清晰可见，宛若利剑般笔直刺入了鸠摩智眼底。
随着方明毫芒入侵，鸠摩智的脸色也变得颇为奇怪，似恐惧、似惊慌、又似痛苦、瞬间又展露笑容，仿佛得到了大解脱、大极乐。
然而，这异象只是持续了片刻，鸠摩智便清醒过来。
“孽障，竟敢以妖法害我？”
他嘴里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飞速倒退，竟然霎时间就暴退三四丈远。
直到看到方明没有追击，他才长松口气，额头冷汗却是簌簌而落，胸口起伏，呼吸急剧，显然后怕不已。
“可惜……我终究还不是宗师！”
方明一偏头，躲开了鸠摩智的血箭，却是叹息一声，缓缓立起。
他刚才，先是动用音攻之法，以摄魂魔音贯耳，令鸠摩智心灵浮现空隙，随后又施展开精神之法，准备在鸠摩智的意识中营造六道轮回，诸天世界，甚至令他将原本天龙八部的剧情重新经历一遍，看看这个高僧是否会大彻大悟。
谁知道他到底高估了自己，以精神在对方意识中建造世界，本来便是可怕到极点的难度，他还不是宗师，消耗巨大之下，终于令鸠摩智清醒了一个刹那。
而鸠摩智也抓住机会，咬碎舌头，以剧痛脱离了苦海，摆脱了被方明操纵的命运。
精神之法失败，方明也受到了一点小反噬。
只不过他此时的境界距离宗师不过半步之遥，只是头脑微微一晕便即无恙。
“段剑圣，你无故构害小僧，可是想挑起大理与吐蕃的纷争么？”
鸠摩智舌头短了一截，说话不免不清不楚，犹如酒醉之人大着舌头一般，但言辞仍是犀利无比，直指要害。
“区区一个吐蕃国，又算得了什么？”
方明却是一笑，旋即脸上也带了点疑惑：“我看你刚才飞退之时，身形纵掠中，带了少林的味道……是慕容博给了你七十二绝技的秘籍，还是你自己去偷来的？”
鸠摩智又是一惊，他得到少林秘笈乃是极为隐蔽之事，正想靠着上面的神妙武功去搅风搅雨，甚至挑了少林丐帮等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对他吐蕃大有好处，谁知道出师不利，一见段正淳就被看了出来。
“错了，少林绝学，传自天竺达摩，七十二门绝技，在当地自有流传，小僧从源流处学得，何来偷盗之说？”
鸠摩智双目一闪，却是给方明来了个死不认账：“今日得见天南剑圣风姿，不胜之喜，改日还当请教！”
他这句话明着是称赞方明，实际却是指责方明刚才突施暗算，非英雄好汉的行径。
此时拱手为礼，却也暗暗运起无相劫指，朝着方明所在弹了三弹。
“国师不也是卑鄙偷袭的小人么？哈哈……”
谁知三道指力过去，竟似泥牛入海，方明哈哈大笑：“我之前只不过见猎心喜，想试试自创的精神之法，若动手比试，国师若能在我手上走过一指，今日便放你走又如何？”
“此言当真？”
原本偷袭被看破，对方武功深不可测，鸠摩智便是心里一凉，现在听见方明大言不惭，说是只要接一指便放他走，却是当即大喜，更赶紧敲定跟脚，免得对方耍赖。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品
“君子尚且一言九鼎，何况一国之主乎？大师请！”
方明含笑而立，右手微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鸠摩智脸色微变。
因为方明虽然只是轻描淡写地一伸手，两边的衣袍却是无风自鼓，内力激荡，自然而然地便形成了守御圈子。
甚至，对方的没一举手，一抬足，都给他一种自然而然，造化天成，无懈可击的感觉！
此时，纵使还在室内，鸠摩智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分割出来，对方却是凝重如山岳，就似泰山即将倾倒而下，化为灭世之灾！
“又是邪法！”
鸠摩智高宣佛号，大声叫道，心里却是清楚，这实在是对方的武功太过可怖可畏，精神圆满，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影响外界，使他产生了心灵幻觉。
本来，应对这种外来魔头之法，佛教当中多有阐述。
作为密宗的大轮明王，鸠摩智自然也懂得不少，当即又是一咬舌头，同时心里观想密宗供奉之不动金刚明王法身。
历来此种迷魂之法，或者心灵迷雾，只要受者内心坚定，不为外物所迷，却也只是雕虫小技。
对鸠摩智而言，纵使江湖上擅长此道的高手一起施为，也不过如清风抚面，挥手便可破去。
甚至，只要观想佛像之威严，内心恒定不动，那任何邪法也不得施展。
毕竟，这里还是现实世界，心灵力量影响很小。
因此那些摄魂者施法之时，非得加上迷香之类，增加成功几率，从此彻底沦为江湖下九流。
但此时鸠摩智连运秘法，心灵上的沉重却是有增无减，额头冷汗不由簌簌而落，心想：“此人到底是人是鬼？此种法力，简直闻所未闻……”
段正淳“天南剑圣”的名号响彻西南，鸠摩智自然早有准备。
只是他乃自负之人，又练成了火焰刀神技，想着纵使段正淳练成六脉神剑也当有着一拼之力，更何况对方乃是一国之主，身份尊贵，又怎么好意思亲下场演武？
可惜他太高估了方明的脸皮。
对于方明而言，只要对自身有利，世人的诽谤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纵使是堂堂武林大宗师、大理国主的身份，也行踪鬼魅，夜探贵宾馆，一点压力都没有。
“大师怎还不动手？”
方明见鸠摩智如此，却又是长笑一声。
在鸠摩智看来，却是对方身上的压力不断增强，好像浪花般冲击而来，一浪高过一浪，气势不断拔高，竟似没有尽头，纵使还没有动手，他身上的骨节已经被压得噼啪作响。
心灵纵然不能影响现实，却可以影响别人之心。
因此，鸠摩智只是幻象中有着万山压来，身上却真的仿佛千钧压顶，便是自身心灵被影响，反馈到了肉身上。
等到方明晋升宗师之后，更是可以令鸠摩智在心灵中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他在真实界的色身同样也会呼吸断绝！
“这心灵幻象如此多，直似无边无尽，这可怎生是好？”
鸠摩智的背都一层层弯下来，在他原本打算中，是准备以静制动，等待方明先出手，以不变应万变，反正对方只说一指，接下来的把握不小。
但现在，对方虽然身子不动，恐怖的心灵幻象却是一波波袭来。
甚至，段正淳身上的内力也是奔涌不息，丝毫没有匮竭之相，竟似已经达到了造化阴阳，生生不息的至境！
鸠摩智很担心自己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出手的信心都会没有了！
因此，他当即转攻为守，双拳击出，静室中便仿佛响起了两个霹雳！
此乃大金刚拳法，七十二绝技中刚猛第一，拳风炸响，如携风雷而击，声势当真慑人到了极点。
而鸠摩智双拳打出之后更不迟疑，右手五根手指如莲花般次第绽放，化为多罗叶指、无相劫指等霸道指力，左手则是拇指和食指轻轻搭住，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一般，脸露微笑，出指轻柔无比，左手每一次弹出，都像是要弹去右手鲜花上的露珠，却又生怕震落了花瓣，脸上则始终慈和微笑，显得深有会心。
禅宗有云，世尊如来说法，手拈金色波罗花遍示诸众，众人默然不语，只迦叶尊者破颜微笑。释迦牟尼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法门，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这便是“佛祖拈花、迦叶微笑”的由来，鸠摩智左手施展的，自然便是“拈花指法”！
他右手指法凌厉霸道，左手拈花指却是轻柔到了极点，如此刚柔并济，融汇一炉的功夫，便是少林和尚齐上也只怕难以抵挡。
“大师指功不差！只是克敌制胜，一门功夫便够了！”
方明见着拳力、指风汹涌而来，却是轻笑一声，举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嗤嗤！
单单这一举手的动作，他身上的衣袖便如鼓满的风帆一般张开，向前飞起，与鸠摩智的拳风指力相互撞击。
但听虚空中嗤嗤有声，如裂败革，一个个凸起在衣袖上浮现而出，又飞快消散下去。
等到风平云静之后，鸠摩智见着方明大袖飘飘，却是丝毫无损之样，心里更是大凛：“他以一双衣袖硬接我拳法、指法，却连袖子都没有破损半点，可见犹有余力，若是真的与他动手，我恐怕……”
此时他见方明一指才出一半，便已经有此等威能，更是不暇多想，双手搓了几搓，一股热浪当即生成。
他以掌作刀，挥手疾砍，静室中便刀气纵横，带着滚滚热浪。
这火焰刀本是无形刀气，又附有炙热内劲，乃是一等一的神妙功夫，不在六脉神剑之下。
鸠摩智自苦修成此刀之后便极少出手，盖因他武功高绝，敌人往往撑不过他三招两式便得跪地求饶，自然用不着动用此门神功，鸠摩智一直颇引以为憾。
却不想此次敌人如此强大，鸠摩智被逼不过，终于动用了此门神功。
“好！火焰刀名不虚传，大师见见我这‘一阳指’如何？”
方明凌空一指虚点。
鸠摩智乍听此言，心里一怒，复又一喜，怒的是段正淳太过自大，竟然不用六脉神剑，只用一阳指对付他。喜的便是对方托大，纵使一阳指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一门精妙的点穴手法，自己足可抵御。
嗤嗤！
虚空中骤然声响大作，鸠摩智砍出的火焰刀内劲竟然纷纷仿佛白雪遇阳般消融。
“不好！”
鸠摩智暴退，同时双手不断疾砍，催发出火焰刀内气。
可惜已经无用，只是一瞬间，他便感觉胸口一痛，一股阳和的指力没入四肢百骸，全身暖洋洋的，如被烈日暴晒，更增热辣之感，心里便是一惊。
指力入体后飞快流窜，甚至性质也变得极阴极寒，宛如一条冰线般在经脉中流转，让鸠摩智好生体会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一阳指力又怎会如此冰寒彻骨？”
鸠摩智一边身子热，一边身子寒，甚至眉毛都是一边焦黑，一边挂着寒霜，整个人竟似分了阴阳，体内阴阳作乱，五气失调，当真百哀俱全，一下翻身倒在地上，嘴里嗬嗬有声，似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世人只知一阳指点穴神妙，又有治疗之功，却不知大补也是大毒，我这第一品的一阳指滋味如何？鸠摩智，你服不服？”
一阳指乃是段氏绝学，甚至连六脉神剑也不过是从中演化，堪称博大精深到了极点。
纵使是天龙寺中的高僧，能练到第四品的也是屈指可数，整个天龙寺内，也不过寥寥六七个，还凑不足十指之数。
甚至，就算再给一百年时间，这些高僧想要练到第一品，也是毫无指望之事。
但方明不同！
他天纵之才，内功精深，眼界更是过人无比，觉醒真我之后短短时间内，便将一阳指推进到了第三品。
此时又过了二十多年，第一品的一阳指也不过手到擒来。
“一阳指乃是阳和之指法，等到了第一品的境界，却是能阳极生阴！”
方明笑道：“鸠摩智！你中了我的一阳指，体内生机都会尽化为死气，更兼体内二气失调，死前必将惨痛百倍……”
“国主手段……过人，小僧服了！”
鸠摩智能屈能伸，当即挣扎着跪地叩首。
“也罢，总算你还识些时务！”
方明又是一指，鸠摩智只觉得体内二息勉强平静，终于站起了身子。
“我方才只是为你稍微缓解症状，若不得我内力之助，你之大患迟早再次发作！”
鸠摩智听了方明的话，又是苦笑。
只是稍微运气，他便觉得丹田之内有着一冷一热两道强劲指力流转，更是与他身体有着极大关系，竟能汲取原本内气而成长，此时引而不发，被一道指力封住。
顿时知道方明所言非虚，当即行礼道：“小僧之前无礼，得罪了国主，还请国主恕罪！”
“这个好说！”
方明径自到了主位坐下，鸠摩智只能站在一边，眼珠滚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三路
“我要知道什么，大师一定清楚！”
方明颇有深意地道。
“小僧明白！”鸠摩智被放倒之后便识时务多了，闻言立即从怀中抽出一封书信，双手恭恭敬敬地捧给方明：“此乃天龙寺送给小僧的密信！”
“嘿嘿，好啊……”
方明接过，瞥了几眼，脸上就是冷笑，顺手将书信收好，毕竟，这可是铁证！
“承蒙大师指点迷津，我这就为大师解了病痛，只是……”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令鸠摩智心中愈发胆寒：“我与大师一见如故，恨不得秉烛夜谈，实在害怕大师身子一痊愈便走，因此要在大师身上下些小小手段，还望有怪莫怪！”
此时鸠摩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苦笑道：“任凭国主施为……”
知道方明所说的小小手段，肯定不会怎么简单，心里更早已将什么粗言秽语都骂了出来，恨恨想着：“谁与你有缘了？哪个要是真碰到了你，那是前世不修！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哈哈……大师果然乃是人中俊杰！”
方明放手施为，一番功夫过后，鸠摩智摸了摸自己似乎毫发无损，也没了捣乱之阴阳二气的丹田，脸上却不见喜色。
想着刚才阴阳二气化为千丝万缕，钻入各处穴窍的感觉，更是令他脸上阴沉。
这种种现象，都表明了此时体内大患未去，只是被尽数逼入穴窍之中，稍不注意便有可能复发！
“阿弥陀佛，国主有何想做之事，小僧愿意效劳！”
鸠摩智如何不知这是方明故意埋下的手段，但此时脸上却越发和颜悦色，恭恭敬敬地道。
“也没什么，只是想与贵国国主定个约，一起攻伐大宋如何？”
方明抛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什么？”
鸠摩智连退数步，脸上惊骇非常：“大宋兵多粮足，虽然新败，但也不易对付，更何况，还有西夏与大辽！”
“这两国之事你不用担心，我已有谋划，西夏乃是我们的盟友，而大辽……嘿嘿，恐怕到时候也阻不了我等……”
“既然如此，小僧愿意为国主带话，只是我们国主答不答应，小僧也无法肯定……”
鸠摩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经知道结局。
现任吐蕃王乃是好大喜功之辈，之前对大理就有着觊觎，此乃人之常情，但若真见到了天赐良机，肯定会抓住机会，狠狠在大宋上咬下一块肉来。
“很好，只要你促成这件事，我便给你解了身上的‘三尸生死符’！”
语音寥寥，方明却已经鸿飞冥冥。
鸠摩智默然良久，又缓缓关上了门户，再过了片刻，才突然传来一阵乒乓声，还有桌椅碎裂声，茶壶杯盏之物落了一地，发出清脆声响。
……
“吐蕃、西夏既下、大辽自顾不暇，争龙之事，便又多三成指望！”
回到皇宫之后，方明盯着北宋地图，眸子幽幽放着冷光。
北宋虽广，但大理、吐蕃、西夏却组成了包围网，若三路出击，对方此时正值幼帝继位，党争之际，却是不易抵挡。
甚至，如果再发生点内乱的话……
当然，这三国国力尚小，冒然动手容易被大辽摘桃子，因此非得在一开场便将大辽踢出局不可！
就算是合作，也只能选择实力差不多的伙伴，大辽国力强盛，几乎可以抵得上大理、西夏、吐蕃三国的总和，方明自然不会与虎谋皮。
在这里，方明又狠狠鄙视了下慕容家族。
不仅把握不住天下大势，到了最后更是妄想从西夏、大理借兵复国，殊不知自家只是草莽，又怎么可能入得对方之眼？就算别人出兵了，打下国土，直接吞并岂不好？为什么非得送给大燕复国？因此纵使辛苦谋算，到最后还是一场空，疯得实在不冤枉！
“大宋包围网当中，大辽最强，西夏次之，吐蕃最弱，只要西夏答应下来，大辽又自顾不暇的话，吐蕃国主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之机？”
西夏方面，方明自然早已启动了埋伏的暗子——李秋水！
话说这李秋水也是了得，当年无量山情变之际便已经四五十岁，让方明都没胃口下手，却居然还能跑到西夏去做了王妃！现在已经变成皇太妃，更是西夏王的生母！
不得不说，对方这个华丽丽的转身，委实惊世骇俗，堪称亮瞎人眼！
而方明也娶了李青萝，因此与西夏王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算外人。
当然，此时的李秋水，也只不过能起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历来成大业者，又怎么可能被这点儿女私情牵挂住？
但方明所给的，乃是实实在在的前景与利益！
若能发兵分了大宋，对于西夏也是大大有利之事，此等好处，又有人作保，西夏王当然不会拒绝。
大理此时抢了两国，粮草富足，而西夏兵强马壮，两者合一，再加个吐蕃，已经足以与大宋或者大辽匹敌！
“这三路出兵，若是大辽不来摘桃子的话，那大事可成！”
方明的眼中冒出了两点火焰，他为这天已准备良久，甚至未来以南统北，也早已埋下伏笔。
虽然此事艰难，但后世都出了个心术无双的朱元璋，能以草根崛起，以南统北，方明更不会输给人家。
“来人！”
计较已定之后，方明当即传下命令。
“陛下！”华赫艮当即进来，行礼。
他当年与方明相遇之后便迭逢奇缘，现在已经在大理身居高位，更兼有勇有谋，着实是个人才。
同时，这华赫艮也是对方明黑暗面了解最深的一个，就是因为知道得越多，此时一见到方明就越是惧怕。
“你即刻动身，赶赴大辽，我们早些年埋下的棋子，都可以动一动了！”
方明声音低沉。
“臣遵旨！”
华赫艮一个激灵，他可是知道方明到底在大辽都做了什么的，简直是神鬼之机，但不敢多说，当即道：“若此次不能完成陛下所付，臣愿提头来见！”
却是立下军令状，不成就死！
“朕等着为你庆功！”
虽然华赫艮心里忐忑，但方明却是早就知道结果，此事十拿九稳！
此时的大辽皇帝乃是耶律洪基，便是原著中与萧峰拜了把子的那个。
而耶律洪基的祖父耶律隆绪，辽史称为圣宗，生长子宗真，次子重元。宗真性格慈和宽厚，重元则极为勇武，颇有兵略。圣宗逝世时，遗命传位于长子宗真，但圣宗的皇后却喜爱次子，阴谋立重元为帝。辽国向例，皇太后权力极重，其时宗真的皇位固有不保之势，性命也已危殆，但重元反将母亲的计谋告知兄长，使皇太后的密图无法得逞。宗真对这兄弟自是十分感激，立他为皇太弟，那是说日后传位于他，以酬恩德。
耶律宗真辽史称为兴宗，但他逝世之后，皇位并不传给皇太弟重元，仍是传给自己的儿子洪基。
耶律洪基接位后，心中过意不去，封重元为皇太叔，显示他仍是大辽国皇储，再加封天下兵马大元帅，上朝免拜不名，赐金券誓书，四顶帽，二色袍，尊宠之隆，当朝第一；又封他儿子涅鲁古为楚王，执掌南院军政要务，称为南院大王。
熟读原著的方明自然知道，虽然这皇太叔乃是个重义气、又甚恬退的货色，奈何儿子涅鲁古却颇有野心，最后甚至造反了一把，若没有萧峰救驾，耶律洪基便可以直接去地府报到了。
不过想来也是，原本应该到手的皇位飞了，换谁都得抓狂！
只不过，这次反叛原本应该发生在天龙世界的五六年之后，而在真实历史上，却是早已发生了数十年。
但这里乃是武侠世界，自然还是按照武侠世界的脉络演化。
方明便是根据这个，制定了一连串杀劫。
一方面，派人鼓动楚王涅鲁古，这人本来就有怨气，乃是一拍即合，而另外一方面，却是收买大辽官员，给楚王涅鲁古上眼药。
这两边本来就有间隙，现在互相起疑，大乱已在倾刻！
只不过，按照方明的剧本，耶律洪基得了警告，强弱便不怎么悬殊。
楚王涅鲁古为南院大王，手下兵强马壮，老爹又是皇太叔，堪称悲情人物，也能拉到不少支持。
这两边势均力敌，方明再将这层窗户纸捅破，那非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不可！
大辽内乱，纵使遇到天赐良机，也抽不出手来对付南边诸国了。
当然，最好的情况，还是两边互相对耗，将精兵国力消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方明再从容收拾北局，当真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计划如此重要，任务又如此艰巨，在辽国必然也要智勇双全之人主持才可，方能不偏不倚，随时调整，必要将大辽壮的拖瘦、瘦的拖死，如果能拖到方明执掌南朝，那更是再好不过。
因此，方明才将麾下最为得力的干将华赫艮派出马，甚至，他只是头一个，范骅、荆棘等等帮手也会随后启程，务必要大乱了辽国不可！

第三百四十七章 周公剑
江南风光，山水柔婉。
无锡乃是江南出名大城，自春秋便存在，此时更是闻名遐迩，昔年吴越争霸，留下不知多少可歌可泣之故事，越女神剑之辉，更是旷古烁今，一代绝响！
此是上午时分，日头渐高，无锡城内早已熙熙攘攘，行人摩肩接踵，甚是繁华。
在城中心，只见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三个大字。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焦糖、酱油混着热肉的香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杓声和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
眼看正午即至，正是每日生意最好的时候，楼上客人已经坐满，席面琳琅满目，俱是各色珍馐佳肴，不说闻到，便是一见也勾人馋涎！
几桌豪客吃喝得高兴，推杯换盏中，气氛便热闹非凡，话题渐渐转到了当今武林之上。
“要论刀法……少林寺的降魔刀、广西黎山洞黎老汉的柴刀十八路、江南史家的‘回风拂柳刀’、宁波天童寺心观老和尚所创的‘慈悲刀’、本朝金刀杨老令公的‘后山三绝招’、太乙派的‘羽衣刀’、还有山西郝家刀法，俱是一时瑜亮……”
说话的豪客显然也是武林中人，所用便是一柄百炼柔钢，精光发亮的长刀，看起来不仅是武林中人，更是用刀的好手。
“嘻嘻……兄弟少说了一家，若论刀法，说到关西祁老六的‘快刀’，江湖上谁不得翘起大拇指？来，哥哥敬你一碗！”
“哈哈！鲍老板谬赞了，兄弟只是靠着刀口吃饭，两袖清风，哪里比得上你金山银海，随取随来啊！”
祁六眼有得色，一饮而尽，兴头起来，更是说得唾沫纷飞：“刀法也就罢了，若论剑法，当今武林中的名家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西南的那位！”
“兄弟所说的，可是天南剑圣么？”鲍老板手一抖，压低了声音。
但纵使如此，整个酒楼也是一静，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异样的魔力一般。
“不错……少林方丈、丐帮帮主、神山上人、冲霄洞谭公谭婆……这些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都被打得心悦诚服，段剑圣的剑法可称天下第一，甚至便是天下第一高手！”
快刀祁六显然对段正淳甚是推崇。
“兄弟之言大是有礼，可惜老哥我是做没本钱买卖的，若是去了大理，恐怕还未见着人家金面，就先进大牢，吃那不要钱的老米干饭了……”
鲍老板缩了缩头，纵使身处中原，似乎也对那大理禁武令犹有余悸。
祁六道：“我倒是听说大理行此令三年之后，国家便即大治，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地步，而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也纷纷加入禁卫军，建功立业……”
“哈哈……看样子你祁老六是起了投奔之心么？”那鲍老板大笑。
“我是有此心，听说那位剑圣此时正在广招人才，想去试试，奈何……唉……若能见得剑圣神剑之威，便是当场死了，也是此生不枉了啊！”
祁六长吁短叹。
“嘿嘿，剑圣神剑？”
便在这时候，三人联袂上了酒楼，一人道人打扮，一人却是艳丽少妇，还有一人背负长剑，身穿青衫，五十来岁年纪，长须飘飘，面目清秀，刚才的冷笑，却是出自他之口。
小二见着又是一队武林中人，心里暗暗叫苦，上前陪着笑脸：“几位抱歉，小店已经客满……”
“现在是满的，等会自然有位子了！”少妇嘻嘻笑道。
“这两人大言不惭，道兄可知道是谁？”背剑之人冷哼一声，显然是要与祁六与鲍老板对上了。
“一个叫做快刀祁六，一个是专门打劫的‘没本钱’鲍千灵，都是小角色！”
这道人口气甚大，祁六当即涨红了脸，拔出刀来：“你说什么？”
“在下不平道人，这位乃是芙蓉仙子，还有剑神卓不凡老兄，两位不妨给个面子，去旁边挤一挤如何？”
不平道人拂尘一摆，登时生成一股强劲真力，快刀祁六手腕不稳，差点连自家兵刃都拿捏不住，心里不由大寒，叫不出声来。
“原来是名动四海的蛟王不平道人，您请！请！”
鲍千灵知道这不平道人来头甚大，武功精强，两同伴看起来更不是善类，赶紧起身作揖，拉了祁六的手就要走。
“等一等！”
那青衣负剑的剑神卓不凡冷哼一声，突然间拔出长剑，寒光闪动，只听嗡嗡嗡几声轻响，长剑似乎在一张八仙桌上划了几下，跟着拍拍几响，八仙桌分为整整齐齐的九块，崩跌在地。
在这一霎眼之间，他纵两剑，横两剑，连出四剑，在桌上划了一个“井”字。更奇的是，九块木板均成四方之形，大小阔狭，全无差别，竟如是用尺来量了之后再慢慢剖成一般。
他一剑既出，整张八仙桌便即解体，上面的杯盏盘子打碎一地，汤水四溅。
满堂之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神妙的剑法，当即瞠目结舌，乱成一片。
卓不凡仰天大笑，得意非常：“我这一手‘周公剑’如何？”
祁六脸色惨白，身上簌簌发抖，生怕对方也给自己来一剑，将他斩为九块，嘴唇嚅动，想说句讨饶的话来，却又哪里还有力气？
“剑神神剑，果然不凡，纵使天南剑圣前来，也有不敌啊！”
不平道人与芙蓉仙子连连夸赞，令卓不凡更为自傲，摸了摸胡子。
原来这三人天南地北，却都跟飘渺峰灵鹫宫有些关联，一个想找童姥报仇，一个却是亲族被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牛鬼蛇神杀了，不平道人却是野心甚大，想要夺了灵鹫宫的基业。
三人偶然相遇，臭味相投，便结伴而行，更是暗中较量过武功，结果只在伯仲，卓不凡剑法精妙，稍微胜出一筹。
他乃是“一字慧剑门”的高手，这慧剑门曾被天山童姥杀得精光，卓不凡侥幸逃过一劫，从此再也不敢回去，逃到长白山中荒僻极寒之地苦研剑法，无意中得了前辈高手遗下来的一部剑经，勤练三十年，终于剑术大成，自信已然天下无敌，此番出山，在河北一口气杀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好手，更是狂妄不可一世，只道手中长剑当世无人与抗，言出法随，谁敢有违？
谁知道这日与两位好友上楼，便听见有人大言凿凿，推崇段正淳剑法，这如何能忍？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天下第一剑”之名，可不是容易拿的，光看各个武侠世界中，有此殊荣的剑客哪个不是血战连场才能摘得荣誉，最后还得应付一波波天南地北的挑战者，便可见一斑。
武林当中，要是谁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保管第二天挑战的人能踩烂门槛。
方明能够清闲，一是因为武功高深，战绩吓人，第二便是因为身居皇宫，有着大内高手团团护卫，一般的三教九流，根本见不到方明金面，便会被侍卫们丢了出去。
“不错，剑圣之剑，又怎是长白剑神的对手？”
芙蓉仙子也赞道。
“哈哈……”卓不凡脸上泛出红光，对祁六道：“老夫今日放过你也不是不可，只是你日后若再说天南剑圣如何如何，老夫纵使在天涯海角，也要取了你的性命，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
鲍千灵赔着笑脸，赶紧想就此一走了之。
酒楼上的其它座位之上，此时也坐了不少武林豪客，当即便有人以此教训自家子弟，什么是“祸从口出”。
只是卓不凡如此行为，却似惹怒了西首座上几人。
“公子，我去对付他！”
一名汉子在一个少年公子的耳边道。
“不必了，你不是他的对手，主辱臣死，既然敢如此说我爹爹，便该我上！”
那公子站起身，笑嘻嘻地来到卓不凡面前，唱了给肥诺：“小生段誉，见过三位！”
这公子浓眉大眼，面目俊朗，正是段誉！
他送方明战书前来，一路风平浪静，少林寺上下虽然如临大敌，但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也没有怎么为难他，反而好生款待。
段誉见时间甚是充裕，玩心复动，便一路游山玩水，到了无锡城中。
只是吃饭之时，听见有人侮辱爹爹，这如何了得？
他之前在深宫，不知武林之事，此时到了中原，却见父皇只是修书一封，整个少林便如临大敌，简直就好像惊弓之鸟，心里更增仰慕，更是见不得外人诋毁。
“段誉？没听过！想是无名小卒！”不平道人摇摇头。
“小子，你可是见了我这一手神妙剑法，想学一学么？若你乖乖跪下磕三个响头，老夫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卓不凡眼中精光一闪，大笑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江湖中人纷纷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要知学武之人若得高人垂青，授以一招两式，往往终身受用不尽，天下扬名，立身保命，皆由于此。但歹毒之徒习得高招后反噬恩师，亦屡见不鲜，是以武学高手择徒必严。
现在段誉天降大运，竟得高手垂青，自然惹得人人羡慕。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不敌
“非也非也！在下有着家传，倒是也学了几招剑法，想请诸位方家点评一二……”
段誉轻摇折扇，突然间扇子一并，迅如疾火般向卓不凡点去。
卓不凡刚刚想举剑抵挡，手腕上便是一麻，内力滞涩中，长剑已经被人夺走。
这一下当真兔起鹘落，惊人到了极点。
像卓不凡这样的剑手，长剑便是自身性命，要夺走兵器，与剁下他右手的难度也无甚区别。
“好剑！当真好剑！”
段誉以指弹剑，剑作龙吟，他大夸剑好，却对卓不凡的剑法武功不置一词，就如品评旁人书法，一味称赞墨色乌黑、纸张名贵一般，其中的讽刺味道，更是充充满满。
卓不凡已经气得脸色通红，不平道人与芙蓉仙子却是脸色戒备，又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江湖上何时竟然出了这么个少年高手，更要与他们为难。
“我资质愚钝，家传剑法之学了三成，便请剑神一观！”
段誉长剑一挑，原本被卓不凡斩成九块的八仙桌面便径自飞起。
忽然间，满堂剑光涌动，绵绵密密，似出了千万剑，又似只出了一剑。
“卓老师，我此剑如何？”
众人眼花过后，段誉却是含笑问道。
不平道人往地上一看，只见原本的九块木板每一块又横两道，竖两道地化为了九块，也是一般大小。
可原本八仙桌大，此时却是要在小木板上施为，更不用说卓不凡只是四剑斩出九块，段誉却将九块斩成了八十一块，这其中难易悬殊，又岂止百倍？
卓不凡呆呆怔怔地看着地上大小殊异，并无不同的小方块，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楼上已经陷入了死寂。
之前卓不凡的剑法虽然精妙，但众人却还能勉强看清，犹自喝彩。
但到了段誉手上，长剑竟似有了自己的生命，更是一瞬间幻化万端，此种奇妙，简直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
良久之后，才有一个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好剑法，当真是好剑法！”
说这话的是东边一张桌子上的黑衣人，身形瘦小，留两撇鼠胡，神色间甚是剽悍。
他此时双目外放精光，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与他同坐的三人也各有气质，不似凡俗，第一人身穿土黄色袍子，也是瘦骨棱棱，但身材却高，双眉斜垂，满脸病容，大有戾色。第二人穿枣红色长袍，身形魁梧，方面大耳，颏下厚厚一部花白胡子，是个富商豪绅模样。最后一人身穿铁青色儒生衣巾，五十上下年纪，眯着一双眼睛，便似读书过多，损坏了目力一般。
“这一手‘九九归元’的剑法，当真妙到了巅毫，恐怕只有我家公子才能接下，但如此好的对手，我江南一阵风风波恶既然见到了，又怎么能放过？”
风波恶跳到段誉面前，叫道：“来来来！我们打一场！”
他生平极好打斗，尤其是遇见了武功高强，又或者使用奇门兵器的对手，那更是喜不自胜，犹如酒鬼遇见了名酒一般，非得好好打上一场不可，对于胜负输赢，倒没有多少介怀。
魁梧汉子当即叫道：“四弟不可，快回来！”
他们乃是慕容复的家将，情同手足，此时见段誉武功高强，风波恶冒然挑战，不仅有败无胜，更是给己方招惹一位强敌，智者不取。
“非也！非也！”
那黄衣汉子却道：“四弟，此等高手，对敌起来其乐无穷，又怎能轻易放过？大哥，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若真让四弟忍下来，他恐怕会连着三大晚都睡不着觉，到时候缠着我们试招，那可大事不妙，不妙至极矣……”
“在下武功浅薄，又怎么会是这位风四哥的对手？献丑了！”
段誉却不答话，将剑交还给卓不凡。
他乃是不忿有人辱及亲父，才奋而出手，至于风波恶？这名字根本没听过，也就无所谓与人动手。
“你姓段，又来自大理……适才你所用的，可是段家剑法？”卓不凡目光炯炯地问道。
“不错，在下正是段氏中人，先生日后行走江湖，还望多积累些口德的好！”
“嘿嘿……原来如此！”
卓不凡接过长剑，面色怔怔，看得周围人也是暗自好笑：“你自夸自大也就罢了，偏偏惹到大理段氏头上，岂不是找不自在么？”
只是卓不凡剑法也是惊人，这些人纵使心里嘲笑，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段誉交待过后，便即想转身离开，忽然见到对面的风波恶脸上满是诧异，两个随从家将更是喊了出来：“公子小心！”
原来卓不凡脸皮受损，心想若不宰了这小子，日后姓卓的行走江湖，还怎么做人？
又见段誉还回长剑，当真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一抖长剑便向段誉刺来。
他少年时遭遇极惨，整个门派被灭，此后又在长白山苦练数十年，少与人说话交流，此次武功大成，才出来行走江湖，连性子也变得越发孤僻乖戾。
段誉也听到了耳后破风之声，卓不凡出剑好快，几乎是一眨眼便来到了他背心。
幸好此时段誉的北冥神功已经小有根基，体内北冥真气充盈流转，宛若实质，卓不凡长剑刺到，撞上了他体内真气，剑尖一歪，剑锋便微微一滑。
借着这个良机，段誉脚下一错，当即躲开了这一剑破背之厄，只是背心也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卓不凡出剑便不停，他变招奇快，又使一招“玉带围腰”一剑连攻段誉前、右、后三个方位，三处都是致命的要害，凌厉狠辣。
段誉仗着神妙步法，却是连躲三剑，身上气息也调匀过来。
这是他初次行走江湖，临敌经验尚浅，此时便未免有些手忙脚乱。
卓不凡见对方步法精妙，自己万万不敌，心下更是惧怕，忽然深吸口气，长剑一挺，剑尖上突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
慕容家四个家将齐声惊呼：“剑芒，剑芒！”
那剑芒犹似长蛇般伸缩不定，卓不凡脸露狞笑，丹田中提一口真气，青芒突盛，向段誉胸口刺来。
段誉此时转危为安，胆气复生，见到剑芒也不诧异，径自将北冥真气运到手上，向长剑弹去。
叮当！
忽听得金铁交击之声乱响，段誉一指弹出之后也不罢手，向空中抓去，随抓随抛，将两柄飞刀，一把拂尘都扔在了地上。
“这……”
风波恶保持着纵掠出来的姿势，嘴巴长得老大，几乎可以塞下两个鸭蛋。
卓不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手里的长剑。
剑身已经断了一截，另外半截剑尖没入酒楼横梁，尾部仍自不断颤动，青光闪烁，便仿佛一条头部已经没入房梁的小蛇，此时正在拼命钻入。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芙蓉仙子花容失色，她与不平道人见卓不凡不敌，当即从边上夹攻，哪里想到对手武功委实太过不可思议，竟然将他们的兵刃都夺了下来。
段誉一脚踏住拂尘飞刀，一边冷笑道：“原来中原武林群雄便是这幅德性，目中无人，突施暗算……还有什么你们做不出来的？”
虽然他说的乃是卓不凡几个，但风波恶等人也兀自感到面上无光，更恨芙蓉仙子与不平道人不懂规矩。
“非也！非也！”
包不同摇头晃脑地道：“这三人或许并非我中原武林之人，纵使便是，又怎么能推他及人，将我们这些英雄豪杰，与这几个狗熊混蛋一比？”
“呵呵……”
这个时候，卓不凡似乎终于回过神来：“我苦修多年，满以为自己剑术天下无敌，却没有想到……”
他向段誉看了几眼，随后头也不回地下了酒楼。
纵然是笑，但听起来却比哭还要凄惨悲伤，几乎令人忍不住要为他掬一把热泪。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等后会有期！”
不平道人一拱手，念念不舍地瞥了方明脚下的拂尘一眼，这是他特意打造的兵刃，长短轻重无不合手，又加入多种精金，刀剑难伤，今日若失去此物，日后还想找一柄如此趁手的，可就难上加难了，因此心里好生踌躇。
他虽如此，芙蓉仙子崔绿华却是女流之辈，更加多了几分蛮不讲理，当即来到段誉面前：“将飞刀还我！”
“如此佳人，却偏偏要在江湖中厮混，可惜可惜……”
段誉微微一笑，向后退开。
谁知道这句话似乎正刺到芙蓉仙子什么痛处，她大怒之下也顾不得拾取飞刀，双掌齐出，轰在段誉胸前。
但听得“啪”的一声响，一股猛烈无比的力道反击而来，崔绿华“啊”的一声惊呼，身子向后飞去，砰的一下，重重撞在酒楼的石柱之上，喷出两口鲜血。
不平道人见段誉手脚不动，仅凭体内的一股真气，便将崔绿华弹得身受重伤，自己万万不是对手，脸上已是全无血色，更不提什么报仇之类，抱了崔绿华便匆匆离开，当真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凄惨落魄。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丐帮
“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
见到段誉挥手间便打发了不平道人三人，原本缩在一边的快刀祁六与没本钱鲍千灵当即出来道谢。
祁六目光闪闪：“公子是段家中人，不知与那位天南剑圣……”
“闲话少说，来来来……我们先打上一场！”
风波恶已经心痒难耐，突然冲上，手中多了一柄单刀，向段誉头顶砍落，他知道段誉武功高强，这一刀实在已经使出全力，但见刀风凶猛，周围几人都是色变。
他们倒不是诧异风波恶武功高强，实际上，风波恶虽然也算江湖上的一把好手，但充其量也不过与之前的不平道人几个类似，甚至还要略逊一筹。
他们所诧异的，乃是这风波恶一打起架来便蛮不讲理，兴之所至，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江湖规矩，更是不放在眼内。
“朋友何必如此？”
段誉叹息一声，脚下凌波微步连踏，宛若飘渺仙子，惊鸿一闪般掠开。
他这一避，风波恶若稍微守些武林规矩，便该停手才是，谁知道他竟不退反进，单刀连砍，唰唰唰又是三刀齐发，刀光如幕，更带着森森寒意。
“大胆！竟敢对公子爷无礼！”
跟着段誉前来的两个大理家将高声怒喝，拔出了兵刃。
“无妨！”
段誉却是一挥手，袖袍拂起，卷住了单刀，又是斜斜一抛。
风波恶整个人便横空飞起，摔落在一张席面上，溅了满身菜汤肉汁，狼狈不堪。
他性子桀骜，刚刚要叫好再来，一个鲤鱼打挺只到一半，又一个踉跄摔到地上，脚步竟似虚浮到了极点。
“四弟！”那黄衣人连忙上前：“可是遭了什么毒手？”
他素知这个四弟武功，莫说一摔，便是摔上这么十下八下，也万万无重伤之理，当即问道。
这四个家将兄弟同心，黄衣人在此，另外两个便挡在了段誉面前。
“化……化功大、法！”
风波恶叫道，原来他单刀上附满真力，与段誉袖口一撞，却只觉得体内内力飞泻，浑欲虚脱，当即便想到了这门邪功之上。
他与段誉接触不过一瞬，被北冥神功吸去的内力极少，只是之前心情激荡，才又摔了一跤，此时深深呼吸，又觉体内真力渐复，不由更是奇怪，知道段誉所使的，似乎与那传闻中的化功邪法有着极大不同，但到底如何不同，他没与丁春秋交过手，也是瞧不出来。
“好啊！想不到你大理名家子弟，竟然也拜入了那星宿老妖门下，学他的邪法害人！”
风波恶浑浑噩噩，另外三人却是吓得不轻，这星宿老怪邪法高深，毒功更是惊人，乃是邪道第一高手，在中原武林中也是声名狼藉。
此时见风波恶只顾调息，不发一语，还以为中了什么暗算，心想星宿老怪的门下，用毒还少得了么？当即就是目眦欲裂！
“好贼人，吃我公冶乾一掌！”
那穿着儒生衣衫，眯着眼睛的老二暴喝一声，呼的一掌朝段誉拍去。
两个家将顿觉一股猛力如排山倒海般击打过来，顿时呼吸滞涩，连连后退。
“好掌法！”段誉同样将北冥真气运至掌上，与公冶乾右掌相对。
对掌之下，公冶乾连退三大步，手臂咯咧一声，竟已断折！整个人飞快倒退。
他重伤至此，其余几人无不大惊，知道这二哥掌法惊人，常常自夸江南第二，只在公子慕容复之下，却不想今日一对掌便即落败。
“二弟！”
四人中的老大邓百川撑在公冶乾身后，但觉一股巨力汹涌而来，如大海惊涛一般，当即使了个铁板桥功夫，脚下如扎根不动，合两人之力，总算将这股巨力消退，心里都是暗叫惭愧。
“唉……我与那丁春秋实无甚干系，你们又何苦穷追不舍？”
段誉摇头。
“非也！非也！不是无甚干系，而是大有干系，你段氏残害武林，说不定便与那星宿老怪同流合污……哎呦！”
包不同见段誉先伤风波恶，再伤公冶乾，当即忍无可忍，他纵使武功不如对方，嘴上也是不饶人的。
但段誉听他辱及先人，心下暗怒，忽然间施展开凌波微步上前，啪啦一声，给了包不同两个个响亮的耳光。
他轻功绝佳，出手奇快，包不同话说到一半便哎呦大叫，邓百川与公冶乾只听见两声大响过后，包不同的脸颊便高高凸起，吐出满口带血的牙齿，脸上均是骇然。
要知这包不同虽然一张臭嘴口无遮拦，江湖上树敌无数，却还能逍遥至今，一身武功却也不可小觑。
但段誉只是两掌之下，便打落了他满口牙齿，那再加把力，取了包不同的性命，也不是什么难事。
几人互相对视，心里都是既惭且愧，心想：“今日慕容家大败亏输，日后见到大理中人还有武林上的朋友，头都抬不起来啦……”
“你敢伤我几位哥哥？”
谁知这时候风波恶忽然窜起，对着段誉连砍数刀，嘴里大叫：“来来来！我们再打过……”
“四弟……”
邓百川见风波恶行若无事，也不像中了毒手的样子，心里先是一喜，随后更加不是滋味，只道今日莫名其妙地与大理段氏结仇，这个跟斗可栽得狠了。
“这位风四哥好大的火气！”
段誉一笑，忽然绕到风波恶身后，一手拿住腰眼，一手拿住脖颈，将风波恶整个提了起来，喝道：“出去吧！”
当即将人往酒楼之下一抛。
哗啦！咔嚓！
但听酒楼之下声响连连，一条黑影又被抛了回来，竟然便是风波恶！
楼下脚步不断，数十人熙熙攘攘地上楼，衣衫褴褛，背负布袋，乃是一群凶神恶煞的乞丐，前面更有一个丰神如玉的青年公子。
“是公子爷！”
邓百川四人当即靠拢到慕容复身边，低声禀告段誉的来历。
“丐帮办事，闲杂人等一律退后！”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丐站出来，声如洪钟，刺耳无比。
酒楼之人原本见到段誉与卓不凡几个动手便心生惧意，偷偷走了一半，等到现在看到这么多恶丐拿刀拿棒地将酒楼围了，更是心下恐惧，纷纷抱头作鸟兽散。
唯有掌柜与几个小二没地方跑，只能躲在柜台之后簌簌发抖。
“徐长老并丐帮六老来啦！”
群丐聒噪中，但见七名老乞丐缓缓走了出来。
这七名老者，有的白须白发，有的红光满面，手中各持兵刃，分占几面，将段誉与几个家将围住了。
段誉曾经听人说过，丐帮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大帮会，帮中高手如云，丐帮六老更是望重武林，只是自从前任帮主汪剑通故去之后便难以找到德才兼备，侠义过人的英才继任帮主之位，因此便将帮主之位空悬，请出辈分最高的徐长老出来主持大局。
再看那走在最先的老丐，只见他白须飘动，穿着一身补钉累累的鸠衣，神色却甚是倨傲，正是徐长老，这徐老长在丐帮中辈份极高，今年已八十二岁，前任汪帮主都尊他一声“师伯”，丐帮之中没一个不是他的后辈。
徐长老刀子一般的眼睛在段誉身上筛过，冷然问道：“你可是大理人，姓段名誉？”
“正是！”段誉心下奇怪，他在江南游历日久，自然知道丐帮声威隆重，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
“很好，拿下了！”
徐长老一喝，几个乞丐便围了上来，身手矫捷，用的擒拿手功夫。
“我与你们素无怨仇，真是好没道理！”
段誉心下暗怒，在桌子上抓了一把筷子，随手飞出，那几名乞丐大声惨呼，双手鲜血淋漓，竟然已经被竹筷齐根没入。
这一手神功展露，顿时震慑众人。
徐长老先是一惊，但看着己方六老齐在，人多势众，当即叫道：“怎是无冤无仇？你帮你老子向少林下战书，便是瞧我们整个中原武林不起！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大不了我们谨遵武林规矩，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之际，在少室山上与段氏见个真章！”
他话语一转，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仇恨之色：“可是我们与你段氏有着私怨！十五年前，你家老爹打伤我们汪帮主，害的他回来之后便一病不起，还没来得及交待遗言便撒手人寰，这是我们两家私仇，与武林大义可没什么相干！”
“原来如此！”
段誉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大奇：“原来丐帮前帮主也是我爹爹打死的，他怎么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段正淳此次挑战少林，实乃中原武林生死存亡之大事，消息传开之后，江湖上早已一片风声鹤唳。
而段誉几番道听途说，才晓得自家老爹“剑圣”之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至于结下的仇怨，那也毫无办法。
但自古唯有儿子坑爹，但当爹坑儿子的时候，纵使泪流满面也得受着。
段誉心里苦笑，又对着青年慕容复道：“这位公子玉树临风，想必不是丐帮中人，不知道此次前来找着在下，又有何事？”

第三百五十章 萧峰
“在下姑苏慕容复！”那青年道。
此时的慕容复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面目俊美，潇洒闲雅。
他脸上虽带着笑意，但眼睛里却有着寒芒：“这几位便是在下的家人，不想一时得罪公子，还请恕罪！”
“好说好说！”
姑苏慕容之名，自然如雷贯耳，段誉也想不到这个名满天下的南慕容，竟然便是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当即还礼。
只是慕容复的语气又是一变：“既然之前之事已经一笔勾销，那今日之事便得好好算算了！”
他突然朗声说道：“段兄，你是大理少侠，却视我中原豪杰有如无物，区区姑苏慕容复今日便想领教阁下高招！大理段氏想讨伐中原武林，便先得过我慕容复这一关，纵使今日死在段兄手上，也是为中原武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虽死犹荣！”
他这几句话其实是说给在场群丐听的，这么一来，不论胜败，丐帮自将姑苏慕容氏视作了生死之交，群丐当即大声喝彩。
谁知段誉生于皇家，心思敏捷，眼珠一转，却是想到了什么，大笑道：“非也！非也！你慕容复为中原武林出力是假，趁机邀得美名是真，说不得还想施恩丐帮，甚至去做那丐帮帮主……唉……想你一个风流侠客，却要去与乞丐为伍，真是不值！”
慕容复勃然变色。
他近日故意与丐帮亲近，打得便是这个主意，心想纵使做不了帮主，只要卖个恩惠在这里，日后若有要事，丐帮自然非得全力帮忙不可，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对于复国实在是一大助力，但这些都是心底最为隐秘之事，怎料却被段誉一口道破。
此时看着群丐有些怀疑的目光，心下就是大恨：“这臭小子坏我大事！”
当即上前两步，脸上变色：“我慕容复昭昭之心，天日可表，你这边陲异族，竟敢污蔑于我，是何居心？”
被他这么一点醒，群丐心思又是转变：“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南慕容纵使行事诡秘，也是我中原英雄，与这外邦胡虏，到底不同！”
“哈哈……好一手斗转星移之术……”
段誉面带讥色，慕容复却不容他继续说下去，叫道：“今日便领教阁下高招！”双掌一分，轻飘飘向段誉击了过来。
段誉于拳脚功夫所知极少，之前打败卓不凡、风波恶等人，全凭北冥真气神妙无方，但此时换上武功相差不远的慕容复，登时便有些手忙脚乱，幸好他凌波微步记得甚熟，自顾自地走步之下，慕容复也打不到他。
群丐见慕容复招式精妙，竟似融汇百家，却偏偏沾不到段誉的一片衣角，脸上不由都泛起忧色，心想若对方展开这神妙步法，一走了之，在场偏无一人能追得上，最后就算拿了他两个家将也是大败亏输，丐帮也不免从此面无无光得很了。
可是他们都是成名英雄，自然不能围攻，否则说出去，丐帮六老与慕容复围攻大理段氏的一个无名小卒，那真是面子都没处放。
呛啷！
忽然间，酒楼内剑气光寒，原来是慕容复见久拿段誉不下，内心焦躁，拔出腰悬长剑，展开了家传剑法，招招连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瞬息之间，酒楼之上便如笼罩在数道光幕之中。
群丐向来只闻姑苏慕容氏武功渊博，各家各派的功夫无所不知，殊不料剑法精妙如斯，不由大声喝彩。
可慕容复纵使持剑在手，相当于手脚又延伸了三尺，却仍旧摸不到段誉衣角，纵使剑光四射，却连一丝发梢都削不下来。
风波恶与包不同一对视，心里都是踌躇，心想若公子不管不顾，自顾自演练一套剑法，说不定便可伤着段誉，但这小子奸猾无比，说不定便是诱敌之计，又想我们能想到的，公子自然也能想到，他不如此做，定然大有深意，我们看着便是。
“公子，动兵刃吧！”
旁边一个大理家将一急，将手里的长剑抛了出去。
慕容复怎容段誉如此？遇到这个天赐良机，当即举剑横削，长剑嗡嗡作响，散作数道剑影，将家将抛出的长剑荡开。
不仅如此，段誉心急之下也露出破绽，被削去一片衣角。
只是家将这声喊似乎点醒了段誉，他又走数步，突然回头，右手食指疾点，一道剑气凌空勃发。
慕容复手上长剑断折，手臂也是一阵酸麻，不由大骇停身。
“公子小心，是段氏的无形剑气！接刀！”
风波恶大叫，一甩手上单刀。
慕容复凌空翻身，将单刀抄入手中，急急舞刀抵御，但见他忽使“五虎断门刀”，忽使“八卦刀法”，不数招又使“六合刀”，顷刻之间，连使八九路刀法，每一路都能深中窍要，得其精义，旁观的使刀名家尽皆叹服。
谁知段誉站定不动，只食指戳戳点点，一道道无形剑气便呼啸而出，将慕容复迫出丈许之外，只有招架之功，难有还手之力。
这“商阳剑法”，自是方明所传。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可没有原著中那么多的奇遇，内力深厚，但也因此根基打得甚牢，虽然内力总量不如前者，但发挥起来却超出许多了，因此只教一路六脉神剑，运使起来倒也如指臂使，流畅无比。
十几剑过后，段誉心里暗想：“原来南慕容也不过徒有虚名！”
此时胆气复增，施展开凌波微步，满场绕着圈子，时不时射、出一道商阳剑气，群丐但见满场俱是人影，剑气纵横，犹如鬼魅，不由都是心里大惊：“这种剑法若是对付我，我恐怕早就死了七八十回了！”
之前段誉运使剑法，慕容复已只能勉力支撑，但现在又展开凌波微步，剑气从四面八方射、来，当真不辨来路，数招一过便左支右绌，忽然一道剑气突破刀光而入，将慕容复单刀削断，但听嗤的一声，慕容复大腿上破开血洞，单膝跪倒在地。
“公子！”
慕容氏四大家将大叫上前，却被段誉一一点倒。
“敌人厉害，结打狗阵！”
徐长老脸色惨白，高声大叫，从东南西北四面都奔出十余个丐帮帮众，各持兵刃，将段誉团团围住，有的还敲打着手里的破碗，唱着莲花落，大叫：“老爷太太心情好，施舍两个赏钱！”……这却是撼动敌人心神之意。
“此阵倒不易对付，若我突围而出，两个家将也非得交待在这里不可！”
段誉心里一阵踌躇。
“哈哈……丐帮宵小，也不过如此！”
忽然间，酒楼楼顶破开一个大洞，砖瓦飞溅中，一条巨大的黑影掠身飞入，手脚齐用，将丐帮弟子随抓随抛，刹那间，打狗阵法便不成样子。
尘土落下之后，只见下来好一条魁伟大汉：三十来不到年纪，身穿灰色布袍，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
“萧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段誉大喜叫道。
“不止是我，陛下也来了！”萧峰对段誉行礼，又说道。
“我父皇？”段誉一缩脖子，显然怕他老爹怕得要死。
“哈哈……陛下另有要事，让我过来帮衬你一下！咱们走吧！”萧峰哈哈大笑。
徐长老硬着头皮出来：“阁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更打伤我丐帮这许多弟子，未免太没有道理！”
“没有道理，哼！”
萧峰神目如电，徐长老竟不敢对视：“冤有头，债有主，我这个兄弟之前从未来过中原，可与你们有着仇怨？你们竟然围攻他，又岂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更何况？”
萧峰指着慕容复冷笑：“此是鲜卑胡种，当年杀汉人无数，你们却与他为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群豪只知道慕容氏乃是中原世家，却不知他们竟然是胡人血脉，当即哗然一片。
而慕容复等人则是暗自咬牙，见其它丐帮众人脸色不善，赶忙躲到一边。
“虽……虽是如此，但大敌当前，先料理了他们再说！”
徐长老硬着头皮，对萧峰一指。
“哈哈……纵使你们一起上，我又怕得谁来？”萧峰取下腰间酒囊，痛饮三大口烈酒，骤然将酒囊一抛，叫道：“好酒！”
一跨步，来到徐长老面前，当头盖脸便是一拳砸下。
徐长老双手围了个圈子，正待防御，却只觉对方力量刚猛无匹，竟似无穷无尽，当即双臂一起断折，口喷鲜血倒地。
“哈哈，再来！”
萧峰又是一掌，将丐帮六老中的奚长老整个抓起，向持着麻袋的陈长老砸去。
那陈长老手里的麻袋里装着许多厉害毒物，但见萧峰竟然一招之间便制住了奚长老，更将对方当成一件极大的人形兵器砸将过来，自己的毒物怎么能朝兄弟身上使？只是微一踌躇，胸口大穴被奚长老脑袋一撞，也是被制。
萧峰神力惊人，将两人抓起，向使倒齿铁锏的宋长老与使鬼头刀的吴长老扔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方腊
这两名丐帮长老大惊之下，纷纷使了个“千斤坠”，将奚长老与陈长老接住。
但听两声大响，只见这酒楼到底承受不住此等巨力，楼板破开两个大动，四人齐齐掉了下去，生死不知。
仅剩的丐帮传功、执法两大长老心胆俱裂，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此等高手，此等强横之武功！
此时丐帮大败亏输，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扑上，仿佛两道灰影急绕萧峰旋转。
“缠丝擒拿手？！好功夫！”
萧峰赞叹一声，穆然一声大喝，直如晴天打了个霹雳，横腿疾扫，两大长老便双腿脱臼，倒地惨叫不已。
“伤人者！大理萧峰是也！你们若要报仇，只管来找我！”
萧峰往楼梯口一站，双目横扫，群丐见自家七大高手被三拳两脚收拾，哪里还敢聒噪？纷纷低下头去。
“哈哈，咱们走！”
萧峰当先而行，段誉与两个家将跟在后面。
中原群雄见萧峰盖世豪情，神威凛凛，一时间神为之夺，竟然也不敢阻拦，任凭几人离开。
一行出了城外，段誉才问：“我父皇现在到了哪里？可有旨意？”
“自然有！”
萧峰脸色一肃：“传圣上口谕！”
“儿臣恭听！”段誉一怔，与两个家将登时行大礼，恭敬听着。
“圣上有命，皇子段誉立即前往西夏，求娶国主之文仪公主，此事事关我大理国运，不得有误！”
段誉苦着脸道：“儿臣遵旨，只是……此事大不容易……”
萧峰哈哈一笑道：“对于别人而言，此事大大不易，但对皇子而言，却是如探囊取物尔！”
又道：“我奉陛下之命，此次护送你一同前去西夏，只要见到了西夏皇太妃，这事便成了一半！”
“西夏皇太妃，萧大哥与她老人家有交情？”
段誉愕然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嘿嘿……”
萧峰神秘一笑。
……
正当段誉与萧峰奉了方明之命，前往西夏求得姻亲，为大理混一宇内，侵吞天下之志做贡献的时候，方明却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大宋歙州地界。
虽然非是兵荒马乱之世，但方明入目，也多是疮痍之景，百姓生活困苦不堪，犹以歙州为甚。
毕竟，在古代，一个地方的富庶与否，实在与耕地面积息息相关，历来的“得关中者得天下”，便也是因为那沃野千里，粮食丰产之故。
可惜歙州乃是山区，又没什么大宗出名特产，交通更是不便，百姓贫苦，也可以理解。
“此时竟然都出现了逃荒之民？”
方明望着官道上熙熙攘攘的枯瘦人群，特别是几个壮汉残缺的胳膊手腕，眸子微微一凝，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保甲法么？”
“不错，百姓畏惧保甲，甚至有自断手腕者，在开封犹甚！”
一名正当壮年的背刀豪客来到方明身后，旋即毫不犹豫地拜下：“方腊见过师尊！”
“嗯，起来吧！”
方明早在十几年前就派慕容博密切关注这方腊，更是暗中收徒，传授武功。
此时的方腊看上去龙精虎猛，双目间更似有着无穷的精力，眉宇狭长，额头高阔，代表着无穷的野心，鼻子高耸，说明他拥有强大的自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枭雄之相！
“嗯，腊儿似乎对于王安石新法颇有见解？”
方明似笑非笑地问道。
“此法说什么‘民不加赋而国用自足’，当真好笑！须知天下万物，有何是凭空而成？不取民脂民膏，怎能富国强兵？”
方腊冷笑道。
“此言大是有理！”方明也是点头，此等机关不过统治工具，自己不事生产，又怎能“国用自足”，到头来，还不是取之于民，古今中外，莫不如此，只是手段更加隐蔽之区别而已。
阶级的本质就是剥削！只要阶级永存，剥削便不会消亡！
“更何况……到底是小民一个，现在就被骗了！”
方明怜悯地看了方腊一眼，这小子到底有着局限，跟升斗小民一般，照样被这“民不加赋”给骗了！
话说，古代可不止有赋，还有税呢！
官府说不加赋，有没有说不加税？后世清朝，康麻子喊一声“永不加赋”，就被吹捧为圣君，有本事让他喊一句“永不加赋税”看看？
“……还有，这青苗、保马二法，也是种祸不浅，许多百姓为此被害的家破人亡，比旧日犹盛……”
方腊显然已经调查良久，满肚子怨气。
实际上也是，虽然真实历史上，他还要过三十年才造反，但根子现在便种下了。
“倒也不是新法旧法的问题，关键还是不该反复！要改革，总得牺牲点什么……但若再反复，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方明没有多说，任凭方腊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师尊，徒儿见家乡百姓水深火热，已经好几次忍不住愤而出手，更秘密结社，在歙州已有根基！”
方腊对于方明倒是颇为信任，和盘托出。
而方明也知道这小子肯定忍不住的，侠以武犯禁么！只要手上有着超人的力量，便忍不住总想试一试的。
“你要举事？这可要三思啊！”
方明一副“大惊失色”“痛心疾首”的模样。
“非如此，不能救人于水火也！”
方腊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为王前驱的道路，反而更为慷慨激昂：“徒儿在浙东也结识了不少英雄好汉，足仗之为羽翼！”
“哦？那些人？”
方明饶有兴趣地问。
“有邓元觉、石宝、厉天闰、司行方……等人，与徒儿都是过命的交情！”方腊说到这里，脸上一阵踌躇，最后一咬牙：“师父恕罪，他们是摩尼教中人！徒儿也入了此教！”
“摩尼教！”
方明摸了摸下巴，忽然道：“我听闻两浙州县有吃菜事魔之俗……闻事魔者，每乡每村有一二桀黠，谓之魔头，尽录其乡村姓氏名字，相与诅盟为魔之党。凡事魔者不肉食。而一家有事，同党之人皆出力以相赈恤。盖不肉食则费省，费省故易足。同党则相亲，相亲则相恤而事易济……说的可是你教？”
方腊道：“是法平等，无分高下！这正是本教要旨，可惜我等要保护弱小，便非得与官府相抗，这个‘魔’字，便是他们安上的，嘿嘿……”
方明却是清楚，释家虽说普渡众生，但僧众出家，各持清修，不理世务，道家亦然。这摩尼教却聚集乡民，公然与官府做对，这哪个能忍？受打击乃是必然。
“你既然有此心，我自会全力助你！”
方明笑道：“只是如今只凭摩尼教，却是骨干稀少，徒儿你何不先聚拢江浙绿林，做了盟主，暗中以摩尼教团结受苦良民，时机一至，便揭竿而起，如何？”
“师父所言甚是！”方腊听是老成持重之言，当即凛然道。
其实，在方明心底，已经决定大力支持方腊政权了。
之前围攻乃是外部，而现在，则是要引发内乱，如此内外夹击之下，才是十拿九稳！
至于怎么援助也是简单。
大理距离浙东千山万水，自然不可能走陆路，但却可以走海路！
大宋的海洋贸易便极为发达，丝绸瓷器甚至远销欧罗巴，此时只不过绕个半岛航行，又算得了什么？
港口大理以前自然没有，但现在有了！
两路大军灭了交趾、蒲甘主力之后已经打到海边，兴建港口，为的便是现在！
方明记得历史上的方腊起义曾经打下了杭州，那再往东边扩张也不是难事。
依托海洋贸易，还有方明的支持，此次起义必然能更加持久地为大宋放血。
“师尊……”
方腊显然大受震动，他师尊当年在他最困难之际出现，却一直只知道付出，没有索取回报，这实在令他感激涕零。
“哈哈……乖徒儿！”
方明大笑：“我在中原还有十几家商号，几家绿林豪雄的山寨，此时便都送了你吧！”
“这……”
方腊大惊，随后看到方明脸上坚决，才答应下来，心里更是暗自一凛：“我这个师父势力不小啊……”
却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慕容博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却被方明强取豪夺，拿来成人之美。
只不过慕容博的命都是他的，要再多说也是无用。
……
接下来，方腊便四处出击，收服皖浙武林中的英雄豪杰。
他此时有着摩尼教为后盾，自身万劫刀法出神入化，当真横扫不服，闯下偌大的声名。
纵使还有一些高手名宿，看不惯方腊如此，也被方明暗中打发，扩张之快，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五月的时候，方腊便在太湖会盟十八路绿林好汉，三十家山寨豪杰，还有大大小小的武林门派，被尊为皖浙武林之盟主，更是受方明建议，自封为“金刀天王”，暗暗为起义做准备。
而他如此明目张胆，终究还是泄漏出风声，江湖武林一片风声鹤唳，就连少林丐帮这两个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也被惊动，感觉在天南剑圣出关之际，又遇到这事，当真棘手无比。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两件事
中州之地。
方明独坐酒楼，迎风饮酒，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脸带笑意。
他是大理国主，又大战在即，本不能如此悠闲地游山玩水。
只不过他在大理早有布置，几个清平官合议理事，再找个傀儡盖章，方针既定之下，也就无甚大事。
或许有人要问若是被夺权怎么办？很简单，直接杀了抢回来便是，高压武力之下，哪个造反便先杀哪个！
以方明现在的武功，要横扫万军是有些麻烦，但若抛下脸皮不要搞刺杀，那天底下没有一人能逃得掉。
既然伟力归于自身，随时可以推倒重来，方明自然毫无畏惧，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游山玩水。
“师父，已经打听清楚了，是那聚贤庄的游骥，游驹广发英雄帖，要与我为难！”
方腊一身锦袍，背负巨大金刀，气势相当狂霸而不可一世。
修炼了万劫刀法之后，他武功日进，江湖上早已少有对手，此次做了皖浙武林的盟主，心气登时更上一层楼。
若非方明在此，他恐怕早就直接杀到聚贤庄，鸡犬不留了。
“平心静气……”
方明不紧不慢地品着茶，身上的气质却是宁静淡泊，如同高人隐士，与方腊极不匹配：“徒儿，你的心乱了，此门刀法，乃外道魔刀，非得以心慑服，方能不伤己身，否则，一旦落入魔道，却是麻烦……”
别看方腊在外面一副嚣张狂嚣之相，此时却是恭敬地垂下头：“师父教训的是！”
“聚贤庄……游氏双雄……”方明念叨着，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
方腊却以为自家师父是在思考其中关隘，当即道：“这游氏双雄乃是游骥，游驹兄弟，这两人家财豪富，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既无什么了不起的势力，也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
言下之意，自然有些奇怪，只凭这两个小角色，便居然敢来与自己为难。
“以命搏名而已……”
方明却是冷笑了下。
在原著当中，这游氏双雄也是脑子抽了，直接找萧峰的麻烦，最后被逼得双双自刎。
更加关键的是，纵使乔峰杀师、又杀了养父养母，与他俩又有何关系？
真正的苦主，丐帮与少林都还未出头，他们两个便跑出来聒噪，到底是何居心？
无非想以乔峰为踏脚石，刷声望而已！
可惜估算错误，乔峰并不是软柿子，更是一条大鲨鱼，布下的天罗地网根本没用，不仅灰头土脸，更是直接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现在看来，这两兄弟死性不改，乔峰既然不在，便拿方腊开刷。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的方腊，绝对要比原著中的乔峰更加危险！
“报！”
此时，房门轻轻打开，一名武者进来，朝着方腊行礼：“聚贤庄今日开英雄宴，去者甚众，就连少林方面都派出玄难、玄寂两位大师！”
“好个少林！”
方腊却是冷笑：“若这两位少林高僧不到，此次去聚贤庄的英雄豪杰，便起码要少上五成！”
“这并不难猜……甚至，就连这聚贤庄，或许也是少林布下的棋子，想先看看你这个皖浙武林盟主的反应！”
方明眸中冷光流转，如智珠在握：“否则，中原豪杰何其多？怎么轮得到游氏双雄先跳出来？”
“那师父的意思是？”
方腊躬身问道。
“不作死就不会死，既然他们找死，那便成全他们好了！”
听着方明冷酷的话语，方腊的额头滴下一丝冷汗，心想师父的杀性可一点都不比自己小，当即喝道：“兄弟们准备，我们前去杀人！”
外面顿时轰然响应，传来一片应和声……
……
聚贤庄。
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兄弟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迎客，这次少林高僧的面子不小，几乎接到英雄帖的好汉都来了。
“铁面判官”单正、冲霄洞谭公谭婆、赵钱孙……诸多中原武林知名人物一一到场，被请入内厅，奉以茶果点心。
满堂群豪济济，又是以玄难、玄寂两位少林高僧为首。
等到时至正午，各个宾客到齐，游骥兄弟才回转客厅，老大游骥道：“今日承蒙诸位英雄赏脸，卖游某一个面子，光临寒舍，敝兄弟感激不尽……”
当下群雄还礼，又说了很多客气的话。
客套过后，游骥方才话风一转：“我们兄弟俩召集诸位前来，却是中原武林有着两件大事，着实不易解决，但若放任不管，我等不仅脸面无光，日后更是要遭逢大难，我兄弟二人德才浅薄，见识短浅，因此请诸位来，一起拿个主意！”
群豪听他所说，便知事情非小，当即问道：“既然事关中原武林安危，两位有什么事尽管说！”
游骥道：“这第一件事，便是九月初九，天南剑圣段正淳约战少林之事！”
这一句似乎带着异样的魔力一般，一出口便惹得满堂轰动，“啊！”“咦！”“哼！”等声不断。
“啊！”者乃是惊讶，“咦”者心存疑惑，而“哼”者则是纯粹不屑了。
“阿弥陀佛……”
玄难此时却是高宣佛号道：“大理、大宋原本邦交友好，但自段剑圣继位以来便日趋霸道，最近更是以强凌弱，攻伐弱小，不是仁者所为！”
“大师说的不错！”
“我大宋武学祖地，怎能容外人轻辱？”
当即就有不少汉子喝道，至于少林源自天竺达摩，一样也是胡人所传之事，便被选择性遗忘了。
“此事虽然不易，但我等必然于重阳之际上少室山助拳，中原群雄，难道便怕了他一人不成？”
“是啊，请大师放心，老夫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非得助少林一臂之力不可！”
“阿弥陀佛！老衲在此多谢！”
玄难、玄寂合十行礼，连连称谢。
“嘿嘿……”就在这气氛中，边角忽然传来两声冷笑，群雄愕然一看，只见一人形貌猥琐，躲在角落中，却是嘿嘿冷笑不停。
“你笑什么？”
一名用刀好手当即喝道。
“我自顾自地笑，碍着你们了么？”
那人却只是盘坐在角落中，嘴里冷笑不停：“有的人太过自大，却不知道若是一拥而上，也不过人家一招的份，到时候万剑之下，也只有骨肉成泥，真是好不凄惨！”
“大胆！”
游氏双雄中的老二游驹见众志成城之际，有人便出来泼冷水，心想莫非是大理细作，就要上前。
“游庄主等等！”一名身材高大的女子拦在游驹前面：“此乃我师哥赵钱孙，他虽然说话疯疯癫癫的，但未尝没有几分道理，你不要与他计较……”
“小娟，还是你对我好！”赵钱孙大喜，旁边的谭公却是更不乐意了，冷着脸道：“我们夫妇二人，还有赵君都在十五年前与段剑圣交过手，其中过程也不必详述，只要你们知道，对方武功实在惊人到了极点，全身都可外放剑气，雷动九霄，非人力可及！”
此时提到方明，谭公的眼里仍然有着惧色。
“我呸呸！当年若不是小娟拉着我，我回头便要找段剑圣拼命，他纵使能发剑杀了我，整个天下群雄，又能杀得了多少？”
赵钱孙嗖地爬起，大有异议。
群豪听赵钱孙所言，自己等人似乎也只是那位剑圣一剑两剑的事，甚至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消耗对方体力，不由大是皱眉，有几个肚量狭小的已经暗暗将赵钱孙恨上。
“阿慧，你那时候拉他了？”
谭公勃然色变。
玄难见如此下去，整个英雄宴岂不成了小两口吵架的菜市场？当即高喝一声，以狮子吼功夫震住旁人，群雄之感觉耳膜鼓痛，又听玄难道：“剑圣东来，此为一事，还有第二件事呢？”
赵钱孙、谭公谭婆对视一眼，都是一样的心思：“这玄难内功好高，不愧少林首座！”
“这第二件事，便是新进选出的皖浙武林盟主方腊！”
游驹语出惊人。
“这位方施主，我等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也不闻有什么恶迹，游庄主或许只是误听奸人之言！”
玄寂劝道。
“我等已经派出门人弟子前赴浙东皖南一带严加查探，绝不会有错的！”游驹道：“那方腊出身草莽，乃是绿林中的好汉，此次横空出世，整合两地武林，却是所谋甚大！”
“愿闻其详！”谭公皱眉道。
游驹的脸上多了一丝兴奋的红晕：“我们多方打探，才查到这个方腊，竟然早就秘密加入了摩尼教！”
此时这摩尼教名声未显，在场群雄茫然以对，只有几个见闻广博之辈脸上才泛起忧色。
游骥解释道：“这摩尼教乃是唐朝时传入中原，向来只在民间传教，与我等瓜葛较小，只是有一点，朝廷明文下令禁止摩尼教，多次捣毁大云光明寺，这摩尼教由明转暗后，行事便越发诡秘偏激，方腊既然是此教教众，又密谋整合皖浙武林，其心恐怕不测！”
“难道他要造反？”
玄难一惊，心想若方腊挟裹南方武林豪杰作乱，那确实大为可虑。

第三百五十三章 聚贤庄
此时的宋廷还是蛮有威慑力的。
特别是，在座群雄中也有不少忠君爱国之辈，心想若那方腊真的以绿林豪杰起事，不仅江山倾颓，危害社稷，更是连带着将武林之辈的清誉砸了一干二净，这如何能忍？
更不用说，一旦方腊起事失败，那南方豪杰，也少不了株连之祸！
“那该死的方腊兔崽子，是想害死我们么？”
群豪之中，有着不少跟南边沾亲带故，或者干脆就是南边之人，闻言立即大骂出口。
“还有摩尼教，简直是害群之马，挟裹乱民，与官府做对，干脆叫做‘魔教’好了！”
此提议一出，群豪倒是大声附和。
“大师，这如何围剿摩尼教，还有捉拿方腊之事，却还得少林寺出马！”
游氏兄弟当即对玄难、玄寂两位高僧道。
“阿弥陀佛，此事我少林义不容辞！”玄难双手合十，面色肃穆，将正道领袖的风范发挥得淋漓尽致。
“嘿嘿……当真好一个禅宗圣地，武学祖庭！”
一声冷笑忽然传来。
大门破开，一群群黑色紧身衣，背负砍刀的刀客汹涌而进，为首者赫然便是方腊。
“诸位不是要来找我麻烦么？现在某家便在这里！”
方腊斜眼四顾，忽然一拔背上金刀。
咔嚓！
众人的眼中仿佛闪过了两道金色的雷电，群豪之中，两名刚刚准备拔刀之人脸色茫然，忽然眉心裂开，炸出一团血雾，整个人便缓缓倒了下去。
“施主好辣的杀手！”
玄难高宣佛号，上前两步：“老衲少林玄难，特来领教方施主高招！”
穆然大袖一挥，两道拳力脚力已经无声无息地向方腊击去。
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袖里乾坤”，施展开时大袖飘飘，一应拳脚功夫却暗藏其中，卖相颇佳。
“少林玄难，嘿嘿！”
方腊冷笑一声，刀口倒转，似乎化作万千流光，金碧辉煌中，夹带着密密麻麻的刀影刀气。
哗啦！
玄难只感觉一股凌厉的刀气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不由连连后退，忽然一怔，两只袖口炸开，化为片片灰色蝴蝶，漫天飞舞。
他此时穿着僧袍，两只衣袖却齐肩断去，露出精瘦干枯，更带着血痕的手臂，看起来颇为好笑。
但此时生死存亡之下，中原群豪俱是屏息凝神，又有哪个有功夫来笑上一笑？
“少林武功，也不过如此，你们今日便不要想走出这门一步！”
方腊仰天狂笑，颇有反派巨擘的风范，当即一挥手：“上！鸡犬不留！”
那帮刀客当即拔刀冲上，数百人在聚贤庄中乱战成一团，兵刃交击声，咒骂声，哭喊声，响彻一片。
“啧啧……”
方明却是占据了最高处看戏，随便弹指两下，原本屋顶的监视之人，还有预备以轻功逃跑的好汉便死的不明不白。
“看样子，我这修改之后的万劫刀法威力虽然降低不少，魔性却反而一点都没减……”
看着在人群中大声呼战，刀出如风，连斩中原群豪的方腊，方明却是摇了摇头。
他传授方腊的，自然不是原本的万劫刀法，而是自己的删改版。
只是，现在看起来，刀法当中的魔性还是丝毫未减，比起原版来，威力更是下降了不止一层。
“我到底不是宗师，更不是七绝堂的七绝上人……”
方明叹息一声，接着看戏。
此时的方腊双目赤红，纵使面对单正、赵钱孙、还有谭公谭婆、玄难玄寂的围攻也是凛然不惧。
甚至，他还犹有余力，偶尔飞出一道刀光，周围的武林群雄沾之立毙，甚至尸体都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过了片刻，方腊杀得兴起之后，更是出手如狂，单刀飞舞，左手忽拳忽掌，右掌金刀横砍直劈，威势直不可当，但见白墙上点点滴滴的溅满了鲜血，大厅中倒下了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
来赴英雄宴的豪杰，十之八九都亲手杀过人，就算自己没杀过，这杀人放火之事，看也看得多了。
但此时这种地狱般的场景，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但见方腊如疯虎、如鬼魅、忽东忽西的乱砍乱杀、狂冲猛击。不少高手上前接战，都被他以更快、更猛、更狠、更精的招数杀了。
而周围刀客结成小阵，团团压上，四面合围，偶有漏网之鱼也逃不过他们的刀网，满堂俱是惨呼。
群豪眼见敌人首脑势若颠狂而武功又无人能挡，大厅中血肉横飞，人头乱滚，外面却又是刀光成阵，分尸连连，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场豪杰倒有大半想立即脱身就走，再也不管这摊麻烦事了。
方腊杀得兴起，金刀连劈连斩，单正原本武功在众人中就较低，此时更是不敌，被一刀枭首，几个儿子红着眼扑上，纷纷被乱刀分尸，死的惨不忍睹。
“再杀一个！”
方腊左手一拳，将谭公打得一个踉跄，掌中金刀却劈到了谭婆头顶。
谭婆此时重伤无力，只能闭目待死，赵钱孙却红着眼扑到了谭婆身上，叫道：“小娟！”
话说了一半，方腊金刀便毫不留情地斩落，将他与谭婆一起斩成了四块。
“阿慧！”
谭公目眦欲裂，怒发如狂，上前扑向方腊，对于对方的攻击丝毫不看，乃是打定主意要同归于尽。
“老子的命何等金贵，怎能陪你一起？”
方腊哈哈大笑，金刀连挥，谭公的两条手臂便离体飞出，随后一颗大好头颅也掉了下来。
赵钱孙、单正、谭公谭婆俱是江湖中的一流好手，此时却接连惨死，只剩下少林寺两个大师还在勉力维持，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大败不远矣。
游氏双雄眼见情势不利，左手各执圆盾，右手一挺短枪，一持单刀，两人唿哨一声，圆盾护身，分从左右向方腊攻了过去。
此时的方腊虽是恶斗狠杀，但对敌人攻来的一招一式，却仍是凝神注视，心意丝毫不乱，这才保得身上无伤。
他见游氏兄弟来势凌厉，当下呼呼两刀，将身旁两人砍倒，制其机先，抢着向游骥攻去。他一刀砍下，游骥举起盾牌一挡，当的一声响，金刀反弹上来，方腊一瞥之下，见到游氏兄弟圆盾外放精光，却是了然。
知道这两盾必是用百炼精钢打造而成，纵是宝刀宝剑亦不能伤。
玄难、玄寂原本正心惊对方刀法厉害，现在见来了强援，精神便是一振。
“区区两块破铜烂铁，也想挡我之刀？”
方腊见游氏双雄持着双盾挡在自己面前，脸上却是露出冷笑：“看我万劫无相，天魔双杀式！”
在下一刹那，他手上的金刀便似一分为二，向两人砍了过去。
游氏兄弟心意相通，此时均是举盾横挡，心想你刀法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隔盾伤人？
金光一闪中，两个人脸上露出骇然之色，愣在那里。
“游家兄弟……你们……”
玄难心知不好，一闪身来到游氏双雄身边，见这两人仍是面无表情，以为中了什么毒手，当即便去搭脉。
然而，就在他手搭游骥的一瞬间，只听哐当一声，游骥右手所持的百炼精钢盾牌从中间劈开两半，横平竖直，竟似用尺子量过再砍的一般。
游骥面色呆滞，脸上犹自有着不能置信之色，忽然眉心裂开，整个人笔直倒了下去。
这一倒顿时引发连锁反应，旁边的游驹同样也是从中间裂开一条线，竟似连人带盾牌都被砍成了两半。
“游氏双雄完啦！”
群豪原本被激励的豪情顿时一落千丈，纷乱之中，又有一个少年的哭声传了过来：“爹爹……”
“嗯？哪里来的小崽子？”
旁边一名方腊属下见对方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料想乃是游家之人，也不废话，径直一刀劈下。
孰料这少年武功之差，简直匪夷所思，仿佛不会武功也似，一刀便给了账，没有半点武林名家弟子的风范。
“好一条废柴！”
这属下啐了一口，又加入战圈，却没有想到天龙中原本大名鼎鼎的铁头人游坦之便丧命在他手上。
另外一边，少了许多对手之后，方腊更加好整余暇，又是两刀，玄难与玄寂便吐血飞退。
“哈哈……还不给我乖乖束手就擒？”
方腊横刀立马，看着剩下惶惶然如惊弓之鸟般的武林人士，哈哈大笑道。
……
虽然已经经过了简单的清理，但整个聚贤庄内还是血迹犹存。
此次来参与英雄大会的武林豪杰，基本都被一网打尽，中原武林也为之伤筋动骨。
“师尊，我们是否直接杀上少室山？”
方腊跃跃欲试地问道。
“若现在我们全力而发，少林自然难逃一劫，但你的目的难道是去当武林盟主么？”
方明似笑非笑地看着方腊：“你行事不密，连武林中人都可查到蛛丝马迹，保不准哪天官府便会找上门来，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起事，割据一方才对！”
方腊凛然道：“多谢师尊提醒，我差点堕入迷障！”

第三百五十四章 朱蛤回春
方腊的理想是为了人类解放的伟大事业而奋斗。
至于武林盟主什么的？完全不是他的追求，因此，被方明点醒之后当即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火急火燎地连夜跑回去准备起事造反了……
实在是不着急不行啊！区区游氏双雄都可以查到他图谋造反，纵使朝廷再愚钝，恐怕也会发现异样，到时候先发制人，方腊这些未成熟的组织势必遭到极大的打击。
在这里，方明也对这些武林中人的组织能力彻底失望，如此重大的情报都会外泄，完全就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好在他原本也没打算让方腊直接席卷东南，甚至登基为帝，既然期望值不怎么高，失望也不会太重。
……
等到第二日的时候，聚贤庄惨案的消息才流传出去，顿时整个武林轰动！
金刀天王方腊的名字，也第一次与大魔头划上了等号，凭借着刀斩谭公谭婆、赵钱孙、玄难玄寂、还有铁面判官单正与数百武林群雄的恐怖战绩，登时将星宿老怪扯下马，坐上了第一邪派高手的宝座。
整个中原武林一片风声鹤唳，武林之中，更是道消魔长，几乎一路哀鸿遍野。
就在这样一片万马齐喑中，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传来，那便是——方腊造反了！！！
天佑二年，方腊以摩尼教并十八路绿林豪侠为基，于七月组织起义，连战连捷，八月便攻占六州五十二县，拥众百万，自号“圣公”，更是一战打下了杭州！
一下子，整个东南半壁江山都陷入风雨飘摇中，将汴梁的一众文官还有垂帘听政的高太皇太后吓得小心肝乱颤。
特别是，在打听到方腊原本便是武林中人的身份之后，更是对这些草莽武夫恨得咬牙切齿，据小道消息传闻，朝野上已经满是打压江湖中人的呼声，特别是在看到“禁武令”在大理运行良好，收获神效之后，整个北宋上下，也不是没有东施效颦的打算，现在更是准备实施下来！
当然，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反贼镇压下去，宋廷忙着抽调精兵强将，也暂时管不到江湖中。
不过，此时的方腊，可不是历史上那个起事一年就被灭掉的倒霉蛋，经过方明传授之后，此人的眼光见识俱已脱胎换骨，更背靠海运，获得大理支持，想必可以支撑很久，更好地牵制大宋实力，再给大宋放血。
另外一面，大理、西夏、吐蕃的三国包围网也已经组成，各自陈大军于边，仿佛凶猛的狼群，随时准备在虚弱的大宋上狠狠咬下一块血肉来。
而方明也收到了华赫艮的密报，此时的大辽之内也是内乱不断，耶律重元靠着自己当南院大王的儿子，已经彻底与辽帝耶律洪基干上了，两边各自汇聚了几十万人马，鏖战连连，想必一时之间还分不出胜负来。
即使分出了胜负，要想再来南边割肉，却是来不及了。
这一个接一个的劲爆消息，仿佛一个个晴天霹雳，将宋国朝廷与武林群豪劈得几乎麻木，江湖中人还好，毕竟眼光短浅，真正有见识的还是不多，但那些文人士大夫却是闻到了灭国的不祥气味。
可惜，此时纵使再想整顿军备也是来不及了，更何况，有宋一朝，这些文人士大夫的尿性与明末东林党如出一辙，宁肯亡国灭种，也是不愿让武人地位拔高，甚至坐到自己头上去的。
反正在他们看来，纵使宋朝被灭，新来的主子要想统治广大的中原，照样得捏着鼻子启用他们，但武贵文贱，却是万万不可！
也不是说文人士大夫里面出不了忠烈，只是这个比例太少，真正的文天祥，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反倒是水太凉与洪承畴之流更多一点！
七、八两月的江湖上也颇不平静。
朝堂上的波澜，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殃及江湖，丐帮的好汉一开始还嚷嚷着要忠肝义胆，保家卫国。
只是后来听说举手投足便打发了他们七大长老的萧峰便是大理军中高手之后，便纷纷诡异地沉默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到了九月，群雄的目光却被另外一件大事所吸引！
九月初九！重阳节至！剑圣拜山！！！
在不少江湖中人看来，这才是真正关乎中原武林生死存亡的大事，更是有不少“英雄好汉”摩肩擦掌，准备合中原群雄之力，给大理的天南剑圣一个好看！
一时间，整个江湖的好汉都在往少室山赶去，便连大宋朝廷都得到了消息，派出不少鹰犬关注。
……
“少室山……少林！”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前来少林，方明看着那隐隐熟悉的山峦，已经懒得再吐槽了：“由此开始，由此晋升，也好……”
他的眼神中带着丝丝迷离。
越是靠近少室山，他越发可以感觉到，在少林寺后院，那对自己隐藏至深的一点气机，更带着吸引。
“这位兄弟可也是前来少林助拳之人？”
忽然间两匹快马驰过，一名看似涉世未深的少年涨红着脸，抱拳道：“在下玉树派石磊，此次尚是首次出门，这位兄台……”
他与陌生人说话之时，脸上竟然还带点红晕，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孩，看得方明颇为无语。
“磊儿，停在这里作甚，还不快走？”
与石磊并行的骑士兜马赶回，瞥了方明一眼，眉头微微一皱，却是呵斥道：“再晚片刻，便过了与掌门人的约定之期了！”
“这次赶去少林的武林人士，很多么？”
方明却是瞥了瞥自己，一副孤苦伶仃的模样，不由大是摇头。
“自然！我爹爹说那段正淳乃是大理国主，手下人多势众，这次前来少林纵使不会倾巢而出，但千百好手拿出来简直不皱一下眉头，我们非得前去助那少林一臂之力，免得诸位高僧寡不敌众！”
石磊记性极好，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旋即脑门便挨了狠狠一下，叫屈道：“爹你怎么打我？”
“回去再收拾你这个傻小子！”
另外一个骑士狠狠瞪了自家小鬼一眼，冲方明微微一拱手，扯着石磊的马缰便走，一路上还传来那少年大呼小叫的声音。
“好像是有点势单力孤！”
方明瞥了瞥自己周围，空空荡荡，若再来一阵西北风刮过，卷起枯黄败叶，倒也颇为应景。
他手下虽多，但都是大理人，总不能一股脑地全部调入大宋境内，若真能做到这点，他就不是大理国主，而是大宋皇帝了。
更何况，他手下人命精贵，可不是拿来与这些莽夫死拼的。
“话说回来，似乎我之前的帖子写得太过简略，那玄慈不知道我只是来找扫地僧论道，还以为我要单枪匹马地灭了少林，有此表现，也是理解，可以理解啊！”
方明摸摸下巴：“幸好我也不是没有准备！”
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根大理巧匠秘制的烟花，远远弹上半空，天上便绽放开千颗万颗灿烂的流星，纵使在白日也是清晰可见，更组成了一柄长剑的模样。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很好，现在才有了一点黑、社会老大群殴的模样……”
方明放出信号之后便继续前行，没有多久便看到两匹骏马倒毙在官道上，均是口吐白沫，地上带着黑色的淤血，旁边还卧着两个人，正是刚才玉树派的父子。
只是那个中年人已经五官漆黑，毒发无救，少年郎却气若游丝，离鬼门关也是不远。
“石磊？”
方明笑了笑：“你与我倒有点缘分，算是命不该绝！”
随手掏出个药瓶，取了颗殷红如血的丹药弹入少年石磊嘴里，这小子眼皮滚动，原本的一条小命总算被救了回来。
“这朱蛤回春丹效果不错！”
无量山的莽牯朱蛤遇到方明算是倒了大霉，被抓到大理城中日日研究，甚至还找了各种蛤蟆试图配种，奈何都可耻地失败了。
即使如此，方明研究这万毒之王，自身医术毒功也是更进一步，之前的解毒丹药，便是用莽牯朱蛤之血，又揉合四十七种奇花异草精制而成，几乎便有起死回生之功。
“你……”
石磊眼睛微微睁开一线，挣扎着道。
“看你们这模样，八成遇到了星宿老怪，少年啊……你的路还很长，日后出门要小心呐！”
既然只是一面之缘，方明兴之所至，救了人之后挥挥手便走，仍旧将少年扔在路边，人尸马尸也没有收拾。
“星宿老怪丁春秋？”
方明展开轻功，一路疾驰，脸上却是带起一丝笑意：“你若乖乖待在星宿海，我还懒得费尽心思去找你，既然你前来中原，又刚好撞到我手上，却是命里该有此劫！”
话说苏星河与函谷八友尽心辅佐，无崖子又教了段誉不少时间，方明自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准备捉了丁春秋回去，也不用无崖子整天长吁短叹，没有一个好的传人，报仇无望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春秋
无崖子说到底，还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当初说什么也不肯低头向李秋水认错，现在残废数十年，心性更是偏激，或者说——古板！
在他看来，既然要清理门户，就必须是自己的门人弟子去！
可惜他武功虽厉害，培养徒弟的手段却是不行，苏星河比丁春秋差了老远，纵使有着无崖子一身内力都是没用，函谷八友更是没得指望。
唯一一个人品俊雅，又天资过人的段誉，却偏偏是段正淳的儿子！
虽然方明懒得教徒弟，将段誉扔给无崖子便当了甩手掌柜，也不介意段誉拜师什么的，但无崖子不愿意啊！
在他看来，方明手上已经有了逍遥派所有高深武功，自己教的方明同样可以教，但方明所学的他却是一点都不会，若收段誉为徒，岂不是误人子弟？因此万万不肯，就这么千挑万选下来，竟然便蹉跎了数十年！
到现在连方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次出来若是碰到了丁春秋，那是完全不介意顺手抓回去的。
当然，抓回去之前，也可以先废物利用一下。
对方伤人之后便离开未远，方明展开轻功，十几个起落之后便远远看到一队人逶迤前行，更有丝竹之声夹着钟鼓之音传来，倒也颇为悠扬动听。
“喂！丁春秋，还认得我么？”
方明哈哈大笑中，几个起落已经挡在了星宿派诸弟子之前。
此时星宿派弟子几行排开，有的拿着锣鼓乐器，有的手执长幡锦旗，红红绿绿的甚为悦目，幡旗上绣着“星宿老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威震天下”等等字样。
丝竹锣鼓声中，十数人抬着一架巨大的肩舆走出，上面坐着一个老翁。
见这老翁出来，众弟子一齐歌功颂德，什么“星宿老仙，法力无边！”“老仙神通广大，中原武林尽皆丧胆！”云云，当真肉麻到了极点。
那老翁手中摇着一柄鹅毛扇，阳光照在脸上，但见他脸色红润，满头白发，颏下三尺银髯，童颜鹤发，当真便如图画中的神仙人物一般，此时眯着眼睛，连连点头，看起来众弟子吹捧得极是精彩。
“你是什么人，要来求见老仙金面？须知我们师父神通广大，乃是真仙一流的人物，今日肯见你，那是你积攒了几辈子的福分与面子！”
一名三十岁左右，拿着铁笛的青年出来，每问方明十句，倒有九句是吹捧丁春秋的。
“丁春秋，还认得我么？”
方明却是懒得与小丑答话，直接问道。
“大胆！我们大师兄问话，你竟敢视如不见，听如不闻！”
当即就有一票“忠心耿耿”的师弟跳了出来，指着方明道：“老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们大师兄乃是他座下第一等的人物，凡人见了总得顶礼膜拜才是，你冒犯我们大师兄，五日之内，必五脏六腑溃烂而死，死前还要遭受诸般痛楚……”
“你是……”
丁春秋睁开眼，只觉面前的儒雅中年似乎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二十余年前，大理一见，丁春秋你难道这么快便忘了！”
方明似笑非笑地说道。
“原来是你！”
丁春秋豁然站起，脸上似乎开了个染料铺，各种颜色一一闪过。
“小子，你还不快快跪地求饶，须知这是我们老仙的神鬼变脸大、法，每变一次便要勾了你的一条魂去……呃……”
一名弟子看到老仙站起，当即大声溜须拍马，话说到一半，却是捂着自己喉咙，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气息已绝。
群弟子均是惊悚，知道这个师弟必然有句话说错了，得罪了老仙，嘴里顿时仿佛塞了核桃，心里却是飞快思索：“他刚才这句里面，必定有句惹了老仙大大不快，到底是哪个字，哪个词呢？须得细细想明白了，以后可不能重蹈覆辙，危险得很……”
“尊驾居然单身赴会，实在令丁某佩服！”
丁春秋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怎么此人竟然来了，还被老夫当面碰到，苦也！”
二十余年前他在大理弑师失败，被师伯天山童姥好好教训了一番，最后若不是李秋水相救，恐怕小命便要交待在那里，这事一直是他平生之耻。
只是他虽然逃得一命，但心想若不将无崖子这老贼杀了，那肯定是睡觉都不安稳的。
因此，他躲在星宿海苦练邪功，在练成化功大、法之后，便有了到大理寻仇的打算。
可惜那时候方明天南剑圣之名响彻江湖，丁春秋再怎么狂妄，也知道自己万万不是玄慈方丈、丐帮帮主、谭公谭婆外加一众武林高手联手的对手，而他们既然都被段剑圣收拾了，对方要杀自己，也不过是多几剑的事情而已，悻悻然之下，在大理边境之外徘徊了良久，愣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敢派遣弟子打探消息。
此时大理又下禁武令，以他这招摇的性子，还有徒弟希奇古怪的打扮，那也不必说了，每进去一个都得去大理官府的大牢中转一圈，不死也得脱上好几层皮。
几次试探之后，丁春秋终于彻底死心，只要剑圣在位一日，是一日也不敢再谈报复之事了。
如此他一意躲在星宿海作威作福，苦练邪功，倒也相安无事。
后来又听到大理段正淳挑战少林，登时知道机会来了，心想那老贼一直托庇于对方羽翼之下，要想真正高枕无忧，除了老贼，非得先杀了这天南剑圣不可，我一人不是他的对手，但大可挑动中原武林群雄，聚众而攻之，他纵然一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因此当即带了一大票门人弟子南下，谁知道好巧不巧的，居然就撞到了方明的枪口上！
“苦也！老仙座驾太过招摇，却是倒霉！”
丁春秋暗暗叫苦，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子，他与方明自然见过一面，只是那时候对方尚在苏星河的阵法之中，他却是被天山童姥打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次再见，虽然寡众之势转换，但强弱还是一般得没有区别。
更不用提，这次可没有一个李秋水来救场了。
“呵呵……当年一别，段兄名震天南，威名远播，当真令小弟好生羡慕，最近小弟更是听说段兄有意挑了少林，完成一桩壮举，当即带了徒儿们前来呐喊助威……”
丁春秋脸上挤出笑容，却是令摘星子等一干弟子吓呆了。
他们什么时候见到师父这么低三下四，还未动手便甘拜下风过？
有的弟子眼珠一转，已经开始在想用什么高帽来吹捧方明，而有的弟子却是心惊不已：“老仙八成是要用轻敌之计，稍后保不准便有三笑逍遥散送上，我可不能做那出头鸟……”
“哈哈……小丁啊，你果然深知我心！”
方明大笑：“我正愁敌人人多势众，我这边不仅势单力孤，场面上也不好看，谁知你竟然如此贴心，眼巴巴地给我送了这许多佳材过来，可真是生受你啦！”
丁春秋暗自恼恨，嘴上却道：“此言甚是有礼，段兄金玉之躯，出行又怎么能没有仪仗？小弟这些弟子倒还能使唤，段兄尽管用便是！”
说着，甚至用袖子又擦了擦肩舆上的坐垫，才飘然下来，恭请方明入座。
一众弟子见此，当即见风转舵，吹吹打打中，高帽随口奉送：“大理段氏，天下无敌，少林群雄，跳梁小丑，不堪一击，胜之不武……”
他们倒也破有急才，临时改动的号子，合着丝竹锣鼓之声，倒也一板一眼，丝丝入扣，悠扬动听，把丁春秋看得暗自磨牙，发誓回去后必然要好好收拾这帮崽子们。
只是，他将方明看得太简单了。
“嗯，这肩舆不错！”
方明坐了原本丁春秋的位子之后，却是一手托颚，一手随意一点：“你小子花花肠子太多，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好点！”
原来丁春秋到底不是善人，早在殷勤地为方明擦凳子的时候，便暗中下了“三笑逍遥散”于软垫周围，心想你纵使内功惊人，难道还能尽数反弹不成？
只是他根本料不到方明已经修成无暇之体，诸邪不侵，这三笑逍遥散再怎么剧毒，对于他而言也不过皮毛小患，不，连小患都算不上！
但虽然如此，丁春秋却是不能不制的，这小子老奸巨猾，若不上个手段，日后试探必然源源不穷，方明虽然不怕，却也没这么多心思陪他耗着。
此次虽是随手一点，但周身穴窍也是打开，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周围的天地元气便被一扫而空。
丁春秋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防备，此时更是大骇暴退。
但旋即，他便发现一股庞然巨力作用在他身上，竟似周围虚空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在挤压他一般，一举一动都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力气，轻灵的身法更是变得呆滞异常。
便在这呆滞当中，一点指劲已经势如破竹地砸开他的防御，窜入了气海丹田之内。
丁春秋当即惨叫一声，翻身跌倒。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合兵
“不好，我中了一阳指！”
指力刚一入体，丁春秋便是心下一凉，毕竟，段氏一阳指的大名，在武林中可谓闻名遐迩。
可一阳指不过点穴功夫，丁春秋只感到一道指力在四肢百骸间乱窜，却并不封闭穴道，心里就是一奇。
三息之后，那道指力已经化作丝丝缕缕，没入各大穴窍之中，一阵剧痛携带麻痒，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丁春秋手忙脚乱，不断在怀中掏模，一口气服了七八种解药，通了五六次内息，穴道中的麻痒痛楚却只有越加厉害。
过不多时，他终于支持不住，伸手乱扯自己胡须，将一丛银也似的美髯扯得一根根随风飞舞，跟着便撕裂衣衫，露出一身雪白的肌肤，这小子年纪已老，身子却兀自精壮如少年，手指到处，身上便鲜血迸流，用力撕抓，不住口的喊叫：“痒死我了，痒死我了！”又过一刻，左膝跪倒，越叫越是惨厉。
一众星宿派门人见这个童颜鹤发、神仙也似的师尊，霎时间竟然形如鬼魅，嘶唤有如野兽，都不禁骇然变色。
“我这三尸生死符滋味如何？”
方明淡笑道：“此符无形无质，以我内力为基，也只有我的内力能解，其它外物，就算你找到什么神丹妙药，也是全然无济于事的……”
丁春秋还没有说话，他的一众弟子登时拜倒在方明面前，大声磕头，恳求收录。
摘星子大声道：“星宿老鬼灯烛之火，居然也敢和日月争辉，当真不自量力到了极点！主人，这人心怀叵测，邪恶不堪，还是尽快处死，免留丑类在世吧！”
看到大师兄率先投靠，大表赤胆忠心，甚至不顾丁春秋之前积威，悍然要求处死师父，群弟子暗暗鄙视，嘴里却更加大声，连连附和：“不错，这老怪死有余辜，主人乃是为民除害！”
又有人道：“大理剑圣英雄无敌，小人忠诚归附，死心塌地，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只听得丝竹锣鼓响起，众门人大声唱了起来：“天南剑圣，德配天地，威震当世，古今无比。”除了将“星宿老仙”四字改为“天南剑圣”之外，其余曲词词句，便和“星宿老仙颂”一模一样。
“哈哈，你们几个，便拿这些陈词滥调来搪塞我么？”
方明哈哈大笑。
星宿门人登时大为惶恐，连连叩首，有的道：“是，是！小人立即另出机杼，花样翻新，包管让主人满意。”
其脸色之谄，言辞之媚，当真肉麻到了极点，令人直欲作呕。
“嗯，既然如此，我便勉为其难地收下你们了！”
方明促狭一笑，又是一指，地上的丁春秋麻痒剧痛渐止，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声音嘶哑：“你到底要怎样？”
“自然是要你为我效力了，刚才我只不过给你解了三日之苦，三日一过，照样发作不休，永无止境！”
听到方明的话语，丁春秋当即打了个冷颤，闭嘴站到肩舆之后，不言不语，不理不睬。
一众星宿派门人见方明非但没有直接杀了丁春秋，反而也将对方收为羽翼，不由心里暗暗叫苦：“不好，老仙这次回来，恐怕要大大怪罪我们！”
几个胆大的偷偷一瞥，见到丁春秋狼一般的目光，更是身上簌簌发抖，想要说些讨饶的话，新主人就在前面，又如何是敢？
有的便咬着牙，心想无论如何，我便是牢牢抱紧新主人大腿便是，老怪还敢拿我如何？
他们叛师在前，现在要想活命，非得牢牢巴结了方明不可。
而丁春秋恨这些弟子也恨得要死，纵使有着方明在场，不敢直接找他们麻烦，也必然仔细盯梢，要找到错处，趁机发落。
这两拨人互相敌视，却将方明视为了裁判与主人，争相讨好献媚。
方明只是反手间，便收服整个星宿派，甚至还能堪堪一用，这进退处世之道，却是存乎一心，游刃有余了。
而他们这些小丑的心理，方明大概也能猜到一二，因此只是一笑，也没有去多管。
当即道：“起驾，去少林！”
“谨遵主人法旨！”
一众星宿派门人当即吹吹打打地上路，更有好事者将原本写了星宿老仙的旗子尽数扯下，换上“天南剑圣”字样，一路招摇过街，嚣张无比。
到了少室山脚，忽然又听得阵阵马蹄作响，两队骑士奔腾而来，人马如龙，拖起两道长长的烟尘。
“主人，我去看看！”
丁春秋此时以忠犬自居，当即轻声问道。
“不必了！”方明摆摆手：“让他们过来！”
两队人马接近，丁春秋才看到一队乃是吐蕃武士，由一名和尚带着，还有一队却是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首领穿着灰衣，灰布罩头，遮遮掩掩，一双眼睛却放出精光。
这三人一对视，心里各是一凛，知道对方武功之强，几乎不在自己之下，心里更多了几分警惕。
“小僧见过主上！”
鸠摩智与那黑衣人在马鞍上轻轻一点，已经仿佛两只大鸟般扑到了方明身前，恭敬行礼。
“此次小僧带了五百吐蕃武士，要助主上成就大业！”
鸠摩智双手合十。
他原本只是被方明强行收服，但现在看若是将少林挑了，对吐蕃也大有好处，当真是将麾下精锐尽数调来。
“老夫也带了属下千人，恭听主人差遣！”
与鸠摩智相比，慕容博便显得藏头露尾，连说话都吊着嗓子。
幸好方明也不怎么追究，只是道：“合兵一处，我们上山！”
当下三股人马合流，人多势众之下，星宿派门人更加兴高采烈，不可一世，将号子吹得震天响。
“来者何人？站住了！”
来到半山，又见数百名女子，分列八队，每一队各穿不同颜色衣衫，红黄青紫，鲜艳夺目，守在山道之边。八队女子之旁又有数百名江湖豪客，服饰打扮，大异常人，满满当当，将山路全部堵死。
“主人，我去打发了！”
丁春秋急于表现，没有看到方明眼中戏谑的目光，当即飞身上前，大叫道：“剑圣车架当面，你们这些女娃娃，还不速速退去！不说我家主人，便是我星宿老仙，你们便也万万敌不过，到时候肠穿肚烂，将一张张花容月貌的小脸烂成白骨，可别怪老夫事先没提醒你们！”
丁春秋今日一败涂地，连自家都输了出去，成为别人奴隶，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却是趁机发作。
“哦？你要毒死哪个？”
几队女子退开，现出一名身材如女童，面容却颇为苍老的女子出来，冷笑问道。
“不好！”
丁春秋一见天山童姥，当即便仿佛老鼠见猫，连动手都不敢，当即抱头鼠窜。
“嘿嘿……姥姥今日若还叫你跑了，名字便倒过来写！”
天山童姥冷笑一声，脚步轻点，冷若御风，刹那间便横跨十余丈，追到了丁春秋背后。
在场中人大多不知天山童姥之名，见她体格娇小，却有如此骇人的武功，不由都是心里大凛。
丁春秋更加亡魂皆冒，几步抢到方明座前，跪倒直叫：“主人救命！主人救命！”
“今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天山童姥小手探出，天山折梅手刁钻狠辣，直接抓向丁春秋背后要穴。
“是么！”
肩舆之上，帘幕吹开，一道无形指力飞出，天山童姥手臂一麻，心里大骇，退开数步，叫道：“段正淳，无崖子的事你尽数知晓，怎么还来拦我？”
“童姥息怒，这人对我倒是还有些用处，不若等到今日之事完结之后再处置如何？”
方明摆了摆手。
“嘿嘿……嘿嘿……”
天山童姥负手不言，只是嘿嘿冷笑，丁春秋却感觉背后似乎站了一头猛虎雄狮，正在打算从自己身上下口，当真是簌簌发抖。
“也罢！反正落入你手上，还跑得了么？”
童姥冷笑数声，又对方明道：“你派人请老婆子出马，老婆子带着一票人巴巴赶来给你助拳，什么中原群豪也扔了不少下山，你的酬劳可准备好了没有？”
“这个自然！”
方明点头：“我精研逍遥派武功，唯我独尊功的秘笈也看过，区区手少阳三焦经脉郁结，自然不在话下，便是你二十六岁上那场走火入魔，也未尝不可救了过来！”
“真……真的……”
天山童姥心情激荡，连说话声都带着颤抖，显然内心激动无比。
她练功过早，不能发身长高，本来二十六岁上还有挽救机会，却又被李秋水破坏，导致一生顶着女童身材，真乃是平生之憾！
现在听到仍有补救希望，又怎么能不激动？
方明对这门武功也颇有兴趣，毕竟，涉及到返老还童的武功，整个金系武侠世界，也就这一部而已，那种轮回一般的奇异变化，更是令他有着研究的兴趣。
甚至，在他看来，这部唯我独尊功，比逍遥派的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还要精深广博！

第三百五十七章 长春真气
天山童姥所练的，乃是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这门武功不仅威力奇大，每隔三十年，更是有着“返老还童”的奇异现象。
当初童姥散功，变成女童之时，便连乌老大等人都看不出破绽，简直匪夷所思。
现在对方自动送上门来，方明又怎么会放过？
因此，看着天山童姥略微带着期待的双眸，方明傲然一笑：“你不信？”
童姥的脸上浮现出复杂之色。
逍遥派内的医典无数，甚至便连一个区区四代，只学了点皮毛的薛慕华都可以在江湖上混个“阎王敌”的外号，天山童姥的灵鹫宫中也是藏书无数，种种续脚、换手诸般法门，在外人看来仿佛匪夷所思，但在她看来却是如反掌观纹，稍微钻研一下，便是医术通神！
以她现在的眼光见识，若随随便便跑个人过来说能治她的顽疾，那天山童姥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天山六阳掌拍过去，让这个大话炎炎的骗子下地府去接着骗鬼！
不过说这话的乃是段正淳，自然又不一样了！
毕竟，此时的段正淳不过中年，一身武功却是出神入化，隐隐有着天下第一之名。
更何况，早在二十多年前，天山童姥便知道自己不是方明对手。
有如此可怖可畏的武功，再说出来的话，她总是要相信一下的。
“行与不行，童姥试一试便不知晓了么？”
方明一笑。
“不错，谅你也不会特意来消遣姥姥！”人影一闪，天山童姥已经直接上了肩舆：“来吧！”
“嗯！童姥情况超出我想象的好，或许只是片刻之事！丁春秋，吩咐下去，继续启程！”
方明微一把脉，脸上便露出笑容。
丁春秋如蒙大赦地下去，吩咐群魔上路，此时方明原本的人马加上灵鹫宫女将与部众，声威更振，一路浩浩汤汤，不知道吓坏了多少中原豪杰。
甚至还有无知百姓，以为遇到了大军过境，纷纷躲回家里，上紧门板，在被窝中簌簌发抖。
……
山下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早就惊动了各位少林寺的高僧。
大雄宝殿之内，玄慈正在与上百位来得较早，或者侥幸逃过封锁的英雄豪杰客气，忽然一名知客僧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禀告道：“启禀……启禀方丈，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玄生眉头一皱，这知客僧乃是专选聪明机灵的僧人担任，方才不至于怠慢四方宾客，历来什么场面都见多了，却从未如此慌乱。
玄慈心知有异，高宣一声佛号，朗声道：“远来是客，无论来得是谁，咱们总归先礼后兵。”群僧齐道：“是。”
玄慈又道：“众位师兄，众位朋友，大家便出去瞧瞧来人如何？”
群雄早已心痒难搔，正在等他这句话。辈份较低、性子较急的青年英豪一窝蜂的奔了出去。但听得乒乓呛啷之声不绝，慧字辈的少林僧将师父、师伯叔的兵刃送了出来。
玄慧虚空四代少林僧各执兵刃，列队出寺。刚到山门口，派在半山守望的僧人便奔来报讯：“大理段剑圣已到半山亭，更是带了好多人！”
玄慈点了点头，走到石板路上向山下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诸位高僧往下一望，也是眼前一黑。
人！到处都是人！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几乎将整个半山亭周围挤满，一眼过去黑压压一片，粗略一数，便起码有着五千之数。
“难怪知事僧会吓成这样，如此之多的人手，着实不易抵挡！”
玄生在玄字辈中也是武功精强，主持罗汉大阵，此时却是心里大凛。
却是知道少林纵使有着罗汉大阵，但五百罗汉齐上，被十倍之敌围攻，结果也是难料得很。
此时又见对方服色不一，模样怪诞，似乎乃是几波人拼凑而成，心里又稍稍宽心。
当下气运丹田，大声叫道：“结罗汉大阵！”五百名僧众应声道：“结罗汉大阵！”红衣闪动，灰影翻滚，五百名僧众东一簇、西一队，漫山遍野散了开来。
群雄久闻少林派罗汉大阵之名，但一百多年来，少林派从未在外人之前施展过，除了本寺僧人之外，谁也未克得见。
这时但见群僧衣帽分色，或红或灰，或黄或黑；兵刃不同，或刀或剑，或杖或铲，人人奔跑如飞，顷刻间便将来犯之敌围在核心。
只是此时来敌有着数千之众，胆气无尽，见着少林罗汉大阵也不惧怕，反而大声嘲笑，出声邀战。
“不想大理段氏党羽如此之多！”
能来的群豪自然也突破过灵鹫宫拦截，但此时对方人数何止涨了两倍？罗汉大阵虽妙，但敌人无边无际，竟仿佛以蛇吞象般，不由心里暗暗担忧。
早在接到方明帖子之后，玄慈便召集过玄字辈高僧商议，众人念及剑圣神剑，都是一筹莫展。
当时玄慈便道：“……我辈接承列祖列宗的衣钵，今日遭逢极大难关，以老衲之见，当依正道行事，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倘若大伙尽心竭力，得保少林令誉，那是我佛慈悲，列祖列宗的遗荫；设若魔盛道衰，老衲与众位师兄弟以命护教，以身殉寺，却也问心无愧，不违我佛教的止理。少林寺千年来造福天下不浅，善缘深厚，就算一时受挫，也决不致一败涂地，永无兴复之日。”
群僧当时便凛然遵从法旨，都已存了殉身之念。
此时敌人虽多，玄慈倒也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朗声道：“大理段掌门何在？老衲玄慈有礼！”
这时候还叫段掌门，自然是纯以武林身份行事，不计其它尊贵身份了。
谁知这时候群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将目光注视到了最中心的肩舆之上，想必便是那段正淳所在，却一片寂静无声。
玄慈一怔，旋即对着肩舆朗声道：“少林玄慈，求见大理段氏掌门人，还望剑圣……”
“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肩舆上的帘幕忽然掀开，一道红影闪了出来，带着女子的娇喝，迅如闪电般扑向玄慈。
玄慈临变不乱，双掌一合，正是大金刚掌的起手式“礼敬如来”，脸上神色蔼然可亲，但僧衣的束带向左右笔直射出，足见这一招中蕴藏着极深的内力。
那红影来得好快，玉手探出，如雪山折梅，小手指一弹，玄慈穆然感觉一股沛然大力袭来，双手不由一阵酸麻，胸口一滞，竟是被一招拿住了穴道！
“嘿嘿，玄慈小和尚不晓事，难道灵门没教你，长辈有事，要恭敬等候么？”
红影却没有进击，反而退后两步，露出一张灿若云霞，艳若桃李的俏脸来，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脸上却甚是倨傲，带着倚老卖老的味道。
“是尊主！”
灵鹫宫诸部女子全都大喜跪下：“恭喜尊主痊愈！”
“哈哈……罢了！”
天山童姥摸了摸自己的手脚，特别是对比了下自己的身高之后，脸上笑容更甚。
“大胆，竟敢对我们方丈无礼！”
群僧不知道天山童姥刚才已经差点便可取了玄慈的性命，但见她一个少女，居然如此托大，不由聒噪起来。
“阿弥陀佛，女施主武功高强，小僧自愧不如！”玄慈脸上却是震惊无比，合十问道：“女施主似乎认得小僧师父？”
“嘿嘿……我与灵门禅师平辈论交，你那时还不过是一个端茶递水的小沙弥罢了！”
童姥嘿嘿一笑。
“你……”玄慈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忽然灵光一闪，叫道：“你……你便是天……”
“你晓得就好！”
天山童姥道：“我欠那段小子一个人情，今日恐怕就得着落在你身上找回来了……”
……
肩舆之内，方明把玩着手上的一缕真气，眉头紧缩，正在冥思苦想。
治疗天山童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他甚至还借着对方的一生神功尽窥八荒六、合之变化，将童姥的容颜固定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
“这种真气可以令人驻颜永固，便叫做‘长春真气’吧！”
方明手里捻着此次最大的收获，脸上却是怔怔。
这种真气虽然可以驻颜不老，可惜只是外在，比如现在的童姥，虽然外表看着正当妙龄，但实际上寿元也没几年了，也就是说，只有“长春”之功，没有“不老”之效。
但即使如此，方明也非常确定，只要是女性武者知道，恐怕都会为之疯狂的。
主世界纵然也有驻颜的武功，比如流云道人几百岁了还是少年模样，但修炼条件都非常苛刻，更是因人而异，只能永固容颜，不能返老还童。
举个例子，还是流云道人，若他五十岁的时候才神功大成，那以后也都只会顶着中年人的模样，虽然不老，但也不会返回少年时代。
但这“长春真气”却有返老还童之功。
纵使是垂垂老朽，也可以恢复最青春靓丽外表的时候，即使只有外表，也足以令人疯狂了！
虽然方明相信，在主世界中也一定有着这样的方法，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至于易容改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揭短
“这门真气在大乾世界一定很有市场！”
方明对此非常确信，毕竟，不是每个女侠女魔都是天纵之才，能刚好在青春凋零之前将内功练到驻颜不老的境界。
这时候，若是她们知道方明手上有着此门妙法？那一定是疯狂无限，予取予求的吧？
方明只是稍微一想，便有好几个最大化利用的方法出来。
可惜，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如何盈利上面了。
甚至，就连外面天山童姥与少林玄慈的对峙，方明也视如不见。
因为他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异常玄妙的状态。
借着“长春真气”这股生生不息，又集道家之大成的内功意境，他终于将后来所学的道家玄功融会贯通，更是开始领悟到了那冥冥中的一点！
只是此时灵机深藏，稍不注意就会流逝，令他不得不静心宁神，争取停留住这股感悟。
与这相比，区区一个武林大会，一个玄慈僧，那是根本不屑一顾的。
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平常人明明心里知道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却偏偏想不起来的状态，能将人郁闷到吐血。
“这次的灵机若不抓住，就真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猴年马月了！”
方明的眼色一凝：“既然如此！”
少林寺，藏经阁内。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萧远山看着陷入迷惘状态的扫地僧，心里大急，但一股柔和的力量，却将他推出数丈之远。
“如我今日，得证佛陀！有天魔降临，外道演法！”
扫地僧眉目庄严，合十跌坐，一层绵密的气墙扩张而开……
萧远山惊疑不定，隐隐知道自家师父或许到了某个大关口，但此等异象，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了，他眸子激动，盘膝而坐，双目更是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这绝世良机。
“很好！”
藏经阁内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整个少林寺也只有一个半人能感应到。
天山童姥算半个，还有一个便是方明！
在扫地僧突破的同时，他清晰感觉到内心那股即将失去的心血来潮之感终于再次加强，心灵更加古井无波，进入了《坐忘经》“冥思坐忘，无垢无伤”的境界。
体内一直收摄的精血、元气源源不断地被释放出来，一路沿任督二脉直上，冲击眉心祖窍，要跨过那难住万千蛇鲤化龙的宗师瓶颈！
方明做事，一向有备无患，这次进入天龙世界，为了突破宗师瓶颈，已是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便是少林扫地僧，以天魔之法试探，双双促进，共同进步。
第二便是要混一宇内，一统天下，以天子之尊，运转阴阳造化，感悟苍生百态，心灵大圆满。
此时眼见百年难遇的良机稍纵即逝，方明当即发动后手，逼迫扫地僧进阶，自己则是借着两人气机交感的良机，同样晋升！
……
“原来是前辈当面，玄慈有礼！”
肩舆之外，看着玄慈郑重向一个少女行礼，群豪尽皆目瞪口呆。
唯有几个高手名宿，心计过人之辈，隐隐想到了童姥或许是某个驻颜不老的老怪物，不由在心里暗叹，对方明显还要大玄慈一辈，此时却正当青春年华，此等内功，委实已经惊世骇俗，到了神鬼莫测之境。
可惜，他们只看到天山童姥返老还童，却对两个即将双双进阶的宗师没有丝毫感应。
宗师！
此乃武者真正超凡入圣的开始，整个天龙世界当中，恐怕就连当年的逍遥子、段思平、慕容龙城都未臻至此等境界！
而在场群雄之中，也唯有天山童姥才隐隐察觉不对，晓得方明正处在某个极为重要的关口之中，却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却是天差地别！
“这小子难道走火入魔了？”
童姥眉头一皱，旋即摇了摇头：“也罢，便让老婆子打发了这伙人，反正土鸡瓦狗，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这时候又听玄慈道：“……种种之始，实自雁门关而起！唉……老衲误听妄人之言，险些滥杀无辜，更是害得诸多英雄豪杰送了性命，罪孽之深重，实在是下阿鼻地狱都不能洗清……”
“嘿嘿……你身上的罪孽，只怕还不止如此！”
童姥冷笑，方明既然已经密谋要对付少林，自然早有准备，之后又嘱咐了天山童姥。
“二十年前犯下的事，难道今天已经忘了么？”
玄慈脸色一怔，忽然沉默下去，低头默诵佛经，脸上悲戚、惭愧之色接连闪过。
群雄见此，自然晓得这位少林方丈恐怕真的有把柄在敌人手上，只是玄慈在武林中一向德高望重，处事公正，更多人则是不信。
“少林方丈如何，又岂是你能够置喙的？”
正当玄慈沉默之际，一位潇洒青年却越众而出，仗剑质问，正是慕容复！
原来他当日败于段誉之手后虽然一直引以为耻，但这次少林之会事关中原武林，更是大振慕容氏声威的良机，他自然不会放过，带了四大家将前来少室山。
哪知到了这里，敌人众多先不说，少林方丈几句话便被挤兑住，面露愧色，看来当真做了什么亏心事，身败名裂不远。
当此良机，他当仁不让，朗声道：“玄慈方丈位高德重，我们在场的哪个不敬不佩？尔等牛鬼蛇神，一看便不是中原武林之人，今日却来犯少林圣地，今日我姑苏慕容复必不能让你们如愿！”
他这番话说出来，在场群雄都是轰然叫好：“好！不愧是姑苏南慕容！”“说得不错，我们一起与他们拼了！”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童姥一声冷笑，随手指了指鸠摩智：“你！给我去打发了！”
鸠摩智心下暗怒，但仍然道：“是！”
双手火焰刀内劲凝聚，就准备飘然上场，谁知道面前黑影一闪，灰衣人慕容博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尊主，此战还是让老夫上吧！”
“如此甚好！”
鸠摩智何等身份？本来就不愿当着群雄之面被人驱使，现在见有人愿意出头，却也大是乐意，当即退下。
殊不知慕容博心里也在暗暗叫苦。
他当年为了躲避追究，假死脱身，因为慕容复年纪尚幼，怕露出破绽，索性连他也一起瞒过了。
因此慕容家上上下下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见慕容复大大咧咧地跳出来做螳臂当车之举，心里当真暗恨不已，沙哑着嗓子道：“年轻人有这身武功大是不易，还是速速退下，免得损伤……”
“哼！藏头露尾之辈！徒惹天下英雄笑尔！”
岂知慕容复本来便是极高傲的性子，又怎么能听得出慕容博的暗中警告，反而反唇相讥，令慕容博差点气炸了肺。
“孽障，滚开！”
他暴喝一声，食指凌空点了三点，一股凌厉的指风当即呼啸而出。
“无形剑气！不！不对！这是我家传的……”
慕容博眼神大骇，心里狂喊，指风过处，当即身上一麻，险些倒在地上，幸而真气运转之下，又重新站直。
此时自然知道对方有意手下留情，否则纵使不要了他性命，也可让他摔倒在地，在天下英雄面前大大丢脸。
“这人刚才所用，明显是我慕容氏家传绝学参合指，甚至造诣远胜于我……难道竟是我的长辈不成？”
慕容复狂傲之心大去，当即恭恭敬敬地行礼：“小子无礼，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老夫不过无名之辈，当年曾得了你慕容氏先人的点拨，学了点参合指的皮毛，快来我身边，不要再掺和此事，于你有害无益！”
他是深刻知晓方明厉害的人，不说方明，便是天山童姥、鸠摩智、丁春秋等一干邪魔外道加起来，少林寺与中原群雄便绝难抵御，实在不愿意慕容复来趟这里的浑水。
“是！”
慕容复带着四个家将临阵倒戈，站到灰衣人身后，心里又是惭愧，又是疑惑，寻思：“这位高人识得我的先人，不知相识的是我爷爷，还是爹爹？今后兴复大事，势非请这高人详加指点不可，今日可决不能交臂失之。”
群雄见对方随便出来一个灰衣人露了一手，已经是惊世骇俗，艺盖当代，几句话便说得南慕容当场倒戈，心下更是大惧，此时便没有哪个敢来出头了。
天山童姥又道：“灵门禅师总算一道高僧，德行无暇，谁知道教出来的徒弟竟然犯了‘淫戒’，嘿嘿……嘿嘿……便连少林禅宗圣地，都变成了赡养私生子的福地！”
“大胆！”
“妖人休出妄言！”
群僧见童姥如此污蔑自家方丈，不由都是气炸了肺。
“污蔑？你们方丈勾引正当妙龄的青春少女，更是令人家未婚先孕，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孩子……那母亲不愿儿子失去生父，便将他送入少林寺中，由那生父抚养，嘿嘿……还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么？”
天山童姥嘿嘿冷笑。
玄慈低眉顺目，嘴唇紧抿，群雄当即大哗，而少林僧众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注视到了一个少年僧身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八卦阵
群僧注视之下，自然也吸引了其它武林群豪的目光。
那少年僧或许是第一次被如此多目光注视，啊的一声，脸红过耳，颇为手足无措的样子。
万众瞩目的这僧人看似二十岁年纪，浓眉大眼，一个大大的鼻子扁平下塌，容貌颇为丑陋，僧袍浆洗得边角发白，却甚是干净。
少林僧都认得，此僧乃是服侍玄慈的虚字辈和尚，名为“虚竹”。
若说有哪个和尚最符合天山童姥所说，那自然非这个虚竹莫属。
有的僧人心里便想：“不错，不错，这个虚竹根器甚钝，却颇得方丈青眼，当年受戒后便提拔到方丈精舍，日夜相对，果然是父子情深！”
本来玄慈为人温和敦厚，对每个少林和尚都是一般的亲切，但此时少林僧，特别是那些慧、虚排行的小辈戴着有色眼睛重看，便觉得方丈对一个虚字辈小僧颇有提拔之意，更是连连青眼有加，果然与别人大是不同。
至于玄字辈高僧，却大多不信，对天山童姥怒目而视。
“看来这些个小和尚还不信！”
天山童姥拍拍手，当即就有几个灵鹫宫部众将一名四十左右的妇人压了上来，这妇人面色惊惶，容貌甚美，玄慈见到之后却是全身一震。
“嘿嘿……这女人舍不得你，先将儿子送入少林，自己却在少室山附近住了下来……保不准你们俩还夜夜私会，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
天山童姥狂笑不止。
这便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话说天山童姥原本的心性不至于偏激到此，甚至还很乐意帮助孤苦无依的女子，可惜当年在大理看到李青萝之后便大受刺激，从此最恨男子负心薄幸，与女子偷情，而且是连偷情的女子也一起恨上了。
此时恐怕在她心目中，玄慈便是无崖子，叶二娘便是李秋水了，那是非得搅到他们身败名裂，方可稍泄心头之恨。
这人证物证一拿出来，群僧和众豪杰齐声大哗。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色色，实是难以形容。
忽听得玄慈方丈说道：“善哉，善哉！既造业因，便有业果。虚竹，你过来！”虚竹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
玄慈向他端相良久，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脸上充满温柔慈爱，说道：“好孩子，我本以为可以将你带在身边，就近照顾，但二十年日夜见面却不能相认，此种忧愁，却又是大大的折磨了！”
此言一出，已经是确认无疑！便连几个死忠都是脸色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过了好半天，纷扰声才渐渐停歇。
叶二娘哭道：“你……你不用说出来，那……那便如何是好？可怎么办？”玄慈温言道：“二娘，既已作下了恶业，反悔固然无用，隐瞒也是无用。这些年来，可苦了你啦！”叶二娘哭道：“我不苦！你有苦说不出，那才是真苦。”
当年抢走萧峰的乃是方明，玄慈与萧远山便没杀妻夺子之仇，萧远山也没想过要抢了叶二娘的儿子报复，只拟将少林绝技看个饱便算。
奈何叶二娘产子后情思更坚，竟然来到了少室山，更将虚竹送入寺内。
玄慈没办法，只能将虚竹收下，暗暗照顾，又将叶二娘安置在少室山农家当中，不敢泄漏丝毫口风，更不用提与虚竹相认了。
这一家三口每年能远远见上几次，便属难得，天山童姥之前说“夜夜幽会”，那当真有些冤枉。
乍逢惊变，虚竹瞠目结舌，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睛望望方丈，再看看叶二娘，简直是手足无措。
“阿弥陀佛！”
玄慈双手合十，看向慕容博所扮的灰衣人，忽然提高声音，说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酿成种种大错，你可也曾有丝毫内疚于心吗？”
慕容博一声长笑：“方丈大师，你眼光好生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只可惜你明察秋毫之末，却不见舆薪。己德不修，酿下今日苦果！”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白眉长垂的脸来。
慕容复惊喜交集，叫道：“爹爹，你……你没有……没有死？”
玄慈一声叹息：“明白别人容易，明白自己甚难。克敌不易，克服自己心中贪嗔痴三毒大敌，更是艰难无比……唉！”
他这一声长叹中，实是包含了无穷的悔恨和责备。
他复又朗声说道：“老衲犯了佛门大戒，有玷少林清誉。玄生师弟，依本寺戒律，该当如何惩处？”
“这……这……”玄生面色踌躇。
玄慈又道：“玄慈犯了淫戒，身为方丈，罪刑加倍。执法僧重重责打玄慈二百棍。少林寺清誉攸关，不得循私舞弊。”说着跪伏在地，遥遥对着少林寺大雄宝殿的佛像，自行捋起了僧袍，露出背脊。
群雄面面相觑，少林方丈当众受刑，那当真是骇人听闻、大违物情之事。
玄生道：“师兄，你……”玄慈厉声道：“我少林寺千年清誉，岂可坏于我手？”玄寂含泪道：“是！执法僧，用刑。”
“慢着！”
天山童姥忽然一声高喝。
群雄皆是愕然，心想揭破对方秘密的是你，现在叫停的也是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只听童姥冷笑道：“我们今日是来扫荡少林的，可不是来看你受刑的！左右，给我上！”
她一声令下、灵鹫宫并三十六岛七十二洞部属，吐蕃武士、慕容博收拢的一帮牛鬼蛇神，还有星宿派弟子俱都拔出兵刃，高声呼战。
其声势之迫人，当真震动四野，连天际的云彩都仿佛被震散了不少。
群雄见此声势，都是心下骇然，知道对方有意先让少林方丈身败名裂，趁着己方群龙无首之际，再聚而歼之！
这时有人心里更想：既然慕容博都是对方党羽，那当年雁门关之事，是否也是敌人一手策划？
如此推演下去，当真是细思极恐，直令人不寒而栗。
玄生急急一扯玄慈手臂，叫道：“方丈师兄，大敌当前，我少林百年基业，可不能毁于一旦呐！”
玄慈一怔，复而站起，道：“不错！玄生师弟，你去主持罗汉大战，至于中原群雄，唉……还请他们入寺内暂避锋芒……”
他心里自然知道，此时少林众僧能听他指挥，已经是平日积威的结果，至于其它武林豪杰，要想约束乃是难上加难，更不用说以他现在的声名，别人见到不吐两口唾沫便是不错的了。
一念至此，差点便万念俱灰。
玄生得了方丈之命，当即气运丹田，喝道：“少林武僧何在？”
漫山遍野的少林和尚俱是齐齐大吼，一列列排在当路，或横禅杖，或挺戒刀，方便铲纷飞，将敌人进路挡住。
“少林罗汉大阵，很了不起么？看我灵鹫八部破你！”
童姥拿出只哨子，运力往天上一弹，但听一声尖锐的哨声传开，八队女子按照八卦方位杀出，竟如庖丁解牛般刺入了罗汉大阵中心！
灵鹫宫本有九天九部，全是身世凄苦的女子，危难之际得童姥救助，又传授武艺，一个个忠心耿耿，又兼武功高强。
童姥此次大举南下中原，除了留下钧天部把守本宫之外，其余八部当真是倾巢而出。
此时只见八队女子分列阵势，各有百人，昊天部向东方、阳天部向东南方、赤天部向南方、朱天部向西南方、成天部向西方、幽天部向西北方、玄天部向北方、鸾天部向东北方，八部从八个方向杀出。
少林闻名遐迩的罗汉大阵与之相撞，竟然被钳制得动弹不得，连连被破，少林僧狼狈鼠窜中，混杂着群雌的粥粥娇喝谩骂，倒也是武林异景。
“这……这……”
玄生看得瞠目结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少林依仗为根基，百年来享誉武林的罗汉大阵，竟然便被这么破了。
他可不知道方明就是以破少林罗汉阵起家，曾经遍游金古诸多武侠世界，各个版本的罗汉大阵看了个饱，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破之。
此次准备了专破罗汉大阵的八卦阵图，在通知童姥的时候便稍带过去，让天山童姥命部众好生习练，这次便一举建功！
要知罗汉大阵不过从天竺学问中演化，而方明的八卦战阵乃是从道家最为精深的河图洛书，两仪四象中变化而出。
这西域最精深的武功，遇上了中土最精深的学问，相形之下，还是中土功夫的义理更深，少林罗汉大阵之所以得享大名，纵横不败，只不过已将西域武功练到了最高境界，而之前中原群雄武功尚浅，接触不到道家的最上层武功妙法而已。
这次两强相遇，少林的罗汉大阵便相形见绌。
群魔见此，更是声势大振，欢声雷动，少林僧众却是脸色惨白，一个个如丧考妣。

第三百六十章 宗师
尘烟迭起，少室山上，喊杀声震天。
原本的佛门清静圣地，此时已经化作阿鼻地狱。
少林与中原武林一方本来人手就少，更不是天山童姥、鸠摩智、丁春秋、慕容博等顶尖高手的对手，当此危急之际，少林方丈又身败名裂，真是连一个发号施令之人都找不出来，群雄且战且退，已经被逼入少林寺内，但见广场之上，残剑断刀遍地，更有灰衣黄衣僧众、武林群豪倒地哀鸣。
原本的青石地板，被踏出了深深的脚印，这是内功高手比拼内力所留下的痕迹。
“玄慈小和尚！你再不投降，姥姥可要放火烧和尚庙啦！”
天山童姥一挥手，群魔当即点燃火把松木，烟雾寥寥，眼看便要将这少林寺烧成一块白地。
玄慈等高僧皆是身受重伤，有的直接躺在地上喘息，此时心知无幸，都摸摸念诵起“往生经”来。
“虚清，你干什么！”
一个中年僧人忽然大叫，原来唯生死间，有大恐怖，一看外面敌人要放火烧寺，一些中原群雄两股战战，偷偷翻出墙去投降，见少林僧人不加阻止，逃亡愈多，最后连原本的和尚也待不住了。
“阿弥陀佛，此时留人，便是杀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他们走吧！”
玄慈端坐大雄宝殿，已是决意以身殉道。
听他一眼，旁边的不止虚字辈小僧，便连慧字辈的都逃了大半。
“虚竹，你也走吧！”
玄慈望着旁边的虚竹，闭上了眼睛。
“遵……”虚竹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不知道应该叫爹爹还是叫方丈。
群僧心里顿时翻了一个白眼：“当此之时，你还只是记挂着这个私生子……唉，父子天性，这本是人之常情，可你是我们方丈……”
……
“看来剩下的和尚是死不悔改了！”
天山童姥看了看跪成一排的俘虏，中间还有不少灰头土脸的僧人，当即叫道：“给我烧！”
“施主且慢！”
便在这时，一声高喝，如同狮吼龙吟般从少林寺后山传来，声震四野，竟然将几千人的聒噪都压了下去。
群峰四面回响，来回荡漾着啸声，令童姥心里一凛：“不想除了段小子之外，世间竟然还有此等高人！”
鸠摩智等人放眼望去，只见一道灰影从藏经阁方向飘落下来，足不点地，几个起落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浑身竟似没有血肉，仿佛一只大纸鸢般飞来，轻功之奇，实是生平从所未见，宛如身有邪术一般。
“好！好！好！姥姥隐居多年，却没有想到少林寺内除了灵门之外，居然还有你这个老和尚！动手！”
天山童姥高喝一声，天山六阳掌轻飘飘地拍了出去。
另外一面，鸠摩智连使火焰刀，丁春秋施展毒功，慕容博却是目光闪动，略微退后两步，手上参合指凌空虚点。
灰影落下，露出扫地僧的模样，此时他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有气没力地道：“诸位施主且慢动手！”
殊不知比武决斗之中，最要紧的便是先发至人。
天山童姥几个见他轻功有如鬼魅，又是和尚，乃是今日大敌，一出手便是围攻。
这几人都是当世有数的好手，平时均不屑联手对敌，此尚是生平首次，却配合得天衣无缝，石破天惊的掌力、刀劲、毒药、指风瞅准灰衣僧落点，当真是要将他一击毙命。
此时，便是换成逍遥子复生，与灰衣僧易地而处，恐怕也非得重伤殒命不可。
谁知那老僧只是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佛门善地，诸位施主不可妄动无明。”
他双掌这么一合，便似有一股力道化成一堵无形高墙，挡在众人之前。天山童姥排山倒海的掌力撞在这堵墙上，登时无影无踪，消于无形，其余人的刀劲指力也无不如此。
“此人到底是人是鬼？”
天山童姥几个一对视，脸上均是被骇然之色充满。
“我……我当然是人！”
扫地僧动作迟缓，磨磨蹭蹭地行礼：“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大发慈悲……放过老衲这片栖身之地吧！”
他双眼缓缓从天山童姥、鸠摩智、丁春秋脸上扫过，在鸠摩智脸上一顿，直到看到慕容博，才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慕容博见这老和尚双目无神，浑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但刚才的神功却是可怖可畏，见他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不住查看，当即道：“你看什么？”
“阿弥陀佛！”老僧缓缓摇头：“慕容施主强练我寺七十二绝技，病灶纠结入体，却是比另外一位大师更加严重，大祸即在眼前！”
“小僧已如约而至，还请施主不吝赐见！”
扫地僧看完慕容博之后举目眺望，看向了方明所在的肩舆。
“臭和尚胡说八道！”
慕容博觊觎少林绝技，暗自偷学，那是极大隐秘，所知者寥寥，此次竟然被对方一口道破，心里却是一惊。
只是他乃桀骜之人，惊惧过后，便生愤怒，一拳势大力沉地向扫地僧砸去，赫然乃是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韦陀杵”！
孰料这一拳击出，在那老僧身前两尺之处，突然间又如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更似撞进了一张渔网之中，拳力虽猛，却是无可施力，被那气墙反弹出来。
慕容博大惊而退，那老僧却缓步向前，伸出一掌，拍向慕容博头顶。
慕容博初时见那老僧走近，也不在意，待见他伸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左手忙上抬相格，又恐对方武功太过厉害，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
他姑苏慕容氏家传武学，本已非同小可，再钻研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后，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抬手，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掌挡尽天下诸般攻招，一退闪去世间任何追袭，守势之严密飘逸，直可说至矣尽矣，蔑以加矣。围观诸人个个都是武学高手，一见他使出这两招来，都暗喝一声采，纵使天山童姥也不禁钦佩。
岂知那老僧轻轻一掌拍落，波的一声响，正好击在慕容博脑门正中的“百会穴”上，慕容博的一格一退，竟没半点效用。“百会穴”是人身最要紧的所在，即是给全然不会武功之人碰上了，也有受伤之虞，那老僧一击而中，慕容博全身一震，登时气息一闭，向后便倒。
“爹爹！”
慕容复狂叫上前，双掌击出，整个人又被无形巨力弹开，滚在地上，狼狈不堪，幸好没受什么伤。
他乃是颇有心计之人，当即装作伤重难支，大声惨叫，伺机而动。
“还请施主现身一见！”
扫地僧看似衰老不堪，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但每一步掠出却都有十几丈远，眨眼间就来到了肩舆之前，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掌，要去掀开那帘幕。
鸠摩智、丁春秋等人巴不得方明被扫地僧干掉，做出一副追之不及的状态，心里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老和尚当真是急性子！”
呲啦！
帘幕掀开，露出一只白皙若玉的手掌，与扫地僧的枯手微微一碰。
咔嚓！咔嚓！
扫地僧倒退数丈，肩舆附近的星宿弟子却是一声惨叫，纷纷被弹开，肩舆笔直坠落到地面。
“不识看经不坐禅，饥来残风渴来露。阴阳点破眉心窍，方夺天机造化功！”
漫天白纱如片片蝴蝶飞舞中，一名丰神如玉的少年款款走出，赫然便是方明！
只是此时的方明身上似乎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眉目相貌更是与之前有了极大不同，反而更似主世界的本相！
“你……你……你……”
童姥尖叫一声：“你是谁？段小子呢？”
“童姥难道认不出我了？”
方明一笑，他原本当段正淳的时候，为了外人不惊讶，也是有意让自己看起来衰老了一丝，但没有想到进阶宗师之后，全身脱胎换骨，更是以眉心祖窍之灵重塑肉窍，不仅令他回复此身巅峰，外貌更是向主世界的本尊靠拢。
“应该不止是进阶宗师，还有长春真气的效果！”
方明看着自己晶莹如玉的双手，脸上绽放开笑容。
此时的他，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宗师！
“宗师之境，眉心祖窍常开，本性真如坐镇，总摄一切么？”
方明仔细感受着这一切。
进阶宗师之后，他原本的内气总量丝毫没有变化，但一切都不同了！那种掌控自身一切，能调动最细微之处的感觉，实在令人迷醉。
这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绝对的掌控！
以自身的“识神”掌控“阴神”，从而获得对肉窍的全面掌控之力！
此时的方明稍微一内视，便看到自己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宇宙，一条条经脉如同银河，穴窍宛若星辰，绽放明暗不定的光辉，而眉心祖窍则是那众星之主，周天星神，统御一切。
“天无尽藏，人无尽藏，果然如此，人身便是一个大宝库！”
这具身体的一切反应，乃至每个穴窍的用途，刺激穴位的后果，倾刻便在方明眼内浮现，到此等地步，随随便便便可鼓捣出无数气功妙法。
从未有一刻，方明可以如此准确地把握住“自己”！！！

第三百六十一章 长拳
“所谓的宗师，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对自身理解的不断加深啊！”
方明心里叹息一声：“不知道大宗师的阳神境界又该何等强大？”
宗师练出阴神，大宗师则是要出阳神！
阳神一出，便可与天地交感，甚至略微引动天地宇宙的浩然大力！
宗师不过是能施展精神幻法，稍微以精神影响物质，意志影响现实，但大宗师却是一举一动，皆有天地伟力加身，到了此种境界之后，武道已是彻底超凡入圣，世俗之力再也无法钳制，如若得道成仙，超凡入圣！
“历来从先天到宗师，从大宗师到天人，都是鲤鱼跃龙门的脱胎换骨之变化，足以拦住九成九天赋异禀的武者，但从宗师到大宗师，虽然不是自然而然，但难度也比前面两个小得多了……”
方明负手而立，自自然便有一股绝大威势汇聚于身，与扫地僧成就两个截然相反的对比。
“你……你是段小子，怎么可能？”
天山童姥失声道：“难道你也练了姥姥的功法？否则怎会返老还童？”
“世间武道，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方明微微伸手，平地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大师有礼！”
“阿弥陀佛！”
扫地僧道：“二十余年间，施主曾经两次以天魔之法试我，不想今日终于肯现身相见！”
“之前害怕色身有伤，多多失礼，今日还要大师不吝赐教！”
方明微微躬身，肃然道。
扫地僧低头念佛，面露慈悲之色。
之前方明还未晋升宗师，自然害怕肉身被扫地僧打坏了，天龙无功而返。
但现在不同！
他本尊不在这里，纵使段正淳的身体打坏了也没有什么。
此来的主要目的便是晋升宗师，而完成大目标之后，一切对方明而言便不过过眼云烟，什么武林盟主、天下帝皇，不过宛然一梦。
若非为了将天龙世界也转化为常备，便是现在就停了大理的攻势也是不皱一下眉头。
只不过，此时晋升之后，方明却是需要一个对手，来衡量此时的自己，扫地僧无疑最为合适！
“段贼！”
这时候，一个满面虬髯的汉子才奔到场上，正是萧远山！
他刚好听见方明最后一句话，此时仇人虽然模样大变，但怨恨还是刻骨铭心，当即便要冲上。
“跳梁小丑，做工具便要有工具的觉悟！”
方明淡淡瞥了萧远山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萧远山却感觉方明的瞳孔中似乎浮现出两个漩涡，将他的心神都吸了进去，整个人倒在地上。
丁春秋等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个眼神，便将跟他们一个层次的武林好手放倒？这已经脱离的武功的范畴，几近仙法邪术了好不好？
特别是鸠摩智，对这一幕那是记忆犹新，犹有余悸，看到萧远山倒下之后更是浑身打了个冷颤，暗暗寻思：“刚才这人奔行如风，武功着实不弱，居然被他一瞥就倒，看样子这大理国主的妖法已经练到大成了，万一……万一他再用这招来对付我的话，可如何是好？”
“小徒无意冒犯，还请施主恕罪！”
扫地僧低眉顺眼地道。
“无妨，他中了我的精神之法，只不过要大睡三日三夜而已！”
方明一拂袖。
晋升宗师之后，开启神元修炼，得了神元之助，他的精神玄功也终于大成！
大乾武道，先天炼气，宗师化神！
眉心祖窍常开，将精元、气元转化为神元！这便是精神异力的根本所在！
也只有以神元推动的秘法，才是真正的精神玄功！在此之前的幻术，催眠，不过江湖小道，下九流的玩意。
也只有到了这一步，武者才能以精神探索自身与外在，尝试超脱生死！
“今日大师得证如来！在下诚意讨教，还请大师赐招！”
方明第二次邀战，整个人便似化为了一柄长剑，锋锐的剑气萦绕周身，曲直如意，于至刚中融汇至柔，童姥等人只是一看便觉得双目刺痛，如遭剑击，不由纷纷再次后退，心下骇然。
“弟子愚钝，无力点化外魔，只有施展降魔手段！”
扫地僧双手合十，目光悲怜，身上竟似外放着金光。
“哈哈……好！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你这个份上，即使达摩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毫不客气地说，此时的扫地僧，最起码也达到了达摩的成就，甚至，纵使释迦牟尼前来，光论武学，还是未知之数。
但此时对方也有弱点，那便是即使同样进阶宗师，有着神元，却没有相应的武功！
方明却正好相反，傍身的神功妙法无数，连大宗师、天人强者的秘传都有！
一个有路有目标，一个却是瞎子摸象的自了汉，方明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给对方足够的时间，那自己摸索出神元之用，甚至自创出一套宗师级别的功法，都是大有可能之事！
毕竟，宗师宗师！若不对自己身体了解透彻，能随意开发出十几套功法，又怎么可能有资格开宗立派？
“我十五习武，先学佛，后学道，通达百家，乃至自开一脉，今日照见自身，终于玄功大成，还要请大师指教！”
方明一句说完，毫不客气，龙行虎步，一下跨越数丈距离，五指成爪向扫地僧当头罩下。
嗤嗤！
一道道剑气在半空中形成，五道弹指剑罡从方明的五根手指中奔涌激射，甚至形成了剑气之螺旋，发出刺耳的嗡鸣。
轰隆隆！
剑气未至，扫地僧脚下的石板已是千疮百孔，周围的空气更是一下浓稠起来，带动剧烈的气流，似乎形成了漩涡，向中心挤压。
“似爪似剑，非爪非剑，无形无迹，造化自然，好功夫！”
扫地僧面对萧峰全力而发的降龙十八掌敢以肉体凡胎硬接，但面对方明的爪剑，却是连连退避，不敢硬抗。
身形一动中，他似无半点重量地飞退，方明一爪既出，接下来的剑气便源源不绝，拳掌爪指，每一招每一式中都似乎信手拈来，却又携带着无匹剑气，龙吟九霄。
扫地僧双手撑开，身周数丈内便似有着无形气墙，与方明的剑气相撞，发出震天大响。
纵使如此，他身上的僧衣袖袍也开始出现破洞，竟是被方明的剑气所伤。
“这……这……”
天山童姥、鸠摩智、乃至原本少林寺内的玄慈等僧众都掺扶着出来，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战。
以他们的目力，也只能捕捉到寥寥的残影，但见两道影子在漫山追逐，一步一跃便是十数丈距离，当真神出鬼没。
而纵使招式逸散，残余的剑气也是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一横一纵，竟然将原本的青石地板毁得不成样子。
“阿弥陀佛，本寺之中，竟然还有这等高人！”
玄慈等僧众相对而视，俱是起了一点希望之情。
此时少林基业，覆灭已在旦夕，但若这无名神僧能够打败段正淳，那少林基业，或许还能保全？
与他们的忐忑相比，鸠摩智，丁春秋几个邪魔则是心丧若死，知道对方这等神功，那是穷尽毕生心血也没指望赶上的了。
“大师只会逃么？”
短短时间之内，方明已经追逐着扫地僧，在半山腰饶了数圈，甚至弹指剑罡连发连放，将扫地僧的衣衫刺得千疮百孔。
“阿弥陀佛，居士武功高强，小僧甘拜下风！还请罢手！”
扫地僧虽然衣衫褴褛，但身上却无丝毫伤痕，于奔逃之际更是声如洪钟，吐气开口流畅无比，显得犹有余力。
方明虽然仗着自己武功见识欺负人，但也感觉到扫地僧对于神元的运用越发明晰，甚至是以自己为师，在不断进步！
独自摸索成就宗师之人，果然都不可小看！
漫天人影一下消散，露出了广场上的两个人影。
“大师能躲过我之前的剑气，更可学为己用，进步神速，在下佩服！”
方明看了看自己袖口上的三个孔洞，淡笑道。
“还要多谢施主指点……”扫地僧身上衣服已经烂掉大半，露出枯瘦如柴的棘背，胸前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见，闻言当即欠身行礼。
“只是施主所长者似乎不是剑法！”
扫地僧接着道。
“你也不是没有余力，之前不过大家不过试手，我接下来可要动真功夫了！”
方明声音冷彻，而玄慈等人已几乎呆滞。
方才他们见无名神僧与大理剑圣剧斗，满场皆是人影，数丈长的剑气纵横，几乎将整个半山亭都削得不成样子，数尺粗细的大松树一株株翻倒，群雄与群魔更是被殃及池鱼，稍微一碰到边就是四分五裂，整个少室山血染遍地，几乎便成了修罗场。
而即使如此，居然还只是动手前的试探？
“我佛慈悲，今日老僧便舍了这残躯，希望可以化解得施主戾气！”
扫地僧双手合十，而玄慈等人却是从他声音中听出了悲壮殉道之意，不由纷纷眼角含泪。
“可惜我顽石一块，大师恐怕要白费心思了！大师请！”
方明含胸拔背，运拳于胸，面上宝相庄严，架势凝重如山，但少林僧众却是看得大哗，纷纷失声道：“竟是少林长拳！”

第三百六十二章 寂灭
少林群僧见方明要施展真功夫，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功，却料想不到，竟然是少林最普通，连杂事僧都可以练来打熬筋骨气力的少林长拳！
“闯少林三十三路长拳！”
方明摆出拳架，心神却仿佛回到了鹿鼎记的世界，在那里的少林寺当中，他学的第一套拳脚武功便是这少林长拳！
“缘生缘灭，自此而始，自此而终！”
方明当初选择少林寺，除了传承有序，武学丰富之外，最后的一个目标，便是天龙扫地僧！
他以少林武学起家，练到大成之后，最好的参照物便是面前的扫地僧！
对方乃是金系佛门武学的最高成就者，对自己的少林功夫必然大有助益。
当时若选择其它门派，可没有这么好的宗师让自己练手了。
“施主竟然精擅本寺禅功！”扫地僧脸上一奇，他能看出鸠摩智、萧远山、慕容博等强练七十二绝技，但方明武功太高，若不故意表露，他却是瞧不出。
扫地僧脸上一奇之后复又叹息：“以一身兼易筋经并七十二绝技，纵使佛子也不过如此，居士既然与我佛有缘，又何必灭佛？”
“我身即佛，其余一切，不过邪魔外道尔！”
方明大笑说着离经叛道的话语，穆然一拳击出，拳风笼罩之下，空气都似乎被压成了琉璃，仿佛炮弹般砸出，天地间更是轰然大响，仿佛晴天霹雳。
扫地僧双手画圆，面对方明比之前一千剑都更加可怕的一拳，他不敢丝毫怠慢，身上更是隐隐外放金光，金刚不坏神功全力而发。
轰隆！
拳掌交接，蓦然又是一声巨响，扫地僧化作黑影砸入少林禅院之内，在墙壁上破开一个大洞。
“再来！”
方明脚下如风，一闪便来到少林古刹的墙壁边上，又是一掌！
“大金刚掌力！”
群僧尖叫声中，原本的数丈墙壁轰然倒塌，砖石飞溅，化作漫天暗器向扫地僧砸去。
扫地僧高宣佛号，一退再退，方明却是得理不饶人，拳掌腿齐发，七十二绝技源源不断地施展了出来。
龙爪手、大摔碑手、般若掌、千手如来法、铁指禅、如影随形腿、无相劫指……
少林玄字辈高僧与鸠摩智几个自然也练过七十二绝技，但此时见方明施展出来的招式不仅更为精妙，每一招每一式更携带着石破天惊之力，脸上均是骇然。
轰然大响中，方明已经与扫地僧打塌一间又一间禅院，令少林僧众抱头鼠窜躲避，最后更是打到了大雄宝殿之上。
此乃少林正殿，更供奉着三世佛祖，宝相庄严。
“再接我这招！”
方明以易筋经统摄七十二绝技，此时信手拈来，又有扫地僧为参照，实在已经臻至历代僧侣的最高峰。
放声长笑声中，蓦然来到三个佛像之后，运掌拍出。
“磨盘一式大摔碑！”
轰隆隆！
东边的药师佛与西边的阿弥陀佛佛像当即从莲座之上飞起，仿佛两座小山般朝扫地僧压下。
“不可妄动我佛法体！”
扫地僧大惊失色之下，左右一掌，臂骨传出骨裂之声，两尊佛像却平平飞出，撞塌两面墙壁。
“不错，再接我这一腿！”
三世佛已去其二，方明身影连闪，又是飞起一脚，大雄宝殿正中心，也是最大的中央释迦摩尼佛像当即也如天柱崩塌般倒了下来。
扫地僧双手撑天，仿佛托塔天王般将佛像顶住，脚下却是深深凹陷入地底，土层直接埋到了膝盖之上。
哗啦！
方明又是一脚飞出，虚空中竟似闪过半月状的光芒。
呜呜……
大雄宝殿内仿佛响起阵阵鬼哭，方明脚尖刀气咆哮，一刀斩出，宛若地狱临凡，恶鬼索命！
哗啦！
释迦牟尼的佛像从中间裂开，现出扫地僧的身影。
“好厉害的刀法，施主竟然能将如此可怖的魔刀慑伏，化入如影随形腿法之中，老僧佩服！”
扫地僧平静道，双手结莲花宝印，盘膝跌坐，眉心忽然裂开，竟然已经气绝！
眉心祖窍乃是真如本性所居，一旦碎裂，便是宗师也要魂飞魄散，再无侥幸之理。
“大师一路好走！”
扫地僧身前已臻至宗师之境，此时纵使气绝，躯体仍自栩栩如生，面色红润，与生人无异。
“罗汉金身！”
方明看到这幕，却是一点也奇怪，扫地僧早已将佛门禅功练到极致，金刚不坏，水火不侵，纵使放上一百年，也是非金非玉、非木非石之相，披上件袈裟就有资格被后世供奉为佛陀金身的存在！
黄易世界当中，广成子于战神殿内证破碎金刚而去，金身千年不朽，翻云覆雨世界当中，魔师庞斑之师蒙赤行坐化后肉身不腐，非得庞斑用窑窖火苦炼数日数夜方才化为灰烬，有如神迹，也因此激发了庞斑前进的无上目标与动力！
此时的扫地僧金躯，纵使比不上前面两人，也绝对相差不远。
若非方明宗师之后万劫刀大成，又融汇自身武功，发出一记超越境界的如影随形万劫刀来，要击败甚至杀了对方，恐怕也不会这么简单。
“啊！大雄宝殿，三世佛祖！”
玄慈与天山童姥等人赶来，看着这幕，当真是傻了眼。
“神僧！”
虚竹看到扫地僧盘膝而坐，却是拉着玄慈的衣袖，抽泣道：“他……他死了……”
“阿弥陀佛，这位无名神僧乃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有大功果，为大罗汉、大菩萨，享无边清福，痴儿何必落泪！”
玄慈万念俱灰之下，反而颇有些大彻大悟的味道。
其它少林玄字辈高僧觉悟没他这么高，见最后的希望也这么逝去，当真是如丧考妣。
“段施主！”
玄慈望向方明：“二十五年前一场误会，时至今日，已经牵连甚重，死伤狼藉，老衲罪孽深重，还望速速动手……”
“玄慈大和尚，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方明撇了撇嘴：“本人此次前来少林，无非便是想见见这位大师，以武会友！谁知你们一个个杯弓蛇影，搞出这么大阵势，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陪你们玩玩了！”
“什么？”
群僧均是相顾愕然，更带着懊恼、后悔之色，形形种种，不一而足。
原来当初方明让段誉送信，上面写着拜会少林圣僧，领教武功云云，他们都以为说得乃是少林玄字辈的高僧，怎么也想不到方明真正要见的，不过藏经阁内的一个老和尚而已。
自此如惊弓之鸟，广邀外援，才惹下今天的事来。
“若非诸位找了这么多人拦路，本人实际上也准备独上少林，论完武便走的……”
方明淡淡说着，却令少林僧众几欲吐血！
毕竟，前面死伤的豪杰好汉，还有打成废墟的少林禅院，可还在历历在目呢！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玄慈立即便信了，因为此时对方占尽优势，实在犯不着欺骗他们。
“老衲血孽又深一层，实在是无言去见诸位高义！”
玄慈两行清泪缓缓而下，旁边死伤狼藉的中原好汉心里却满不是味儿，心想我们以为中原武林危在旦夕，才锐身赴难，谁知道最后竟然是天大误会，白白给你们少林挡灾，这玩笑可开得太大了。
实际上，这事方明也有责任，若非他刻意误导，让玄慈以为他是报仇兼灭佛而来，也搞不到这么大的阵仗。
“老衲任凭施主千刀万剐，绝无怨言，还望施主放过合寺僧众与武林诸侠！”
玄慈当即恳求道。
“晚了！”
方明摇摇头：“我做事以形不以心，既然你已经做下了事实，无论内心愿不愿意，少林寺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看这寺庙，日后也不必存在了……”
……
熊熊！
少室山下，见着那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还有建筑不断倒塌的轰隆声，幸存的僧侣不由泪流满面。
其余缺胳膊少腿的中原群雄则是灰头土脸，一路沉默寡言，到了山下也不与少林僧打个招呼，径自形色匆匆地走了。
实在是不匆忙不行，方明已经给中原武林下了最后通牒，若不早早投靠，便要一家家灭过去，这些豪雄家业不小，自然要回去准备。
“好一场大火，真是落个白茫茫真干净！”
方明骑着高头大马，遥望两边的田垄村寨。
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农家见到少室山大火，只有寥寥几人赶去，其余村民却是自顾自地冷眼旁观，甚至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看到方明这大队凶狠很的人马走过，更是吓得立即缩回家中，躲在门内簌簌发抖。
“原来如此，少林的佃户么？”
少林寺乃是附近最大的地主，几乎整个少室山下的农户都是它的佃户，不然你以为凭着区区几个菜园子，便能养得起全寺上千个脱产僧人么？
“只是可惜，你们想得太美好了！”
对这些平民百姓的想法，方明却是清楚无比：“以为少林寺没了，以往的欠债都可一笔勾销，甚至将寺产转为私产？太天真了！！！就算地契债条都烧完了，还有官府呢！”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二婚
佃户就是佃户！
或许方明一把火烧了少林能将他们以往欠债一笔勾销，但也绝对逍遥不了多久。
纵使少林寺不重建，也还有官府呢！
这些佃户未来的主人不是其它大地主，便是官府，再或者是数十年后朝廷封的少林方丈，除此之外，能真正抓住机遇，摆脱自身命运的人，还是太少太少。
“段小子，我看你感慨很深呐！”
天山童姥人比花娇，骑着白马，并行在方明身边。
“没什么……只是想着如何为这天下苍生万民谋福祉，有些感慨罢了！”
童姥笑嘻嘻地摇头，满脸都是“我不信”之色，显然对方明的秉性清楚无比。
“哈哈……好吧，实际上，是我大理即将入主中原，在想着日后的治理……但现在看来，此辈愚钝，畏威而不怀德，实在是好，太好了啊！”
方明扬鞭剑指，哈哈大笑。
民心易变！这是方明数次轮回才掌握到真理，面对百姓黔首，纵使每天施以恩惠也没用！甚至，一旦消减，却会遭到怨恨。
也正因为如此，王安石的变法才会失败。
一句“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非与民治天下。”便可以为这次改革，乃至古代所有的失败改革做注脚。
与收买士大夫阶层相比，收买民心的代价实在太高，也太沉重了。
而只要与掌握天下舆论的士人联手，便可以轻易操纵民心舆论，从而形成所谓的“大势”！
正是因为见到了这点，方明才觉得很开怀。
大理国小民贫，若是真的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那也便趁早绝了争霸天下的心思才好。
但现在，只要用皮鞭与砍刀，再加个科举、蒙荫之类的特权，便可软硬兼施，将士人阶层收服，从而整治出一百种大理代宋的“天命论”来。
古代帝王豪杰一直在争夺的所谓“民心”，其实全是地主豪强，与读书士子的“民心”，与佃户黔首没有半点关系，这说起来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怎么样？童姥可愿为我完成这大业？”
方明问道：“朕混元宇内之后，欲重建太学，增添诸子百家，墨工杂技，逍遥祖师留下的道统，日后未必不能成为道家显学！”
“显学？”
童姥诧异地看了方明一眼，这已经是要打击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现状的大变革！论起震动，丝毫不会比改天换地小。
“恐怕，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将此种难事推行下去吧！”
童姥看着此时的方明，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这个想法，但她只是唯一踌躇，又很快摇头：“姥姥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我苏师侄与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子徒孙，也差不多足够你使用……等到明年，姥姥自会将灵鹫宫中珍藏的医药星卜、农家墨者的典籍给你送来……”
“多谢！”
灵鹫宫中藏书甚丰，于医道上更是卓有建树，在天龙末尾，虚竹一个原本懵懵懂懂的和尚，翻了几天书便可给阿紫做换眼手术，便可见一斑，这已经是超越时代的壮举！
方明日后要建立的中央太学与国家图书馆，有了这些珍藏之后，方才像点样子。
……
时入冬至，北风朔寒。
与冰寒一起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战火！
大理、西夏、吐蕃三国联手、悍然入侵大宋，方腊在皖、浙等地的声势也是越发浩大，令北宋朝廷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而北方，耶律洪基与叔叔耶律重元也是缠斗未已，远远未到分出胜负的一天。
偏偏在这个时候，长白山女真人又跳出来，在首领完颜阿骨打的带领下奋起反抗辽国统治，带动了一波其余小族，北方局势顿时一片糜烂，在某个幕后黑手的推动下，更是向着无尽的深渊滑落。
中原大地战火频频，北方泥沼深陷，一时间，整个天下，几乎没有一处不在打仗的。
冬风愈凉，天地肃杀，竟似以众生万物为刍狗，无情而至情！
一片乱象之中，唯独大理城却是温暖如春。
此时百姓张灯结彩，俱是欢庆皇子段誉与西夏文仪公主的大婚！
方明一回来之后，便赶着为儿女办了两场婚事。
一场是段誉与李清露，还有一场便是萧峰与阿朱！
萧远山当初被方明捡了回来之后，不知道被深深打击了还是被方明种下心灵之种，此时表面上已经认清现实，不仅自己与萧峰相认，更是将妻子也从大辽搬了过来。
萧峰乃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面对有着抚养、传道、授业大恩的方明，也实在起不了什么二心。
更何况，方明现在还是他老丈人，就算方明手无缚鸡之力，萧峰只怕也动不了手。
不仅动不了手，甚至还不允许其它人对方明有一指的加害。
没办法，君子可欺之以方，萧峰便是这样的人！
……
皇宫之内，繁华落尽，杯盘狼藉。
作为此次的主角之一，萧峰纵使天生海量，千杯不醉，也照样被一波波的文武百官大军放倒，由阿朱扶着入洞房歇息。
背后还跟着一个不断咬着衣角的阿紫，小脸上哀怨无限。
段誉却没有这么幸运，还未入洞房便被方明叫到了御花园训话。
“萧大哥竟然醉了，真是不可思议！”段誉穿着吉服，脸上微带红晕，显然对新娘子极是满意。
“这个自然，他们不敢灌你这个太子，但灌萧峰那个驸马，还是有胆量的，更何况……酒不醉人，人自醉么……”
方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子？”
段誉当即跪下，心里一片混沌，只知道说：“儿臣德才浅薄……怕不能服众……”
本来大理的太子便非同小可，更何况此时的大理不止在西边南边开疆千里，最近在中原也是连战连捷，日后到底如何，当真不可限量！
未来的九五至尊之位砸下来，任凭段誉已经历练了不少，此时头脑也有些发晕。
“我几个儿子之中，唯有你身份最贵，年纪最长，国有长君，天下之幸也，你也不必推辞了！”
方明当然不止段誉一个儿子，除了恶趣味地凑齐了段正淳的“标配”之外，他权威日重，后宫中的美人数目也在不断增加。
有的乃是见猎心喜，有的乃是政治联姻，纯为安抚。
但要论才能武功，身份后台，还是长子最为合适。
此时的段誉却是被吓得脸色惨白，赶忙磕头道：“父皇春秋鼎盛，万万不可说这话！”
“有备无患么！”
方明看着手足无措，吓得汗出如浆的段誉，心知这小子误会了，当即哈哈笑道。
以他的武功，宗师金身，寿元起码还有着一百五十年！这还是在天龙世界！若是在天地元气更为充沛的大乾世界，那或许有着两百至三百的寿数，但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天龙世界吧？
毕竟，他的征途一直是大乾世界，还有那无尽的武道之海！
“你大婚之喜，说这些也着实煞风景，起来吧！”
段誉又再三谢罪，才敢站起，没办法，帝皇之家，必得如此，否则日后祸福难测。
“唉……现在大理处处缺人手，便是峰儿，三日之后也得奔赴大宋前线！至于你，我想让你任钦差，替我巡视交趾，蒲甘！你心里有何章程？”
段誉想了想，道：“蛮夷之地，儿臣当力行教化，传以诗书，以礼服之……”
“若不服呢？”方明眸光闪动。
“以兵威之！”段誉毫不犹豫地脱口。
“这思路大体不错……”方明颌首，以示嘉许：“这种征服之地，再次用武力打开局面乃是下下之策，我已经派出天龙寺高僧到各地传教，瓦解对方心志，等你去了之后，便可搞你那一套了，只是记住，礼仪诗书尽可教授，但各种墨工技艺，还有富国强兵之法，却是万万泄漏不得……”
“我们的整体目标，便是让这两地的人为大理种植粮米，为我们开采矿藏，乃至为我们去打仗送死，我日前已经下诏，命这两国抽精壮十万，组建仆从军，为我前驱！”
历来，除了军事上的亡国灭种之外，文化上的亡国灭种同样厉害。
方明至此，便是要将这两个殖民地的每一分利益都榨干。
“只是……”段誉脸有迟疑。
“只是如此一来，民怨必重，不然我封那交趾、蒲甘王做什么？自然是要拿来做挡箭牌的！”
方明冷冷一笑：“以这两地供养我大理之民，则可轻徭薄赋，四海升平，而等到数十上百年过去，这两地百姓说我国之语，用我国之字，尽忘故国之学，彻底被转化之后，是一旨加恩，晋升为我国之民，还是以之为基，再向四面扩张，自然悉听尊便了，这是日后数十年不变之国策，你仔细记着，此次两地之行，便先揣摩揣摩吧！”
剥削万国以奉养自身，才是真正的强国之道。
方明自后世而来，自然也想再现某日不落与白头鹰的盛景。
而这帝王之学，却仿佛令段誉眼前打开了一片新天地，连与新娘子亲热都被放到了脑后……

第三百六十四章 混一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实行了。
虽然大理从前国小民贫，方明执政数十年综合国力也难以匹敌大宋、西夏、大辽等国。
但架不住方明狂开黑科技啊！
有着交趾、蒲甘两地提供的大量粮草与炮灰，他又精修坐忘经，有过目不忘，检索记忆之能，当即将前世的改良火药与巨炮拿了出来，与此相对应的还有土法水泥、土法化肥、土法炼钢等等的秘方，均在逍遥派杂学弟子的鼓捣之下弄出了规模。
这种科技对个人影响有限，但放在军国之间，却是实打实的大杀器！
任何新发明，新发现，扩大规模很重要。
而这个规模的前提，便是大量的精英技术骨干！
幸好方明自继位之时便注意到这个问题，更拉拢了一帮逍遥派弟子，开设杂学学科，十数年培养下来，总算有了成效。
大理圣明十五年，方明正式起兵伐宋。
南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先下贵州，再下广州，进而进取南陲全地。
而北路大军则由萧峰统帅，直入蜀地，先下渝州，继而抢在吐蕃之前攻下成都，震惊天下！
此时大理掌握战略优势，当即从容调兵，选练水军，沿长江而下，直扑江陵。
北宋风雨飘摇，被数路敌人进逼，更有方腊之众盘踞东南，不免顾此失彼，到了圣明十七年，五月，宋朝水师大败，江陵既下，其后的鄂州，江州不过探囊取物。
正当方明犹豫是否响应方腊，将两边地盘相连之时，一个天下震惊的消息传来。
西夏铁骑马踏中原，也赶在吐蕃之前攻入开封，破汴京，宋朝皇室走投无路，宣告灭亡，中原大地一片哀声。
方明却苦思多日，宣布暂缓攻势，更是娶了一位宋朝的公主。
虽然女婿继承基业，几乎前所未有，但方明只是要个大义幌子当作招降纳叛的借口，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果然，此举一做，再加上方明承诺开科举，兴文教，江南士族欢欣鼓舞，纷纷相投。
然而，方腊的政权却是很奇怪地在黎明到来的最黑暗之刻失败了。
就在西夏铁骑马踏皇宫的时候，宋朝一干奉命平叛的兵将也攻入杭州，方腊政权灭亡，本人在战乱中不知下落。
这两边两败俱伤之后，方明大军压境，杀到东南，剩余的宋朝兵将却是开城门向方明投降，将杭州拱手送上，其中内幕深沉。
至此，方明已经拿下了宋朝的半壁江山，疆土广阔，实在可以与南宋一比。
他与吐蕃、西夏便此休战，重新调整，与民生息。
圣明二十五年，经过八年大力发展海贸，推广良种化肥，大炼钢铁之后，大理国力强盛，发大军百万北伐，与吐蕃，西夏在北地乱战。
圣明二十七年，破西夏大军。
天山童姥率灵鹫宫部众齐出，将李秋水与一票一品堂高手一路追杀出了河套，甚至还有向西域转移的架势，方明本人则是打败吐蕃后继续带大军北上，士气如虹，先收复燕云十六州，又与侥幸平叛，势力大损的辽帝耶律洪基会猎于上京，大败之，耶律洪基当场身死，剩余辽人逃往大漠。
方明顺势清扫北地，比如女真族那个完颜阿骨打，当即被打击，兵败身死，枭首示众。
日后的金国始祖与后来的建州女真，从此永远地消失在了地图上。
一连串大胜之后，大理如日中天，吐蕃国主当即全面收缩，去王号臣服大理，遣质子入朝，礼仪甚谦卑，方明念及国力，还有北伐将士辛苦，允之。
只是纵使吐蕃地理闭塞，环境恶劣，也不能这么放过，当即立红白黄喇嘛教为吐蕃显宗，又划分三十六教区，给了一堆不要钱的僧侣名号出去，这几个教区的僧正法王当即开始互相明争暗斗，力量日弱，再也难以对外界构成威胁。
至圣明二十八年，大理正式统一天下。
第二年，方明改元弘武，定都金陵，改定国号为“明”，正式开启了新朝。
百废待兴中，方明一方面轻徭薄赋，发展百家，打压改造儒教，另一方面又连连扩土开疆，将四夷化为殖民地，掠夺百国气运供养一国，三年之后当即大治，家家有耕地，户户有耕牛，贸易繁荣，开启盛世，史称弘武之治。
时间一晃，眨眼便到了弘武十年。
此时方明已过了耳顺之年，除了寻常朝会之外一直在皇宫中深居简出。
毕竟，他虽然凛然无惧，但被外人看到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还是青年模样，也总是不好，每次公共场合都得易容，也实在有些腻味。
御花园中。
“誉儿，今日监国，行走各部有何收获？”
段誉双手垂立，站在一边，头略微偏低，目不斜视。
此时的他，已是中年外貌，看着反而比方明还要大一点，并且不仅是太子，更是开始监国，奉方明之命行走各部，积累经验。
“小有所得，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自从父皇颁布新法，以百家学说取士，行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等策来，中原各地一直不稳，小规模叛乱上月便有五起！”
“此乃大好事啊！”
方明不惊反喜：“我扩土万里，再建新朝，所谓白纸好做画，不趁着这体系架构还澄清，百官犹有朝气之时定下新法，日后恐怕会追悔莫及！”
这是大实话，不论什么组织架构，越到后期便越是固化，人员臃肿，带着暮气，那时候再改革却是难上加难。
段誉也似乎习惯了方明说话的口气，也就这么听着。
“再传旨下去，叛乱者株连九族，同党一律全家抄斩，财产充公！”
此时大明新建，方明手上有着百战余生的大军，都是从与大宋、吐蕃、西夏、大辽的连场战乱中历练出来的，军中将领更是一个个如狼似虎，又狡诈如狐。
有着这实力在手，平常士子作乱，不过送菜而已，方明还巴不得对方多造点声势，好让自己多抄灭几家书香门第，千年世家什么的，发发财呢！
历朝历代，也唯有他这种开国之主，才有这种底气行事！
纵使天下沸反盈天又如何？我照样一手压之！便是从头再来，白手起家，也能徒手收拾旧山河！
到了后世帝皇，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没这底气，腰杆子不硬，就容易被文官武将逼宫，几句话就吓住。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倒是你，这敌我之辩，可要分清楚了！”
方明最后意有所指地看了段誉一眼，饶有深意。
段誉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道：“儿臣遵旨！”
心里却是知道，父皇恐怕对某些人动了杀机，而此时的方明当真生杀予夺，整个大明国上下，无论是谁，一道旨意便可夺了性命。
“儒家？嘿嘿……”
等到段誉离开后，方明摸了摸下巴，微微冷笑。
若说他的政策冒犯到了哪个阶级的利益，那非儒家不可。
以百家学说取士，重事务官，官绅一体纳粮，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在挖儒家的根，他们不跳脚才怪！
可惜方明凛然不惧，甚至巴不得叛乱的人再多点，好让他多杀一点地主缙绅，将土地收归国有。
历来大乱之后才有大治。
这原因便是土地这个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有限，人口繁衍却是无限，等到了临界点之后，纵使天灾不来，种出的粮食不够吃，人祸也必至，等到天下乱战，人口死伤大半，便又可再开新朝，重新轮回。
而纵使方明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地主士子，才是他封建统治的根基！
但是儒家想利用这点来钳制他，却是走错了路，毕竟，方明不是全无根基，而是在大理默默苦练内功十数年，早早开设百家杂学，培养了百家之士。
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方明虽然改不了这个大体架构，却可以给士人阶层换血！
先大砍大杀一番，再分赐有功之臣，实际上便是一个用百家之“士”取代原本儒家之“士”的过程！
到了现在，这个换血计划已经颇有成效。
毕竟，在方明一手握着大棒，一手握着晋升之路的情况下，真正愿意硬抗的刺头还是很少，大多数地主一见必须学百家学说才能取士，已经开始赶走儒师，给子弟物色新的百家之师。
甚至，就连儒家当中的某些学派，也开始偷偷摸摸地改头换面，暗自输诚。
而等到这次血腥清洗，再拉下几个青紫一品之后，朝野上下恐怕会更加清楚了吧？
“此等小事，收尾的工作，便让誉儿去好了，也是一场锻炼！”
立太子，又命监国，自然是有了传位之念。
虽然以方明的身体，足够再干一百年，但也只不过重复而已，于他何益？
少林寺一役，得扫地僧之助，方明进阶宗师。
而这建立新朝，运转阴阳造化，恩泽天下万民，系天下安危于一身的太祖经历，却又令方明心灵经历风雨，获益良多。
最大的两个好处都拿到手了，再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三百六十五章 高祖
方明掠身上了花亭之顶。
放眼望去，整个皇宫俱是金碧辉煌，肃穆威严，金陵乃龙气汇聚之地，此时又是大明帝都，更是繁荣到了极点。
但在方明的眼中，却又有着一股别样的风景。
他揉了揉眉心，眼眸中登时浮现出一抹异彩。
这天、这地、这外面的一切，都似乎有了不同，在还原了最为本质的源泉之后，方明便看到了一个由“气”组成的世界！
皇宫顶部，一层金黄气运笼罩，形若幡幢，垂下丝丝吉气，更带着满满的威严。
越往内去，金色渐浓，甚至化为青紫之色，灿烂辉煌，如若天柱，连接天地。
金陵城外，一丝丝地气，沿着秦淮等水脉源源而来，向上甚至可以追朔到长江，甚至是昆仑，形成了一条光辉灿烂的大龙！
“天下龙脉！还有人道气运！”
方明若有所思。
宗师乃是对人体开发的极致，这数十年，他功力日进，又慢慢摸索，也渐渐明悟了自己唤醒阴神后掌握的能力。
这能力自然而然，与佛家精进之后的小神通也颇为类似，更像天赋之能。
因为之前对宗师情报较少，方明也不知道这是他独有的天赋，还是每个宗师都可以觉醒类似的能力。
肉身开发到极致，出现种种不可思议之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我的能力，或者说天赋，便是在眼睛上么？”
“这倒是与佛门天眼通有些类似，难道我天生便与秃驴有缘？还是习练了少林功法的缘故？”
方明倒是知道，自己这眼睛与佛门天眼通虽然类似，但却还是有着极大不同。
毕竟，真正的佛门天眼通，到了大成，号称可以遍观三界六道，宇宙芥子，甚至是过去未来！
“这十几年摸索，我这眼睛，却是似乎只能望见气运，并且还不能久用！”
只是观察了九州大龙脉一会儿，方明便闭上了眼睛，感觉神元消耗严重，不亚于与高手一场对战。
“此眼，能观天地人三才变化，望苍生气运，照见天道人道，便叫做天眼望气术吧！”
这望气术对于方明的帮助还是颇大的。
以他一国之主的身份，以望气术为凭，小则可以发现草莽龙蛇，社稷之才，大则能看家国气运，于战前算定福祸凶吉。
虽然气运一道，千变万化，方明也不是没有被坑过，但总归有个参考，比瞎子摸象要好多了。
须知军国大事，死生之间，相差毫厘，往往便是谬之千里。
这等迷雾重重的交锋决断，若有着气运为凭，自然无往不利。
他能这么快建立大明国，也多赖此异术辅助。
方明隐隐有着感觉，他这双眼睛的能力此时还只是被开发了最表面的一层，等他武道日进，功力愈深之后，这双眼睛也必然会给他更多的惊喜！
“在传闻中，宗师开发祖窍，涉及神元，觉醒精神异力之后，便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现在看来，很可能便是这种天赋的觉醒……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精神幻法，千里锁魂等等手段，也与陆地神仙无异了！”
方明喟然一叹，却是庆幸自己有着演武令这个金手指，否则哪里有这么多时间慢慢摸索身体反应，甚至钻研精神异能，研究出了“千里锁魂”等种种手段。
对于宗师而言，这些小技巧不过是对精神异力的运用，如鱼儿天生会游泳，鸟儿天生会飞翔一般，随手拈来，正是会者不难，若是没有正统修法，一个宗师自己摸索，也总能弄出差不多的玩意。
但在方明看来，最重要的也是此点。
正因为有着这些时间的磨练，才令他从一个刚刚晋入宗师的“新嫩”，到了现在能熟练运用精神异力的地步。
任何阶段，或者说武道境界，都有新晋与资深的区别。
若非本身绝世之资，又或者有着特殊的能力、底牌，那新晋的强者自然不如资深强者那么厉害。
现在的方明，却是跨过了新晋的阶段，纵使放在整个大乾的宗师阶层中也不算垫底了。
“只是……天眼望气术、少林、佛法禅功……我与和尚的缘分，似乎没有这么容易斩断！”
人影一闪，方明已经从花亭一跃十数丈距离，来到了小湖中心。
此等惊世骇俗的轻功已经不必说了，更为奇异的是，在他人都到了湖心之后，花亭顶部，却还站着一个淡淡的“虚影”，与方明一模一样，只是边缘正在不断消散，缓缓溶解于无形。
“金刚不坏……”
方明一声低喃，脸上宝相庄严，眸中似乎有着琉璃之色闪过，身上更是外放着一圈薄薄的金芒。
这少林的护法神功，竟然已经被他在不知不觉中修炼到了最巅峰，甚至即使当年的扫地神僧都要逊色一筹。
方明双手缓缓一动，步履缓慢，却是在湖心之上肆意挥洒，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精髓一一示演而出。
经过了与扫地僧一战之后，他的少林禅功已经自信到了金系的巅峰，纵使达摩复生，也未必是方明的对手。
而方明的动作越来越慢，四周的空气却是噼啪作响，湖面上波纹粼粼，甚至开始冒出一颗颗水泡，竟似被煮沸的开水一般。
诸般七十二绝技的拳法、掌法、指法、爪法、乃至刀法、棍法、内功外功……一一在方明心内闪过，修炼坐忘经的心灵古井无波，以简事第四之境，开始将这些梵门禅功一一融合。
“餐风饮露功乃是我的大道之基，可惜还差一门护道之法！”
方明一直有意创出一门杀伐之道，作为自己的护法神功。
之前只能用万劫刀、修罗阴煞等其它宗师、大宗师武功顶着，但他与扫地僧一战之后，却是略有所得。
经过数十年摸索，已经开始渐渐明悟这门武功的雏形。
此时少林易筋经、罗汉伏魔神功、金刚不坏神功三法合一，七十二绝技的幻影丝丝融合，一点玄之又玄的领悟，却是慢慢在方明心底浮现。
咻……啪！！！
逍遥沉醉不知外界几许，等到方明回过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夜色降临中，点点焰火直冲上天，化作万千七彩的流星。
“什么时辰了？”
方明一步一步走到御花园外，看着天空中耀眼的烟花，耳边甚至仿佛传来了秦淮河上的欢声笑语，男女柔情。
“启禀陛下，已经戌时三刻了，此时宫内外一片欢庆，正在过那七夕节呢！”
等候已久的一名太监总管当即道。
“七夕……”
方明眸子一怔，似乎想到了刀白凤、李青萝、甘宝宝等女。
纵使有他为几女驻颜，以她们的寿元，又能再陪自己几年？
而这浮世繁华、爱恨缠绵，在时光长河的冲刷之下，又能再维持多久？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方明低吟数句，却是洒然一笑：“情到浓时情转薄啊……”
……
弘武十一年，大明上皇段正淳崩，享年六十有四，谥号开天行道至圣文武高皇帝。
监国太子段誉继位，改元文安，继续推行方明的国策，大明国依旧欣欣向荣，历史在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后世史书有载：“大明高祖，原为大理宗室，身份贵重，天资过人……初辅上明帝、平灭杨义贞，救社稷于倾颓，圣明无过，仁厚无双，天地有感，以异象显，上明帝遂禅位之，从此定边疆、伐北宋，灭西夏、大辽，吐蕃臣服，混一宇内，乃改‘理’为‘明’，是为大明高祖！”
另附：“有野史云，高祖异于常人，剑法通神，乃有‘剑圣’之称！……身有异象，耳顺之龄仍似少年，为神人也……驾崩之日，光柱冲霄，疑为天神下凡，民间乃有祭祀流传，以‘剑神’呼之，多有灵验……凡此种种，颇多缪误，不知所云，疑为小说家言，不可尽信，附录其后，聊博一笑尔！”
……
大乾，万仞山城。
万籁俱静，东边晨光未现，正是天色将明未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精舍之内，方明睁开了双眼。
演武令轰鸣着，将一股庞大到极点的精元灌注而下。
纵使方明已经穿越多次，但就算将前面的几次收获的精元加起来，也没有这次这么充沛丰裕！
浑厚到极点的精元，仿佛蛟龙怒蟒般在方明的体内窜行，甚至令他的脸上都浮现出了鼓动的青筋！
“好！眉心祖窍，给我开！”
在方明的意志指引下，餐风饮露功运转不停，这具身体的周天穴窍打开，释放出原本积蓄的精血元气，混杂着精元一起沿着任督二脉冲到了眉心所在！
啪！
面对这如堤坝崩溃一样的精元冲击，方明的眉心祖窍发出一声轻响，骤然通明，一点本性灵光高居其上，恒定不动。
大量的精血元气转化为丝丝神元，宗师境界，倾刻成就，一切自然而然，没有半点滞涩。

第三百六十六章 重启
煦日东升，放出万千金光，如金蛇狂舞。
方明临风独立，双眼一凝，顿时见到丝丝红白之气从万仞山城各处散发而出，又结成了红黄两色的华盖，核心微带青色，光芒万丈，不可方物。
“天眼望气术！两个身体的觉醒的能力，居然一模一样！”
方明摸了摸下巴：“现在我更加确定，选择演武令的附体之后，那些武侠世界中的法身，其实都是我自己的轮回之身，若非以同样的灵魂构造的身体，又怎么会出现同样的能力？”
一夜之间突破宗师，更带着前世数十年的摸索与经验，方明的战力不退反进，根据他自己的估算，纵使在大乾的宗师高手中都可排到中层。
“终于宗师了！”
方明一直以来便有着一种紧迫感，不论是神刀教的身份，还是玄真道的隐秘，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青云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更不用说，演武令的金手指一旦被发现，恐怕三教五宗，连带七大魔门的老不死、老古董都会被惊动，这些武林巨擘出手之下，就算是一根小指都足以将自己碾成灰烬了。
因此他才反复穿越，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无数次出生入死，费尽脑汁的谋划，终于取得了收获！
“如果说后天武者只是在武道中摸索，先天初窥门径，那宗师高手，已是真正的登堂入室，天下大可去得！”
觉醒精神异力之后，武者已经开始初步超脱凡俗，更不用说以精神丈量自身，发掘肉窍天赋，武功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此时的宗师高手，虽然还不是大宗师与天人的对手，但闻风远遁的能力还是有的。
上次若非流云道人乘鹤而来，打了慕容宗师一个措手不及，而还真观的位置又被暴露，令敌人得以直捣黄龙，至少慕容宗师还有一点逃走的可能。
当然，前提是不要与天人照面。
否则，面对对方天人造化的雷霆一击，宗师也只不过能比先天能多抵挡一两下而已。
“现在武道小成，却是可以探索大乾的广袤世界了……”
方明的眸中浮现出一丝火热。
他虽然知道大乾世界广袤无比，高手层出不穷，超出金庸、古龙的世界老远，更是有些上古神话世界的味道，神功妙法、天材地宝、蛮荒异兽等等层出不穷，却一直苦苦忍耐，专心做土鳖，只探索演武令的世界，便是知道自己之前实力太弱，又没有什么靠山，冒然出去游荡天下，不过自取死路而已。
实际上，在整个大乾，后天的武者也不过在本州游历探索，已是足够了。
纵使晋升先天的强者，选择游遍天下，血战八方的也是不多，并且死亡率更是高得吓人。
但宗师不同！
那些新晋的先天，到处招摇，找高手比武血战，力求在生死一线中突破，乃是纯属自己作死，因此死亡率高达九成！但若是贺人龙那样的先天罡气高手，又小心翼翼，不去探索险地，不故意冒犯高手的话，那整个大乾州郡便大可去得。
不说贺人龙，便是各州之间，也有大型的凡人商队，聘请武者护卫，走官道，虽有危险，利润却也高得吓人。
修为到了方明这步，毫不客气地说，只要不是故意惹到三教五宗与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整个大乾都可肆意纵横！不止是大乾，纵使外域的蛮地沙漠、大泽深海，也不是不可以一探，只是危险性必然很高。
甚至，便是整个康州武林，乃至总督之位，也不是不可谋划！
如此进可攻，退亦足以自保，方明自然俯仰无惧，更不害怕即将到来的青云宗与武林大会的挑战。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还是要多亏演武令！”
方明想到自己晋升到现在的付出，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几个轮回世界加起来，几乎有着百年的时光，无数神功秘法的积累，一个个武道高手，江湖好汉牺牲自我，成为了方明的踏脚石，才终于令他获得了如今的成就！
“我现在的资质，放到金古世界中绝对是武学奇才，便是在大乾的门派看来也是上上等之姿，却仍然需要如此大代价才能进阶，宗师之道，何其难也！”
方明喟然一叹。
这种对比也即是说，若是他没有演武令，纵使资质、功法不变，选择进步最快的血战之法，恐怕也要百岁高龄，将近寿元耗竭之境，才能勉强进阶宗师——这还是一切最优化的情况，忽视了连绵血战可能留下的暗伤与年老体衰，精血元气的流逝。
“也难怪青云宗根本不急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我纵使天赋好点，甚至练出罡气，要修到宗师也起码要几十年的苦功……”
方明摸了摸下巴：“不！若是不像我这样自开一脉，而只是按照宗师级功法秘典修炼的话，进度或许能比我快一倍……不过这也难说，毕竟宗师化神，开启祖窍修炼，很大程度上是撞运气的事情，但若没有之前数十年的苦功积累，便连撞运气的资格都没有！”
一路下了山峰，来到山城之中，方明当即发号施令：
“叫岳云岳长老来见我！”
此时的方明有着“岳鹏”的放水支持，在大江盟内可谓大权独揽，一手遮天，支使起来简直不要太客气。
其它人见方明不过客卿长老，黑蛟军统领，纵使位高权重，却对岳云这个大江盟主之父都如此不客气，也是啧啧称奇。
有的人便觉得方明为人桀骜，大祸临头之日不远。
“方统领！”岳云如约而来，礼数甚是周到，令周围人大跌眼镜。
实际上，若非方明现在身份还有些不便，他早就光明正大地站到台前，作威作福了。
“嗯，我们去一统校场走走！”
方明负手前行，岳云跟在后面，眼色却是越来越奇。
他虽然知道这位少主天赋过人，武功进境一日千里，初次见面自己便非敌手，之后更是突飞猛进，上月已经突破罡气之境，几次见面，少主身上都是遍布锋锐，令人几乎不敢直视。
但现在？
岳云只感觉在自己灵识当中，前面竟似空无一物，但睁开眼睛，方明的背影却又历历在目，这种反差的诡异，甚至令他有着吐血的感觉。
“难道……”
岳云眸子一凝，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甚至是无法言喻的激动。
两人一路走过，周围帮众尽行礼，当下到了一统校场。
此时黑蛟军少年都被拉出去野练，方明却径自来到了校场中心。
岳云暗自点头，此处四面空旷，外人绝难躲藏，甚至周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是丝毫毕现，一览无余，实在是一个交谈机密的上好去处。
“少主……你……”
岳云终于忍不住开口。
“将灵月与连护法叫回来，现在……已经到了重启计划！我光明正大走到台前的时候了！”
方明似乎答非所问，但岳云身上却是大震。
之前的神刀教便有夺取康州全境的打算，但方明接手之后便改为全面收缩之策。
甚至，就连大江盟主，方明也以自己当时是外人，无法服众，找了岳鹏这个死鬼过来顶替。
这一切皆是实力不足之故。
但现在，宗师成就，却是足以镇压一切了！
岳云是聪明人，自然知道里面隐含的意思，双目中饱含热泪：“天可怜见……老主人在天有灵，若知道少主以二十之龄便进阶宗师，也必然欢喜无尽！”
“唔……”
对这个大乾世界的神刀教主，曾经搅动一州风云，旋即被流云道人打得四分五裂的刀道宗师方腊，方明没有丝毫印象。
虽然说这个身体可能是对方的血脉遗留，但他灵魂来自前世，却是没有丝毫关系，此时听着，甚至还不如天龙世界中的方腊感觉亲切点。
想到那个方腊，方明心底也有些可惜，本来挺不错的苗子，却是恋栈权势不去，为之奈何？
“说到前任教主，你可知他进阶宗师之后，身上有着什么异状？或者说，有着什么特异天赋出现……”
方明问道。
“这个……”岳云面露难色：“此乃宗师之秘，我等不过属下，怎敢冒犯老主人？少主若是想知，灵月小姐那边应该有所记载才是……”
“嗯，还有武林大会，重阳佳节日近，可要做好准备才是！最近康州武林，动静如何？”
“这个纵使少主不问，我也想禀告的！”
岳云的脸色肃穆起来，变得凝重非常：“原本大会之期日近，康州各帮各派，便是有着仇怨，也大可放在大会上解决，但此次大会却波云诡秘，康州江湖武林厮杀不断，青云宗神眼屠千绝更是异动连连，颇有将我等在武林大会上一网打尽之势！”
“来了外援么，必然会如此！”
方明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更何况，康州之事接二连三地搞砸，若连我们还收拾不下去，那他恐怕就不会是贬谪，而是要直接入刑堂处置了！”
“明哥哥！明哥哥！”
便在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传来，旋即一道金影如疾风般飞驰而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出关
吼声连连，撕心裂肺，摄人心魄。
金毛狻乃是上古异兽，形似狮虎，剑牙外突，通体金毛，在阳光下灿灿生光。
此只金毛狻虽然出自云海玉弓缘世界，但得了大机缘，跟随方明来到大乾，不仅日夜吞吐天地元气，方明更是土财主，直接高价收购狮虎之肉喂食，长得飞快，此时已经和豹子一般大，载着小慕容毫不费力，仍自行走如风。
“明哥哥！”
小慕容穿着月白襦裙，一蹦一跳地从金毛狻上下来，拉着方明的大手，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满是喜悦。
“小慕容最近乖不乖啊……”
方明笑眯眯地摸了摸小慕容的脑袋。
“嗯，小慕容很乖呢，每天都有好好练功……”
她终究是个聪明的孩子，见到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在场，当即不再说下去。
否则，若是突然迸出一个“玄真经”、“倾城师姐”什么的，还真有些麻烦。
便是为了这个，方明将她周围的仆妇杂役都换了一圈，接替者全部都是从深山中刚刚走出，保证连三教五宗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农夫农妇。
“老夫先告辞了！”
岳云也有些吃不准方明与这小女孩的关系，只知道少主对她极是宠溺，当即躬身告退。
“明哥哥！明哥哥！明天，明天诶！”
等到岳云的身影消失，小慕容当即抓住了方明的手使劲摇晃，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明天倾城姐姐就出关了！小慕容每天都有数的，到了明天就满百日了！”
“嗯！”
方明也想到了当初那个白衣胜雪，一剑倾城的少女身影。
一别百日，他已进阶宗师，窥得造化之道，对方是否又从天人强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
山路崎岖，幽静森寒。
方明轻装简从，旁边只带了一个小慕容，还有一头金毛狻，沿着路径蜿蜒而上。
只是，越发临近之后，小慕容脸上却显得越加踌躇，甚至蹲在路边，开始漫无目的地拔着青草。
“不要怕！你倾城姐姐一定没事的！”
方明搂着小慕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
“但……但万一姐姐也像娘亲那样走了，怎么办？”小慕容眼睛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
“走吧！”
方明此时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个剑心如万载寒冰的女剑手，必不会如此轻易地陨落。
当即抱了小慕容，施展开轻功，若凭虚御风般翱翔九天，几个起落间便到了南宫倾城闭死关的石室之前。
门户紧闭，外围落下一片灰尘。
“倾城姐姐……”小慕容以为佳人幽闭，化为枯骨，天人永隔，当即又哇哇大哭。
“小慕容，这次你却猜错了！”
方明却是轻叩眉心，一丝精神异力飞快探查而出，没入石室之内。
黑暗……死寂……
原本仿佛空无一人，毫无生命特征存在的石室之内，忽然绽放出一点白色的光华！
咻咻！
剑气寒霜！愈演愈烈，却是被这丝探查惊动，化为了惊天的龙吟。
咔嚓！咔嚓！
原本的石门四分五裂，露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仿佛正在被攻城锤大力撞击击一般。
咻！咻！咻！
点点光华四散，石门仿佛决口堤坝一般炸开，万千剑气，如银河倒悬，飞流直下，势若千钧！
不！这已经不是剑气了，而是……剑罡！！！
凝练至极的无匹剑罡仿佛匹练，所过之处霜寒凝结，竟似以一己之力，将周围拉入了腊九寒冬，冰封三尺！
“一剑光寒十九州！恭喜师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方明将小慕容拉到身后，右手屈指一弹，呲啦，一道弹指剑罡飞出，在半空中又骤然化开，一分为四，四分为八，丝丝缕缕的剑气竟似组成了一门八卦剑阵，没入天河一般的凝霜剑罡当中。
与这浩瀚的剑河冰霜相比，方明只是弹出一缕剑气，丝毫不起眼，宛若蚂蚁与大象，但就是这一缕剑气分化的八道剑丝，没入霜河之后却是令整个剑河的攻势一顿，仿佛钱塘巨潮拍上了万载不动的礁石。
呲啦！呲啦！
一道寒冰剑罡散开，继而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整道天河都崩解碎裂，露出一名衣冠胜雪的女剑手身影。
“你……你是方明？怎么可能？”
南宫倾城失声道：“你……你竟已进阶宗师？”
宗师非是力量的超越，而是绝对的掌控，一分力量便可发挥一百分，甚至一千分的效果！因此纵使南宫倾城全力而发，在方明的一丝弹指剑罡之下，照样溃不成军，若非方明手下留情，三招两式便可取了性命。
“倾城姐姐……”
方明还未回答，小慕容已经扑入了南宫倾城怀内：“呜呜……小慕容好想你……呜呜……”
……
篝火冉冉，上面烤着的野鸡肉已经变成金黄色，油脂滋滋滴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勾人馋涎。
吃饱喝足之后，小慕容靠着金毛狻，却是已经沉沉睡去。
南宫倾城背靠青石，长剑横放于膝，双眼却是盯着此时还在拨弄篝火的方明，她到此时仍自不能相信方明已经进阶宗师！但此时方明给她的感觉，却是与她师尊的一模一样，令她不能不信。
但这又怎么可能？
作为曾经的大派真传，南宫倾城自然知道晋升宗师的难度。
整个玄真道之中，真传数百，长老数十，又有神功秘典，无数前人的经验指路，倾尽资源培养，到了灭门之时，宗师也不过三指之数，还是连她师尊慕容秀都算上！
便是慕容秀，之前也不过罡气长老，只是遭逢大变，高压之下，厚积薄发，终于突破！
但方明？他才几岁？
南宫倾城恍然间，只觉得当初自己“捡到”对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怎么那时候连一个朝廷捕快都收拾不下的少年，现在就变成宗师了？
她甚至还有些恍惚，以为自己闭关太久，或许一眨眼便过了百年！
“好了，师姐斩落心中浮尘，从此未来一片坦途，真是可喜可贺！”
方明盘膝坐到南宫倾城身边，淡笑道。
能以先天武者之身，摆脱天人级别的心灵影响，纵使是对方无意间为之，南宫倾城此举说出去也是震动天下的奇事！
更何况，她一番心灵交战，终于斩落当年阴影，心灵便相当于千锤百炼一般，对今后武道大有好处，突破宗师至少比常人多两成指望！
若是玄真道还在，保管立即将她当作掌门弟子培养，各种资源不要命地倾斜。
“不过侥幸抹除阴影，与师弟的成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南宫倾城嘴角却是带着一丝苦笑。
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武功自成一路，别说是我，纵使我们师尊，也没有可以继续教导你的东西了，这师姐之名……”
“当年传道之恩，未敢或忘！当年师姐救我出水火，又倾囊相授，玄真道我是诚心拜入的。”
方明却是打断了南宫倾城接下来的话语，毕竟，他学了坐忘经与玄真经，便是货真价实的玄真道弟子，青云宗发现之后赖都赖不了，还不如光棍点。
“如此甚好！”南宫倾城颇为欣慰。
方明却是目光一闪：“我道的《坐忘心经》，是否有着缺损？”
“不错！看来你已经将坐忘经修到了简事第四之境的巅峰，却无法突破真观第五的境界……”
南宫倾城道：“师尊在还真观之时曾经跟我说过，当年我道祖师司马真人学究天人，流传的经典虽多，但真正的衣钵，还是坐忘与玄真二经！可惜坐忘经太过艰难晦涩，非大智慧、大机缘之人，又历经世间百态，不得成就，因此才将前四章广布，任凭门人习之……”
方明微微点头，这与他推测的非常相似。
“师尊有言，《坐忘心经》虽超凡脱俗，但却非杀伐之道，越到后面越是艰难晦涩，她纵使身怀其后几章功法，又进阶宗师，却还是无法突破真观第五之境……”
南宫倾城说到这里有些惋惜：“真观第五，乃是趋吉避凶的无上之道，若我师尊能突破，便可提前感应到危机，秋风未动而蝉先觉，提前布置躲避，或许便可免了上次之厄……”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方明颌首，南宫倾城的论述，与他之前对此境界的推断一模一样，更是知道慕容秀宗师便有坐忘经后几层的口诀，心里就是一喜。
“师弟……”
南宫倾城脸上一阵踌躇，才咬牙道：“你绝世之资，乃是我道日后兴复的关键，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她似是看出了方明的打算，又说着：“根据师尊的推测，还有一些传言，青云宗之所以灭我玄真道，或许便是为了《坐忘心经》最后的奥秘！”
“奥秘？”
方明悚然而惊：“不错，坐忘经如此玄奥，第五重便可预知福祸，威能无穷，神鬼莫测，实在不逊色于玄真经等奇功绝艺榜神功，甚至还要大大超出，那后面的两层，又该有着怎样的奥秘？”

第三百六十八章 坐忘之秘
玄真道当年也是雄霸一州的存在，势力大是不弱。
并且，玄真道的山门所在，可不是康州这种偏僻之地，所辖领地幅员广阔，物产之丰，几乎可以与核心九州一比。
被灭之前，光真传先天便有数百，罡气级的长老数十，还有两个宗师坐镇。
玄真道主一身神功更是惊天动地，将《玄真经》的风雷水火四象彻底修成，传闻中甚至已经晋入了大宗师之境！在整个大乾也是声名远播的风云人物！
玄真道实力惊人，并且虽然行事偏激，但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青云宗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灭宗，之前又无仇无怨，则必然是利益动人心！
“天材地宝青云宗还怕少么？至于《玄真经》？若是为了功法，那就更加搞笑，《玄真经》在奇功绝艺榜排名不过五十七，连青云宗原本的《四象玄功》恐怕都要略有不如，再说，要抢强大的功法，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除非玄真经对青云宗有着大用？”
方明摸了摸下巴，飞速思索起来：“可是也说不通，此乃玄真道镇派神功，连南宫倾城都无缘习练，外人又怎么可能窥得神功奥秘？若是换成《坐忘经》的话，便容易泄密多了……”
方明想到了当年自己入门，南宫倾城就毫不在意地传授坐忘经的场景，背心便是一阵寒意。
“纵使缺少后面几章关键，但若有大能出手，从《坐忘心经》中推演出了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应该说是，这个可能性最大！原来玄真道之所以被灭门，起因竟然是因为《坐忘心经》！这是何等的悲哀与讽刺啊……原本是为了选拔优异弟子，却最终被门人出卖，化为了自己宗门的夺命符！”
方明瞥了南宫倾城一眼，还是决定不将这个推测说出来。
“我还有一事，想请问师姐！”他立即转移了话题。
“说吧！”南宫倾城此时将方明视为复兴自希望，至少在小慕容成长起来是这样，自然是有求必应。
“我对宗师之路，还有些不解与迷惑，特别是……武者进阶宗师之后，身上是否会起变化，或者说……诞生某种天赋？”
他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对宗师也所知不多，但这个师尊刚好跟我提过……”
南宫倾城不疑有它，直接道：“宗师修炼眉心祖窍，化神之后，便可以用精神思量自身，开发人体无尽的宝库，从而觉醒不同的天赋或者能力，这是因人而异的，只是此阶段往往需要数年乃至十数年，非一朝一夕之事……”
她说到这里，又是叹了口气：“我师尊若是能够觉醒天赋，又或者将坐忘经练至第五重，便都有可能免了当日之厄，却偏偏……真是时也命也……”
方明点点头，想到自己的天眼望气术也是经过数年不断摸索，以精神开发才慢慢演变出来的，便有了些想法。
与他相比，慕容宗师就倒了大霉，乃是在宗门破灭，被追杀时侥幸突破的宗师，一路狼狈流窜，好不容易到了康州，还没过几天就被流云道人找上门来，哪里有这时间去慢慢摸索？
他却是在天龙中用数十年时间将基础打得坚实无比，回归之后熟门熟路，方才一蹴而就。
“师弟可是有所领悟？”
南宫倾城却是忽然汗毛倒竖，玉手已经忍不住摸到了剑柄之上。
就在刚才，她仿佛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目光窥视到了自己的心底深处，甚至，自己整个人，在方明的注视之下也似身无寸缕一般。
若是换了个人，南宫倾城恐怕已经一剑斩过去了。
“抱歉……一时略有所悟，看来我的天赋，便是在眼睛上了！”
方明抹了抹双眼。
他既然有着天眼望气术，自然不会放过身边的人，小慕容之前便看过，如青云直上，气运无双，而刚才便是又看了一眼南宫倾城，在他的目光中，对方的气运却是一柄寒光湛然的长剑。
“师弟的天赋，应该是与目力相关，或许还有些辨析之能……”
南宫倾城一阵薄怒，幽怨地瞥了方明一眼：“师弟当真天纵之才，此时便可摸到门槛，只是此天赋似乎太过霸道，容易被敌视，师弟还是莫要随意滥用才好……”
回想起刚才好像被看光的感觉，南宫倾城脸上不由又浮现出两坨好看的晕红。
“这个我理会得！”
方明点头，心里却是知道了这个望气术的限制：“罡气之上，便容易被发现，引起敌意么？不！不对！南宫倾城剑心通明，乃至可以斩断天人阴影，心灵修炼圆满，远非一般罡气强者可比，因此，我若用天眼望气术去看宗师气运，便有可能被注意到？……当然，这也是我没有故意隐藏目光的缘故……”
以方明宗师级的控制力，甚至可以隐瞒过南宫倾城的剑心通明，当着她的面动手杀她，还令她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
颠倒迷幻，不过一念之间。
不过之前有些大意，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没有，才会被对方发觉。
“气运反噬么？”
方明内心古井无波，双眼无神，却暗中再次运起了望气之法，就见南宫倾城的气运白剑一阵阵波动，发出数道寒光，可惜对于自己而言却是如清风扑面，丝毫无损。
果然，这次的南宫倾城，却没有丝毫察觉，仍自在说着话：“既然已经进阶宗师，师弟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么？”
方明长立而起，看着天边渐渐昏暗下去的景色，还有苍茫的大地，眼中似有两点火焰：“天发杀机，移星易宿，此时大乾国力日衰，正是天下烽烟并起之时，便先拿下康州如何？”
“难道师弟竟有意九九至尊之位？”
南宫倾城难掩脸上讶色。
九为数之极也！此世的大乾太祖横空出世，遍扫八荒，打得魔门奔逃外域，名门正派尽皆诚服，开大乾基业，自以为立下了以往的九五至尊都无法做到的丰功伟绩，因此进古天子之位，称九九至尊！
“这样一个雄才伟略，更是破碎虚空之上，如神圣仙佛一流的人物，居然只在位十年就‘病逝’了？其中内幕绝对深沉……”
想到大乾给出的官方记载，方明就颇有些探究的兴趣。
武道到了先天、宗师便有延年益寿之功，更不用说天人与破碎虚空的强者，但便是大乾太祖这等万年都难得一出的绝世之姿，居然还活了不到一百岁！
方明就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其中必然埋藏了一个极大的隐秘，甚至涉及到了整个大乾世界的秘辛。
“不说一统九十九州，便是有意康州之主，也要小心师尊的前车之鉴！”
南宫倾城担忧道。
纵使康州再怎么地小民贫，也总是大乾九十九州之一，盯着的人不要太多。
方明如此虎口夺食，惹来敌意与打击是必然的。
之前慕容宗师虽然是由于玄真道余孽身份才惹来流云道人的追杀，但里面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因素。
或许，便是本地势力发现了对方的企图，才暗中布置，以阴谋诡计窃得还真观位置，甚至还将这个秘密抖落出去，行驱虎吞狼之计！
否则的话，宗师即使打不过天人，闻风而遁还是做得到的。
若给慕容秀一些时间，不论是领悟坐忘经的真观之境，还是开发出自己的肉身神通，都必然可以在天人追索下获得更多的挣扎底牌，甚至彻底逃脱缉捕，海阔天空。
到时候，要暗中控制整个康州，还不是手到擒来？
毕竟，康州这么大，还真观隐藏颇深，纵使流云道人骑鹤遨游，一日万里，也难以尽数搜索完全。
只要给了慕容宗师时间，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便更加难以预料了。
“可惜没有如果！流云道人上一次的突然袭击，实在是深得闪电斩首之精髓，将慕容秀一举擒拿，玄真道便再也没有反抗的本钱！当然……他们不知道，还有我与小慕容的存在！”
小慕容的先天道体乃是宗师预备役，日后天人都有希望，若青云宗知晓，恐怕早就大张旗鼓，挖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了。
而方明干脆就是一个异数怪胎！根本不在计算范围之内。
“要真正说起来的话，我也不知道是要感谢还是仇恨对方……”
对于这个可能只是理论上存在的黑手，方明的感觉倒是颇为复杂的。
若不是对方引来流云，将慕容宗师抓走，顺带毁了还真观，那自己现在或许只不过是被玄真道推到明面上的一个傀儡，还得在那位宗师手下战战兢兢，一不小心就会泄漏了秘密。
反观现在，却是蛟龙一朝脱得枷锁，化为了真龙，足以在康州掀风起雨！
“是谁呢？某个世家，还是干脆便是官府？”
方明心里冷笑：“只是……千万莫要惹到我，否则的话……”
内心一转，方明已经想了很多很多，但在南宫倾城看来，方明不过沉默了下，旋即就说道：“我等行事，本来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与此苟延残喘，倒不如一搏！”
“好！我帮你！”
南宫倾城也是剑修性子，宁折不弯，当即赞赏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突击
同样是星空之下。
距离康州不知道数万数十万里远的大乾腹心之地。
远古九州！
相传此乃人族文明的真正发源地，当年一代武祖横空出世，创出诸般神功武学，从此开启了武道修炼，带领万千武者不断征服蛮族、异兽，从而将原本的九州扩张到了如今的九十九州！
不仅如此，相传在远古时代，古人之体质更加强大，甚至一个个出生便是先天道体，单掌阻江，肩扛五岳，不过等闲之事尔。
当然，这一切纵使在今日的武者看来也太过荒谬，只是在志怪小说中流传罢了。
作为大乾的腹心，这远古九州每个都集中了最多的天才武者，最多的武林门派，物产之丰，同样也是冠绝其余九十州，水旱从人，不知饥馑，乃是最为繁华的地域。
便在这块串联起来，仿佛龙形的九州之地，龙首位置，却还有一个最大的核心，便是大乾之帝都——玉京！
当年大乾太祖横空出世，冠绝当代，一统天下之后，发百万之民力，驱使麾下十八个天人高手，移山倒海，鬼斧神工、前后历时二十五载，方才建起玉京都城，此城便是最狭窄的街道也可容纳十八驾马车并行，居民千万，繁华非常，一城之富便可令康州这样的偏僻小州汗颜。
作为大乾的统治中心，任何在这里出名的武者，名声都将飞快传遍九十九州，乃至四大外域。
星空灿烂之下，一只双翅展开足有数丈之长的铁喙飞鹤却是飞跃玉龙山，正式来到了大乾玉京的领空范围。
“壮哉！”
羽衣玄冠，童颜鹤发的流云道人负手而立，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下面的万家灯火。
“甘师侄，你看这玉京龙盘虎踞，镇压九州龙脉，又汲取外围九十州龙气于一身，成众星拱月之局，也无怪可以压制我等三教五宗百年之久……”
“当年的大乾太祖也是一代天骄，传闻曾迭逢奇缘，在蛮荒之地找到了当年古天子‘芒’留下的道痕之地，枯坐三十年，终于悟出了无上神功——天子龙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最终登临九九之位！”
水中酒仙甘老头却是抽了抽酒糟鼻，颇有些感慨地道。
“不错，芒乃上古天子，更是武祖之徒，因此大乾太祖可谓乃是武祖的隔代传人！”
流云道人却又是说出了一段隐秘：“我宗典籍有载，天子龙拳威能玄奥莫测，以苍生气运，天意龙脉为基，非人主不可习，气运越隆者，获益越多……当年我正道只顾与魔门交战，等到那位呈现席卷之态时，却已经势大难制，彼时大乾太祖坐拥四十余州之地，远古九州占去其五，大势已成，得天意龙脉加持，气运之隆，无与伦比，现真龙之姿！天子龙拳发挥到极致，威能毁天灭地，纵使破碎虚空之上的老祖联手也难以匹敌！”
“不过自古人心不足……你看……”
流云道人向着玉京一指：“大乾太祖开了新朝，却妄想能够千秋万载，统治永固，又发民力百万，以天人强者为辅，强行更改地脉龙气走向，建立玉京镇压气运，要他家天下永远流传下去，玉京建成之日，甚至不惜杀百万性命血祭，又赔了十八个天人的性命，最终又能如何？嘿嘿……”
“什么？”
甘老头此时再往下看，只觉玉京之中，却是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寒之意：“难道……”
“不错！整座玉京之下，便埋了当年的百万民夫，还有大乾太祖麾下最忠心得力的十八路将领！”
流云冷笑：“此人手下的天枫真人司马承祯，乃是当年的一代奇才，于风水玄学方明更有建树，欲以血祭之力，还有猛将英灵强行逆天，可惜天意如刀，最终作茧自缚……”
“司马承祯，玄真道始祖？难道我们此次灭了玄真道，便是此故？”
甘老头一怔。
“非也！这其中内情，你不必知晓，只需要知道，如若事成，对你我大有好处便是……”
流云道人神秘一笑。
铁喙飞鹤长鸣，清吟只动九霄，飞快地越过了近百丈高的城墙，向玉京最中心的皇城冲去。
“大胆刁民，竟敢擅闯玉京，还想冒犯皇城？”
皇宫，城墙垛口之上，一名身穿蟒袍，脚踏登云靴，头戴玉冠的中年人怒道：“方向丙子，放箭！”
咻！
一个个龙精虎猛的大内侍卫身手矫健地到了位置，合力搬开一座巨大的弩机，粗大如儿童手臂的弓弦拉成了满月，忽然一声大响，直如旱地惊雷，霹雳弦惊。
“不错不错……大乾皇室享国数百年，还是有着不少积累的，这‘九霄紫雷神火箭’以玄铁乌金为材，又渗以紫雷硝火，再用深海蛟龙筋制造的弩机发出，便是宗师被擦到了也要重创！”
流云道人淡笑一声，右手往下一探，云淡风轻。
“吼吼……”
龙吟之中，云层席卷，化为巨大的漩涡，探出一只龙爪，向九霄紫雷神火箭抓摄而去。
当初一击而镇压慕容宗师的云龙探爪再现！
轰隆！
云雾凝聚的白色龙爪与紫色的箭矢相撞，在半空中炸开，外放紫色的迷离光晕。
强大的气流呼啸，冲击得铁喙飞鹤也是一阵不稳。
甘老头向下一望，只见在抓毁九霄紫雷神火箭之后，原本的龙爪也是残破不堪，化为一丝丝云雾散去。
“果然是青云宗的贼子！再上！”
蟒袍中年一挥手，九架一模一样的弩箭展露出狰狞大口，对着半空。
“青云宗流云，你冒犯宫闱，乃是谋逆大罪，当杀九族！”
中年人开口，声震九霄，竟似一瞬间传遍整个玉京，这份武道修为，令甘老头也只能甘拜下风。
“若只是贫道一人前来，恐怕就连总捕头这关都过不了……”
流云道人平淡叙述，声音却也丝丝缕缕地从半空中传递下来，清晰无比：“可惜……此乃我三教五宗一致决议，你又能挡得了几个？”
“不可能！”
中年人后退数步，额头冷汗却是簌簌而下，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几位还不出手，难道要我青云宗独自犯险么？”
流云道人微微一笑。
“此言不错！”
咻！
一道剑光亮起，刹那间便直上九霄，声势惊天动地。
皇城之前，能并排行驶十数辆马车的康庄大道上，一名持剑身影缓缓走来，周围的大内侍卫还未靠近十丈便纷纷被惊人的剑气四分五裂，血流满地。
“惊天剑宗！当代剑子？”
总捕头瞳孔紧缩：“不好，保护……”
呲啦！
原本冲天而起的剑光仿佛天柱崩塌般砸落下来，万千剑气汇聚成了浩荡星河，更带着无匹的剑意！瞬间闪了九闪。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响起，原本的皇城之上，九座弩机之地已经化为了血肉地狱，这些保护弩机的大内高手，起码也是先天等阶，更有不少罡气强者，便连宗师都有数位，但在这宛若灭世一般的剑气之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被纷纷碎尸万段。
“不愧当代剑子，杀性果然最重！”
总捕头目眦欲裂，自腰间抽出一柄翠绿欲滴的玉尺：“尽忠报国，便在此时！嗯？”
正当这总捕头打算挡下惊天剑宗剑子的时候，却是忽然心里警意大作，手里的玉尺化作漫天莲花，在周身三丈之内盛开。
呲啦！
几乎是在莲花盛开的瞬间，一只粗大而厚实，带着丝丝电光的手掌，便印到了花瓣之上。
轰隆！
总捕头身形暴退，撞入一间阁楼之中，砖瓦飞溅。
“天雷宗的天雷步！果然奇速无双，如电光石火！”
三名披着大红袈裟，身上外放金光，犹如罗汉金身的老僧走到皇城门下，看着一路直上的一排漆黑脚印，不由赞道。
噼里啪啦！
就在说话间，一波波的大内侍卫围杀而上，其中不乏先天罡气级的好手，只是无论什么刀枪剑戟，剧毒暗器，又或者邪功妙法，都最多只能在这三个老僧身上留下白点。
“喝！”
三个老僧骨瘦如柴，但神力惊人，一起来到城门下，左肩微沉，一起发喝，竟然将不知道多少斤重，更是纯钢所铸的巨闸抬起，又是一抛。
哗啦！
巨门仿佛从绝巅滚落下来的石块般碾去，大量惨叫过后，留下一片血泥满地。
“阿弥陀佛……国主执迷不悟，我等也只好施展降魔手段，今日血煞连绵，种祸不小！”
年纪最大的老僧双手合十，做悲天悯人之色，只是杀起人来丝毫不慢。
“青云宗、惊天剑宗、天雷宗、密宗的人都来了……云水宗呢？”
总捕头手上玉尺连连挥出，招式曼妙无方，化作重重光幕，却仍自摆脱不了旁边萦绕的一抹电光。
这道光影实在太快，甚至交战了这么久，就连相貌都没露出一次。
“云在青天水在湖……多谢大人记挂小妹，只是小妹不擅力战，先行一步，还望见谅……”
温柔的女声传来，更加惊骇的却是饶过了重重大内侍卫的阻隔，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入了皇宫之内。
总捕头顿时面露绝望之色……

第三百七十章 宫内
“这……这是……”
这一幕幕不仅震惊了玉京百姓，就连甘老头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宗门巡查使有报！”
流云道人却是声如钟玉，半城可闻：“查乾朝皇室不尊天意，阴私窃取国家天数，万民气运为己用，人神共愤！”
惊天剑宗的剑子同样开口，声音清冷，如九霄寒剑：“此实乃天下之大贼，诏令各宗共灭之！”
灭？
几个正道宗门联合，居然便要灭了一朝皇室血脉？
若在大乾开朝之时，自然是个大笑话，但现在众多大内侍卫却是听得身上簌簌发抖。
围绕着总捕头的电光散开，露出一名紫袍青年，板寸头，发丝根根立起，如钢刺一般，一双瞳孔却尽成紫色，带着电光：“若有反抗者，同罪论处！！！”
“阿弥陀佛！吾等也不想如此，只是大乾太祖血祭立国，后代又不思悔改，犯下诸多过错，我佛慈悲，特来拨乱反正！”
三名老僧双手合十，声如洪钟，更似狮吼龙吟，带着奇异的感染力量，不少侍卫便抛下了手里的兵器。
哗啦啦！
一名名潜伏已久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或展开轻功，或直接从皇宫正门杀了进去，身上罡气萦绕，刀剑难伤，竟然最起码也是罡气级别的小高手。
“居然连五宗执法弟子也来了！”
甘老头骇然道。
狂风当中，铁喙飞鹤已经降落在皇城，两只精钢一般的爪子伸出，将几名大内侍卫压成了肉糜。
“我与你几位师叔师伯要去擒杀大龙，你便带着其他人包围皇宫，不要放走一个余孽！”
流云道人话音犹在，人却仿佛鬼魅般飘出数十丈，来到了正在被天雷宗高手纠缠的总捕头背后，双手如环抱太极，忽然右手探出，飘飘乎不带丝毫烟火之气，如小鸟扑食般啄到了玉尺上。
咔嚓！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手，那总捕头当即色变，玉尺碎成一片片，整个人飞速暴退，点点鲜血如梅花洒落，染红了胸前的蟒袍。
“好一招流云散手！”
板寸头的年轻人笑道：“久闻流云道人乃是天人第一，最为有望破碎之人物，改日自当好好领教，看看是你的‘流云散手’精妙，还是我的‘五雷天刑手’厉害！”
“自当奉陪！”
流云道人缓缓回答，那总捕头却是借着这一击之力不断暴退，几个起落便到了皇宫深处。
外面，一层层大内侍卫组成人墙，舍生忘死地拦住流云等人。
“快！保护陛下，太子！”
总捕头一路走一路吐血，更加惊人的是，随着时间过去，他胸口的血梅竟然丝丝变青，连吐出的血都化为了青色。
“嘿嘿……不愧是青云宗流云，碧血真气？我记下了！”
“总捕头，统领大人来了！”
一名大内侍卫还未说完便被柔和的力道退开，一只白皙若玉的手掌，直接印在了总捕头背后。
“噗！”
总捕头喉结一动，直接喷出了一口青碧如玉的鲜血。
啪啦！叮咚！鲜血落地，竟然自动化碧，宛若琉璃翡翠，叮咚有声。
“呼……多谢啦！陛下呢？”
总捕头脸色苍白，但嘴角的血却渐渐转为红色。
“陛下正到紧要关头，有着几位总管守护，命我出来抗敌！”
新来的大内侍卫统领身着盔甲，眉目如鹰，嘴唇紧抿，脸上满是精悍铁血之气：“此等武者，才是国之大贼，总有一天，我要破山伐派，灭了这些祸乱之源！”
在他身后，却是数十个身穿黑色与血色盔甲的人影，尽皆双目如刀，仿佛刚刚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连‘铁卫’与‘血卫’都尽出，看来这次真的是伤筋动骨了……”
总捕头苦笑一声，又见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气闪过，地上露出深深沟壑，蛛网一般的裂痕蔓延到自己等人面前，脸色当即改为严肃。
“老伙计，我俩有多少年未曾携手对敌了？”
总捕头忽然问大内侍卫统领。
“十七年八个月零五天！”统领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很好，很好……当年的惊天动地两高手，纵横九州双天人！今日便齐聚了！”
流云道人抚掌而笑，与惊天剑宗的剑子齐齐扑上，大战一触即发，四溢的罡气剑气无坚不摧，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四个人打到快处，竟然化为了道道残影，纵使宗师都难分辨。
战圈不断向皇宫深处转进，更是不知道误伤了多少高手，渐渐的，四人打到了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之上。
白玉广场之前，众多金甲卫士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守护着最中心的建筑。
“护驾！”
金甲卫士高喝一声，举起手中刀剑弓弩，连总捕头与统领都被包围在内。
“贱人，竟敢擅闯龙廷？”
一声尖啸从宫殿中传出，声音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简直令人一听就要起鸡皮疙瘩。
而伴随着喝声，一面檀木紫窗碎裂，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掠出。
追在后面的是一个面白无须，容色枯槁的太监，穿着紫袍，服饰甚是华贵，半眯的眼睛里满是戾气。
被追的则是一名绣衣云鬓、容色秀丽的宫装美妇，此时却是嘴角溢血，显然有伤在身。
两道身影皆是迅捷如电，满场奔飞，略有不同的是前面女子的步伐飘渺，犹若九天仙女，后面的却是形如鬼魅，带着森森寒气。
“是水云仙子！”
流云道人与剑子对视一眼，各出一掌一剑，逼开了敌手，与妇人汇合。
“怎么样？”
流云道人一手抵在水云仙子背后，一边问道。
“不错，人在里面，郭、汪、李、王四个紫袍太监也在！”水云仙子脸上的血色飞快恢复。
“郭公公！陛下龙体如何？”
总捕头两个则是迎了上去。
“哼！尔等有宿卫之责，却让这女子潜入进来，幸好没伤着龙体，这笔账杂家日后再跟你们算！”
紫袍太监郭公公捏着兰花指，指了指云水仙子、流云道人、惊天剑子几个，嗓音尖锐：“尔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若等杂家出手，三阴搜魂手蚀肉销骨之下，滋味儿可不太妙……”
“好一条大言不惭的老狗！”
惊天剑宗的剑子杀性最终，手上三尺长剑当即爆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芒，仿佛奔雷般撞了过去。
“好！惊天剑宗的惊天剑典！想不到杂家居然还能再与这门剑法交手！”
郭公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缅怀之色，身形犹如鬼魅般上前，鸡爪一般的右手探出，却是微微放着金芒。
“嗯？密宗的法王金身？”
剑子眉头一皱，剑光骤然分化，丝丝缕缕，如春雨般落下。
“春蚕到死丝方尽！你这招比你师父当年还要炉火纯青！”
郭公公瞳孔一闪，浮现出丝丝金色，甚至组成了一个个梵文，双手一合，穆然间殷红如血，将剑锋夹住。
咔嚓！
一声炸裂响过，两个人身子都是晃了一晃。
“好，好，好，不愧是当代剑子！”郭公公嘴角溢血，看着自己胸前衣衫上的破孔，冷笑道。
“你也不差！”
剑子脸色更冷，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剑身上的两个指印。
“密宗的法王金身，还有日轮掌，你到底是何人？”
流云道人喝道，这两项乃是密宗绝学，外人万万难以学去。
“妾身曾经听说过……五十年前，密宗的一代高僧法印却是被上代皇帝收服，从此甘心屈膝侍奉，甚至自残身体……”
云水宗的水云仙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失声道。
“不错，法印师兄，一别五十年，不想竟在今日相会！”
之前的三名密宗和尚大步走入，面无表情，但却能令人感到已是动了无明业火。
随着这三人进来，外面喊杀声震天，显然在五宗合力之下，大内侍卫绝非对手，已经被一路杀到了深处。
“法相、法森、法严……”郭公公阴柔一笑：“原本的法印早已死了，留下的只有我这个残躯而已！”
“这位法印师兄便由我们截住，几位快快出手，务必不可让大乾国主练成天子龙拳！”
三名老僧上前，呈现品字形，将郭公公与总捕头，还有侍卫统领包围在内。
“我们走！”
流云道人三个对视一眼，都向着大殿扑了过去。
虽然广场极大，但对于他们这种天人而言，数十丈距离也不过一扑而已。
嘭！嘭！嘭！
沿路之上，流云与水云仙子前面的金甲卫士被纷纷弹开，唯独剑子杀性最重，身上剑气勃发，出手便不容情，留下一地残肢碎骸。
“大胆刁民，竟敢犯驾？”
宫殿正门之前，三个老态龙钟的紫袍太监等在那里，各个都是垂垂老朽，仿佛风一吹便会倒地，但流云道人三个却不敢怠慢。
“你等退下，让朕来！”
忽然间，宏大的声音响起，直如九霄宫垂传来的天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三名老太监面露喜色，跪倒在两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众多金甲卫士的跪地之中，大殿中龙吟响彻，如真龙乍现，殿门洞开，一股强绝的拳势炸裂而出！

第三百七十一章 四象
吼吼！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拳的可怕，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拳的威严！
光是泄漏的一丝气息，便令流云道人几个仿佛见到了太古真龙，内心剧震，甚至有着跪伏的冲动。
这是执九州刑罚，秉承天意龙气的一拳！
噗！
噗！
噗！
一拳之下，流云道人三个以更快的速度飞退，一路血染长空。
“吾皇威武！！！”众多的金甲侍卫眼神火热，与四个大内、总管，还有总捕头、侍卫统领一起高呼起来。
“平身！”
大乾天子缓缓从大殿中走出，头戴九重冠冕，腰悬玉带，身上乃是九九龙袍，上面有着九条真龙，每一条真龙的龙爪上都有九根龙趾。
仅仅只是看对方一眼，纵使心灵修炼坚定无比的武者也有忍不住跪倒的渴望，因为对方并不是代表着一个人，而是这片天，这片地，这整个国家。
“天……天子龙拳！竟然早就大成了！”
流云道人面露骇然之色，又吐了口血。
“尔等诡计，朕早已知晓，正要将计就计，灭了尔等道统，保我家国万世太平！”
大乾天子负手而立，玉京皇城四周却忽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
“朕知道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有意谋反，早已秘密调遣飞虎、腾蛇、山熊、鬼狼四军入卫，此次必然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皱：“你们五宗宗主呢？还有三教中人，速速交待，还可免了家人祸患，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重重大军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对皇宫形成了合围！
“原来……原来这是皇室布置的一个局，目的便是要吸引我五宗重要战力，一举围歼……”
水云仙子花容失色道。
“可惜那五只老狐狸与幕后黑手没来……”
大乾天子一挥手：“杀无赦！”
“遵旨！”几个老太监高叫着，化作四道幻影，瞬息间袭杀而至。
“原来如此，多谢陛下解惑！”
清清如玉的声音洒落下来，四个老太监当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在地上踩出一连串脚印，裂痕如莲花般向四周扩散。
暴退数十丈之后，这几个老太监又俱都脸色一红，吐出了天青如碧的血液。
“碧……碧血丹心！是青云老鬼！”郭公公失声道。
“宗主！”
流云道人上望，便见到一名中年儒生，在月色下踏夜而来，虚空中竟似有了一级级的台阶，令这中年每一步都是步履从容，神情潇洒，缓缓而下。
“方外闲人青云子，见过陛下！”
靠近些看，才发现这儒生双鬓已斑，眸中更是有着历经尘世百态的味道，显然年纪已经不小。
此时他在半空凌虚而立，居高临下，竟似仙人下凡，还要压过大乾天子一头！
“果然……明还日月、暗还虚空，天地再大，无可束缚！这便是破碎虚空啊……”
惊天剑子目光中射出炙热之色，嘴里喃喃。
“区区一个破碎虚空，又算得了什么，朕的天子龙拳大成，又有四大强军护卫，玉京安稳如山！”
大乾天子一字一顿，每一字都仿佛砸在众人心头，身上的气势更是在一层层拔高，就仿佛那高不可攀的泰山，渊渟岳峙。
“是么？”
青云子只是淡笑，忽然听见周围轰隆作响，脚步声与甲胄鳞片的摩擦声混杂，外面的四大强军竟然已经直接入宫。
四道肉眼难辨的身影飞扑进来，在青云子面前纷纷跪倒：“飞虎、腾蛇、山熊、鬼狼四军统领，见过宗主！！！”
声音嘹亮，更是如平地惊雷，连大乾天子都吃惊无已，指着他们：“你……你们……”
“皇上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更组建飞虎、腾蛇、山熊、鬼狼四大新军，想摆脱我们五宗对天下兵马的影响，可惜这又怎么可能？”
青云宗摇头失笑道：“早在数代前，我们便秘密布置，此时这四军军官当中，有一半是我们五宗的弟子……”
虽然青云子说得云淡风轻，但流云道人几个却是面面相觑，知道这种计划不但庞大无比，需要消耗的资源与人脉更是海量，毕竟，皇室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任命身家不清白的人为将官，因此必须都是埋伏数代，甚至数十代的暗子，才能获得信任。
或许，在这些人当中，便有当初跟随过大乾天子打过天下的将领，在那时候就已经变节，或本来就是暗子身份。
更加可怖的是，流云几个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原来竟然连他们都没有知晓这层隐秘！
“好啊……风青、傲霜雪、云非凡也就罢了，独孤寒，你先祖曾经跟随太祖打天下，忠义无双，被封靖国公，世袭罔替，为何也叛朕？”
大乾天子的手都在颤抖。
“家祖当年便是青云宗秘传弟子……”
独孤寒只说了一句，但这一句已经足够！
“好！好！好！原来你们竟是如此处心积虑，朕输得心服口服！”
大乾天子怒极大笑：“只是朕已经修成天子龙拳，早已破碎虚空，你们又能奈我何？”
轰！
金色的气劲从他身上爆发而出，甚至形成了一圈圈的漩涡，涟漪之下，后面的大殿轰然而倒。
“上古绝学，武祖真传，在下心里仰慕已久，还请陛下赐教！”
青云子身上骤然浮现出四层迷离的光彩，青、白、红、黑交替，继而幻化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形。
四大异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张牙舞爪中，一股太古的蛮荒之气在四周萦绕。
青云宗秘传——四象玄功！！！
“小小花招，班门弄斧，还请陛下斧正！”
青云宗左手一探，原本盘踞在他左边的青龙之影便扑击而出，龙爪直探，虚空一层层破碎开来，露出玄奥而幽深的黑暗，流云等天人级别的强者都是畏如蛇蝎地避开。
但凡被波纹卷到的，不论大地、宫殿、还是草木、甚至金甲卫士，全部都一层层碎裂开来——破碎虚空之下，连空间都碎裂了，其余又有何物能保存不朽？
这一招青龙探爪之下，原本流云道人引以为傲的云龙探爪，便仿佛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
但青云子还不满意。
但听一声虎啸，寒风乍起，威震山林，右手边的白虎虚影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击而出。
青龙探爪！白虎衔尸！
云从龙、风从虎，风云汇聚，威势滔天，流云道人一退再退，已经到了白玉广场的边缘。
青云子看似为人温文尔雅，但一出手却如此石破天惊，更是不留半点余地！
“哈哈，区区四象玄功，又怎是朕天子龙拳的对手，区区青蛇，也敢妄称真龙？看朕破你！”
狂笑声中，大乾天子踏前一步，挥拳捣出！
吼吼！！！！
一股无法想象的威势在他身上爆发，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真的成了苍天之子，挥出代天行罚的一拳！
青龙与白虎的幻影悲鸣一声，直接破灭。
人道龙气，镇压五行，统御一切！
“朱雀焚天，玄武镇地！碧血真气，去！”
青云子暴退当中，头顶的朱雀与脚下的玄武挡在身前，胸口一点青碧色浮现，如流星般飞到两兽中心，但听虎啸龙吟中，青龙白虎再次浮现。
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中间还有一颗碧血丹心！
五种幻象接连融合，化为一道七彩玄光，与追袭而来的天子龙气撞到了一起。
轰隆！
五色烟雾冲天而起，更是夹杂着暴怒的龙吟。
一道身影飞退到白玉广场边缘，正是青云子！只是此时的他发髻散乱，狼狈不堪，显然已经败阵。
“还有谁！”
大坑当中，大乾天子一步步走出：“还有谁要做朕的拳下亡魂？”
“宗主！”流云道人赶忙上前。
“我无事……”谁知青云子同样面露笑意：“幸好此次不过虚惊一场，皇帝的天子龙拳恐怕只有当年大乾太祖的两成火候！”
“两成？”大乾天子脸色狂怒，继而冷笑：“先祖之威，便是一厘一毫，尔等鼠辈也要闻风远遁！”
“天子龙拳以天意龙气为基，气运愈浓，威力越大……”
青云子却是摇头：“若是开国盛世那三十年，大乾气运无双，我等自然退避三舍，闻风而遁九千里，但现在天下大乱，政令不通，陛下的天子龙气又还能剩下多少？”
“杀你也是足够！”
大乾天子再次挥拳，禁绝天地，镇压五行八荒的威势再现！
“青云老鬼撑不住了，上！”
四道幻影忽然飞跃而来，有剑光，有雷霆，也有佛音，还有飘花流水。
“是宗主！”
云水仙子大喜道。
“好！五个逆贼头子都聚齐了，正好方便朕一网打尽！”
大乾天子狂笑中，恐怖的龙气浮现，竟然在虚空中形成了一条真实的龙之幻影，而一道剑光，还有之前的四大异兽，伴随着雷霆禅唱，落花流水，围绕着巨龙不断搏杀。
此乃破碎虚空级别的战斗，纵使天人强者都帮不上忙。
两边之人各自一退再退，全神贯注地盯着六人大战，眼见汉白玉广场都被打得千疮百孔，不成样子。

第三百七十二章 龙陨
轰隆隆！
天崩地裂，仿佛神话中的灭世再临！
六个破碎虚空级别的高手交战，对于外界来说也是莫大的危险，那每一条漆黑的裂缝，都有轻易重伤天人级高手的威力！
气爆声连绵，也不知多了多久，漫天的尘沙终于落地。
“不……不可能，朕怎么会输？”
大乾天子血染龙袍，脸上却满是不可置信。
“请陛下上路！”青云子五个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机会。
“皇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退下吧！”
便在这时，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粗麻布的老人自烟尘中走出，将大乾天子扶起。
“父……父皇！孩儿……”大乾天子脸色惨白。
“是你，雍皇！你竟然没有死，难怪我就觉得当初你的暴毙很有问题，而你儿子上位之后的种种举措，也令人大惑不解，原来全是你躲在幕后搞的鬼！”
天雷宗宗主喝道。
他们五个都认得，这老人赫然是大乾前代天子，颇有些心机与手段，只是数十年前便突然病逝，谥号为“雍”！
“哈哈……我明白了！”
青云子却是大笑道：“原本大乾再怎么民生凋敝，只要大义名分还在，天子龙拳原也不会只有如此气运，原来是你还健在，大乾一国双皇，便如双头龙之局，气运二分，难怪威力大减！”
“不错，我少年继位，不甘一直被你们控制，只能诈死脱身，寻找破局之法……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雍皇叹息一声，向四大统领瞥了一眼，独孤寒心里警兆大作，脚下一点，似浮光掠影般暴退。
但是已经迟了。
龙吟虎啸中，一道黑色的拳印在他胸前铠甲上浮现，又飞快炸开，仿佛一朵血色的烟花。
“不是人算不如天算，而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青云子眼角一跳：“若是你们二人好好当着傀儡，大乾国运也起码还有三十年，不必立即断绝！”
“笼中之鸟，便是再过三百年又如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雍皇冷笑道：“你们想占了玉京，分九州气运，盗我大乾百年基业，做梦！”
轰隆！轰隆！轰隆！
几声巨大的爆炸传来，地动山摇，伴随着火光，甚至令四面天空都红得耀眼。
“这是……不好，风水局改了！”青云子脸色一变。
“哈哈……司马承祯当初奉命设计玉京的时候便有布置，若后世子孙不孝，祖宗基业被夺之际，便可炸开龙首渠与龙尾渠，从此乾坤颠倒，放出地龙，玉京镇压天下九十州之局不复存在，地脉龙气四散，便是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我大乾失鹿，天下草莽英雄共逐之，你等休想篡夺……噗……”
雍皇话还未说完，一口鲜血便是狂喷而出，旁边的大乾天子更为不堪。
气运逸散，最先反应的便是现任天子与雍皇。
没办法，天子龙拳太过倚赖气运，此时一旦大减，当场就有反应。
若是他们练得乃是别的武功，却没有这个烦恼。
“郭公公，带着太子与公主离开，这里便交给我们……”
大乾天子忽然道。
“老奴遵命！”郭公公含泪离开，身形化作漫天光影。
“拦住他们！”流云道人几个就想上前，结果却被总捕头与侍卫统领死死拦住。
“哈哈……今日我们，总要拉几个垫背！”
雍皇狂笑声中，身子竟诡异膨胀，从毛孔中逸出血来。
“不好！破功自绝天魔大、法！你们竟然勾结了魔门！”青云子看着身上伤势诡异压制，气息暴增的两人，脸色狂变。
一夫拼命，万夫莫当，他们与这两代帝皇境界差不多，甚至还要稍弱一点，当即便退后数步。
“有请上教出手！”
天雷宗宗主忽然高叫一声。
虚空打开，片片洁白的花瓣洒落，地面涌起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梵音禅唱当中，一股大威严蓦然降临，恒定不动，如世尊如来，施展开降魔神通。
“如是寺的贼秃！！！”
金光一阵晃动，传来雍皇不甘的咆哮，旋即就被镇压下去。
皇宫之内，火光震天！
大乾宣德三十年，八月，中秋之际。
玉京忽然传来噩耗，当今天子“暴疾”，当夜便驾崩，皇宫失火内乱，龙子凤孙死伤狼藉，就连太子也不知所踪。
一时间，核心九州都是大乱，而外围九十州则是乱上加乱，草莽龙蛇并起，大争之世缓缓拉开了序幕……
……
“咦？怎么忽然间气运大增？”
大江盟总部，万仞山城中，正在打坐的方明却是心有所感，开启天眼望气术，登高远望。
“这……地气勃发，我盟气运涨了五成都不止……不！不止是大江盟，整个洋河郡，除了少都督府之外，竟然都有气运加身……就仿佛一朝脱得枷锁一般……难道……”
方明自获得天眼望气术之后自然也是日夜观察此方天地之运，但却发现康州气运自中秋起便一直变化，这时大变结束，居然人人都是气运增长，登时便有了些猜测。
他有着望气之术以来，自然时时揣摩，此时已经多了几分见识。
“气运有色泽、形态之殊异，形态先不说，色泽上却是以青紫为贵，愈纯愈佳，赤金次之，最下者才是黑白……之前洋河郡万民气运不过黑白，此时却有丝丝赤气升腾，少都督府却是气运一降再降，难道……大乾龙庭有变？”
“来人！”
方明高呼一声：“将有关玉京的情报，全部拿来，命令我们外州的探子，全力打探玉京与核心九州的局势，特别是皇宫！”
纵使大江盟是土鳖，也好歹是康州排名第三的土鳖，在外州自然也布置了人手，收集情报。
当然，也仅限于几个人，及时获得各方消息而已，什么影响力就不要想了。
方明自上位之后，更是加大了这方面的投入，特别是对玉京还有核心九州方面。
可惜，大乾实在太过广袤，而康州距离核心也太过遥远，纵使轻功好手，千里快马，加上飞鸽传书等手段，方明也在五日之后，才堪堪拿到了消息。
“当今天子暴毙？皇宫失火？太子不知下落？”
小小一张信笺，上面记载的情报却是比千金还重，甚至，就连方明这种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也不免咋舌：“啧啧……不愧是三教五宗，这一击之下，大乾已经完了啊！”
既然龙庭崩殂，那官府威望大减，气运削弱，却是正常之相。
“不过，这也是个极好的机会！黎世嵩那只老狐狸恐怕会等不及了吧？”
方明看着太平郡的方向，嘴角露出冷笑。
论势力之庞大，情报网络之蔓延，大江盟在整个康州只能排第三。
前面的总督府，还有青云宗分舵，必然会比自己先得到消息，屠千绝也罢了，黎世嵩却是深藏不露，更是有意将康州化公为私，威福独享。
此次大乾失势，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更何况……按我上次的推算，若真有人坑害了之前的还真观，官府的嫌疑也是最大……”
方明的眸中闪过两点幽冷……
……
时间入夜，月光如水。
清清洒洒的辉光中，方明右手一抚，天王金刀便发出轰鸣，带着煞气与嗜血的渴望。
“此刀已有灵性！”
这柄天下有数的神兵利器，此时似乎已经完全对方明臣服，只是稍微输入真气，刃口便放出金光，呼啸如鬼，似在渴望鲜血与肉食的供养。
“也对！我现在的一身修为，已经不在神刀教主方腊之下，天王金刀表示臣服也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
方明一弹指，天王金刀轰鸣更响，最后更是似乎发出了呜咽之声。
“感觉到了么？可惜……只不过是一丝灵性，若真的能生成刀灵，我也会肉痛的……”
与天王金刀相比，银蛟剑却是一如既往，这件名器纵使锋锐异常，却到底不是神兵，更少了一丝灵气。
方明将刀剑背负好，身影如鬼魅般飘了出去。
月色之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地面闪烁，几乎一个眨眼就要横跨十数丈之距，瞬间便出了万仞山城，而守城的大江盟弟子却没有丝毫察觉。
人身自有极限，就算罡气级别的强者，一步掠出九丈九，便再也无能为力，此乃天人之限。
十丈是圆满，更不是凡人所能企及的境界，唯有超凡入圣的宗师，才能破除这个限制！
两边景物飞快倒退，方明身影几闪，已经出了大江盟地界，来到一处小湖。
虫鸣鸟叫，景物愈幽。
在湖心中，一阵白雾升腾，隐约浮现出一幢小竹楼的模样，两点火光照彻，只是颜色青碧如玉，令人不寒而栗。
实际上，这里也的确是一处生灵罕至之地，被称为“鬼湖”！
外围的村庄故老相传，此湖中间有着鬼楼，月圆之夜方现，里面住有女鬼，嗜吃人心，狠辣无穷！便是武林高手前去也了无音讯，村民平日便极少来湖边，到了夜里更是退避三舍。

第三百七十三章 忘刀
这处鬼湖，自然便是神刀教的一处隐秘据点。
至于那些志怪异传，还是神刀教主动放出去的，又故意将外界搞得鬼气森森，甚至装神弄鬼地吓唬村民，这么几次下来，周围数十里的农夫农妇自然将这里视为禁地，轻易不会打扰，要想做什么便容易多了。
方明背负刀剑，从两个神刀教探子面前旁若无人地走过。
这两名探子之感觉眼前一花，周围哪里又有人影？当即抹了抹眼，暗骂一声，继续做事了。
“什么人？”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踏波飘渺而行，直到湖心小筑的时候，方明云靴踏上翠竹台阶，发出清脆声响，才惊动了屋内之人。
伴随着娇喝声，一抹冷锋如月袭来，带着微微的弧度，似女子颦眉，于低吟浅唱中暗藏杀机。
“是我！”
方明淡淡开口，刀锋当即一顿，两扇小门打开，露出清冷如月，却又带着荡意的名刀眼儿媚，还有人比刀更美的连如意。
“属下见过教主！”
连如意惊喜拜倒：“属下自从接到教主传书，便与灵月小姐星夜前来……”
“嗯，灵月也在么？”
方明负手而进，连如意跟在方明身后，眸子中带着迷醉。
她见过方腊当年威风的时候，更是心灵被慑服，从此死心塌地，到了现在，方明却是感觉这妇人将对方腊的崇拜与钟情，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次见面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因为宗师么？”
方明漫步而行，心里却叹了口气。
宗师乃是人体超凡入圣，堪称完美进化的开端，不仅如此，精神方面更是千锤百炼，充满了一种“完满”的感觉！
武道至于宗师之境，便是向“完人”转化，最终目标“天人”的过程。
“这样完美的身体，还有携带大道气息的精神，对于普通人，甚至是灵觉越发过人的先天武者，吸引力越大。”
到了宗师之后，不论原本相貌有多丑，身上都会多出一种特别的气质，乃至对于异性的强大吸引力。
可以说，这是由生物最基本的天性决定的，趋利避害，依附强大，追求完美。
“我现在终于知道黄大师世界当中，那些男子为何只是露个面，几句话，便令绝大多数女配心神荡漾，不能自已了……全都是他们本身的吸引力太强了……就好像庞斑、浪翻云、韩柏……”
还有大唐双龙的两个主角，也能屡屡获得高手甚至敌人的好感，靠得便是他们先天道体，类似大道的本质！
这样难怪，纵使黄易世界的武者真气千锤百炼，心灵完美无瑕，但当毕生追求的“大道”就在自己面前时，无论怎样也会激动一两下的。
甚至更可怕，潜意识中就被影响了。
越想下去，方明却越是后怕，因为他想到了慈航静斋与阴葵派。
这两个门派都是女子为基，能搅动江湖乃至天下的风云，靠的可不止是色相这么简单。
“这两门当中，迷魂之类都是小道，真正的高深武功，恐怕都是‘以身合道’，现天女或阿修罗女之相！”
天女与阿修罗女，都是佛魔两道极乐世界才有的存在，传闻代表了世界上妖娆与美丽的极致，更是非凡夫俗子能够享用。
这两大杀器一出，对普通武者的威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无怪乎正邪两道不知道多少高手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甚至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路皆是碧绿灯盏，凄惨渗人。
但当连如意退开深处的一扇小门之后，周围环境却是一变！
温香软帐，灯火如豆，散发出明黄色的温暖光晕，如麝似兰的香气萦绕周围，令人的每一根发梢都似乎舒展开。
“兄长有礼！”
原本方明见过的方灵月，那时的她，就仿佛一名生活在黑暗中的幽灵，但此时，她半似透明的脸上竟也多了丝丝红晕。
“闻兄长将至，略备薄酒小菜，还请不要嫌弃……”
但此时的方灵月，却是围了一圈围裙，做厨娘打扮，将手里香气扑鼻的佳肴摆在小桌之上。
“也好！”
方明当即盘膝而坐，连如意当即跪在一边服侍，低眉顺眼地将银色的筷子送上。
“嗯，不错！”
方明夹了一筷牛肉，丰厚富实的肉质在口中慢慢融化，更是挟裹着鲜美的汤汁，不由连连点头。
“听到兄长喜欢，特意去学的！”
方灵月柔柔一笑，上完菜之后也跪在方明身边，为他添满了酒杯。
当年的幽寂少女，此时却宛若人妇，不仅素手调羹汤，更是千依百顺，温柔到了极处。
月下寻美，双女在怀，又有佳肴美酒，当真人间至乐也！
方明当即也不顾忌，放浪形骸之余，却也尽能把持得住自身，总算没有做出什么事来。
酒足饭饱之后，方灵月端详了下方明的脸庞，又替他理了理衣角，才道：“兄长唤我等来此，有何吩咐？”
“嗯，当初神刀教准备一统康州的计划，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方明颌首。
“原来如此！”方灵月淡淡应了一句，连如意却是脸现红晕，手脚微微颤抖，显然激动至不能自已。
知道这妹子性情清冷，除了自己之外很少有着感情流露，方明也不怎么在意，当即又让连如意收拾了矮桌上的杯盏，将背上的刀剑置于其上。
黑布掀开，天王金刀光芒耀眼，直如金蛇狂舞，银蛟剑熠熠生辉，纵使平常人一看也知道是难得的宝物。
“神刀！兄长此是何意？”
方灵月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自己当初将此刀送给方明的时候。
“这天王金刀还有银蛟剑，我想送给你们！”
方明语出惊人。
“不可啊！教主，你……”连如意大急，方灵月却是将她拦住，又仔细端详了方明一会儿，脸色也变得肃穆起来：“原来如此，恭喜兄长达此至境，可与父亲比肩！”
“不错！此时的万劫刀法我已经融会贯通，有刀无刀，得刀忘刀，已经没有丝毫区别！”
方明现在的武功已经直追神刀教主方腊，而自身的境界也是如此。
《万劫刀谱》曾经将刀道分为四境：入微！刀意！忘刀！天刀！
方明当初在晋升先天之后便触摸到了刀意，此时境界更深一层，抛弃金刀银剑，却是正当其时也。
“忘刀……刀意之后，便要得刀而忘刀，渐至草木竹石，无物不可为刀的化境，此为忘刀！在大乾武林中已可名动一方，乃刀道名家宗师之流！”
方灵月眸中光芒闪动：“兄长果然已至宗师之境！”
得刀之后，便要忘刀，其实不止是刀，剑也同样如此，得其意而忘其形，说的便是“不滞外物”的境界！
“老尊主啊……您看到了吗？教主终于克绍其裘，已是一方宗师了！”
连如意双眼通红，泣不成声。
神刀教上下如过街老鼠一般被打压，每次被欺辱得越惨，便越是怀念当初金刀天王纵横康州，杀尽不服的时光！
可以说，她们当初有多怨恨，现在对于方明的期待就有多强。
此时见大仇有望，九成九的教徒都要泣不成声。
“我现在距离老教主还是相差甚远，不必提这个了……”方明摆摆手。
当年的神刀教主方腊巅峰之时乃是忘刀宗师，更半步踏入了天刀之境，如此惊才绝艳，甚至惹得青云宗流云道人出手，一番大战，终于将他剿杀。
此时的方明，虽然也到了忘刀的境界，但对于那神而明之的“天刀”，也是没有丝毫头绪。
“不！也不是什么头绪都没有，若让我去大唐双龙世界转一圈，找天刀宋缺挑战，只要能够不死，大概也就清楚了……”
可惜，方明不是自虐狂，更不会疯到现在就去挑战天刀大成，甚至或许已是天人乃至半步破碎的宋缺！
“咦……也不对……”
方明念头一转：“大乾世界中，不止天人，便是大宗师与宗师之间的差距也是天地之别，盖因天地元气太过浓厚，大宗师阳神之威，能天人交感，汲取宇宙中的冥冥之力为己用，神威无穷，普通宗师便是数人联手都是无用……但其它世界不同！元气薄弱，大宗师纵使能借得天地大力，也会比主世界削弱不少，宗师便可以在其手上逃得性命……有机会……”
这很好理解，就好像若设定大宗师的阳神在大乾若能借得十分天地之力的话，在大唐世界说不定便只有一分。
而宗师与大宗师都是人身极限，功力也相差不远，既然天地之力上拉不开差距，自然便可保得性命。
方明又想起一人，乃是大唐双龙传的南海派第一高手晁公错，便曾经与宁道奇交过手，更可在岭南宋家天刀的势力下维持南方局面。
宁道奇起码是大宗师一级的人物，晁公错却是宗师一级，方明自信，便是现在的他对上晁公错也毫无压力。
既然如此，那似乎天刀也可尝试？
方明的心中，骤然升腾起一股野望！

第三百七十四章 求救
来时无声，去时无影。
当方明漫步在万仞山城青石台阶之上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昨夜与方灵月交谈的话语。
“老教主进阶宗师之上有何异象？”
“无！只是父亲原本便是天生神力，数年之后，渐觉双臂之力更增，能举万斤铜鼎，钢筋铁骨，刀剑难伤，遂取名为‘麒麟臂’！”
……
当方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风云中的步惊云，随后又想到了“麒麟臂”的另外一个涵义。
如果真的属实的话，那对于倒霉孩子方腊而言，还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只是……麒麟臂？一听便是肢体能力，与我天眼望气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方明自然知道自己刚刚晋升宗师，便开启天眼望气术有多么惊世骇俗，有的老牌宗师，即使进阶了数十年，未开发出自己天赋的也大有人在，若告诉别人自己现在就有，岂不是徒惹是非么？
正因为如此，他一直很小心地保护着自身的秘密，纵使是南宫倾城与方灵月，也只是以为他从典籍上看过，此时想更加了解。
“如此看来，宗师的能力，实际上也是自身天赋与灵魂的体现……但归根结底，血亲之间总该有些类似，不可能一个是麒麟臂一个是天眼，这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方明摸了摸下巴。
这进阶宗师便可开启小神通的天赋，似乎也是大乾所独有。
他自己若不是习练了诸多大乾功法，又精研《坐忘经》，在天龙世界之内也没有这么容易便开启天眼之术。
“功法？咦……等等？难道……是《坐忘心经》？”
方明升起一丝狐疑。
天眼也即心眼，更何况，只是略微尝试，他便知道了自身天眼望气术的恐怖，后面更是有着意犹未尽的感觉。
如此强大而特殊的能力，甚至便是大乾宗师中也没有几个。
“如此看来……或许是坐忘经的影响，并且，因为它有缺陷，因此我天眼的能力也非完全？”
方明想到了一个猜想：“不过，此种天赋能力也与灵魂有关，我灵魂来自前世，现在更受到了演武令影响，也是一大可能！”
“罢了！总归是件好事，日后只能慢慢摸索其中能力与来源了！”
……
“统领！”
万仞山城之前，却是有着一个小子已经等了许久，见到方明慢慢踱步上来，眼睛当即大亮：“禀……禀告统领！有人求见！”
“有人？谁？”
方明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成名太短，在康州认识的小伙伴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现在还真有些好奇。
“是位姓张的公子，一路被追杀而来，徒……属下刚好路过，便救了回来！”
王动抱拳道。
“哦？”方明有些诧异地看了王动一眼，却发现他双目湛然，手掌有力，竟似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当中的六道，后天大成的模样！
“不错，降龙十八掌也练得纯熟，假以时日，任督俱通，后天绝顶，不过也就是几个月的事……”
精神一发一收，王动的所有情形便尽收眼底，令方明不由颌首。
他所收的这半个徒儿，资质之佳，似乎只略逊先天道体半筹，放在大乾中也是被各大门派争抢的瑰宝。
更令方明欣喜的是，此子实战惊人，成长速度飞快，现在居然已经可以与江湖上的好手试招。
“今日当值的是谁？过来……将事情再说一遍！”
方明眼光一扫，当即长啸一声，将几个巡逻的大江盟弟子召唤过来。
“启禀长老……”
黑衣弟子恭敬行礼，娓娓道来，又有王动在一边补充，方明却是慢慢了解了经过。
原来今日王动外出，正好遇见一名青年公子被追杀，一路挣扎往万仞山而来，他当即英雄好汉的理想发作，上前救命。
两人一路且战且逃，敌人紧追不舍，到了万仞山城门前，遇见守山弟子之后才悻悻而退。
“今后小心点，今日若不是对方顾忌你大江盟身份，你小命恐怕不保！”
方明教训了王动一句，又问道：“那人自称姓张吗？到底是谁？”
“启禀长老，此人自称青松剑客，说是父亲与您有旧，万望您出手相助！”
“呦，还真是熟人！”
方明笑了笑，“好生照顾，清醒过后便带到我的客厅！”
……
“叔父大人！万望救我爹爹一救！”
没有多久，方明就见到了一瘸一拐，包的仿佛粽子一样的张青松，对方进来之后便猛地磕头，那声“叔父”更是犹如天雷滚滚。
“张兄弟请起！叔父之称，乃是何来？我万万担待不起的……”
方明嘴里说着，手脚不动，张青松却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拉了起来，脸上不由更是拜服：“我家爹爹常说与叔父一见如故，不是兄弟，胜似兄弟，要我们后辈若是见到了，必须恭谨……”
“原来是张顶天搞的鬼！”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问道：“那贤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说来也是好笑。
曾经的张青松，乃是名动康州的“青松剑客”，年纪甚至比方明还大点。
但再次见面之时，方明化身的岳鹏已经可以轻易败他，等到晋升先天之后，这差距更是扩大。
到了现在，一个是从天堂落到泥地里的贵公子，一个却位高权重，张青松甚至要以“叔父”相称，大有“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急”的架势，人世间的变化，便是这么莫测。
“叔父……”
谁知道方明一问到这个问题，张青松哐当一声，又跪了下去，哭声如杜鹃啼血：“都是……都是侄儿的错，连累父亲受罪，侄儿死不足惜，但请叔父务必看在结义之情的份上，帮我父亲这把！”
“我什么时候与张顶天拜了靶子？”
方明心里又是吐槽，虽然张顶天很有这个意思，甚至还想拉着他与浮云子结拜，但都被他蒙混了过去。
不过现在看来，张顶天却是将戏言当真，更是广布出去，大有将生米做成熟饭的意思。
若是在武侠世界中遇到这种死皮赖脸之辈，方明保管便是一拳捣过去，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但主世界之中，方明到底是混白道的，要讲究些名声吃相，因此当即手一挥，大拍胸脯道：“你有什么冤屈，尽数说来，有叔父为你做主！”
“多谢叔父！”
张青松起来，擦拭眼泪，内心却也有些百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皆是狼狈不堪到了极点，近乎摇尾乞怜。
但父亲大难临头，整个康州之中便只有方明有这个资格能力去救，却是不得不求，至于些许脸面？那是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孝字当头，小小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看着曾经的少年如此龙蟠虎坐，气派俨然，自己却卡在先天之前，久久不能寸进，当真天壤之别。
“快说，何事？”
方明看着似乎发怔的张青松，却是不耐烦地问道。
“只怪侄儿色迷心窍……叔父可还记得上次道左相逢，和我们父子二人一起，被东淫追赶的白雪姑娘？”
“自然记得！”
方明颌首，他当时便觉得那位白雪颇有些诡异，但没有证据，与这对父子也不过萍水相逢，自然也懒得提点。
纵使说了，对方也不一定信，又何必自取其辱？
但张顶天乃是康州十大先天高手之一，胆大心细，至交好友更是不少，居然也会栽在这位白雪姑娘手上，当真是奇哉怪也。
“叔父容禀，侄儿……”
张青松讲了一个很老套的故事，无非便是他与白雪一见钟情，中了美人计，栽了。
而张顶天为了儿子，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白雪以我家新妇之名，潜入赵家宝库，盗走珍宝无数，更有一卷康州大宗师青萍剑客书写的剑经！”
赵家乃是康州世家之首，当今家主“赵天君”剑法过人，早已是先天之境，方明、岳鹏、贺人龙不出之前，更是隐隐有着康州第一高手之名。
同为武林世家，赵家与张家的关系原本不错，甚至是通家之好。
但现在，什么都完了。
“……为了救我……我父甘愿被赵家软禁，他们限我武林大会之前找出真凶，否则便要将家父带到太平郡，当着康州英雄之面对峙……”
张青松神色惶然：“若我父亲受此大辱，又无颜再见江湖上的朋友，恐怕……恐怕……”
“原来如此……”
方明道：“事情经过，我已经大体知晓，当务之急，却是找到这位白雪姑娘，追回剑经口诀……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我……”
张青松面色怔怔，忽然蹲下身子，双手直抓自己的头发：“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白雪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她失踪之后，我便遭到了神秘人的追杀，这一切似乎又与魔门有些关系……雪儿，你为什么离开我？”
看着张青松这样子，方明就知道这青年已经彻底废了，当年的风靡康州的青松剑客，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倒也可悲可叹。

第三百七十五章 化鱼
就在方明纠结张顶天之事的时候。
康州，太平郡中。
“哈哈……赵老弟请！”
总督黎世嵩笑容满面地将一名长须老者请入总督府中，把臂同游：“赵老弟肯来找哥哥……老哥自然无有不应，别的不敢保证，但整个康州的海捕文书必然即刻发出，总不能让那女贼跑了！”
“如此，多谢了！”
长须老者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似乎难有表情。
但黎世嵩不以为意，他自然晓得，这位赵天君乃是赵家家主，二十年前练功走火入魔，一张脸便成了这幅死样。
但若有人敢笑话他，那赵天君的“天君剑”，便也不吝出鞘见血！
当年的“穷山三奇”调笑于他，被他三剑斩落三颗首级，“血影如飞一惊鸿”不过在太平郡酒楼中说笑了一句，他听闻后当即从赵家庄出发，横跨三郡，最终在康州边界追上，取了这康州第一飞贼的性命。
更不用说还有泰山道人、铁面和尚……
一个个的顶尖高手尽数在天君剑下俯首称臣，方明未出之前，好事之人评定康州十大高手榜，赵天君赫然在列，甚至已经有人认为，他的天君剑乃是康州无敌，足以力压青云宗、总督府、乃至大江盟，排在第一之位。
“嘿嘿……黎总督又请来一位朋友？”
两人进入客厅之后，赵天君却是一怔，因为一个身材高大，背负刀剑的人影，已经站在了主位之前。
仅仅只是说话，便吐字如雷，全身上下竟似笼罩在一片锋锐当中。
“神兵上人？”
赵天君开口，声音干涩，更冷冰冰，似乎不带丝毫情感。
虽然康州的武林人士很多，双使刀剑的好手也是不少，自方明飞速崛起之后更是多了一批“粉丝”，但武功如此高强，年纪又如此大的，却是没有几个。
“不错！”
神兵上人答应一声，背上的刀剑竟然齐齐发出轰鸣：“天君剑？很好……你观老夫与方明想比，孰高孰低？那刀剑双绝败我爱徒，令我门脸面无存，这次老夫必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方泄心头之恨。”
“你已练成罡气！”
赵天君肯定道，旋即又摇摇头：“纵使罡气大成，也未必是那人之对手……”
神兵上人一滞，他的徒儿唐元之前大言不惭地挑战，在方明手上惨败，连带着连他这个师父的风评都降低了不少。
这次他突破罡气，便想出来一雪前耻，谁知道一到太平郡，传得最沸沸扬扬的却是方明大发神威，格毙青云宗真传，当年的“人中之龙”，罡气强者贺人龙！心里当即就是一凉。
但输人不输阵，纵使心里明知不是对手，嘴皮子上却是不能放松半分的。
“嘿嘿，我不行，难道你便成么？素闻赵天君的天君剑威名远播，闻名遐迩，康州江湖有云：人龙不出，天君独锋！嘿嘿……可惜别人连贺人龙都击败了，区区一柄‘天君剑’，恐怕也只是三招两式的下场！”
“未必！”
长须老者眼睛一眯，一缕剑罡骤然自面前浮现，向神兵上人斩去。
“剑罡！你也突破了！”
神兵上人面色凝重，袖袍无风自动，向着半空当中一卷。
呲啦！
虚空中传来一声刺响，如裂败革，赵天君当即转身，对黎世嵩道：“既然总督大人有客在此，老夫便不叨扰了……”
双手拢在袖口中，就仿佛一个垂朽老人般一步步走了出去。
客厅当中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一柄天君剑，不想十年未出鞘，锋锐仍不曾逝去！”
神兵上人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在他的右边袖口上，一个剑孔清晰可见，刚才两人虽未彻底交锋，但试手的结果，却显然是他略逊一筹。
黎世嵩的表现也非常奇怪，更没有指责神兵上人，默然半晌，反而道：“赵家乃是当年青萍大宗师的姻亲，至今还保存了当年青萍剑客的一卷剑经，赵天君是刚毅之人，十年苦修，终成正果，倒也说得过去……”
“宗师才是正果，罡气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前人余泽……”
神兵上人不服道，话语中的酸味也是满满。
“昔年黄龙楼上，青萍剑客大战鱼龙道人，这两者当时不过宗师级高手，决战后却双双晋升大宗师之境，乃是康州武林当时的一场盛事，数百年未曾再有……”
黎世嵩长吁短叹道。
“若非如此，又怎能便宜你？”神兵上人却是冷笑。
“哈哈……上人果然知我！”黎世嵩的脸上多了一丝兴奋的潮红：“大乾无道，此时天子驾崩，太子失踪，满朝文武，居然到现在还未能决出新君，天下动荡，实乃大乱之世……黎某人自然要为这康州的苍生百姓考虑……”
“闲话少说，若非为了你承诺的那些，我也不会帮你！只是希望你事成之后不要忘了才好……”
神兵上人冷声道。
“哈哈……上人误会老夫了，大乱在即，老夫正要依仗，又怎会自断一臂？”
到底还是这个理由更令人信服，神兵上人冷哼一声，便不再说。
“看来上人对老夫多有误会，也罢，今日老夫便对上人推心置腹，请……”
黎世嵩当先走向后花园。
神兵上人狐疑地跟在他身后。
他自然知道，总督府表面上看着才大猫小猫两三只，但隐藏势力却是相当恐怖。
别的不说，昔年三大势力争锋之时，青云宗与大江盟便没少派刺客探子前来，甚至还有青云宗弟子搞过暗杀！但俱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仿佛这总督府乃是一个吞噬一切的大黑洞，这次贺人龙前来若非有着方明挡灾，恐怕下一步便要找到总督府的头上了。
若没有几分手段，黎世嵩又怎么能坐稳康州总督的位子？外抗朝廷之命，内压诸多豪雄，想想便不可能！
但神兵上人自负艺高人胆大，自然凛然无惧。
一路穿过后花园，黎世嵩在一面假山上按了按，机关之声响起，原本尽头的墙壁轰然撤开，现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这是……阵法？”
神兵上人惊讶道，心里不由提了一提。
却是知道，总督府中必有此道高人，在设计的时候便埋伏暗手，通过大量的建筑，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设计与路径，硬生生将其中某一块隐藏了起来。
这说白了，也只不过是某种意义上的障眼法，若非本身修为到了玄真道祖师司马承祯那样的程度，要想真正以奇门五行，融合四象八卦，纳须弥于芥子，形成逆天大阵，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便是现在这个程度，若一不小心，困住个把先天还是不成问题。
“不想总督还有这等巧匠在手，真是失敬失敬……”
神兵上人皮笑肉不笑地道。
“家学渊源，令上人见笑了……”黎世嵩笑眯眯地道。
“家传？”神兵上人心里越发警惕。
隐藏的地方不大，也就几幢屋宇，错落在小池塘边上。
“老祖，世嵩求见！”
黎世嵩不穿门入屋，却对着小池塘躬身行礼。
咕噜！咕噜！
一个个水泡浮现出来，在水面上炸开，越来越密集，最后甚至整个池塘都沸腾了起来。
一名黑须、黑发、穿着道袍，头上挽着两个髻，瞳孔中却只有眼白的人，缓缓从池塘中上浮而出。
“水底应该有密道，此人日夜在水底练功，但一出便池水动，这份功力……这份功力……”
神兵上人惊悚了。
他自然不会相信对方一直生活在水底，但光凭着对方出场的声势，他便知道此人的武功，还要超出他之上，乃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老祖宗，这位便是孙儿之前跟您提过的神兵上人！”
黎世嵩恭敬地站到池塘边上，又对神兵上人道：“此乃我家老祖，道号化鱼，上人可有听闻？”
“闻所未闻！咦？不对……”
神兵上人只感觉面前一阵恍惚，仿佛自己已经站立在大海旁边，面前的黑发道人浑身长出鱼鳞，龙须，变成了一尾黑色的大鲤鱼，又见九重天上黑云压顶，紫雷咆哮，黑色的鲤鱼扶摇而上，雷过九重，长出了爪子与尖角，竟然化为了蛟龙！
“精神幻法？！给我开！！！！”
同为面对精神之法，神兵上人就比天龙世界当中几个镇定多了，当即舌绽春雷，作怒吼状，周身罡气四溢。
轰隆隆！
狂风当中，面前的场景荡漾出微微波纹，但毫无破绽，蛟龙似乎注目下来，神兵上人大骇之下，猛地一咬舌尖，脸上一红，喷出一口鲜血。
咔嚓！
大海、雷霆、鱼龙这才仿佛玻璃般片片碎去。
神兵上人呼吸微微粗重了一丝，此时再看，大海还是池塘，鲤鱼还是黑衣道人，脸上不由色变：“宗师……不对，若是宗师施展精神之法，我恐怕还逃不出来！”
“我家老祖虽非宗师，却也相差不远矣！”
黎世嵩自豪道。
这个黑衣老道也的确有这个资格说这话，能以精神之法影响罡气高手，甚至幻象之坚固，令对方还必须消耗精血才能破去，说明精神已经大圆满，宗师不过只差临门一脚！

第三百七十六章 线索
“控水为功，鲤鱼化龙……”
神兵上人却是怔住：“化鱼道人……化龙……鱼龙！！！你是鱼龙道人的……”
“哈哈……不错！”
黎世嵩仰天大笑：“昔年鱼龙道人与青萍剑客决战黄龙楼后双双晋升大宗师之境，青萍剑客虽无子嗣，却还有姻亲，可以将剑法传下，鱼龙道人却是从此退隐江湖，从未再现，世人只道鱼龙九现从此绝传，却料想不到我家老祖便是鱼龙道人的衣钵弟子！”
“见过道友！”
神兵上人当即恭敬行礼。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武道远远走在他前面，甚至触及到宗师之境的存在！保持礼数不止是对力量的尊敬，更是对自己道路的肯定！
“世嵩，人我已经见过，回去吧！”
化鱼道人纯白的眼眸没有丝毫动静，整个人却缓缓没入了池塘之下。
“我家老祖正值突破的紧要关头，平素就连老夫也是少见，上人莫怪，请！”
黎世嵩笑眯眯地伸手。
神兵上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底气，悻悻地跟在黎世嵩后面走出了池塘花园。
“总督大人竟然连此等秘密都不吝与我共享，此次所图，恐怕非小！”
神兵上人目光闪动。
“哈哈……知我者，上人也！”黎世嵩笑道：“老夫有意为康州之主，建制称侯，还请上人助我一臂之力，到时候，整个神兵门，自然在康州也是官府所认，蔚然大宗……”
“果然如此！”
神兵上人却是仿佛早就猜到了，不断摇头：“难！难！难！”
纵使有着一个准宗师为后台，看似可以横扫康州所有明面上的势力，但神兵上人还是一点都不看好黎世嵩，无它，还有青云宗在一边呢！
此等庞然大物，随便派一个宗师长老过来，便可以令黎世嵩所有的谋划竹篮打水。
“上人是在担忧青云宗？”
黎世嵩人老成精，又怎么会看不出神兵上人的担忧？闻言当即笑道：“此事绝无可虑！”
“哦？”
看到黎世嵩一副要说大秘密的样子，神兵上人当即眼前也是一亮：“愿闻其详！”
“你只知道玉京大变，却不知道此时的远古九州大乱，三教五宗已经焦头烂额，再也无半分心力对外，更不用说还是我们康州这种偏僻地方了……”
黎世嵩解释道。
“为何？”
“为何？嘿嘿……”黎世嵩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五宗处心积虑，谋刺真龙，虽然一举成功，但大乾皇室又怎是省油的灯？他们想占了玉京，夺得乾朝皇室数十代积累之财富珍宝，那大乾皇室也不是常人，当即启动了太祖留下的暗手，炸了龙渠，此时的玉京已经是一片泽国……千万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大乱蔓延，远古九州便是首当其冲！”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黎世嵩不由想起了自家祖师鱼龙道人流传出来的记载。
康州的武林人士，只知道鱼龙道人武功超凡，鱼龙九现冠绝康、青、灵三州，有轻功第一之称，却不知道当年的鱼龙道人，于风水玄学一道也多有研究，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天枫真人，但在大宗师中也是独树一帜。
当年，鱼龙道人进阶大宗师后，便曾游历天下，更是重点考察过玉京，详细记录在自家手札里。
“玉京横贯龙脉，为九州之首，得之便可压制远古九州之气运，更以核心九州为依凭，得众星拱月之形，镇压天下九十州龙脉，玉京不毁，九十州蛟龙不出！”
“当年的大乾太祖耗费民力百万，连心腹爱将都舍了十八个，便是要以玉京为枢纽，镇压汲取外围九十州之龙气，再镇压远古九州，特别是当中的三教五宗……大手笔！当真是大手笔！”
黎世嵩眼光闪动：“而这次五宗联袂而出，不惜死伤惨重，也要夺了玉京，便是要篡夺大乾太祖定下的龙气之局，以玉京为阵眼，带动核心九州真龙腾飞，一举奠定未来争龙的气数！”
这气运之道，听起来玄之又玄，但说白了其实也很简单，不过力量而已！
力量强，掌握最大资本，气运就隆重！弱如蝼蚁，气运便弱，纵使本命不错，也如鲤鱼不得水，徒叹奈何。
这时的情况也是类似。
若五宗这次大获全胜，一举夺下了玉京，再控制大乾九十九州中最为富裕丰饶的核心九州，外围九十州不过一盘散沙，五宗又多有布置，大可一一从容收拾。
但雍皇乃是秉性决烈之人，临危之际，干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炸了龙渠，令玉京尽成泽国，非但造就了千万难民，更是地气更改，对核心的远古九州都是大大冲击，五宗山门不稳。
气运的改变还是一方面，若是赈灾不利，怨气衍生，令难民中出了枭雄血龙一般的人物，那眨眼间便是一场大起义，人发杀机，席卷之下，连五宗的山门都保不准要受到撼动！
虽然灾难遍及九州，但此九州到底天赋异禀，根基甚好，再说五宗山门都在，也不能放弃，这就牵制了大部分的力量。
更不用说，还要缉捕逃脱的大乾皇室，以及应对外域七魔门的挑战，这又要抽调一大部分的人手。
当此危难之际，康州这个偏僻小州，不毛之地，又能引发多少关注？
“嘿嘿……果然玉京一毁，天下龙蛇草莽，尽皆起陆！此乃天赐我的良机！”
这些隐秘，都是鱼龙道人的手札记载，更涉及天下大势，龙脉走向，绝密无比，黎世嵩只是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说了。
看着他这幅高深莫测之相，神兵上人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由于某人的动作，早在玉京之变前，青云宗便派了一位宗师过来，而原本没有一个宗师高手的康州，此时又多了一个变数。
化鱼道人最多不过未突破前的扫地僧与方明的状态，此时若是撞上了两个宗师中的任意一个，都得碰得满脸血……
……
青松峰。
此乃洋河郡中的名胜，奇松怪石，蔚为奇观，也吸引过不少的文人墨客，流连忘返，写下大量脍炙人口的名篇。
在青松峰之下，便是张家集，镇上所住的大多是张姓之人，更与山上的青松山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此时，行走在门可罗雀的集市之上，张青松的脸上却有着落寞：“叔父大人见笑了……这里大多是我族之人，自从……那事之后，我父为了免祸，早已将家人驱散……”
虽然说是驱散，但到底故土难离，从门缝、窗户之后，方明还是可以感觉到不少目光，当中蕴含着避之不及的情绪，看着张青松便仿佛在看一个瘟神！
张青松武功过人，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凡夫俗子的注视？但此时也只能苦笑了。
想当年，他乃是少主人身份，来到集市之上，那是鲜衣怒马，众人恭维，与现在自是天壤之别了。
张家集都是如此，青松山庄更是破败。
地面上只有落叶，没有多少灰尘，因为根本没过去多少时间，但原本的烫金牌匾却是一分为二，落在地上，两扇门板散落一边，竟然整个山庄都被砸了，此时更是毫无人息。
“赵家之人抓不到白雪，便砸了庄子泄愤……”
方明很是理解，大宗师的秘笈可不是什么大路货色，更不用说，赵家的天君剑，便是从青萍剑中演化而来，现在秘笈失落，若是被故意针对，那真是大祸临头，纵使杀个尸山血海，也非得找回来不可。
相比较而言，赵家只是砸庄，没有滥杀无辜，已经是身为正道的克制，还有看在两家之前交情的份上了。
张青松目光怔怔，看着破败的山庄，眸子当中更是痛苦。
对于他而言，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他在这里玩耍，嬉戏，练武，更有……与她的记忆！
“罢了，还不带我去你那位白雪姑娘的闺房！”
眼见着张青松有石化的趋势，方明当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小子失礼，叔父恕罪！”
张青松被打醒，当即一个激灵，想到了老父还需自己救援，收敛精神，带着方明穿堂过巷，打开了一扇雕花的房门。
“赵家人已经来此搜过多遍，纵使有什么线索也……”
张青松脸色痛苦，目光一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方明却是饶有兴趣地负手而行。
房屋布置很素雅，说明那位白雪姑娘也不是俗女，只是此时屋子内部已经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连地板墙壁都被撬开，显然是赵家在掘地三尺。
鸾帐已塌，佳人无踪，唯有空气中剩余的淡淡脂粉味道，还在萦绕鼻尖。
“走吧！”
方明转了一圈之后，当即离开，走得毫不犹豫。
“叔父可有线索？”
张青松一头雾水地追上来。
“没有！”
方明上辈子与这辈子都不是专门搞刑侦的，赵家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线索，他又怎么可能有着发现？
但要说一无所获也是不对。
毕竟，他已经是宗师，与赵家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层次。

第三百七十七章 猎手
武者进阶宗师之后，觉醒精神异力，有着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其中一个最出名的能力，便是“千里锁魂”！
只要被宗师抓住一丝气息或精神烙印，便是相隔千里，也能追溯而去！
当然，方明很清楚，这只是夸张手法，江湖中人以讹传讹，以他现在的能力，纵使有着目标，也最多在数十里范围之内锁魂，百里之外便只能感应大致的方向，若是千里？那就只有认栽了！
但饶是如此，这个能力也是非常可怖。
数十里的范围，此时的普通郡城也莫过于此，若是对方以为可以躲在人海之中，滴水藏海，方明分分钟便可以教对方重新做人。
即使不知道方向，只要方明不辞劳苦地将整个康州逛一遍，也差不多便可以发现痕迹。
当然，他一来不会这么折腾自己，二来九月初九，重阳佳节眨眼及至，也根本来不及。
所以他才要专门来这里，一来是要提取那位白雪姑娘的气息与精神残留，此女绝对不是宗师，生活之处必然留下痕迹，而她也根本不会想到有个宗师来追踪她，因此纵使将明面上所有的线索都毁了，也绝对想不到还有这么巨大的破绽留下！
没办法，这就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若能抓到一缕精神，此时便可感应道本体方圆百里的方向，可惜只有一丝气息……要准确定位就更加模糊了……”
方明内心叹息，脸上却没有多少失望之色。
因为他笃定对方不会这么一走了之，必然还会留下后手监视张青松，此时他重回故居，九成九便会打草惊蛇。
方明以有心算无心，自然稳操胜券。
“来了！”
走到山庄之外，方明脚步一顿。
从他来到青松峰开始，便有着一种被监视之感，进入山庄之后便即消减，此时却又增强到了极限！
宗师祖窍常开，灵光圆满，便是最细微的注视也有感应，普通的监视手段又怎么可能有效？
“进入山庄之后，感觉反而减弱，出来之后复又增强，视线的遮挡？天空么？”
方明抬头，惊人的目力，便可见到天空中一个黑点，顶部雪白，喙爪如钩，乃是一只极品的海东青。
“不错，用猛禽为眼，确实比什么探子都有效多了！我们走……”
方明拉着张青松，没入一片松林之内。
看到目标消失，天空中的海东青骤然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啼，响彻云端，一个漂亮的转折之后便又是一个俯冲，向着这片松林而来。
“等的就是你！”
就在海东青越飞越低之刻，一道人影却仿佛箭矢般向天空中射来，眨眼间便暴起十丈！
咻！
方明右手中指与食指紧扣，猛地一弹，一枚石子带着剧烈的破空声飞出，笔直朝海东青而去，甚至在半空中还擦起了点点火星。
这一指之威，实在如电光石火，又沛然万钧！
啪！
海东青灵性惊人，半丈长的铁翅一扇，又是一个漂亮的转折，气流涌动，鸟翅拍风中，身形竟然拔高了数尺。
但石子来得实在太快，还是正中目标，甚至破开了坚硬流畅的雕翎，在海东青身上开了一个血洞。
海东青悲鸣一声，血洒长空，笔直坠落，突然在半空中又是飞快地扇动几下翅膀，才终于掌握了平衡，再次拔高。
这时自然不敢再行监视，而是发出几声鹰啼，往东方而去。
“嘿！好一头扁毛畜生！”
方明身子轻飘飘落地，拍了拍手，若是他真的全力而发，石子早就破开鹰隼头脑，一击毙命。
但他当然不会做如此蠢事，伤而不杀，就是要让海东青回飞，查找敌人老巢了。
“这……这……”
张青松瞪大眼睛，愣愣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早就知道方明已是先天高手，最近更武功大进，化生罡气，连贺人龙都杀了，但一跃十丈，弹指伤鹰？这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难道罡气级别的武者竟如此强大？”
他根本想象不到方明已经进阶宗师，只能如此猜想。
“还愣着作甚？我们走……”方明缀着海东青的方向，身形已经化为了一道残影。
张青松远远追着，数里之后便无以为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明在远方化为一个黑点，飞快地消失在了眼界之内。
呼呼……
方明脚下生风，两边景物飞快掠过，路上的行人只能见到一道残影，纵使千里马也比不上他此时的速度。
“嘿！我看你能飞到什么时候？”
早在动手之时，方明便有意伤了海东青的翅膀，此时对方虽还有飞行之力，但犹如常人瘸了一腿，还能跑得多快？
纵使如此，在半空中飞行，到底比地上方便多了，没几步张青松便被甩得不见人影。
方明却内息运转，丝毫不停。
一个后天武者，纵使来了也没啥鸟用，更何况，他身上秘密颇多，真要在对方面前动手，也多有不便。
“既然对方选择以它来监视，放鹰之人也必然不远！”
方明目光闪动，看着海东青有着降落之势，脸上当即一喜。
他本性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这次之所以愿意出手相助，一是因为与张顶天与张青松两个都有着交情。二是明面上好歹是混白道的，人家又哭又跪，连叔父都肉麻地喊上了，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方明对青萍剑客留下的剑经有着觊觎！
当年的青萍剑客与鱼龙道人皆为宗师之境，又在黄龙楼一战之后双双晋升大宗师，此等盛事，康州数百年未曾再有，流传甚广，为一代佳话。
更为难得的是，这两人与方明一样，都是野路子的散修，他们突破大宗师时的感悟，对此时的方明也颇有助益。
方明已是阴神宗师之境，若还想再进一步，除了将餐风饮露功提升至大宗师级别之外，自身更是必须领悟“天人交感”，提取自然宇宙之力的境界！
宗师是以阴神实现对自身的绝对控制，觉醒精神异力，甚至有遥感他人心灵的异能。
而大宗师则是出阳神！天人交感！从此超脱凡俗，纵使能提取的自然之力会受到时间和本身凡躯的限制，不若天人之界的强者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观天之法，行天之道，但也不是世俗中的力量可以钳制。
或许黄易世界中的大宗师还会被围攻陨落，但在大乾世界当中，到了天人交感之境后，其下的强者来得再多，也不过土鸡瓦狗，要走便走。
“特别是，破碎级的老怪物都是掌教与太上长老一级，纵使三教五宗中也不会太多，每一个都是坐镇一方，奠定气数的老怪物，不可轻动，能够外派的常备力量只不过流云道人一类的天人……若我能进阶大宗师，在天人手下逃脱的概率便更大，自身的安全更有保障！”
方明手上的大宗师级别功法，便只有玄真、太玄、还有修罗阴煞功。
只是玄真经缺损过多，太玄经艰难晦涩，更似乎隐含极大秘密，方明不到自身极限之时，不敢过多探索，至于修罗阴煞功？不过魔道邪法，走火入魔的隐患令方明也颇有忌惮。
要想尽快补完餐风饮露功，便只有触类旁通，因此方明纵使坐拥诸多典籍，对于这两个大宗师的遗留，还是颇有几分念想的。
海东青如箭矢般飞快掠过一片低矮的丛林，终于在一片山崖之前停了下来。
“青儿！”
崖壁之上，一名鹰钩鼻，面容苍老，穿着普通兽皮猎手服的男子却是脸色大变：“是谁伤了你？”
海东青啼叫连连，鹰眸中露出亲切眷念之色，不时在老猎人身上蹭来蹭去。
“乖，莫哭！我一定为你报仇！”
老猎人安抚良久，又从皮囊中取出鲜肉，让海东青饱食，目光中也是无限惋惜慈爱，待鹰仿佛亲人。
“要报仇，本人就在这里，你准备怎么报仇？”
方明淡淡的声音传来，令老猎人浑身一震。
他脖子一僵，坚硬地转过身体，看着方明，就仿佛看到了一个鬼：“怎么可能？我的鹰儿神飞如电，纵使有伤在身，你也不可能追上它……”
对于这种战五渣，方明连施展精神幻法都懒得用，毕竟自家神元要节省，当即一弹指，这猎手当即跪了，海东青尖叫着扑击上来，又被方明一拂袖扇出老远，昏了过去。
“你……你做什么？金风细雨楼不会放过你的！！！”
老猎手跪在地上，嘶声道。
“金风细雨楼？难道是浮云子？”
方明脸色一凝，忽然又笑了：“不过你武功低微，也就一手训鹰之法有点看头，说吧，这次指使你的人是谁？”
“你认识我们楼主？”
老猎手脸色一变，又是咬牙：“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看你这样子，大概乃是受了什么牵制？我乃大江盟之长老，只要你坦白相告，不止你可以保全，便是家人朋友之类，也可接到万仞山城去，不惧报复！若是不从……嘿嘿……”
方明当即冷笑。

第三百七十八章 锁魂
大江盟在康州的威慑力果然不小，这老猎手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根据招供，这老小子同样姓张，与张青松还是本家，排行老三，因此直接叫做张老三，也可以叫他老张头，因为有一手养鹰之法，在金风细雨楼中谋了个位子，小日子过得不错。
可惜这老小子有个癖好——好赌！被人抓住了把柄，债台高筑，无力偿还，只是那伙人好商量得很，承诺只要他加入某个组织，便给他免了债务，否则就要杀他全家，拿他几个孙子孙女去抵债。
于是老张头很不幸地就成了这个组织的外围，这次更是奉命前来监视张家集动静。
“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首脑何人？”
方明眉头一皱，当即问道。
“这个……”老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老头子只知道这个组织名为‘逆水寒’，至于首脑？我只认得那个赌场老板，这次的任务也是他交给我的……”
方明翻了个白眼，很显然，这老小子只是对方随意吸收的一个外围炮灰，除了组织名字与一个上线之外就屁也不知道了。
“只是，看这架势，跟神刀教这种邪教魔教拉人的手法也颇为相似啊……”
方明眉头一皱：“那你此次执行任务，总该有着汇报者才对……”
“有的有的……”
老张头以为靠上了棵大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老板命我，若是有了发现，就到洋河郡城当中，在最大的城隍庙东边墙角画三个白圈圈，到时候自然有人来找小老儿……”
“单线联系……果然是个弃子！不过，洋河郡城么？”
方明暗自吐槽。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里恐怕都要绝望，纵使拿老张头去钓鱼，恐怕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并且，对方居然还躲在万仞山城，大江盟总部的洋河郡城当中，不愧胆大包天，又心细如发。
其实很多人以为逃犯总喜欢往人迹罕至之处逃窜，只是对了一半，还有的犯人胆大包天，最喜欢灯下黑，就专门往大城重镇跑。
因为此种地方人众必多，鱼龙混杂之下，便是滴水藏海，混沙于丘，除非运气特别不好，否则潜伏个十数年，甚至几十年，也完全不成问题。
只不过，对方明知道张顶天与方明有旧，还大咧咧地躲到大江盟眼皮底下，这份胆子，也是肥的很了。
“心机不错……纵使我回去全城大搜，也肯定找不到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而这老张头不过一招闲子，顺藤摸瓜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正主，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藏身位置都暴露给我！”
方明傲然一笑。
他晋升宗师，神不知、鬼不觉，此时正是扮猪吃老虎的大好良机。
否则的话，若是人人都知道大江盟有宗师坐镇，白雪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洋河郡城捋虎须。
“这位大人，小老二已经尽数交待，不知道是否……”
老张头忐忑道。
方明此时识神微一感应，监查气血波动，便知道对方之前并没有欺骗自己，当即点头：“本人承诺，自然作数的，只是在这之前……”
他伸手一弹，一颗朱红色的丹药便落入老张头手上。
老张头双手颤抖，但他更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若不服药，当真是十死无生，当即一咬牙，将三尸脑神丹吞了下去。
“很好，你拿着这枚令牌去万仞山城，自然有人安置你！”
方明甩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这老小子虽然武功低微，见识浅薄，但训练的海东青却是不错，他要建立这方面的情报网络，也算一个人才。
“还有，你有什么家人，也可以先说了，让大江盟弟子前去营救……”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老张头磕头如捣蒜，但方明早已不见了踪影。
……
洋河郡。
这里已经是大江盟的大本营，旁边便是大江盟的总部万仞山城，将少都督府的存在感几乎全部挤灭。
而方明重新走在郡城的街道之上时，却是感慨良多。
这里也算他的起家之地，甚至还留下了一个武馆与少林传承。
“说起来……我虽然做了一把少林弟子，但灭佛也灭了不少呢……这真是从何说起……”
方明哑然失笑。
不过他纵使与少林寺有些渊源，也不过只是鹿鼎记中的少林寺，与碧血、笑傲、天龙中的少林可没有丝毫关系。
因此，纵使叫着同样的名字，使用着同样的武功，但在方明心里，其它世界中的少林却还是一个陌生的势力。
人生只当如初见，便是如此了。
只是鹿鼎记中的少林寺对他却有着缘法，因此方明念及澄智还有一干老和尚的授业之恩，便也在洋河郡开了少林武馆，传了鹿鼎少林一脉，权作了结。
“说起来，王小虎似乎还曾经数次备了厚礼来求见我……”
方明摸了摸下巴。
他此时的身份乃是大江盟客卿长老，康州十大高手之一，刀剑双绝，也是名动一方的风云人物。
当初所用的东方未明乃是化名，后来又被东方玉揭破，王小虎自然知道名动康州的刀剑双绝方明，便是他的老师。
不论是单纯的尊师重道，还是扯虎皮的考虑，都令他每逢四时节礼便少不了孝敬。
但方明根本不鸟他，每次都是礼物收下，人打发回去，连面都少见，但王小虎也是个执拗性子，依旧我行我素。
走在大街上，周围的喧嚣便声声入耳。
“此次少都督府大宴宾客，请的可都是郡城之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我能进去，哪怕是站着，也是三生有幸了！”
“哈哈……就凭你？”
两个富商模样的人从方明身边走过，一名穿着红色绸缎的员外郎就是大笑：“孙老板若将你的米行再扩大十倍，名声再大百倍，或许今日便有那么点进去站着的指望！”
若是平常人自然要大怒，那穿着紫色衣服，富态的孙老板却是点头：“此言有理！比若这次少都督宴请的苏半城，便是掌控大半个洋河郡的粮米，富可敌国啊……还有赵老板，也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玉石生意都做到了太平郡去……以及马大侠、苗大侠，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便是那王馆主，也是洋河郡内武馆界的翘楚，今年怕是还不到二十吧？少林武馆便开遍整个洋河郡，啧啧……”
“其实王馆主虽然势力不小，但总还有些不够格，但谁让人家有个好师傅呢？”员外郎幽幽叹息道。
“不错……刀剑双绝……纵使不是入门弟子，只是得了一点传授，也是天大的福分呐！”
孙老板的脸上也浮现出艳羡不已的神色。
“原来是王小虎，看样子，少林武馆在他手上却是发展得不错……”
方明听得哑然失笑。
对方发展如此迅猛，没有扯他的虎皮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没过界，那也随他去了。
此次方明前来，倒也没有再去旧地重游，外带见见几个小家伙的打算。
洋河郡城虽大，人丁虽多，但在他而言，既然已经有了那白雪的一丝气息，便不是大海捞针了。
方明微微闭目。
祖窍之中，本性灵光闪烁，观空不空，整个人已经进入冥冥中的无上精神之境，开始遥感那一丝白雪的气息。
宗师有着千里锁魂之能，一缕气息精神入手，纵使上天入地，下彻幽冥，也休想逃走！
在这一瞬间，方明的精神仿佛被无限放大，来到了洋河郡城之上，如神祇般淡漠俯视众生，更是从那密密麻麻的人气丝线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缕，一路追根溯源而下。
一幕场景，骤然在方明面前浮现出来：
华丽的厅堂之内，一名披着白色轻纱，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妙龄女子尖叫一声，摔碎了手里的杯盏。
“美人，怎么了？”
旁边一名年纪四十来许，穿着锦袍，剑眉如锋，带着煞气的男子当即紧张问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无……无妨！大人不是还要大宴宾客么？不用管妾身了……”这名女子当即柔声道。
“美人……世间虽好，但若少了你，我纵使手握大权，生杀予夺，又有何乐趣？”
这名男子看似枭雄豪杰，此时却是落入温柔乡内，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无妨，让医官来看看便行了，喜儿，送爷出去！”
美人轻抬玉手，一名红线扎鞭子的丫鬟当即将这名中年人送出。
“好……我先去忙，晚上再来看你！你们小心伺候了，若怠慢姑娘，仔细你们的皮！”
这中年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美人那柔柔的眸子，等到他背影也离开之后却是一瞬间冷了下来：“我刚才心血来潮，颇有大祸临头之感，看来这少都督府也不安全，立即准备，离开这里！”
“遵命！”
几个丫鬟仆役答应一声，脸上都露出精干之气，却是行走如飞，武功不低。

第三百七十九章 擅闯
洋河郡城，少都督府。
此时宅院之前早就一片车水马龙，毕竟，手掌一郡兵权的少都督宴请，又有几个敢怠慢？
眼见灯红酒绿，行人熙攘，当真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好一个喧嚣盛景。
“想不到，这位白雪居然敢躲进少都督府内，也不知是早已勾结还是纯粹的艺高人胆大，若是后者，我可真要佩服一下了！”
跟随着心灵感觉而来的方明站在少都督门前，点了点头。
对方躲在这里，那便是大江盟发动弟子在洋河郡城中来个大清洗，也是丝毫发现不了踪迹。
“只是……”
感受着那股气息的惶急，还有最后的惊骇，方明却是又笑了笑：“到底第一次演练，居然还会被对方感应到，真是……”
此种锁魂，高手必有察觉，当中虽然也有方明手生的缘故，但这个白雪显然也不是一个普通角色。
“什么人？少都督府门前，不得停留！”
此时自然也有管事之类开门迎宾，但见到方明双手空空，青衣素袍，最重要的还是一个青年！怎么看也不像宾客的模样，当即就呵斥道。
“今日不是少都督府大宴么？其他人来得，我便来不得了？”
方明笑问。
“能得我们都督宴请的，不是一方巨富，便是地方上的名士，再或者江湖武林中的豪侠……你？”
这肥肥的管事眯着豆大的眼睛打量了方明一眼，却是摇了摇头，讥讽之意满满。
“也是……这张脸似乎还不怎么出名啊！”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托这个世界素描记忆还不先进的福，他刀剑双绝的大名虽然轰传康州，乃至外境，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却还是没有多少。
更不用说，最近进阶忘刀，将兵刃都送人了……
否则，纵使现在背刀负剑的年轻人多了不少，这管事猛看到一个，礼数上还是不敢有失的。
“就告诉你家都督，说是……”
对于这种小人物，方明连踩都不屑踩，刚刚说到一半，脸上就微微一动：“嗯？想跑？”
这时也等不到对方通禀了，当即双手一挥，肥胖的管事登时变成了圆球，向后方砸落，一路不知道撞倒了多少护卫豪仆。
“有……有人闯府？”
周围的百姓都看呆了！少都督乃是名义上的洋河郡之管，代表着官府天威，什么时候，竟然有人可以大摇大摆地横冲直闯了？
“大胆狂徒！”
一队龙精虎猛的甲士当即扑了上来，大乾此时虽然武备废弛，但地方大员的私兵却是越发精锐，这一扑之下，更是如疯似魔，隐隐带着合围的阵势，一般的江湖高手，碰到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恐怕也会手忙脚乱。
“滚开！”
方明脚步不停，猛然又是一跺！轰隆！整个少都督府前便仿佛地震一般，青石板呈波浪状向四周荡开，造成一片人仰马翻，那几名私兵护卫便仿佛喝醉了酒一般东倒西歪。
砰！砰！砰！
这几人撞到方明身上，便又被一股大力弹开，令方明一路走入了少都督府邸。
“杀！”
到了里面，早有穿着钢甲的武士冲出，弩机上弦之声连响，更有十数个武功好手，展开轻功飞奔而来。
少都督主管武事，府邸内自然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就算数千大军攻打也可支撑良久。
但在方明眼里，一切不过土鸡瓦狗，屈指一弹，弹指剑罡连点，那跑得最快的十几个武林好手便仿佛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你也去吧！”
大笑声中，方明又是随手一抓，一名武士，连带着身上百斤的铠甲便轻而易举地被提了起来，仿佛提着一只小鸡。
“走！”
方明手上一推一送，以“佛陀掷象功”将这数百斤朝着甲士堆中抛了过去，乒乓！
但见这个甲士撞到另外两个甲士身上，另外两个甲士当即一倒，身边四五个人连忙伸手去扶，不料身上也是一震，竟然同样摔倒在地，这股震力竟似有着魔力，会传播一样，眨眼间便传递了五六十人，只有站在远远站在后面的甲士才幸免于难。
“妖法！这人使妖法！”
纵使大乾百姓知道的比金古世界多点，方明这样惊世骇俗的武功一出，还是照样被打成了邪术一流。
当然，那些倒地的武林好手却是知道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高手，武功远远非自己能匹敌，因此也是打定主意躲在地上装死狗，砍手砍脚也不起来的了。
“放箭！”
一名队率挥刀狂喊，弩机弹射，飞蝗如雨。
漫天箭雨当中，方明袖袍一卷，竟似一片青色的霞云，将漫天箭雨一卷一收，复又一抛，弩箭手纷纷惨呼不已，滚地哀嚎。
“你是他们的首领？正好，带我去你们后花园……嗯，不！还是大厅吧！”
方明脚下如缩地成寸，来到队率面前，两指一合，钳住了对方砍来的刀锋，又是一折，一柄百炼钢刀当即断成两截。
只是，本来想让对方带路，去截了那白雪的退路，却发现白雪的气息竟然又回来了，不仅回来，更是去到了少都督府的中心，方明不由又是一奇。
……
“小姐，我们为何要回来？”叫做喜儿的丫鬟不解问道。
“我又想了想，此时若真的逃出少都督府，恐怕才是中计！”
白雪细腻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你们听到前面的动静没有？”
喜儿道：“来人好快！”
“不错！这里已经被那死鬼重重布置，不论是请来的燕云十八鹰、还是飞蝗连箭营、精甲铁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联合起来，便是数名先天都要忌惮，此人却能一击而溃，现在更是过了神鬼华容道，想必武功惊人，我身上又被种了手段，躲避不成，跑得过他么？”
喜儿有些惊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直接去大厅，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外人真的敢不给少都督面子，直接拿人不成？”
白雪坚定道，光是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便是巾帼不让须眉。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错……真是不错！”
方明行走在花团锦簌的少都督府内，周围是倒了一圈的私兵侍卫，眼见上去几个便倒下几个之后，其余人便不敢上前，只能遥遥将方明包围，跟着他一步步走到了少都督府的中心。
“何人来闯？”
一名穿着武官服，剑眉冷峻的中年人站了出来：“可是我车天弓有何得罪之处？”
随着这个车少都督，一个个衣着华贵的宾客便从厅堂当中走出，其中既有富甲一方的豪商，也有田庄连绵的大地主，更有名满江湖的豪侠。
“不说别的，光是为了面子，这个车天弓便不能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带走吧？”
方明眼光闪动，却是有了猜测：“此女先逃后撤，看起来也是蒙蔽了这个车天弓，唉……张青松啊张青松，你的头顶恐怕……”
“馆……馆主！！！”
这个时候，一名脸上憨厚的少年却是惊叫一声，越众而出，对着方明大礼参拜：“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哦！小虎啊，你武馆开得不错！”
方明微微点头，他虽然教了王小虎一点东西，可从来没有收下这个弟子，王小虎见到方明，自然还是最熟悉的叫法脱口而出。
“馆主？！”
众人一怔，此时又有几人看着方明颇觉面善，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少林武馆的前任馆主，岂不就是……”
他们当即将目光投注到厅内，一名大江盟的护法身上。
洋河郡城内自然也有大江盟分舵，当年方明还曾经与南宫倾城夜探湖心岛，引来阴老与霍青的追杀，闹了个满城风雨。
此时大江盟总舵搬迁而来，城内的分部地位虽降，但还是有着一名护法执事坐镇，此次少都督大宴，自然也少不了他。
“方长老！”这护法跑出来一看，当即也是行礼：“可是盟主有令？”
后面八名大江盟弟子当即站到方明一边，刀剑出鞘，少都督身后的护卫同样如此，气氛当即凝重到了极点。
围观的商人暗暗后悔：“看起来大江盟要与总督府决裂，该死……难怪少都督大宴，邀请我等，还说有什么大事相商……我当时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来趟这趟浑水？……不对，若是要决裂，为何又要将大江盟的护法请来？”
“原来竟是刀剑双绝，名动康州的方先生，我们二人虽然同在洋河，却总是缘锵一面，令我好生遗憾，还请入内，我让小妾亲自奉酒！”
车天弓脸色一变，竟然挤出几丝笑容，果然能屈能伸到了极点。
这时，又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跑来，在车天弓面前耳语几句，车天弓脸色一沉，吩咐了几声，没有多久就从前面传来一声惨叫，管家捧着一个木盘上来，里面竟是两颗鲜血淋漓的眼珠子。
“我家管事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特意取了这双招子来，给方先生赔罪，还请莫要见怪！”
众豪商以前哪里见到过这个场景，看着笑吟吟的车天弓，再看了看木盘中的鲜血淋漓，有几个便忍不住脸色惨白，直欲作呕。

第三百八十章 砍人
“这是示好，也是示威啊！”
方明比这残酷十倍百倍的事都见过，自然不会被眼前之物吓到，只是心里对于车天弓的评价又上升了一层：“能屈能伸，有勇有谋，倒算个人物！可惜……不得天时！”
这样的人，不论在官场还是军伍，都必然能如鱼得水。
只是却偏偏在康州，更在这个朝廷大义风雨飘摇的时候，不是不得天时又是什么？
“本人此次前来，却非为了挑衅，只是有事相求，之前都督闭门不见，只能权作下策，此时自然一笔揭过了……”
方明淡然一笑，朗声道。
这句话一出，不止是周围的看客，就连车天弓都是大大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盛，挥手让聚集而来的甲士退下：“方先生有事吩咐，那是车某的荣幸，来来来……还请入内喝两杯水酒，再论事不迟！”
“嗯！”
方明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入了大厅。
金碧辉煌，屋宇广阔之下，数十桌席面敞开，更有俏丽的美婢服侍，只是其中一名女子白衣如雪，体态婀娜，风情万种中，居然令其余女子都是黯然失色。
“方兄来得正是时候，我最近新得了一个美人，雪儿，来，这位可是名动康州的方明方兄弟，你可要好好招待，万万不能怠慢了！”
车天弓见到雪儿，脸上便绽放出爱恋不已之色，眸子中更是迷醉非常。
“雪儿？”
方明却是忽然一笑，问道：“月余之前，我曾经在路边杀过一个匪人，外号‘东淫’的……”
刀剑双绝格杀东淫，为康州武林除去一害，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知道方明为什么提到这个。
“在那次中，我倒是也遇到了一位‘白雪’姑娘，与你的面容颇有几分肖似，不知道雪儿姑娘可有印象？”
“从无所闻！”
白雪怯生生地道，又满满斟了一杯，用白玉般的手掌捧到方明面前：“都督最喜英雄人物，时常在妾身面前提及方大侠，更有言未曾一见，遗憾非常，今日终得一见，足慰平生，还请大侠满饮此杯！”
她说话仍是那么温柔，却令在场男人眼眸一动，感觉浑身精血都要破体而出。
“嗯！很好！”
方明端详这位雪儿姑娘良久，却并不接过酒杯，反而对车天弓道：“少都督，我向你请的一事，便是请你舍了此女给我，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之前这位雪儿姑娘出来敬酒，在场的明眼人谁没看出来此女乃是车天弓的心肝宝贝？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但方明这条过江猛龙大咧咧地一过来便讨要这女子，岂不是作死？
车天弓的脸色一冷：“方先生说笑了吧？”
既然方明不客气，他便又回复了先生的称谓，之前的方兄云云，便不再出口。
“我并没有说笑！”
方明一指白雪：“此女涉及命案，我要带她回去调查，若事实证明冤枉无辜，我自然会将她完整无缺地送还回来！”
雪儿姑娘花容色变。
她实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明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出手！
颤抖的娇躯之下，掩盖的是惊骇欲绝的眸子。
方明的目光却是森冷，冰寒，不带一丝感情，似乎在说：“任凭天高三尺，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逃不过我的手掌！”
这种决意，甚至令白雪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师尊。
“果然是说笑，若是雪儿涉及命案，也该由我官府管辖！”
车天弓一拂袖，鳞甲撞击之声满满，一队队精锐甲士浮现在周围，手持弓弩，遥遥对准了方明。
气氛一时凝重到了极限！
方明却是幽幽叹息：“为了一个女子，便与我大江盟动手，值得么？若是少都督肯迷途知返，今日之事，我还可以既往不咎的！”
宾客也是奇怪非常，之前见这车天弓能舍能弃，乃是枭雄性子，怎么一到雪儿姑娘这里便什么都变了，竟然变得如此儿女情长起来。
毕竟，雪儿姑娘不是正妻，甚至连姬妾都算不上，而在大乾权贵圈子里，互相赠送姬妾也蔚为时尚，根本算不了什么事。
为了一个姬妾，便与大江盟开战？
众人心底摇头，又不由瞥了若滴水芙蓉的雪儿一眼，心里都是一迷，竟然觉得为了此名绝色，纵然与大江盟开战，也似乎颇有几分道理。
“大江盟？嘿！区区一个客卿……”
车天弓冷笑，但随后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因为方明已经掏出了一块令牌，上面一条黑色的蛟龙张牙舞爪。
“大江黑蛟令，见之如见盟主！”
护法带着弟子当即就跪了。
这枚令牌，自然也是方明自己发给自己的东西，反正不过左手倒右手，但在大江盟中却不下于一场地震，因为有着此令在手，方明几乎便是半个盟主！
若非此时的方明已经名满康州，又有着黑蛟军统领的权位在身，恐怕不服的人能从万仞山一直排到洋河郡城！
“既然车天弓抗拒天威，这少都督府，也不必留了！”
方明一字一顿地道，仿佛是宣判。
这场面很好笑，一个江湖大派的长老，拿着令牌就要免了一郡名义上的都督，但在场的却一个都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大江盟绝对有着这个实力！
甚至，在康州南边的这几郡中，大江盟便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之前还留着都督府那一套，不过是给朝廷与总督几分面子，但到了现在？
既然知道早就要翻脸，那早几日，晚几日，也没什么区别。
“你……你竟敢？”
车天弓气得脸色通红，连退数步，周围之人却都是噤若寒蝉。
“看样子，大乾玉京天塌地陷的消息，这些人还不知道，其它人也罢了，连少都督都不通知一声，这个黎总督的心思，很成问题啊……嘿嘿……”
“可恶，乱臣贼子，竟敢妄代朝廷发号施令，本都督今日便要替圣上除了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来人，给我杀！！！”
车天弓脸色通红，但下一刻就没了声音。
咻！
一道雪白的弹指剑罡一闪，车天弓的头颅就掉了下来，鲜血直喷。
车天弓虽然也算高手，但连先天都不是，整个康州的先天强者也屈指可数，轮不到他招募。
面对方明的一道剑罡，他自然只有死，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你们的少都督已死，你们还要给谁卖命？”
方明冷眼环视一圈，他现在有着大江盟做靠山，自身武力超群，又杀了敌人首脑，如此打击之下，九成的士卒都会丧失心志，至于还冲上来的，自然是死忠，杀之无赦。
“少都督？杀啊，为少都督报仇！”
当即就有几个心腹死忠，带着亲兵挥舞着钢刀杀入，但方明又是一手万剑诀，剑气连发之下，数十人当场变成一地肉糜。
“呕呕……”
那些娇生惯养的富商与乡绅当即忍不住吐了一地。
这种到处都是残肢断骸，鲜血铺地的惨况，不说他们，便是身经百战的士兵都要丧失斗志！
果然，死忠死完之后，其它士卒大叫一声，纷纷抛下兵刃，乱跑一地，作鸟兽散，喧嚣与混乱更是立即扩散到了整个府邸。
“你带着大江盟弟子，将这里的府库，还有洋河郡城都接管了，注意不要闹出乱子！”
方明对着护法道，看着对方充满幽怨的目光，更是摇头失笑：“日后若有人问起，尽数往我头上推就是，反正我盟早已决意动手，此时只是提早数日而已！”
龙庭已毁，方明又有志于康州，又怎么会再给黎世嵩面子？
总督的面子，又值几钱几分？须知政治家的面皮，当真是不值一钱，为了微末的利益便可轻松扯去。
况且，此时的三教五宗连皇宫都打了，皇帝都杀了，方明这边杀一个少都督，当真是小事一桩。
大江盟的护法当即领命下去，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若是盟主怪罪，非得尽数推到方明头上不可。
只是心里也隐隐有着疑惑：“难道真的要对总督府动手了？”
他说走就走，满堂三千客也真是醉了：“如此重要的隐秘！大江盟即将对总督府下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给我们听？”
胆小的差点吓晕过去，害怕方明直接杀人灭口，纵使平素与大江盟有着交情的，见到方明杀一都督如同杀鸡的样，纵使面上不露，心里其实也是怕的要死。
“哈哈……诸位放心，我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你们现在便可以离开……只是这城里的秩序，还有明天的物价，还请维持，否则若等到我带人一一上门，倒也影响不好，对不对？”
方明笑眯眯地道，众人自然连连称是，只是心里都在狂翻白眼：“你把少都督砍了，难道影响便很好了么？”
当然，这时候，谁都不敢说，听到可以走了，当真是如蒙大赦，片刻便跑了个精光。

第三百八十一章 拜月
“我现在应该叫你白雪，还是雪儿姑娘？”
等到闲杂人等走光之后，方明看着楚楚可怜的白雪姑娘，还有旁观的几个丫鬟仆役，却是冷笑道。
“横行无忌，方显枭雄本色！”
只是，之前似乎被血吓到的白雪，此时却是笑吟吟地抬起头，在这修罗场中也没有丝毫不适：“名字不过代号，还请先生随意……只是，你如此杀戮朝廷命官，难道便没有一丝顾忌？”
说到这里，她又娇笑一声，甚至是花枝乱颤：“看来你早已得到了玉京的消息……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她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此时仿佛会说话一般，方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下头，面前这个尤物便会令自己获得欲仙、欲死的享受。
这种奇异的感觉，甚至令方明联想到了左丘伊人。
只是左丘伊人只是表面放浪，内里却是纯阴稚子，而这白雪却是要吸人精血、蚀人骨髓，最后让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送命。
不要问方明为什么知道，因为他亲自探查过。
这白雪身上的气质，便与外域魔道的感觉很像，只是与左丘伊人又有些不同。
“很好，看来你承认了！”
方明问道：“青萍剑经是你偷的？”
“不错！”白雪姑娘丝毫没有否认。
“你是外域七魔道的人？”
“正是！”
白雪嫣然一笑：“外域七魔道之拜月教，你可有耳闻？”
“自然听到过！”方明有些郁闷，感觉康州已经被魔门渗透成了筛子，当然，这或许是因为太过靠近边疆的原因，自己更是与许多魔女缘分匪浅。
“既然你知道，也应该听说过我们的好……”
白雪柔柔道，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这点小幻术，就不要在我面前卖弄了！”方明冷哼一声，白雪却是如遭雷殛，整个人都后退三步，两道血线自琼鼻中流了出来。
无论多么漂亮的女人，若鼻子下面挂着两道鼻血，便肯定就不怎么好看了。
“你……竟然破了我的……”
白雪尖叫一声，身后的几名仆役与丫鬟却是猱身而上，迅捷无比地朝方明扑来，手上冒出精光，现出钢爪匕首之类，一个个内气惊人，竟然还有先天的高手躲藏在其中！
“杂碎先滚一边！”
方明探手一抓，无形罡气生成漩涡，空气中更是有了某种奇异的力场，将这几人挤压在一起，旋即仿佛被大力撞击一样，一个个落到墙壁上，仿佛挂画一般慢慢滑落下来。
“纵使罡气高手，喜儿几个也足可应付十招的啊！”
白雪看着这一幕却是怔住，连脸上的血迹都忘了擦拭。
这实在是方明展露出来的武功，已经超乎了她的想象，甚至令她以为见到了门中的长老！
“外域魔门当中，天阴派与拜月教，乃是唯二的两个专收女子的门派……只是天阴派走得是太阴无极的路子，将女子的纯阴体质发挥到了极限，而拜月教却是研究采、补之道，根本宝典拜月神功威力非凡，诡秘莫测，传闻中修炼到极致，更是可以阴极阳生，由女变男，不知是真是假？”
方明随口说出一段得自左丘伊人的隐秘，白雪却是彻底惊骇了。
“我教的至高大、法，你怎么会知晓？”白雪一惊：“难道你也是其它各派的人？埋伏在康州的暗子？不，不对……”
“麻烦！”
岂知方明这个时候已经懒得与她废话，整个人仿佛鬼魅般飘上前来。
白雪身子柔若无骨地后撤，仿佛变成了一条美女蛇，手上多了一柄白色的匕首，通体寒凉，银光罩身，更是隐含了极厉害的后手与反击之招。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也是一位先天级别的高手，甚至只差一步便要到罡气之境！
更为令人惊讶的是，她似乎练了一门极为厉害的隐蔽功夫，上次方明便丝毫没有看出来。
甚至，到了现在，若不是以精神异力查探，方明都不知道此女竟然身怀高深武功！
“掺入了千年寒铁的匕首？不错！”
但此时，面对已至宗师之境的方明，一个先天高手实在不够看，只是信手一探，白玉般的手掌便没入银光中，将白色的匕首轻轻巧巧地“夹”了出来，白雪一动不动，已经知道与方明差距太大，简直到了犹若天堑鸿沟，此生也无法弥补的地步。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清楚了么？”
方明祖窍之内神元涌动，化作无边无际的精神异力探出，没入白雪的眼耳口鼻当中，此女当即脸色茫然，瞳孔失神，似乎灵魂都被吸入了某个漩涡，樱唇微动，吐出“清楚了”三字，便连声音也是呆呆板板，毫无起伏。
面对这么一个有价值的俘虏，方明自然不吝啬消耗一点神元来施展精神之法。
“你的名字？”
“傅白雪！”
“年纪多大？”
“二十三！”
“家住何处？”
……
方明的问题先从最基本的开始，随后由浅入深，傅白雪只知道机械的回答，但方明的额头却是隐见汗水。
“之前的玉京大变，你们拜月教有否参与？”
“有！”
“此中有何内幕？”
“玉京乃气运中枢，若三教五宗得之，则必能一统大乾，我圣教再无翻身之日……我教出手阻止，协助雍皇破龙首渠、龙尾渠，当年天枫真人之风水局败坏，从此天下龙蛇并起，三教五宗要镇压核心九州，鞭长莫及……”
这个秘密想必很关键，白雪机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又很快被方明镇压了下去。
“原来大乾皇室居然与外域七魔道有勾结，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最关键的还是前面的情报，龙蛇起陆，三教五宗无暇他顾么？倒是与我之前观察的气运相符！”
“你们与皇室的勾结，到了什么地步？”
方明又问。
“不知，但我教曾经多次派出人手，协助皇室执行任务，此次七大掌教至尊一同出手，阻住了三教中的首脑人物……”
“原来魔门也在玉京之变中掺了一手，甚至拖住了最强的如是寺与其它两教，只是大乾皇室积重难返，或者说烂泥扶不上墙，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过最后鸡飞蛋打，到底也没有让三教五宗捡了便宜。”
方明颌首，又问道：“你来到康州，有何任务？”
“奉命挑动康州之乱，辅佐我教之人登位，只是日前计划已经被叫停，上教有命，各州暗子一律启动，尽力接应大乾太子一行！”
从白雪口中又吐出一个惊天大秘。
“你们知道大乾太子的行路图？”方明惊喜问道。
“不……不知！”
一道道血线在白雪脸颊上浮现，竟然使这个天姿国色的女子看起来有如恶鬼。
“那还知道什么？说！”
方明神元之海再次降低，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我等弟子的任务，只是辅助各个长老还有护法，于各处撒网，并且阻击三教五宗的好手，我日前得闻，负责附近几州的乃是七绝堂的七绝圣手王龙标，我等圣教弟子，一应听他调度……”
说到这里，白雪的脸上居然也浮现出一阵踌躇。
“直说！”方明再次施压。
“我曾经听到一个传闻，青云宗派出的追兵在七绝圣手面前死伤惨重，流云道人一怒之下，已经约战王圣手于灵州天都峰！只是此乃小道传言，不知真假……”
“很好……继续说，将你认为重要的情报消息都告诉我！”
方明感觉自己此时仿佛一只蜘蛛，正在以精神之力编织蛛网，将白雪越缚越紧，大量的精神蛛丝更是不断向她的内心深处蔓延，试图捕捉最重要的秘密。
在方明的幻法之下，白雪几乎是如同魔怔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令方明收获匪浅。
“不错！真是不错！相比较而言……左丘伊人的态度便消极得很了，都是我问才说，不问就不说，甚至还多有谬误……果然下次该狠狠打她的屁股……”
方明感觉自己似乎捡到了宝。
这个白雪惯常以色相侍人，乃是个肉身布施的主，在七魔门中面首无数，更是康州这一地最重要的情报中转站“逆水寒”的负责人，消息灵通，知道的隐秘简直不要太多。
“或许，我应该留她一条小命，也好让左丘伊人有些紧张感，不要总是怠工……”
正当方明遐想的时候，他眼神忽然一凝。
因为他的精神触手，已经来到了白雪心底的最深处，更是似乎探知到了某个巨大的隐秘。
“不能说！死也不能说！”
在这里，他受到了强大的抵抗，甚至就连现实中的白雪也七窍流血，恐怖非常。
“越是隐秘，越是重要，纵使将你识海毁去也是顾不得了，给我……破！”
但方明已经觉醒精神异能，纵使对方能抵抗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精神骤然化为长剑，披荆斩棘，长驱直入。
一幕场景顿时浮现在方明面前：
暗室之内，两个女子相对而坐，一大一小。
大的那女子中性面孔，胸脯扁平，甚至喉咙都有了喉结，说话的腔调也是中性：“白雪……你是我家后裔，今日为师便破例将拜月神功的前三重传给你……什么人？”
那中性女子忽然脸色一变，双目如电，向方明扫了过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逆水
在白雪的识海之内，方明一向只是作为“观察者”存在。
因为一切所发生的，不过是过去的记忆。
在这大片记忆之中，方明只能被动观察，毕竟，他无法改变历史！
但现在，面前的中性女子竟然能发现他？这是什么样的境界？什么样的精神修为？
“好胆，竟敢觊觎我教神功！”
传功的女子双眉一竖，煞气惊人，一出手更是石破天惊，道道罡气四溢，仿佛形成了无形的漩涡力场，而方明更是感觉到一轮半月状的弧光朝他斩了过来。
“走！”
方明手一竖，万劫刀当即呼啸而出，周围一片森森鬼气，似地狱临凡，凶煞索命！
啪！
两道光芒在半空中交接，旋即一切场景飞快地破碎开来。
现实世界中，方明脸色一白，后退数步，揉了揉眉心。
白雪却是全身一抽搐，倒在地上，两道脑浆自鼻窍中流了出来，她死了！死在了两大宗师的精神交手之下，脑髓炸开，惨不忍睹！
“精神攻击！此人必然是宗师之上的存在！”
对于与他交手的那个中性女子，方明的心里已有猜测。
“并且，此段精神烙印，应该就是在传功的时候暗中种下，为了防止根本法门外泄么？”
方明摇摇头：“这种阴阳转换的邪功，就是送我我也不要……”
他猜得很对，当初傅白雪的师尊破例传她拜月神功法门，同时暗中在她识海中留下了一段精神烙印，一旦遇到方明这种“外敌”窥视，便会自然发动。
傅白雪以拜月神功的“隐月”之法，才能完美地隐藏自身功力气息，甚至连方明都被蒙混过一次。
可惜，她与方明的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了纵使拥有神功秘笈也无法弥补的程度。
而傅白雪之师尊，那个中性女子为防万一种下的手段，最后却成为了这个弟子的催命符！
“魔门之中，果然绝情绝义之人也有不少……”
方明想到了傅白雪的那个师尊，从对方的肉身表象来看，绝对已经将拜月神功修炼到了一个很高深的地步，但就是这样的人，在家族血裔与自身安危之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
两大宗师级高手，以傅白雪的识海为战场，不论最终结果如何，她这个载体都免不了死亡的命运。
“可惜了……原本还是枚不错的棋子……”
方明随意在对方身上掏了掏，旋即便找到了一卷古朴的帛书。
“余乃青萍剑手，生平有三大快事……”
展开之后，一个个锋芒毕露的文字浮现在方明面前，帛书上的每一钩，每一划，竟然都似一招犀利的剑法，剑意外放，先天之下的武者瞄一眼都要被伤到识海本源。
“只是随手写下的记录，便有如此剑意！青萍剑客……果然不愧为剑道大宗师！”
方明赞叹一声，视线又向后望去。
“青萍剑法……”
后面寥寥数百字，却字字珠玑，乃是青萍剑法的总决，其后还有一招招使剑人形。
到了这里，原本的剑意反而内敛，再也感觉不到半分锋锐，但在方明看来却更是恐怖。
“好……若我没有看错，这上面还留下了当年青萍剑客的一丝精神烙印，得到这卷帛书的人，若是剑道高手，当可直接引动其中烙印灌体，不亚于大宗师直接言传身教……”
方明点点头，等到卷末，却又看到了一篇剑法，这却是赵氏后人加上去的“天君剑”了。
“如此重宝，外带自家武学秘笈，也难怪赵天君要跳脚！”
方明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道白雪是如何知道这个隐秘，并且还能接触到了……不过，以她的能力，牺牲点色相，诱惑一两个赵家嫡系，也确实简单……”
将剑经收好，方明大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此乃大宗师级别的剑法，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是大有裨益，若能再得了鱼龙道人的传承，餐风饮露功必然能更加前进一大步。
“方长老！”
就在方明专心看书的时候，之前的大江盟护法也收拾了外界形势，当喧嚣渐止的时候，洋河郡城已经大体恢复了平静。
只是表面上如此，留下的烂摊子却大得很。
“启禀长老……我们奉命对车天弓的私库与郡城武库查收，发现……”这禀告的护法面有难色。
“直说吧！”方明摆了摆手。
“据清点，共查出黄金一万三千两，白银十五万四千两，珍宝古玩无数……粮食上，抄了五个粮库，其中储备之粮足够一万大军吃上一年，而武库方面，也找到了足够武装一万人的武具……”
护法的表情非常奇怪，康州南部大江盟才是土皇帝，几个都督府的存在感很弱，但这个车天弓竟然积蓄如此多的粮食武器，里面的意思便很值得玩味了。
“居然这么多，倒真是只硕鼠……”
方明轻笑一声。
对方继续如此多的粮食武具，用意不言自明，只是明明还不知道玉京之事，却还如此，便是早有预谋，其心可诛了！
当然，这只是站在大江盟一边的看法。
在车少都督看来，说不定他乃是“勤于王事”，准备一举清扫大江盟这个“黑恶势力毒瘤”！还康州洋河一个朗朗乾坤呢。
“难怪此人最近宴会连连，请得又都是大豪商、大侠客之流，原来竟然心怀不轨！”
护法惊怒道。
但在方明看来，对方的出发点却是完全歪了，果然不愧被帮派洗脑出来的人物。
“守军如何？”
“城内两千驻军，已经尽数投诚，再加上原本都督府中我们的文吏，控制郡城丝毫不成问题！”
康州南部乃是大江盟的传统势力范围，本来官府就没什么存在感，更是被大江盟掺了不知道多少沙子进去，此时以一套班子代替另外一套班子，竟然是水到渠成，没有丝毫难度。
“这些物资先全部封存……至于郡城之内，一应事务，便先交给这里的分舵处置！”
方明吩咐了下来。
“遵命！”护法脸上一喜。
他乃是这里分舵的舵主，此时权力却是空前扩大，日后更是有望代替这里的车天弓，当上实权郡主。
“积蓄了如此之久，回去之后黑蛟军拉出来打几场，彻底奠定南方，随后便可扩军了……”
此时的大江盟，实际上便是一个政权的雏形。
组织严明，可以独自收税，更有自己的军队！这样的势力，不是政权又是什么？
与前世不同，大乾世界当中，起于微末的豪杰虽然也有，但数量极少，真正的开国太祖，大多数的起家之地，基本上都是像大江盟这样的武林大帮大派之中！
之前留着官府与总督府的体系，不过是最后留给朝廷的一丝脸面。
但到了现在，连朝廷都没了，这丝脸面不要也罢！
论及对于麾下各郡的渗透，在此时的南部各郡，鲜少有能超过大江盟的。
此念一出，方明顿觉身上气运大震，连带着整个康州南部，都是风起云涌，变化多端。
“这便是由暗转明了？”
方明心中一动，嘴上却对护法道：“将此女的尸首，还有旁边这几个妥善看管，送到万仞山城去！”
这次定下南部战略，自然要他回去化身“岳鹏”，主持大局。
“或许……也已经不需要岳鹏，到了我真正站在台前的时候了……”
方明的眸子中闪过野望，带着铁与血的明悟……
……
啪啪！
万仞山城周围，云雾笼罩深处，清脆的啪啪声响亮无比，中间更是夹杂着几声细若箫管的低吟。
良久之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左丘伊人俏丽的身影。
只是，此时的她面色羞红，衣衫不整，双手更是护着香臀，眼眶中大滴大滴的泪水似乎随时都要滑落下来：“每次都来欺负奴家，我不依呢……”
“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
方明磨蹭了下食指与中指，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谁让你之前办事三心二意，当罚！更何况……你天阴派的武功筑基要求纯阴体质，不能沾惹男子气息，否则便要破功，当初在你苦苦哀求之下，我可没有动你分毫吧？”
左丘伊人羞怒地咬了咬牙，虽然没有真的破身，但该占的、不该占的便宜，早就不知道被吃了多少回了，尤其是……
想到刚才之事，左丘伊人脸上更红：“总之……总之就是不许你……”
“哈哈……”
看到这个之前一直调戏自己的魔女，现在终于也露出了窘态，方明的心情大好。
调戏魔女只是小事，方明发信号将如此重要的暗子唤来，自然也不是为了亵玩这么简单的。
“玉京现在情况如何？大乾太子一行下落怎样？还有流云道人与七绝圣手的决战……你似乎隐瞒了我很多啊！”
方明的脸上似笑非笑。
左丘伊人却是幽幽一叹：“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快就晋升宗师，更是将逆水寒一网打尽……”
她明亮的眸子忽而又转为抚媚：“看样子，奴家这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心哩！”

第三百八十三章 日月
在得知方明已经晋升宗师之后，左丘伊人似乎死心了不少，在认命的外表之下，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该知道的……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么？”
“还有一些……”
方明也觉得颇为可惜，当初太过急进，一下就触及到了白雪心底最深的隐秘，没有挖掘出更多的东西。
但幸好，魔女这种生物，死了一个，他手上还有另外一个。
“还有一些细节，比如此次七魔门的首脑人物阻击三教至尊……”
方明幽幽道。
“你倒真是看得起我……”左丘伊人轻轻摇头：“我虽是门内真传，但也只不过道听途说几句……只知道我们七个掌教至尊出手，一直拖延三教援军，等到雍皇见大势已去，炸了龙渠之后才收手……之后如是寺的秃驴率先赶到，镇压了二代乾皇……”
“也就是说……你们七个掌教至尊加起来，也不过与三教教祖打了个平手？”
方明对魔门的战斗力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三教乃是其余五宗的首脑，我们魔门有此实力，已经大是不易……如是寺掌教至尊，‘在世佛皇’的日月轮转法，乃是梵门第二神功，仅次于传闻中世尊如来亲传的无量光明法，每次施展开来便有无穷大力加身，现日月异象，几乎触及了世界生灭的门槛，遍数天下神功，也唯有大乾太祖得自武祖的天子龙拳才能压过一头……”
“天子龙拳？似乎奇功绝艺榜上并无记载！”
方明摸了摸下巴。
“你所看的，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榜单，我们魔门还有一份隐榜，只列十项，每一项都是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无上功法，天子龙拳便排行第二，日月轮转法排名第五……”
不得不说，作为大派真传，左丘伊人的知识面可比方明宽广多了。
“这么对比起来，七魔门打不过三教五宗，三教五宗干不过初代乾皇……这对比，魔门好低啊……”
方明心里暗暗吐槽，给外域魔道打了一个无能的标签。
左丘伊人却并不知道方明心里的腹诽，只是道：“隐榜上排名第一的神功早已失传，天子龙拳便是当之无愧的世间绝顶，可惜我派与大乾合作多年，雍皇对于此功却守得甚是严密，便是三教五宗，这次攻破皇宫，得大乾皇室内库，里面珍宝与功法无数，却找不到此功的丝毫记载……是以各方此时都着意关注大乾太子一行，就是因为此人身上可能携带了天子龙拳的秘册……”
“日月轮转法、天子龙拳……真不知道这种等阶的功法，又到底有何特异？”
方明的眼中有着渴望。
目前大乾明面上的奇功绝艺榜，最高级的货色也不过破碎虚空，与黄易世界的四大奇书相差仿佛。
方明便一直很奇怪破碎虚空之上的境界，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看来，大乾完全有破碎之上的功法，更是神异非常，似乎还涉及到了世界的最终秘密。
“日月转轮法你便不用想了，不是和尚，如是寺的秃驴死也不会传你的……”
左丘伊人嗤笑道：“反而是天子龙拳，既然你已经是宗师，便还有那么点指望……”
“天子龙拳？你要我去虎口夺食？”方明哑然失笑：“然后死无葬身之地么？不要忘了，你身上可还有我种下的手段呢！”
“奴家可是真的为了哥哥好！”
左丘伊人的大眼睛眨啊眨，水汪汪的，仿佛会放电一般：“这可是武祖嫡传，大乾太祖仗之横扫三教五宗七外道的功法……特别是，郎君你坐拥大江盟，此时更有康州之志，走的乃是蛟龙路子，天子龙拳更适合你呢！”
“哦？”
方明似乎有所意动：“愿闻其详！”
“这天子龙拳，乃是以天意龙气为基，非蛟龙命格不可习，更有一桩好处：俗世基业越广，修炼此法越快，到了最后，每一拳当中更是包含了天地万民之意，众生百态之念！想想看……融合亿万子民的气运于一身，所发挥的威力，有多么广大？”
“我自然知晓……”
方明脸色凝重，大乾太祖便是最好的例子，能生生从草莽中杀出，不到五十之龄便臻至破碎虚空之上的境界，更打败三教五宗七魔道，成长速度实在惊人。
“只是，这是气运，也是因果啊！”
方明内心幽幽一叹，亿万众生的念头有多么浩大？毫不客气地说，便是真正的佛陀，沾惹到了也要陨落。
人主以真龙命格驾驭此伟力，气运勃发之时还好，若是等到王朝衰退，便到了“还债”的时候了，大乾太祖当年暴毙，未必没有此故！
“只不过……我有天眼望气术，若再得天子龙拳，倒也真是绝配！”
得知天子龙拳竟然是如此的“气运武学”之后，方明的内心要说没想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多谢你相告，我想一个人静静……”
方明摆摆手。
左丘伊人咬着银牙，身影飞速没入浓雾之中，如精灵般闪了几闪，又消失不见。
“嘿……”
等到左丘伊人离开之后，方明却是眸子清冷，一个个杂念与贪念被飞快鉴别出来，坐忘经运转之下，又被纷纷遗忘。
此时贪婪一去，心灵便更加清明。
“天子龙拳乃是个大火坑，三教五宗外加外域七魔门关注之下，便是破碎境的散修，也是一碰就死……左丘伊人如此，必是想坑我一把，趁机脱离束缚……”
对这个小妖女的提防，方明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而他能够活到现在，除了一点运气之外，最大的优势便是有着自知之明！
天子龙拳虽好，更可与他的天眼望气术配合，甚至，还可令他重走当年大乾太祖老路，一统四宇八荒。
但若小命都没了，纵使得了天下第一的神功又有何用？
“不仅天子龙拳不能沾，就连大乾太子，也是丝毫不能沾惹！”
定下这条红线之后，方明顿感神思清明，坐忘经虽未突破，但却又多了一重积累。
左丘伊人或许以为这种速成的功法，外加高居九重，统治天下的吸引力无与伦比，但对于方明而言，数次的轮回转世，却是不仅令他的心灵更加圆满，连外在的吸引力也变得小之又小。
毕竟，千古一帝，后宫三千，他又不是没做过，甚至，已经到了腻歪的程度。
必要时刻，不过都是能舍弃的东西。
“大乾太子一事沾不得，但康州却是现成的好处，必须吃下！”
方明为自己以后的行事定下了基调：“以我现在的底蕴，便是独霸康州，也尽可消化承受得了！”
若他还是之前的先天，纵使乃是罡气一级，要想一统康州，未免也有些不自量力。
这在风水玄学中，便是自身器量不足，无法承载一州之望！
但等到宗师之后，宏宇扩宽，却是俯仰无惧了。
“青云宗、总督府……”
方明默念到两个最大的敌人：“或许……也不全是敌人，要学会选择与舍弃……”
……
伴随着方明进程的加快，康州这段时间也变得更加风起云涌起来。
数日之后。
官道之上，庞大的车队正在缓缓前行。
最中间的马车以八匹黑玄马为拉力，每匹马上的笼头竟然都是黄金打就，马车四周插着大江黑龙旗，威风八面，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此乃大江盟盟主，当年的快刀岳鹏之座驾。
大江盟主出巡！
这在康州南部自然是一件大事，此时的岳鹏身为康州前三势力的掌门人，仪仗也不能寒酸，不仅有数十精骑来回奔腾，更是有着一堆长老、护法随驾而行。
当这大队人马经过一处峡谷之时，异变突生。
轰隆！轰隆！
巨大的滚木，伴随着落石，仿佛天罚般轰然而下。
“保护盟主！”
“救命！”
车队顿时一片大乱，等到其他人从死伤狼藉中恢复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群藏头遮面的金袍人包围。
“杀！”
这些金袍人丝毫没有二话，直接抽出兵刃杀了过来。
马队中人且战且退，很快便被逼到了死角。
“你们退开！”
哗啦！仿佛长江大河一般的真气流动声传来，马车炸裂，露出穿着玄色九龙袍的岳鹏身影。
“是怒涛真气！盟主出手了！”
在其余帮众的呐喊当中，“岳鹏”一掠数丈，惊涛骇浪般的掌力随放随收，直如大海碧波，当场便将几名金袍人打得四分五裂。
“桀桀……岳鹏？”
便在大江盟帮众想要欢呼之时，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瘦小老者却是从后方掠出，双手成爪，撕裂气流，恐怖的罡气甚至隔着数丈便令几名大江盟弟子吐血暴退，在半空中身子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老人身形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岳鹏面前，与他对了一掌。
“罡气高手！”
岳鹏嘴角溢出血丝，惊呼道：“快走！我来拦他！”
“盟主……”
一众弟子被杀掉大半，唯有最后面的寥寥几个，才哭叫着突出重围，快马回万仞山城报信兼搬救兵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栽赃
残阳如血，尸骸遍地。
乌鸦凄鸣之中，金袍老头将刺入“岳鹏”胸膛的剑拔了出来，上面竟然没有多少鲜血。
“起来吧！”
老头开口，声音却是个青年。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岳鹏”当即站起，更是从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下来，露出岳云的模样。
“属下参见教主！”
在岳云的行礼之下，他面前的金袍老头也是身子拔升数尺，面容大变，恢复了方明的真面目。
这一切自然都是他的谋划。
也只有岳云，才最适合扮演岳鹏。
无论是脸形，还是那一手怒涛掌力，都比让其他人来扮演轻松多了。
若没有岳鹏这个大江盟主故意放水，车队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进入敌人包围？
至于死掉的这些弟子护法，方明也丝毫不可惜，因为这些人都是反对方明掌权，或者对大江盟统治不利的“顽固”份子，这次正好打包消灭。
“辛苦岳长老了，只是此事之后，你也可以‘暴毙’，回归神刀教了！”
方明吩咐道。
要毁尸灭迹，自然就要做得彻底。
于情于理，若是岳云尚在，不论是追查真凶，还是众望所归，对方明都颇为不利。
“谨遵教主吩咐！”
岳云本来便是神刀教暗子，此时心悦诚服。
“打扫战场！”
随着方明一声令下，诸多神刀教徒当即来回巡视，在还有气息的大江盟弟子身上补刀，随后更是抛下了十数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这自然是拿来准备祸水东引的东西。
虽然这些“杀手”身上都很干净，但穿着的内衣却是用太平郡最出名的“湖丝”所织就，若是再往下查的话，还可以发现这些针脚乃是太平郡最大的绸缎庄，黎记的手笔。
到了这里，方明想栽赃总督的意图，已经是无比的明显了。
在打算拿下整个康州之前，方明就面对着一个问题，那便是谁是他的朋友，谁是他的敌人？而这两方又有怎样的力量？
青云宗虽然若知道了方明的玄真道与神刀教身份，搞不好便要不死不休，但当他只是表面上的刀剑双绝的时候，却还有一定的转圜余地。
而黎世嵩不同，除了康州之外，他一无所有！
比起青云宗来，方明若是要拿下整个康州，必然受到黎世嵩的拼死阻击！
而论力量，青云宗乃是天下五宗，有着天人乃至破碎级的强者坐镇，连皇帝都敢拖出来杀掉！
黎世嵩却不过朝廷的一个总督，纵使手下势力庞大，但比起青云宗来却是蚂蚁与巨人的区别！
更重要的是，总督府最大的靠山，大乾朝廷，此时也快倒了！
柿子要捡软的捏，方明也喜欢先易后难，自然要将脏水泼到黎世嵩头上。
岳鹏好歹也是明面上的大江盟主，总不能就这么“死了”，要死也得死的利益最大化才对。
而他所形成的巨坑，当场便会将黎世嵩狠狠坑了，成为方明一口吞下康州南边的数郡，乃至对总督府开战的借口！
“准备好火种！杀人之后怎能不放火？”
方明吩咐一声，整个身影当即掠开，向远处赶去，此时傀儡下台，再出场，便是他来本色出演了。
……
“长老！长老！”
飞遁回万仞山城的方明，甚至比报信的弟子还要快一点。
而等到他刚刚从静室出来的时候，对面就来了一个面色惶急的大江盟弟子：“盟主遇袭！！！”
“什么？传我之令，黑蛟军取消休假，立即到一统校场上集合！”
方明当仁不让地开始发号施令。
由于之前岳鹏的放权，他此时几乎已经是大江盟的第二人，命令当即有条不紊地传了下去。
哗啦！
片刻之后，万仞山城城门大开，人马如龙，嘶吼当中，数百精骑呼啸而出，方明与其它几个先天长老赫然在列。
但等他们到了峡谷之后，入目的自然只有一片狼藉。
“可恶！到底是谁？”
铁开山长老猛地一掌，将旁边一块巨大的青石打得四分五裂。
“打扫战场吧……注意寻找盟主！”
方明叹息一声，目光悲怜，拳头更是不自觉地握紧。
黑蛟军从上至下，无论阎本初还是王动都还涉世未深，丝毫没有发现不妥，只能满眼通红地搜寻全场。
“统领大人，在这里！”
阎本初引着方明，来到已经被烧成焦炭的黑龙马车之前，在那里，一具焦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王动与童熊站在一边，脸上都被血红色充满。
“属下发现这……这具尸首，旁边更是有着这些……”
阎本初说着送上了一柄破碎的碧玉刀，还有玉扳指，玄铁令牌等烧不坏的物品，俱是岳鹏的随身之物。
“或许……或许这只是盟主的金蝉脱壳之计，尔等给我扩大范围，继续搜！”
方明当即大声道。
这种“义薄云天”，连阎本初都给骗了过去，暗道盟主当初对方统领如此信重，果然慧眼识人。
“至于……”
方明看了地上的焦骸一眼，却是脱下了自己的袍子，给它慢慢盖上：“请岳云岳长老来……”
“我的儿啊……”
便在此时，岳云嚎叫着骑快马冲来，骏马气喘嘘嘘，渗出血汗，周围人都以为他是心急爱子，唯有方明才知道纯粹是赶场累的。
毕竟，他可没有自己宗师级别的轻功身法，纵使事前找了理由，将岳云“外派”出去，也总得跑出去一趟才来露面不是。
“孩子……孩子……”
岳云此时发挥演帝级演技，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缓缓掀开袍子，虎躯便是一震。
等到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岳云便仿佛变成了个雕像，只知道拄在那里。
“岳长老……节哀！”
一名护法赶紧上前掺扶：“您老看清楚了，真的是……”
“混账！”岳云身上气劲勃发，这名倒霉护法当即远远飞了出去：“我自己的儿子，难道我还认不出来么？呜呼……我儿呀！为父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为你报仇！”
岳云仰天大呼。
“启禀统领，各位长老！发现贼人尸体，只是俱都毁容，难以辨认！”
校尉岳中山禀告道。
“很好，将我们的人，还有对方留下的一切都带回去，不要漏掉丝毫线索！盟主的大仇，我们不能不报！”
方明握拳道。
“誓报此仇！誓报此仇！”
看着一众护法与黑蛟军士的大吼，铁开山几个长老则是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乃是最容易发现破绽的人，或许说，有的聪明人早就知道一切不过方明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但他们的小命都在方明手上，等到宗师之后，方明更是现身演法，增加了三尸生死符的同时，更是彻底展露宗师之威，将这几人收服。
对于他们而言，这次不过陪着方明演了一场戏，目的还是糊弄中层与更多的下层弟子。
……
不仅是整个天下，便是对于康州而言，今年的八月也是灾难性的一月。
八月二十三，大江盟主岳鹏被刺于鹰忧峡，而在场的刺客更是被追查出来，与总督府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整个大江盟当即炸了锅，宣布与总督府开战，更是直接扩张黑蛟军，驱逐南方各郡的都督与官府人员。
期间也不是没有反抗者，比如乐春郡的大都督，便聚集了三千郡兵，准备死守待援，方明得知后便派出黑蛟军。
虽然是一千对三千，打得又是攻城战，但全都是后天武者的军队，照样令这位大都督知道了什么是绝望。
半日不到，城池便破，大都督于府邸自缢身亡，整个康州南部都落入大江盟之手。
而此时的万仞山城中，大江盟的高层齐聚，也在做着一件重要的事，便是权力交割。
“咳咳……方统领，我儿的仇，便……便交付给你了……”
岳云骨瘦如柴，咳血连连，当着其余高层的面，握紧了方明的手。
在外界人看来，岳云心伤爱子，当晚便真气逆乱，走火入魔，离死不远。
“请长老放心！”
方明肃穆道：“我必为岳兄弟报了此仇！”
“好！我与吾儿在天上看你，为我大江盟报仇雪恨！”
岳云高呼一声，两眼翻白，呼吸自绝！
“长老！”
方明大叫一声，上前探了探鼻息，才转过身，红着眼宣布：“岳……岳长老去了！”
床前顿时哭声一片。
……
漫山素裹中，大江盟的岳云长老继爱子去后也同样身亡，大江盟与总督府仇恨更深一层。
“还请方长老继任盟主之位！”
只不过，等离开灵堂，几名老不死的当即舍了脸皮不要，大肆吹捧道。
“不错，唯有方统领，才能带领我们报仇雪恨！”
“此乃众望所归，方兄弟万万不要推辞！”
那些被磕了药的长老当即马屁如潮，底下也是纷纷跟进，大有方明不担当盟主便是有负天下的意思。
“诸位……请听我一言！”
方明却是肃然道：“小子无能，但既然被岳长老交付重任，纵使粉身碎骨也得做下去，至于盟主一职？……还是等到功成之后，再谈这事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阻道
方明自然不会这么心急，吃相难看地被人抓了把柄。
此时他已是众望所归，等到“复仇”之后，大义、名分、武功、诸多条件都有了，盟主之位，又舍他其谁？
反而若是现在急急忙忙地上位，恐怕就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
若是等到他正式展露宗师的武力之后，这种说法恐怕还会甚嚣尘上，因此方明现在便得一步步做好。
实力已经有了，相应的名位还会远么？反正他是一点都不急的。
真正急的，应该是黎世嵩。
这位总督也不是不想解释，更是派出几波“使者”、“说客”之类，想要证明清白，顺带讨回一个公道。
更是发出公文，指责大江盟借故生事，意在康州！
但大江盟上下都是众口一词，方明更是直接对着使者言道：“难道我们会杀了自家盟主外带一个长老，就用来陷害你们么？”
当即便将这个使者噎得两眼翻白，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八月的康州，注定是混乱的一月，而到了九月，这个混乱还将越发扩大起来。
黑蛟军已经扩军五千，其它宗门大军，各郡郡兵属吏几乎是官府前脚刚走，大江盟后脚就补上，一应事务俱都井井有条，丝毫不见乱象，足见大江盟处心积虑。
或许也算不上处心积虑，只是将之前暗处的势力全部挑明了而已。
黎世嵩此时的心情，想必是很崩溃的。
他自峙后山坚挺，正准备趁着天赐良机一统康州，谁知道来了个完全不按他计划出牌的方明，直接将脏水扣到他头上，并且大大咧咧地便直接开战，将他原本定下的大局、计划之类完全搅成了一团烂泥。
这几日，为了调集大军，与大江盟对峙，维持康州局面，黎世嵩不知道熬白了多少头发，暗地里更是不知道摔了多少杯子。
方明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又破坏了黎世嵩的一个“大计划”。
正相反，从之前康州的乱象中，他就看出来必然有人想要有所图谋，而他当然不会跟着对方的脚步走，因此直接掀了桌子！
要掀桌子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必然要有着足以掀翻桌子的力量，还有随后收拾乱局的手腕！
动乱容易，但要再次稳定下来可就难了。
但方明无疑有着这个手腕能力！
而在康州当中，还有另外一个势力，同样有着足以镇压一切的强大武力！
……
天边微雾，有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飘飘洒洒在太平郡城上空。
靠近太平湖的水汽，甚至蒸腾而上，令整个郡城都似笼罩在一层迷雾当中，人影朦胧，宛若迷离仙境。
天街小雨当中，一个披着蓑衣，戴着竹斗笠的人影却是遥遥看了一眼戒备更显森严的总督府，转身便走。
“一名准宗师，这便是黎世嵩的底气？天真！”
方明毫不客气地做了评价。
从先天到宗师，乃是鲤鱼越龙门的一步，更是超凡入圣，脱胎换骨！一步之差，天壤之别！
在他精神异力探查之下，对方居然还没有丝毫警觉。
这就代表着，他若想无声无息地杀了黎世嵩的底牌，也未必有多困难。
宗师已经开始接触生命的极限与奇妙，神元支持之下，与非宗师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此时的化鱼道人，纵使看似距离突破只有一线只差，但真正要想化龙，却正如天龙扫地僧一样，或许一朝顿悟，或许便要蹉跎数十年！
“只不过……这种水雾迷蒙的感觉，还有鲤鱼化龙的意境……似乎便是当年，与青萍剑客齐名的大宗师，鱼龙道人的玄功真传！”
若是之前，方明或许还辨认不出，但现在他得了青萍剑客的剑经，上面就有对鱼龙道人鱼龙九现与跃龙门心法的详细叙述。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便是你的敌人。
因此，此时整个康州之中，若要说对鱼龙道人的理解，方明绝对名列前茅！
“原来黎家继承了鱼龙道人的道统……难怪有如此势力，我记住了！”
方明脚步不停，每一步踏出，雨点都向四周散开，结成莲花状，一滴都没有溅落到靴子上，几如神仙中人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角。
总督府之内，迷阵当中，池塘暗室内的化鱼道人身上罡气四溢，眉心鼓动，似乎藏了一只小老鼠，周身的精血元气源源不断地灌注入眉心祖窍，身上气息晦暗不定。
“噗！”
良久之后，他全身发出炸豆子一般的声响，眉心的鼓动瞬间平息下去，脸色忽白忽红，突然喷出一口血雾，脸上的肌肉狰狞无比：“失败了……为什么？明明此次很有希望的……”
竟是对方明的到来一无所觉之相！
……
“宗师乃是对生命的升华，晋升之际，不仅自身积累，外部的环境，甚至是天时都非常重要……”
方明负手于后，纵掠如飞，如轻烟般离开总督府范围，嘴角还挂了一丝做了坏事的笑容。
在一个明显有敌意的宗师注目之下晋升，能成功才是见鬼！
方明刚才做的事，若是放在前世的洪荒流小说中，便是“阻人成道”，比屠灭满门更加可怖的仇恨，已经不是不死不休这个级别，而是生生世世，一息尚在，绝无转圜！
“只是……似乎不止我一个出手！”
方明此来当然不是为了专门查探总督府虚实，实际上，化鱼道人不过一个小惊喜，他此来的真正目的，还是青云宗！
比起总督府这个小虾米来说，青云宗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不想心血来潮之下，随意一行，竟然还有如此收获！”
出了太平郡城之后，方明清啸一声，身形再次加快，追到了烟波浩淼的太平湖上，踏水而行，一掠十数丈，来去如电，纵掠如飞，如履平地。
刚才，就在总督府之外，他还感应到了另外一个玄之又玄的气息。
对方显然也经常前来窥探总督府动静，只是隐藏得极好，但在看见方明的那一刹那，照样还是心神一动，被方明抓住了气息。
心里已经对来人有着猜测的方明当即紧追不舍，到了太平湖上之后，视线开阔，他已经可以看到一条白雾般的影子，身法之快，竟丝毫不在他之下！
一顿饭功夫之后，两人追逐间已经深入太平湖数十里，四望之下俱是浩瀚水波，天际暗沉，水珠砸下，之前的细雨朦胧，竟然有化为瓢泼暴雨之势！
嗖！
便在此时，被方明追着的白影骤然停下，一动一静之间，从极速至极慢转化，却是从从容容，不带半分烟火之气。
“前面可是青云宗高人？”
方明同样一停，两个人便隔着十余丈，在太平湖上对峙。
湖水此时隐隐翻腾泛黑，似乎乃是湖神发怒。
暴雨、怒湖、湖面上的人影……也的确不似凡间，倒似志怪小说的场景再现。
“阁下好功夫……能发现我的踪迹，又踏水而行数十里，必然也入了宗师之境！”
白影一声轻咦，显然是发现了方明年青的外表。
虽然此世的玄功也有驻颜之效，但大多数武者突破宗师时已不再年青，大多都是中年的外貌，像方明这样的，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便是有着类似长春真气般的回颜功法，无论哪种可能都不可小看。
方明此时也看清楚了对面的人影。
云纹白袍，华贵非常，身材魁伟，但头部却硕大有余，仿佛一个大冬瓜，光秃秃的头顶稀稀落落，只有几根头发，小眼睛，小鼻子，宽嘴裂唇，此时纵使与方明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是低眉顺眼，组合起来，竟然令方明有着一种猥琐的感觉。
无论怎么看，这怪人的头与他的身体，都是极其的不匹配，充满了一种异样的不协调感。
按照道理来说，宗师之后，“诸内形于外”，靠近大道，更带“完美”之气息，无论之前外观怎样，总会多出几分特别的气质。
换句话说，便是原来很丑，也丑得很特别，很个性。
但此人给方明的感觉，却是一生凄苦，自信大失，连身为宗师高手的心气都没有多少的模样。
“难道此人曾经被人狠狠击败过，在心灵中留下了巨大的破绽？”
方明声音清清如玉，束声成线，直接送到了这个大头怪人的耳边：“在下大江盟方明，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方明？刀剑双绝？”
大头怪人一惊，失声道：“你竟已破了祖窍之限？”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惊讶，毕竟，此时的方明，恐怕还未满二十岁！
不到二十岁的宗师？
便是天生道体，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常常听人提及你，原本以为言过其实，但现在看来，还是大大的谦虚了……”
大头怪人的脸色转为肃穆，对着方明微微抱拳：“青云宗长老吴用，见过方少侠！”
“果然！”
方明心里一叹。
这个时候，能出现在康州的宗师，除了青云宗之外又还有谁能派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 吴用
“无用？”
方明一笑。
“周吴郑王之吴，用处之用！当然，你要叫我‘无用’也可以……”
吴用喟然叹道：“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很没用的人！”
“但凡如此说的人，背后必然有着诸多的故事！”
方明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毕竟，这是他自晋升来，面对的第二个宗师高手，更是大乾中成长起来的，非天龙中的扫地僧可比。
若给扫地僧如此广阔的空间，那他恐怕早就到了方明难以想象的境界了。
当然，如此并不是说这个吴用很没用，若是宗师都没用的话，那大乾九成九的人都可以直接抹脖子了。
“我的事迹，你恐怕很快就会听闻……”
吴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当年初入宗师，气盛之下，便想挑战天下高手，一试自身武道，但每次都败，因此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不知道阁下挑战的是谁？”方明眸子一动。
吴用道：“事实上，若是让我去挑战此时康州中所谓的十大高手之流，除了阁下之外，我一个都不会败，但我却生了一副执拗脾气，专门想挑战真正的高手！”
“被我找上的真正高手也没有几个……本宗的流云、惊天剑宗的前代剑子、还有如是寺的几位佛子，再加上外域魔门武道宗的章疯子……”
方明怜悯地瞥了这大头怪人一眼。
这得多有自虐精神，才能找上这多么高手强敌挑战啊？
流云道人就不说了，此时已有“天人第一”之称，代表着青云宗的脸面，纵使很久以前，也当是宗师中战力无双的人物。
而惊天剑宗的剑子与如是寺的佛子都是门派中最为杰出的代表，气运所钟，最起码的要求便是先天道体。
以先天道体修习神功秘法，达到宗师之境，才能被冠以此名！每一个都是宗师中的杰出英才，纵使现在的方明对上也没有丝毫把握。
至于武道宗？
外域七魔门中，武道宗专门盛产武道疯子，也是战力最强的一宗，能被吴用挑上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行，阁下壮举，我还是十分佩服的！特别是还能从武道宗手下逃得性命！”
就算全部败了，这吴用还能留下一条命来，方明当真是佩服无比。
“蛮荒之中，的确危险重重，与章疯子的一战，乃是我生平最为危险的一战，但却也是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战！”
吴用的眸子中闪过追忆的色彩，令方明很确信这也是一个武道疯子。
“那一战之后，我重伤逃遁，又中了外域七绝毒之一的‘七绝七断伤心花’，虽然侥幸得神手仙医救治，保住一条小命，脸却变成这样，再也改不回来了……”
虽然是敌对势力的两人，但吴用对方明却仿佛知心好友，无所不谈。
“倒是阁下，以弱冠之年，打破身体极限，晋升宗师，若是传出，必然是轰动天下的盛事！与你相比，我这个废物，更是远远不如了……”
吴用意有所指地道。
毕竟，以方明的年纪，还有资质来看，的确非常惊世骇俗。
只要是个人，便会好奇方明隐藏了什么秘密，毕竟，他看上去便不是先天道体！
更不用说，方明之前不仅大肆排挤青玉分舵的势力，伤了几名弟子，还在比武决斗中，杀了罡气级别的真传弟子贺人龙！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必须要讨回一个“公道”，否则青云宗脸面何存？
方明默然，他要想独霸康州，青云宗也是绕不过的坎。
而现在，第一个巨大的考验，已经来临了。
“我对青云宗神功绝学，也是仰慕已久，请！”
方明一伸手，周围气劲勃发，水流凝聚，自然而然地便形成了防御圈子。
“请！”
吴用面色肃然，凝立不动，身上的气息却是更加蛰伏，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一个松松垮垮的糟老头。
两位宗师虽然凝立不动，但各自的精神却已经被无限拔高，更是仿佛与身周融为一体，精神异力勃发，飞快地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吴用的瞳孔中似乎放出了寸许长的毫光，方明的眼睛却是温温润润，黑白分明。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借助精神异力，交手了不下数十次。
“原来大乾宗师争锋，必以武道精神为先！”
方明吃了个小亏，毕竟他自晋升以来，真正的对手也就一个天龙扫地僧，比他还不如，更不是如今前面这个真气千锤百炼，精神千变万化的宗师吴用之对手。
在方明的灵觉中，对方的精神异力便仿佛千针万刺般萦绕在他身周，无时无刻不想突破眉心而入。
但方明牢牢守着灵台清明，本性真如恒定不动，却是学得甚快。
吴用身为大乾宗师，更是出自青云宗这个名门大派，战斗经验丰富到了极点，乃是方明最好的偷师对象。
渐渐的，方明已经从精神上一开始的被动防守，转为有守有攻。
纵使还是九守一攻，但既然攻击，吴用也势必调集神元防御，这便又是极大的余裕。
“学得好快！”
吴用也是暗自心惊，对方一开始给他的感觉，对于精神交锋还不太熟练，完全是新手的模样，但这时与他有攻有守，却是进步神速。
“不能如此下去了！”
吴用首次感觉到压力，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方明这个宗师新嫩，而是惊天剑子，武道宗章疯子那些老牌强者。
他当即不再留手，全力而发！
咔嚓！
黑色的云层翻涌，骤然闪过一个霹雳！将天幕撕裂！
吼吼！
惊天龙吟当中，吴用眼睛中的精芒暴涨，仿佛利剑一般刺入方明眼内。
方明当即便仿佛天挪地移，来到了另外一片空间当中，但见天青如水，飞龙在天，一条数十丈长的青龙探出右爪，呼啸而下，声势迫人到了极点！
“好厉害的精神幻法！”
在外围，却是方明眸子微微失神。
而借着雷霆，还有方明失神的天赐良机，吴用浑身罡气激荡，一掠十数丈，来到方明面前，右手仿佛砍刀般劈落。
这一斩之下，天上的雷电正好响起，竟似借了天地雷霆之威一般，悍然无穷！
他那魁梧的身材，此时便仿佛化为了执掌雷法的天神，一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
这一击之威力，便是宗师，若是实打实地中了，也逃脱不了重伤陨落的结局！
宗师之间的比试，就是这么迅若疾火，生死便在毫厘之间！
眼见一开局之下，方明就要落败身死，但他却忽然动了！
在精神幻法之下，原本应该动弹不得，任凭宰割的方明，眼眸中却是闪过精光，双手一撑，拍出漫天掌影。
哗啦！
湖水沸腾，仿佛湖神取水般尽数奔腾而上，在方明身周形成了一道晶莹的水幕。
天一神水罩！
水幕中的每一滴水，都是极致压缩的水之精萃！蕴含无穷重量，论坚固更是不输精钢分毫！
这一抓一撑之下，方明当场便将神水宫水母阴姬的最强防御施展开来。
但比起阴姬手段，此时方明的护身罡气又强了岂止十倍百倍？
砰！
吴用单刀砍在天一神水罩之上，但听吱呀声响，水膜凹陷下去一个惊险的弧度，最终轰然破碎，化为一点点蓝色的水滴溅开。
但这也为方明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清啸声中，方明双掌轮回而出，四周滴水成冰，寒气迫人，袖袍一卷之下，周遭的天一神水骤然化为利箭，飞蝗如雨般向吴用射去。
在方明罡气加持之下，十丈之内，凝结成冰的水滴动能无穷，更带着可怖的重量与寒毒，远远比什么强弓硬弩更加可怖。
吴用身形暴退，双手连抓，与冰晶发出金铁交击之响。
这一下交手，实是兔起鹘落，寥寥数招之间，两人稍微应对慢了一拍，便是陨落之下场。
两人身影一沾即退，刹那间又远隔十数丈距离。
“好功夫！”
吴用双手一紧，一层层冰屑从指缝间滑落，又面无表情地举起了袖口，上面几个孔洞清晰可见，周围还有一圈冰蓝色。
“此等萃取水之菁英的功法，真是闻所未闻！而你最后所用的，却是修罗阴煞功吧？”
很显然，对于方明的来历，还有武功根底，吴用非常好奇。
“不错！此取水小术乃我自创，至于阴煞修罗功，却是之前剿灭邪教时，偶然所得……”
方明慨然承认。
他此时还要维持明面上的身份，像玄真经、万劫刀法之流自然不能随意用出，但修罗阴煞功却是流传甚广，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能将修罗阴煞功练到此境界，又无走火入魔之患，小友真乃天纵奇才……可惜！可惜！！！”
吴用连道可惜，看来是将方明当成了野路子的散修，为了进步而不得不学这邪派功法，从此落入歧途。
“道可道，非常道，你又怎知我不会从修罗阴煞功中获得助益，从而走出自己之路？再接我这招！”
方明长啸一声，脚下踏水而行，湖面奔涌激荡，似有孽龙作祟，天上炸雷滚滚中，已是悍然出手！

第三百八十七章 和解
暴雨如注中，方明身上的蓑衣，斗笠尽皆飞起。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他衣衫之上，却又被纷纷弹开，阴煞之气一闪，滴水成冰，竟似化为漫天弹幕，向吴用激、射而去。
“喝！”
吴用低喝一声，身上罡气炸开，发出抖动鳞甲一般的声响，便似在身周穿了一件龙鳞一般的铠甲，漫天弹幕砸在上面，又轰然炸开，化为丝丝粉尘。
“青龙真功！”
方明眼睛一凝，认出了吴用武功的根底，赫然是从四象玄功中分离出来的青龙真功！
只是，贺人龙的造诣，在对方面前，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但方明也不是之前的方明，漫天的冰弹不过佯攻，长啸声中，他已经来到吴用面前，一掌砸落，如天地倒转，翻天覆地。
“接我磨盘一式大摔碑！”
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方明周身穴窍打开，仿佛饕餮般将周围的天地元气吞噬一空，竟似造成了某种“真空”的局面。
而他的身形气势却在这一招之下无限拔高，原本吴用身材魁伟，方明却是稍嫌瘦弱，但现在，却是方明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吴用却不过小孩子。
“梵门武学？”
吴用心里一奇，他原本以为方明乃是野路子的散修，实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学了后患无穷的修罗阴煞功，但现在方明出手，易筋经提携七十二绝技，都是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佛门武学，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别出机抒，精彩万分。
只是稍微迟疑这么一下，方明的磨盘大摔碑手，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落而下。
“啊……好厉害！这招佛门武学也就罢了，之前的功法竟能吞噬元气，竟似天地一体！到底出自何处？”
吴用奇的不是方明佛门武学，而是之前的餐风饮露功所造成的天地元气真空。
本来宗师都是行走在天人交感的路上，论及对自然天地的探索感悟，吴用凭着数十年积累，肯定要超出方明一头。
但现在，方明直接将周围天地元气一口吞了，虽然还有细密的元气回流，但只不过杯水车薪。
元气一无，纵使天人合一又有何用？
这已经不是将两人的起跑线拉平，而是明目张胆地作弊了。
当然，方明也只不过拿这招来欺负一下宗师等阶，若是大宗师，随便一个天人交感，天地元气当即如潮汐般涌来，又岂是现在的餐风饮露功能吞噬完的？
“又是一门不知名的奇功妙法！足以名列奇功绝艺榜有余！”
心念电转之中，吴用周身筋骨齐鸣，发出龙吟虎啸之声，右手大筋一根根凸起，肤色青黑若铁，轰然抓出，指甲晶莹如玉，一根根爆弹，却是锋利若爪。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天青如水，腾飞于天，接我此招青龙探爪！！！”
吴用这收身，一抓，隐匿如龙藏芥子，一发则如天崩地裂，不可收拾，的确得了龙者能大能小的真意！
餐风饮露功对青龙真功！
大摔碑手对青龙探爪！
轰隆隆！
恐怖的气爆声传开，周围的湖面掀起万斤波涛，互相拍击，水花激荡上天，直入九霄，好似此时的湖底便有着两条蛟龙，正在激烈交锋，浴血搏杀！
两人气劲交涌，中心的水面不断旋转，多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呜咽有声，仿佛鬼哭。
与这相比，方明在楚留香传奇世界中与水母阴姬的交手，也仿佛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若是有渔船经过，肯定会以为湖神发怒，必得焚香膜拜，献上祭品。
湖面之上，两道人影来回追逐，直如幻影，一道道罡气却是轰然四射，威力惊人到了极点。
普通的先天高手，纵使已经化生罡气，沾惹到一点也必然是重伤的下场。
浩淼的太平湖之上，两大宗师交手，奇招妙法层出不穷，当真乃是康州武林百年难遇的盛事。
自从青萍剑客与鱼龙道人决战黄龙楼，流云道人对决金刀天王于玉龙桥之后，康州之地，已有十数年未曾有过如此级别的大战了。
此战若被外界所闻，也必然能轰动康州乃至周围数州，与其上两大盛事比肩，被诸多武者争相传颂。
啪！
忽然两道人影又是一掌交接，瞬间暴退出十余丈，现出方明与吴用的身形。
两人皆是云淡风轻，只有衣衫些微损坏，看不出来谁胜谁负。
但方明餐风饮露功一转，身上气息又徒自增强，竟似没有内息消耗一般。
“好功夫！此功何名？”吴用终于耸然动容。
“此乃餐风饮露功，为我自创！”方明负手而立，身周诸天穴窍打开，源源不断地吞噬周围天地精气，弥补自身消耗。
吴用一赞再赞：“小友天赋惊人，竟能自开新路，创出此等正邪合一，佛魔一道的奇功，老头子拜服！”
“先生谬赞了！”
方明却道：“此战我们两人不分胜负，便以平手论，如何？”
吴用抚掌而笑：“如此甚好！”
这也是实情，两人拼斗到现在，却是难分高下，虽然方明自信凭借着餐风饮露奇功的变、态恢复与续航能力，肯定能拖到吴用不支的时候，但对方也不是傻子，不会等死，一旦发现不支，肯定会逃跑！
关键是，方明还肯定对方若一意想跑，自己绝对留他不住，自然也就不必如此死缠烂打了。
“今日实在侥幸，若非我觉醒宗师天赋，有天眼望气术为凭，恐怕一开始的精神交锋便要一败涂地！”
方明心里也在暗暗后怕。
他在精神异力上的运用，到底还是逊色这些老牌宗师一筹。
若非天眼望气术识尽天地人三才变化，更有破妄之能，他恐怕一交手就会陷入对方营造的精神幻象中，不可自拔，最后被对方一举击败！
更加令他警惕的是，吴用这个老牌宗师，到现在也不过用出了青龙真功，却没有展露自身的天赋能力。
当然，对手有底牌，他自然也藏了不少，若是被逼到极处，自然什么玄真经、万劫刀齐上，刀剑双施，也是凛然不惧。
但现在，两边互相试探之后都大是忌惮，自然打不起来了。
“小友年纪轻轻便能自开一道，实在天赋非凡，只是武道艰险，独自摸索又哪里有背靠宗门来得容易？我青云宗乃是天下五宗之一，对于小友这样的年青俊彦自然是欢迎非常的，不知道小友可有意加入我门，成为我门客卿长老？”
不料吴用眼光闪动几下之后，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更是拉拢道：“老朽保证，若是小友加入我门，那便是一家人，非但之前之事一笔勾销，绝对不会有人再来找你麻烦，我宗更是可以扶持小友，成为康州之主！”
这一个个条件抛出来，便连方明都不由有些心动。
“好魄力！果然好魄力！”
方明心里点头：“这才是名门大派的风范！”
天下英才无数，若是每见到一个都要打压，那青云宗便是精锐尽出也忙不过来。
必然要分化拉拢，吸收新血，这才能保证宗门长久。
更何况，此时乃是天下大乱，青云宗无暇他顾之时，若能得一宗师加入，外稳康州，内增本门实力，一进一出之间，大增宗门底蕴，毕竟宗师青云宗内虽有不少，但如方明这般年青，又有如此天赋才情的，却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个，每一个都不可小觑。
当然，这也是方明展露了自身实力，又经过吴用检验之后才有的待遇。
若是一开场便连试探都接不下来，被吴用一掌劈死，那就啥也休提。
但现在，方明展露出了自身实力，更有天赋，便不能不令吴用心动了。
与他这个宗师高手相比，之前几个弟子的死伤根本不算什么，便是贺人龙这个身有奇骨，秉性非常的天才，也不是不可以舍弃。
毕竟，死了的天才，与活着的宗师，只要是人就知道选择！
至于贺人龙亲友可能的反噬？
青云宗乃是宗门，强权组织的律法，不就是拿来镇压这些的么？
在大义面前，个人自然可以拿来牺牲。
更何况，知道了方明是宗师之后，那些人会不会继续报仇还两说。
吴用甚至已经想到了日后，要为方明牵线搭桥，与那位同为青龙一脉的长老化解怨仇。
反正女儿不是还没嫁过去么？
吴用丝毫不怀疑，方明此时若是成了客卿长老，再展露出意思，恐怕那位恐怕会一口答应下来，甚至直接将女儿送到方明床上，结下亲家之好，化坏事为好事。
至于贺人龙？谁管那个死人有什么想法？
“在下闲云野鹤惯了，更是大江盟如今做主的二把交椅，恐怕……”
方明面露难色。
实际上，还有一个更大的没说。
他是玄真道余孽，更是神刀教主，每一个身份都是青云宗的死敌！若是日后被吴用知道，恐怕当即就会吐出一口老血。

第三百八十八章 拉拢
方明一共有着三个身份。
大江盟的实际掌控者、玄真道余孽、还有神刀教的教主。
除了第一个之外，另外两个都是见光死，若是有一个泄漏出去，保管立马就要抛下一切，逃亡别州。
虽然宗师之后，生存能力大大保障，但被当成过街老鼠总不是什么很开心的体验。
因此，方明将自己的另外两个身份牢牢地隐藏了起来，便是与吴用交手，不到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还是不会动用任何会引起怀疑的武功。
至于他展露出来的？
修罗阴煞功流传甚广，毕竟对这个修炼了必然走火入魔的功夫，各宗门也没有多么在意，否则也不至于连神刀教都能弄到手。
当然，这个“容易”的级别，是相对于神刀教这种起码在康州都算一流的势力而言。
至于易筋经？还有七十二绝技？那更是佛门武功，出手光明浩然，绝无一丝外道魔道痕迹。
还有餐风饮露功，乃是方明自创，当然更没有破绽。
这也算是他自开一道的好处，否则一出手便是玄真道、神刀教的招牌武功，那还怎么出来见人？
就比如现在，若是吴用发现方明身上有着这两家的痕迹，那什么拉拢都没有了，必然是追杀到不死不休的节奏，就算他打不过也可搬救兵，到时候，大宗师，天人一个个过来围剿，方明纵使爆种一个个击败，后面还有破碎与破碎之上的老古董呢！
“大江盟？”
吴用一呆，比起青云宗，大江盟不过乡下土鳖，当真是蝼蚁一般的东西，他实在想不到方明居然会因为大江盟犹豫。
“不错，岳盟主当初视我如手足，更是将大任交托，我不能丢下他的心血基业不管不顾！”
方明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这时候以前的表演便有效果了，外人看到岳鹏之前对方明大把大把放权，而现在方明也是忠肝义胆，必然要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果然真英雄，大丈夫当如是也！”
“唉……小友你还年青，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便会知道，世间过往一切，不过云烟，唯有同道之友，才是真正值得交托之人……”
吴用目光迷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哑然失笑道：“不过……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我青云宗除了本宗山门之外，也有不少依附的宗派，若小友不嫌，便可让大江盟挂靠到我宗名下，为一下院，如何？”
“自然求之不得！”
方明颌首。
有大腿送上门，为什么不抱住？
他对于青云宗倒没有什么仇恨的想法，一切的起源只不过机缘巧合，先加入玄真道而已，自然不会中二地拒绝，更是大喊“你是我的仇人，我必要报仇云云”。
事实上，若是现在青云宗掌门能给他一个永不追究的保证，那他便是当场“投敌”，真正加入青云宗，也不是没有可能。
乱世之中，必然要依附强者，才能生存！
方明自认还没有成长到能够足以庇护自己的时候，能有羽翼遮蔽，又何乐而不为呢？
三教五宗之前能大败七魔门，此次又能弑君，实力最大，乃是最粗的一条大腿，若方明身家清白的话，早就想方设法前去投奔了。
可惜，此时的方明却是不能。
按照道理而言，他这样的玄真道外围弟子，无关紧要，却有一身武功，性价比颇高，青云宗给道特、赦令的几率很大，但方明却不敢去赌！
这无关其它，只是枭雄的秉性而已！
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交托在别人的手上，哪怕确定成功机会有着九成九！只要还有这一分的失败率，就不能去赌博！
更何况，纵使方明老实交待了，便就能这么被信任么？
至少，由天人甚至破碎级的老祖亲自出手，开放祖窍识海，一分分、一寸寸地检查，却是必须！
到时候，演武令的秘密暴露出来，呵呵……
而将大江盟挂靠到青云宗名下，成了依附关系，却是必须的事。
否则，方明一统康州，再将青云分舵踢出去，如此打脸的事，青云宗怎么能放得下？
此时便是给一个名义，在明面上，青云宗仍然保持对康州的宗主权，但暗地里怎么干，却是方明的本事了。
这种势力的依附关系，就又比客卿长老的身份弱了一筹，但方明很满意。
他不能真正加入大江盟，但混个半友善关系却是不错。
而吴用同样也很满意。
毕竟，有了方明之后，大江盟席卷之势已成，除非青云宗放弃远古九州与其它几处重地的大战略，抽调大宗师前来，才可以压制下去。
但……就为了康州这块偏僻小州，不毛之地，便拖延本宗战略？
吴用心底摇了摇头。
事实上，此时天下皆反，大乱蔓延，便连他都连连收到催促，让尽快结束康州之事，回去复命外加领取任务了。
“既然小友只想闲云野鹤，保住大江盟基业，那也罢！”
虽然没有成功拉拢方明，但至少种下了善意。
更重要的，乃是大江盟变成了青云宗下院，在吴用看来，方明这个宗师自然也跑不了，事先的观望与考虑也是非常正常之事。
一想到等到日后，他这青龙一系又可增加一名宗师的客卿长老为外援，吴用的心里便有些火热。
对青云宗而言，不但拉拢到了一位宗师，更是避免了康州动荡。
甚至，名义上，整个康州都会落入青云宗之手，在此实力看似也增强了一番。
对于方明而言，却是成功拖延住了青云宗步伐，更是试探到了对方不少底线。
无论如何，背后有一座大山，纵使看起来很不牢靠，也是不错的，并且，还可以趁机打探之前慕容宗师的消息。
一时间，不论方明亦或者吴用，对此都非常满意。
“此令为我青云宗客卿之令，虽然还不如客卿长老令牌那般可以直入山门，位高权重，但也非同小可，非一方势力掌门，又或者罡气以上的武者不授，持此令行走江湖，诸方的朋友总得给几分薄面！”
吴用取出一块天青色的令牌交给方明，语气中，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横扫八方的霸气。
“多谢厚爱，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方明手一伸，将令牌稳稳接住，放入怀内，见此，吴用脸上笑意更盛。
“此间之事了结，大好！余下之事，你尽数吩咐屠千绝去办就是了……”
雨过天晴，乌云散开，露出光辉万丈的夕霞。
吴用身上水汽蒸腾，片刻间又是纤尘不染，笑道：“今日得见道友，良机难得，不若我们找个僻静所在，煮酒论道，如何？”
吴用虽然自称“没用之人”，但眼界之高，高手之自矜也是非同小可，现在眼中却流露出渴望之色，也真是少见了。
但方明这种自开一道，独自摸索成宗师的人，绝对值得他如此做。
这样的天才，于武学之道上肯定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或许便可以令他触类旁通。
更何况，纵使一无所获，结下善缘也是好的。
“这个自然！”
方明在阳光下的笑容越发灿烂：“在下初入宗师，对于此境，还有大乾等诸多地方都颇有不解之处，还请尊使不吝啬赐教！”
他正愁没有人可以咨询大乾局势，还有一些宗师之后的注意事项，如今瞌睡天上掉枕头，却是再好不过了。
……
“这三日与方贤弟品茶饮酒，谈武论道，真是痛快非常，可惜我这无用之人却是有责在身，非得回宗门复命不可，先走一步，贤弟何时前来青云峰，必扫榻相迎，大醉三日，方为人间一大快事！”
三日之后，吴用大袖飘飘，步履潇洒，速度却疾如奔马，飞快地消失在天际。
方明望着他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思：“这才是大乾武道，宗师以上的交流方式么……”
这三天的论道中，他可谓收获甚丰，不仅获得了很多宗师之后的提点，更是对大乾明面下的水了解更深。
而吴用也不是丝毫没有收获，方明一些武功方面的思路，还有另辟蹊径的新奇脑洞，都令他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三日论道下来，两人都是收获颇多，而吴用更加确定方明乃是新晋宗师，更是土生土长，因为对于大乾很多常识性的认知都有谬误，完全不像大派培养出来的。
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日后更多的试探却是少不了。
“宗师生命得到升华，在大乾这个元气充裕的世界，更是随随便便都可活过三百之寿，乃是实打实的长生种，因此看待事物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么？”
方明很明显地感觉到，吴用对于世俗，甚至是亲人弟子的淡漠，似乎唯有同为宗师的伙伴，才有真正跟他交心的资格。
而大乾之中，除了实在化解不开的怨仇，宗师作为一方势力的底牌，轻易都不会生死相搏，正相反，还是妥协与互让更多一点。
毕竟，有着数百年的生命，为什么还要与人打生打死？
作为压箱底的宗师，乃是各中小门派最后的力量，足可保得两百年气运，若是死了岂非不值？

第三百八十九章 开幕
“也正因为如此，大乾的宗师，更多的还是作为战略核武器的威慑力量一般，坐镇一方，很少大打出手么？”
方明摸了摸下巴，眸子深沉：“之前也是这样……吴用在见到胜不过我之后，很快便妥协了，因为这是大乾的潜规则，也是宗师当中的常态！”
纵览吴用所抛出的香饵。
无论是一个下院的名义，还是客卿的名额，乃至三天的交流指点，都不过是惠而不费的东西。
若他不给，难道便打得过方明？
打不过方明，大江盟席卷康州还是既成事实，甚至青云宗还要被打脸。
哪里像现在？至少名义上还是保住了这块鸡肋！
至于善意的提点什么的，若没有，方明也不过多加摸索一段时光而已，更不用说，吴用在方明这里也得到了很多，只能说互惠互利。
可以说，吴用这一手实在玩得很棒，一举便解决了康州的问题，若不是方明还有隐藏身份的话……
“若是和平年代，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方明颇有些感慨。
在大乾世界，有着一位宗师坐镇，只要有点远见，又不主动作死，那基本都能保证两百年的繁荣与发展。
三教五宗与七魔门那样的就更不用说了。
光有武力，只知道破坏是不够的，还必须懂得建设！因为建设比破坏更有意义，也更有力量！
“若是我就这么下去，恐怕就会成为大江盟继往开来的大功臣，默默种田几代之后，或许能培养出一个宗师，再次延续辉煌，又或者气运勃发，门下出现大宗师，天人，乃至进军核心九州，天下闻名，被载入史册吧？”
方明嘴角露出冷笑：“只可惜……整个天下已经大乱，九十九州龙蛇起陆，蛟龙并发……日后宗师之间的交手，只会越来越频繁！”
乱世对于升斗小民来说是实打实的世界末日，但对于方明这类枭雄而言，却是极好的舞台！
毕竟，和平年代，阶级固化，若是出了方明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天才，那保不准连天人都会被惊动。
但在乱世，群英荟萃之下，固有阶级被打破，出几个天才，妖孽，实在太平常不过了。
便是吴用看到方明如此，也没多么吃惊。
乱世当中，上层利益链圈被打破，更多的机会流入下层，出现几个，甚至几十个、几百个像方明这样的，也不过等闲尔。
或者说，方明很巧妙地将自身的不同，掩盖在了乱世的草莽龙蛇，众星降世之下，再次将吴用坑得一脸血。
……
九月，秋风肃杀。
康州此时与整个天下一样，都是遍地烽烟。
玉京被毁，皇室崩溃的事，终于隐瞒不住，轰传天下，揭开大乱之始。
无数草莽龙蛇，乃至武林世家，名门大派，俱都扩张弟子规模，组建军队，蠢蠢欲动。
乱世到来，不止对于外域魔门，对于他们也同样是机会！
枭雄豪杰想着要重现当年大乾太祖的丰功伟绩，再开新朝，其它的武林门派却是虎视眈眈地看着三教五宗的位子。
便是这看似高不可攀的八大宗派，当初也不过是数次改朝换代当中，不断吞并，才发展壮大到现在的。
既然它们可以，自家当然同样有着资格！
俗语有云：“深山大泽，实生龙蛇！”以大乾丰裕的天地元气与浩瀚无尽的规模，草莽绿林当中，甚至是山林幽谷，人迹罕见之地，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事外高人，强手宗师。
不止是宗师、大宗师，便是跳出天人与破碎级别的老怪物来，方明也是丝毫不奇怪的。
因此，他在康州的扩张行动，也非常小心翼翼。
宣战之后，大江盟不过从容扩军，又将原本的南边几郡，比如洋河、乐春、楚凤几地明面占领，分派官员，收取赋税而已。
要是真的认真起来，以大江盟的潜力，还有神刀教的暗中布置，便是直接暴兵十万，横推康州，也不过等闲之事。
但方明还怕康州水深，山野之间，便可能隐藏了什么高人，因此还是试了一试。
不想全无动静，看来此地果然水浅难养蛟龙，便连总督府的一个化鱼道人，此时也不过准宗师。
等弄清楚这点之后，方明的心底那是满满的腹诽啊。
连一个宗师都供养不出来，也难怪之前吴用提及康州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多有不屑了。
但这个对于他却是大好事。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之际。
大江盟一统康州南域，又陈兵数万，在前线耀武扬威，方明则是带着重新整编过后，最为精锐的五千黑蛟军，一路攻城掠地，无有不利。
一路上，无数小城面对这帮武装到牙齿的武者大军，纷纷连抵抗都不敢，不仅开城恭迎投降，还得担负粮草。
如此狂飙猛进一番之后，方明取形胜之地扎营，自己则是带着精心选出的百骑浩浩荡荡直奔太平郡城，参加康州十年一届的武林大会。
大军开拨，烈战在即，一干头头脑脑却跑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听起来是很囧。
但没有办法，在前世，一切政治问题，军事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经济问题！
大乾同样也是如此，不论是军事问题，甚至是经济问题，归根结底却是武林的问题！
就好比方明此次北征路上遇到的情况一样，朝廷糜烂，郡兵更是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还能有多少武力？相反，那些路上的豪雄村寨，乃至城内的三教九流，各大帮派，却掌握了实际上的力量，甚至一个个都是准军事化组织，麾下成建制的打手无数。
就好比张青松。
青松峰张家，在当地也是一霸，一个张家集势力辐射之地，张顶天一句话，比当地官府说一百句都管用。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个乡下盘踞的老拳师，小世家之流，更是以家族血脉为纽带，于穷乡僻壤结寨据守，对抗绿林群匪，虽然武功低微，但凝聚力强，更是若星辰般错落在康州各地，联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而现在，这些方方面面的帮主派主要么原本就是大江盟原本收服的暗子，要么便是慑于方明“刀剑双绝，阵斩人龙”，隐隐为康州第一高手的声威，都纷纷纳头便拜，主动当起带路党，省了方明多少力气。
否则，这些势力一个个盘根错节，若真的铁了心做对，一路走，一路拔钉子，那也颇为麻烦，甚至要陷入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将老底赔光。
因为这已经不是什么民风彪悍，而差不多是“全民皆兵”了。
而不论是江湖帮派，还是绿林群匪，以及乡下的家族武传，都有一个联系的纽带，那便是武功！
大乾武风彪悍，各种门派，世家的力量甚至要超过官府，特别是在康州这种蛮荒之地则更是如此。
朝廷的掌控力弱，才催生出大江盟这样的怪物。
而此种组织形式真正的终极，便是位于武林门派与世家顶点的三教五宗！
连大乾皇帝都敢杀，天下又有什么事它们还不敢做的？
因此，方明才要参加这武林盛事，便是要以自身武道修为压服众人，将自家声望推到最巅峰，甚至去做那武林盟主！
一旦此事成功，之后统一康州的阻力便能大大减少，对于大江盟也是颇为有利之事。
“统领大人，前面已至太平郡城，青云宗使者前来接引！”
阎本初策马赶回，禀告道。
“嗯！”
方明看了看四周，这次出来，先天长老他只带了铁开山与童月嫦，其余的骑士俱是黑蛟军中的杰出人物，阎本初，童熊、铁正、岳中山俱在，当然也少不了王动。
此子在扩军的大比武中勇夺校尉，军旅之中，果然是最锻炼人的地方，经过一番铁与火的磨练之后，此时的王动身穿精甲，面容坚毅，脸上的稚色也大为减少。
“青云宗关云，见过大江盟诸位长老！”
一匹青骢马如风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勒转缰绳，下马抱拳行礼：“武林大会的场地鄙舵主早已准备妥善，还请诸位跟我来！”
说完之后，他当即上马引路。
“跟上吧！”
方明一声令下，数百骑人马如龙，俱都跟在后面。
只是在离开之前，方明却往太平郡城城楼之上瞥了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单凭百骑便敢来赴会，果然好胆量！”
城楼之上，黎世嵩却是冷哼一声，看着身边的化鱼道人，眼中寒光一闪：“老祖……我们是否？”
“纵使尽灭这伙人，又有什么用？不得整个武林臣服，你以为康州能这么容易到手么？”
很显然，方明的伪装极其出色，便连化鱼道人都看不出丝毫破绽，甚至说话中都充满了一种自信的感觉：“用兵以正奇相辅为上！你既然已经有了我这支‘奇兵’，便应该在武林大会上堂堂正正发难，一举威慑在场群雄，方能外御青云，内平大江，奠定我黎家之不世基业！”
“老祖教训的是！”黎世嵩当即肃容躬身，眼中狂热之色一闪，却是想到当即龙蛇起陆，若是黎家占据先手，机缘巧合之下，或许……

第三百九十章 九界山
康州的武林大会十年一届，向来由前三的势力举办，这次便是轮到了青云宗。
江湖豪杰汇聚一堂，动手比武自然是免不了的，便是青云宗与总督府，也不敢将场地放在太平郡城之内，否则万一闹出什么乱子，损失惨重的话，任谁都要哭死。
此外，也是示人以诚，否则方明前脚大大咧咧地带着大江盟精英进城，黎世嵩后脚就封闭四门，派大军围捕，满城豪杰也必然死伤惨重不可。
每次逢会的英雄豪杰之中，也必然多有这样的对头，因此不可能放在容易被瓮中捉鳖的地方。
这次青云宗选的，便是九界山！
此山位于数郡交界，地理便利，来去之路无数，更是山高险峻，可以攀岩登野，江湖好手轻功施展开来，任凭外面多少大军都要干瞪眼，乃是一个最为适合各方之地。
九届山中峰，此地有一平台，名为“接天”！位于峰顶，视野广阔，更是足可容纳数万人而绰绰有余，当即被选为了正式地址。
此时青云宗弟子赶工之下，一座座擂台，看棚，乃至桌椅都尽数齐备，屠千绝更是费尽心思地将康州有名的厨子一股脑叫了来，大酒大肉供应不断。
等到方明带着手下到场的时候，一些性急的武林中人甚至已经狂喝滥饮，大有醺醺然之态，又被门人弟子之类掺扶出去。
“果然三教九流，世家小派，能来的都来了！”
人数一多，场面便乱，更何况来的乃是康州的高手豪侠，地方一霸，都是割股相下酒的游侠性子，一言不合便可血溅五步。
而康州大大小小的势力，互相间总有些摩擦仇怨，此时若是对头碰上，便不免大眼瞪小眼，差点便有大打一番之势态。
也多亏青云宗面子够大，屠千绝将麾下尽数派出，弹压秩序，总算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大江盟，代盟主方明、携长老铁开山、童月嫦到！”
眼尖的迎宾高唱一声，登时吸引了满城的目光过来。
大江盟百余人，此时步履整齐，阎本初几个脸色冷峻，号令俨然，呼吸隐隐配合，竟似结成了一个整体，当场就将这帮乌合之众比了下去。
接天台之上顿时一静。
大江盟可是康州声威赫赫的老牌势力，本次更是与总督府直接对上，大有一统康州之志，声势更壮。
若将康州武林比作水潭的话，此时来得不过是小虾米，大江盟却是巨鳄这一等级的。
“方盟主！幸会幸会，在下……”
“数月之前，我曾与方盟主有着一面之缘……”
“我儿拜入大江盟中，多亏方盟主照顾，选入黑蛟军中……”
当场，一堆攀关系的武林中人就围了上来，其中也不乏所谓的“名家”之流，更是充满阿谀之词，也不管方明还只是代理，一个个“盟主”“盟主”喊得肉麻无比。
方明也不意外，武林之中，不可能总是热血豪侠，这样的墙头草与败类更少不了。
不过他还是装出笑脸，至少也点头为礼，一个都没有怠慢。
江湖中人好面子，此时若是少笑一声，少点一下头，保不准便会有人以为是故意侮辱，日后又生出不少事来。
虽然方明不怕，但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的好。
他立志收服整个康州，这些中立派与墙头草虽然没什么用，但好歹还能摇旗呐喊不是？
“方盟主！”
正当方明感觉脸庞都笑得有些僵硬的时候，屠千绝带人前来，满面堆笑地行礼：“不想大江盟居然比总督府还先到，方盟主、铁长老、童长老，来来来，这边请！”
“多谢！”
方明与屠千绝联袂而入，屠千绝更是微微放慢半步，不敢与方明并肩，竟然主动将自己摆在了下首。
这一幕，不知道看得多少康州豪杰张大嘴巴，几乎下巴脱臼。
哪怕方明乃是刀剑双绝，更是肉窍完满的罡气级高手，但屠千绝代表的可是青云宗！
什么时候，青云宗还需要向别人低头的？
屠千绝的这番低姿态，当即让不少准备看好戏，欣赏大江盟与青云宗明争暗斗的江湖豪杰大失所望，又坐了回去。
却不知屠千绝的心里也在发苦。
“竟然……竟然被招揽为客卿，更是……”
想到门内的宗师吴用最后离开前与自己所谈的内容，屠千绝的嘴里是满满的苦涩。
不到二十岁的宗师！
更是与吴用不相上下，硬生生夺走了康州的控制权！
若是早知道方明乃是如此的妖孽，他吃饱了撑的才会来招惹对方。
“唉……大乱到来，草莽之中，多出龙蛇啊……”屠千绝心里叹息“听闻附近的赵州、灵州、青州几州里面也着实出了几个了不得的少年英雄，最差的也是先天……唉……”
此情此景，实在是不能令他徒生“英雄迟暮”的气馁感觉，更是想着干完这一任之后，是不是直接隐退，颐养天年作数，总好过在江湖中刀口舔血，朝不保夕。
“这便是专门为大江盟准备的……还请诸位稍待……”
屠千绝将大江盟众人带到了最大最好的三个看棚之一，拍了拍手之后，当即就有仆役送上美酒佳肴，殷勤侍奉，这种待遇，在场群雄却是无一不服。
“甚好，屠舵主还是忙自己的去吧，不用招待我们了！”
方明端坐主位，抿了口清茶，微笑道。
“是！”
屠千绝微微躬身退下，神态之恭敬，令铁开山与童月嫦都颇为惊疑：“这神眼老儿怎么似乎怕死了盟主？难道也被……”
他们两个猜得虽不中，却亦不远矣。
吴用离开之后，方明便手持客卿令牌上门，与屠千绝讨论过武林大会之事。
当然，基本上，都是方明在说，屠千绝只有听着的份。
两人心照不宣之下，对于今日之事已经有了大体布置，更是准备将大江盟成为青云宗下院的事，放到武林大会上再公布。
此时既然已经知道了方明既是宗师，又是宗门客卿，屠千绝的底气与腰杆哪里还硬得起来？
气势不知不觉受到压制，表现在外面，自然是对方明毕恭毕敬，不敢有违，令一干黑蛟军精锐看得啧啧称奇。
“盟主果然厉害！”
阎本初几个更是双目放光：“总有一天，我也要……”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嚣。
“总督府到了！”
阎本初与童熊看到黎世嵩身着便袍，旁边跟着三人，大摇大摆地进来，手心都不由渗出了冷汗。
“方盟主！”
黎世嵩先与屠千绝打过招呼，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岳盟主与长老皆是一代英才，怎会死的如此不明不白，真是可悲可叹……唉，若他们当初有着方盟主这样的身手，或许便不会有事了！”
他故意加重“盟主”两字，又吹捧方明武功，无疑不是在说方明出手暗害了这两人，又栽赃嫁祸，趁机上位。
“在下武功低微，但纵使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他们两个报仇的！”
方明冷笑数声：“至于仇家是谁？我盟已有公论，总督大人旗下的黎记生意可还红火？”
在他话一说完之后，铁开山与童月嫦便一左一右，站在方明身后，对黎世嵩怒目而视，以实际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公道自在人心！”
黎世嵩也很郁闷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人老成精，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更是闻到了阴谋的气息，也曾经打过撬墙脚的主意，对大江盟的几个先天写信拉拢，暗示玄机，金银贿赂，无所不用其极，却没有想到这几个长老却丝毫不为所动，真的好像一心一意奉了方明为主，但这又怎么可能？
大江盟的先天都众口一词，那他头上的脏水可是很难再洗掉了。
毕竟，黎世嵩能猜出真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没做过，但其他人先入为主，却是很难再扭转看法了。
此时在黎世嵩身边的，除了精锐护卫之外，还有三个人。
其中一个背负刀剑，面容倨傲，另外一人却是神色木然，腰间悬挂青纹长剑，最后一个则最为神秘，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披风，斗笠垂下，将面目全部遮蔽了起来。
黎世嵩转身之后，那个背负刀剑的却是冷眼斜瞥了方明一眼，沉声道：“久闻方盟主刀剑双绝，不知道那名动康州的天王金刀与银蛟剑现在又在哪里？”
周围声音一下小了不少。
若非至交好友，当着群豪的面要欣赏对方兵刃，怎么看也不是一副善意的样子。
“你也用刀剑……之前那个唐元，与你是什么关系？”
方明微笑问道。
“正是我不成器的徒儿！”
神兵上人声音清冷：“老夫的徒儿技不如人，更是连尊下的兵刃都没逼出便惨败，老朽便也只能拼着这幅残躯，来向盟主大人领教几招了……”
“神兵上人！他是神兵门的门主神兵上人！”
当即就有人喊了出来。
“不错，老夫正是神兵上人！”
神兵上人双眼眯起，对着方明道：“还请盟主不吝赐教！”

第三百九十一章 武祖
神兵门。
这是一个很小的门派，位于康州与赵州交界，擅长双使刀剑，却默默无闻，很少有着武林人士听说过。
但一切都在三十年前改变了！
一名青年，以妖孽般的资质，非但一举将神兵门的功法兵刃尽数学全，更是推陈出新，自创“刀翻剑覆十八式”，杀得江湖绿林丧胆，日后更是晋升先天，令神兵门闻名遐迩。
当时的青年，便是现在的神兵上人！
他本来便是罕见的天才，否则决不至于花甲之年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肉窍完满，到达了先天巅峰的罡气之境！
而现在，他居然要向方明挑战？
沸腾了！几乎整个接天台都沸腾了！
罡气高手对罡气高手！
刀剑双绝对双使刀剑！
老一代对新生代！
这对比实在太过强烈，方明成名之后刀剑装饰便风靡康州，背负刀剑者随处可见，更是搏杀了贺人龙，证实自己罡气强者之名！
但神兵上人也绝对不是弱者！
作为老一辈的强者，他比方明更圆熟、老辣，富有经验。
虽然方明在侠少侠女中人望很足，但在那些老成持重之辈看来，还是神兵上人赢面更大一点。
听到神兵上人要挑战方明，黎世嵩脚步一顿，眉头紧皱，瞥了眼旁边的黑袍人，却没有阻止。
至于另外一个腰间佩剑的长须老者赵天君却是神色木然，也只有在转到方明身后的张青松身上时，眼皮才微微抬起一线，放出可怕的寒意。
张青松连忙缩头，身上还在簌簌发抖。
“要挑战我们盟主，先问过我再说！”
铁开山当即挡在方明面前，一副中心为主之相。
“就凭你，不够！”
神兵上人当然有着自傲的资本，在方明未进阶罡气之前，整个康州的先天高手中，练成罡气的也不过贺人龙一个而已！并且这货还是纯粹因为青云宗而晋升，与康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以说，若不是方明的异军突起，还有赵天君的意外突破，神兵上人便是真真正正的康州第一人！纵使现在，也是稳稳排在前三的高手！
铁开山与童月嫦虽然也是先天，在小圈子里面有些薄名，但在罡气面前，却仍自不够看的。
“也好！”
童月嫦轻移莲步，与铁开山并肩，就想以二敌一，挡下神兵上人。
他们知道此次武林大会必然血战无数，自然要以保存方明的体力精神为先，并且，神兵上人已经公开罡气级高手的身份，他们以二对一，也不会被说成是以多欺少。
“等等……几位且慢！”
一道白云般的身影落下，笔直插进三人中间，露出一个邋遢老道的形象，却是金风细雨楼的浮云子道人。
“几位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浮云子手里持着锦帛铁笔，肃然问道。
“自然是武林大会之日！”
“然也！今日等到大会开幕，你等上了生死擂，便是打到天昏地暗，老道也是管不着的，但现在大会还未开始，便要打生打死，贫道却是不能不记上一笔！将来青史之上，铁笔铮铮，你等便是破坏康州武林安定的大罪人！”
武林大会的规矩，乃是两方当着天下英雄之面说清之后，上生死擂，生死自负，从此了结，之后双方谁也不许再另行寻仇，违者天下英雄共诛之！
这是当年首次举办武林大会的先贤所定，否则一旦允许复仇，江湖上不免血杀连绵，大违本意。
神兵上人与铁开山对视一眼，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还真有点吃不消，神兵上人当即冷哼：“你们两个，待会可敢与我上生死擂？”
“有何不敢？”铁开山与童月嫦异口同声道。
“哈哈……这老猴儿跑得倒快！”
“不要以为跑了，便可以赖了我们的猴儿酒！”
数道人影联袂而入，大多都是年高德勋的老者模样，方明认得当初见过一面的九天手陆亢、神龙剑客公孙仇也在其中，看起来便是所谓的康州十大之人物。
这几人不仅武功精深，更是德高望重，特意被请来作为裁判与公证人。
“赖不了……赖不了……”
浮云子愁眉苦脸地在方明身边坐下，下手却丝毫不慢，左手一抄，一口气便将面前的酒壶喝了个精光，右手更是落筷如雨，一盘龙井虾仁眼看也要见底。
“老道士你不是喜欢游戏风尘么？难道也有什么仇怨要来解决？或者是争一争康州排名？”
方明似笑非笑地打趣道。
“老道两袖清风，无牵无挂，哪里还有什么仇怨？”
浮云子此时已经在啃一只肥的流油的烧鸡，奇异的是他纵使双手污秽不堪，那铁笔与锦帛却还是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士别三日，我倒是要恭喜你了！武功更进一步，肉窍完满，通体净如琉璃，不错，很不错！”
方明目光微微一动，笑道。
浮云子去抓猪蹄膀的手一顿，旋即讪笑道：“罢了……原本还想赚你小子一下，不想一眼就被看了出来……不错！这还得多谢谢你，若非见到你这个妖孽，又怎能激起老道的向上之心呢？”
浮云子整了整衣冠，肃穆对着方明一礼：“老道年纪一大把了，也熄了争锋之念，这次来，不过是要将武林大会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毕竟，老道自诩江湖百晓生，金风细雨楼之中，又怎能少了这康州武林的盛事传诵？”
“道长！”
便在此时，一直躲在方明身后的张青松猛地冲出来，对着浮云子磕头：“还请救我父亲一救！”
“唉……痴儿！”
浮云子一甩袖，张青松便蓦然被一股大力扶起。
“我与你父亲乃是肝胆之交，又怎会见死不救？之前之事，我都查清楚了，有我与你叔父在这，必然不会让人冤枉了你父亲！”
浮云子说得斩钉截铁，更是意有所指地望了方明一眼。
金风细雨楼的风信子遍布康州，方明大闹少都督府，直接上门抓人，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内情？
“此事尚有几分麻烦！”
方明却是微微摇头。
“哦？难道以兄弟的身手，都拿不下那妖女？”
浮云子这才惊讶了。
“非也，只是那妖女已死，几个手下也是死士，虽然追回了青萍剑经，但死无对证之下……”
听到两人大谈白雪为妖女，更是说出此女已死的消息，纵使不是第一次听闻，张青松也是胸口剧痛，连退两步，几欲昏倒。
“赵家与张家一向交好，若能追回剑经，老道再拼着几分薄面……”
浮云子咬了咬牙。
“嗯，道长与青松尽管放心，我也会尽力营救张大哥的！”
方明淡然开口，声音中自然有着一股霸气。
大江盟雄踞康州，此时更有席卷之势，他这个大江盟主的话，纵使赵天君听了也得好好想想的。
“多谢叔父！”
张青松再拜，已是泣不成声。
……
“吉时已到，祭典开始！”
司仪大声唱道。
整个接天台顿时一静，方明、黎世嵩、还有屠千绝却是整衣理冠，缓步上前。
最中心的擂台上，此时已经摆放了香案，更有三牲祭品，鲜活滚烫。
“一祭天！”
“二祭地！”
“三祭武祖！”
……
伴随着肃穆的声音，所有武者，哪怕再桀骜不驯的也是躬下身体，向天地，以及传说中的武祖致敬。
方明记得自己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中，开武林大会从来都没有还要祭祖一项规定，但大乾不同！
这里的武者，大体都有着一个共同的信仰，便是武祖！
上古黑暗年代，人族羸弱，部落周围多有异兽，食人成性，生产凋敝，人族生存艰难。
当此时，有武祖生，师法天地自然，创无上武道，大成之日，天降血雨，鬼神夜哭！
此后武祖便以自身的无上武道，杀异兽，镇山河，更是移山填海，为人族造就出一片世外桃源。
不仅如此，他更是将武道之法广为传播，大公无私，有教无类，为所有武学之祖，是以被尊为“武祖”！
从此以后，人族中强大的武者层出不穷，一路开疆扩土，才创造此时九十九州的人族盛世文明！
祭祀天地，乃是感谢天生地养之大恩，而祭祀武祖，便是不能忘本！
方明持着线香，念头也是一片清明。
他对于武祖也是真心实意地敬仰的，毕竟，保持对强大者的恭敬，便是对于力量的谦卑。
此时的虚心，乃是为了随后的超越！
“一拜！再拜！三拜！礼成！”
司仪高声唱过，方明几个回转看棚，当即又有几个弟子将供桌小心搬下。
此时的武林大会，才方始进入了正题。
人影一闪。
屠千绝已经来到了擂台之上，拱手向四方作揖：“诸位康州的英雄好汉，鄙人屠千绝，承蒙抬爱，特主持此次大会……按照以往惯例，先由各位解决仇怨，交由我等评定，不服或血仇者可上生死擂，一入生死，恩仇莫怨，更是不能再寻衅滋事，否则我等共击之！”
屠千绝明显兴致不怎么高，匆匆两句便下场，因为他知道，整个康州，从今日起都不再是他的舞台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桀骜
九界山，接天台之上。
康州武林十年一度的盛事，终于拉开了帷幕！
“看样子，人来了不少……”
方明占据了视线绝佳的宝地，向四周一望，入目的尽皆是五彩斑斓的旗帜，上书“黑风寨”、“三阳帮”、“琼瑶派”等等名目。
在琳琅满目的旗帜之下，还有一队队的精壮武者，领头者或仙风道骨，或阴狠霸烈，风格各有不同。
这些能够被派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物，自然一个个都不是简单货色，甚至便是后天武者，手上也往往掌握着一两招能令先天忌惮的杀手锏。
更为显眼的，却是人群当中一名名衣着华丽的少男少女，望着擂台的目光都充满了炙热，对于他们而言，这就是名利，就是生命！就是一切！
之前在外围大吃大喝的，不过武林中的“破落户”，此时只能站在边边角角，顶无片瓦遮头，纯粹当个看客与喝彩的旁白。
穷文富武，基本上，能够真正混得开的武林门派，都不可能让自家弟子做出吃白食这等丢人现眼之事。
当然，专门游戏风尘的异人除外。
“居然还真藏了一个？”
方明眼睛在前面康州的名门正派中转了一圈，在几个点上转了转，忽然越过人墙，来到最外围，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年乞丐身上。
这老乞丐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百衲衣，一只手拿着肥鸭，另外一只手握着通红的酒葫芦，不时还撕下几块肉来，递给旁边的一名小乞丐。
小乞丐衣衫上虽然有着补丁，却整洁多了，脸上灰漆漆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滴溜溜地乱转。
“乖孙，快点吃，不够再去要！”
老乞丐一双大手筋骨虬结，漆黑若铁，除了两边大拇指之外的八根手指竟然都是一般长短。
若不是靠着这双手，那些服饰的杂役也不至于连连满足他的要求，将酒肉一股脑地送上。
反正青云宗家大业大，偶尔一顿，便当打发叫花子了。
只是看着那些大厨精心烹饪的佳肴没几个名门正派的武林大豪有心思享用，却尽数进了这乞丐的肚子，不由都是暗叫可惜。
见这对祖孙如此，旁边的几名侠客也是赶紧退开，一副“我羞与此人为伍”的架势，令那乞丐孙子低下头，唯独老乞丐还是我行我素，踞案大嚼，痛快无比。
“你在看什么？”
浮云子见到了方明的视线，疑惑道。
“浮云老道，你看那乞丐与你倒是哥俩一对，相映成趣！”
方明笑了笑道。
此时的擂台上也已经上了两拨人，方明也没怎么仔细听，只知道好像是两个帮派，为了某件事起了仇怨，现在请康州英雄公正论断。
说是公正论断，但方明的权力还是不小，要判谁输谁赢，基本上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除非总督府与青云宗故意跳出来搅局。
不过对于他而言，纠结于这些芝麻绿豆上的小事，又怎么有现在的观察来得重要？
康州的武林大会就好像一枚深海炸弹，将什么蛇虫鼠蚁，牛鬼蛇神都炸出来了。
而接天台上的这些人，都逃不过方明的精神异能之测。
除了成名的人物之外，当即又被他发现了几名隐藏的先天，还有几个隐秘组织的联系，这些人本来自忖隐藏极好，却因为今天的站位，将自家秘密尽数暴露在方明眼前。
“回去之后稍微整理一下，一份康州的隐秘势力联络图就出来了，仅次一项，便胜过五万大军！”
方明当即叫了阎本初过来，暗自吩咐几句，阎本初当即行礼退下，没入人群当中。
“哈哈……小友又在打趣老道了，只是……你难道对那铁丐吴陆奇有兴趣？”
“铁丐吴陆奇？”
方明饶有兴趣地问道：“老道士你风信子遍布康州，可知这人来历？”
“哈哈……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逃过我江湖百晓生的法眼？”
浮云子吹胡子眯眼，显得颇为得意，随后便好像背书一样背了出来：“吴陆奇，新竹郡人士，父母不祥，疑为孤儿，后被铁手魔丐收养，传以铁砂掌功夫，三十岁才开始行走江湖，以行乞为生，倒也无甚劣迹，曾经入过潜龙榜，可惜排名末尾，此时为任督二脉俱通的后天绝顶，在康州先天之下也可排到前百……勉勉强强算个人物吧！怎么？老弟你对他有兴趣？”
浮云子咋了咋嘴。
他外表看似不羁，其实内心自视甚高，等闲的先天都入不了眼，区区一个后天武者，那是真的睬都不懈睬的，却不知道方明为何对其感兴趣。
“老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当一个人想要掩饰自身某一样东西的时候，最好的掩饰，便是在其上再加一层东西，光明正大地摆放在别人眼皮底下……”
“果真？”
浮云子面色一变，身上气势忽然一变，眼睛微眯，一丝杀气蔓延开来，向那老乞丐旁边的小乞丐身上冲去。
“嗯？”
吴陆奇手一抖，酒葫芦骨碌碌滚在地上，整个便好像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一双眼睛放出恐怖的色彩，直接与浮云子对视。
浮云子却转为一个歉意的微笑，苦笑着对方明道：“果然……康州之地，藏龙卧虎，老道一时不慎，居然也走了眼……若是真与这铁丐放对，恐怕老道还收拾不下他……”
“哼！”
吴陆奇冷哼一声，扯着小乞丐的手飞快没入人群，浮云子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又是一声苦笑：“老弟啊……你可将老哥哥害苦了啊！”
“我只是提醒你这人可能有着隐藏，孰料你竟然直接动手试探，还直接对一名无辜稚子下手，我简直羞与你为伍！”
方明摊着手表示无辜。
“第一，老道以为你说的隐藏，不过是先天隐藏成后天！第二，此人既然藏头露尾这么多年都未露出破绽，对于外人的杀意试探必然熟极而流，非如此不足以打草惊蛇！第三，老道这么一来，梁子便是接下来，日后为祸不小……”
浮云子收起戏谑之色，正容说道。
这便是江湖，一个眼神便可结下梁子，甚至是不死不休！
本来浮云子若是不试探，那便什么事都没有，可惜他自诩江湖百晓生，知道自己被人骗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再加上对自己过于自信，却没有想到对方非但是高手，更是深藏不露的大高手，这下子当真要坐蜡了。
“哈哈……”
看到浮云子这幅吃瘪的样子，方明却是畅快非常，对着张青松道：“今日便教你个乖，非但有着祸从口出，还有祸从眼出，你日后行走江湖，非但话要少说，连眼睛都要少看……否则……否则你道长叔叔今日便是榜样……哈哈……笑死我了……”
浮云子气鼓鼓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不要忘了，老道乃是坐在你这边的，保不准他会连你大江盟也一起恨上……不若，我们先下手为强？”
浮云子到底是江湖中人，有着决断，当即就丛勇道。
若是联合方明，他有着自信，两个罡气级的高手，纵使那铁丐有着三头六臂，也足以将他拆了！
说到这里，一丝桀骜之气便凛然而出。
能混到先天的武林好手，除了小慕容那样的天赋异禀，位面之子之外，当真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秉性刚强无比，更是容不得一丝侥幸。
就好像现在，一旦发现了一个可怕的敌手，浮云子的第一思维竟然是联合方明，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要么不做，要做做绝！才是真正江湖枭雄，武林巨擘的风范！
不过想想也对，若是不能化敌为友，又或者一劳永逸，有着这么个敌人，浮云子以后说不定连睡觉都要不安稳了。
“这个不急！”
方明摆了摆手：“毕竟只是一次试探，无伤大雅的玩笑，用不着闹到这份上，待会我找个机会，看看是不是能为你们二人化敌为友！”
浮云子的心态，便是武林中真正下层的心态，日夜算计，浴血搏杀，容不得一丝懈怠。
纵使他外表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平素看起来也是谦和，但不过外表，一旦遇到了有威胁的高手，便暴露出了本性。
但方明晋升宗师之后，却是余裕了许多，为人处世也显得雍容大气了起来，就好像吃饱了的上层，现在便要讲究营养，讲究吃相了。
“咦？”
浮云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方明。
他之前是见过方明杀伐决断，被逼急了，连青云宗的真传贺人龙都敢杀的！
但现在，对方却仿佛转性一样，不，并不是性格上的变异，而是更为包容，就好像人不会为了一只蚂蚁的挑衅而生气一样。
现在的方明，给他便是这样的感觉。
“心态从容，气度自生，这……这是诸内形于外的境界啊……难道……”
一个可怖的念头浮现出来，令浮云子心里大凛，盯着方明左看右看，但愣是看不出有何不同，不免又是在心里埋怨自己大惊小怪，疑神疑鬼。
方明暗自好笑。
宗师便是对身体的绝对掌控，以他现在的修为，真的隐藏起来，便是让浮云子瞪着眼睛瞧一百年也未必能发现什么。

第三百九十三章 劫运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走？”
混入人群中的小乞丐问着吴陆奇。
“日他个先人板板……今日你老祖我可是三十老娘倒绷孩儿，阴沟里翻船，倒大霉了……”
吴陆奇满脸的晦气，拉着小乞丐在一边的土堆坐下。
他并未远离，只是找了个大江盟注视不到的角落，前面重叠的层层人影，此时反倒变成了他们自身最好的遮挡。
他们两个乞丐做了一堆，恶臭熏天，抓痒挠虱，也没有人来管，周围一干衣服素净的少年少女更是掩鼻败退。
“怎么了？”
小乞丐眨巴眨巴眼睛。
“有人试探你爷爷我，特别是手段卑鄙下作，老乞丐认得他是金风细雨楼的浮云牛鼻子，今日暂且记下这梁子，嘿嘿……”
武林中人，一言不合见血的多，真正化敌为友的却实在少得可怜。
这铁丐吴陆奇显然也是记恨上了，浮云子之前所提建议，确实是颇有先见之明。
“就是那个眼神很凶的道士爷爷吗？”
岂不料这个小乞丐却是说出了让吴陆奇吓一跳的话来：“他旁边那个大哥哥，也看了你好几眼呢！”
“什么？”
吴陆奇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这样的高手，浑身气机密布，精神极致敏锐，几乎便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之境，武林高手的目光稍微关注一丝便有察觉，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发现不了一个高手查探的一眼。
甚至，都不是一眼，而是好几眼了！对于这个孙儿的话，吴陆奇可是笃信非常的。
“不错……老乞丐的敛息功夫乃是鱼龙别传！浮云子那牛鼻子十年前看不出来，现在更是休想，必然是从外人那里泄了老底……大江盟？我原本以为那个刀剑双绝不过欺世盗名，但现在看来，却是颇有几分真功夫！”
老乞丐的脸色凝重如山。
“爷爷……我们还是走吧！”小乞丐却是害怕极了，扯着老乞丐的衣袖央求。
“再等等……再等等……”
吴陆奇却似乎有着心事，虽然意动，却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
“居然能发现我的目光？此子灵性之高，要超出王动，几乎只在小慕容之下了……”
方明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当即默运玄功，瞳孔中似乎多了一层迷蒙蒙的光彩：“气运更是隆厚，先天秉性非凡，还要胜过南宫倾城一筹，最难得的是年纪尚幼，大有塑造可能……”
他有宗师的精神异力，再加上天眼望气术，双管齐下，发现人才的概率远远超过其它人。
特别是现在，他居然看到了一个几乎不输于先天道体的奇才！
“不……还没有亲自测过根骨，搞不好便是先天道体！”
方明眸中精光一闪。
乱世之中，龙蛇起陆，英雄辈出，更有诸星降世，转为紫薇、白虎等星辰命格，出天才的概率比平时大了十倍不止！
“此子……想必就是日后康州的风云人物吧？”
天眼望气术之下，丝丝气运脉络尽数掌控，更可见天地人三才，方明就算什么武功都不会，也可以去做个看相的算命师父，保管出口成卦，日进斗金。
康州之地虽然贫瘠，但好歹也是大乾九十九州之一，出现一个先天道体也是正常。
至于小慕容？严格来说，她是玄真道最后的气运大爆发，跟康州倒是没什么关系。
“此子暗蕴紫气，命格贵不可言，更难得的是身怀地脉龙气，正好与康州这片小天地交感，在康州中可谓如鱼得水，在日后的大宗师、天人境界中，将会有难以言喻的好处……看来应该便是康州小天地在这乱世的‘主角’了……”
方明目光幽幽，隐隐看到了未来的某种大势。
“那么？杀？！”
秉性无双，先天命格奇贵，也要看是不是有着这个器量去承担，能不等度过劫数。
对于这条还未成长的蛟龙来说，方明便是劫！魔劫中的人劫！
纵使佛陀转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偈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又如何？未成长起来之前，不过被方明一只手掐死的货色。
若是一切都以气运论，那还要武道做什么？
武道便是人道，而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本来便是要逆天的！
换言之，现在的方明，作为武道上的绝对强者，本身的气运甚至还要超出小慕容与这个小乞丐一筹。
毕竟，气运便是力量！力量越强者，气运自然越高！
甚至，当方明动了杀机之后，小乞丐头顶的气运立马风雨飘摇，当即就有被雨打风吹去之相。
“只是……杀了容易，要再等这样一个人才出现，可就难了……”
抛开气运，完全从概率学上来说，康州诞生先天道体的概率，恐怕只有亿万分之一左右！
甚至，康州有史以来，能够明文记载的先天道体也不过两位而已，这两位后来都成为了天人级别乃至以上的武道强者，在大乾闯下赫赫声威。
若是现在杀了，纵使康州再来亿万生灵轮回，也不一定能够出现一例先天道体。
“杀之有损气运，也罢，不若将他一体纳入大江盟中，折服蛟龙，令他为我大江盟的霸业出力！”
这样与天地交感，秉承地气而生的人物，天生便是这片土地的王者，若招揽入麾下，对统治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
只是要小心，不能被反客为主，落了大笑话。
“咦？”
杀心一去，对方的气运当即稳定下来，虽然少了一小半，但在方明的眼中，却多了几丝坚韧之相，方明心里不由又是一奇。
“刚才我杀机减退，也未尝没有被对方气运影响的可能……但此事的确于我有利，否则纵使此子天帝转世，也只有杀了……现在却是因为我心生善意，得了庇护，余下的气运又安稳如山了么？”
气运之道，飘渺玄奥，更是有贵运、富运、杀运、劫运之分。
方明仗着自己有辨气之能，此时也只不过能看个大概，还必须细细摸索，总结规律。
“劫运之道，便似考验，渡不过万事皆休，渡过了却还有收获么？”
这却是个新发现，方明当即暗暗记下。
“青云宗，你们杀我父兄，我‘追魂枪’谭青今日，纵使舍了性命不要，也得讨回一个公道！”
生死擂之上，此时一名头顶扎着白布，手持红枪的青年却指着屠千绝狂骂。
“嗯？怎么回事？”
方明招了招手。
“启禀盟主……”铁开山当即伏低身子，在方明耳边轻语道：“屠千绝素有缉捕之能，当年青云分舵发布诛魔榜，谭正谭英俱在榜上，谭氏家双魔躲入深山之中五年，却最终还是被屠千绝追到，尽数斩杀，当即一战成名，神眼之名也是由此而来！这谭青，想必就是侥幸逃过一劫的余孽了……”
“此时的谭青，也不过才入先天，倒是勇气可嘉！”
方明点点头，自然知道，所谓的魔头云云，大部分恐怕都是青云宗的污蔑，何为“魔”？不走正路乃为魔，康州名列诛魔榜的，自然便是抗拒当时青云宗分舵的江湖豪强了。
劣迹斑斑的，肯定也有几个，这些江湖豪强之名被挂在上面，与这些声名狼藉之徒相提并论，当真是好大一盆脏水，跳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论那些大侠声名如何，被列到了诛魔榜上，本来便是一种失败！
“好计策！只不过……当年的青云一宗，恐怕还搞不起如此声势？”
方明疑惑地摇了摇头。
“不止青云宗，此事，朝廷，还有大江盟也在暗中推动……”
铁开山瞥了旁边的浮云子一眼，才尴尬地坦陈了真相。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就是这么简单，当初三大势力扩张的时候，一些门派还想独善其身？扣个“魔头”的帽子，分分钟便可令其家破人亡！
大江盟能够发展到现在，一出手便整个康州武林惊惧，类似的事情肯定也是没少做。
没办法，你不吃人，人就吃你，若是体量不够大，别人以为好欺负，当即就有人会持着各种借口前来讨伐。
除非门内有了核武器一般的宗师存在，才能令别人有些顾忌，否则大大小小的门派，还不是旋起旋灭，根本算不得什么。
台上的谭青仍自口水不绝，更抬出人证物证，极力承言自家父兄的冤枉，甚至连家传功法都不吝公开，以示清白。
只是，他没有发现台下众多门派名宿眼中怜悯的目光。
少年啊，还是太天真了，现在还留存下来的武林门派，差不多都是在之前的动荡中崛起，吃过诛魔榜上门派之血肉的，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让他翻案？
更不用说，此时康州三大势力为尊，素来为底下帮派之马首，若非三个当中的一个为其出头，又有谁敢说话？不怕再上诛魔榜么？
若是他要声讨的乃是总督府，或许方明还有兴趣帮一把，但现在么？青云宗也算他的盟友，自然巍然不动。
“哼，强词夺理！”
屠千绝冷哼一声，为底下人定了基调，当场就有一帮青云宗附庸跳出来，大骂谭青狗血喷人，居心叵测，又有几人跳了出来，力证当初谭家乃是如何如何的魔头，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

第三百九十四章 黑白
“恨！恨！恨！”
生死擂之上，三个硕大的血字凝固，狰狞可畏，更似乎带着绝大的怨气。
就在方才，武林群雄生生在方明面前上演了一场颠倒黑白的好戏，将铁证如山硬生生无视诋毁，谭青举枪怒吼，可惜又怎么辨得过百人千人？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等到了最后，便是原先动摇的江湖小年青也“冷静”了下来，毕竟，比起诛魔榜上的人物，他们当然更信任自家师长。
万夫所指之下，谭青彻底绝望，只能垂死一击，挑战屠千绝。
在整个事件中，屠千绝一直稳坐钓鱼台，目光中更有戏谑，等到谭青身败名裂之后才飘然上场，打杀之！
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老牌高手，谭青纵使已经身入先天，将自家的“燎原枪法”练到了前无古人之境，到底还是差了一筹。
一百招过后，他中了屠千绝一掌，身子都断成两截，死得凄惨无比。
在临死之前，他以血为书，在擂台上留下了这三个血字。
纵使已经清洗过一次，擂台上的血肉碎糜，似乎还在述说着之前的怨恨，暗红色的斑驳中，隐藏的是正义的嚎哭。
“死的好！”
“魔道余孽，死有余辜！”
“魔崽子血口喷人，我呸！”
……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后还身败名裂，为万人唾骂，简直是不能超生。
“可惜了……”
方明叹息一声，若这是真正的神话世界，恐怕早已六月飞雪，天降怒雷了吧？
可是现在？远处白云飘飘，阳光洒落，惠风和畅，一片风和日丽之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怎么会独独为了一个人而悲哀？愤怒？
面对三教五宗这种庞然大物，一个先天确实不算什么，打杀了便打杀了。
方明也颇有感慨，当年他擅闯大江盟中秋之会，若不是自身功夫够硬，青云宗与总督府更是不想看到大江盟连为一体，故意使坏，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无知者才能无畏，知道的越多，却越是明白自身的渺小，还有恐惧。
“这谭青还不过三十岁，的确有些可惜……”浮云子摸了摸胡子，眯着眼睛：“以他的天赋，若是卖身投靠总督府或者老弟的大江盟，今日的局面恐怕又是不同！”
“此人还有武者的一腔血气，意志更是坚定，认定之路，必然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却是不用说了……”
方明摇摇头。
“也对！”
浮云子哑然失笑：“不过……这谭青之前默默无闻，却忽然冒出，更是已成先天，必有一番奇遇！”
他与方明聊了两句，也没有多么深究。
大乾世界广袤无比，纵使现在已经开垦出来的九十九州，其中也有大量天地奇险，人迹罕至之地。
更有武道高手，在此布下传承，留待日后有缘，虽然没到跳一次崖必有奇遇的地步，但若能连跳一百次而不死，也肯定有着收获。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大乾太祖！
当年在外域蛮荒之中，居然机缘巧合，找到了天子龙拳的道痕印记，于静坐冥思中获得了武祖的隔代传承，当真是羡煞不知道多少人。
面前方明这个最大的异数都摆在这里。
与方明相比，谭青不过刚刚进阶先天，在浮云子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倒是张青松，却仿佛从谭青的惨状中见到了未来的父亲，甚至是自己，身上已经不可遏止地开始簌簌发抖起来。
而这种强烈的不安，等到他看到下一个登台的居然是赵家赵天君之后，更是加剧到了极限。
“来了！”
方明与浮云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黎世嵩眼里的那股深意。
赵天君不过是表面，内里却是总督府安排给大江盟的一个大坑。
而更为关键的是这还是阳谋，既然方明已经出手救了张青松，接下来的张顶天也不得不救！
“将人带上来！”
赵天君一挥手，两个赵家人当即一左一右，挟持着一个中年男人上了擂台。
“爹……爹爹……”
张青松擦了擦眼睛，当真有些不敢置信，就连方明也想象不到，原本义薄云天的张顶天，竟然会变成这样——头发干枯，脸颊消瘦，脊背佝偻，说他是五六十岁的老头说不定都有人信。
自古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了。
对张顶天这类大侠，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生清誉毁于一旦。
因此，纵使赵家好吃好喝的招待，甚至他穿着的衣衫还是一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但张顶天还是飞快地消瘦了下去。
听见张青松喊话，张顶天才抬头，木然的眼睛望着方明这边的方向，干枯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自古坑爹的熊孩子应有尽有，但坑到这个份上的，也的确少见了……”
方明内心叹息一声，将一个小布包裹交给张青松：“下去吧！”
“遵命！”
张青松双手接过，捧着包裹来到了擂台上。
“爹……不孝子青松……”张青松看着这幅模样的张顶天，眼泪涕零，直接跪了下来，却是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东西……找回来了？”
张顶天的眼睛中放过一丝光彩。
“已经找到了！”张青松将包裹捧给赵天君：“青萍剑经在此，原物奉还！”
“很好！我张家做事光明磊落，不能欠别人一丝一毫！”
张顶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大会中人自然也都听闻过此事的一鳞半爪，当即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将张青松手上的包裹抢过来好好瞧瞧，毕竟，这可是大宗师的遗墨啊！
“嗯！确是我家遗失之物！”
赵天君打开包裹，仔细检查一番之后，木然的脸上不见一丝喜意。
“之前多有得罪，晚辈改日再登门谢罪！”
张青松行大礼，当即就想掺扶着张顶天离开。
“慢着！”孰料赵天君却是横身一拦，挡住了父子俩的去路。
“难道你想在天下英雄面前出尔反尔？”
张青松怒道。
赵天君缓缓摇头，声音干涩：“我之前要你追回剑经，缉拿凶手，现在剑经虽回，凶手又在哪里？”
张青松脸色一变：“已经死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天君道：“况且，我问一句，这剑谱，你看了没有？有没有外泄？外泄之人是否已经杀光？”
这几个问题一抛出来，张青松当即怔住，默然不语。
白雪乃是他的爱人，现在佳人已去，入土为安，要他去鞭尸取首级，当真比杀了他还难过。
更何况，秘笈乃是死物，谁能保证这段时间内没其他人看过？没有另行抄录？
张青松不由瞥了一眼方明。
在他看来，方明手上既然有着剑经，如此长的时间，岂不是早已尽数知晓其上的秘密了？
赵天君又言：“此时剑谱已经追回，只要你带老夫前去认尸，再发誓将所有看过青萍剑法的人杀尽，我赵家便解了与你张家的梁子，如何？”
“请伯父恕罪，这些事情，侄儿一样都办不到。”
张青松默然良久，最后只能摇头。
“那便只有以江湖规矩解决了！”
赵天君眼睛一眯，腰间的松纹长剑轰然出鞘，散发出尺许长的剑芒，原本坚硬无匹的擂台在这剑气之下竟似变成了豆腐，被戳得千穿百孔。
“今日只要你们父子二人能胜过我手中长剑，赵家自然永不追究，否则……”
赵天君持剑而立，肃然道。
否则怎么样也不用说了，擂台上暗红色的血迹便是最好的旁白。
“没想到……今日我父子二人，竟要双双毙命此处！”
张顶天一声苦笑，却是看出了赵天君的真正目的。
剑经被盗，乃是赵家奇耻大辱，之后保不准便有什么人看不惯赵家势力，上来挑衅。
因此，赵天君此战非但必须要胜，更要胜得漂亮，最好是拿什么高手示威，从而彻底震慑宵小。
“这是意不在我啊！”
张顶天虽然也是康州十大，但不过垫底货色，怎么可能是隐隐第一的赵天君之对手？
他的目光当即望向大江盟方向，暗叹一声：“是老哥哥我连累了你啊！”
“有趣！有趣！”
方明忽然出声道：“这青萍剑经是我夺回来的，若是也看了上面几个字，赵天君，你准备如何？是否也要杀了我？嗯？”
以大江盟主身份说这话，当即便有恐怖的威势降临。
“鄙人天君剑下，一律没有活口！”
赵天君森然道，竟然是丝毫不犹豫地与方明对上了！
“刀剑双绝可是罡气高手，赵天君还敢如此，必然也是罡气级别了！”
当场便有武者窃窃私语：“不虚此行！看来本次武林大会，真是藏龙卧虎，居然一连出了神兵上人、刀剑双绝，还有天君剑三位罡气级高手，更是要同场交技，争锋夺名，不可错过！”
“神兵上人与天君剑一齐向刀剑双绝发难，背后未必没有推手！唉……也是最近大江盟风头太盛，遭受打压也是清理之中啊……”
当即就有人，将目光望向了似深不可测的总督黎世嵩。

第三百九十五章 以一敌二
康州武林本就羸弱，甚至在方明之前，明面上连一个罡气级的高手都没有。
便是贺人龙，也是自称青云宗弟子，但凡要些脸面的，都不会将他排进去。
而到了现在，整州的武运却似开始了大爆发，自方明之后，又接连出了神兵上人，赵天君两大罡气强者。
“若是再算上老道士还有老乞丐的话，便是五个了！”
方明瞥了一眼旁边的浮云子一眼，这老道此时面上却是阴晴不定，显然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毕竟，要挑战总督府并数个罡气高手，也是需要不少勇气的。
“赵家主所言有理！”
黎世嵩不出意外地偏帮了：“方盟主也是武林中人，自然知道武功秘籍是何等宝贵的东西，怎能看上一眼？纵使无意中瞄到一眼，也是不该！大大不该！！！”
一边说还一边摇头，满脸不以为然之色。
方明只是打个比方，黎世嵩却是抓住了机会，要敲定此事。
毕竟，不论在哪里，偷看别人的武功秘笈，总不是什么好事。
“对上了！总督府与大江盟本来已经水火不容，现在终于对上了！”
在这一刻，不知道多少英雄好汉在心里狂吼，纷纷伸长了脖子。
而一些老成持重的，却是暗自后退，心里大凛，担心这原本的接天台，或许便会在下一刻变成修罗场。
原本康州有着三大巨头，此时眼见大江盟与总督府彻底决裂，众人不由又将目光放到了最后的青云宗身上。
在这两大巨头意见相对时，青云宗的态度便很重要了。
屠千绝眯着眼睛：“刚才方盟主不过是就事论事，总督大人又何必强抓着不放？我看张青松这孩子也不是有意犯错，少年人血气阳刚，把持不定，在所难免，吾等既然作为长辈，自然还是要给个机会，令其改过自新的……”
“怎么可能？青云宗居然倒向了大江盟？”
哗啦！
方明似乎听到了无数眼镜落地的声音。
因为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一向敌视的青云宗与大江盟，竟瞬间好得仿佛穿一条裤子了？更不用说，方明手上还有着贺人龙的一条血债呢！
乒乓！
这种变化，便连黎世嵩都没有料想到，手腕一抖，上好的青花茶盏便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屠千绝这老狗害我！”
黎世嵩心里暗怒。
他与大江盟交恶后，自然也多次向青云宗表达善意，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再纠结以前恩仇也无丝毫意义。
康州两大巨头争锋，若能得到第三巨头的支持，便几乎可以说奠定胜局。
在这方面，黎世嵩非常有信心，毕竟，再怎么看，总督府也比方明那个接二连三冒犯青云宗的家伙有希望。
但谁知道事到临头，原本信誓旦旦，拍胸脯作保的屠千绝竟然临场变卦？
这一下子情势逆转，局面就对总督府很不利了。
“勿急！”
化鱼道人却气定神闲：“不过外力而已，成亦欣然，败亦可喜……终归只是锦上添花之物！”
“是我失态了！”
黎世嵩看着半步宗师的老祖在此，心里勉强一定，只是，一种阴霾似乎萦绕心头，持久消散不去。
黎世嵩都是如此，擂台上的赵天君却是脸都变了。
他一直乃是康州的“上等阶层”、“肉食者”，习惯了以势压人，但到了现在，遇到势力更大的，不免自家就要坐蜡了。
“也罢！今日老夫便以手中的天君剑，来讨教盟主的刀剑双绝！”
赵天君一抖长剑，声若龙吟，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事。
江湖之上，力强者胜！乃是最为直接的弱肉强食之则。
此时他道理上压不住对方，便只能靠着自身武力翻盘了。
若他能打败方明，那说什么便是什么，大江盟再也不能干涉对张家的处置，但若他输了，自然也是万事皆休。
“也罢，便由我代这两人，接下赵天君的剑法！”
方明身形横空，若天骄神龙般掠到擂台之上，身法奇快无比，连赵天君、浮云子、化鱼道人也只能捕捉些微的残影。
“若我败了，这两人自然要杀要剐，任凭处置，若我胜了，之前之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纵使方明此时还是小年轻一个，但身上气度俨然，更携大江盟之威势，连赵天君都不由落了下风。
“这个自然！”
但他老而弥辣，纵使气势上输人一头，眼中的战意却是丝毫不见衰减：“请！”
“稍等！”
方明负手而立，对着总督府所在的看棚道：“神兵上人，你不是想挑战我么？正好两个一起上，也省得多费功夫！”
“什么？”
不止黎世嵩，便化鱼道人听到这话，也觉得方明太过狂妄了一点，底下群豪更是尽皆愕然。
在他们的眼中，方明也不过只是一个“罡气”级高手而已，此次却要以一敌二？
须知神兵上人与赵天君乃是康州老牌高手，战斗经验丰富无比，这次更是厚积薄发，进阶罡气，每一个都不可小觑！
到这里，便有不少人觉得方明太过托大。
而更加生气的却是赵天君：“联手？先接我这剑再说！”
呲啦！
话音刚落，他掌中之剑上便光芒狂涨，一剑当空，仿佛白虹贯日般向方明刺来，剑芒伸缩不定，令人绝难提防。
天君剑！
此剑乃是赵家中人从青萍剑法中演化，耗费无数心血，等到了赵天君这代，终于臻至大成，于原本妙到毫巅的剑招当中，更是加入了如代天行罚一般的堂皇剑意！
“好剑法！”
方明赞了一声，曲指往剑刃上一弹。
他这一指平平凡凡，更是普通到了极点，恐怕便是三岁小孩过来，也弹得比他快，更比他好看。
但却就是这样的一指，却实实在在地破开了剑芒，弹到了剑刃之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赵天君脸色连变，后退数步。
刚才只是一招交手，他却觉得对方的武功尽似深不可测，甚至，隐隐令他都有着一种畏惧的感觉。
“难道……”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旋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不！不可能……不过此子果然天赋异禀，居然已经开始触摸到了宗师之境！”
想到这里，纵使心如死水，他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妒忌之意生成，更是如同野火般不断蔓延开来。
“本人的承诺，现在还作数！神兵上人，还不出手？”
方明没有趁势进击，反而悠然笑道。
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将他当成狂妄的疯子。
“好，方盟主果然快人快语！”
神兵上人与赵天君动过手，自然知道自己的斤两，比对方还要稍嫌不足一点，既然赵天君都讨不了好，那他待会上场，单打独斗，也是丝毫没有指望。
因此，听到方明在场邀战，他当即脚下一点，背上刀剑出鞘，发出龙吟虎啸一般的长鸣。
“接我刀翻剑覆十八式！”
刀，厚实狠辣，势大力沉。
剑，轻灵飘渺，幻若幽影。
刀剑相交，便如阴阳两极，相辅相成，合生四象八卦，以至无穷！
在神兵上人的手上，刀翻剑覆十八式赫然才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人群之中，他的弟子，之前挑战过方明的唐元就见到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竟似形成了战阵，将方明牢牢封锁在内。
“好，老夫生平从不与人联手，今日倒可为盟主破例！”
赵天君脸上殷红若血，此时长啸一声，人剑合一，剑光仿佛一道游龙般，刺入刀剑双阵之内。
这两人平素心高气傲，今日首次联手对敌，却配合得甚是默契。
眨眼间，擂台上飞沙走石，罡气四溢，三条人影来回往复，气爆连连，蔚为壮观。
只是，无论这两个罡气高手再怎么卖力，方明的脸上也满是游刃有余，根本不见一丝慌乱。
双手忽出，直如千树万树梨花开，将漫天刀光剑影都尽数收去。
“嗯，天君剑果然不愧自青萍剑中演化而来……还有，这神兵上人的刀翻剑覆十八式也不错！”
方明若是动用精神异力，自然老早便可赢了。
但他有心放水，见见这两个人的真功夫，当即也施展开“罡气”级别的修为，与这两人缠斗起来。
在交手当中，精神异力更是不断外放，将这两人看了个通透。
“好厉害，竟然真的能以一敌二！”
黎世嵩望了望旁边的化鱼道人，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口。
“老祖我自然也可做到此事，只是我年纪已老，气血不旺，却是不宜频繁出手，否则的话，这两个废物，要收拾下来不过百来招之事……”
化鱼道人傲然道，只是看着方明的眸子却充满了惊奇：“此人罡气刚柔并济，竟似已经到了罡气圆满，触摸到祖窍的地步，与我不过相差仿佛，好厉害！好厉害！”
黎世嵩却惊呆了。
化鱼道人修炼了多少年？而方明从出生至今，搞不好连他家老祖一个零头都没有，却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日后那还了得？

第三百九十六章 孤女
“好厉害，这个大江盟主果非徒有虚名之辈！”
台下，挤在角落里的吴陆奇祖孙两个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
“那个大哥哥好厉害！”
小乞丐拍手道。
“岂止是厉害而已？”吴陆奇却是看得更多，内心更加沉重：“激斗到现在，连衣角都没有弄脏一块，显然游刃有余，又将每一丝，每一毫的力气都用得无比完美，这……这……这……”
他眼力超凡，更是获得过高手传承与教导，此时便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但越是知道，越是敬畏。
“或许……我不该招惹大江盟，等到大会结束之后，还是带着青儿上去，化敌为友罢了……”
吴陆奇当即觉得有点心灰意冷，因为方明的年纪实在太打击人了！
……
“天君剑我已经尽数看光，两相结合之下，当年青萍剑客的剑法也在掌握之中……”
方明避开赵天君的绝杀一剑，识海中大放光明，原本一个个使剑的残影当即融合起来，最后竟然化为了一个正在演练青萍剑法的身影。
“得意而忘形，得法而忘法，只要此道青萍剑意获得，剑经什么的也只不过死物罢了。”
青萍剑法到底是大宗师级别的剑法，方明借着赵天君之手熟悉一遍之后，更是感觉对于自家的剑术也大有裨益，心里当即一喜。
“还有神兵上人！”
方明既然自号刀剑双绝，对于刀剑之法自然是颇为傲气的。
而之前神兵上人的徒弟，那个不自量力挑战的唐元，虽然学的也是神兵门武功，但明显没有到家，刀法剑法虽然精妙，却脱离不了兵刃束缚，纵使变化万端，令人难以提防，但看破了也不过是那回事。
但神兵上人的武功却不同！
“神兵门这一脉的功夫，应该是先从刀法剑法练起，双刃合击，刀非刀、剑非剑，这不过是入门的阶段，而到了后来，便是看破山水，刀还是刀，剑还是剑！”
佛家有云，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是人生的三种境界，也是武道上的境界。
方明便感觉到神兵上人的刀剑转换中蕴含了这一哲学思辨的道理，精彩非常。
到了宗师，武功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有了自己的“灵性”！
“这神兵门最后的境界，应当是无刀无剑，又是刀是剑，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当然，真要做到这点，神兵上人早就是宗师了！现在不过摸到一点雏形而已！”
但凡宗师，都是人中之龙，有着与众不同，独属于自己的“道”。
每和一位宗师交手，便仿佛在领略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精彩！当然，赵天君与神兵上人还远远称不上宗师，但也有了那么一丝味道。
轰！轰！
三人不断对拼，罡气飞溅，无坚不摧，在地上射出细密的孔洞。
方明依旧是空手，但每次排在刀剑之上，都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地步，用不用兵刃，实际上已无太大区别。
“玩了这么久，这两人的武功我也看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了！”
方明眸中精光一闪。
他此时还隐瞒自身实力，完全是恶趣味发作，等到黎世嵩掀出自己底牌的时候，却发现敌方的底牌比他更大更恐怖，脸上的表情想必会非常之精彩。
此时故意装作略微不支，呼吸粗重一丝的模样，却是忽然暴退两步，深深吸气。
咻咻！
赵天君与神兵上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几乎是不暇思索地挺剑疾刺，两剑一刀，直杀向方明的胸口要害。
“喝！”
方明深深吸气之后便是暴喝。
这喝声直如远古巨象长啸，百兽之王咆哮嘶吼，擂台周围的一些低辈弟子当场双眼一白，昏死过去。
作为距离最近的两人，所受的声波也是最为恐怖，纵使赵天君与神兵上人身经百战，气流涌动之下，身形也不由顿了那么一顿。
便在千载难逢的良机中，方明右手倏出，瞬息间劈出三掌！
他出手实在太快，这三道掌力竟似同时出现的一般，劲风扑面，与刀光剑影交接在一起。
乒乓！
咔嚓！
但听几声轻响过后，三道人影飞出，各自停住。
赵天君脸色穆然地注视着手中的长剑，此时已经只剩一个剑柄。
旁边的神兵上人手中的刀剑也尽数折断，脸色更是阴沉如水。
“两位，承让了！”
方明抱拳而礼，只是两边袖口也被削去一段，乃是之前硬抗所付出的代价。
满场死寂了一个刹那，群雄的叫好声，喝彩声才轰然传来。
“不愧是刀剑双绝，以一敌二竟然还能战而胜之！”
“此次能见三大罡气高手交战，真是不枉此生了！”
……
周围赞美越多，赵天君与神兵上人却越是心里滴血，因为方明乃是踩着他们上位的。
从此以后，若非重新找回场子，否则外人提到他们的时候，都会想起，还有一个刀剑双绝牢牢压在他们头上。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没有了名声，简直比死了还要难过。
“爹爹，太好了！”
张青松感觉掺扶着老父回到大江盟看棚，当即就有几名医者过来诊治。
“是啊……多亏了方贤弟……唉……”
张顶天也是不甚唏嘘，他根本料想不到，之前无意中结下的善缘，今日却是获得了如此丰厚的回报。
当然，他也只不过一个引子。
只要大江盟还与总督府相对，黎世嵩照样找得到其它傀儡和借口发难，只是知道归知道，这救命大恩，还是得牢牢记着。
“统领大人，请用茶！”
方明客气两句，回到看棚之后，收获的是周围一众弟子看神一般的崇拜目光，王动更是屁颠屁颠地捧着清茶上来。
很显然，不论在万仞山城中怎么听帮众吹嘘，也远远不如亲自临场观看这么震撼。
方明这次力敌两罡气的壮举，势必在他们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虽然，这只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
“两百一十七招！”
化鱼道人忽然道。
“什么？”黎世嵩有些疑惑。
“这三人交手了两百一十七招，最后方明才以袖口残破为代价，稍胜赵天君与神兵上人一筹！”
作为心灵修炼接近大成的准宗师，化鱼道人自然比旁人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方明不可小觑，一身功力足有老祖的七八分火候！便是老祖这次出手，面对这两人的围攻，也不过能在两百招之内解决，自身毫发无伤……”
“老祖神功惊天动地，又岂是那黄口小儿能比！”
黎世嵩当即宽心不少，又是阿谀道。
只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一个女声打断了：“黎家这群忘恩负义，欺师灭祖的畜生，给我滚出来！！！”
“什么人？”
黎世嵩当即大怒，便看到擂台上一名宫装妇人，正对着自己这边破口大骂。
“该来的总是要来，今日一遍解决了，也好！”
化鱼道人却是摸了摸手上的一枚血玉扳指，寒声道。
“难道是那两家的余孽？不错！”黎世嵩的脸上也平静下来，扬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姑奶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家林玉彤……怎么样？你们想不到吧？当年的林家，并没有被你们满门杀绝，今日便要你们血债血偿！”
林玉彤戟指大骂，作风大胆泼辣到了极点，秀丽的眼中却是布满了血丝，看样子的确与总督府仇深似海。
台下的群雄却是看热闹不怕势大，纷纷心想：“继青云宗、大江盟之后，终于有人来找总督府的麻烦了！就是不知道这女子是谁的手笔？”
不少的目光，便饶有兴趣地在大江盟与青云宗的看棚上转来转去。
方明瞥了屠千绝一眼，在对方的眼中同样看到了惊疑不定与探寻之色。
“除非他是个演戏天才，否则也不是他动的手脚……那么……巧合？”
方明啼笑皆非。
他刚刚想下场去找总督府麻烦，不想马上就有人跳出来，当真令他有着一种心想事成的感觉。
“只是……”
精神异力一放一收，方明很明显地在这名叫做林玉彤的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与化鱼道人颇为相似的气质。
再联想到之前“欺师灭祖”云云，一个可能的猜测便在方明脑海中形成。
“我去，不会这么狗血吧？”
方明眼光一转，又看到那铁丐吴陆奇神色激动，连连挤开人群靠前，更是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位姑娘，我们素不相识，又何来……”
黎世嵩站起，刚辩解了两句，那女子便啐了一声：“呸！假惺惺，本姑奶奶既然今日来了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必要揭破了你们黎家的嘴脸！”
听到林玉彤这话，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心里冷笑。
难道此女没见到之前追魂枪谭青的下场？这时居然还敢站出来，当真以为武林大会便是老弱病残的申诉之地，慈善之所么？真是天真！！！

第三百九十七章 飞身
“林家被灭，我一个女子也照样可以扛起复仇重任，用不着在场诸位英雄好汉帮手！”
林玉彤冷眼环顾，最后英雄好汉四个字，更是讥讽的味道满满。
“我今日在这里，便是想说一段公案！当年鱼龙道人之死！”
“阻止她！”
黎世嵩惊叫一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林玉彤飞身暴退，一边纵声疾呼：“当年鱼龙大宗师门下共有三位弟子，林、吴、黎，前面两位只传了风水玄学，于武学一道建树甚浅，因而名声不显，他老人家便有意寻个关门弟子，传承衣钵，谁知道最后竟然找了一个白眼狼，你黎家先祖，竟然觊觎师尊秘宝，进而弑师，犯下十恶不赦之罪，更是对我们两家赶尽杀绝，天良尽丧……”
“原来总督黎家，竟然得了鱼龙道人传承！”
在场群雄轰然动容：“难怪此家底蕴深不可测！也难怪对自家来历多有隐晦，原来是有此等罪责在身！”
“特别是……鱼龙道人的衣钵啊！还有大宗师苦心得到的珍宝……”
林玉彤当然知晓能在武林中上位的，大多都是寡德廉耻之辈，因此根本不谈什么善恶，直接抛出鱼龙道人这个大杀器。
自古贪念动人心，光看赵家几乎便是康州武林世家之首，赵天君罡气之尊，来保管青萍剑经，都照样有人觊觎便可知晓一二。
鱼龙道人的道统，再加上神秘的重宝，已经足可打动人心，令总督府日后永无宁日了。
“胡说八道！”
黎世嵩的脸都气白了：“我家虽是鱼龙老祖的传承不假，但哪里有什么秘宝？”
“那是师祖遍游天下才得到的瑰宝，更是蕴藏了天人与破碎之秘！你家祖先觊觎此宝，不惜对恩师痛下毒手，猪狗不如！”
“天人？破碎之秘？”
在场豪杰当即呼吸又粗重了一点。
他们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出人头地，乃至称霸康州的野望。
甚至，便是他们自己用不到，拿去献给三教五宗当中的任何一家，恐怕也有大量的好处。
“这是要与敌携亡，同归于尽啊！”
方明却是脱口而出：“此女若非心存死志，便是有着极大凭仗！”
计划很简单，但很好用，因为这便是人心！自古财帛动人心，方明就看到，不仅自家的两个长老，便连屠千绝都似乎颇有些意动。
“大胆妖女！”
黎世嵩的鼻子却都差点气歪了，“给我拿下！”
“慢着，生死擂上，难道你还想以多欺少？不怕康州英雄耻笑？”
林玉彤冷笑一声，指了指陆亢、公孙仇等武林名宿。
“老夫……老夫自然也守规矩！”
“铁大，上去拿下她！”
黎世嵩脸色一变，挥了挥手，一名虎背熊腰的黑衣壮汉当即跃上擂台，纵掠如风，拔出腰刀，向林玉彤扑去。
“黎家的走狗！”
林玉彤冷笑了下，取出一对分水刺，两人当即交上了手。
铁大明显出自军中，一扑一杀俱都精炼无比，简洁有效，绝无丝毫多余的动作，虽然在很多少侠眼里看来不够花哨，但年老一辈的武林中人却都是纷纷变色。
眼见这铁大出手如风，砍刀仿佛形成一片片光幕，当即就将林玉彤逼迫到了擂台边缘，她一个娇滴滴的少妇，对面却是凶神恶煞的铁汉，这比较当真非常之明显，若非知道此地乃是武林盛会，以武相拼之地，恐怕早就有人忍不住要跳出来“锄强扶弱”了。
眼见林玉彤被逼到角落，不是跳台认输，便是要香消玉殒之际，她殷红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蛮腰扭了几扭，整个人竟似一条大鲤鱼般跃出了刀光，来到铁大背后，分水刺没入铁大脊背，血染擂台。
刹那间，生死即分，更是反败为胜！
一干群雄看得连喝彩都忘了，唯有化鱼道人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林家之人！”
“是‘鱼龙变’身法！”
大江盟看棚里面，浮云子也惊叫出声。
“鱼龙变身法？”方明似乎也对场上林玉彤神妙的身法有些兴趣：“我曾经听闻，当年的鱼龙道人，身法绝学乃是‘鱼龙九现’，号为康、青、灵三州轻功第一，这鱼龙变难道便是其中一现？”
“虽不中，亦不远矣！”
浮云子肃容道：“这鱼龙变乃是鱼龙道人的身法根基，可以说纵使三州闻名的‘鱼龙九现’，也不过是从其中脱胎而来……鱼龙道人一身绝学，心法乃是‘鲤鱼跃龙门’、身法是‘鱼龙变’与‘鱼龙九现’、还有腾蛟剑法、化鲤敛息术……零零总总，层出不穷，实乃自开一道的大宗师级人物！大乾都难有几个大宗师可比！”
“化鲤敛息术？”
方明望了望面露紧张之色的吴陆奇。
对方身上的武功虽然不是鱼龙亲传，当那手收敛气息的秘法，却是神妙非常，更连方明都差点瞒了过去。
此时有的放矢之下，更是觉得颇带些鱼龙道统的痕迹。
“只不过……这两家看起来的确没有得到多少真传，居然还敢冒头，真是找死……”
方明实在很搞不懂这两家的思路。
“莫非是有什么重要人物被抓？还是另有谋划？”
此时，擂台之上，林玉彤仗着身法神妙，已经摔了好几个铁甲卫士下来。
黎世嵩手下能人虽然不少，但真正有把握拿下她的，也不过赵天君与神兵上人而已，可惜赵天君自败在方明手下，深感颜面无光，早已带着赵家人马灰溜溜撤走，神兵上人却是自持身份，不屑与林玉彤动手。
“难道要请老祖？也未免太过小题大作了吧？”
黎世嵩心念一转，耳边却传来了化鱼道人的声音：“你去！”
“遵命！”
黎世嵩满脸不愿，但也只能亲自下场。
“居然连总督都亲自出马？”
“我在太平郡居住二十年，竟然不知道黎世嵩居然还是武林高手？”
满场豪杰议论纷纷之下，林玉彤却是俏脸酡红，妙目中放出炽热的光芒：“黎老贼，你亲自上场受死，却是再好不过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当即话也没有多说，立即交上了手。
满场人影飘飞中，但见两个人影矫若游龙，灵若鲤鱼，一沾即走，身法俱是快捷到了极点。
不仅是快，黎世嵩每一步踏出，更似带动身上气机，身上仿佛长了鱼鳞般一片片抖动起来，气势无限拔高。
他同样精通鱼龙变身法，林玉彤此前最大的依仗便失去效果。
“不错……不错……确实是鱼龙道人真传，比那女子熟练多了……”
浮云子不断点头。
这个时候，看着黎世嵩与林玉彤出手都有四五分相似，两个人游斗便似同门师兄妹较技一般，众人哪里还不知道林玉彤之前所言句句属实，一个个阴暗的念头更是飞速滋长起来。
总督府能镇压康州是不错，但若是诱惑太大，什么暗中使刀子，下黑手也绝不会少，群豪中更是有着不少此道行家。
“哈哈……原来你只会鱼龙变身法，亏我还防备如此久，萤火之光，又岂能与皓月争辉？给我破！”
蓦然只听黎世嵩一声大吼，双手结印拍出，林玉彤身子晃了几晃，分水刺脱手而非，嘴角溢血，倒在了擂台上。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蠢货，今日老夫便送你一家团聚！”
黎世嵩功聚双手，正待一掌毙了林玉彤，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喝：
“且慢！”
这喝声直如天雷地火，暴打雷鸣，甚至令他耳膜都嗡嗡作响。
百忙中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杀过来。
黎世嵩只能将原本打向林玉彤的掌力转向，与来人相对。
啪！
半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黎世嵩脸色连变，倒飞出擂台，又是踏踏踏，踩碎了三面石砖，一口鲜血才直喷出来：“罡……罡气？”
此时，他的一双手掌早已鲜血淋淋，仿佛被千针万刺，经脉寸断，血肉模糊。
一掌之下，这位统治康州十数年的总督大人，竟已变成了双手残废的废人！
“是谁？”
黎世嵩抬起头，就见到一个高大魁梧，肌肤如铁的乞丐，挡在了林玉彤面前。
“是吴陆奇！”
“铁丐？他不是后天武者么？怎么突然晋升先天了？”
“不仅是先天，普通的先天又怎是我们总督大人的对手，你们没听到他最后喊什么吗？”
议论纷纷中，黎世嵩的心腹早就上前，将他扶到位置上，手下忙不迭地上药包扎。
只不过他手掌已经千疮百孔，如此不过聊尽人事而已。
“总督都败了！没想到林家居然还有如此强援，看来总督府这次要糟！”
群豪目光闪烁，也不知道是害怕、恐惧、渴望，还是期待？
“你是……”
林玉彤脸上讶色满满，更似乎带着点别样的味道。
“吴家吴陆奇，见过林姑娘！”
吴陆奇抱拳道：“我们吴林两家乃是世交，今日便并肩作战如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心灵交锋
“姓吴的，你竟敢不管我们康州武林的规矩，上生死擂救人，是要与我们整个康州武林为敌么？”
神兵上人出列，森然道。
“武林规矩？嘿嘿……”
吴陆奇冷笑道：“老叫花子在这里只看到了侠义染血、颠倒黑白、弱肉强食……这便是咱们康州武林的规矩么？若上人说的是这规矩，那大可上台讨教！”
原本他还是一个猥琐的老叫花子形象，但此时抬头挺胸，腰杆如铁，声如洪钟，当真是豪气干云，凛然生威。
周围一圈武林人士被他电一样的目光一扫，纷纷低垂下头，脸上露出惭愧之色。
“正有此意！”
神兵上人冷哼一声，却被化鱼道人阻住：“此人非你能对付，还是我来吧！”
人影一闪，比之前鱼龙变更加快捷的身法展开，竟然一瞬间就站到了吴陆奇面前，只有眼白的瞳孔与吴陆奇对视。
“好快的身法……这……这不是鱼龙变，而是鱼龙九现！”
吴陆奇看到了化鱼道人的眼睛，淡漠，没有丝毫人类的感情，注目之下，纵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不由后退数步。
“此人是谁？”
“原来总督府之中，除了神兵上人之外，还有如此高手！”
化鱼道人潜修已久，此时登场，展露的修为当真是万众瞩目，却没有一个人认得他的来历。
“你是……”
吴陆奇含胸拔背，双掌横在胸前，灵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老道化鱼！俗家姓黎！”
化鱼道人只说了一句，但这一句已经足够，因为三家之中，只有化解不尽的血仇！
“好！能与你一战，也是一大快事！”
吴陆奇将林玉彤送下台，道：“我这不成器的孙儿，之后便要托你照顾了！”
又爱怜地摸了摸小乞丐的头：“以后听阿姨的话，知道么？”
“爷爷！”这种托孤的不祥味道，令小乞丐几乎哭出声来。
“没事的！”
相反，林玉彤却是搂紧了怀中的小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遗言说完了？”化鱼道人背手而立，涵养非常。
“阁下便如此自信？”吴陆奇大笑一声：“在下自问也是罡气圆满，若拼死一击，未尝不可以给阁下留下不可弥补的伤势，到时候，群狼环伺之下，嘿嘿……”
此乃攻心之战，但说得也有几分实情。
黎世嵩便不顾手上的伤，脸色紧张地盯着擂台，毕竟，自家老祖可关系着他之后的谋划，可惜此时出现得太早，若激起各方警惕，被围攻陨落，那什么计划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阴神依附肉窍而生，圆满的肉窍便是宗师的前提！
因此，在晋升之前，高手们都异常小心地保养着自家躯体，毕竟肉身乃是渡过苦海的宝筏，若被打坏，导致宗师无望，那真是要哭死。
就好像在天龙世界当中，方明与扫地僧一开始都是肉窍完满的级别，方明就不敢随意找扫地僧比划，就是害怕纵使赢了，也会给肉身留下难以弥补的伤势，抱憾终生。
此时，同样的问题也摆在了化鱼道人面前。
就这么放过吴陆奇？开玩笑！
但若他交手之间又惦记着这话，着意保护自身肉窍，那更是中了圈套，落败身死都不是不可能！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一线，一方心有顾忌，一方却是决意同归于尽，结果也不必多说。
吴陆奇仅仅只是一句话，却比先出十招，一百招都有用！
真正的高手，不仅真气招式要千锤百炼，心灵更要完美无瑕。
“夏虫不可语冰也！”
化鱼道人嗤笑一声：“既然你自负可以给本道留下无法弥补的伤势，那大可试试，我今日只出三掌，若你能尽数接下，便放你们这些余孽走又有何不可？”
“三掌？”
吴陆奇脸色凝重，发觉随着对方的承诺，自己的那股决死之心却是飞快散去，毕竟，蝼蚁还尚且偷生，心里当即就是苦笑。
心气没了，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又怎么还凝聚得起来？武功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化鱼道人故意抛出这手，实在是一招极厉害的反击！
“哈哈……精彩！精彩！”
看棚之内，方明抚掌而笑，对旁边几人说道：“仅凭这几句话，便胜过了千招万招，其中之精彩，实在值得仔细品味！”
只是，此等心灵交锋，也唯有方明尽窥眼底，浮云子抚须而笑，铁开山与童月嫦两个先天长老只看懂了一半，至于阎本初几个，更是一头雾水，唯有王动，却是眼睛一亮，似懂非懂。
“小心，第一掌来了！”
化鱼道人声如雷霆，枯黄干瘦的手掌却是蓦然伸出，如游鱼般向吴陆奇击去。
他这一掌并非特别快捷，去势更是清楚无比，甚至还特意出声提醒，以示正大光明，但吴陆奇的脸色却很奇怪，怔了一怔，才慌忙举掌横挡。
但此时又怎么来得及？
失去先手之后，化鱼道人的手掌仿佛灵鱼般一转一圈，却是荡开吴陆奇的双掌，直接拍在了他的胸口！
噗！
吴陆奇鲜血狂喷，胸口传来明显的骨裂声，后退数步，又是一大口血狂喷出来，萎顿在地。
“如何？你连老道一招都接不住，还想接下面两招么？”
化鱼道人极富高手风度地住手而立，并不乘胜追击，一派高手宗匠的风范，但底下人却都震惊了。
“一招？一招便败了罡气高手！”
“难道这位化鱼老祖，竟然是……”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几乎将自己的头发都扯了下来，满脸不可置信之色。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黎世嵩的脸上却是充满了兴奋的红晕，甚至连伤势都顾不得了，几乎便想手舞足蹈一番：“老祖神威，又岂是这些魑魅魍魉能够抗衡？”
满城皆被化鱼道人的神功震慑，唯有两个人还保持了冷静。
一个是方明，一个却是神兵上人。
后者却是因为已经被化鱼道人教训过，自然知道对方的可怕：
“嘿嘿……这化鱼道人的精神幻法虽然不如宗师，但纵使我要破开也需一个刹那的功夫，高手相争，差了这一丝一毫，结局已是天差地别！”
……
“爷爷！”
小乞丐在擂台下泣不成声，被林玉彤死死抱住。
似乎是听到了爱孙的呼喊，吴陆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体，连连咳血，道：“好……好厉害的幻术！老叫花子自问行走江湖多年，除非是宗师，否则心灵千锤百炼，绝无破绽，没想到还是比不上你……此时的你，距离宗师，恐怕也就半步之遥了吧？”
“如何？现在可有给老道留下伤势的信心？”
化鱼道人举起右手：“我第二掌要来了！”
吴陆奇深深吸气，更是闭上了双眼。
但凡摄魂之法，眼睛乃是最为重要的窗口，江湖上的迷魂术法之类，若是摒绝了眼识，能起作用的便很少了。
“无知！”
化鱼道人却嗤笑一声，又是一掌轻飘飘印了过去。
吴陆奇闭目横档，但群雄都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的动作又顿了一顿，显然是中了精神之法，阻挡不力，被化鱼道人绕到背后，一掌印在背心。
吴陆奇整个身体当即好像破麻袋一般飞了出去，一路血洒长空，在擂台上染下点点梅花。
“爷爷！”
林玉彤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却不料手臂传来一阵剧痛，原来那小乞丐青儿趁她不注意，在她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林玉彤吃痛之下手一松，小乞丐跌在地上，又爬到吴陆奇面前。
此时的吴陆奇已经气若游丝，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更遑论接下来的第三掌。
“眼耳口鼻身意，无一不可为依凭……”
化鱼道人摇头叹息：“宗师的精神之法，乃是超脱凡俗的幻术升华，你以为和那江湖三脚猫把式一样，关闭眼识便可逃过一劫？当真是愚不可及！也罢，便让老道送你们上路……”
随着化鱼道人缓缓迫近，很多江湖中人都是不忍地转过头。
毕竟，硬生生看着一个罡气，他们仰望的高手，被人三掌宰杀，当真是骇人无比。
就连屠千绝，都似乎被吓得不轻，一直往方明这边看了几眼才恢复了平静。
此役一过，化鱼道人必能以他的无上神功威压全州，便是知道鱼龙道人的秘笈与藏宝在他手上，敢打坏主意的人也很少了。
见立威的目的达到，化鱼道人冷笑数声，手上罡气流转，嗤嗤有声。
“慢着！你真要杀我们？”
倩影一闪，林玉彤却是拦在乞丐祖孙面前。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
化鱼道人心如铁石，视林玉彤的美色如红颜枯骨。
“那……你对之前弑师之行也是供认不讳咯？”林玉彤咯咯一笑。
“不要想拖延时间，到了现在，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化鱼道人脸色淡然，倒是颇希望大江盟与青云宗站出来，好让他再次立威。
“你再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叫了！”
林玉彤脸上带着狡猾的笑意，仿佛一只小狐狸。

第三百九十九章 帮手
“此女麻烦，杀了再说！”
化鱼道人刚想动手，林玉彤已经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救命！救命！！！”
黎世嵩：“……”
浮云子：“……”
神兵上人：“……”
“这便是你的依仗？”少妇清脆的声音响彻接天台，但化鱼道人却是险些被气炸了肺。
之前明明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现在又是搞哪样？
但林玉彤却是不管不顾，声如黄莺：“巧儿姐姐，有人要杀我！快来救命！”
化鱼道人森然道：“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是吗？本姑娘却是不信！”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台下传来，群雄皆是让开了道路，想看看林玉彤求救的是何人物。
但谁知道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位明眸善睐，巧笑嫣然，穿着淡绿绸衫的少女，头上还扎着两个丫鬟髻，分明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不由纷纷大失所望。
这丫鬟武功，看起来竟似比林玉彤还要差一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化鱼道人的对手。
但化鱼道人却是有些忌惮地看着巧儿上了生死擂台，因为看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因此准备静观其变。
林玉彤看到了这丫鬟，却是仿佛看到了救星，欢呼一声，搂着巧儿的胳膊，好像只小花猫一样哭诉：“巧儿姐姐，这人要杀我！”
“看看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名叫巧儿的丫鬟白了林玉彤一眼，又瞥了眼地上的吴陆奇：“这人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呜呜……”小乞丐只知道哭，忽然手上一凉，一只小玉瓶被塞到手中，耳边有人说道：“里面有一丸药，给他吃了，便不妨事了！”
青儿六神无主之下，只能人云亦云。
但说也奇怪，原本气若游丝的吴陆奇，在服下丹药，简单包扎之后却是呼吸平稳，虽然重伤难愈，但一条老命却是保住了。
“你到底是谁？”
在场众人当中，最惊讶的反倒要数化鱼道人，毕竟，他可是深刻知道自己刚才出手有多重的。
虽然还没有补上一掌，但吴陆奇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绝对活不过今晚，却没有想到被这丫鬟一丸药就救了回来。
“神丹！即使不是天材地宝一级的神丹，也是相差不远的灵丹妙药，能随手拿出这种东西的，绝非普通势力！”
“谢谢姐姐！”青儿见祖父无碍，当即破涕为笑。
“不必谢我，毕竟……若他死了，事情还真有些麻烦的……”
巧儿推拒一声，又冷冷瞥了化鱼道人一眼，道：“拿来！”
“拿什么来？”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个他可以一根手指头碾死的小姑娘一看，化鱼道人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心虚，仿佛自己的秘密在对方面前都通透了一样。
“当然是当年鱼龙道人留下的东西！”巧儿认真道。
“别说没有，纵使有，老道又凭什么给你！”化鱼道人当真是气极反笑。
“就凭她是我家小姐新收的侍女！”
巧儿朝着林玉彤一指，又掏出一面水纹令牌：“还有这个！”
令牌通体青色，上面似乎还有烟云流动，两个古篆字“云水”苍劲有力，更似乎带着一股至柔的水之意境。
“云水宗的客卿长老令牌！”
屠千绝率先失声叫道。
“什么？”
群豪也是纷纷讶然，此世的三教五宗对于外来助力也有专门的一套制度，从客卿、客卿长老、再到客卿太上长老，不一而足。
客卿一般也得是大帮大派之主，罡气修为，而客卿长老便要宗师！至于客卿太上长老，更是非天人以上不授！
本来，按照方明的武力，拿个客卿长老令牌是绰绰有余，可惜他未曾一心投靠，只能派发个客卿令牌了。
这巧儿手上的客卿长老令牌也等同此类，比方明手上的还要高出一级，代表的是云水宗宗师的威严！
“这……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化鱼道人头疼得很，因为场上出现了他也无法预料的变数。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林家的余孽，竟然能机缘巧合，得到云水宗宗师的青眼呢？
他现在，非常以及极其地希望巧儿所拿出的只是个冒牌货。
可惜，屠千绝亲自检验过后，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此的确是云水宗客卿长老令牌，我可以以身家性命担保！”
“既然如此！”
巧儿高举着云水令，喝道：“黎世嵩、化鱼，你们两个还不快快自刎，更待何时？”
化鱼的脸色当即难过得仿佛吃了五大碗黄连，深感此次武林大会实在波云诡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纵使三教五宗亲自前来，也不能令他引颈就戮，乖乖受死，当即一拂袖，冷然道：“哪里来的丫头疯言疯语？屠千绝，你不管管么？”
“这个……”
屠千绝两面为难，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哼！五宗同气连枝，宗门戒律，第九节，十七条如何说的？”巧儿皱了皱鼻子。
“但凡青云分舵，见其余门派长老也须得礼敬，任凭趋使，否则宗法处置！”
屠千绝心里暗暗叫苦，若是这丫头发起疯来，命令自己去死磕总督府，那可大事不妙，不妙至极矣。
同时心里也在埋怨，五宗如此做不过是顾忌宗师面子，互相卖好，谁知道居然真的有这种宗师，竟将身份令牌送给丫鬟，如同一玩物。
“嗯！这黎家弑师背上，丧心病狂，按照武林大会的规矩，该怎么论处？”
“这个……”屠千绝很想说这关我什么事，奈何不敢如此丢脸，只能踌躇不言。
“嘿……早就听闻外围九十州乌烟瘴气，此时一看，一州之精髓，也不过蝇营苟且，蛇鼠一窝……”
巧儿言语如刀，竟似纯粹要为了林玉彤出气。
武林群雄虽然有心辩驳，但对手却是天下五宗之一的云水宗，甚至代表着一位宗师，康州至今未有的武力最高峰，当即便哑火了下去，任凭巧儿这般侮辱谩骂。
此时但见接天台上虽有数万男儿，却不发一言，任凭英雌粥粥，倒也蔚为奇观。
“统领，请允许属下出战！”
童熊抱拳道。
“人家说你是，你便是了么？给我静观其变！”方明斜瞥一眼，当即让童熊身体一颤，缩了回去。
“只是没有想到……康州的武林大会，居然还引出了一位云水宗的宗师？”
方明摸了摸下巴，冷眼旁观。
事情的经过他也大体猜想出了几分，当年鱼龙道人的确有着三个弟子，分别姓林、吴、黎，后来黎家悍然弑师，夺取秘笈与珍宝应该也是真的。
事后，黎家自然要对林、吴两家赶尽杀绝。
只是林家命不该绝，留下了林玉彤这条血脉，更是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云水宗的宗师。
她当即以秘笈珍宝为诱，更不惜卖身为奴，也要报了这血海深仇！
“不，也有可能是……钓鱼！”
方明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吴陆奇：“难道化鱼道人留下什么秘密，非得三个弟子齐聚才能解开么？如此一来的话……”
不得不说，此时的康州当真是积贫积弱，一位宗师便可吊打，面对着巧儿的斥责，虽然有不少侠少脸色通红，就想冲上台去，却又被自己的师长亲友死死拉住。
云水宗！
宗师高手！
就仿佛两座大山一样，令他们无法呼吸，只能任凭宰割。
“康州武林的规矩？”化鱼道人一笑：“这生死擂台，便是康州武林的规矩，老道能败了吴陆奇，便能取了他的性命！这就是规矩！”
“好！那我也要与你比一比！”
不料巧儿却是说出了一句惊呆众人的话：“你刚才不是打了他两掌么？再打我两掌试试？”
“这人难道是个疯子？”
群雄见之前化鱼道人武功惊人，连罡气级别的吴陆奇都接不住两掌，这娇滴滴的小丫头，武功连林玉彤还不如，居然如此大言不惭，都是奇怪非常。
又看她一个小姑娘，便要命丧化鱼之手，不由有些惋惜，但也有一部分人，之前被骂得狗血淋头，此时却是恨不得直接报复回来，大声叫好。
“若是姑娘接住老道三掌，老道当场自刎又有何妨？”
鱼龙道人傲然道。
却是心里知晓云水宗不好惹，若能借着武林大会的规则，直接在擂台上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来吧！若本姑娘接不住，自然掉头就走，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巧儿大大咧咧地往前一站。
“很好，第一掌来了！”
化鱼道人不敢怠慢，虽然手上留有余力，害怕失手杀人，但精神幻法却是全力而出！
“小心他的妖法！”
林玉彤在后面大叫，但却又无能为力。
“嘻嘻……老头，你怎么这么慢？”
谁知道巧儿摸了摸下鼻子，轻轻巧巧地一转，就从化鱼道人的掌下逃了出来，拍手笑道。
“咦？”
群雄皆是愕然，因为他们看见化鱼道人一出手虽罡风迫人，中间却忽然顿了一顿！直如刚才的吴陆奇一般！
再怎么威猛的掌法，若是心不在焉，又顿上一下，三岁小孩都可以跳出来了。
只是，他们搞不懂，明明应该发生在巧儿身上的事，怎么会出现在化鱼道人自己身上？

第四百章 凌空丝渡
“报应！报应来了！”
这是在场群豪的第一反应，只有少数老成之辈才想到，这少女竟然用了什么不知名的法子，令化鱼道人自食恶果。
“你……你竟然破了我的幻法！”
化鱼道人脸色惨白，似乎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刚才精神幻法全力而发，却不知怎么反弹回来，反噬自身，却给了这丫鬟脱身的机会。
“嘻嘻……还有两掌，你打不打？”
巧儿嫣然笑道，却令化鱼道人脸色踌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果然是宗师！”
整个接天台之上，恐怕也只有方明与暗中出手的人最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化鱼道人以精神之法压制普通罡气，无往不利，但此次却是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他的精神幻象，虽然困不住罡气，但普通罡气强者要破开却也要顿上一顿，这时间足够被杀十次八次了……但宗师强者的精神无与伦比，施展的幻术连罡气都破不开，他还以此法来攻，不过以卵击石，若非那幕后的宗师乃是借人传功，当场便可制了化鱼的死命！”
“若是他不用精神之法，直接一掌拍过去，那丫鬟也早就四分五裂，死的惨不可言了！”
“看来，在场的确来了一位宗师啊！”
方明微微闭目，精神之网却悄然探开，查找着那位宗师的身影。
“喂，牛鼻子，再不打的话，我可要当你认输啦！”
巧儿刮了刮鼻子。
化鱼道人被逼到墙角，当即一咬牙，再次挥出一掌，只是这次手上留了九成九分力，更是意守眉心，不敢再装神弄鬼。
“呀！”
面对化鱼道人这小心翼翼地试探，掌风过处，孰料巧儿却尖叫一声，仿佛风吹杨柳般飘了开去。
“竟然……竟然如此轻易，莫非有什么陷阱？”
他到底被刚才骇住，生怕中了陷阱，不敢追击，等到看到巧儿苍白的脸色之后才恍然大悟：“此女的武功不过如此，只是似乎有什么专门防备精神幻法的门路……惭愧！我差点被一个小姑娘骗了过去！”
此时惊讶既去，胆气复生，看着巧儿内伤的模样更是心里后悔：“老道士刚才若多用一分力，这小姑娘早就倒了，也不必如此丢人现眼！”
化鱼道人当即横眉冷竖，瞪着巧儿：“是哪个要你来与我为难的？”
若不是估计对方的精神手段，他恐怕早就幻象齐出，做地狱修罗场，让这小丫头好好见识见识了。
“被拆穿西洋镜了！”
方明在一边暗笑，精神之力还可以预先准备，通过精神烙印，牵动识海神元施展幻法，但隔空传功？却又比这个难了千倍百倍了。
之前的巧儿虽然那一躲的身法精妙无双，但也真真切切地泄了自己的底子，在场老江湖不少，之前都是被云水宗还有巧儿的手段吓住，此时就慢慢回过味来了。
“这可奇了……”
浮云子在一边吹胡子瞪眼：“那化鱼老道能以幻法迷惑罡气，精神恐怕已经接近大圆满，距离宗师不过一步之遥，这女子既然能挡得住他的幻法，便绝对不至于挡不住他的武功……莫非，此女身上有着什么护持元神的至宝？”
“第三掌来了！”
台下议论纷纷，化鱼道人的脸皮却是涨的通红，蓦然暴喝一声，挥掌直击！
他此时暴怒之下，已是动用十成真气，擂台上罡风流转，势成漩涡，劲风呼啸，竟将周围一圈江湖好汉都吹矮了一片，更是连看棚的顶板都不能幸免。
总算他还知道厉害，意识谨守灵台，不敢再动用自己的幻法。
黄豆大小的汗珠从巧儿额头滑落，她当即大叫起来：“小姐！救命啊！”
呼呼！
掌风瞬息即至，排山倒海，便是一个铜人铁人，在化鱼道人的掌下也要化为齑粉。
嗤嗤！
便在此时，一根极细微的丝线横空虚渡，粘到了巧儿背心。
巧儿的身形当即一稳，两条衣带飘飞到身前，带着柔和的劲力，仿佛两条软鞭般，与惊天动地的掌力相撞。
咔嚓！咔嚓！
只听咔嚓两声，衣带从中断开，掉落在地，化鱼道人脸上惊疑不定，却没有继续下手。
而巧儿却是已经被逼到了擂台的边缘，只要再来一掌，势必要倒下不可。
但他们之前约定的便是三掌，此时便已经算完成了。
“死牛鼻子，你把我的衣服打坏了，我要你赔！”
巧儿不依不饶道。
“贫道……我……”
化鱼道人也是百味陈杂，他苦修多年，满拟可以一出手便天下震惊，整合康州武林。
谁知道到头来，他的神功居然连个小丫鬟都打不倒，不由内心大起挫折之感，只觉以往的壮志雄心，皆是土鸡瓦狗，可笑到了极点。
“好一手凌空丝渡，借物传功！”
那条丝线一放即收，更兼半透明，无影无形，整个接天台的豪杰都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唯有方明才看出了破绽。
“既然人在这里，便跑不掉！”
他眼睛当即一转，向丝线来处望去。
那里原本是一片断崖，山高险峻，寒风陡峭，此时却忽然多了一顶白纱软轿。
四名穿着白衣，柔若无骨的二八少女，身子轻盈得仿佛鸿毛一般，随着一阵风飘了过来。
帘幕当中，似乎还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是什么人？竟然能驱使如此四个轻功绝顶的女子，甘为贱役？又是什么人？能有如此婀娜的身姿，便是一道影子，都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四名白纱少女便仿佛陆地飞腾般，抬着软轿，从一众武林群豪的头顶掠过，直接落到了生死擂台的核心。
“巧儿……这位高人只不过与你开玩笑，若认真起来，你难道还有命在？还不快谢过对方？”
宛若叮咚山泉的声音，从纱帐中传出，令人不觉自醉。
群豪也不是没有见过美色，但此时俱是心遥神驰，不能自已，纷纷想着，要何等的天女之姿？才需要如此美丽的四位女子服侍，才能发出如此悦耳的仙音？
“多谢你手下留情！”
巧儿刚才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大胆泼辣到了极点，在这位小姐面前，却是仿佛只小猫般乖巧，立即对着化鱼道人道歉。
“你……罢了！”
化鱼道人有气没处发，只能盯着白纱帐，惊疑不定地问道：“阁下便是这位姑娘口中的‘小姐’？也是云水宗客卿长老令牌的主人？”
“不错！”
女子回答道。
“小姐，便是这条老狗杀我家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林玉彤当即来到轿前哭诉。
“此地乃是康州，按例当归青云宗的道友管辖，我却是不便插手！”
这位女主人说话却是仿佛一直都那么温柔，与手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既然案子已经查清了，便当交由此地青云宗的分舵主处理！”
“不错！正是！”
黎世嵩连连点头，想着凭借自家老祖的威能，等到这强龙一走，屠神眼又敢多说什么废话？
“妾身此次冒昧前来，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化鱼道友成全！”
化鱼道人很想推拒，但一想到自己面对的乃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特别是白纱中的一双美目，竟似已经将自己看透，更是啥都不敢拒绝了：“只要仙子吩咐，贫道义不容辞！”
“好！你手上的血玉扳指，乃是我家仆人的祖传之物，还请你还了回来！”
“该死！”
化鱼道人脸色大变，竟然转身就跑！
这血玉扳指无疑乃是极为重要之物，化鱼道人一听到轿中人索取此物，竟然毫不犹豫地退了。
他轻功好快，几乎是一掠之间，便横跨几乎十丈之远，再一跳，就要离开了接天台范围。
“下来吧！”
眼见这道人就要逃出生天，那轿子内的女子幽幽叹息一声，化鱼道人便听话地一头栽倒在地。
“老祖！”黎世嵩连忙抢上，却见化鱼道人双目紧闭，人事不知。
“宗师！”
“果然是宗师！”
“怎么可能？化鱼也是半步宗师啊？居然一招都接不住？”
见宗师之下近乎无敌，乃至半步宗师的化鱼道人不知不觉便着了道，不知道多少群雄在倒抽凉气。
“半步宗师？一步只差，天壤之别，怎有半步之说？可笑！”
轿内的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林玉彤却是当着黎世嵩血红的眼，将化鱼道人手上的扳指取了下来，满脸喜色地对轿内女子道：“小姐，成了！只要有此物，再加上他家的秘传，我很有把握……”
说着又朝吴陆奇指了一指。
“如此便好，我们带上他，走吧！”
轿内女子吩咐道，忽然惊疑一声，说道：“那位小兄弟，请过来一下！”
“我？”
小乞丐看了看周围，除了躺着的吴陆奇，便只有自己了。
“快过去，这是你无上的福缘！”林玉彤赶紧推了一把。
“好！好！好！”
轿内的女子见了小乞丐之后，声音竟比之前加起来还要激动：“好一块良才美玉，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青儿！”
青儿咬着手指。
“很好，带上他，一起走！”

第四百零一章 龙吟
“屠千绝！”
临走之前，轿子内中人又说道：“康州之事我本来不想多管，但你将这里弄得乌烟瘴气，也是时候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属下遵命！”
屠千绝额头流下大滴大滴的冷汗，却是连连颌首道。
康州群豪见到康州前二的庞大势力，总督府的最强高手，准宗师化鱼道人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而青云宗的屠千绝又是毕恭毕敬，仿佛条哈巴狗，纷纷低下头去，眸子中有着无尽的屈辱。
特别是年轻人。
他们到底还有一腔热血，见到外州随便来了个宗师，便可视整个康州武林如无物，非但直接坏了武林大会，更是生杀予夺，一言兴灭，更是气得青筋暴起。
天下五宗又如何？宗师强者又如何？
就因为没有一位撑得起门面的宗师高手，便要被如此折辱么？
不少少年双拳紧握，虽然他们觉得今天的大帮大派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看到外人来欺负自家人，还是不自觉地开始同仇敌忾。
“站住，妖女，你！”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眉宇间是无尽的正气：“你如此折辱我们康州武林，我们必然不能与你干休！”
在他身后，两个老者保持着右手前抓的动作，却是失之不及，脸上已经是一片死灰。
“年轻人，你还是回去吧，江湖险恶，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女子柔柔的声音传来，仿佛一个温婉的大姐姐般。
那年轻人的眼睛一迷，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正是……正是……多谢高人手下留情！”
两名老者赶紧上前，右手伏虎擒龙，左手葵花点穴，瞬间就将年轻人制得死死的。
周围一干武林人士都看得眼睛发直，心想这墨竹二老平日里武功倒也稀松平常，这次生死之间，可谓超水平发挥了。
岂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见到年轻人眼里的迷醉之色，旁边一名少妇的眼里却冒出了妒忌的火焰，一句“妖女”又骂了出口。
虽然这声音极低，但又怎么能逃得过宗师的法耳？
“唉……午时将近，你们又何必自找苦吃……”
软轿内的女子轻轻叹息一声。
也没见她怎么动手，对面的少妇，还有之前的年轻人，以及墨竹二老，就这么软软倒了下去。
“妖法！妖法！”
纵使康州的武林中人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也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见一招一式，敌人却纷纷倒下。
此种手段，已经如神似魔，可怕到了极点。
“怎么？你们怨恨我？你们恐惧我？”
轿内的女子声音忽然一变，不是清泉流水，反而变得极为高亢起来，更是带着一股奇异的邪异味道。
“不好，小姐的老毛病发作啦！”
巧儿看了看日头，当即大急。
“本座便是承受你们的怨恨，又如何？杀吧！杀尽一切！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唯杀杀杀杀杀杀杀！”
轿内的女子高声道，声音幽冥玄异，更似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
这七个杀字一出口，奇异的精神力量便蔓延开来，带着强大的感染力量。
不少血气方刚的少年少女便变得眼睛通红，呼呼喘着粗气，似是心魔丛生，几个老牌先天震惊无比地看着这幕，却只能勉强克制，苦苦抵御着发自心底而起的杀意。
“老弟，这下大事不妙！”
浮云子脸上肌肉抽搐，冷汗倏出，对方明苦笑道：“此女似乎是传闻中云水宗的‘双面魔仙’谢道灵，一面是慈悲菩萨，万家生佛，一面是修罗魔女，杀人盈野……咯咯……”
他说到一般，竟然牙关打颤，再也说不下去，显然心里是害怕到了极点。
“的确不太妙！”
方明看了看旁边的铁开山、童月嫦两人，已经有些迷失心智的征兆，阎本初几个更是眼珠都变红了。
在宗师的精神异力面前，他们根本无丝毫抵抗之力。
“哈哈……杀吧！杀尽一切，方得真我！”
轿中女子狂笑一声，便要这整个接天台变成修罗场！
“站住！！！”
见到此女就要离开，方明叹息一声，唯有飘然下场。
她明显夺走了当年鱼龙道人的秘宝也就算了，再抢夺方明看重的弟子便不能忍。
而此时，更是要杀尽接天台上的武林群雄，方明当即坐不住了。
他毕竟是要一统康州的人物，自然不愿意自家势力如此折损。
“此女恐怕精神有些问题，真正的正道宗师，怎么如此杀性巨大，屠戮苍生？”
方明心里一动，又是一声长啸，如若龙吟。
在他周围，阎本初等黑蛟军精锐纷纷昏厥过去，铁开山与童月嫦却是一下清醒过来，仿佛从恶梦中挣脱，额头冷汗淋漓。
“这……这……”
浮云子看着每走一步，身上气势便更加恐怖的方明，险些将眼珠子瞪了出来：“宗……宗师！”
能对抗宗师的，唯有另外一名宗师！
啸声之中，整个接天台都是来回颤抖，一众先天如梦初醒般大叫一声：“大家立即盘膝打坐，平心静气，切不可心有杂念！”
方明这一声啸，不仅将大江盟一众低辈弟子尽数震晕，也救了整个接天台的康州武林群雄一命。
众人七零八落地软倒在地，眼睛却都是笔直看着方明的方向。
“是大江盟的刀剑双绝！”
“他竟然能抗衡宗师之威！”
“宗师！方大侠进阶宗师了！自天王邪刀之后，我康州终于又多一位宗师高手！”
武林群雄看着方明似乎无限宽大的背影，还有仿佛肩扛五岳的脊梁，都是忍不住热血澎湃，几名耄耋老者更是眼泪纵横。
“咦？”
轿子内的谢道灵轻咦一声，显然想不到在康州还有此种高手！
更加令她忌惮的，是之前方明蛰伏之时，她却一无所觉！虽然本来就是以有心算无心，但也是极为恐怖的事情了！
“大江盟方明，见过云水宗的谢大家！”
方明微笑而礼，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身上诸天穴窍打开，吞噬天地元气，竟似在体表形成了可怕的黑洞，将谢道灵探测的神念尽数毁去。
餐风饮露功的本质，便是以神元收摄天地元气，必然要宗师之后才能大成！
而方明也发现了，在他觉醒神元异力之后，此功威能暴涨，竟然能一瞬间隔绝身周数丈的天地元气，形成类似“真空”的环境。
如此一来的话，只要保持着此种状态，自然气息隔绝，在宗师甚至大宗师、天人的灵觉中产生“漏洞”。
“好！方明是么？我记住了！想不到康州之地，水浅竟然还能养蛟龙！”
谢道灵冷哼一声，显然是在两人之前的交锋中略吃小亏。
“谢大家若是只为仆役出头，那在下也说不了什么，但你当着我的面，却是要抢夺我康州之精英，更要覆灭我康州豪雄，此却是不能再忍！”
方明朝着青儿指了指。
林玉彤当即跳了出来：“他是自愿跟我们走的，你又凭什么插手？”
“就凭此子还是个孩子，他祖父又昏迷不醒，到底何去何从，自然还得等救他醒了之后才能商议，更何况，你是谁？凭什么与我说话？”
方明眼神一凝，林玉彤当即后退数步，胸口如遭重锤，脸色苍白。
宗师便是宗师！不是什么仆役之流都有权质问的。
而方明神思敏锐，只是看了大概，便知道当年鱼龙道人纵使留下了什么宝藏，必然也要集齐不少条件才可打开，其中之一便是为铁丐吴陆奇所掌握！
林玉彤这次前来，除了复仇之外，恐怕还有以身作饵，钓鱼的打算。
因此，便是后来谢道灵不出手，方明也要强行找借口，将这对祖孙留下。
“你虽然是宗师……但我家小姐可是云水宗之长老，你竟敢……”
巧儿看着日头，脸上的神情却是更为惶急，不由抬出了天下五宗的身份。
不得不说，此时的三教五宗如日中天，纵使同为宗师，必然还是谢道灵要压过一头。
“方长老同样也是我们青云宗之人！”
方明眼睛微微一瞥，屠千绝当即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道。
他本来以为抱上了云水宗的粗大腿，却想不到这谢宗师发起狂来，差点连他都中了毒手，还是多亏方明才救转回来。
此时惭愧之下，更是着意要将功补过。
“原本以为五宗同气连枝，但现在看来，还是自家人最为可靠！”
屠千绝心思连转，蓦然高声道：“方明宗师业已加入我宗，大江盟也为青云宗之下院！从此以后，我康州青云分舵上下尽皆恭奉号令，不敢有违！”
本来这个消息乃是准备放在武林大会最后再公布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屠千绝也唯有直接抛出这个大炸弹来。
“什么？”
在场群雄大哗之后便是震惊无比。
青云宗与大江盟合流，统一康州之势便不可逆转，与这两者相比，总督府不过螳臂挡车而已。
特别是黎世嵩，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是冷汗直流，差点一口老血狂喷出来，已经知道无论如何，自家都是输得一败涂地的一方了。

第四百零二章 幻术
“原来阁下竟是青云宗之人，道灵失敬！此时微恙在身，无法全礼，还请见谅！”
谢道灵的语气又是一变。
毕竟，青云宗的背景，可不比云水宗差上丝毫，对方又同为宗师，与之前便大是不同。
也唯有屠千绝，手里还掐着一把冷汗。
毕竟，方明只是青云宗的客卿，连客卿长老都不是，按照常理来说，自然比谢道灵这种知根知底的矮了一头。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之前才故意用了春秋笔法，只说方明乃是青云宗之人，至于是客卿还是客卿长老，那便不必赘述了。
“不必客气！”
方明一指青儿：“我早已看中此子资质，更想收其为徒，还请道灵仙子不要见怪！”
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当即就来了个颠倒黑白。
不过这也不能算错，毕竟，的确是他先发现这小乞丐的资质的，更是康州的宗师，无理也占三分。
“咯咯……给三分颜色便开染坊了，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孰料方明此言似乎刺激到了谢道灵，那个原本温软的声音，蓦然又变得高亢起来。
“不好！”
方明精神敏锐，不是之前几人可比，当即身影就是暴退。
惊人的目力，令他见到了之前半透明的丝线又从软轿中飞射而出，层层绵绵，却又如影逐形。
就好像谢道灵原本便是蜘蛛精转世一般，此时虚空中遍布无影无形之线，竟似以软轿为中心，形成了一张细密的蜘蛛网，更带着五行八卦的生灭之变化。
之前的化鱼道人，还有墨竹二老几个，看似无声无息地倒地，实际上便是中了这些蛛丝的毒手！
只是之前谢道灵对付这几人不过动上两根三根，现在从轿子中飞射出的丝线却岂止千百？
这云水宗的武功，施展开来果然是阴柔到了极点，令人防不胜防。
方明更从此女的武功中，感受到了极为森寒的邪气！
“原本还以为天下五宗必然都是光明正大，至少武功要如此……没想到还有这么不讲理的宗师，更是不吝下手偷袭！”
方明飞快闪躲，每一次居然都能从间不容发的缝隙中避过。
实际上，若他见到的是五宗其它的宗师，比如之前的吴用，那肯定不会如此。
但云水宗乃是女子门派，有理也说不清，更何况，谢道灵此时更是例外中的例外，不可以常理论之。
呲啦！
一蓬丝线横空，从方明的衣角切过。
他原本穿着金丝银线所织就的华服，更是掺入天蚕丝，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也算一件异宝，但此时遇到了谢道灵手上的柔丝，却仿佛变成了豆腐软纸，一割即裂，一片衣角便这么飘飞下来。
滋滋！
蛛丝如网，纵横切割，方明身周的古木旗杆，甚至青岩巨石都纷纷化为几块跌落，切口更是光滑如镜。
原本武林群雄见到方明展开身法，满场躲避还有些愕然，但现在却是知道，对方手上有着一种极厉害的武器，能令人死的不明不白，内心不由纷纷大惧。
“奇怪……此女似乎有些不对！”
方明躲闪之中，却是感觉到了极大不同。
“这谢道灵难道是个残废？否则为何从不从软轿中现身？并且……功力似乎比吴用还要逊色一筹！”
虽然吴用自称很没用，但方明知道，若别人真正将他当成没用之人，那才是傻子！
吴用的武功，纵使在宗师之中，也当是上流存在。
方明能与他平手，纵使是两人都有所保留，说出去也足以名动天下，今日的谢道灵更是不敢对他出手！
“好！蛛丝千重，天罗地网，这是什么功夫？”
方明大笑一声，身影几折，竟然飞快地朝软轿冲去。
“此乃‘情丝绕指柔’！你能死在此丝之下，也是数辈子修来的福分！”
谢道灵咯咯娇笑一声，带着极大的惑魅之力，密密麻麻的“情丝”却是仿佛铜墙铁壁，削金断玉，拦在方明面前。
“好一个‘情丝绕指柔’，我也要动手了，仙子小心！”
方明长啸一声，修罗阴煞功源源汇聚在双掌之上，忽然轮回而出，周围十丈阴风呼啸，滴水成冰！
原本之前见方明一直躲避，谢道灵早已心存警惕，听到方明警告后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但她万万料想不到，原本一身正气，浩然稳重的方明，一出手竟然便是这种凶残狠厉，邪气凛然的魔功！
呼呼！
修罗怒号，阴煞横空，周围的水汽凝结，化为白雾，更是冻结成冰，依附在情丝之上，甚至，还在不断蔓延。
在场的群雄瞪大眼睛，就看到了一张悬挂着冰晶的巨网，从软轿中层叠而出，心里更是大凛：“如此武功，已经近乎妖邪术法了，若是换成我去，恐怕一招不到便得分尸！”
乒乓！
蔚蓝色的冰网上还挂着细密的冰棱，美如梦幻，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方明的手指轻轻在面前的冰网上一弹，只听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响起，旋即，漫天的冰网竟然一瞬间粉碎，化为了层层白色粉末落下。
“你……你竟然破了我的……”
轿内的谢道灵一声冷哼，显然方明借物传功的寒气也颇令她不好受。
“谢大家何不出来一谈！”
方明身影犹如鬼魅，一掠之下，已经来到了软轿之前。
“休得无礼！”“不要伤我小姐！”
巧儿还有几个侍女当即凶猛地扑上来，带着拼命之色，可惜方明手一招，精神异力散发而出，这几女当即瘫软在地，陷入了重重幻境当中。
“现在都不出手，看起来的确是有问题！”
方明心念急转，手里也丝毫不慢，已经掀开了帘幕，往内看去。
随后，他浑身就是一震。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灿若晨星，却又带着人间的千回百转，众生百态，水波一荡，便是精钢都能化为绕指的柔情。
在那水波当中，更似有着迷离烟雾，七彩流转，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林林种种，似乎都尽在其中。
恍惚间，方明眼前一亮，便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中，方明看着自己的双手，却感觉不到丝毫真气。
“幻境么？有意思！”
方明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看着风和日丽的天空。
“在那里！不要让他跑了！”
一群凶神恶煞的护院，手里握着鸡蛋粗的铁棍，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粉面蝶君武潘安！你还想跑？”
“此人乃是十恶不赦的淫贼，打死他！”
几乎只是片刻间，方明就被团团围住，此时手无缚鸡之力，更是若刀俎鱼肉，只能任凭宰割。
“武潘安，你还想跑？你玷污了我家小姐的清白，便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一名锦袍拖地，剑眉入鬓，三缕长须，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的中年武者护着一名还在嘤嘤哭泣，梨花带雨的小姐越众而出：“婉儿小姐，看我今日为你报仇！将这淫贼大卸八块！”
暴喝声中，这名武者飞腿踢出，连环不断，劲气迫人，显然武功大是不弱。
“以为我没了内力便是弱鸡么？”
方明脚步虚浮，但凌波微步的轻功施展开来，也是飘若惊鸿，亦幻亦真，不仅避开了连环的腿影，更是直接来到了那小姐的面前。
“恶贼，你不要过来！”
“不过来怎么行？”
方明毫不客气地摘下了这婉儿小姐的发钗，眼眸中是无尽的冷意，任凭后面那个狂奔而来的武者一拳打在背脊，剧痛钻心，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手里不停，扎破了这小姐白天鹅般的脖颈。
咔嚓！
似乎打破了玻璃般，周围的一切就这么片片破碎开来。
“场景太小，逻辑不通，没有新意，差评！”
方明毫不客气地撇了撇嘴。
但随后，一阵天旋地转之下，他又发现自己站在了回春堂内，旁边便是对自己心怀恶意的王成，正嘿嘿冷笑，带着一票小弟包围了过来。
“这就有点意思了，并且……真灵也进来，是要与我纠缠生生世世么？”
此种玄功，令方明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破碎虚空中的八师巴！他的变天击地精神大、法便能将人拖入千百世的轮回，查前世因果，纠缠不休，便是横刀头陀这样的宗师稍不注意也要心神失守，输得心服口服。
既然连黄易大侠的世界都有宗师能悟得此无上精神玄功，主世界当然也有！
“只是，想要败我……这还不够！”
方明的眼中似乎起了一层迷离的玄光……
……
梦中千回百转，生生死死，悲欢离合，主世界中却不过眨眼一瞬。
方明身影暴退，在地上留下深邃的脚印，一连八步之后才停了下来。
轿子内的谢道灵也没有追击，反而似乎大松了口气般，又恢复了之前柔柔的嗓音：“道灵之前走火入魔，失礼之处，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我自然不怪的！”
方明瓮声瓮气地回答，倒是颇有些郁闷。
他虽然以天眼望气术破去了对方的轮回之法，但似乎也歪打正着之下，重挫了之前那个邪异妖女的人格，让这个温婉的谢道灵又跑了出来。
同为正道中人，人家都道谢认输，谢你相助了，难道你还能过去杀了她不成？

第四百零三章 众望所归
“姑娘此时的状态，似乎并不适合教授徒弟，这两人还是我带回去吧！”
不过既然打赢了，战利品却是不能不要的。
“善！”
谢道灵苦笑一声，精神之力展开，巧儿几个却是醒了过来。
“小姐！”
巧儿看着自己小姐，脸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她从小服饰谢道灵，知道自家小姐习练的乃是无上精神之法，甚至能够以自身意识构建千百世界，再以真灵轮回。
虽然一切都是虚妄，但对于心灵修为却是大有好处，因此才能如此快地进阶宗师。
但此法也极易出岔子。
因为是自身潜意识构建的小世界，到底是虚妄，只能获得自己已知的东西另说，还极为容易影响原本真灵，诞生隐性人格。
之前的魔女，便是谢道灵诞生的隐性人格，令她只能以子午入梦之法压制，现在一不小心又冒了出来。
“青儿，你与祖父跟着这位宗师，我稍后再来看你！”
谢道灵吩咐几女抬轿离开，临行前却是传音入密，柔和的声音没入方明耳内：“方公子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太平湖找我，道灵有要事相商……”
“找我有事相商，便是要分享秘密了么？”
方明心里一动。
虽然对方手上握着血玉扳指还有林家传人，但方明也捏着一个吴陆奇。
要找到宝藏，线索却是缺一不可，就算对方走了九十九步，少了方明支持，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方明既是宗师，又背靠青云宗，若谢道灵此女还想继续找到那个大秘密，便也只能妥协了。
大派之间的宗师，相互妥协乃是常态，也没有什么颜面之说。
“此女能舍能弃……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谢道灵一行很快退去，接天台上的武林豪雄却是看着方明，便仿佛看到了他们心中的神祇！
宗师！
在大乾当中，这两个字便代表着沉甸甸的份量，此等武道先驱，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更能镇压气运！
之前，康州便是没有宗师级别的高手坐镇，本州高手到外面都要矮了一头，甚至备受欺凌，但现在，这种日子终于要一去不复返了！
少年人脸色激动，老年人神情怔怔，一道人影却飞快地扑到了方明身前，双膝跪地：
“方宗师！小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得罪，还请见谅……若宗师能不记前嫌，救回老祖一命，那小人愿携总督府，恭奉大人之命，不敢有违，便是要杀要剐，也是悉听尊便！”
这人声音泣血，老泪纵横，是黎世嵩！
看到方明展露出宗师修为，更是与青云宗合流之后，他哪里还不知道大势已去？整个总督府，乃至黎家都是势若危卵？
化鱼道人在谢道灵手上走不过一招，而谢道灵又被方明逼退！那岂不是说，此时的方明要覆灭整个总督府精英，也不费吹灰之力？
更不用说，以对方的名义还有号召力，纵使方明自己不动手，下面的一波波高手也有的是要落井下石的人！
因此，黎世嵩当即跪了，甚至，跪得比其他人都要快！都要早！如此才能为家族求得一线生机！
“这老小子果然忒不要脸！”
其它的武林名宿看了，都是暗暗叫骂一句，又齐声恭贺：“恭喜方大侠晋升宗师，今后武道一片坦途，进阶天人妙境！”
“恭贺方宗师晋升，武道再进一步！”
“还请方宗师担任我康州武林之盟主！”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其它的武林豪杰也是纷纷如梦初醒，接着喊道：“不错，若非方宗师此等全才，又有何人能担当我武林盟主之位？”
“方宗师义薄云天，武功绝顶，更对我康州武林有着大功，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让我等心服口服？”
“武林盟主之位之前一直空缺，原来是上苍虚位以待英豪，方盟主万万不要推辞！”
“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
“盟主！”
……
原本还只有数十人，上百人，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形成了潮流。
人心所向，气运凝聚，如百川归流！
这便是大势所趋，非人力能挡！
黎世嵩看着此幕，更是面如死灰！
“诸位请静一静！”
方明一抬手，整个接天台顿时陷入死寂，此时他说一句话，比黎世嵩，屠千绝加起来说一千句，一万句都要有用！
“武林盟主乃是大事，今日之事繁多，不若等到明日再重新决议如何？”
“没问题，但若不是方大侠担任盟主，我奔雷手第一个不服！”
“方大侠虚怀若谷，我等凛然受命便是！”
一个个武林帮派的掌门、总舵主纷纷说道。
这倒不是方明谦虚，而是实在看不上这草台班子，好歹也要先准备一下不是？
“至于你？”
方明瞥了一眼黎世嵩，这老官僚当即身上一个激灵，知道自家的生死存亡，都在方明接下来的一句话上了。
“总督府对我之前岳盟主之死实在有着重大怀疑！”
“完了！”黎世嵩手脚冰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方明接下来却话锋一转，令他几乎怔住。
“……岳盟主的仇，在下是必然要报的，只是此事尚有诸多疑点，化鱼道人也为外州宗师所伤，我不愿趁人之危！”
方明漫步走到化鱼道人面前，精神异力如剑般突刺。
“唔……”
化鱼道人脸皮抖动，却是缓缓醒了过来。
“老祖！”
黎世嵩惊喜交集地在一边侍奉，又述说起方明的事情。
“好！方宗师高风亮节！我等佩服！”
周围武林中人叫好声不断，而化鱼道人却是看着方明救治墨竹二老，脸上的表情呆滞。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只是昏厥一会儿，便有这么大的事情发生，更想象不到，方明已经晋入了那无上的宗师之境！
他原本以为自己心灵圆满，幻术惊人，罡气中无一敌手，便是遇到宗师，也当可抗衡一二。
但今天，谢道灵却狠狠甩了他一个大巴掌，令他知道自己不过井底之蛙，徒惹人笑尔。
……
入夜。
“盟主大人，化鱼道人与黎世嵩求见！”
阎本初看着灯火下身上带着朦胧光彩的方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呆滞。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便要他仰望的方明，现在更是变成了宗师！
如果说，先天时候的方明还令他当作目标，有着追赶动力的话，那宗师的方明却是令他感到绝望！
当然，更多的还是骄傲、兴奋、与自豪！
不止是他，整个黑蛟军少年却是将方明当成神一样来崇拜，就连铁开山与童月嫦都有此种倾向。
此事无关其它，实在是宗师的传说，太过高深莫测，如神话一流了。
现在，这个神话居然来到了他们身边，如仙人临凡，自然有着轰动。
“本来也就该这个时候来了……”
方明放下手中书卷，淡然道：“让他们进来！”
“罪人黎世嵩、化鱼，见过方宗师！”
片刻之后，这两人便在方明面前负荆请罪。
“你们哪里有罪？”
方明微微一笑。
“吾等烛火之光，不该与日月争辉！”化鱼道人道：“从今日开始，总督府唯大江盟马首是瞻，大人若有吩咐，吾等万死不辞！”
“还叫总督府么？”
方明微微一笑。
“不！当然不是！我黎家！”化鱼道人当即改口：“从今以后，康州再无总督府之称！”
“很好！”
看到方明微微颌首，化鱼道人与黎世嵩都是面露喜色，知道自家的身家性命终于保住了。
他们今晚的确是来投降的！
面对无上宗师，又怎能不降？
对于方明而言，这也是一件两利的事情，毕竟黎家之前掌握官府资源，大乾虽然颓废，但留下的机构架子还是不错的，这一口吞下，能省去大江盟多少功夫？
并且，大江盟、青云宗、总督府三家合流之后，整个康州，还有谁敢做仗马之鸣？
至于之前岳鹏与岳云的仇？
方明大可以宣布“经过本人详细调查，又出现重大疑情，真凶乃是其它人云云……”
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有谁敢怀疑不成？
“你们能认清自己，弃暗投明，很好……”
方明微微一笑，而黎世嵩面上不动，心里翻着白眼，心说我们之前哪里“暗”了？
当然，在方明面前，还是什么都不敢表露的。
可惜，他这点小心思又怎么瞒得过方明？
“只是……入我门下，自然要受钳制！”
方明扫了黎世嵩一眼，令他几乎冷汗淋漓，反倒是化鱼道人似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又或者早已看开，反倒认命的很。
“我这里有一法……名为三尸生死符……”
但这些方明都不管，反正种下手段之后，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这三尸生死符以三尸脑神丹还有生死符为基，又经过方明多次改进，现在已经不用脑虫这么低级的玩意了，直接改用人体本来就有的三尸虫，辅以阴阳五行真气，纠结入体，变化万千，遗毒无穷，不说其它宗师，便是大宗师都不一定能够拔除！

第四百零四章 天人遗宝
“阎本初，送客！”
给这两人种下三尸生死符，又详细问了半晚之后，方明才叫守在门口的阎本初进来送人。
“黎世嵩似乎还有些不甘，但化鱼倒是明白人，也不用我操心什么……”
方明看着这两人的背影，倒是一副若有所思之相。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中了他的手段，那基本也可以放心了。
他在思考的，还是这两人吐露出来的秘密。
“天人遗宝？”
根据化鱼道人所言，他之前戴在手上的血玉扳指，的确是开启某个宝藏的钥匙。
但很可惜，要开启宝藏，除了钥匙之外，还需要三句密语，才能确定具体位置与开启时间，还有步骤。
当年黎家悍然弑师，又灭了林家满门，一番巧取豪夺下来，也不过获得了两句而已。
还有最后一句，却是在吴陆奇身上。
当然，黎世嵩根本不知道铁丐吴陆奇便是当年的吴家后人，否则早就找上门去了。
“天人留下的宝藏……”
不得不说，方明对这个还是动了点心思的。
武道到了宗师之后，要想更进一步便越发艰难，需要机缘！
对于这个天人遗宝，他自然也感觉兴趣大增，毕竟，虽然手握演武令这个第一金手指，但谁也不会嫌弃自己手上的宝物多的。
更何况，天人级别的高手，他轮回到现在也没有见过一个呢。
天龙八部已经是金系平均武力第一，宗师却才一个扫地僧。
或许，也只有越女剑阿青，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
“其实武功到了天人之界，与破碎虚空级别的高手差别也就在一个破碎了，一个没破碎，仅此而已……”
方明不由想起了黄系世界中的主角与高手们。
他们或是宗师、或是大宗师，甚至天人！距离真正的破碎虚空也不过一步！
可惜，这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只不过……若光从破碎的难度来看，黄易的几个世界肯定比不上大乾，毕竟，世界越强大，破碎的难度也就越高啊……”
方明摸了摸眉心。
只是，以他现在的灵慧，天人都是遥遥无期，推演破碎什么的实在是想太多了。
“铁丐与那青儿在哪里？”
他叹息一声，信步走出了房门。
“启禀盟主，在天字三号房，浮云子道长正在照顾！”阎本初赶紧道。
“嗯！我自己走走，不用跟过来了……”
方明似闲庭信步，步履闪动间，整个人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寥寥的余音传来。
阎本初见此，眸子中不由浮现出失望之色。
“啊……方老……盟主安好！”
敲开房门，浮云子本来还想大大咧咧地打招呼，脸色就是一变，肃然稽首道。
“你这老牛鼻子……不是一向自诩轻公卿，慢王侯的潇洒不羁之士么？怎么也如此生分了？”
方明有些好笑地道。
“不同！完全不同！”
浮云子连连摇头：“青紫公侯算得了什么？比起老弟来，那是啥都算不上，武道之宗，可比世俗凡人金贵多了……”
顿了顿，又道：“顶天老弟已经妥善安置，跟我说要找个时间，才来拜谢你的大恩大德呢！”
“罢了！”
看着这个样子的浮云子，还有连见自己都要人通禀的张顶天，方明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不同。
一州宗师，便是要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排场。
纵使他自己不想这样，其他人也会照样将该讲的礼仪都讲究起来。
挥了挥手，浮云子半躬身出去，姿态真是谦卑到了极点，方明这才看着床榻上面的老乞丐，还有旁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
“你叫青儿是么？”
不得不说，虽然以前是个小乞丐，但洗刷干净，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倒也颇有卖相，堪称与小慕容一时瑜亮。
先天道体，钟灵疏秀，原本也不会长出什么歪瓜裂枣来。
“……是……”小男孩迟疑地望了方明一眼：“你会治好我爷爷？”
“没有问题，只是你需要拜我为师！还有，我有件事要问你祖父！”
方明点点头。
“徒儿拜见师父！”
这个吴青虽然还是童子，但跟随祖父走南闯北，以乞丐之身，见惯了世态炎凉，可比一般孩子聪明伶俐多了。
今天见到谢道灵，便知道那个大姐姐乃是天下罕见的高手，犹胜过自家祖父。
而面前的青年居然还在谢道灵之上，更是青云宗之人，说要收徒，便肯定不会放过。
与其挣扎，徒劳无功，还不如认清现实，对自己对亲人都更为有利。
“很好，我喜欢聪明的孩子！”
方明大模大样地坐下，又喝过了吴青双手捧过的茶水，才悠然道：“我之前虽然兴之所至，传过其他人一些武功，也收了几个记名弟子，但真正的传人一个都没有，你便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具体仪式等到回去之后再补办！你放心！我懂得的神功不少，必不会辱没了你的这身天赋！”
又走到床榻边上，看了看正在深度入睡的铁丐吴陆奇。
这老乞丐原本被化鱼道人震伤五脏六腑，命不久矣，幸而得了云水宗的灵丹妙药续命，现在治疗起来也没有多麻烦。
方明此时已经是杏林国手，稍微看了几下，当即把着吴陆奇的脉，输了一道真气过去。
“唔……”
吴陆奇眼皮一动，睁开了双眼：“这……这是哪儿？”
“爷爷！”吴青欢呼一声，拥了上去。
“这里是安全所在，你放心，我已经收了你孙儿做徒弟，自然不会害他！”
似乎是看出了吴陆奇心里的警惕，方明当即笑了笑，说道：“青儿……你好好陪着你祖父，明日再来见我！”
……
“铁丐吴陆奇见过盟主大人！多谢救命之恩，青儿！还不磕头！”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露水还在树叶上的时候，吴陆奇便强撑着身体，赶着青儿来到方明的面前。
“记着！以后你师父的话就是我的话，不！比我的话还重要，你一定要听，知道了么？”
吴陆奇声色俱厉。
通过昨晚的讲述，他已经知道了方明是什么样的人物，更为孙儿的福缘而感到欣慰。
无论如何，拜一个宗师为师，总不会辱没了他。
“青儿知道了！”
吴青委委屈屈地点头，看得方明倒是有些好笑。
“盟主，我这个孙子，以后就任凭你驱使了！”
吴陆奇对着方明道。
“令孙璞玉之资，我自会好生教导……”
方明点点头，又道：“昨日那云水宗还有林家之人后来要带你走，因为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因此冒昧拦住，还请不要见怪！”
“唉……我们三家皆是鱼龙老师之徒，以前的恩恩怨怨不说也罢，只是想不到林家自灭族之后，居然就直接投靠了外人，置家规于不顾……”
很显然，对于这个帮着外人来算计自己的林玉彤，吴陆奇已经没了多少好感。
他又自失一笑：“既然林家先违约，那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家祖传下的秘密，便尽数托付盟主……”
吴陆奇瞥了吴青一眼，道：“……权当是青儿的拜师礼吧！”
……
根据吴陆奇所言，鱼龙道人不仅武功高强，自开一道，于风水玄学，奇门阵法一道也颇有研究。
黄龙楼一战后，鱼龙道人游历天下，更是考察过玉京风水，足迹遍布千山万水，正是由于他的玄学造诣，才发现了一处密藏。
而这个密藏，更是与方明有着那么点关系。
“天枫真人？司马承祯？这世界真小……”
想着吴陆奇的论述，方明不由摇了摇头。
原本，鱼龙道人对于密藏中所藏，据说对天人、破碎都有助益的说法还颇为不信，但等到他发现封印这个密藏之人乃是司马承祯之后，也是立即信了。
因为在阵法、玄术方面，司马承祯乃是真真正正的泰山北斗，威名遐迩。
连玉京都可设计，更布置出众星拱月、真龙环绕之局，镇压天下气运，此等修为，着实已经惊天地，泣鬼神，后人只能高山仰止。
鱼龙道人这点微末之技，在对方面前还是跟学生一样。
他在宝藏之外苦究七天七夜，却是黯然发现，此秘宝还未到出世之时，更无法强行突破司马承祯的布置，只能无奈回转，并且将最重要的“开门钥匙”带了回来，再将此宝藏的位置，开启时间，手法分为三段传下。
随后的事情，方明都知道了。
“只不过……还真是走运，吴家所传的刚好是此宝藏的位置！”
方明颇有着侥幸的感觉。
纵使他知道位置，没有钥匙与开启手法也是只能望洋兴叹，但谢道灵不同！
此女有着整个云水宗为后盾，就算不按照司马承祯的布置来，也可以找高手强行拆解。
但现在，得了钥匙还有开启方法，开启时间，却偏偏不知道宝藏所在，怎一个坑字了得？
等到交出这个秘密之后，吴陆奇更是请方明出手，抹去了他关于这段位置的记忆，更种下精神烙印。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个秘密便只有方明知道了。

第四百零五章 盟主
“天枫真人……玄真道……坐忘经……”
方明念叨着这几个关键点，却是深切地感觉到了命运的无常：“与玄真道的缘分……还真是纠结不浅，难以切断……”
至于抹去吴陆奇的记忆，这是必要手段。
否则的话，今后他的麻烦就无穷了，但现在，随着秘密的交割，危险已经转移到了方明身上。
只是方明有着足够的根基与手腕，吃下这个秘密，吴陆奇不行，这便是区别！
“真正的强大……乃是心灵的强大！”
倒是方明，通过这段洗去记忆的操作，对于自家修为更是明悟更深一层。
“人之身有极限，而心灵无极限……纵使先天道体，又比常人多出多少？唯有心灵的超越，才是无穷！”
好比黄易世界中的宗师大宗师，实质上真气总量，武功修为也没有多大差距，唯一的区别便是心灵！
就算是大乾世界的大宗师与天人，差距也只是在对天道的感悟，还有调动天地之力的多少，本质上还是个“人”！
方明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摸索到了高深武道之脉络。
“因此，这个世界的武功，与黄易世界的颇似，都是更为注重心灵！”
本来，宗师手段，对于篡改记忆，抹除经历还是力有未逮，但方明不同！
他精修坐忘经，对于这类遗忘手段却是游刃有余，在吴陆奇的记忆中完成了堪称教科书一般的精密手术。
“这种手段，若是发展到最后……”
方明眼睛一亮：“永生无望……长生却是或许有期？”
天人也是人，照样会有寿元之困，但心灵的力量，也就是阴神阳神、元神灵魂之属，若是修到高深境界，存世时间便肯定比肉身长点。
“夺舍手段，也不是不可能……连谢道灵都能以精神之法拉我入轮回，大宗师，天人手段必更加非同凡响！”
……
今天的方明，穿着明显要郑重许多。
玄衣玉冠，脚踏云靴，珠玉为带，配饰以青铜长剑，剑鞘上还有着硕大的明珠与宝石，灿然生光辉。
在外袍上，还绣着九条黑龙，金丝为线，龙睛更是生动无比，张牙舞爪，旁边的云纹如水波流转，九条龙便似乎在云霄飞舞，更要从中飘飞出来。
这是经过改进的大江盟主服，毕竟，今天方明是要去做正事的，人靠衣装，在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接天台。
数万英雄豪杰看着龙行虎步，渊渟岳峙的方明，都是恭敬地拜了下去：“参见盟主！”
此时方明就任的，非是大江盟主，而是康州的武林盟主！
宗师之威，已经足以震慑众人，更不用说还有昨日的表演。
“承蒙诸位抬爱，鄙人就却之不恭了，今后必……”
方明向四方抱拳，说了一番谦逊的话，旋即稳稳当当地上了高台宝座。
“气运百川归流，个人之气都有改易……”
天眼望气术运转，带给方明更多的明悟。
命运命运，命是本命，运是后天之气！气运好得，本命难改，因此，英雄信命不信运！
换句话说，命格乃是自身容积，而气运则是水液。
唯有自身命格广大，才能承受更重的气运！命格最贵者，古代便莫过紫薇真龙！
虽然本命难改，但集众之力，便是自身命格也可改变！
特别是这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之时！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啊……若我杀了真龙，再占了他的基业，自身保不准也有九五命格！”
“只可惜……我的武道，非是大乾天子之武道，若真的修了天子龙拳，或许便可尝试……”
一点幽光，在方明眼眸底部生成。
“诸位……宗师之道，在于心诚，肉窍完满，罡气自生，再斩三尸，开祖窍，本性常定，乃得真如……”
方明悠然开口，如洪钟大吕，发人深省。
更令人诧异的是，他的声音虽然并不高亢，却传遍了接天台的每一个角落。
从最前列的大帮大派之主，再到最后面的杂役弟子，乃至奴仆，耳边都似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这个声音却是从武道基础讲起，由浅入深，又讲到了宗师之秘。
听到这个，不少武者的目光都是骤然亮了起来。
宗师讲道！在大乾也是极为难得的机遇，当场便有十几个武者盘膝而坐，神游物外，再也顾不得周围，却是进入了冥冥中的武学境界。
“嗯，这帮人都是卡在瓶颈良久，厚积薄发，再经我点化，俱是一朝顿悟……”
方明看着下方似乎陷入沉思的十几人，显然颇为满意，这都是悟性惊人的天才式武者。
只不过，武道不是仙道，没有什么一朝顿悟，就大杀四方的说法。
心灵到了，还得力量到了才可。
纵使立马进阶，也得花时间感悟功法，重新熟悉自家招式，身体，方可将领悟转化为战力，否则都不过镜花水月而已。
旁边的童月嫦当即就将人记录下来，以后多加关注，若是闲散武者还可尝试招揽。
……
不得不说，这次的武林大会，是一次成功的大会，是一次圆满的大会。
不仅一连出了数位罡气级别的大高手，更是有着两个宗师较艺，令其它江湖中人大开眼界，直叹不虚此行。
而方明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当上了康州武林的盟主。
从此虽然不说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但整个康州，敢明目张胆地反对他的绿林好汉也基本上绝种了。
统一整个康州，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并且，这个时间还不会很长。
就算他还没到宗师，但整合了大江盟、青云宗与总督府的势力，要完成霸业也不是什么难事。
持续三日三夜的讲道过后，武林大会圆满结束，方明却没有回到大江盟的万仞城，而是追着心灵中的感应，来到了太平湖，一艘巨大的画艇之上。
这艘船甚为巨大，帆布成五色，带着水波荡漾的味道。
船上灯火通明，朱墙玉瓦，竟似一幢小小的水上宫殿，堂皇中又不失素雅。
偶尔，还可以看到数个绝色的少女在甲板上走过，仙姿娉婷，直如九霄云仙，不似凡间。
这样的一艘船，自然是很多水匪的目标，但只要是打这艘船主意的水匪，俱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久而久之，这里也就变成了太平湖的一处禁地，连渔夫也很少敢来。
但今日，方明却是驾着一叶扁舟，缓缓驶到了这里。
“我家主人有命，方君若来，当恭敬以待，方君请！”
刚刚到了甲板，巧儿便迎接上来，弯弯的眼里满是笑意，似乎早已将武林大会上的事情忘了。
“甚好，前面带路！”
方明点点头。
船舱内也甚为光明，与普通船只的阴暗大为不同，空气中更是萦绕着一股檀香，轻轻袅袅，带着安静凝神的味道。
厅堂之内，两边是铜质的少女形态宫灯，明亮的火光四溢，一道洁白的纱幕落下，现出后面婀娜的身影。
“方公子……”
从纱帘之后，传来谢道灵柔和的声音。
声线轻灵绝响，如山泉清水，明澈见底，可以想见的是，若是用这嗓子去吟曲唱和，必然也是天籁之音，几如仙乐。
“谢仙子！”
方明也改了口。
他回去之后也问过屠千绝，才知道此女非常有名，琴歌俱是一绝，裙下之臣无数，倾倒众生，若是被知道他曾经坏了此女的好事，保证找方明挑战的人能从太平郡街头一直排到城门外！
“公子既来，必然是对那鱼龙道人的密藏感兴趣！”
谢道灵出乎意料地爽快。
“不错，我已经掌握了此宝藏的位置，仙子若想取宝，还是与我合作的好！”
方明坦然承认。
“以公子的武道修为，还有青云宗的身份，的确有着与道灵合作的可能……只是时机未至，宝物还未到现世之时……”
谢道灵的声音似乎有些遗憾。
“具体是什么时候？”方明的眉头一皱。
“我得到了钥匙，又从林玉彤的口诀推演，司马承祯的遗宝，当在三年之后，白日星现之时出世。”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定下约定，到那时再一起寻宝……”
方明点点头。
纱帘内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甚好！”
“善！”方明抚掌：“正事谈完，不若我们坐而论道，如何？某家对于仙子的琴歌双绝，也是颇有兴趣呢！”
“雕虫小技，贻笑大方……既然公子愿听，道灵自当谨备瑶琴，以搏一笑……”
随着两位宗师的和解一致，之前大厅内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更是仿佛直接从滴水成冰的寒冬进入了暖春花开之季，就连一边的侍女巧儿也不由长松口气。
数日之后，得到了想要东西的方明从画艇离开。
“小姐……你为什么？”
巧儿却是看着自家小姐，颇有些不解，她可是知道，自家小姐眼高于顶，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屈从于一个男人，即使是宗师。
“你不懂！”
谢道灵纱幕后面的眸子动了动。
她又想到了那双坚毅如铁的眼睛，就是那个男人，不仅与她共同轮回了数十世，更是毫不犹豫地杀了她数十次，将她的幻法彻底破去，从而彻底在她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第四百零六章 灵州
“子午入梦？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此等武功……”
方明也非常满意。
这几天的论道演武，令他也获益匪浅。
对方毕竟是宗师，两个宗师间的交流探讨，总会在不经意间擦出思维的火焰。
从交流中，他就得知了谢道灵这门武功的根底。
“这门武功……简直已经不是凡俗，而是神通的雏形了……再进一步，便是轮回……”
以自身意识构建世界，再真灵轮回的功法，方明之前连听都没有听过。
当然，因为都是虚幻，比起他的奇遇来自然是远远不如了。
这门武功，以他的理解来说，便是“做梦”！
因为是做梦，因此虽然在梦里成仙成神，一觉醒来该是什么还是什么，只不过因为记忆特别清晰，所以对于心灵修炼，还有武功的习练有着神效。
严格来说，这门武功，还是停留在“虚”的层面。
而方明的武侠世界却是一个个实在的位面，可以带出来实打实的东西，更遑论每一个世界都有庞大的架构，比梦中世界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便是最本质的区别。
“只不过，即使这样也非常了不起了……更不用说，若是到了破碎之后，说不定真的能梦游三千世界呢……”
整个大乾武道给方明的感觉，也是心灵，或者说元神方面的修炼，要远远超出了肉身与真气的锻炼。
不过这也是常理。
心有多大，舞台便有多大，心灵的奥秘是无穷的，而武者的身躯却很难不朽。
若要从长生之道的角度来说，走元神的路子，自然比肉身方便一些。
“破碎金刚！破碎虚空！从这里就开始有分别了啊……”
方明又想到了黄大侠的几个世界。
那里的武道最高成就者，都有各自的“道”，更是代表了两个不同的体系。
这其中，破碎金刚乃是元神破空，抛弃肉身之法，代表人物便是上古帝师广成子，他就将自家的金身都扔在战神殿当中，乃是第一个可证破碎金刚的人物。
在他之后，还有天师孙恩！
此人在燕飞帮助之下，以“大三合”之法，打开仙门，元神破空而去，进入了某个冥冥的空间，肉身却是直接被仙门粉碎，他是这样，若剑圣燕飞也是从“仙门”走的，恐怕肉身也是不得不舍弃。
只是方明很好奇他带着两个红颜知己，若都舍弃了肉窍，在另外一个世界中又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实质上，在方明看来，真正的破碎虚空成就，有证有据的，还是要从无上宗师令东来与传鹰开始。
这其中，令东来在十绝关以自身灵慧，领悟破碎虚空之秘，破空而去，潇洒到了极点，实在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
传鹰先天道体，又得战神图录之助，直接以青年之龄，便骑白马，踏碎虚空而去，堪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范！
从这方面来看，破碎虚空之道，或许要比破碎金刚更强一筹。
当然，也仅仅是武力上的。
这还只是有据可考，其它的就更多了，比如向雨田，这货就是明明可以突破，却偏偏喜欢游戏人间的老怪物。
还有八师巴，蒙赤行……八师巴乃是当年的蒙古国师，更曾经以变天击地的精神之法，与传鹰轮回纠缠，共同参悟宇宙冥想，获益良多，回去之后就闭死关，金身不朽，证得破碎金刚的概率很大，蒙赤行同样也是如此。
而明代的两大绝世强者魔师庞斑与覆雨剑浪翻云，却是在比斗中双双破碎虚空而去，论天赋才情，气运无双，莫过于此。
“如此看来……黄易的世界，可比金古两个更加庞大，也危险多了……”
方明摸了摸下巴。
早在获得演武令，探明其中金手指的功能之后，他便定下了基调。
金系练武！古系锻炼！大成之后，方是黄系！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世界……”
方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渴望。
他现在从演武令的选择中也就见过金古黄梁四大体系的世界，但也不能确认这便是演武令的极限。
这个金手指的秘密，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等到日后，或许风云、天子传奇之类的世界都会一个个冒出来。
这可是神、魔皆存于世，连女娲、伏羲等等大能都要出来秀两把的世界，丝毫不比大乾世界逊色，或许……还犹有超出！
当然，以方明现在的修为，纵使立马给出选择，也不一定敢过去。
他对于自家的小命，还是珍惜非常的。
在那种神魔世界当中，搞不好演武令都不怎么保险，毕竟，那些大神与超凡武者同样也是可以打破时间与空间，甚至世界的存在！
不到一定层次，过去了也是炮灰蝼蚁，甚至还要不如一点。
“我还是先去黄易的世界吧……等到打通关了，大乾基本也可以横行了……”
方明再次定下了未来的规划。
并且，他对于此时的大乾世界还是颇为敬畏的，毕竟，现在向他揭露出来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说不定，这个世界的幕后，比起那些超武世界也毫不逊色。
……
灵州！
康州位于大乾西北边陲，与赵、青、灵三州接壤。
这其中，赵、青两州位于内陆，越往里越是繁华，到了核心九州更是天府之国，物华天宝，当然，此时已陷入大乱，蛟龙起陆，不必再提。
而灵州则是位于康州之北，已是帝国边疆，再往北就进入了蛮荒地界。
此州新附，民风彪悍，更是随处可见各种或金发碧眼、或赤发蓝眼的蛮人，蔚为奇观。
这些乃是边陲之民，蛮荒异族，虽然已经开化百年，但在大乾官府中看来到底低人一等，不仅在内地多受歧视，更是不论从事何职何业，都有着天花板一类的存在，除非极为幸运，否则永远都是底层，更无法做官练武。
只不过此辈之中，颇多体格粗壮之辈，因此西夷苦力在附近几州倒也颇为知名。
方明现在便是走在了灵州的官道之上。
前面在赶着马车的，便是一个体格高大，金发碧眼的西夷，叫做阿苦，乃是在前面一个小镇以一两二分银子雇佣的。
这个价格，比同比的大乾之民要便宜了足足五成。
这次方明轻装简从，没有带着任何仆役，看起来便仿佛仗剑游历的士子，又或者是走遍天下的武者，倒是丝毫不惹人注意。
踏踏！
马蹄阵阵，几骑快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掀起阵阵黄尘。
马背上的骑士精神抖擞，佩刀带剑，天庭饱满，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也是江湖中人。
遇到这种人，纵使被溅了一身灰，阿苦也是丝毫不敢抱怨，更是恭恭敬敬地将马车停在路边，让人家先过去。
“灵州这边的武林人士，又是一下多了不少啊……”
方明淡然看着这幕，眼眸中却是有着光芒闪过。
这些武者，显然不是灵州本地人，却从天南海北云集而来，显然便是为了那一场盛事！
三月初五！青云宗流云道人约战七绝堂七绝圣手王龙标于灵州天都峰！！！
这两大高手都是天人级别，流云更是有着破碎之下第一的美名，而王龙标出身外域魔门，战力无双，也是不可轻辱。
这两大天人级别的争锋，必然是附近十数州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事！
等到日期越近，前来的武者还会越来越多。
方明自然也要来瞧瞧热闹。
看热闹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要直接跨过天都峰，深入蛮荒！
方明不由想起了自己手上的一份藏宝图。
这还是他出还真观之后的第一份“奇遇”，又经过神刀教，左丘伊人补足，已经彻底完全。
而最近，更是查探出上面大泽、长留的可能方位，方明静极思动，自身又是宗师，天下大可去得，自然也起了寻宝之念。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理由，便是要躲人了。
此时距离上次武林大会，已经过了有将近小半年的时光。
方明担任武林盟主，一统三大势力之后，整个康州立即便是刀俎鱼肉，任凭宰割，花了短短数个月，便统一全境，彻底脱离了朝廷控制。
事后清查，康州乃有太平、乐春、楚凤、新竹、洋河、云乐、巨木、白峦、青峰、大通十郡，八百七十二万户，人口近五千万。
就这，在大乾还只是以偏僻小州，三教五宗根本看不上眼。
但每年提供的钱粮已经极其可观，不比方明前世的一些封建王朝逊色。
毕竟，之前康州号令不统，路面不靖，什么猫三狗四的帮派都可以占山为王，收买路钱，城内更是有着大大小小的帮派，明目张胆地收保护费，三大势力各自收税，各成体系，混乱无比，商路又怎么繁荣得起来？
但现在统一之后，废除各类苛捐杂税，号令一统，清理地方，自然就解放出了许多被束缚的力量。
到了现在，黑蛟军已经再次扩招，成为康州的常备军力，大江盟更是入主太平郡，俨然一方霸主之相！

第四百零七章 鸳鸯
原本，如此大好基业，又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时，方明理应坐镇中枢，统摄一切才是，又为何要出来？
这第一自然是天人之战，对于他的武道大有裨益，非看不可。
第二则是宝藏有了眉目，也要去蛮荒一探。
毕竟，本质上，方明还是武者！
只要武功上去了，今后什么没有？
更何况，他对自己的班底有着信心，三尸生死符可不是这么容易解除的东西。
纵使真的有人反了，到时候再以武力压回去就是。
宗师便可慑服一州，若到了大宗师，天人，乃至破碎虚空呢？方明从来没有忘了自己的根本是什么。
“只是……这次走得匆忙，还是青云宗的事！”
方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郁。
他最后一个出来的原因，便纯粹是给青云宗逼的。
倒不是人家发现了他的底细，但也开始催促他回转山门，授以“客卿长老”什么的云云，但方明根本不想鸟他们。
怕被看出秘密，落入虎口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不想当炮灰！
现在的中部九州乱成一团，三教五宗焦头烂额，这时候回去，接了束缚更大的客卿长老之位，不是自请为马仔，四处征战的节奏么？
方明又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帮助别人打天下，与自己打天下，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宁可顾着自己康州的一亩三分地，也不想去中部当炮灰。
当然，他现在是客卿，大江盟更是挂靠的下院，虽然也有自由，但明面拒绝总是不好，也只能一走了之了。
反正青云宗面子在那里，还好意思吞了自家客卿的基业不成？
而等到方明大宗师、甚至天人之后回去，那他们更是说不出什么了。
“先去天都峰观战，再去蛮荒……”方明揉了揉眼睛。
他有着预感，这份如是寺的藏宝图必然不会这么简单。
“驾！”
马车再次上路，阿苦娴熟地挥舞着皮鞭，挽出一道道响亮的鞭花。
方明则是双目微闭，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进行着玄之又玄的修炼。
识海中，演武令光华流转，似乎是方明的错觉，在他晋升宗师之后，这面令牌更加闪亮了一丝，玄奥无比。
“神雕侠侣？鸳鸯刀？……可惜，若是越女剑，我就去了！”
回想起之前的几次穿越选择，方明的心里就是一阵郁闷。
在这几月中，演武令自然也开放了几次，可惜，不论是神雕、还是鸳鸯刀，力量层次对于现在的他都太低了一点，去了也没有收获。
宗师之后，能够真正适合他的金古世界，已经很少了。
“站住！不要走！”
便在这时，之前快骑而去的马匹居然又折返回来，为首者换成了一个满脸桀骜之气，左眼角长着一个肉瘤的黑衣骑士，马鞭一扬，直接在阿苦身上抽了一鞭子：“马车里面的是谁？打开给老爷看看……”
“老爷……这……这是我们车行的客人，我家车行，对灵狐、黑蛇、还有将军府，可是每年都有孝敬的……”
阿苦虽然自身低贱，但总不能让人惊扰了自家车行的生意，苦着脸道。
啪！
但回答他的又是一鞭子，直接抽在了脸上，带起一道血痕，看着火辣辣的。
“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爷爷是谁？”
骑士抖着鞭花：“爷爷便是将军府的人！还不快打开！当心一刀劈了你！”
“大爷！马上！马上！”
阿苦当即被吓住了。
原本在大乾律法上，也是杀了大乾之民抵命，但杀了西夷不过用刑而已，更何况还可以用钱财抵过。
平民尚是如此，在这越发混乱的乱世，从军之人，便是杀了平民也没有什么，至于他？恐怕连赔偿都不用！只能算自家倒霉。
“军爷！小人只搭了他一个客人，若是有事，也不干小人的事啊……”
阿苦陪着笑脸，拉开了车门。
“呸！怎么只有一个，也不是那个小白脸！”
眼上长瘤的军官一看就是啐了一口，摸着下巴，凶横的眼睛就闪烁着不好的光芒。
“嗯……看样子是要抓一对亡命鸳鸯么？这小子认错了人，居然还想从我身上敲些油水下来？”
方明看得也是冷笑。
“大胆刁民！见到本军爷也不行礼，难道竟是别州奸细？”
这个军爷横看竖看，都不觉得方明像有什么后台之辈，当即一顶帽子就扣了下来。
普通人遇到这事，若是识相乖乖给出钱财，那还可侥幸逃过一劫，若是不从，那便直接抓回去，三木之下，什么铁骨头都要化为绕指柔，再让他写信求救，必然要将家底抖落个干净不可。
他显然没少做这事，一切都是熟极而流。
这也是方明武功大成，太过返璞归真之故。
若是这个大汉看出一丝方明会武功的征召，也不会如此不客气。
“本来以为以前的康州就够乱了，却是没有想到，其它几州更加不堪啊……”
方明摇了摇头。
“找死！”
看到方明如此大大咧咧的模样，军爷当即华丽丽地怒了：“小的们，给我上！”
咻……啪！
便在这时，一道烟花直上云霄，又炸开，化为无数的光点。
“正主来了？”
军爷一怔，旋即道：“先不管他们，注意抓人！”
“遵命！”
一群喽啰当即在挡在路中间，更是拉起了拒马，绳索，一副早有准备之相。
“公子爷……他们是灵侯麾下，骠骑将军府的人，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阿苦悄悄对方明道。
“不忙！再看看……”
灵州与康州不同，这里掌权的乃是州侯！封号为“灵”！
据方明所知，这灵侯祖上乃是赫赫有名的开国功臣，曾经跟随过大乾太祖打天下，事后得善终，封为州侯，世袭罔替。
与康州还有总督府，被朝廷大体掌控不同，灵州却是自三十年起便宛如独立小王国一般，州民只知道有灵侯，根本不知道大乾皇帝是哪号人物。
到了现在，灵侯更是大肆招兵买马，似有天下之志，麾下有着三大谋主，八大将军，骠骑将军宫旺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之前乃是灵州有名的豪侠，后来被灵侯收服，从此死心塌地，一身虎啸铁布衫已入化境，冲锋陷阵，无坚不摧，更是未尝一败，声威滔天，在这郡当中，便连普通的车行开业，也得备上四时礼品，年年孝敬，否则立即便有大祸！
“你……唉……”
阿苦长吁短叹，显然是将方明当成了傻子。
若是平时，他早就一个人偷偷溜了，但现在群狼虎视眈眈之下，似乎也是不敢。
马蹄阵阵中，两匹快马如箭般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十数骑，呼啸隐隐。
“那两人来了，准备！”
眼上长着肉瘤的军官当即冷喝一声。
“律律！”
两拨人一追一逃，眨眼间便到了跟前。
当先的是两匹骏马，上面一男一女，男的金发碧眼，竟然是西夷之民，女的却黑发黑瞳，乃是纯血的大乾族人。
本来两人还想借着马力逃开，但见到前面一大波敌人严阵以待，更是布置了天罗地网，心知冲不过去，只能缓缓停住。
“上！”
军官一挥手，数十人上前，与后面的追兵将两人团团合围，天罗地网之下，便是鸟儿也难飞的出去。
“前面的可是康先生？小人将兵校尉钟勇，奉命前来！”
长着肉瘤的钟勇高声道。
“原来是钟校尉！”
后面骑兵分开，现出一个脸型清癯，三缕长须，带着青巾的中年文士来，稍微拱了拱手。
他是骠骑将军的心腹谋主，自然用不着对一名校尉多么客气。
钟勇更是喜不自胜，仿佛对方的一拱手，便是给了自己多么大的面子。
“小姐！”
康先生上前，下马行礼。
“原来是你！康大先生！”
那千娇百媚的少女冷笑：“连你都派出来，看来我爹爹是心意已决，肯定不会放过我们了！”
“主公出发前有言，晴小姐不过一时为奸人所迷，只要跟老奴回去，认个错也就是了！”
康大先生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钟勇却是穆然背后一紧，感觉到一股寒意。
“我认错？我为什么要认错？”
宫晴倔强道，又握着旁边那个西夷人的手掌：“我与雷哥是真心相爱的！若是跟你们回去，岂不是害死了他？”
“我去……又是一波狗血！”
方明在后面看戏，倒也没几个来理他，只是看到这一对亡命鸳鸯深情款款对视的样子，不由感觉颇为无语。
“晴小姐慎言！”
康先生森然道：“此人乃是下贱仆役，承蒙主公厚爱，青眼有加，都赐了吕姓，准许入籍，如此天大恩德，居然还狼子野心，大胆犯上，勾引主人家小姐，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按律，该当乱棍打死，再剥皮充草，以儆效尤！”
“我不是奴隶，人是生而平等的……”
那个吕雷却大声道：“在我们故乡有句俗语，叫做生命是宝贵的，但为了爱情，便连生命都可以舍弃！”
“我喜欢小姐，便与她一起，怎么也不后悔！”
“雷哥！”
晴儿感动地握住了吕雷的手：“我们今日便生死与共！”

第四百零八章 翻转
“混账！”
康大先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果然是蛮人胡种，枉我们主公还给你们请了老师，教书识字，这礼义廉耻，上邦风貌，却都一点都没学到，骨子里还是胡人那一套，果然良心都被狗吃了！”
“康大先生，你要杀了雷哥，便先杀了我！”
宫晴身子一横，挡在吕雷身前。
“老奴怎么敢与小姐动手？”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康大先生手一挥，钟勇当即便带着几名手下嗷嗷扑了上去。
“嘿嘿……此女不知进退，死性不改，回去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康大先生却是知道，这个宫晴若是坦然认错，回去后或许还有着指望，但现在抗拒家法，却是必然要处置了。
世家大族之中，这种规矩最是重要。
现在出了一个私奔女，关键还是被西夷人勾引走的，绝对是灵州的大笑柄，连带着自家主公都要在灵侯面前抬不起头来。
“最好的结果，也是送进姑子庙去，青灯古卷，软禁一生……再差点，就直接沉井……”
康大先生已经不用猜，就知道了日后的结果。
“晴儿，你让开！”
吕雷下了马，狂吼一声，身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整个人竟然在瞬间又拔高数寸，肤色青黑，一条条筋脉仿佛蚯蚓一般扭动，竟似在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巨人。
“杀！”
几柄军刀砍在他手臂上，只能留下白白的印痕，吕雷大声狂笑，铁拳轰出，带着虎啸，只听噶咧几下骨裂声起，钟勇与手下便倒飞出去，断手断脚，大声惨叫哀嚎。
“虎啸铁布衫？你居然偷学主家武功，又是一项大罪！”
康大先生的眼皮跳了跳。
这西夷人骨骼粗壮，虽然愚笨了点，也很难学会大乾的高深武功，但学起这等硬功、笨功却是相得益彰。
现在看起来，这吕雷内息生发，虎虎有威，竟似已经将宫家祖传的虎啸铁布衫习练到了极深的境界，只差一步就要由外而内，生出一身刚劲无匹的阳刚内力！
“喝！饿虎扑食！虎魔掀尾！”
吕雷的身影高大无穷，仿佛虎魔附体，忽然冲向路边，当着的军士纷纷被弹开，摔得筋断骨折，惨叫不已。
这虎啸铁布衫本来便是一等一的硬功，又经过骠骑将军改进，更加适合军阵之道，此时施展开来，威力当真无与伦比。
然而，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冲破包围之后，吕雷头都不回，就在宫晴惊骇的目光之下，直接冲向了远处！
他竟然直接抛弃了这个情人，选择了独自逃亡！
“嘿嘿……狼子野心，暴露出来了吧？”
康大先生冷笑连连，瞥了摇摇欲坠的宫晴一眼，忽然脚下一踩马镫，身影如鹰隼般飘飞出去，几下一点，便追到了吕雷头顶。
“接老夫的盘鹰十八击！”
此时康大先生身在半空，居高临下，双手张开，便如雄鹰展翅，双腿连踢，发出连绵幻影，手爪更是锋利如刀，连连抓出，比鹰爪又凌厉了何止百倍？
虎乃陆地之王，但对上了高空中翱翔的雄鹰，便显得力有不殆。
吕雷练的是硬功，原本身法就不如康大先生灵活，更何况教他的宫晴也不怎么高明，许多虎啸铁布衫的精妙功夫便施展不出来，更是着急逃亡，失了以静制动的真意，当即连连落入下风，身上衣衫褴褛，都是被鹰爪所撕破，鲜血淋漓。
见到恋人如此，宫晴纵使心里有气，脸上也是不由露出关切之色。
“哈哈……给老夫躺下！”
忽然间，康大先生的身影再次拔高，左手倏出，指甲暴起，抓住了吕雷的右手腕，深深陷了进去，扣出五个血洞，右手如幻影般在吕雷身上接连拍击，几处大穴一个不落。
噼里啪啦！
一阵炸豆子一般的声响，从吕雷身上响起，他的脸色也颇为诧异，原本高大的身子萎缩下来，就仿佛被扎破了的气球，笔挺挺倒在了地上。
“我乃主公心腹，又怎会不知道虎啸铁布衫的窍门？嘿嘿……你若将此功练到主公的混元如一，内气遍布全身之境，我自然奈何不得你，但现在……”
康大先生摇了摇头，再挥挥手：“绑了！”
当即就有数个军士上前，用的乃是五花大绑，这是专门对付习武之人的手法，钳制筋骨，封了经脉气血，纵使后天绝顶，也难以挣脱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大先生冷然道。
吕雷瞥了梨花带雨的宫晴一眼，惨笑道：“成王败寇，我还有什么好说？我只恨……唉……”
“你只恨没有将我骠骑将军府的秘密，还有高深武功传出给那些同党，是不是？”康大先生冷冷补充。
“你怎么知道？”
吕雷剧烈挣扎起来，更是带着秘密被看破后的惊惶。
“我灵侯的情报何等广泛？你等蛮夷，得了教化，此乃天大机缘还不自知，居然日夜想着造反，果然都是白眼狼！嘿嘿……你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已经尽数落入了我们将军与侯爷的瓮中！”
康先生摸了摸胡须，得意道。
“康……康大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宫晴似乎想到了什么，俏脸上已经全无一丝血色。
“启禀晴小姐，这个吕雷心怀叵测，等到事发之后，主公严加追查，却是查到了白夜国遗族的头上……此国百年前就被大乾所灭，余孽却还念念不忘复国之志，这次更是派遣奸细潜入将军府，盗窃机密，还要窥视我大乾的无上武道……”
康大先生虽然说得客气，但眼睛里面的快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你……”宫晴脸上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下来：“你……你是说，他接近我，其实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偷盗武功秘笈？”
“雷哥……你快告诉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吕雷阴着脸，看着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宫晴，却是摇摇头：“抱歉……在我们白夜国，还有一句古话，生命是高贵的，爱情的价值更高，但若为了自、由，那便什么都可以抛弃！”
“为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高昂了起来：“人是生而自、由的，为什么我们白夜族民便只能亡国，做苦力，失去了最为宝贵的东西？”
“你们大乾人，仗着自己的武功，灭亡了我们的国家，我们也要学了你们的武功，再来灭亡你们！”
“哈哈……”
康大先生与周围士卒都是狂笑起来：“夜郎自大，莫过于此，你知道我们大乾幅员多少么？便是一个灵州，也有千万之民，你等白夜到了现在，又留下多少血裔？哼！痴人说梦！”
“纵使是做梦，也无法阻挡我们追寻自、由的道路！”
吕雷忽然冷笑了下：“你们大乾，自诩为天朝上国，其实也是一肚子男盗女娼之辈，比如后院的三夫人，五夫人，便经常看中我们几个兄弟，收为内宠，一床几好，夸赞不已……还有三少爷，有着龙阳之好，晴小姐也是……稍微勾搭一下，便……”
“住口！”
康大先生脸皮涨红，一伸手，打落了吕雷满口的牙齿。
“呵……呵呵……”
吕雷满口血液，吐字不清，却还是傲然冷笑，呵呵有声。
“看来……这等白夜异族，又该清理一次了，此等族人，我就说之前将军的处置还是太过心慈手软，该当全部罚去做苦力做到死！”
康大先生摸了摸眉毛，脸色阴郁。
“带上晴小姐，我们收队！”
他吼了一句，眼角一瞥，又见到了方明的马车，不由眉头皱紧：“这是什么人？”
钟勇佝偻着背上前，感觉肠子都快被打断了，摸着肚子道：“之前路上碰见的，平头百姓一个！”
“都杀了，处理得干净点！”
康大先生当即随口吩咐了下去。
毕竟，之前处理自家小姐，总是家丑，不能外扬，更何况还有后面的隐秘，若传了出去，可是大大不妙。
“这些大头兵，到时候也得封口才是……”
康大先生的目光幽深：“所幸天下大乱，一次剿匪，死伤一点，再正常不过了……”
钟勇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只脚踩到了鬼门关上，看着方明，脸上全是狞笑：“嘿嘿……小子，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倒真是一场好戏！”
方明负手而立。
原本还想出手相助一二，但看到最后，却没有想到是这么翻转的剧情。
“阿苦，你觉得这同族怎么样？”
他掀了掀眉头，问道。
“老爷……阿苦不是白夜族的人，更何况……我们那里的强者，叫做骑士，与老爷这边的武者一样，最重要的便是忠诚！”
阿苦赶紧双手乱摇：“还有信誉！我愿以我的生命，我的家人，我的一切发誓，阿苦一定不将这一切说出去！”
“发誓有个鸟用，爷只相信死人！”
钟勇抽出了腰刀，青光森森。
“你相信死人，你背后那个康大先生，想必也更加相信死人！自己小命难保，还来杀人灭口，当真可笑！”
方明摇了摇头。

第四百零九章 盘鹰
“什么？”
钟勇回头，看到了康大先生眼眸中的寒光，心里就是大凛。
但嘴上却是丝毫不变，叫骂道：“小子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方明却看到他虽然嘴上厉害，双腿却在发抖，显然也是个聪明人，已经想到了什么。
“还不动手？”
康先生在背后冷喝一声。
“是！是！”
钟勇抽出刀，忽然狂叫一声，撒腿就向马匹跑去。
“哼，死不足惜！”
康大先生脚下一点，身形仿佛鹰隼般扑出，双手成爪，骤然一撕，便仿佛雄鹰展翅，抓完猎物之后就是一分，用扯劲将猎物拉死。
“盘鹰十八击！”
面对这种凌厉到极点的功夫，这名叫做钟勇的校尉只是撑了一刀不到，肩膀便被抓住，又是一扯，整个人就四分五裂起来。
“啊……跑啊！”
其它士卒一个激灵，纷纷尖叫逃亡。
“哼！”
康大先生心下大恨，他纵使有着灭口之念，也是想无声无息地进行，现在却成了明目张胆地屠戮官军，成什么样子？
当即手一挥，数枚石子飞出，逃得最快的几个小兵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他一双鹰爪有着数十年苦功，能生撕虎豹，此时弹石杀人，更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之事。
“当先便要杀了这小子，若是不是他多嘴！”
康先生五根修长、枯瘦的手指一伸，一枚石子落入手中，五指发力之下，石块碎裂，化为漫天飞蝗，将方明周围都揽括了进去。
“鹰爪练得不错，不愧是鹰犬之辈！”
方明淡笑一声，说话中周围虚空却似乎起了无形波纹，声浪滚滚，一圈圈冲击出去。
那些石子在半路便失去动力，纷纷掉落地面。
“咦？”康先生脸色一变：“先天真气？阁下是何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拦着你，你一定杀不了这些逃兵……”
方明朝着四面八方，狼奔猪突的大头兵指了指。
“这又如何？”
康大先生的眼眸眯起，带着危险的光芒。
“你看……”方明朝着一个跑得最远的指了指，这大头兵颇为聪明，抢到了原本钟勇的坐骑，此时一溜烟飞驰，已经只能在天际看到一个小点。
“既然你杀不了他们，秘密是肯定泄漏了的，那再拦不拦我也是无所谓的事，对不对？”
方明负手笑道。
“的确如此！”
康先生同样在笑，但眼中的精芒却是有增无减：“只是阁下还欠我一个交待！”
说着，他当即双手微分，呈鹰爪状，腿脚微曲，对着方明行了一个武者礼：“灵州飞天鹰门下康为超，向尊驾讨教！”
显然，他觉得自己肯定拿不下方明，但又必须有个交待，便只能以江湖形式挑战了。
“也罢！我便站在这里，你若能逼得我倒退一步，便算我输，如何？”
方明微笑道。
旁边的宫晴瞪大了眼睛。
她可是知道，这康大先生不仅是她爹爹的心腹，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在灵州也是大大有名之辈，而现在，这青年居然如此狂妄？
“好小子！”
康为超早就过了热血的年纪，现在听到别人愿意让他占便宜，那是一口就答应下来，丝毫不带犹豫的。
也只有他这种老江湖才知道，面子几文钱一斤？比起实利来，简直什么都不是了。
若他还是之前的灵州大侠，或许还要讲究一二，但他现在不过将军府的下属，又算得了什么？
“嗷……啾！”
康大先生双手一撑，袖袍张开，发出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整个人似化为了翱翔九天的雄鹰。
他在半空当中，却是手脚齐用，似大鹰扑击，鹰盘十八手纷呈而下，撕裂空气，威势骇人到了极点。
但宫晴与吕雷已经呆了。
在他们的眼中，康大先生已经是世间绝顶的高手，此时身在半空，人借坠力，更是大占便宜，武功发挥到了极致，人就仿佛一头大老鹰。
方明却是不闪不避，有如天神，任凭康为超的攻势多么凌厉，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去，更没有退后一步。
这种奇景，不止这两人看呆了，便连方明的车夫阿苦，也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不已。
“你这鹰盘十八击，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武功比你弱的，遇到了真正的高手，还每招每式都凌空，岂不是将自家破绽送到别人眼前？”
方明嗤笑一声，随手一点，康为超便发出一声惨叫，仿佛雄鹰坠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情：“你……你……”
他却是想到了当初败他的某个身影，对方也是这么说过。
那还是他初出茅庐，年轻气盛的时候，却遭逢惨败，打败他的那个年青武者，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
也就是那次之后，他彻底心灰意冷，投入官府，做了朝廷鹰犬。
而对方现在，却是已经龙腾九天，更传闻进阶罡气，正在天都峰遍会天下高手。
此时，在康为超眼里，方明的身影，却与之前的那个武者，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又是你……又是你！”
他狼狈地爬起，眼中布满血丝，忽然狂笑起来：“只是……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你知道你犯下什么大错了么？”
“这人脑子有问题！”方明却是郁闷地摇了摇头。
“我乃将军府的人，而将军乃是灵侯麾下，你得罪了我，便是得罪了整个灵州！纵使你是罡气高手，将来也必然……”
“那么，你是在逼我杀人灭口么？”
方明挥挥手，打断了康为超的说话。
“不！不！你不能杀我！”
康为超后退数步，额头又滴下了冷汗：“那些士兵！对，那些士卒是见过你的，他们走了，若我被杀，一定第一个联想到你头上！”
说起来也好笑，片刻之前，康为超还恨不得将那些士卒尽数诛灭，杀之后快，现在却是不得不靠着对方保命了。
“但我若杀了你，直接出灵州呢？天下之大，灵侯又能奈我何？”
方明冷冷一笑：“武者之道，在于自身！有着自身武力，天下都大可去得，你依托体制，虽明哲保身，但早已失去了武者进取之心……可笑可笑……”
“阿苦，走吧！”
他招了招手，阿苦当即将马车赶了过来。
康为超眼神呆怔，愣愣看着两人离开，嘴里却是喃喃不停：“武者……自身……我……难道……我真的走错了？”
见到他这个样子，宫晴与吕雷对视一眼，都是悄然走开。
只是，这一对来时亲密的情侣，方向却变为了两头。
“纵使我走错了，也得继续走下去！”
康为超人影一闪，挡在了宫晴前面，又踢起一枚石子，吕雷应声倒地：“晴小姐，还是跟老奴走一趟吧！”
见此，宫晴与吕雷的眼眸中不由浮现出绝望之色。
……
马车行了一路，到了夜里，已经赶到了前面一个巨大的镇子。
方明直接到了最大的客栈，出一片金叶子，包下了一幢庭院。
院子很大，客栈老板更是将一家子都腾了出去，里面池水青碧，花草清幽，环境倒也颇为不错。
月满梢头，方明却是来到庭院中央，后面就是雇来的车夫阿苦。
“阿苦啊……你知道，那么多车夫，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你么？”
方明负手而立，似在欣赏月色。
“不知道，或许是俺有力气！”阿苦摸着头笑了，看起来极为憨厚。
“不是！我是看中了你的身手，毕竟，区区几两银子便可雇得一个武林高手，这个价钱还是很便宜，很划算的！”
方明转过身，眼中似乎有着笑意。
“公子爷你说什么？阿苦哪里是什么高手了？今天看到那些军爷，差点将阿苦吓得尿裤子呢……”
阿苦却是茫然回答。
“我选你，还是因为好奇，毕竟要一个江湖好手屈尊做此贱役，必然是有着重大的图谋，或者是避仇，又或者是为了杀人，而今天，在看到那一对亡命鸳鸯之后，我就知道了，原来你也是白夜国人，还是专门派来接应那个吕雷的……”
方明根本不管阿苦的狡辩，直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路上偶遇，巧合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便是你表现得太过平静了……特别是后来，康为超出现之后，或许你觉得已经无所顾忌，否则，一般的车夫早就被吓晕了，你又为什么还可以若无其事地说话，赶车？特别是后来，你一路上的手，连抖都没有抖一下呢！”
“原来是这个！”阿苦的脸色也变了：“那公子爷可知我为什么不出手？”
“自然是因为，你见到了我！”
方明叹息一声：“康为超不过尔尔，但你看不透我，就没有把握！”
阿苦不置可否：“公子爷难道想抓了阿苦，向灵侯邀功？”
“这倒不至于！”
方明摇头：“我只是对于你们白夜国，还是有着那么一点兴趣的……”
“原来如此，那小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苦说完，身形却忽然飘忽上前，双手张开，如白鸟划水，袖袍鼓起，似扯满的风帆，竟是瞬息而至，展开了偷袭！

第四百一十章 白夜
“白鸟无相拳！”
嗤嗤！
气流涌动，阿苦双手如白鸟划水，身影轻盈迅灵，似陆地滑翔，这等轻功身法，又比白天的康为超高出一筹了。
“嗯？果然是蛮族武功，与大乾颇为不同！”
方明此时眼力何等高？只是一眼便看了出来，这阿苦的拳法大开大合，直来直去，偏偏又凌厉非常，以腰胯发力，真气运用却极是粗浅一般，只顾催发身体潜能，毫无保养之法。
这样的武功，练得越深，就越是短命，几乎便如魔功一般。
虽然如此，但真的不顾自身寿命，催发起来，自然极易速成，威力也是极大。
方明脚步一错，便躲开了阿苦夺命的掌尖。
“无相、无魔……”
见到方明若无其事地躲开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手，阿苦瞳孔骤然放大，又是一咬牙，高声叫了几个音符，身上的血肉鼓动，气息暴涨之下，速度更加提升，追到方明身后，双手连斩，仿佛刀锋，割裂空气。
“摧残穴窍？这是不知死活！”
方明连连摇头。
他看出来了，这个阿苦最后这一下，却是以真气刺激穴窍的禁术，可以说，光是这一手，便要了他一年的寿命。
并且，肉窍损伤，一辈子都练不到罡气圆满的地步。
“西夷武学，真是……”
新鲜感一过，看不到任何有益启发的方明手一招，阿苦身子一顿，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哗啦！
他庞大的身躯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更是掀起了一阵尘沙。
“法术！这是法术！”
只是，他清醒之后，却是又立即大叫起来：“当年……你们大乾灭亡我白夜教官团的时候，就是有这种会法术的武者出手！”
“哦！看来你知道的挺多！”
方明笑了笑，撤去了精神异力的镇压，阿苦当即翻身爬起，惊疑不定地看着方明，却再也不敢动手挑衅了。
“怎么样？我看你双手老茧分布，还有体内锋锐内息，就知道你必然还练了一门直来直去的剑术，要不要再试试？”
方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连这也知道……你不是人，是魔鬼！”
阿苦连连后退，到了院门，却又咬咬牙，愣是不跑，又走了回来：“伟大的武者！我库切尔不是你的对手，纵使使用了辉煌十字剑术，也是如此！”
“库切尔？什么名字？我还是叫你阿苦吧！”
方明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像你这样的术法师非常少见，我想向你请教，更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阿苦坚定道。
“教会了你，再用来对付大乾么？”
方明失笑道：“还是你以为，我是将军府那些蠢货？”
“不一样！这大大的不一样！”阿苦却是摇头：“据我所知，您的帝国现在也正陷入内乱，到了重新选择王冠的时候，而我们白夜，此时也有不少人，绝对会是您有力的助手！像您这样伟大的人，又怎么能没有自己的封地呢？”
“就算你不要封地，我们白夜一国，也积蓄了不少财宝，只要你愿意教给我法术，我愿意向您奉献小山一般高的财富！”
这个阿苦，显然也不是个寻常人物，不仅对大乾有着了解，更是机变无双，有勇有谋，不输说客一流的人才。
“嗯，看起来你在那个白夜地位也不低啊！”
方明不置可否地道。
“我是白夜国王的血脉，也是他们的三王子！”
阿苦挺起胸膛，骄傲地宣布道。
“可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乾争龙，也是大乾自己之事，又怎能引外族入寇，将气运交给外族？”
方明却是连连摇头。
“先生……我熟读大乾之书，也知道虽是西夷，但入华夏者为华夏的说法，大乾有华服之美，文章之秀，更有无上武道，我等外邦只想投靠，为一藩属，万万不敢有着异志啊！”
方明乃是他唯一见到的宗师级武者，现在见到对方居然还有夷狄之辨，三王子顿时急了。
他有着预感，若是方明这里都失败了，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井底之蛙，什么仙人术士？不过是武道的高深说法……而在浩瀚的无限武道海洋面前，我不过只是捡起了一块石头，一片贝壳而已……在大乾当中，比我厉害的人千倍百倍，你们学了这些粗浅功夫，居然还想密谋复国？井底之蛙都不能描述，何其蠢哉……”
方明摇头叹息。
“先生……”
阿苦双膝跪地：“当真无望了么？”
“你不必白费心思了……”
方明悠然道，又对着院外说着：“我如此表态，敝上或可满意？只是，这西夷我还得留下，毕竟也是个上好的车夫不是？”
话音刚落，阿苦便见到院子外面白影一闪，心知必是灵侯之人，更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宗师！绝对是宗师！”
白影纵横飞掠，周身罡气四溢，只感觉被一股无匹巨力挟裹，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百丈之外。
此时这人露出一张老者清癯的脸来，眉毛花白，长长地垂下，颇有几分长眉老祖的味道。
“精神一发之下，我的‘白羽真气’竟然丝毫不受控制……如神似魔，此等武功，天下虽大，也唯有觉醒精神异力，思维干涉物质的宗师方能做到……”
白眉老头长吁短叹：“唉……想不到只是随手接下的差事，竟然会如此麻烦！”
灵侯乃是灵州之主，方明一路大摇大摆地坐着马车招摇过市，行踪怎么瞒得过他？
只是一晚，便找到了住所，更抽调了一个罡气级别的大高手前来。
可惜，这些人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方明竟然已经身是宗师。
这样的高手，一般的世俗势力，早已无法干涉了。
“虽然天都峰之役传开，四方高手云集而来，但宗师级别的，还是要慎之又慎……”
这老头深感棘手。
如此级别的大高手若是前来，肯定要灵侯亲自出迎，恭恭敬敬，不敢有违。
相比较而言，却是大大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了。
“只是……如此年青的宗师，又与白夜国余孽扯到了一起，纵使之前做出保证……也是一个麻烦！”
白眉老头只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原本的白夜复国组织在他们看来不过一个笑话，但加了一个宗师之后，那便再也不是了。
“关键还是要查出跟脚来……如此多的特征，老夫便不信找不到……”
白眉老者飞快掠走，却是再也不敢吩咐下人继续监视什么的了。
对于宗师而言，这样的布置跟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可笑，并且，若是惹恼了他们，大闹起来，恐怕便是灵侯都兜不住，要够呛一把！
虽然宗师不能硬抗军队，但若躲起来，打游击，行刺杀之事，世间除了三教五宗，又有哪个不怕？哪个不惧？
……
“阿苦啊……你可知道，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一条小命哦！”
方明悠然回屋：“你之前若走出这个院子，不出三步，便得血溅七尺，身首分离！”
阿苦身上打了一个激灵，自然知道方明说的是真话。
他当即道：“公子救下我，必然是有着用处，只要一句话，那我就是出生入死，也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你赶马不错，便继续做我的马夫吧！”
方明摆了摆手。
阿苦一怔，他乃是王子之尊，之前若非为了接应吕雷，根本不会屈尊降贵，为人赶马。
但他总是一代枭雄，脸上当即露出微笑：“能为公子这样的大师持鞭驱马，乃是小人的荣幸，小人愿意为奴为婢！”
“错了，只是马夫！”
方明一笑，走入了房间，声音还在不断传来：“你花了我一两二分银子，自然要将事做完！”
砰！
房门自动合上，阿苦却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原来……原来我就值几两银子？”
他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差点就想走出去，但没几步之后却又转了回来。
“忍耐！我必须要忍耐！族人的武术已经大有进步，但他们的这些术法者，才是真正的主力，我要复国，便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纵使吃再多的苦，我也要坚持下去……不论是谁，都无法阻挡我！”
两点幽幽的火焰，在他的眼眸底部升起……
……
自从出了昨晚这一档子事之后，接下来的旅途便颇为平静。
第二天清晨，那掌柜便是满脸堆笑地上前问好，将方明的金叶子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更是言道：“贵人乃是灵侯贵客，能来小店驻跸，那是蓬荜生辉，又怎敢收钱？”
知道这是灵侯示好的方明，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也就任凭掌柜去了。
一路上，方明也再也没有了之前被窥视，或者跟踪的感觉。
想必是灵侯学乖了，知道派出凡人来窥视一位宗师根本无用，索性全部撤走，任凭方明来去。
不得不说，这阿苦赶车着实是一把好手，又快又稳。
七日之后，方明已经由南至北，到了灵州的北域边界，只见群峰连绵起伏，将灵州与蛮地牢牢隔绝，天都峰便在其中。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六道劫眼
此时三月初五未至，方明只能命阿苦先去找了附近一家客栈住下。
每日再外出，欣赏群峰之景，更登高远望，看两边气运。
“果然……这决战之事，牵扯甚多……”
天都峰之上，方明登高而望，就见远处蛮地一片气运奔涌激荡，又在此峰之下被拦住，顿时就知道这一战不是如此简单之事。
“若流云败北，蛮人气运涌入，便是魔门争霸中原的开始么？而若流云胜了，便可将七绝堂的势力暂时遏制住……因此这不是两人之局，而是天下之局！幕后黑手深深啊……”
方明顿时有了深不可测的感觉。
此时不敢再过多窥视，当即回了客栈。
随着决斗之日渐近，这里的武林中人也渐渐增多，看着方明一主一仆，只两人就占了一个独门独院，当然非常不满。
可惜，挑衅的全部都被阿苦扔了出去。
他虽然在方明手下仿佛土鸡瓦狗，但对付一般的武林中人那也如同砍瓜切菜。
那些武林高手见阿苦一个奴仆都如此厉害，自然不敢再来捋方明的虎须。
“救命……”
“啊……”
此时方明的小院之外又叠了一层人山，想来是新来的不知情者，被阿苦扔了出来，旁边还有许多窃笑的目光。
这些目光在看到方明之后又变成了敬畏。
“主人！”
进了院子，阿苦当即迎接上来。
“嗯！守好门户，我想静坐一晚，晚饭也不必送了！”
方明吩咐一句，便闭上了门户。
“气运……天眼望气术……”
静室之内，方明盘膝而坐，结合着这段时间的见解，还有自身的探索，却是对自家的天眼望气术有了更多的认知。
宗师能以精神丈量自身，将肉身潜力发觉到极致，自然便有着种种异能，或者说天赋。
而方明觉醒的，却是眼睛上的天眼望气术。
当时他便觉得此术大有潜力可挖，不断探索之下，也终于有了点收获。
“宗师之天赋异能……我最近也打探到不少，但却没有一人能与我这瞳力相比，我这身躯也是平平常常，绝无异状……种种可能都排除之后，便只有……坐忘经了么？”
方明的脸色凝重。
坐忘经绝对不是简单的功法，前面几层先不说，其收摄神元气血，推演运算之能，便帮助自己良多。
甚至，便是此次进阶宗师，一片顺利，也不能说没赖此功之助。
而若突破简事第四，达到真观第五之境后，更是可得智士之先鉴，能人之善察。从而“究傥来之祸福，详动静之吉凶，得见机前，因之造适，深祈卫足，功务全生，自始之末，行无遗累”！
元神静观虚空，一念既生，便可知福祸凶吉，所谓秋风未动而蝉先觉，便是如此。
到了这“至诚之道，前知无碍”之境后，便是宗师，也有了不可思议的异能，更是可以从大宗师，乃至天人手下逃得性命。
“如此武功，又怎是一个‘简单’可以概括的？”
方明又想到了青云宗，按照他之前的推演，此宗之所以灭了玄真道，很有可能便是为了完整版的《坐忘心经》！
“可惜……不得全版，未能窥见真观之境，实在可惜……”
方明有些遗憾，但又念及之前几次牛刀小试，便可令人遗忘记忆。
原本以为宗师皆能，但他后来才知道，一般的宗师，能像拜月教白雪的师父那样，在自家徒儿的识海中留下烙印，便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要抹去记忆，又不损伤其它，简直是神乎其技！
但方明却做到了！
他得到了天人遗宝的秘密之后，便抹去了吴陆奇有关这段的记忆，从而将这秘密彻底据为己有！
此种手段，连大宗师都不一定能做到，或许只有天人才可尝试一二。
方明能为之，自然不是自身天赋过人，而纯粹是坐忘经之助。
“并且……这种遗忘的力量，也是与我的天眼望气术配合才能生效……不像是演武令的馈赠，剩下的可能便只有一个了……”
方明深深吐了口气。
他对于自家变化当然有着猜测，坐忘经与演武令的可能都是居高不下。
而其后种种，却是令演武令的嫌疑缩小，大多数可能都锁定到了坐忘心经之上。
“我习得坐忘经，此乃大运，之后也必有大祸！劫运之道，福祸相依，才是常理！”
方明眼睛一眨，心里已经有了明悟。
此时静心之下，坐忘经的字字句句又浮现心头，显化在识海，每个字都大放光明，从信敬第一、断缘第二、再到收心第三、简事第四的境界都历历在目。
四大境界之上，配合着方明如今的心境修为，两篇虚幻的文章之影也是浮现而出。
这乃是真观第五与泰定第六的境界！
玄功默运中，方明感觉眼睛一阵温热，天眼望气术竟然自发运转起来，甚至若是外人的话，还可以看见他眼睛的瞳孔此时竟然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六，化为了六道均衡的瞳孔，缓缓转动，更见神异。
“原来如此，我的眼睛能力共有六层！但现在只有坐忘经前四层的境界，所以最多开启四项能力……只有等到获得坐忘经后半部之后，才能完整地开启这六道能力……”
坐忘经原本有七层，但带给方明的只有六项能力，因为最后的“得道”之境，非得前面六道齐聚之后，才能化生而出！
方明乃是谨慎而知足的人，自然不会还没走路便学跑步。
“六大异能，汇于我眼……”
方明这才真真切切地震惊了，如此逆天的能力，简直有着夺天地之造化的味道。
“既然如此，这眼睛便称为——六道劫眼吧！”
之所以如此命名，自然不是因为与佛教有什么关系，而是方明参悟劫运之道，知道此种异能福祸相依，乃是对自己的激励。
“不过，硬扯的话也有一点说得通……梵门有六道，为天、人、畜生、阿修罗、饿鬼、地狱！我的天眼望气术，便是天道，为诸天之主！其下当还有五种劫力！看来大道到了最后，都是相通的……”
方明此时已经肯定了，当年的天枫真人司马承祯必然也是开启了六道劫眼，获得了天眼望气术的主。
否则的话，根本无法解释他那身惊天地、泣鬼神、几乎能令山河倒转，逆天改命的绝世玄学修为。
“我也得了六道劫眼，若能继承他的道统，倒也是一桩美事！”
一念至此，方明对两年多之后的白日星现，不由更加向往起来。
……
阿苦颇为听话，方明吩咐不要打扰，便一下午都没有听到声音。
时间入夜，一抹月辉便洒落进来。
原来方明苦修玄功，神游识海，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数个时辰。
只是他此时神功大成，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便是数月不饮不食也若无其事，深深吸了口气，浑身便又精神抖擞，此乃近乎食气者神明不死的无上之境，也是唯有化神宗师才方能达到的境界。
轰！
月色越升越高，到了某个时刻，方明识海中的演武令骤然大放光明！
“流云决战前的最后一次机会！”
方明脸色无悲无喜，静待演武令的决定。
自晋升宗师之后，演武令之上光华流转，色泽更亮一层，此时一行铭文自动浮现而出，似篆似金，更带着鸟形体与上古象形文字的味道。
若是被外人看见，肯定一头雾水，但身负语言文字通晓异能的方明却是一看就明白了意思：
“可选择世界：圆月弯刀、云海玉弓缘、楚留香传奇、天龙八部！”
“三个常备选项！”
方明的意识在演武令上的三个光点一转，便仿佛看到了三个庞大的世界。
这三个世界相当于被他“打通关”，此时便与演武令产生了神秘的联系，似乎只要稍微花费点代价，便可随意降临。
“可惜……对我没用了，倒是圆月弯刀么？”
方明之前遇到的，都是神雕侠侣、鸳鸯刀这样的低武中武世界，纵使去了也没有多少收获。
但圆月弯刀不同！
世界是不断发展的，他可没有忘记，这圆月弯刀前面，可是楚留香传奇、武林外史、还有小李飞刀的世界呢！
在他大鹏翅膀的扇动之下，原本的圆月弯刀世界，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更不用说，在那里，还有他一直想找的教派与武功！
魔教！还有魔教十神功！！！以及其中最为厉害的圆月弯刀刀法！
谢晓峰的天剑，丁鹏的魔刀，纵使宗师都不能忽视！
方明的心底不由浮现出一抹火热。
“选择圆月弯刀，真身穿越！”
意念做出选择之后，演武令顿时光芒大放，形成了一道光门，将方明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哗啦！
此时以神元观测穿越过程，又是一种极为不同的体验。
“这是……多元的宇宙么？”
方明回首看了一眼，大乾的青色光芒犹如永恒，辉煌而灿烂。
演武令包裹之下，他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不可名状的速度移动，又看到了数个宇宙，只是那些宇宙都是以明黄色的太阳为核心，似乎蜂巢般，层层叠叠，似乎是以大乾的青色为核心。

第四百一十二章 圆月
轰！
演武令再次一震，方明便又来到了那赤日之海中。
破开了层层空间之后，方明就看到了一颗近乎明黄，唯有中间还残存一抹赤色的“太阳”！
的确是太阳！
在方明的眼里，除了体积之外，圆月弯刀的世界与外面宇宙中的明黄太阳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并且，在这颗明黄太阳的周围，还有几颗小型的赤日围绕，仿佛卫星！
“这是个即将晋升的世界，就要成为外面那种明黄太阳宇宙了！”
方明神念一探，顿时捕捉到两个小型的卫星，更有种亲切的感觉，立马读取了出来。
“是武林外史与小李飞刀的世界……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令圆月弯刀世界加快了演化？”
方明兴趣更增，看着演武令带着自己，投入了巨大的圆月弯刀世界当中。
……
十月小阳春。
晨。
柳若松推开窗子，窗外阳光灿烂，空气新鲜，今天无疑又是个大晴天。
他住的这间屋子在万松山庄的最高处，只要他推开窗子，就会看见对面一片青绿的山坡，佳木葱茏，绿草如茵。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觉得有种“天上地下，惟我独尊”的豪情，就算心里有些不称心的事，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而柳若松在此时的江湖上也几乎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他是属狗的，今年已四十七，脸上却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皱纹。
他富有，健康，英俊，近年来在江湖中的侠名更盛，已经常常有人称他为“大侠”，无论认不认得他的人，都对他十分尊敬。
他的朋友极多，身份，财富，名声，虽然不如他，却也能和他相配，每当春秋佳日，总会来跟他共度一段快乐的时光。
这样的一个人，已经毫无疑问地功成名就了。
但此时的柳若松却皱着眉头。
因为在对面的山坡上，原本绿草如茵的地方，现在已经起了一座大庄子，人来人往，规模更是比他的万松山庄大了数倍以上！
而修建的人手，更是他当初的二十倍！
据说这家庄子的主人要在十二月十五夜宴宾客，因此毫不顾惜地使用工本人力，进度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有如神迹。
建造这里的督工，赫然是京师“样子雷”家的二掌柜！
这家在建筑行业中可谓永执牛耳，连皇宫都是他们设计的，而据这位雷掌柜所言，这座山庄的主人，那位神秘的“丁公子”，竟是前所未有的毫阔，简直便是富可敌国！
面对这样一个背景神秘，手腕通天的人物，便是柳若松也不得不忍受彷佛自家领地被人冒犯的痛苦。
便在此时，背后香风扑来，带着银铃般的勾魂笑意。
柳若松身子不动，他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你若知道那庄子的主人是谁，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来得是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只有二十不到，眼睛里却充满了只有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
她的腰很细很软，皮肤很滑，脸上更是晶莹如玉，嘴唇鲜红如樱桃，牙齿却是一片雪白。
毫无疑问，这女人是一个尤物，更是上天对男人的恩赐。
柳若松非常明白这一点，甚至还经常回忆起婚后对方所带给他如地狱天堂一般的极乐享受。
这是柳夫人，姓秦，名可情。
她曾经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可笑！
柳若松无疑很信任自己的夫人，也很看得开，经常让她去做某些重要的事情，更不介意她随意打些野味，享受纯粹的肉身上的欢愉。
而之前，他就将打探对面山庄主人的任务交给了秦可情，他相信妻子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大吃一惊，莫非是我们的熟人？”
柳若松笑了。
不得不说，已经年近五十的他，的确是一个男人中的男人，甚至一举一动中，都带着纯粹的男性魅力。
实际上，他也的确很男人——只对年轻的少女而言，因为他虽然雄风犹在，却还是满足不了秦可情的索取，甚至，他感觉自己的妻子在床上就仿佛一匹饿狼。
出于这个原因，到了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总是要怕老婆一点的。
但此时，在他心里，已经准备要好好满足自己的夫人一次。
“希望上次的虎鞭有用！”
他心里想着，虽然他按时进补，吃了两条虎鞭，还有不少秘传的补药，正是龙精虎猛，准备去给一个朋友送的清倌人开、苞的。
他有信心折腾对方数日数夜，让那清倌人知道他是男人中的男人，但只要对上自己夫人，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可惜，他却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是对自己夫人的“奖赏”！
“不错……你一定想不到那位丁公子是谁？”
秦可情舔了舔嘴唇，眼波更是仿佛化成了水，令柳若松下腹一片火热升腾：
“他就是丁鹏！”
“丁鹏？”
柳若松脸色变了，他自然不会忘记这个四年前新崛起的年青剑客。
四年前的丁鹏乃是江湖上的新秀，以一招“天外流星”驰名武林。更是曾经击败了保定名剑客史定、华山派的“追风剑”葛奇、还有铁剑门的掌门人，“嵩阳剑客”郭正平！
郭正平对他这一剑和他这个人的评语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一年之内，这年轻人必将名满江湖，出人头地。”
谁都知道郭正平嫉恶如仇，更不会说假话。
他说丁鹏将名满江湖，出人头地，那就一定会是这样！
可就这样一个未来光明无限的年轻人，却也仿佛流星一样，璀璨地划过天际，随后就陨落了。
丁鹏当初唯一的过错，就在于他找上了柳若松！
柳若松的声望还在前面几人之上，丁鹏自信击败他之后必然可以令自己功成名就，但很可惜，他低估了江湖的险恶，更不知道很多决斗其实是发生在擂台之外的。
那一战过后，丁鹏不但输得一败涂地，更是身败名裂，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他的绝招“天外流星”乃是偷学自柳若松！甚至被追杀得绝迹江湖，一下就是四年！
“想不到他竟然还活着！四年一过就咸鱼翻身！变得这么有钱！”
柳若松瞥了旁边的秦可情一眼，虽然他知道自家夫人当年是怎么从丁鹏手上获得那招“天外流星”，也认为绝对值得，但总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不过他一向自诩为很大度的人，心里只是酸了一下，连面上都没有表露出来。
实际上，娶了这样的一个夫人，也是想不大度都不行。
“他是一个有运道的人！既然不死，那便走路都可以捡到金元宝！”
秦可情咯咯一笑：“他上次不死，必然会回来报复我们两个，只是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穷光蛋变成大富翁，却不能让一个练武之人变成绝世高手！”
“不错！”
柳若松深以为然地点头，知道财富可以快速累积，但武功的习练，内力的一点一滴积蓄，还有临敌的经验增加，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四年，还是太短了。
“你不用担心丁鹏，我已经让小宋去对付他了！”秦可情笑意更浓。
她深切地知道，丁鹏最恨的一定是自己，因此早已迫不及待地动手。
“小宋，难道是宋中？姓宋名中？一剑送终？”
柳若松摸摸鼻子。
这个宋中乃是黑道上成名的剑手，其剑法之毒，出剑之快，世人都以为不在昔年的金钱帮荆无命之下！
“不错，纵使丁鹏再练四年，也绝对不是宋中的对手！”
秦可情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仿佛一只在摇尾巴讨奖励的小狗：“世间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我让宋中出马，代价可不便宜……”
柳若松看着娇妻眼眸中狼一样的绿芒，不由叹息一声，知道自己完了。
……
“老爷，庄外有一位公子求见！”
管家飞快地跑进来，让柳若松暂缓一劫，秦可情却是发出仿佛欲求不满般的轻哼：“什么人？”
万松山庄在江湖上闻名遐迩，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前来的地方。
“他自称叫做方明……”
管家的脸色有些发白：“最关键的是……他还带了颗首级，宋大爷的……”
秦可情很快就见到了宋中。
她当然认得他的脸，实际上，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这张脸下呻、吟鸣啼，婉转求欢。
而宋中更是对她死心塌地，她让他杀一个人，他绝对不敢杀两个，让他去杀张三，便绝对不敢去杀李四！
秦可情一直认为他是一条很好用的狗，但现在，这条狗却再也不会为她办事了。
死人当然不会再为活人做事！
秦可情看着瞳孔中两道血线流下的宋中首级，再联想到对方之前在她的胸膛上磨蹭的场景，不由有些反胃想吐。
不论怎么样，她终究还是个女人。
“这位少侠请了，不知道来找柳某人，到底有着何事？”
柳若松落落大方地行礼，心里却将江湖上的成名侠士想了一遍，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叫方明的任何线索，更无法将杀了宋中的人与面前这个大孩子一样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第四百一十三章 流星
活着的宋中或许值得花一万两银子拉拢，但死了的宋中却是不值一钱。
柳若松很快便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面前的青年身上。
对方很年轻，唇红齿白，肌肤如玉，面相虽然不是千里挑一的美男子，但五官却协调无比，自有一股温润的气质。
最为令他难忘的，还是对方一双璀璨若晨星，又仿佛可以看破世间一切，带着红尘百态，蕴藏超脱之禅意的眼睛！
被这样的眼睛一扫，柳若松只感觉心里大凛，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人尽窥眼底。
但又是一眨眼，对方的眼睛又变了，变得古井无波，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错觉。
“柳庄主有礼，敝人方明，欲借‘天外流星’一观！还望庄主成全！”
方明负手而立，眼睛似乎在欣赏墙壁上的苍松迎客图，说出来的话也非常随意。
就好像只是让柳若松请他吃顿饭，喝次酒这么简单。
柳若松却险些气歪了鼻子，他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对他不客气的人。
但他涵养甚好，强忍着没有发作。
“你应当知晓，这一招乃是我夫君自创，青松剑谱的最后一式，本来也不叫天外流星，但却曾经击败过江湖上的数位好手……”
秦可情眼珠一转，柔柔问道：“现在你不声不响，便要看我夫君的绝学，岂非太过？”
不得不说，她说的话字字在理，不用找其它武林名宿，便是随便上街拉个人来，都非得大大赞同不可。
“我自然知道，这一剑凌厉奇诡，几乎已经有昔年那位绝代奇侠燕十三‘夺命十三剑’的威力，当然不能白看……”
“所以，我帮了你们一个忙！”
方明指了指宋中的首级，笑的很灿烂。
“原来阁下杀了宋中，竟然还是为了我们好？”
柳若松已经几乎被气到吐血，就连秦可情都郁闷无比。
实际上，若不是因为这颗首级，柳若松哪里还会跟方明这么多废话？
“自然是……”
方明理所当然地道：“这人武功低微，去找到丁鹏也是送死！但现在，我直接杀了他，让丁鹏看不清你们的虚实，岂不是大大帮了你们一把？”
“丁鹏的武功这么高？”
柳若松失声道。
宋中乃是黑道上有数的高手，剑法不在昔年荆无命之下，现在方明却大言凿凿地说他土鸡瓦狗，更不是丁鹏的对手，自然不能不让他大吃一惊。
“现在的他，恐怕只比我差一点点而已……”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取我的剑来！”
柳若松沉吟良久，忽然道。
一柄寒光湛然的长剑当即被送了上来，这柄剑是柳若松的心爱佩剑，乃是他花了一千八百两银子，去请关外的名匠吴道古铸成的。吴道古铸剑三十年，铸成的剑无一不是精品，连铁锤都敲不断，削金断玉，锋利无比。
“既然公子想看在下的剑法，便由在下施展出来，公子随意观看？如何？”
柳若松脸上带着笑容：“当然，若想真切感受到那招‘天外流星’的威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亲自下场感受了……公子若缺少合手兵器，我库里倒存了几柄好剑……”
“哈哈……柳若松！你不愧是柳若松，还是这么的卑鄙无耻！”
方明哈哈一笑，飘然下场：“你放心好了，纵使你不说这话，我也不会杀你的！”
“那真是足感盛情！”
柳若松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脸上的笑意不减，掌中之剑却已经刺了出去。
旁观的秦可情不由握紧了双手。
她知道，她家丈夫乃是武当弟子，剑法深得武当精髓，在师兄弟中远超同济，江湖上的声望更是无与伦比，甚至，若非武当掌门不能授以俗家弟子，那下一任掌门人必然是柳若松。
四年前的柳若松已经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侠客，现在内力日深，自然更加了不得。
只见青光满堂，柳若松手里的长剑流动莫测，剑走轻灵，身随剑起，武当剑法的轻、灵、玄、妙，在他的手上别有一番魅力。
但秦可情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在柳若松的对面，方明只是赤手空拳，随手点拨，就将柳若松精彩纷呈的妙招悉数破去。
柳若松的长剑虽然锋利，剑法虽然精妙，但在方明眼里，却还是如过家家酒一般，根本不值一哂。
很快，柳若松的额头上便布满了汗水，他根本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武功如此高的人！就仿佛大海一般，令他的内力招式什么的尽数变成了笑话。
名动天下，玄门正宗的武当剑法，对敌起来竟似豆腐遇到了快刀一般，溃不成军。
而他的依仗，便唯有最后一招！
那一招他不惜代价谋夺来的“天外流星”！
又过了三招，柳若松已经气喘吁吁，知道自己必然会败得惨不可言，也正是这时，他手上的剑变了，忽然化作了一道光华夺目的流星！
从天外飞来的流星，不可捉摸，不可抵御，又忽然逸去，那一瞬间的光芒和速度，没有一个人能够阻挡。
——无情的剑，剑下无情。
不得不说，柳若松一看便是在这招上下了大功夫，甚至施展起来，比当年的丁鹏更快，更绝！
毕竟，四年的苦练，还有他传自武当的正宗内功，可不是当年的丁鹏可以比拟的。
剑光一闪！
长剑就落入了方明手上。
“嗯！不错……这一剑很有些味道，破剑如破竹，青城、华山、嵩阳、崆峒、武当、黄山、点苍等派之剑法，遇之当必败！”
他微微眯着眼，就仿佛专心品尝菜肴的老饕。
但柳若松已经吓呆了。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蓦然发现对方之前只不过在跟自己开玩笑，唯有最后的一下夺剑才是用了真功夫。
在那样的速度之下，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甚至，他相信对方若是要杀他，他早就死了一百次，一千次！
“只是……此剑虽然有些破剑式的真意，但距离夺命十三剑，还是有些距离……”
方明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样子。
金系中剑的最巅峰乃是越女神剑，而古系中则非燕十三的夺命十三剑莫属！
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天外飞仙”或许已经臻至剑招的巅峰，西门吹雪与谢晓峰的剑或许已经到了剑势与剑意的极限，但距离夺命十三剑还是有些距离。
因为最后的夺命第十五剑，已经是不属于凡间的剑法！
若说阿青的竹剑乃是天人之剑，那夺命第十五剑便是大阿修罗之剑，带来的只有死亡与毁灭！
这样的剑法，方明自然很有兴趣。
而当年已经有人将丁鹏的“天外流星”与昔日燕十三的剑法相比拟，方明自然便要来看看。
但事实证明，古龙世界的绝代剑客虽多，但要想找出能与燕十三比肩的，实在少之又少。
“幸好，还有神剑山庄……”
不论是剑神谢晓峰，还是他手上的夺命十三剑法，方明都有着一试的渴望。
此时的谢晓峰，在经历与燕十三之战后，已经多年深居不出，养气修性，到了无迹可寻的境界。
他此时自困于“藏剑庐”，不过跟佛家的“面壁”，道家的“坐关”一样，乃是在思索，摆脱一种侄梏，一旦参悟，就脱颖而出，另上一层新的境界了，另一种返璞归真、由绚烂归于平淡的境界。
那是“剑即是剑，我即是我”、“剑非剑，我非我”的境界，也是一种“仙佛”的境界！
方明从来没有小看任何人。
虽然因为此方世界的缘故，对武者的战力有了限制，但他们的境界却是极高！
刀道有四重：入微、刀意、忘刀、天刀。
剑道同样也可以如此划分，而此时的谢晓峰，已经毫无疑问乃是处于“忘剑”的境界。
等到他重新拾起剑的那一刻，一柄“天剑”便诞生了！
日后的丁鹏舍弃圆月弯刀而不用，无疑也是到了忘刀宗师一流。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方明内心不由叹息一声。
这个世界的武学脉络无疑是在不断发展的，在武林外史时代，他凭借一招“天魔七杀式”便可横行，而到了小李飞刀时期，不出万劫魔刀便不足与天下英雄争锋。
在百年之后，圆月弯刀时期，甚至诞生出了与他境界仿佛的绝代宗匠，他们的境界领悟，对于自己也有着巨大的裨益。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小人这就去将剑谱拿来！从此以后，我万松山庄对前辈予取予求！”
柳若松不愧是小人，见到方明的武力之后当即跪了。
不仅如此，他还飞快地将天外流星的剑谱拿了出来，面上的表情谦卑而恭敬，简直就跟灰孙子见了亲爷爷一样。
他跟妻子都是很现实的人。
而现实的人，必然不会做出其它的妄想。
比如现在，秦可情非但没走，整个人却仿佛都要化成了水，缠绕在方明身上。
“柳若松，你真是个人物！”
方明看着面不改色的柳若松，赞叹一声，飘然而去……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夜宴
丁鹏无疑是一个有气运的人。
他在剑上的天赋只是不错，但却是刀法上的绝世天才！
而他更为骄傲的是，他遇到了一位狐女！
在他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叫做青青的狐仙。
对方不仅抚平了他心底的伤痛，更是嫁给了他，教给了他“狐”的刀法！
也只有狐的刀法，才能令他在四年间成长到这个地步。
现在的他，已经自信无敌于天下！
所以，他要回来，向欺骗他，欺辱他的柳若松夫妇报复，彻底讨回这笔债！
以丁鹏现在的武功，柳若松甚至接不住他一刀，但他却不想如此轻易地解决。
他就仿佛一个高明的猎人，想要看到猎物一点点掉入陷阱中，再挣扎，绝望，最后徒劳无功……
也唯有如此，才是最为彻底的报复！
他要将柳若松对他做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
因此，首先，他要做的，便是令柳若松疑神疑鬼，如惊弓之鸟，一个人若是心灵有了破绽，接下来无论要做什么都容易多了。
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妻子青青。
因为对方是狐，懂狐的魔法，所以一定不会令他失望！
……
于是，在一边的方明就看了一出好戏。
他冷眼旁观青青动用了庞大的财力物力，将万松山庄上下收买，从而上演了一出出鬼怪奇谈：
柳若松朋友送的清倌人被换成了一条母狗！
他珍藏的数百桶美酒全部变成了污水！
还有庄子里的鸡鸭牛羊，在一夜间全部死绝！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柳若松精神差点崩溃，更是变得疑神疑鬼。
到了这个时候，青青再以“救世主”的外貌出现，柳若松当即仿佛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也不肯放手了。
剩下的一切，也就不用再说。
十二月十五，晴。
万松山庄对面山坡的庄院已全部完工，晚上有灯火亮起时，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天上的宫阙。
山庄的主人果然是丁鹏，甚至连宴会的帖子都送了过来。
但柳若松已经毫无惧意，因为他有着“蓝蓝”，一位同样的狐女，他相信对方一定会帮助他对抗丁鹏，并且带给他无与伦比的荣耀与财富。
于是，他穿着自己最华丽的衣服，用八抬大轿将“蓝蓝”从城内的会仙楼请了出来，再带着她来到了圆月山庄。
一路上，柳若松发现大家当然都在看着他，但他毫不介意。
他是个名人，而名人本来就是要让别人看的，只不过今天大家看着他时，眼睛里的神色却好像有点奇怪。
——也许大家只是在嫉妒他，嫉妒他有着如此美丽，又神通广大的女人相伴。
圆月山庄的华丽豪阔，远出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今天到这里来的客人，也比大多数人想像中都多得多。
客人中绝大多数都是江湖中的知名之士，威震一方，啸傲江湖，长街拔剑，快意恩仇。
庭园正中，精致的水阁里却只有十个人。
——孙伏虎、林祥熊、南宫华树、钟展、梅花、墨竹、凌虚、方明……当然，更少不了主人丁鹏。
柳若松每个都认得。
江湖中不知道他们的人确实不多。
孙伏虎是南宗少林的俗家大弟子，以天生的神力，练少林的伏虎神拳，他不但能伏虎，而且还能伏人，现在显然已是岭南一带的武林领袖。
林祥熊是孙伏虎的结义兄弟，一身钢筋铁骨，做人却八面玲珑。
五年前，江南六省八大镖局联营，一致公推他为第一任总镖头。江南武林，黑白两道的朋友，连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
南宫华树的门第更高。
南宫世家近年来虽然已渐没落，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武功和气派，仍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至于“风云剑客”钟展，更是远在二十年前就已名满江湖了。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
甚至，他还看到了方明！
此时的方明，穿着华服，坐在水阁当中谈笑风生，仿佛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似乎天生就应该待在这里。
对于方明而言，要出现在这里也的确不是难事。
知道方明厉害的柳若松吃了一惊，但看了看身后的轿子，他又恢复了勇气。
只不过，当柳若松看到坐在方明旁边的凌虚之后，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为凌虚是武当派的大师兄，他不吃，不喝，不赌，不嫖，活着惟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继承天一真人的道统，继任武当的掌门。
柳若松自然也想当武当派的掌门，这样一个人，自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惜他却对付不了对方。
因为他的爱好太多，而凌虚却只知道练武，现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武当后起一辈弟子中的第一高手！现在的柳若松，若与凌虚放对，恐怕还接不了凌虚五十招！
柳若松之前一直有些怕他，更想用剑刺穿凌虚的咽喉。
但他现在不怕了，因为他有着“蓝蓝”，这个神通广大的狐女已经答应要为他除去凌虚，甚至令他当上武当派的掌门，继而称霸武林！
凌虚穿着粗布衣服，只有腰上悬着一柄形式古拙的松纹古剑，带着鲜明的杏黄色剑穗。
这柄剑不但表明了他的身份，也象征着他的地位之尊贵。
在看到柳若松居然用八抬轿子抬着人进了人家花园，他的眉头不由皱起，这毕竟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而等到他看见柳若松亲热地从轿子中扶出一位尤物的时候，他眉头皱的更深了。
作为武当的掌门大弟子，他首要的便是要维护武当的清誉。
但现在，柳若松却带了一个明显不是他妻子的女人招摇过市，而周围人的目光，更是令他有着极为不妙的遐想。
“让这个女人出去！”
凌虚不出意外地发话了。
“出去？我看你才该出去！”柳若松一笑，有着蓝蓝在身后，他便有无穷的勇气：他淡淡地接着道：“你若跪下来跟她磕三个头，赶快滚回去，我也许就会饶了你。”
凌虚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难道你忘了本门戒律？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柳若松一笑，反问：“本门是哪一门？”
凌虚声色俱厉：“你难道连你自己是哪一门的弟子都忘了？”
柳若松摇摇头，道：“以前我的确在武当门下呆过，可是现在却已跟武当全无半点关系。”
凌虚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难道你要叛师出门？”
柳若松冷冷道：“我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也谈不上什么叛师出门。”
武当是内家四大剑派之首，天下人公认的内家正宗，江湖中人人都以能名列武当为荣，柳若松这么做实在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每个人都在吃惊地看着他，都认为这个人一定是疯了。
凌虚的脸色发青，不停地冷笑，道：“好，很好，好极了。”
柳若松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说？”
凌虚道：“没有了。”
柳若松道：“那么你为何还不拔剑？”
他嘴里在跟凌虚说话，眼睛却在看着蓝蓝。
蓝蓝也在看着他笑，笑得好甜，仿佛正在告诉他：“你做得很好，只要有我在身旁，不出十招，你就能杀了他！”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
没有人会相信柳若松能在十招内击败武当后辈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凌虚。
可是柳若松相信。
虽然凌虚出手五招，就已占尽优先，将他逼得透不过气来。
他还是相信蓝蓝绝不会让他失望的。
到了第九招时，他已被逼人了死角，无论他使出哪一招，都绝对无法突破凌虚的攻势。
他们用的同样是武当剑法，在这方面，凌虚远比他纯熟精深。
他忽然想到了那一招“天外流星”。
“天外流星”不是武当剑法，他的剑势一变，剑风破空“嗤”的一声响，剑锋已自凌虚的左胸刺人，后背穿出，这一剑竟刺穿了凌虚的胸膛。
每个人都怔住。
柳若松自己也怔住。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剑最多只能突破凌虚的攻势，绝对不能将凌虚置之死地。
可是凌虚却已死在这一剑之下。
凌虚的瞳孔已开始涣散，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惊诧。
他明明可以避开这一剑的，却偏偏没有避开。
凌虚倒下时，柳若松并没有看见。
他在看着蓝蓝。
蓝蓝也在看着他笑，笑得更甜，仿佛又在告诉他：“只要有我在，只要你相信我，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一定可以做到。”
现在柳若松最想做的一件事，当然就是杀了丁鹏，永绝后患。
他忽然发现丁鹏已经在他面前。
丁鹏很年轻，神情很潇洒，除了衣服不同之外，一切就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虽然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可是留在柳若松记忆里的印象还是很鲜明。
他甚至还能记得丁鹏发现“可笑”就是柳夫人时，脸上那种惊讶、痛苦而悲惨的表情。
对柳若松来说，那的确是个伟大的计划，单纯而巧妙，每一个细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这实在是他谋划的巅峰之作，甚至到了日后，都令他回味无穷。

第四百一十五章 报复
丁鹏瞥了眼地上凌虚的尸首，好看的眉头皱了下。
柳若松更得意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主人，见到请来的客人被杀了，心情肯定都不会太好。
这时又听丁鹏叹了口气：“又见面了！”
柳若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不错，我们又见面了！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武当派的事，自然有武当派的人来料理！”
丁鹏摇了摇头：“只是……看起来你很想再接着杀了我？”
柳若松微笑道：“正解！不仅如此，我还看上了你的圆月山庄！”
丁鹏一笑：“死人只需要七尺黄土，我若死了，这山庄送你也无妨，不过……”
柳若松眼睛发亮，飞快道：“不过若我败了，万松山庄自然也送给你！”
丁鹏道：“很好，这才是公平交易！”
“有天下英雄在此，便是赖也赖不掉的！”
柳若松回过头，蓝蓝又在看着他微笑，仿佛又在对他保证。
十招之内，丁鹏就必将死在你的剑下。
他忽然信心大增道：“拔剑吧！”
丁鹏却摇了摇头：“我已发誓不再用剑，我现在用的是刀！”
丁鹏的刀已在手。
这是柄很普通的刀，既没有吹毛断发的锋刃，也没有足以炫耀的历史。
这柄刀是弯的，刀锋弯弯，刀柄弯弯。
他淡淡地接着道：“只要你能接得住我三刀，就算你胜了。”
柳若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看见一个人忽然发了疯。
因为刀虽然是杀人的利器，但刀法易练，而不易精，练武的人都知道，“十年学剑，一年练刀。”
剑法的确远比刀法精妙深奥，剑的本身，就是种高贵飘逸的象征。
江湖中已有多年未曾出现过刀法名家了。
学剑的人忽然变为用刀，刀法好极也有限。
更何况，丁鹏还主动定下了三刀之约。
柳若松道：“好，我就看你这三刀。”
丁鹏道：“你看不见的。”
他的手一挥，刀光已飞起。
圆月落，刀光起。
纵横大地十万里。
刀光寒如雪，何处听春雨？
弯弯的刀，弯弯的刀光，开始时宛如一弯新月，忽然间变成了一道飞虹。
没有人能看得出这一刀的变化，也已没有人能看得见这柄刀。
刀光一起，刀就不见了。
江湖中已有多年未曾出现过刀法名家，江湖人已有多年未曾看见如此辉煌的刀光。
谁也不知道他第二刀还会有多么可怕的变化。
根本没有第二刀。
刀光只一闪，丁鹏只劈出了一刀！
刀光一闪而没。
柳若松并没有倒下。
他的剑还在手上，他的人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只不过脸上已没有血色。
没有第二刀。
胜负还未分，为什么没有第二刀？
丁鹏轻抚着刀锋，淡淡道：“我知道你看不见的。”
柳若松不动，不响。
忽然间，“叮”的一声，他手里的剑已落在地上。
丁鹏道：“你至少要再练十年，才能看得见我三刀。”
柳若松不动，不响。
忽然间，一缕鲜血从他的手腕上冒了出来。
丁鹏道：“现在我一刀就已足够。”
柳若松不动，不响。
忽然间，他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十”字。
鲜红的是血。
没有人喝彩。
每个人都觉得手脚冰冷，每个人手心都有冷汗。
现在大家才知道，刚才那一刀，不但割破了柳若松的手腕，而且还在他脸上划出个“十”字。
可是伤口里的血，直到现在才冒出来。
因为那一刀连一分力量都没有多用，因为那一刀实在太快！
没有喝彩，因为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刀法。
刀已入鞘。
丁鹏只简短地说出了三个字：“你败了。”
柳若松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向蓝蓝走过去。
蓝蓝还在笑，可是笑容看来已没有刚才那么甜蜜动人了，她笑得仿佛已有些勉强。
柳若松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脸上的“十”字血迹已凝结，怔怔道：“你说过，我不会败的。”
蓝蓝还没有说话，方明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柳若松脸上的表情很恐怖，十字形的血字更加狰狞，几乎令人不寒而栗。
梅花、墨竹几个已经开始不安地扭动身子。
虽然他们以前是柳若松的“朋友”，但现在已经不敢说任何话，做任何事了。
因为柳若松的剑下一刻就会杀人。
虽然他的剑不如丁鹏的刀，但肯定不会比在座的几个差。
“一个人，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总归是很可悲的事！”
方明叹息一声：“每当看到这样的人，明明圈套够蠢，却还是一头栽进去……遇到这样的大傻蛋，我总是要笑一下的！”
“大傻蛋？我？”
柳若松看向蓝蓝，露出恐惧到了极点的表情，终于森然道：“你……你究竟是谁？”
蓝蓝道：“你花了六万两银子，把我从‘满翠院’赎出来，叫我在会仙楼等你，陪你到这里来作客，而且还用那么大一顶轿子去接我！”
她吃吃地笑道：“你怎么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满翠院是个妓院，是个非常有名的妓院，满翠院里最红的一个妓女叫翠仙。
她用一根春葱般的手指，指着自己纤巧的鼻子：“我就是翠仙，这里至少有一百个人认得我！”
柳若松的脸色在变，脸上的肌肉忽然开始扭曲扯动，鲜红的“十”字又被扯裂，鲜血又一丝丝冒了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他并不笨。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什么事都明白了。
别人用那种奇怪的眼色看着他时，并不是羡慕，更不是妒忌。
这里至少有一百个人认得她，知道她是满翠院的翠仙。
这一百个人的裤子说不定都被她脱下来过。
而他却为了这个女人，杀了自己的妻子，又抬着顶八人大轿去接她，把她当仙女一样接到这里来，希望她能带给他梦想中的荣耀和财富。
这简直是个笑话，一个可以让人把苦胆都笑出来的笑话。
这个笑话简直和四年前他替丁鹏制造出的那个笑话同样可笑。
现在他终于知道，丁鹏当时是什么感觉了。
这就是“报复”。
丁鹏的报复巧妙，残酷，而且彻底。
就像柳若松对付他的计划一样，这计划也同样经过精心的设计，每一个细节都设计得完美无缺。
不！或许有些细节还有着破绽，但却已经足够！
因为柳若松自己便会给这些破绽找到合理的借口！换句话说，他也是在自己欺骗着自己！
现在，他已经输了江湖上的名望，自己的庄子，甚至还背叛师门，背上了杀害师兄的重罪！
他已经一无所有！比当年的丁鹏更加凄惨！
柳若松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忽然做了一件在场之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丁鹏道：“丁大侠，小的愿拜你为师，希望你无论如何都收下我这个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柳若松今年已经四十七，论年纪足以做丁鹏的爹了。
更何况，他原本在江湖中大大有名，在场的也大多是他的至交好友。
这样的一位名侠，若是要了他们的面子，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但现在，柳若松居然真的就这么做了！
丁鹏也怔了怔，似乎是没有想到，只是过了一刹那，他的嘴角就露出一丝笑容：“好……那我便……”
“丁兄不妨等等！”
方明开口了。
此时水阁之中，谁不为丁鹏之前的刀法震惊？面对这样一个高手，纵使孙伏虎、林祥熊、南宫华树、钟展、梅花、墨竹联手也不是对手，他们乃是很现实的人，自然不会选择打断丁鹏的话。
但方明却这么做了。
“方兄有何高见？”
丁鹏皱了皱眉头，在他请的人当中，原本没有这位方公子的存在，但他却来了，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专门送去神剑山庄的帖子。
不论是谁，只要与神剑山庄扯上关系，无论在哪里都值得被当作贵宾对待的。
因此，丁鹏恭恭敬敬地将方明请到了水阁之内，出乎预料的是，方明似乎也对现在的武林极为熟悉，寥寥几乎话，便令墨竹几个不敢怠慢。
当然，这也是丁鹏想象不到，世界上竟然会有方明这样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打劫了神剑山庄的东西！
此时的神剑山庄乃是武林圣地一般的存在，普通江湖人一提到都是热血沸腾，不敢有丝毫怠慢，又怎么会去亵渎？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的就是这个了。
“实不相瞒，这个柳若松能屈能伸，实在很入我眼，不如让我收了，做个记名弟子，如何？”
方明嘿嘿一笑，又对柳若松道：“你现在身败名裂，若不得丁大侠神刀保佑，恐怕活不到明天，不过我同样也能庇护于你，谅武当派也不敢来找你的麻烦！”
这句话实在说得很有气势。
虽然古龙世界的武当没有金系世界中历代执掌中原武林之牛耳的威势，但也是闻名遐迩的玄门正宗，名门正派，方明说出这样的话来，寓意实在是非同小可。
柳若松似乎也呆住了。
他更想不到，居然还会有人看上他的“材质”，争着收他当徒弟，这实在是一种讽刺！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三柄刀
“抱歉！这个不行！”
丁鹏考虑了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若我非要如此呢！”方明脸上虽然还是笑吟吟的，但身遭已经多了一股寒意。
墨竹几个如坐针毡，纷纷站起。
此时，他们已经知道，原来这个方公子，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高手！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你又为何非要逼我？”
丁鹏叹息一声。
“看来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无法解决了……既然如此，也只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用江湖规矩解决！”
方明却忽然道：“你用的是弯刀！”
“不错！”丁鹏的手已经摸上了刀柄，这柄弯刀乃是他后来找人打造，刀柄弯弯，刀鞘弯弯，刀身上并没有“小楼一夜听春雨”七个字，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刚才见过丁鹏出手的人却知道，纵使是废铜烂铁，在丁鹏的手上也有着极可怕的威力！
虽然没有用圆月弯刀，但此时的丁鹏，无论用什么刀，都必将无敌于天下！
“那用你的刀，斩我一下，如何？”
方明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像玩笑：“若你能将我劈成两半，我自然便不能收柳若松当徒弟了！”
“方老师！”
柳若松双眼通红，似乎已经感动得五体投地：“小人卑贱之躯，实在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丁鹏却忽然道：“你不是为柳若松来的，你是专门为了我的刀来的？”
“不错！我实在很想见识一下这样的刀法！”
方明没有拿取兵刃，就这么松松垮垮地站在了丁鹏对面。
丁鹏手握刀柄，沉默了良久。
就在武林群雄以为他就要再次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刀的时候，丁鹏却忽然笑了。
他笑的眉毛都舒展开，仿佛一个大孩子，充满了童趣的感觉：“我们两个大男人，若是为柳若松决斗，岂非是极大的笑话？”
“不错！”方明摸了摸鼻子：“若是为了绝色美女而决斗，方才不失豪侠好汉的行径，至于为了个臭男人，的确要令天下人笑掉大牙的……”
“此言甚是在理，还请入座，我们多饮三杯！”
丁鹏的手松开了刀柄，脸上露出好客主人一般的笑容。
“这个自然！”
方明飘然入座，柳若松当即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礼成之后，他又对着在座各位道：“以前的柳若松已经死了，诸位既然与我师父同辈论交，那都是我的前辈，该当礼敬！特别是丁公子，在下实在愿意执弟子之礼……”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仿佛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更是极为的彬彬有礼，似乎成为方明的弟子，比做什么大侠客，大庄主更为有面子，更为光荣一般。
脸皮这样厚，做事这样绝的人，江湖上当真也极少见了。
“老弟，我佩服你！”
梅花、墨竹几个心里都泛起一股寒气，叹息道。
……
经历过一个不太完美，但绝对是一场好戏的开场之后，圆月山庄的晚宴终于开始了。
丁鹏脸上带着笑意，与每一个来客都打着招呼，等到众人开始喝酒之后，他却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他今天已经完美地报复了柳若松，更是获得了无上的声名与威望。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有些迫不及待地要与自己的妻子分享。
他的妻子，自然是“狐女”青青。
这里是圆月山庄最为精致的一间屋子，里面的任何一件摆设，享用，都是最好的。
青青从不能忍受任何一样粗俗不洁的物事。
因为她从小就生长在这么样一个环境里，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人世间的烦恼和不幸。
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仿佛已经开始有了烦恼。人的烦恼。
青青眼里已有了泪光，心在刺痛。
因为她心里有个秘密，绝不能对任何人说出来的秘密，连丁鹏都不能说。
这秘密就像是一根针，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在刺着她的心。
不过这时，丁鹏的脚步已经走了过来。
听到这个脚步，她的内心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因为丁鹏无论做什么，总会尽力抽出时间来陪她。
“我一定要回来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我已经彻底毁了柳若松。”
丁鹏很兴奋，但青青却已经几乎将这件事忘了。
她爱她的丈夫，甚至不惜为他做任何事，但除此之外，世间上的一切，对她而言却不过蜘蛛丝一样轻微而不足道。
“你一定猜不到他接下来做了什么事！”
丁鹏道：“他跪下来，求我收他做弟子！”
“你答应了？”青青的心里一阵紧张，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一个男人必然非常可怕。
“我原本想答应的，但被人阻止了！”
“阻止了？”青青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诧异。
“是的，阻止的人叫做方明，跟我差不多大，甚至看起来比我还要小几岁！”丁鹏的眉毛皱起：“到了后来，他甚至要我砍他一刀！”
“你没有出手！”
青青很肯定，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若神刀出手，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接得下来。
“是的，我没有出手！”
丁鹏的声音却越发凝重：“因为我发现他身上的气机完美无瑕，没有一丝破绽，甚至彷佛与周围环境结成了一体，我那一刀根本砍不下去！”
“不可能！”
青青脸上变色道：“世间绝对没有人能逃过‘狐’的刀法……除非……”
“除非什么？”
丁鹏感觉到青青即将述说一个极大的秘密。
“你有没有听过，世间最可怕的三柄刀的传说？”
青青脸色凝重，缓缓述说道。
……
“师尊，请！”
方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旁边的柳若松当即给满上，手脚比酒楼里的小厮还要麻利，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您上次在徒儿庄子里喝酒，便没这么痛快！”
“不一样！不一样的！”
方明笑的高深莫测：“我嗜好练武，素喜以刀剑下酒，上次那招天外流星只值得我喝三杯，但方才丁鹏的刀法，却可以令我千杯不醉！”
“不错，丁庄主的刀法的确惊人到了极点！”
柳若松的脸上已经简单包扎了下，此时看上去颇有些滑稽，但作为敌人，还能这么真心诚意地称赞对方，更是难得。
他眼珠一转，问道：“师父难道知道此刀的来历？”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的名头，你听过没有？”
方明故意这么说，果然发现柳若松的眼睛内一片迷惘，就连孙伏虎、林祥熊、南宫华树、钟展几个年轻点的都是如此，唯有梅花、墨竹，还有几个老一辈的武林中人，虽然脸上都装出一副白痴的样子，但双脚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只可惜，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又怎么瞒得过方明？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这八个字徒儿闻所未闻，还请师父赐教！”
柳若松微微躬身，可惜此时的方明只顾饮酒吃菜，再也不管他了。
方明没有骗柳若松。
在见到丁鹏这一刀之后，他的确心情大快！
丁鹏不愧是刀道上的绝世天才！不仅能将这“如意天魔、连环八式”臻至大成，更是返璞归真，万刀归流，进入了连创始者都没有达到的至境！
这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乃是魔教十神功之首，甚至在圆月弯刀世界之前，唯有创始者才真正练成了此刀！
因为这刀法实在太过难以入门。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每式三十六招，每招一百零八变，即是说这套刀法总共有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已尽窥刀法之极！其招中套招，紧扣连环，第一刀劈下，就让人再也没有喘息的机会！
这套刀法已经是极尽刀道变化之极致！若再配合拥有魔性的名刀“小楼一夜听春雨”，那江湖上能接下一刀的都是屈指可数。
当年魔教崛起，短短时间内席卷武林，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的好手便在此刀下死伤无数，甚至，若非神剑山庄的天下第一剑客，剑神谢晓峰出手，便连各大门派的掌门都躲不过一刀两分的厄运！
魔教教主能练成此刀，已经是天纵之才，但丁鹏在这刀上的造诣，却又要超过了前人！
因为他已经通透了刀法中所有的变量，将这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融于一刀，乃至化繁为简，万刀归流，是为“神刀斩”！
到了这个境界，出手就是一刀，简单，直白，没有任何变化，对手却又万万难以躲开，因为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这一刀封死！
将如意魔刀练到“神刀斩”之境后，才是真正的刀中之“神”！一斩之下，无坚不摧，仙佛难挡！
方明自身精修万劫魔刀，也是刀法上的宗师级人物。
而现在，见到了这刀法中的“神”，又怎么能不欣喜？
更何况，他在古龙世界中曾多次寻找魔教踪迹，却是一无所获，现在终于有了魔教的线索，甚至十神功都有了眉目，自然也是最大的喜事！！！

第四百一十七章 燕子刀
今夜圆月山庄中高手云集，剑术、刀法、掌力、暗器、轻功，每一种武功的一流高手，差不多都到齐了。
水阁四面的窗户也全都高高支起，在座的都是内功精深的英雄好汉，当然都不怕冷，何况大家又全都喝了不少酒。
窗外一池寒冰，冰上一轮圆月。
美景、美酒、还有之前美不胜收的刀法，一切都是那么愉快。
方明又喝了一杯。
当他举起酒杯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自寒冰上浮现，等到他放下酒杯的时候，那人影就已到了水阁的窗户外。
那人的身法不但快，而且姿势美妙，他长得也很好看，身材挺拔，眉清目秀，只不过在月光下看来脸色显得有点发青。
“这货是谁？”
方明斜瞥了一眼，语气极不客气。
“这位乃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田一飞，轻功更是一流中的一流！因为他是田萍的徒弟！”
柳若松交游广阔，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他差不多全都认得。
江湖中有关田萍的传说更是不少。
她是江湖中最美丽的三个女人其中之一，也是最可怕的三个女人其中之一。
她的轻功之高，非但已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得上，连男人能比得上她的都很少。
她成名已经有很久，算来至少已经应该有四五十岁了。
可是根据最近看过她的一个人说，她看来最多只有二十七八。
田一飞就是田萍的惟一传人，有人说是她的侄甥，有人说是她的堂弟，也有人说是她的私生子。
柳若松当然私底下也和别人议论过，但绝对不敢当着田一飞的面说。
正相反，他笑着脸迎了上去：“田前辈来得真晚，可要多喝几杯……”
但他忽然怔住。
因为田一飞的头发下，额头正中，忽然出现了一点鲜红的血珠。
血珠刚沁出，忽然又变成了一条线。
鲜红的血线，从他的额头，眉心，鼻尖，人中，嘴唇，下巴，一路往下，没入衣服。
田一飞的头颅忽然从刚才那一点血珠出现的地方裂开了。
接着，他的身子也在慢慢地从中间分裂，左边一半，往左边倒，右边一半，往右边倒，鲜血忽然从中间飞溅而出。
他就好像张纸人一样，被人活生生从中间撕裂。
水阁中的人都怔住了。
站在旁边伺候他们的丫环、家丁，有一半已晕了过去，另一半裤裆已湿透。
水阁里忽然充满恶臭，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感觉得到。
“徒儿，你说田一飞轻功很好？”
万籁俱静中，方明一声轻笑。
“不错！”柳若松盯着面前的两半尸体，眼珠有些发直：“传闻他飞得比鸟还快，甚至你一眨眼就会不见踪影！”
“可他却死了！”
“可他却死了！”柳若松重复着方明的话。
“他是死在了刀法之下，江湖上能不惧怕得罪田萍，又能一刀将他砍得这么均匀的刀客，可实在没有几个……”
方明的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不错！”
这声音不是柳若松说的。
水阁里面的人一惊，这才发现自己面前已经多了两个人。
一个又黑又瘦又小的老太婆，站在一个又黑又瘦又小的老头子旁边。
两个人都穿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服，站在那里，比别人坐着也高不了多少，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刚从乡下来的老夫妻，完全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在座的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却没有看清这两人到底如何进来的，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想象，这两个又干又枯的老者，是怎么施展出之前那么可怕的刀法。
“你小子眼光很不错！”
老太婆开口说话，声音却还是跟小女孩一样。
特别是她的一双眼睛，勾魂夺魄，似乎会放电一般，若是再年轻个四十岁，恐怕一勾便可将男人的魂儿勾了去。
这老太婆环视一眼，又是桀桀冷笑：“可惜……我们夫妇四十年不履江湖，认得我们两个老头子老太婆的怕是很少了……若是你们真认了出来，我却也不能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疯子！”
钟展吐出了两个字。
梅花与墨竹异口同声道：“老夫活了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言不惭的人！”
孙伏虎忽然用力一拍桌子，道：“对。”
林祥熊也大笑，道：“她要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她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南宫华树叹了口气，道：“你们不该这么说的。”
墨竹问道：“为什么？”
南宫华树道：“以各位的身份地位，何必跟一个疯老太婆一般见识。”
“哈哈……”
方明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几乎笑出了眼泪。
“师父为何如此？”柳若松忠诚地充当了捧哏的角色。
“哈哈……徒儿你实在应该躺下来的，这样才能看到更多事！”
方明道：“刚才他们嘴里在骂这两人是个疯子时，桌子下面的一双手却在偷偷地扯衣角，打手势，有些人的手甚至还在发抖……他们实在是聪明人，早就猜出了这两人的身份，却死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拼命装作不认识……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柳若松笑的很勉强，南宫华树几个却是被气到险些吐血。
可惜方明下一句话更是仿佛将他们打落了深渊：“四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快刀……”
方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在这一瞬间，已有二三十道寒光往他打了过来，打的都是他致命要害。
第一个出手的是林祥熊、孙伏虎，钟展、梅花、寒竹、南宫华树几个也并不比他们慢多少。
这些人出身名门，江湖中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会使暗器。因为他们平日总是说暗器是旁门左道，总是看不起那些以暗器成名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的暗器使出来，不但出手极快，而且阴狠毒辣，无论哪一点都绝不比他们平日看不起的那些人差。他们显然早已下了决心，忽然同时发难。
忽然间，刀光一闪。银白色的刀光划空而过，二十七件各式各样不同的暗器立刻落在地上，变成了五十四件，每一件都被这一刀从中间削成两半。
这二十七件暗器中，有铁莲子，有梅花针，有子母金梭，有三冰透骨镖，有方有圆，有尖有扁，有大有小，可是每一件暗器都正好是从中间被削断的。
这一刀好准，好快！
刀光一闪，忽然又不见了。那老头子脸上还是完全没有表情，老太婆眼里却仿佛有光芒在闪动，就像是刚才划空而过的刀光一样。
可是两个人手里都没有刀。刚才那一刀是怎么出手的？怎么会忽然不见？谁也没有看清。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明却仿若未觉，继续将话说了下去：“魔教金银铜铁四大长老中的铁燕夫妇，燕子双飞，雌雄铁燕，一刀中分，左右再见——这句话当真如雷贯耳！”
“呵呵……你小子果然很诚实，老太婆就喜欢诚实的好孩子！”
铁燕夫人咯咯一笑：“你若乖乖地交出两个人来，老太婆可以做主，留下你的性命！”
“这两人可是五行剑商震，还有一个叫做谢小玉的女孩子？”
方明突然叹息一声：“因为他们伙同田一飞，不仅冤枉了两位的孩子，更是杀了他！”
“你看起来知道很多……”
那一向沉默的老头开口，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虽然如此，但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吧！”
方明的脸上更显得叹息：“五行剑商震虽然是个小角色，但谢小玉却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
“纵使她是天王老子的女儿，做错了事，也非受到惩罚不可！”
铁燕夫人森然道：“我们夫妻刀下，还从来没有杀不了的人！”
五行剑商震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内力精深，甚至有资格角逐十大剑客的排行，但在方明与铁燕夫妇的眼里，却完全成了配角。
出人意料的是，水阁里面在座的人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对。
“你们杀不了……因为谢小玉的父亲名为谢晓峰！”
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
谢家三少爷！天下第一剑客！剑神！
谢晓峰这三个简简单单的字一出口，便仿佛有着种异样的魔力。
“谢晓峰，谢晓峰！”
铁燕夫人咬牙切齿，但纵使是她也得承认，即便自家夫妻联手，也无论如何都不是谢晓峰的对手。
而在铁燕长老的眸子里，却罕见得浮现出了一丝惧意。
“纵使是谢晓峰又如何？”
说完了这句话，铁燕夫人的手里就忽然出现了一柄刀。
一把四尺九寸长的长刀，薄如蝉翼，寒如秋水，看来仿佛是透明的。
这就是燕子双飞的魔刀。
昔年魔教纵横江湖，傲视武林，将天下英雄都当做了猪狗鱼肉，就因为他们教主坛下有一剑，一鞭，一拳，双刀。
平时谁也看不见她的刀，因为这柄刀是缅铁之英，百炼而成的，可刚可柔，不用时可以卷成一团，藏在衣袖里。
只要这把刀出现，就必定会带来血光和灾祸。
她现在抽出刀来，意思却是很清楚了。
谢晓峰再厉害，人却在千里之外，但她的刀却已经到了在座的脖子上！
咯咯！咯咯！
牙齿打颤的声音接连响起。

第四百一十八章 飞刀
“不错！谢晓峰远在千里之外，谢小玉却就在圆月山庄之内，若是两位直接杀了谢小玉，谢晓峰再厉害也无可奈何！只可惜……”
方明摇了摇头。
似乎摆在面前的不是名满天下的燕子双刀，而是废铜烂铁一般。
“可惜什么？”
铁燕夫人问道。
“可惜这里的主人却不会看着谢晓峰的女儿死在这里！”
方明实话实说。
“主人？”
“不错，他叫做丁鹏，偏巧也是用刀的……”方明认真道。
“刀？”铁燕夫人笑颜如花：“难道他的刀比我们的还快？还要厉害？”
“正是！”
方明点头：“燕子双刀虽然已经是江湖上有数的快刀，但比起圆月山庄主人的刀来，还是差了一筹！”
“我不信！”
铁燕夫人摇头。
“你应该信的，你们的燕子刀虽然不错，但据我所知，在这个世界上，起码还有三柄刀都能破你！”
方明叹息一声，突然五指成抓，劲气飞射中，将一名青衣小厮抓了过来。
这小厮一直在后面低眉顺眼地侍奉，水阁中人谁也不向他瞧上一眼，但在方明手上，就好像一只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
呲啦！
一张人皮面具落下，周围纷纷传出惊呼：“商震！”
这人当然是商震。
他不仅混了进来，脸上更戴着由“七巧童子”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扮成了最为低微卑贱的小厮。
任凭谁也想象不到，他一个江湖上的大豪客，居然会做这种打扮！
可惜，方明与燕子双飞都是行家，自然不会让他溜走。
“你好啊！商堡主！”
方明提着这人，却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劳烦你再将当日的事情，全部说一遍吧！”
“好！”
商震忽然咬咬牙：“我与田一飞，受谢晓峰的嘱托，看顾谢小玉前来圆月山庄，谁知道在十二月十三那天，客栈之内，我们却发现有人偷窥谢姑娘洗澡，那人便是……铁燕公子，我们当即上前围攻，后来谢姑娘也加入进来，一剑杀了这淫贼！”
他知道，自己生死便在倾刻，唯一的活路，便是激得在场的武林群雄同仇敌忾，共同对付这两个邪魔外道。
“你说谎！”
方明摇了摇头，随手一扯，商震的一只胳膊就已经掉了下来。
他愕然片刻，旋即才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听闻魔教的天魔圣血膏乃是无上疗伤圣品，若是敷在他手上，贤伉俪觉得他还能活多久？”
方明看着血如泉涌的商震，淡淡问道。
“嘿嘿……恐怕想让他活多久，便可以活多久，若再配上天魔搜魂法与千刀万剐的酷刑，那才是绝妙！”
铁燕夫人嘿嘿冷笑。
“我说！我什么都说！！！”
商震涕泗横流之下，终于说了实话。
铁燕长老森然道：“那天在门缝下面偷看谢小玉洗澡的到底是谁？”
商震大叫道：“是田一飞！”
他流着泪，说出了这故事另外的一面：
“那天天气很冷，我想要伙计送壶酒到房里来，刚走出门，就看见田一飞伏在谢姑娘的门下面，那时候谢姑娘正好也发现了外面有人在偷看，已经在里面叫了起来。我本来想把田一飞抓住的，可是他已经跪下来苦苦求我，叫我不要毁了他一生。”
“我跟他的姑母本来就是多年的好朋友，我也相信他不是有意做这种事的。”
“所以我的心已经软了，想不到我们说的话，竟被另外一个人听见，那人是个残废，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田一飞一看见他，就跳起来要杀他灭口，想不到他的武功居然极高，田一飞竟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眼看着田一飞被人杀死，只好过去帮他。”
“但是我可以发誓，我绝没有要杀人的意思，绝没有下过毒手，那时候谢姑娘已经穿好衣服冲出来了，田一飞生怕他在谢姑娘面前将秘密揭穿，故意大声呼喊，所以他才没有听见谢姑娘忽然刺过去的那一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个瞎子，更不知道他是铁燕公子！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这实在是个令人作呕的故事，说完了这故事，连商震自己都在呕吐。
“助纣为虐，留着也是个祸害！”
方明摇了摇头，一脚踢在商震咽喉要害上，他当即头一偏，死了。
“你杀了他？”
铁燕夫人呆住了。
她当然恨不得将商震千刀万剐，但在此之前，却非得逼对方说出谢小玉的下落，报了儿子的血仇不可！
但方明这轻飘飘的一脚，却无疑已经断送了他们夫妻的希望！
她根本想象不到，方明竟然会这么快就动手，也这么毫不犹豫！
“其实……我这也是在救你们，毕竟，铁燕公子虽然是魔教中人，却也没有什么劣迹，更是不该死，不仅他不该死，你们两个老年丧子，也是可怜人，也不该死！”
方明的眼睛中有着怜悯的目光。
但铁燕夫妻横行江湖，最受不了的便是这种强者施舍一样的目光。
“我看出来了，若我们今天要杀了谢小玉，便得先杀了你！”
铁燕夫人冷笑。
“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敝人这颗脑袋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不愿意搬家的！”
“你会的，我知道你武功或许很高，但在我们夫妻燕子双飞，双刀合璧之下，江湖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铁燕夫人的身子一转，忽然间就已到了她的丈夫身旁，她的腰居然仍如少女般灵活柔软。
铁燕长老还是没有动，没有表情，可是忽然间刀已在手。
他的刀也同样薄如蝉翼，看来仿佛是透明的。
他的刀更长。
每个人都在往后退，退出了很远，每个人都已感觉到刀上的杀气。
方明的眼前闪起了刀光，比闪电更耀眼的刀光。
燕子双飞，双刀合璧。
铁燕夫妇本来明明是两个人，两把刀，可是在这一刹那间，两个人仿佛忽然合而为一，两把刀仿佛也忽然变成了一把刀。
他们双刀合璧，力量竟增加了一倍，本该是一千斤的力量，竟增加为两千斤。
力量增加了一倍，速度当然也要增加一倍。
这还不是“燕子双飞”最可怕的一点。
他们的双刀合璧，两把刀明明已合而为一，却又偏偏仿佛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劈下来的。
他们明明是砍你的右边，可是如果你往左闪避，还是闪不开。
你往右闪，更闪不开。
这意思就是说，只要他们的“燕子双飞、双刀合璧”一出手，你根本就闪不开。
双刀合璧，力量倍增，就好像是四位高手的合力一击，你当然更无法招架。
这一刀浑如一体，根本没有破绽，你当然也破不了。
所以他们这一刀确实从未失手过，他们相信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就在他们的刀光闪起的那一瞬间，方明的刀也出手了。
他一直空手前来，直到现在，在座中人才知道，方明居然也是用刀的。
他的刀很小，很短，很薄，一闪就出现在了手上。
这竟然是一柄飞刀！
与燕子双刀都用缅铁双刀打造，锋利无比不同，方明手上的飞刀却普通到了极点，似乎是随便在哪个乡下的铁匠铺子，花几分银子便可打造的。
刀光一闪！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速度，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风情。
漫天的燕子双刀刀光忽然崩溃！
天地间忽然变得死一般寂静，所有的声音都沉默，所有的动作都停顿了。
铁燕夫妻也还是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刀也还在手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但忽然，一道血痕已经在他们的手腕上浮现出来。
明明只是一柄飞刀，为什么会同时伤了两个人的手腕？
他们都无法理解。
所有的人都在沉默，心里却在狂吼：“这一刀……这一刀，我绝对在哪里听到过！！！！听到过这柄刀的传说！”
“小李飞刀？”
铁燕长老声音干涩，先是疑问，却又带着肯定。
小李飞刀！
这已经是百年前的武侠神话！更是一出口便仿佛带着无上的魔力！
小李飞刀最恐怖的时候，便是在未出手与中刀间的刹那，因为当你中刀之后，你还未发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竟是小李飞刀！”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见到神祇一样的表情。
昔年的名侠李寻欢、叶开虽然已经作古，但他们的故事，传说，却被当成神话一样代代流传下来。
而时至今日，名动天下的小李飞刀居然重现江湖！
每一个前来圆月山庄的江湖人都热血沸腾，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因为他们今日一连见到了数位绝代刀客！
今夜一役，必将名动江湖，威震九天！
……
“小李飞刀？”
阁楼之内，丁鹏也正在倾听青青讲述。
“不错！天下间最可怕的三柄刀，第一柄自然是我们狐族的神刀，而第二柄便是小李飞刀！”
“有关小李飞刀的传说，我也多有耳闻！”丁鹏的脸上浮现出尊敬的表情：“那第三柄呢？”
青青凝重道：“第三柄或许也可以称为世间最为可怕的一柄刀，要说有关它的故事，便不得不提及两个人——昔年的魔刀门主与神锋楼主！”

第四百一十九章 免死令
“魔刀门主与神锋楼主？”
丁鹏当然听过这两个名字。
实际上，虽然已经过去百年，但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流传得却一点都不比小李飞刀的神话少。
“我知道，这两人都是有名的邪道枭雄巨擘，魔刀门主曾经统治过一个武林时代，神锋楼主更是遍搜神兵名器，将兵器谱好手一网打尽，更是杀了上官金虹，金钱帮独霸天下，若非当时的第一名侠小李飞刀出手，整个江湖都要迎来大劫！”
丁鹏说到这里，眼睛里面已经有了野心。
这样的枭雄，纵使后来落败身死，也必然为整个江湖所铭记。
他也想成为小李飞刀、神锋楼主这样的人，在百年之后依然有人广为传诵他的事迹。
“而小李飞刀与神锋楼主的一战，也是数百年来武林中最为精彩的一战，与当年沈浪夜战魔刀门主交相辉映，已成绝响……可惜时人未见！你所说的第三柄刀，便是魔刀门主的魔刀么？”
丁鹏颇为遗憾。
“不错！”
青青也看到了丁鹏眼中野心的火花，心里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昔年魔刀门威震天下的一式刀招，名为‘天魔七杀式’，堪称一刀出手，鬼神不留，挡者绝杀……只是此招却不过万劫魔刀当中的一招而已！后来的神锋楼主，便是这魔刀的传人！”
“万劫魔刀？”
丁鹏疑惑地看了看青青：“你似乎知道很多……”
“我是狐！族里自然有着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就譬如，当年的神锋楼之战，小李飞刀便没有胜，只是神锋楼主从那之后就诡异消失了，因此世人才以为小李飞刀赢了……”
“原来如此！”
丁鹏却道：“只是……为什么你们狐族会如此关心凡人的事？你们不是一直隐居么？”
实际上，他想问的是，为什么狐族的神刀，竟然还会害怕凡人的刀法。
他本来便是绝顶聪明的人，此时自然也发现了一些微妙的不对。
“这自然是因为……凡人中也有大法力、大神通的人，甚至曾经缉捕我们狐族！”
青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害怕之色：“当年的魔刀门主，还有神锋楼主，便曾经秘密抓捕过我们狐族的人！”
丁鹏点头。
他也听到过很多高人法士，施展无边法力，降服蛇妖狐妖的传说。
虽然以前认为不过虚妄，但现在活生生的“狐”已经站在他面前了，那人族当中又怎么会少了大神通，大法力的人？
“小李飞刀与万劫魔刀，还有我们狐族的神刀，都是世间最为可怕的刀，特别是万劫魔刀……它本来便带着不幸与诅咒，乃是专门为人间带来不祥的刀法！但你也不用担心，真正的小李飞刀与万劫魔刀已有数十年未曾再现江湖，更何况，我狐族的刀法若再配合神刀，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青青已经捧出了一柄刀来。
这是柄弯刀，刀身弯弯，刀鞘弯弯，与丁鹏腰间挂着的那柄别无二致，只是用纯银作刀鞘，刀柄上还镶着一粒光泽柔润的明珠。
丁鹏知道，这柄刀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灵性，刀身上更是铭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七个字。
因为他腰上的刀，本来便是照着这柄刀所打造的。
每当用这柄刀，施展狐族刀法的时候，丁鹏便会觉得自身的潜力都被激发到了极限，若说他之前刀法的威力是十成的话，那在这柄刀的加成之下，他每一刀的威力便是十二成！甚至二十成！
这柄刀当中，似乎居住着魔神！
青青之前要求丁鹏没有必要不能出刀，一旦让人见到了他用这柄刀，就不能让那人再活在世上。
但现在，她却珍而重之地将丁鹏腰上普通的弯刀，换成了这柄“小楼一夜听春雨”。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现在离开，因此，我希望你带着这柄刀！”
丁鹏没有说话，有些话是根本不用说的。
他拥住了青青，直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平静。
……
“你是小李飞刀的传人？”
水阁之内，很少说话的铁燕长老开口。
“我会小李飞刀不假，但并不一定便是他的传人！”
方明笑了笑，身边的柳若松却是激动、兴奋得浑身发抖。
小李飞刀的再传！
如此荣耀的身份，实在令他仿佛一下被元宝砸中，不！不是元宝！而是银山！金山！！！
“好！小李飞刀，例不虚发，我们今日败在小李飞刀手上，也不算辱没了燕子刀的威名！”
小李飞刀已经是神话。
面对神话，无论什么人败了，江湖上的人都会觉得是情有可原，只会认为小李飞刀名不虚传，却绝对不会看轻落败的人。
事实上，纵使现在铁燕夫妇身上带伤，但只用一只手便可将在场除了方明之外的江湖中人杀得干干净净。
因此，水阁内的人都是一片死寂，更暗暗期盼着方明赶快动手，为民除害。
铁燕长老道：“你不想杀我们？”
“或许吧！虽然你们老年丧子是比较可怜，但之前身为魔教长老，手下沾惹的性命也是不少……”
方明手上刀光一闪，又浮现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刀。
在场中人的呼吸同时粗重了一下，到了现在，谁不知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谁不知道此刀一出手便要人命？
“你不能杀我！”
铁燕长老忽然从身上拿出块黝黑的铁牌，高高举起，大声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只不过是块铁牌而已，外人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是南宫华树的脸色却变了，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惊奇与敬畏，就好像一个敬神的人，忽然看见了他的神祇。
铁燕长老如刀般的眼睛盯住他：“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南宫华树居然承认：“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就是昔年天下英雄公认的免死铁令，是神剑山庄，和江湖中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联名要求天下英雄承认的，只要有了这块免死令，无论他做了什么事，天下英雄都要免除他的一死。”
他吞了一口口水，又一字字接道：“今日如果有人杀了他，就变成了神剑山庄，和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的死敌，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神剑山庄与武林正道合发的免死铁令，又怎么会出现在魔教长老的手上？
更加关键的是，南宫华树居然也认为这块令牌出现在对方手上是合情合理。
这其中必然有着一个极大的秘密，可惜，从南宫华树的表情上就知道，他便是死也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
“免死铁令？”
方明的眼里却似乎有着叹息：“你知道么？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惜，谁让你非得拿这个出来？”
他的声音一落下，铁燕长老就知道不好。
他退！暴退！身形迅捷得就仿佛一只灵燕，几乎一眨眼就到了水阁的边缘。
之前的田一飞，甚至田萍见到了他的轻功，恐怕也要羞愧到自杀。
但方明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手上的小刀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砰！
铁燕长老摔倒在地，脖子上插着一柄三寸长的小刀。
没有人看到方明是怎么出手的，但飞刀就已经扎在了铁燕长老的要害上！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啪！
铁燕长老手里的免死铁令摔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之音，似乎是在嘲笑。
在场的群雄已经呆了！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几乎都要暴突出来。
“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
铁燕夫人脸色狰狞，眼珠中布满了血丝：“你难道不知道，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么？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与天下英雄还有神剑山庄为敌？
在场的群雄也很想问这句话。
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已经是江湖白道之首，在座的武林群侠有九成九都可以与他们扯上关系，而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神剑山庄的谢晓峰！
方明这么做，已经不是不给面子这么简单，而是将整个中原白道武林的面皮都硬生生扯了下来，甩在烂泥地里，再狠狠踩了几脚！
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而纵使小李飞刀在世，要面对这样的报复，也必然力有不殆！
“我本来是想放过他的……”
方明挖了挖耳朵，轻笑一声：“可是他亮出令牌之后，我若再放过他，岂不是表示我……怕了么？”
“就因为这个？”
旁边的柳若松却是仿佛从天堂掉下了地狱，反应比铁燕夫人还要大。
在前一刹那，他还是小李飞刀传人的弟子，应该享尽江湖上的荣耀，但下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江湖白道的死敌！比过街老鼠还要过街老鼠！
这其中的变幻，完全就跟从天堂掉落地狱没什么两样！
而一切的起因，居然只不过是因为方明觉得若是放过了铁燕长老，会很没面子？
更加操蛋的是，他之前明明已经准备放人了，铁燕却好死不死地又拿出了铁令来……
在这一刻，柳若松忽然很想哭……

第四百二十章 阳神
“怎么？难道你们想动手么？”
方明向四周看了看。
在座的的确都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也可以与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扯上关系，甚至原本就是这些势力里面的高手。
现在方明悍然杀了免死铁令庇护的人，可谓给了武林白道一个响亮的耳光，他们理应群起而上，将方明乱刀分尸才是。
可惜，被方明的目光一望，竟然没一个敢来出头的。
特别是水阁之中的英雄豪杰。
孙伏虎一身伏虎神拳降龙毙虎，此时却趴在桌上，仿佛一只生病的猫咪。
林祥熊钢筋铁骨，刀枪不入，顶天立地，此时却咳嗽连连，整个人都要缩到了酒桌下面去。
至于梅花、墨竹两个，更是仿佛变成了瞎子、聋子，一副口歪眼斜，老年痴呆的模样。
唯有一个南宫华树！
他本身便是南宫世家之人，此时却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再将之前说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吞下去！
他没有装疯卖傻，因为他知道今天是他说出了免死铁令的消息，又亲眼看到铁燕长老死在这里。
纵使方明放过他，天下英雄也放不过他。
“呵呵……”
早就知道这些英雄豪杰是什么德性的方明冷笑一声，又对铁燕夫人道：“你可以走了！”
“好！很好！”
铁燕夫人冷冷瞥了方明一眼，没有说话，抱着铁燕长老的尸首就走。
她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但却将丈夫抱的很紧，更是不怕任何武林中人的围攻拦截。
昔年名震天下的燕子双刀，纵使只剩下一个人，一只手，也不是宵小可以打主意的。
她走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对地上的那枚免死铁令更是没有再看一眼。
这一道令牌，代表的乃是一条性命，若是平日里出现在江湖上，甚至足以引起一波腥风血雨。
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向它看上一眼。
有些东西，看似威严满满，但等到突破了这层皮之后，却会发现它的支撑是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我如此做，丁庄主不介意吧？”
方明看到了丁鹏，也看到了他腰上那柄魔性之刀“小楼一夜听春雨”。
在此时的丁鹏身边，还有一个绝色无双，艳丽无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
少女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双眼通红，脖子上更是带了一条血痕，仿佛之前自杀过，又被救了下来。
这样一个看起来很乖的少女，为什么要自杀？
或许便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杀了不该杀的人，也或许，只是为了演一场戏，毕竟，她总归是谢晓峰的女儿，杀了人也得按照正道的规矩来。
现在她后悔了，自杀了，又被救下了。
关键是，杀的人还是魔教的魔崽子，那便没有什么干系了。
她一进来，在场的人都猜到了她就是谢小玉，也在第一时间就原谅了她。
生气郁闷的唯有一个丁鹏。
他之前倾听青青陈述，耽搁了一点时间，又要马不停蹄地搜遍圆月山庄，找到谢小玉，但等到他弄清楚一切，准备给双方一个公平的审判的时候，却发现目标已经没有了。
这种我还没出力，一切就已经完结的感觉，实在令他有些郁闷。
“我不是三大门帮，七大剑派，四大世家的人，自然不介意你杀了持有免死铁令的铁燕……只不过……”
丁鹏冷然道：“这里是我的庄子，你在我的庄子里杀了人，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交待？”
他有些兴奋。
因为方明是小李飞刀的传人！
若能击败方明，破了小李飞刀，例不虚发的神话，那实在是每一个江湖中人都梦寐以求的荣耀！
虽然丁鹏也知道小李飞刀绝非之前见过的高手可比，但他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掌握了神刀，施展出狐族刀法的他，便是无敌的！
丁鹏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圆月弯刀骤然发出一声清鸣，令在场的武林豪侠都几乎为之窒息。
刀虽然看起来普通，平平无奇，甚至还未出鞘，但他们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妖异之气，令他们为之震眩迷惑。
普通的高手，只是听到这一声刀鸣，便会无力动作，任凭宰割！
这实在是一柄可怕到极点的魔刀！
“好刀！”
方明也是耸然动容，因为他发现“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性还在他预料之上。
甚至，受这刀气刀意的激发，竟然令他有种重新捡起“刀”的渴望！
万劫魔刀对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的最高境界神刀斩！
这该是一种怎样新奇的体验？又会给他自身的武道带来多少助益？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方明暗自叹息一声，将这种冲动压制了下去。
丁鹏忽然问：“你的刀呢？”
此时方明双手空空，那名震天下的小李飞刀早已不见了踪影。
“刀？”
方明一笑：“之前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艺，我又怎么好意思在庄主面前献丑？”
若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都只是小孩子的玩艺，那方明真正的功夫又该有多么恐怖？
在场群雄几乎都要发笑，觉得方明在自欺欺人，但丁鹏却毫无来由地相信了方明的话。
“你是刀客！”
丁鹏很肯定地道。
“不错，我之前也是用刀的！”
“那现在你的刀在哪里？”
“我已经舍弃了！”
方明大袖飘飘，双手空空地站起，但丁鹏却发现自己又没有了把握。
他不由道：“你手上虽然没有刀，但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甚至你的手、脚，都可以成为你的刀！”
这个境界很难懂，但丁鹏懂了，因为他在刀道上的成就，距离忘刀也只差临门一脚。
“是可以这么说！”
方明负手而立，好似浩瀚星空，虚怀若谷。
这个时候，他却是不由想起了天机老人。
孙老头当年也达到了“无棒”的境界，可惜他心境虽然到了，自家修为却没到，所以败给了方明，原著中更是死在了上官金虹的手上。
空有境界，没有力量，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但现在的方明，却是既有着忘刀的境界，也有着宗师的修为，乃是真真正正的忘刀宗师！
“原来如此！”
丁鹏手握刀柄，上前一步，这一步踏出，那股妖异之气更是仿佛迎面扑来，好似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上古巨魔，凶悍吃人。
方明脸色不动，倒退一步。
丁鹏再次上前，身上锋锐之意逼人，似乎身周百骸都尽数化为了无匹的刀气。
啪！
梅花、孙伏虎几个眼珠一白，已经是直接被逼得昏死了过去！
刀虽未出，却也足以杀人！
方明再退，甚至已经到了水阁的边角，再来一步就要落到湖里去。
局势看似对他已经不利到了极点，但方明的脸上却还是噙着笑意。
“很好！”
丁鹏再次上前。
但这一步踏出，却不是山崩地裂，石破天惊，而是平平淡淡，风卷云舒，就连圆月弯刀上那股凌厉逼人的魔性，都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水阁之外，清清凉凉的月光洒落下来，仿佛将众人从地狱又拉回到了人间。
许多人抹了抹眼睛，眼角都已经带着眼泪。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丁鹏忽然笑了笑：“我输了！”
“我没有胜……你也没有败……武功到了极致，本来便不是简单的胜败可以定论的……”
方明背负着双手，仿佛仙人般踏着月色离开。
“师父……等等我！”
柳若松眼珠一动，赶紧追了上去。
“今日宴会，极是尽兴，诸位失礼少陪……”
丁鹏转过身，对着宾客们宣布了宴会结束的决定。
但那些武林中人已经满足非常了，因为他们今晚已经见到了太多的东西。
只是，在丁鹏身边的谢小玉却是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感觉现在的丁鹏，似乎与之前的丁鹏又有了不同。
“师父，等等徒儿！”
方明走得很快，几乎一步踏出，就跃出数丈之遥。
古代神仙有着缩地成寸之术，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以方明现在的手段，随便到世俗转转都会被当成神仙膜拜，更是可以混个国师什么的当当。
“只是……不得永恒，这一切对我又有何乐趣可言？千年百年过后，又有谁不是一杯黄土？”
方明看着天上的圆月。
皎洁的光芒轻轻洋洋地洒落，给大地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银辉。
虽然知道纵使是月亮，也逃不过最终的消亡与毁灭，但这种“长生”，以近似永恒的光芒，还是带给方明淡淡的感动。
方明登上山坡，人与月色似乎俱都化为一体。
以己身求诸宇宙，向大自然索取无尽的宝藏，是为天人交感！
方明当然还不是大宗师，但灵机一触，识神却是又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这层隔膜。
纵使只是一刹那的时间，但带给方明的好处，却是已经无法估量。
“天无尽藏，地无尽藏，人更无尽藏……不假外求、天人交感，不过一体两面！”
方明知道，阳神之路，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第四百二十一章 拦车
“师父！”
柳若松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客，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剑法、轻功，纵使排不到江湖前十，但也绝对掉不出一百！
但今天，他却觉得自己以前是个大傻瓜！
面对丁鹏的一刀，他根本连念头都转动不了，而他的轻功，在方明面前也是仿佛小孩一样可笑。
等到他不惜催发自己丹田内的最后一丝真气，攀登上山坡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气定神闲，正在负手赏月的方明。
“柳若松！你胆子很大！”
方明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居然还敢跟着我，不怕被天下白道群起追杀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松既然已经拜了明爷为师，又怎可擅自离开？”
柳若松大声回答道。
“是么？”
方明回过头，脸上似笑非笑，眼睛里面的光芒却令柳若松有着被看了个通透的错觉：“我不喜欢听假话，若你再说一句，当心我将你从这个山坡上扔下去！”
柳若松打了个冷颤。
他当然不想摔成肉酱，更是个识时务的人，立马道：“徒儿本来想走，但见师父武功独步武林，已经足以称霸天下，想必也足以庇护我，自然不会再走！”
“这还像样！”
方明点点头：“你这人卑鄙无耻，更是个小人白眼狼，我为何又要收你为徒？”
柳若松道：“那必然是师父您老人家有着许多事不方便做，需要小的代劳！”
“嗯，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方明大笑：“虽然你武功实在不怎么样，但狐朋狗友却是不少，江湖消息也算灵通，我正好缺一个跑腿的……”
“师父有命，弟子当然愿意效犬马之劳！”
柳若松大喜过望，脸上又浮现出为难之情：“只是弟子武功低微，怕不仅丢了师父的面子，更是误了师父的大事……”
“你想跟我学武？”方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要学什么样的武功？”
“徒儿不贪心，只求能不被丁庄主杀掉，便心满意足了……”
柳若松双眼放光地道。
“果然是个贪心的小子！你可知道丁鹏现在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徒儿不知，只是最后的一战，却是师父占据上风！”柳若松马屁不断。
“嘿嘿，不仅如此，你一开始面对丁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方明忽然问。
“徒儿与丁鹏对战？”
柳若松的脸红了，脸颊上的十字刀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可怕……可怕到了极点，他的刀还未临身，即已劲气迫体，砭肌如割，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败了……”
柳若松老老实实地叙述。
“不错，那是人为刀役的境界！”
方明道：“什么是为刀所役？刀即是人，人即是刀，人与刀不分，刀感受人的杀性，人禀赋了刀的戾性，人变成了刀的奴隶，刀变成了人的灵魂。刀本身就是凶器，而那一柄刀，更是凶中至凶的凶器。丁鹏沾惹了刀上的魔性，所以每一刀挥出，都是如神似魔，凡人万万难以抵挡！”
“你要达到不为他所杀的境界，之前需要苦练三十年，而现在……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根本办不到！”
柳若松大惊道：“为什么会这样？”
“这自然是因为……他有了极大的进步，已经从人为刀役，到了以人役刀的化境！”方明淡然道。
什么是役刀？
刀即是我，我仍是我。
刀是人手臂上的延伸，是心中的意力而表现在外的实体，故而我心中要破坏哪一样东西，破坏到什么程度，刀就可以为我达成。
人是刀的灵魂，刀是人的奴隶。
这个境界已经到了刀意的极致，距离忘刀也不过半步！
可惜，纵然是丁鹏这个天才刀客，要忘刀，也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情。
因为他手上的刀乃是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柄刀是魔中至宝，因为它具有了魔性，谁拥有它，谁就会感受它的魔性。
惟大智大慧者除外。
惟至情至性者除外。
正因为有了这魔性，才能一出中分，神鬼皆愁，但也正因为如此，丁鹏的人与刀便很难分开。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便是如此！
虽然很难放下，但等到真正放手的那一刻，却又代表着丁鹏已经足以将圆月弯刀的魔性彻底收服，化为己用！
也只有那个时候的丁鹏，才是方明真正的对手！
所以，方明之前才会展露自身的境界，“栽培”了丁鹏一把。
“难道……”
柳若松骇然看向方明。
“不错，自从与我一战之后，他的刀道已经突飞猛进，现在的你，想一步登天，又怎么可能？”
方明摇头失笑：“更何况……以你的为人，纵使我有着能令你速成的功法，也绝对不会拿来成就你的！”
柳若松笑的很勉强，但心里已经在吐血了，更是打定主意，绝对不会为方明做成任何事。
他当然不会傻到表面上反抗方明，但出工不出力，或者多做些小动作，那几乎是本能了。
“你很不服？”
方明的眼睛似乎看到了柳若松心底。
“徒儿不敢！”柳若松赶紧跪下，心里却在暗暗叫苦。
可惜，方明根本没有容他狡辩，右手一弹指，一道无形真气倏忽而发，没入柳若松天灵之内，又化为千丝万缕，散落入四肢百骸。
“此乃为师秘手——三尸生死符，便先让你尝尝滋味！”
方明的笑容在柳若松眼里有如恶魔，而下一刹那，不似人间的惨嚎已经在这方天地响彻。
一盏茶！
仅仅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柳若松就已经变成了一条死狗！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连叫都叫不出来，身上更是冷汗淋漓，浸湿了前襟后衫，对于他而言，这一盏茶的功夫，简直比十日十夜的苦刑还要漫长，还要难熬。
“师……师……师……师父……饶……饶……”
虽然方明已经缓解了痛苦发作，但柳若松还是半天爬不起来，甚至口齿结巴，吐字不清。
“我这人很简单，完成了我的任务，你活！完不成，你死！什么借口都不用说，因为我只看结果！听懂了么？”
方明声音冷彻，更是令柳若松身上打了个寒颤。
“若松遵命！”
柳若松老老实实地跪地叩首，涕泪横流，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却不好说了。
“是时候了，不要装死狗，否则我便再让你尝尝三尸虫发作的痛苦！”
对于柳若松这种人而言，鞭子与威胁比什么都有效。
一听到方明要再次催动三尸生死符，柳若松当即一个激灵，立马爬了起来。
“走！”
方明大袖一圈，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之中，柳若松就已经身不由己地飞起。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堵在了一辆马车之前。
马车里面的便是谢小玉。
她似乎一下子成熟了许多，紧裹的衣裳，衬托出她迷人的曲线，发射着迷人的魅力。
“原来是两位，不知道找小玉有何事？”
谢小玉露出一个笑容，柳若松却看呆了。
他绝对不是没有经历的初哥，实际上，他的妻子秦可情便是一个尤物，而柳若松本人流连花丛，也不知道见到过多少所谓的天姿国色。
但他可以发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与面前少女的绝世风姿相比拟。
柳若松很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方明为什么要来拦谢小玉的车架。
但他好歹也是颇有阅历之人，当即一笑：“深夜行车，谢小姐想必是有急事，不知道可有小可能帮上忙的？”
“这件事，你帮不了的！”
谢小玉的视线只在柳若松身上停了一瞬，就转移到了方明身上，美丽的眼睛里面流露出复杂的神采：“丁鹏要挑战我爹爹！我得赶紧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谢小玉是谢晓峰的女儿。
没有人知道她是谢晓峰什么时候跟哪一个女人生的。
事实上，她是在谢晓峰功成名就，在神剑山庄中定居下来的时候，像突然由石头里冒出来的一样。
她来到了神剑山庄，自称是谢晓峰的女儿。她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岁了，谢晓峰不在家，但也没人认为她是冒充的。
因为她的脸形，至少有七分是谢晓峰的模子，笑起来的时候，则有九分相似了。
谢晓峰的笑跟他的剑一样是无敌的。
因此，谢小玉的笑也是“近乎”无敌的。
之所以说“近乎”，是因为有着方明的存在。
方明望着谢小玉，谢小玉却忽然打了个激灵，因为她发现对方的眼里纯粹是欣赏美的神色，却没有一丝痴迷。
欣赏只是欣赏，等到了选择之际，下手毁去也毫无滞涩。
但若是痴迷，便会迟疑，便会不舍，从而彻底被她的魅力所俘虏。
只是一眼，谢小玉就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虽然谢晓峰已经近乎神祇，丁鹏也是男人中的极致，但方明却是糅合了这两人的长处，又带有自己强烈的个人风格。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只是一眼，便令谢小玉生出了气馁与沮丧之感。

第四百二十二章 小玉
深夜。
一个少女急忙赶车，果然是有着急事。
丁鹏要挑战谢晓峰，也的确是很要紧的事情。
但方明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拦住了对方，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听说……谢晓峰很喜欢收集名家兵刃，而你更是为神剑山庄带去了兵器谱上的名器？”
方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磁性，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谢晓峰少年时，曾经为兵器谱上的兵家名器着迷过，收集颇丰。
以他的剑法，还有神剑山庄的威望，很多在江湖中人看起来难如登天的事情，在他眼中却不过小事一桩，如此一来，自然是所获甚多，但是所有的收集到了谢小玉的加入后，才成其大观。
因为她带来了天机棒、龙凤双环、还有嵩阳铁剑、温侯银戟……
昔年百晓生曾作兵器谱，列天下的名家之器，先后排列成序，虽然列的是器，但实际上排的是人。
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是天机老人的天机棒，第二是上官金虹的龙凤环，第三是小李探花李寻欢的飞刀……
现在的神剑山庄里，几乎已经搜索到了天下任何一种兵器，即使外面的架子上没有，在里面的密库中也能找得出。
兵器谱上的兵器，更是被一网打尽，只差了一柄刀！小李飞刀！
李寻欢为人已近仙佛境界，一刀出手，只为救人，胸中从无杀机。
他后来虽然谢绝了江湖，偶尔神龙一现，在暗中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没有一个人知其所终。
他的刀跟他的踪迹一样，只在世间留下了动人的故事，没留下一点影子。
兵器谱十得其九，只差了一件小李飞刀，也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
“不错……只差一柄小李飞刀！”
谢小玉双目有些放光：“若先生愿意转让的话，小玉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行百里者半九十，那最后一步就要成功的吸引，足以令任何人疯狂！
小李飞刀神龙见首不见尾，有证有据的唯一一个传人，便是站在谢小玉面前的方明！
一个美丽的少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那的确是很吸引人的。
但方明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动心的感觉，反而叹息了一声。
他当年建造神锋楼只是玩票性质，自从决战小李飞刀之后也不是什么秘密，被发现，被掏了老巢，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被强盗掏了老巢，又因物品不全，再向你索取是什么感觉？
方明就感受到了，也颇有些郁闷。
“小李飞刀不过是凡铁之刀，也没什么特别的构造，平平无奇，实在算不了什么，随便找个铁匠铺就可以做一打……”
谢小玉却道：“小李飞刀虽然是凡刀，但握在非凡的人手上，自然也就成为了非凡之刀！”
不得不说，谢小玉实在很会奉承人，至少柳若松就听得甘拜下风。
“你真会说话！”
方明微微一笑，名动天下的小李飞刀又浮现在手上。
“多谢方大哥成全……”
谢小玉话说到一半，脸上就是花容色变。
因为一股杀机已经锁定了她，那是冰冷到极点的杀气，甚至足以令她窒息。
谢小玉并不是明面上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
实际上，谁若真的拿她当天真的小女孩，谁才是世界上最大的白痴！
她见过无数的高手，每一个都可以将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侠客当成狗一样杀，柳若松之流在对方手上甚至走不过一招。
她随身更是携带着数十种剧毒的暗器，每一种都可以轻易地要了十个柳若松的性命。
而她更是见过不少高手的对决，也领教过众多绝世高手的杀气！
但谢小玉可以发誓，纵使将她之前见过的高手加起来，也及不上此时方明的一根小指头。
方明手里拿着要人命的小李飞刀，脸上却还笑的出来：“你可知道，能接我一刀的，都是已经是死人！”
“方大哥……你……你要杀我？”
谢小玉脸上豆大的泪珠缓缓落下，整个人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如滴水芙蓉。
若是柳若松有着足够的武力的话，说不定他便会冲上去救下这个令他想入非非的女人的，可惜他没有，因此柳若松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感觉自己距离地狱又更近了一步。
“不要在我面前装！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在哪里么？”
方明摇头失笑道：“以你的年纪，若装成女孩子，便太老了，但若要学成熟女子卖弄风情，却又太嫩了……”
“方大哥真会说笑！”
谢小玉几乎气炸了肚子，脸上却又梨花带雨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你与我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杀我？”
“我与铁燕长老也无冤无仇，他手上还有免死铁令，但我照样杀了他，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谢小玉虽然还在笑，但柳若松都看得出来，她已经笑得非常勉强。
“除了心里不爽之外，主要便是为了杀鸡儆猴了……”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微妙的弧度，深深看了谢小玉一眼：“我知道，你是谢晓峰的女儿，凭借着这个身份，你甚至可以将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还有另外一重身份，普天之下，纵使是皇室公主，身份恐怕也及不上你尊贵，你一声令下，甚至随时都有数十高手可以为你去死！”
柳若松疑惑地看了谢小玉一眼，但知道方明说的乃是一个极大的秘密，因此只能默默听着，用心记忆。
“……而我杀了铁燕，便是要警告你……我若想杀的人，纵使她是谢晓峰的血脉，又或者是魔教天美宫主的女儿，黑白两道一等一的小公主，也非死不可！”
方明声音冷彻，而柳若松却是浑身打了个摆子。
他现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更恨不得自己是个天生的聋子！
因为他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秘密！
当年一剑重伤魔教教主，将他打落祁连山的剑神谢晓峰，居然与魔教的天美宫主有个女儿？
柳若松虽然很喜欢听别人的隐私与秘密，但却有着自知之明。
知道了这样的绝密，恐怕他根本无法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知道？”
谢小玉似乎很惊讶：“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恐怕不会超过五个人，而他们每个人都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
“我很惊讶，你居然没有否认！”
方明说道。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认定的事情，纵使千万人否认，也绝对不会改变心意的！”
谢小玉道：“并且……你要杀鸡儆猴，就代表着……我一定对你还有用！所以你不会现在就杀了我！”
她似乎非常肯定。
“哈哈……好，我喜欢与聪明人谈话！”
方明手上的飞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漫天的杀气也是蓦然一收。
风轻轻吹过。
谢小玉骤然发现天还是那片天，地面还是那片地面。
她不由有些瘫软地坐回了马车上，香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我知道，你娘亲在魔教中位高权重，当初更是拉拢了魔教四大长老中的金狮银龙，或许还有铁燕双飞，一起背叛了魔教，当年的祁连山之役，谢晓峰神剑对魔刀，背后也未尝没有你母亲的影子！”
方明深深瞥了谢小玉一眼。
魔教的天美宫主，那可是一代绝世妖姬。
不仅与谢晓峰生了个女儿，更是魔教教主的养女，又或许是小妾，反正关系颇为不清不楚。
这样的一个女人，心计武功暂且不论，光是她的美貌，便已经是一项极有利的武器了。
“实际上……我也很少见到母亲，更不知道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谢小玉的脸上浮现出复杂之色。
方明可以看得出来，她说得的确是真话。
天美宫主虽然凭借自身美貌获得了世间无与伦比的权势，甚至颠覆了当年如日方中的魔教，一生之中却奈何不了一个人。
那便是谢晓峰！
天美宫主天生便是男人的尤物，迷死人的妖魔，狐狸精转世，却奈何不了谢晓峰。
因此，她发誓要征服他，甚至不惜幽居深谷，潜心修炼魔功，务求有一日要超越他。
方明想到这里，心里却是怜悯地叹了口气。
想要在武功上超过谢晓峰？
纵使是谢晓峰一生的死敌、魔障的慕容秋荻也未必可以做到。
天美宫主此举，注定是要徒劳无功的了。
当年的天美宫主或许艳绝三界，但对上了谢晓峰，却注定是个悲剧！
因为谢晓峰修的是“天剑之道”！
剑道极致，便是以剑道修天道，乃是至公无私，太上忘情的境界。
更直白地说，就是修得没了感情，接近绝情绝义了。
这样的一个人，若能用美色迷惑，那才是开玩笑。
在黄系武侠中，精修天人之道的武者，都或多或少有着这个毛病。
比如徐子陵，传鹰等等，修为越高，就越是看破世情，摒弃凡人的俗爱，甚至可以将送上门的女人拱手让人！
方明前世每当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那就是满满的腹诽啊！！！

第四百二十三章 金银
武功修炼到极致，目标都是“合道”！
但这个“道”却有着分别。
天道是道，人道也是道。
天道忘情去私，人道却是将自身情感催发到了极致。
也正因为如此，黄系中修“天道”的高手一个个与太上忘情也没有多少区别，视人生如游戏，生死更是幻梦，一遇到破碎虚空的可能便好似疯狗般扑上去，什么王图霸业都可舍弃，仿佛世界就是一个大囚笼，迫不及待地要脱离而走，羽化飞升，全然不顾破碎之后或许便是一个死局！
与这些“天道”高手相比，“人道”高手便有人情味多了，比如韩柏、龙鹰，当然，最为代表的还是一位——向雨田！
就算从燕飞口中得到了破碎之秘，也是死赖着不走，非要游戏红尘，享受人间百态。
世间虽苦，却非苦海，长生之后，越发要慎之又慎，破碎虽好，也得步步为营。
方明的态度自然是倾向第二种的。
若是为了长生与永恒，将自己也修炼得冷冰冰而没有味道，甚至与天道合一，失去自我……那真是不要也罢。
但若直接进入“人道”，学历代魔帝一般纵情声色，却又落入了魔障。
我即是我！善恶随心，本质不动，善念一起则为万家生佛，恶念一起则屠戮苍生，本性真如常定，永恒不动！这才是方明所追求的境界！
“我虽然没有见过天美宫主，但仅仅从你就知道，你母亲必然也是一个少见的美人！”
人影一闪，方明就已经来到了马车之上。
“方大哥真会说话！”
谢小玉似乎不甚娇羞地低下了头去。
在方明这个角度，更可以仔细地欣赏到少女雪白的脖颈，还有身上的幽香。
谢小玉咯咯笑着，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的色彩。
在这个方面，她还是非常自信的。
她从小便似乎有着女性的魔力，甚至一个眼神就可以令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去死。
银铃般的笑声中，谢小玉在腰间的带子上一扯。
她穿的本来是一件很传统，很庄重的衣服，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这样穿有什么不对。
但丝带拉开之后，里面竟然就是雪白的肌肤。
她竟除了外面的大衣就未身着寸缕！外面的圣洁，似乎不过是她里面魔女的掩饰。
“果然，你仙子般的外表里面，就住着一只小妖精！”
方明只是一推，谢小玉就柔柔地倒进了车厢里，帘幕拉下，沉重的呼吸还有车轴压地的声音便不断响起。
柳若松一直很规矩。
毕竟，此时的方明是他的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那么，在师父玩女人的时候，他必然也得恭恭敬敬地守在一边，目不斜视。
若是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将自己的耳朵都堵起来。
可惜，那靡靡之音，还是不断钻入他的耳朵，甚至令他小腹泛火，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秦可情绝对是尤物中的尤物，但柳若松却发现，谢小玉竟然比自己的妻子还要美十倍！声音更要美上一百倍！
凉风吹过，柳若松又打了个寒颤。
夜风寒凉，马车内却是温暖如春，美人如玉，两相对比之下，这就越发显得凄惨。
更加凄凉的是，方明的耐力似乎好到非常，柳若松已经站到双腿发麻了，马车的震颤却是还没有停止。
就在柳若松以为这对奸夫淫妇要一直搞到天亮的时候，伴随着一声萧管般的长吟，方明漫步从马车中走了出，一边走一变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在他身后，谢小玉露出半个头，脸上全是兴奋与满足的红晕：“你……你这个人难道是铁打的么？”
她自信能应付任何男人，但现在却真的有些怕了。
顿了顿，谢小玉却接着道：“我知道你还没有满足……不若我们去下一座镇子上，我在那里有着两个侍女，我们可以一起……”
“不必了！辛苦你一夜，你等的人也终于来了吧？”
方明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要你拖延到现在，也真是挺不容易的事情呢！”
“方大哥说什么？”
谢小玉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
那是被看破之后的恐惧。
她骇然发现，虽然她与这个男人已经有了最为亲密的关系，但却还是连他一丝一毫都看不透。
柳若松的瞳孔却是缩成了针眼。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两个人！
两名老者，一人穿着金衣，一人穿着银袍！清晨的薄雾已经升起，这两人就好像忽然从雾气里钻出来的一样。
被无声无息地欺近了如此多的距离而不自知，那也代表着，只要这两人想动手，柳若松势必便会如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凭宰割！
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柳若松柳大剑客在江湖上起码可以排进前一百，但他却连这两人的一招都没信心接下。
他忽然想到了两个人，双腿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事实上，这还是有着方明在场的情况。
若是柳若松单独与这两人遇到，恐怕他早就跪地求饶了。
“姑娘安好？”
出乎预料的是，这两名不可一世，武功深不可测的老者，对谢小玉却是恭敬到了极点：“我们接到信香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幸喜姑娘无事！”
谢小玉也从车厢里面走出来，又穿回了她那件宽大的衣服：“我也只是有事才燃起信香求助，不想居然劳烦到了两位伯伯，真是失礼！”
金衣老者与银袍老者一起躬身：“能为姑娘效劳，是我们两个的福分！这两人是否需要打发了？”
被这两人的目光一瞥，柳若松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肉都要被削掉一块，冷汗更是涔涔而落。
已经猜到了这两人身份的他，在看到这两大高手对谢小玉的态度之后，却是越发肯定了方明的论断。
“金狮、银龙？”
方明挥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谢小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二老，忽然道：“昔年魔教席卷江湖，虽传魔教教主武功通天彻地，但鲜少出手，真正替他打理魔教事务的，便是四大长老：金狮，银龙，铜驼，铁燕！只是后来祁连山之役，四大长老除了铜驼之外竟然尽数反叛，才令魔教偌大的基业土崩瓦解……我实在是很想知道，天美宫主的魅力就有这么大么？甚至能令你们死心塌地地卖命？”
“宫主的事情，又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金狮老者冷然道。
“金伯伯不得无礼，这位方明方公子，乃是小李飞刀的传人！”
谢小玉赶紧说了句。
“小李飞刀？！”金狮与银龙一同叫了起来：“不可能……真正的小李飞刀传人早就被教主……”
“教主？你们还叫他教主？”
方明忽然插口。
“不！那个老鬼！”
金狮摇头，又点头，与银龙的表情似乎不甚唏嘘：“教……老鬼当年乃是天下无双的神人，带着天下无双的神刀，本来可以为我教开辟大好事业，谁知道竟然倒行逆施……”
“是么？”
方明却眨了眨眼睛：“我怎么听说当年的魔教教主御下极严，对教众一视同仁，便是你们几个长老犯了错也是照罚不误，因此才激得你们生了怨气，又被天美宫主诱惑，这才一起反了呢？”
“你……”
银龙似乎怒极，一卷银色的匹练已经从腰间飞出，迅捷无伦地向着方明饶了过去。
啪！
银色的匹练在马车旁边一晃，又落入了银龙怀内，柳若松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这个魔教的银龙长老用的是什么兵器，但他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因为这道银色的匹练实在太快。
若是想要他柳若松的向上人头的话，那他绝对无法抵御。
更为可怕的是，那道银色的匹练在一击无果之后便倏忽飞回，别说旁边的谢小玉，就连马车都没有误伤到一丝。
最可怕的武功，并不是威力巨大，而是这种“游刃有余”！
银龙虽然只是露了这一手，但柳若松清楚，便是让他回去再练二十年，出手也未必有这个长老这么举重若轻。
他现在心里却非常庆幸。
庆幸十数年前，魔教肆虐江湖的时候，他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没有机会与真正的魔教对战。
否则的话，他一定活不到现在！
“咦？”
金狮发出一声轻咦，挡在了谢小玉身前，看向方明的目光中满是警惕：“好轻功……你躲过了银龙的这招，若传出去必然轰动武林！”
“轰动武林？”
方明嗤笑一声：“你攻了我一招，那我也还你一刀！”
“不要！”
谢小玉刚刚惊呼出口，就见到方明轻飘飘地向着银龙飞了过去。
银龙面无表情。
他本来便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更是魔教四长老之一，平生杀人无算，虽然方明武功似乎很高，但又怎么会被吓到？
刀光！
璀璨到极点的刀光忽然闪烁！
方明的手上没有刀，又怎么会发出刀光？
谢小玉看到了方明的手，原来他此时还是有刀的——手刀！
方明单掌竖起，掌心边缘便嗤嗤有声，割裂空气，发出呼啸长鸣！
忘刀之境，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甚至周身百骸，无物不可为刀！

第四百二十四章 十魔功
宗师之道，便是得刀而忘刀，渐至天下无物不可为刀之境！
因此，方明虽然出的乃是手刀，但论刀光披靡，刀气呼啸，竟然也不在任何的神兵利器之下！
呲啦！
他只是随手一拉，一道丈许长的可怕刀光便瞬息即至！
这道刀光璀璨而辉煌，更为关键的是，呼啸中似乎带着隐隐的鬼哭之声，摄人心魄。
银龙的脸色变了，他退！暴退！！！
在这仿佛天地之力的刀光之下，他只能选择退！
一连倒退出五丈距离之后，那道耀眼的刀光才消失不见。
谢小玉与金狮都不由松了口气。
但银龙却是开口了：“好快的一刀！好魔的一刀！”
啪！啪！啪！啪！啪！啪！啪！
话音刚落，他的眉心、咽喉、胸口、丹田……七处要害忽然裂开，绽放出耀眼的刀芒！
刀光过后，便是一阵血雾！
谢小玉与金狮都似乎看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一个人，浑身的血都似乎不要命地往外直喷，仿佛喷泉一样。
血雾中似乎不止是血，还有骨头、内脏……
等到血雾喷干净之后，银龙整个人便好似被抽走了气的皮囊，软软塌了下去。
万劫刀法——天魔七杀式！
一刀在手，鬼神不留，如地狱临凡，恶鬼索命，挡者必死！！！
在进入宗师之境后，万劫刀法在方明手上的威力，已经直追当年的金刀天王方腊，甚至还犹有过之！
“这是……这是……”
金狮的脸上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字一顿地道：“魔刀门主的天魔七杀式？”
谢小玉捂住了樱唇。
如果说小李飞刀是百年前正道刀法的巅峰的话，那天魔七杀式，万劫魔刀便是邪派刀法的极致！甚至影响了足足百年！被誉为魔道第一刀法！
若非魔教圆月弯刀的横空出世，这个传说还必将持续下去。
纵使是现在，在各大门派眼中，圆月弯刀的刀法虽然凌厉到可怕，魔教教主的魔功虽然惊天动地，但与百年前的魔刀门主，神锋楼主相比，也不过伯仲之间而已。
“万劫刀法，终于也现世了么？”
谢小玉喃喃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明，却感觉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小李飞刀与万劫魔刀一正一邪，俱都是刀法的极致，而这样的武功，却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里面一定包含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谢小玉不得不承认，一个有秘密的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又上一层。
方明这个男人，就好像一本永远也不知道后续的书，每一页都代表着别样的精彩，在她发现一个秘密之后，又有更多的疑团浮现而出。
“小李飞刀与万劫魔刀同时出世，还掌握在同一个人手上……”
金狮的脸上却是已经全无血色：“少宫主，这必然是波及武林的大事，连我们神教都难以避免！”
“也不是不可以避免！”
方明淡笑一声，道：“我既然砍了银龙一刀，那他之前偷袭我的过错便可揭过……但……你们呢？”
“你们用什么……来向我收买你们的性命？”
“买命？”谢小玉终于从银龙身陨中恢复过来，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发丝：“你想要什么？整个天下，我们弄不到的东西也实在不多了……”
方明微微一笑：“你们放心，我要求的，一定是你们可以轻易拿出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方明的笑容，谢小玉与金狮心里的不安之感却加剧到了极限。
“嗯……魔教十神功中，魔刀刀法你们肯定没有，除此之外，嚼铁大、法、天绝地灭，大搜魂手、上天入地，大搜魂针、金刚不坏，大搜神手、神刀化血，魔血大、法、还有天转地移，大移穴功、大天魔手、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以牙还牙，神龙无相大、法，这九门神功典籍，你们还保存了多少？”
“你……你……你……”
金狮张大嘴巴，几乎可以连吞三个鸭蛋：“这些都是本教最高深的武功……你怎么知道的……”
谢小玉眨了眨眼睛，因为就连她只是听到过其中一两部的名字。
柳若松眼中流光溢彩，他知道，能被方明看上的，一定不是凡物！
“你竟敢觊觎本教宝典，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金狮须发怒张，比别人抢了他老婆还要暴怒。
“等等……我答应了！”
谢小玉却忽然道。
“少主！你……”金狮气急。
“金伯伯，我一直很尊敬你，不想用命令这两个字，但现在不得不用了，难道你想违抗尊命么？”
谢小玉凛然道，身上自然有着一种威严之气。
“属下不敢！”金狮半躬着身子。
“若是不给他这些，我们的命恐怕都要没了，再抱着武功秘笈又有什么用？”谢小玉脸上带着苦笑：“更何况……我们的魔功，比起圆月弯刀、小李飞刀、还有万劫魔刀又如何？”
金狮也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可是本教几经挫折……保存的典籍也多有遗失，现在只剩下几部断章残篇，连宫主绝世之姿，都补足不了……”
“这个便是敝人的事情了，你们只需要将手上的一切给我就行！”
方明接着道：“当然，为了防止你们发什么小聪明，我不仅要在你们身上种些手段，更是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我这个徒弟，便跟着你们，算是监工吧！”
方明指了指一脸苦涩的柳若松。
“最迟一月，本人自会前去拜访天美宫主，你们趁早将我需要的准备好……并且，因为魔教神功残缺，因此再将你们能转嫁功力的移玉大、法也抄录一份当补偿……”
……
他说走就走，待在原地的柳若松却眼珠一转，直接来到了金狮与谢小玉面前，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师命难违，若松就要叨扰了！”
“滚开！不要让老夫动杀心！”
金狮冷哼一声。
柳若松果然滚了，不仅滚了，还规规矩矩地站在数丈开外，比蒙学的童子还乖。
他很识时务，背后又隐约有着方明这个靠山，金狮当然不敢再怎么样。
只是谢小玉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对于我教的事情如此清楚？有很多都是我不知道的……”
“这事最为可虑！”
金狮的脸几乎皱成了一团：“本教中的十大神功，就连我也只是略微知晓名字，此人却如数家珍，必然与我教打过交道，还非常之了解，老夫必须立即回去，禀告宫主！”
“这小子呢？”
“自然也得带上了，你会乖乖听话的，是不是？”
谢小玉千娇百媚地白了柳若松一眼。
“当然……在下可以发誓，绝对不会有人比我更乖了！”
柳若松的骨头几乎都轻了三两，微笑道。
……
青青坐在一间破旧的山神庙里。
庙有一大半倾塌了，本来就不大，现在就显得更小了，不过却无减于它的慑人气氛。
没有倾塌的是神殿的一角，而且刚好是神像所在的地方，所以那尊土塑的山神还算是完好的。
这也不知比照哪一位尊神所塑的像，青面獠牙，眼睛瞪得像两枚铜铃，而且还熠熠发光。
神像的眼睛并不会发光的，这不过两颗琉璃球而已，琉璃球也不会发光，但是能反射光，只要别处有一点亮光，而且能被收到琉璃球内，它就能发光了。
琉璃球是圆的，一半嵌入了神像的眼眶，另一半凸出在外面，成一个半圆的球面，所以它能收入的光线面很广，于是，人眼看不见光时，它却依然能发光。
有关这座山神庙的传说有着很多，其中最为玄妙的一则就是，这个山神庙中的山神是活的！
不少村民信誓旦旦地说看到过山神，更是看到过对方所给出的报应！
但现在，青青却见到了真正的山神！
月光之下，一名金甲神将走了进来，与神像一模一样。
“神将，你来啦！”
“老主人有命，若非特殊情况，你不会来找我们的！”
神将开口，声音却仿佛神祇一般威严。
“不错，我现在的确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麻烦，或者说，是驸马爷遇到了！”
青青的面色凝重：“小李飞刀再现江湖，而驸马爷即将挑战剑神谢晓峰！”
小李飞刀与剑神的名头显然很大，连神将都不由顿了一下。
“驸马爷挑战谢晓峰早就在老主人预料之中，但小李飞刀？”
神将遥遥头：“纵使有人还会，也绝对不会是小李飞刀的传人！因为……”
“因为真正的传人早就在我们这边！”
青青凝重道：“调小香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要问她！”
“自从老主人知道小李飞刀的消息之后，她便日夜兼程地赶过来了！”
青青几乎是立即就见到了小香。
小香也是狐谷中的侍奉丫头。
她脸很白，眼睛很圆，长得也很漂亮，但却不是能勾动男人的类型。
也就是说，你会很喜欢将她搂在怀里，摸摸她的头，亲亲她的脸颊，却绝对不会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甚至，只要你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便会欲念全消。

第四百二十五章 神将
“小姐！”
小香低眉顺眼地行礼，就好像一个老实本分的丫鬟。
青青却上前，握住了小香的手：“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两个不必如此生分的……我与爷爷，都从来没有将你当成侍女。”
“这都是小香自愿的……”
小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教主与圣女对小香有着大恩，当初若非教主相助……我恐怕……”
她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想必那往事必然非常的不堪回首。
“是我不好！我不该再提及这个的……”
青青将小香拥入怀里。
“不！只要能帮到圣女与驸马，小香粉身碎骨也愿意！”
小香坚定道：“我虽然没有学过家祖的飞刀绝技，却知道真正获得他肯定的传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名侠叶开！”
小香名字叫做天香，还有一个姓——李！
天底下姓李的人车载斗量，但她的姓却绝对不普通，因为这是李寻欢的李！
山西李园！李寻欢与林诗音的后人！
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姓氏，也必然要背负比寻常人更多的东西！
“叶开……”
青青的眼中闪过思索的表情，由于某些关系，她对于叶开的了解，或许比任何人都要深入，因此，她也知道小李飞刀绝对不会是从叶开手上外流的。
“会不会是李寻欢还有其它的弟子，又或者，李家的后人外流了飞刀绝技？”
青青猜测道。
“绝对不可能！”小香非常肯定地摇头：“因为家祖并没有将小李飞刀的绝技流传下来！”
“什么？”
青青惊讶道，就连旁边的金甲神将都震了一震。
李寻欢为何不将自己的飞刀绝技传给后人？
小香显然看到了他们眼底的疑问，解释道：“当年家祖便因为这身武功，遭遇到了凡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实在很爱我们，因此绝对不愿意我们继续卷入进江湖中去……”
江湖很危险，继承了小李飞刀的李家，威望绝对不会小于今日的神剑山庄！
李家的后人所遇到的挑战，也肯定不会比谢晓峰来得少！
因此，要想后代安安稳稳，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学武功，干脆做归隐田园的普通人。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这种大决断、大魄力，还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
“令祖的胸襟，真是令人高山仰止！”
青青不由敬佩道。
“实际上，一开始提出来的，却是家祖的妻子……”小香没有多说下去。
青青也没有继续问。
林诗音曾经嫁过李寻欢的兄弟，更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日后这两人又走到了一起，但李寻欢的后人肯定也不愿意被提及这事。
“既然不是李家，也不是叶开……那小李飞刀又为什么会外传？”
青青敏锐地感觉到了方明的“恶”意。
那并不是一种寻常的生死之敌，而是更高层次，也更为隐蔽的恶意。
虽然青青并没有真正见过方明，却心底有了这种感觉，因此才会来到这里。
她有着预感，方明将会是比谢晓峰更为恐怖的一个敌人！
“小姐说的那个会小李飞刀的人叫什么名字？”
便在这时，小香忽然问。
“他自称方明，但我教耳目遍布天下，江湖高手无所不知，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青青说道，又看到小香的肩膀忽然颤抖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害怕之色。
那是恐惧到极点的表情！
“婢子或许知道他的飞刀绝技是从哪里来的了！”小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小姐可知道，当年寻欢家祖在世之时，小李飞刀便曾外流？”
“外流？”
“不错，而且是被夺走的！”
青青与神将几乎窒息，百年前的小李飞刀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名侠，或许也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武功之高，已经到了仙佛境界，而小李飞刀更是例不虚发，已成神话绝响！
如今的谢晓峰在江湖上的声望或许如日中天，但李寻欢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怎样的人，才可以从小李飞刀手上，将他的飞刀绝技夺走？
青青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小香回答道：“小姐可曾听说过神锋楼主？”
青青道：“如雷贯耳！我教更有秘传，说神锋楼主与魔刀门主很可能都是一个人——当年名侠沈浪的死敌——王怜花！难道便是他夺走了小李飞刀？”
小香嘴角的苦涩更重：“除了神锋楼主之外，又有谁能夺走家祖的小李飞刀？而根据家祖的一份手札所言，昔年的神锋楼主，便自称为‘方明’！”
“当年那个方明，自然不会是现在这个方明，一个人又怎么能活几百岁？”
青青肯定道：“但这两人间也必然有着联系……或许，现在这个方明，便是昔年神锋楼主的传人！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既然神锋楼主早已夺走了小李飞刀，又为什么还要邀战李寻欢，最后又神秘消失了？”
“因为他只是夺走了小李飞刀的技法，并没有夺走小李飞刀的神髓，所以还要亲自感受一次！”
小香的身子颤抖不断：“家祖生平没有一个害怕的人，但面对神锋楼主，却是首次感觉到了恐惧！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应该存在在世间，他就是地狱中的恶鬼，不，比恶鬼还要可怕！”
青青与神将都是点头。
因为神锋楼主接了小李飞刀还没死！所以他必然也掠夺到了小李飞刀的神髓！
更何况，他原本的武功便惊天动力，万劫魔刀杀尽不服。
等到他融汇正邪刀法的极致，武功又该有着怎样的进益？
“这样的人，或许早已天下无敌，世间一切，对他不过浮云，因此才会归隐吧……”
青青叹息道。
“不！”
小香道：“我在家祖的手札最后，看到了一个最大的秘密！那便是神锋楼主乃是当着家祖的面消失的！”
“消失？”
“不是死，也不是施展轻功绝走，而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正因为如此，寻欢先祖才会猜测神锋楼主不是我们人间的人！”
不是人间的人！
那便可能是仙，或许是妖，也或许是魔，是鬼！
不管怎么样，这都代表着恐怖！
“如果不是人的话，那或许百年前的神锋楼主，现在还活着！”
小香似乎下定了决心：“小姐可曾见过方明？我这里带了一幅画像，是昔年先祖所画，神锋楼主的形象！”
她拿出了一个画轴。
“哦？居然还有画像？”
但青青伸手，却是接了个空。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山神庙中居然多了一个人！
青青的武功不弱，神将更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但却没有发现丝毫的踪迹。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明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更是轻轻巧巧地将画轴接了过来。
“小姐快走！”
神将暴喝一声，震得山神庙都秫秫发抖，屋顶破瓦坠落，墙壁开裂。
发出惊天怒吼之后，神将已经挥出双拳，向方明捣了过来。
呼呼！
气流涌动，仿佛成了浆糊，他一双拳头，竟似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可怕得多，这双拳之威，简直开天辟地，任何阻挡的都必将成为粉碎。
“哦？”
方明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感兴趣之色，右手握着画卷，左手淡淡拍出，与神将的双拳交接在一起。
轰！
宛若大地震一般的爆炸响起，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数丈长的裂痕。
而神将的身子却是仿佛炮弹般飞了出去，撞到了原本的泥塑神像之上。
哗啦！这神像毫无疑问地成了粉碎，神将身形不停，又撞到了神像后面的墙壁，屋檐塌下，将他埋在了地底。
“唔！硬功不错！”
方明看着二女将砖头搬开，露出仿佛一条死狗的神将。
“这是金刚不坏、大搜神手？还是大天魔手的功夫？”
“你应该便是昔年魔教四大长老之中，唯一没有背叛的铜驼了吧？武功确实不错，现在或许比银龙还要强一点了……”
铜驼想说什么，但张开口，吐出的却是鲜血。
青青骇然了。
她当然知道铜驼的武功，更知道他的耐力！
当年就是铜驼背着少主与五大门派的人在祁连山中纠缠数日数夜，才终于突出重围。
而他的功夫也与他的名字一样，朴实无华，却又极有耐性，普通伤势根本算不了什么，往往别人一刀砍中他，他的拳头也砸到了对方的要害。
能用这种以伤换伤的功夫杀人，自身的挨打能力必然也锻炼到了极限。
可是现在，铜驼只是与人对了一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了。
“放心，他死不了的！”
方明径自展开了画卷。
枯黄的纸面上，一名白衣胜雪的少年景象浮现在目，双目如剑，气质更是凌厉如刀，最为关键的是，形象与现在的方明起码有着七八分相似。
“咯咯……”
小香的牙齿打颤，已经几乎要吓得昏死过去。
“这画倒是颇为传神！”
方明一笑，他当年武功未成，自然目蕴神光，气质凌厉，一看就是绝顶高手，现在却返璞归真，高手的气场尽数消失不见，反而带上了一丝慵懒之意。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东西魔教
“阁下是神锋楼主？！”
青青定了定神，问道。
空山，古庙，当中还有一个疑似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她还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就算是吧！”
方明随手一抛，画轴便仿佛垃圾一般被丢到了墙角。
“阁下或许是当代神锋楼主，但必然不是百年前的那人！”
青青却是忽然道。
魔教之中，装神弄鬼的法门只多不少，甚至，他们还伪装了一个“狐族”出来，硬生生将丁鹏都骗了过去，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老婆是狐女。
他们擅长这个方面，遇到了同样的事情，第一反应却是不信！
“据我所知，这世间易容的手段绝对不少，起码有四五种都可以将一个人变成完美无缺的另外一个人！而有的药物配合运气功法，更是可以完全改变一个的相貌！”
青青越说越是肯定：“阁下或许是当年王怜花的血脉，也是神锋楼的继承者，但绝对不会是百年前的那人！”
“随你怎么想吧！”
方明摆了摆手，颇有些郁闷地回答。
如何证明“我是我”？他可不是哲学家，也完全没有兴趣陪这些人玩这个游戏！
“就算我不是昔年的神锋楼主，但我现在的武功，却可以轻易地杀了你们，这点你们同不同意？”
“自然如此！”
青青道：“但你却绝对不会杀了我们，因为这毫无意义！”
“说的不错！”方明叹息一声：“生命是可贵的，我现在已经尽量少杀人了，毕竟杀人容易，救人却难，而死了的人，终归是没有活着的人有用的！”
只是寥寥几句，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感觉，便跃然而出。
青青非常肯定，面前这个少年必然是个杀人无算的大魔头人物，而他现在唯一“不杀”的理由，恐怕仅仅是“有用”两个字而已。
这样的人，一定非常之可怕！
青青几乎每一个毛孔都要颤栗起来，勉强问了出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魔教十神功！其中不能少了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的秘笈，拿到手之后，你便是求我，我也不会与你们魔教有着交集！”
方明简单明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神锋楼到现在还不愿放过我们吗？”
青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我可以带你去见爷爷！”
铜驼努了努嘴，却没有反对，也不知道是无话可说，还是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
“很好！”
方明抚掌而笑：“你们果然与原本的西方魔教大有关系！”
他在武林外史时代就追寻过魔教的踪迹，可以说，当今武林，除了魔教教主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对魔教的理解更深了。
但圆月弯刀世界中的魔教，却又与当年的魔教有着微妙的不同，更有着相似。
比如，当年的魔教根基乃在西方，以隐秘为要旨，成员死守不出，或许路边一个商贩，高堂上的官老爷，甚至你的枕边人，就是魔教的弟子。
但如今这个魔教却是大张旗鼓，起于东方，雄心勃勃地要一统武林，也这么做了，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武林灾劫，与原本的隐藏宗旨大为不同！
可这两个魔教又有着相通之处。
比如，圆月弯刀的刀法，还有一脉相承的武功！
西方魔教有孤峰、权法、爱，欲、智慧四大天王，东方魔教却有金、银、铜、铁四大长老！
西方魔教有魔教公主，东方魔教却有地位一样的圣女！
这一切的一切，实在不能不令方明产生微妙的联想。
或许，当年的魔教已经分裂了！
分为了西方魔教与东方魔教！
这很正常，毕竟，只要是个组织，总会有野心家的出现，也不是所有人都甘于与寂寞和默默无名为伍的。
因此，一个推论就产生了。
当年，一部分野心勃勃的魔教长老、天王，在老教主的带领之下，从原本的西方魔教脱离了出来，自立东方魔教，开始侵略中原武林。
他们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遇到了谢晓峰的话！
而祁连山一战之后，东方魔教土崩瓦解，又分为了两支！
青青与她爷爷是正统，还有铜驼等一干忠心弟子拥护，隐居不出，掌握了代表东方魔教权柄的“绿玉魔杖”与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
还有一支则是当年的天美宫主带领，麾下有金狮、银龙、铁燕三大长老，更是无时无刻不想斩草除根，彻底夺了东方魔教的正统地位！
“前面带路！”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方明相信，青青的爷爷，那位东方魔教的教主，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青青又见到了方明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
原本的铜驼身上肋骨断了七八根，更是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但方明几下施为之后，他居然就可以挺直脊梁，再走上几步了。
这样的疗法，已经不是凡间的手段，而是只有神仙鬼怪才有的法术！
难道这人真的是曾经那个神锋楼主，活了上百年，仍能驻颜不老的怪物？
青青的内心，不由又震动了一下。
但这一切等到下山之后，却又尽数转为了惊骇！
因为她看到了一地的断肢残骸，几乎以为见到了一个修罗场！
死人她不是没有见过，但就算将她之前见到的全部加起来，也绝对没有眼前多！
“这是五大门派的人！”
铜驼拾起一柄断剑，很肯定地道：“而且还是五大门派当中的好手，武功不会弱于现在江湖上所谓的十大高手一流！”
这样的人物，放在五大门派中也是一等一的精英，现在身子却已经断为了两截。
不仅如此，这里地面上的尸首加起来，几乎有着数百具！
暗红色的血液凝固，已经尽数将这一片地面染成黑红，路边传来野狗与老鼠兴奋的叫声，令青青直欲作呕：“这都是你杀的？”
“不错！”
方明立即承认了：“你知道的，铁燕有着免死铁令，但我却杀了他！”
“因此武林白道绝对不会放过你！”青青肯定道。
“这已经是第三波了，杀起来倒有点费劲，毕竟，要将逃跑的一个不漏地杀掉，也是需要花点心思的！”
方明点头：“可惜……若我有着丁鹏的名头，或许他们便不敢来了。”
“那是因为我丈夫并不随意杀人！”青青反驳道：“未出鞘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就因为他们害怕，所以一点小动作都不敢做，但你不同！”
“因为我破坏了‘规矩’！”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所以纵使花费再大的代价，他们也得收拾掉我，否则就没法混了！”
纵使魔教，也要讲究规矩的。
像方明这样横冲直撞的，无视规则的，一般都活不过第二天。
当然，只有方明是例外。
“只不过……等到今天这一战的结果传播出去之后，就肯定没人再来找我了，因为他们已经怕了！”
方明肯定道。
“怕了？”
“不错，他们第一波来的，是十名顶尖的剑手，或许还有几把当今十大剑手的名剑！”方明悠然道。
“他们实在很蠢，居然还来找你，此时必然已经剑毁人亡！”
青青肯定道。
“所以第二次他们变聪明了，在我要经过的路上唯一一家饭铺布置了天下绝毒，还有十八个足以要人命的陷阱，外加五十多个好手的围攻！”
方明接着述说。
“这必然是很可怕的陷阱！”青青很清楚，这种布置，纵使她丈夫丁鹏，恐怕也要连斩数十刀才能杀出重围。
更加关键的是，他挥出这几十刀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力气？
因此凡人不能与大势为敌。
“但我还是出来了，更将他们的绝毒一份份吃下去，再拆了陷阱，最后才是杀人！”
方明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青青却知道，这里面的惊心动魄，简直不能用言语描述。
“等到这次之后，他们知道陷阱毒药在我面前就是笑话，所以孤注一掷，精英尽出，直接来围杀我……”
“结果却是这样！”青青叹息一句。
方明道：“这个礼物，你们满意不？”
这些都是武林白道的好手，现在却尽数死在方明手上，可以说，魔教面临的压力大减。
而这一切，都是方明造成的！
“这第三波之后，他们便会彻底害怕，从此以后只能无视我了！”方明又说道。
“无视你？”
小香终于忍不住开口。
方明摊摊手：“不然还能怎么办？他们打不过我，又无法阻止我破坏规则，便只能当我这个人不存在，便好像鸵鸟一样，将头深深埋进沙子里，再将屁股高高翘起！”
“嘻嘻！”
青青与小香都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发笑的地方，但她们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口，因为方明的比喻实在太有趣了。
“哦，当然，在此之前，我还要面对一个人！”方明拍了拍脑袋，补充道。
“是谢晓峰！”
青青非常肯定，所谓的名门大派，当对某个人无能为力的时候，求助他人便几乎成了本能。
或许，这便是“老江湖”的经验，好处我来，送死你去，原本就是保命晋升的无二法宝！
他们当年，也是这么来对付魔教的。

第四百二十七章 遮马谷
“你当然不会害怕谢晓峰！”
青青肯定道。
“当然不怕！不仅不怕，我对于谢家神剑，也颇有兴趣！”
方明微微一笑。
但没有人觉得他很狂妄，因为他是当代的神锋楼主！
而神锋楼主对于名器的嗜好，那是世人皆知的。
一见神锋，有入无出，昔年乃是所有兵器谱高手的噩梦！
小香眼珠一转，道：“神锋楼主重出江湖，恐怕所有高手都要寝食难安了！”
“他们大可不必，因为我现在，只对两件收藏品有兴趣！”
方明悠然道：“一柄刀、一柄剑，如此而已！”
青青与小香，甚至铜驼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剑当然是谢家神剑，而如今江湖上，能被方明看中的刀自然也只有一柄！
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
青青问：“那你为什么没有在圆月山庄出手？”
“这自然是因为……”
方明目视远方，身上气机却是更加玄幻莫测：“我享受与各种高手争锋的那一刹那！世人或许认为我只是对兵器感兴趣，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人！”
方明的眸子中似乎浮现出火热：“当这些高手的生命与武功都在巅峰的时候，享受与他们交手的刺激，再击败他们，将代表他们生命与尊严的兵刃夺走，对我而言也实在是一种莫大的收获与成就！”
青青忽然沉默了。
接下来的，她已经不必再问。
方明并不是放过了丁鹏，正相反，他对丁鹏的期待乃是无与伦比。
因此，他才会暂时放手，又事先栽培一番，这一切不过只是投资而已。
因为方明很清楚，等到与谢晓峰一战之后的丁鹏，必将晋入刀道上的更高层次。
就好像老农栽种果树一样，并不会采摘青涩的果子，反而会好好栽培，仔细施肥，耐心等到瓜熟蒂落的一刻！
“我本来以为，你还有很多话要说的！”
方明坐上了一辆马车，对面就是青青与小香两个。
至于铜驼？他已经降级成了马夫，在外面赶车，手艺却着实不错，巨大的马车行进得又稳又快，离开了这个鲜血的修罗场。
“若我能令你回心转意，那我愿意做任何事！”
青青嘴角带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可惜……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又何必多此一举？”
“更何况，我相信爷！他一定不会败的！”
“或许吧？”
方明嗤笑一声，慢慢阖上了眼睛。
青青与小香骇然发现，他身上原本的呼吸已经消失不见了，高手的呼吸都是细密悠长，若有若无，但方明却是根本就没有了呼吸。
“是胎息！”
青青低呼一声，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晋入胎息的境界，已经是内家的极致！
李天香有些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却又被青青以严厉的眼色制止了下去，因为此时的方明虽然看着好像个婴儿，毫不设防，对两人放心到了极点，但青青却非常清楚，一旦她们两个有着任何为害的举动，甚至是起了恶念，都会立即惊醒对方，遭致毁灭性的扑杀。
生平首次，她对丁鹏缺了一点自信。
……
遮马谷口。
这是东方魔教新建立的大本营。
自从丁鹏从原本的狐谷中走出之后，那里的一切都已经被废弃了。
作为在中原过街老鼠一般的魔教，狡兔三窟乃是最起码的要求。
这座遮马谷便是其中一窟，不仅山高绝险，很多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更是设立了密密麻麻的机关，还有大量忠心弟子的镇守。
也唯有这样，才能保护魔教教主的安全。
他本来是天下无敌的高手，但自从用移玉神功成就了丁鹏之后，比起一个普通老头也强不到哪去了。
虽然此时又吞了不少灵药，再以魔功辅助，勉强恢复了三四成的功力，但也不过就是江湖上一流高手的地步。
这点功夫或许已经足够一般人名动江湖，但对于五大门派还有神剑山庄而言，还是太不够看了。
“贵客稍等，我去禀告教主！”
遮马谷口，巨大的马车停下，铜驼告罪一声，直接没入了黑暗当中。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方明甚至感觉到数道杀机已经将自己死死锁定，发出杀气的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至少比柳若松要高很多。
“嗯，据此易守难攻之地，居然还没有懈怠，生出懒散之心，也是很难得了！”
方明负手而立，淡淡点评道。
“苟延残喘之人，不得不如此，徒令贵客见笑了！”
一个中年人自黑暗中走出，自从这个人走出来之后，暗处的窥视又一起消失了。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神情，简直和青青完全一样，看起来，这个人如果不是青青的父亲，就一定是青青的大哥，只是脸色苍白得几乎接近透明。
“爷爷！”
青青已经围了上去，揽住了中年人的胳膊。
“你精元大损之下，居然还能维持这副皮囊，倒也难为你了！”
方明难得地赞叹了一声。
内功深厚，驻颜不老，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方明却知道这魔教教主之前已经将一身功力传给了丁鹏，此时不过恢复了三四成。
已经失去的东西，还想再拿回来，自然千难万难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维持外表不老，魔功自然深厚精纯到了极点！
可惜，也仅仅是外表而已。
方明鼻子微微一动，便嗅到了一股腐朽与死亡的气息，从老者身上不断逸散出来。
很显然，他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甚至，坐忘经运算之下，方明已经大概推演出了这名老人的阳寿，大致还有五到六年。
“你原本还有二十年好活，但之前施展移玉大、法，却是起码耗了你十数年的寿元！”
方明直接开口。
“什么？”
魔教教主巍然不动，旁边的一名老态龙钟，杵着拐杖的老婆婆却是惊叫起来。
青青的眼中更是蓄满了泪水。
她们虽然知道移玉神功乃是魔教专门为新一任教主准备的武功，可以令新教主在最短时间内成为绝顶高手，却不知道代价竟然如此可怕！
倒是魔教教主本人，仿佛早就看开了，笑道：“死生常理，我所不讳……倒是阁下能看出老朽残躯寿元，武功恐怕已经到了超脱凡俗的仙佛境界！快快请进，由老朽奉茶三杯！”
他此时表现得就好像一个好客的主人，拉着方明的手就往谷内走。
暗处的一切监视，高手，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也不知道魔教教主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命令。
或许，他已经与铜驼交流过，也知道了山神庙下的惨状，从而推算出方明有着一种快速回复自身真力的妙法。
既然有着这种功法，不论上来多少人，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是耗死方明，反而会被方明活活拖死！
至于陷阱机关什么的，对方明而言更是可笑。
因此，魔教教主直接选择了大大方方地向外人展示他的一切。
遮马谷内并不大，但却也有庭园宫室，亭台楼阁，美得就仿佛壁画一样，浑不似人间。
但就是在这个不大的山谷之内，方明稍微感应，就获得了上千个人的呼吸，在这个小小的山谷中，竟似藏了数千人！
数千名魔教教徒，再加上山谷的机关，的确足以将这里变成龙潭虎穴，什么绝世高手都要饮恨。
而若大股的敌人来袭，他们又可从容退走。
这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布置，可惜，他们遇到了方明！
所以，方明就好像贵宾一样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娇俏可人的侍女又立马奉上了茶水。
送茶的是个小丫头，脸上看起来似乎稚气都未脱去，但方明的眼睛就是一动。
在客厅之内，还有八个低眉顺眼的仆役，穿着打杂的衣服，畏畏缩缩，但方明却知道他们任何一个放到江湖上都是绝顶的高手。
跟在魔教教主身边的老婆婆就坐在方明旁边，不时咳嗽几声，旁边两个烟视媚行的丫鬟轻轻为她捶着背，不时还向方明抛出几个媚眼。
青青倒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不远处似乎还可以听到铜驼的粗重呼吸声。
知道了方明厉害后，此时的魔教已是精锐尽出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出去！”
魔教教主进入房间，出来之后却是脸上一怒。
八个仆役立即倒退着走了出去，他这才对着方明笑道：“底下人无知，摆出这幅阵仗，实在是令贵客见笑了！”
“无妨！”
方明捏着端茶丫头的小手，却是一副色魂授予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怯生生地道：“婢子名叫小云！”
魔教教主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笑道：“若是贵客喜欢这丫头，我便做主，送给你如何？还有春花与秋月两个丫头，你们愿不愿意？”
“多谢教主，能跟着明爷，是我们两个的福气！”
一直在老婆婆背后捶背的两名婢女喜道。
“哈哈！多谢教主，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方明微微一笑。

第四百二十八章 魔性
“你们三个从此以后，便是方明的人，与神教再无任何干系，听懂了么？”
魔教教主肃然向三女道，又对方明说：“我已经将她们三个开除出门墙，此后再怎么样，就任凭你做主了！”
“还有，魔刀刀法已经尽在于此！”
魔教教主之前进入内厅的时候两手空空，现在出来，手上却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面金色的令牌：
“此乃金蛇令！代表着我无上的权威，你凭借这个，足可命令神教教徒做任何事，当然也包括了阅览诸般魔功秘典！”
很显然，魔教教主给出的两件东西太过匪夷所思，就连旁边的老婆婆，还有青青，脸上都浮现出惊容。
“多谢！”
方明看了魔教教主一眼，旋即将这两样东西收好，微微欠身还礼：“诸位叨扰，暂且告辞了……”
……
灯火阑珊。
周围是古色古香的书架，散发出檀香的浓郁味道。
这是一个小小的书房，名贵的金丝楠木随处可见，周围更是洒满了防虫的药剂，可见魔教在保管这里的经典上，的确是尽心尽力了。
书架上是琳琅满目的一册册古籍，每一本之上都记载了匪夷所思的魔功邪法。
可以说，这其中的任何一册放到江湖上去，都必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魔教千百年的积累，果然是非同小可，这里所藏的一切，几乎便代表了古系江湖中魔道与邪道的极致。
方明随意走，随意看，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目数十行，却一本都没有漏过。
特别是书架底部，那些已经散架的断章残页，却更得他的重视。
冥冥乎乎不知年当中，蜡烛都换过几次，方明这才放下了手里黑色封皮的书籍。
“嚼铁大、法！”
黑色的封面上有着四个大字，凄厉悲惨，动人心魄，每一个字体中都仿佛带着致命的魔力。
方明沉默了一下，忽然掏出一柄精光四溢的匕首。
随后，他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如玉，整齐并列的牙齿，直接咬了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乒乓！
匕首蓦然短了一截，接着，方明竟然仿佛啃甘蔗一样，直接将匕首“吃”了下去。
“呼吸金铁之气，此功属金，对内脏的锻炼，特别是肺气似乎颇有好处！”
方明此时武道上的境界已经极高。
区区一门先天内炼级别的嚼铁大、法，几乎便是刹那间就可小成。
当然，这里不仅有嚼铁大、法，更有大天魔手、大搜神手、大移穴功……更有如意天魔、连环八式！
魔教的十大神功，这里几乎有着一大半！
“若再加上天美宫主手中的部分珍藏，那便蔚为大观了！”
有着这些积累，再结合天美宫主手上的典籍，方明很有把握将魔教十神功尽数推演而出，再现魔道之极！
他先从佛，后学道，继而博采百家之长，终于走出自己的宗师之路。
这两家之后，自然而然便轮到了“魔”！
魔道功法，他并不是没有接触过，修罗阴煞功便是最为凶残狠戾的魔功代表，但却绝对没有古系的魔教神功如此系统！
现在的方明，在吸收了古系魔教的精髓之后，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魔道宗师级人物！
更不用说，魔教的十大神功，对于他自身的武道积累，还有餐风饮露功的补足，也是一次极大的助益。
“其实……所有的魔道武功，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最为关键的，还是要培养出自身的‘魔性’！”
何为魔性？
武者看透了世间百态，领悟生死幻梦的常理，甚至视自身不过皮囊，精神超脱，得到了一点非凡的本性！
佛家有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道家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其实都不过是说要“看破”世俗，不能执迷。
浩瀚苍空之下，谁人能不死？万物生灭，死生不过常理！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只要认识到这一点，从而生出超脱之念，明见本我，视众生为平等，就有了神性。
这神性往光明处踏出微微一步，就是佛，佛性！
佛家说众生平等，皆可成佛，便是因为这佛性而言。
而若往黑暗迈出半步，就是魔。
魔性！！！
佛魔之别，不过一念之间，三千大道，殊途同归，说的便是这个！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魔道中才有那么多纵情声色，甚至自残肢体，绝食修行的法门，所谓的都不过是为了要人看破，以种种惨酷手段刺激肉身，从而培育出魔性！”
无论什么魔功，只要有了魔性，便可发挥出超卓的威力！
圆月弯刀为何如此犀利？便是因为这是一件蕴含魔性的至宝！
方明此时已经是宗师，本身也有了佛性、道性、因为这两样说白了，其实不过超脱之性！
而现在，只是微微一动念，他的身上便多了一种黑暗的气质。
如尸山血海，凶残狠厉，屠戮苍生，纵情犬马的光芒，从他的眸中不断释放出来。
就好像他忽然变成了杀人无算的大魔头！
这是魔性！
“啊！”
走进来的小云惊叫一声，手里的杯盏打落地面，脸上却是浮现出痴怔之色。
“魔性既成，接下来不过是或从男女交、合中采、补精气，或以战养战，杀人盈野，不断培育壮大的过程！”
方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忽然伸手一抓：“过来！”
“爷！”
小云低呼一声，娇小稚嫩的身躯就投入方明怀内，好似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三个婢女之中，你的魔功最深！素闻你云大姐红粉罗刹，素手销、魂的美名，可不要令我失望才好！”
方明调笑声中，解开了她的束胸，两个圆球就从小云的胸前跳了出来。
就像是魔术师在变戏法似的，突地在虚无中跳出了两朵肉色的绣球花，使得男人看见了就忍不住为之心跳。
她之前不过是个羞人答答，初解人事的小姑娘。
但此时咯咯一声娇笑，就变成了女人中的女人，各种调情的手法更是熟练得惊人。
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很快就在书房中响了起来。
“小云姐姐真是调皮，居然悄悄在这里跟爷找乐子！”
这声音非但没有吓走外面的人，反而又引了两名烟视媚行的婢女进来。
是春花与秋月。
她们落落大方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人形，眼眸中尽是春意，几乎就要泛出水来。
而片刻之后，看到不支反而是小云时，她们脸上的表情就更加惊讶了。
“快……快来！”
小云喘息着求援道。
春花与秋月对视一眼，吞了口口水，缓缓围了上去……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方明从粉脂玉臂的包围中爬出来，精神却是好的很。
那三个女人虽然都是男女方面的大行家，但他魔性惊人，更是精通各种采、战丹法，反而将三只母老虎杀得溃不成军，魔性又壮大一分。
若是先天，或许还有催伐自身根基精元的隐患，甚至被世俗的浊气坏了修行。
但他不同！
宗师之道，已经返璞归真，纵使旦旦而伐，仍能自身冰清玉洁，甚至百子千孙，照样根基稳固。
“好！”
花园当中，魔教教主似乎在散步，看见此时的方明就笑：“那三个小妖精一向自大惯了，视天下英雄如无物，这次可算栽在老弟手上了！”
“得教主以这三位尤物相赠，方明也是不胜感激……”
方明眸子微微一动，魔性收敛，又转为佛性，面目宝相庄严，正大光明，绝无一丝凶残暴戾：“在下夜读魔典，颇有一番进展，不若与教主坐而论道，如何？”
“如此甚好！”
很像青青的中年人面上呆了一下，旋即流露出艳羡不已之色，显然是为方明的随意转化而惊叹。
而等到与方明煮茶论武，品评魔教功法之后，他的眼眸更是亮起。
因为方明的见解惊人，甚至发前人未想，将原本残缺的魔功补足了许多。
……
“这几日叨扰良久，蒙教主厚待，我此去还要拜访天美宫主，希望合两家所长，将十大神功尽数补全！”
七日之后，方明的马车才缓缓驶离了遮马谷。
在离别之前，方明对魔教教主如此承诺道。
他得了对方这么大好处，自然要回报一二。
魔教十神功传到现在也多有残缺，但以方明的无上智慧，配合坐忘经，也未尝不可以补全。
车厢之内。
小云半跪在地面，粉颊枕在方明大腿上，眸子中尽是满足之色。
春花与秋月一左一右靠在方明身边，仿佛将他当成了神祇。
“这就是后遗症了……”
方明心里叹了口气。
他原本就是宗师，达到了诸内形于外的境界，对于异性本来便有一种超凡的吸引之力。
这还是他尽力收敛的结果，但之前一路乘车到遮马谷，朝夕相对之后，李天香的表情就很不对了，就连青青都似乎受到了一点影响。
而这三个小妖精显然情况更加严重。
因为她们不仅受到了方明的精神吸引，更是魔功被破，被方明的魔性彻底收服，恐怕就是要她们去死也会心甘情愿。

第四百二十九章 结魔
“这便是魔道，一步走错，后患无穷啊！”
方明内心叹息一声，忽然道：“春花、秋月，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爷！”
春花与秋月同时跪在地板上：“我们曾经是金狮大人布置在老爷子身边的卧底，但现在，我们全心全意都是爷的人！”
“什么？你们是叛徒！”
小云好像炸毛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却又被方明一眼瞪了回去。
“我们曾经是……”
秋月的脸上浮现出痴迷之色：“但现在，唯有爷才是我们唯一的主人！”
“起来吧！我相信你们！”
方明当然相信她们。
因为自己的魔性当然不会做假，而成长壮大的魔性，对于这些修炼魔功的魔教教徒而言，简直是天敌克星，又或者帝皇一般的存在。
在昨夜的欲仙、欲死中，他的魔性已经彻底降服了这三女的魔功，甚至令她们对自己食髓知味，再也看不上其它任何的男人。
这里面的吸引与依赖，简直比毒、瘾还要恐怖。
因此方明才会叹息，魔道虽然勇猛精进，但一步行差踏错，魔功被破之后，却是生死都不由自己，遗患无穷。
车轮滚滚，外面是青山绿水，沙尘漫天。
这是去神剑山庄的路。
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还有天下无双的三少爷谢晓峰！
这已经是一个活着的神话，神剑山庄也是天下学武之人心目中的圣地！
此时在官道上，行人却绝对不少，不时就可看见几匹快马绝尘而过，他们的目的地同样也是神剑山庄，却绝对不是去朝圣的。
他们是去为了观看一场决斗！
神剑与魔刀的决斗！
圆月山庄庄主约战谢晓峰的消息，早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只要不是聋子，便都知道丁鹏将挑战名满天下的谢晓峰！
这实在是一场武林中少见的盛事，精彩程度恐怕不在昔年五大门派会同神剑山庄，于祁连山决战魔教之役！
只要是江湖中人，纵使是瞎子，也不愿意错过这场决战！
“爷！外面好多人呢！”
小云掀开车帘，忽然又对方明笑了笑，脸上稚气未脱，眉宇间却带着成熟女子才有的风情：“前几日的那些人也不敢再来了！”
“当然不敢再来！”
方明微眯着眼睛，享受着两个美人素手的服侍，眼皮都不抬地道：“若他们还敢继续跟踪，我反而要高看一眼了！”
他一直是白道武林关注的对象。
圆月山庄一役之后，他在各大门派掌门心中的地位，恐怕一点都不比手持魔教神刀的丁鹏低！
自从他走出圆月山庄，换了马车开始，背后就总少不了一批跟梢的武林中人。
几次伏击之后，跟踪的人数却是越来越多。
而等到山神庙之下，方明大开杀戒，那些人却又一下子消失了。
他们当然是被杀怕了，更知道方明不是简单的围攻可以对付的。
但等到方明自遮马谷中出来之后，这些小尾巴就又出现了。
他们当然不是为了伏击方明，只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若不知道方明的行踪，那恐怕连做梦都不会安稳的。
而现在消失了，则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方明的目的地。
“神剑会魔刀！呵……”
方明靠在温香、软玉当中，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知道，若是真能看到神剑山庄之内的“决斗”，恐怕这些江湖中九成九的高手反而会失望。
因为这两人都已经到了“意”的层次，乃是境界的交流。
这种交流，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外人就要看得一头雾水。
方明前来圆月弯刀世界，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领教谢晓峰的神剑！
对于他而言，已经触摸到天剑的谢晓峰之吸引力，或许还要超过丁鹏！
因此，方明才放任剧情进展，甚至可以说，主动挑起了这一战的发生。
此战过后，无论是谢晓峰，还是丁鹏，武功境界都将突飞猛进，从而成为他的最佳之对手！
若能从谢晓峰的“天剑”之上领悟到“天刀”的奥秘，那这次圆月弯刀真可谓不虚此行了。
“天刀是一方面，还有则是魔教十神功，与魔性！”
魔性既然已经成就，接下来当然便应该用种种手段去刺激、催发魔性，从而达到传说中的“真魔”境界！
方明揣摩着魔教的经典，坐忘经不断运转之下，心神晋入虚空，却是又把握到了一点“魔种”的真意。
虽然魔种源自黄系的道心种魔，与古系完全不搭界，但万法相通，两个世界的魔功到了极致，本来就有着极多的相似之处。
“因此，魔种也可以说是魔性的结晶么？不知道我将魔性培育大成之后，若是撞到了黄易世界当中的魔种，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这种变化，就连方明都无法推测出来，充满了未知。
但正因为未知，才充满了精彩！
人生的意义，便在于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魔？当真有趣！”
方明心里不由生出一种新奇的感觉。
他虽然在诸多的轮回世界中都被叫做“魔头”杀人无算，但真正的魔功，却是没有修炼几项，更不成系统。
而现在，古系魔功尽在手中，又结了魔性，便是真正的“入魔”了。
“闲极无趣，若当一把大魔头，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说辞是这般，但若不真正入魔一回，又怎么能理解“魔”之真义？从而获得魔功的精髓？
方明此念一动，魔性瞬间汹涌呼啸，遍布全身。
“啊！”
小云几女忽然发现方明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方明，身上庸庸懒懒，没有半点高手的气质，就仿佛一个普通人。
但现在，他目露奇光，剑眉入鬓，嘴角勾起一丝邪异的笑容，面容虽然未大变，却带着一股无可比拟的魔意。
“爷……你这是……”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我魔主！”
方明负手而立，身上魔功汹涌，黑发飘散，猎猎作响：“从今日开始，你们便称呼我为‘魔主’！”
“遵命！魔主大人！”
几女虽然感受到了方明身上那股无与伦比的魔气，但却没有被吓到，脸上却反而露出更加狂热的表情。
她们修炼的原本便是魔功，现在见到如此邪气凛然的方明，反而就好像见到了自家的君王一般。
现在，这三女脸上带着欣喜的表情，却是表现地更加亲近。
“停下！”
方明忽然摆了摆手。
马车当即无声无息地停了。
小云掀开车帘，就看到了十四个人影。
这十四个人站在路边，每一个都凶神恶煞，拿着兵器，长枪大刀，仙人担，石斧，完全是一副庄稼把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真正的高手。
小云知道，真正的武林高手，内力越深，外表往往就越返璞归真。
像这些人这样的，连“武林中人”四个字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只不过是小县城里的泼皮混混，平常时候，她多看一眼就是很给对方面子了。
但方明却似乎知道得更多一点。
“连云十四煞？”
方明一笑：“难得你们还敢来找我？是玉无瑕命你们来送死的？”
他说话也仿佛带着魔性，张狂，霸道，不可一世。
但小云与春花秋娥月却是呆了一呆。
因为这连云十四煞在江湖上绝非什么无名之辈！
连云十四煞星，只是一个名称，一个奇特组合的名称，传说中，它的首领，是一个女人，一个仙子般美丽，又有着魔鬼心肠的女人——玉无瑕。
这煞星组织之所以如此有名，便是因为他们敢接受任何艰难的任务，他们的主顾中甚至还有武林中很有名的大门派，委托他们来完成一些本身不便出面或者能力不足以完成的事。
当然他们不是毫无代价地替人做事的，他们所索取的代价很高。
代价很高的事，一定是很困难的事。
但他们却做得很完美，也很对得起付出的银子，所以他们每一个的武功都很高！甚至不在五大门派的掌门人之下！
这样的一个组合，自然是非常可怕的。
甚至，在之前的江湖上，连云十四煞星横行无忌，连少林武当都敢捋虎须，他们唯一惧怕的，便只有一个人，一柄剑！神剑山庄的谢晓峰！
当然，今时今日，却还要多加一个丁鹏！
一个方面大耳，铜色皮肤，好像一头大黄牛的汉子笑了起来：“送死？你胆子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跟我说这话……”
另外一名长着马脸的汉子笑道：“上次听到这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上次，是一年之前，少林寺的金身罗汉，也是内定未来的罗汉堂首座，好像也对我们说过这话……”
一名长相阴柔，没有喉结，说话阴阳怪气，声音足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男人开口了。
“嘻嘻……他是少林的得意弟子，本来注定是首座人选，但死人是做不了首座的……”在这个仿佛寺人的旁边，另外一名面白无须的瘦子也笑嘻嘻地开口了：“我们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鼻子耳朵，又剥了他的皮，听他哀嚎了三天三夜！”

第四百三十章 十四煞
“呵呵……”
寻常的武林中人，若是听到了连云十四煞星的名头，说不定会被吓得尿裤子。
他们的威风，凶残，也的确足以止小儿之夜啼！
但就在两个寺人还在阴阳怪气地回忆上个罗汉是怎么被他们杀了，再烤来吃的时候，方明却非常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一开始的黄牛皱着眉头。
方明道：“我笑你们十四个大傻瓜，被当成了弃子还不自知！”
马脸嘿嘿一笑，道：“弃子？不会的，我们十四个联手，天下都没有不能去的地方，更何况，老大还用得着我们……”
他越说到后面，声音却越低，显得越发得没了自信。
方明道：“我问你们……你们出道到现在，一共积蓄了多少银子？一百万两？还是一千万？”
黄牛道：“一千万或许没有，但数百万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堆起来都足以做成一座小山了！”
方明一笑：“玉无瑕每次分赃的时候，都可以多分一份，对不对？”
两个阴阳人冷笑起来：“老大本来便可以多分一份，我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方明却道：“那你们觉得，是多分一份好？还是独吞的好？若是吞了你们的银子，那玉无瑕直接便可以金盆洗手，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
“不可能……她不会这么蠢，我们兄弟也不会这么放过她的……除非……”
马脸人的声音越说越低了下去，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
连云十四煞星都不是笨人，现在脸上的表情却难看到了极点。
方明道：“除非你们都死了！玉无瑕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要摆脱你们的纠缠，就非要将你们都变成死人不可！”
“不行，我们要赶紧回去找玉无瑕！”
几个性急的，包括马脸大汉，都不由尖叫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煞星，抢夺别人的钱财面不改色，还带着满足的快感，但当他们自己的钱要被抢走的时候，心情便肯定不会愉快到哪里去了。
“等一等！”
黄牛却忽然摆了摆手，制止了兄弟的骚动，冷笑地看着方明：“阁下好心机，只是寥寥数句，就差点令我们兄弟倪墙！”
方明道：“你不信？”
黄牛道：“我自然信，等到完成了这次任务之后，我自然回去找玉无瑕的……你实在是个很危险的人，差点就说服了我，在这方面，恐怕就连玉无瑕都比不上你！”
方明道：“其实……要证明我的话很简单！”
黄牛问道：“怎么证明？”
“玉无瑕要独吞贼赃，就必然要毁了你们，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方明已经负手下车，站在了连云十四煞面前，侃侃而谈中，一股奇异的气场更是释放而开。
“不错！”
黄牛承认，这个实在没有什么怀疑的地方。
“但你认为，天下或许只有一个谢晓峰能同时对付你们兄弟，所以自信从无危险么？可惜的是……你们遇到了我！”
方明很认真地道。
黄牛与其余煞星一起哈哈大笑：“难道你以为你是谢晓峰？”
“实际上，我觉得，我比谢晓峰还要强一点点！”
方明傲然一笑，双目开合中，一圈妖冶的紫红色异光缓缓浮现，身上被魔性充满，自然而然便有一种睥睨天下，屠戮苍生的魔之气质：
“现在，乖乖给本魔主跪下，我或许还会饶了你们的性命！”
无形的声音，似乎与原本空气中的力场合二为一，化为了诡异的魔音攻击。
虽然在场的有十四个人，对手只有一个，但他们却同时感觉到了可怖的真气攻击，仿佛自己才是对方主要与必杀的目标一样！
伴随着魔音，无形的心灵入侵更是幻化为千丝万缕，无孔不入，要不断消磨瓦解着连云十四煞的战斗意志，甚至要在他们心灵中牢牢种下失败的影子，令他们即使侥幸逃得性命，日后也绝对不敢再与方明为敌，甚至一见他便要簌簌发抖。
如此颠倒红尘，迷幻万千的魔功，却是可怖可畏到了极点！
只是一句话，甚至还没有动作，连云十四煞已经知道了对面的是一个可怖到极点的高手。
或许，他真的如自己所说，不在谢晓峰之下！
“一起上！”
呼呼！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那两个阴阳怪气的寺人，他们因为少了一些男人的东西，心灵反而更加坚毅，也是最先从方明的魔功影响中恢复过来的。
只是一闪，他们两人便化为两道黑影，扑到了方明的两边，然后几乎同时伸手向方明抓来。
他们的功夫全在这双手上，就是一个石头雕的人，给他们这一抓也会粉碎。
江湖上曾有百晓生写了兵器谱，那自然是很多年前的事，当年在谱上的英雄，现在都已作古了。
但若他还活着，在排列兵器谱的时候，恐怕绝对不会漏掉这两双手。
甚至，这两双手在兵器谱上的排名，也绝对不会在青魔手与红魔手之下！
这实在是近乎世界上最可怕的手了！
连云十四煞作恶多端，却迄今为止都没有被覆灭，不仅没有被覆灭，甚至还一个个活的好好的，逍遥无比，最重要的便是他们的武功！
因为是邪道中人，没有多少扶持与支援，武功就需要比正道中人更高、更强、更厉害！否则绝对无法逃过正道的围剿！
连云十四煞无疑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甚至，他们每一个的武功，都不会逊色当今江湖上声望最高，名气最大的五大门派中的掌门与首座分毫！
这两个阴人，还是连云十四煞中的佼佼者！其它十二个人非常佩服这两人，因为他们相信，只要这两人联手，纵使遇到了谢晓峰也可撑过几剑！
甚至，或许只要这两人，便可以将方明收拾了。
但随后，这两个寺人就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清脆而悦耳的骨裂，仿佛炸豆子一样清脆响起。
碎的不是方明的骨头，而是这两个阴人的手骨！
无论他们之前的一双手多么凌厉可怕，但手腕尽碎之后，他们现在恐怕连一只酒杯都拿不起来了。
“如何？你们还剩最后的一次机会！”
方明淡然道，抬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原本洁白如玉，但此时却散发着一种宛若金刚般的色泽，甚至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就好似他的手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一般。
魔教十神功——金刚不坏、大搜神手！！！
昔年的兵器谱名家吕凤先想将自己的手练成铁石，到死也不过练成两根手指。
上官小仙乃是西方魔教的天王，又有父母的灵慧与天赋，却也只能将大搜神手练到小成，施展开来还需要手套辅助。
但方明不同！
他此时的双手坚硬如金刚，却又带着冰一样的森寒，甚至还能隐隐见到当中如玉的骨骼。
这已经是将大搜神手练到绝顶的异象！
魔性既成之后，所有的魔教功法自然俯拾可用，信手拈来，甚至威力还无与伦比。
唰！
一道银光闪过，十四煞中的马脸直接抽出了一柄银环大刀。
他的刀不仅快，还既厚且重，施展开来却又仿佛纸做的一样轻薄，只是一挥，一道银光就扑面而来。
江湖上的用刀好手虽然不少，但能比的上他这柄刀的也确实没有几把。
或许燕子双刀全盛时能胜过他，但若对上只剩一只手的铁燕夫人，马脸自信自己的刀绝对可以将对方劈成两半！
而现在，他已经将自己的每一分真力都用了出来，尽数灌注在刀上。
他嘴角已经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已经料到了方明必须要退！
因为有兵刃的人，总是要比没有兵刃的人占便宜一点的，而不论方明如何退，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十四五个后着应对，每一个后招都是凌厉狠辣，务必要将方明的退路彻底锁死。
只要方明一退，他剩下的十一个兄弟也能从之前恢复过来，围攻之下，照样要方明饮恨！
但方明根本没有退。
他上前，居然就用右手抓向了刀芒。
乒乓！
已经惊醒过来，甚至作势欲扑的其它煞星便见到了令他们眼珠子都几乎瞪出来的一幕。
马脸的厚背银刀断成两截，居然被方明的手刀砍断，甚至他的人也在对方的手刀之下四分五裂。
仿佛方明的手，已经变成了一柄利刃般，带着无上的锋锐之魔力。
大天魔手！
既然准备充任一次魔主，领略魔功之变化，方明自然舍弃了以前所学不用，现在的武功，尽数都是古系的魔道绝学。
唰！唰！唰！唰！唰！唰！
六道人影飞快向四面八方逃窜，连云十四煞终于怕了！
他们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但遇到了方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煞星！
这六个人的轻功都很不错。
历来混江湖的，拳脚可以不行，刀剑也可以不利，但轻功却必须要好！
真正轻功不好的，早就死绝了！
连云十四煞是邪道上的煞星，自然更为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他们一动，就是兔起鹘落，眨眼间就跑出了十数丈距离，再晃一下就要彻底逃出生天！！！

第四百三十一章 魔使
眼见着六个煞星就要逃出生天，但方明还是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的黄牛，脸上却是露出笑意：“你不跑？”
黄牛道：“我不是不跑，而是不敢跑！因为我知道，谁跑谁就是傻子！”
话音刚落，之前的六个人影就倒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还带有逃出生天的狂喜，竟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良久之后，一粒小小的红点才在他们眉心浮现出来，红得鲜艳，红得耀眼。
黄牛叹息一声：“久闻魔教神功‘上天入地、大搜魂针’无所不至，无坚不摧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方明看了看剩下的六个煞星：“看来你们都是聪明人！”
“不错，所以我也会做聪明人该做的事！”
黄牛阴沉着脸，与其它五个拿着长枪大刀，仙人担，石斧的同伴，将双手粉碎的两个寺人包围起来。
“你们做什么？”
两个阴人脸色顿变：“我们也有意要投靠这位大人，你们又何必手足相残？”
“你的手已经毁了……”黄牛面无表情：“武功已废的人是没有价值的，更何况……”
他忽然咬了咬牙：“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才是玉无瑕最信任的人，就因为你们不是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曾经好几次偷偷叫你们去，给她……”
“哈哈……”
两个寺人一起大笑：“我看你不是怨恨我们哥俩，而是嫉妒！因为她找的人不是你！”
黄牛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的手已经动作。
他有五个伙伴，每一个手上都拿着兵器，这两个寺人双手被废，自然无法抵抗，立马便被分尸，死得惨不忍睹。
“主人！”
做完这些之后，黄牛当即向着方明跪下：“吾等愿为主人驱使，万死不辞！”
“很好！”
方明颌首：“连云十四煞星今日已经死绝！从今以后，你们六个便是我手下的六大魔使！”
说话中，方明已经仿佛幻影般上前，在这六个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唔！”
黄牛等人一下汗出如浆，身子不断颤抖起来。
“我刚才，已经通过移玉之法，在你们体内各自种下了一道魔功真气！之后还会再传你们每人一门魔功！凭借于此，不论你们之前武功如何，这下又足可精进一成！”
当然，被种下了真气，便有着钳制的手段，从此生死不由自己，各人心知肚明，也就不用明说了。
“多谢主人！”
黄牛六个站起来，互相对视一眼，感受着丹田内强横的魔气，脸上却都是微微苦笑。
“出发，去神剑山庄！”
方明可懒得管他们这些小心思，直接就下了命令。
马车缓缓启程，车厢之内的方明却是在小云三女无微不至的侍奉之下，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还在推演之前的魔功变化。
之前种入六大魔使的真气，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
魔教有移玉神功，道家有北冥宝典，方明尽数掌握于心，此时转嫁功力，便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并且，魔教教主造就丁鹏，搭上了自己的所有功力，还有十数年的寿元，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但方明所耗费的，不过是几道真气，对他而言，满打满算也就数日吞吐增加的真气量而已。
就算是这样，也足够那六人脱胎换骨，武功更进一步！
他如此做，自然也没安着多少好心。
种下钳制手段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要拿他们当实验品了。
毕竟，东方魔教历尽灾劫，颇多典籍都有残缺的地方。
方明虽然可以以自身灵慧补足其中缺陷，但很多情况之下，不亲自体验，则根本无法发现真气中细微的区别。
他当然不会舍己为人，因此只能寻找替代品。
那六个煞星，自然就当废物利用。
至于增加他们功力，打造得力点的手下？不过是附带的附带。
“东方魔教有的功法，除了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之外，基本都被我推演到了大成，只要再去找天美宫主一次，应该便可成其大观！”
方明的眼眸中，精光不断闪烁，这是坐忘经运转到极限的证明。
天美宫主的典籍也是得自东方魔教，看似没有多少助益，但这女人有些偏执，一意想在武功上胜过谢晓峰与魔教教主，甚至不惜自毁容貌，幽居深谷，钻研魔功。
这种决断与痴狂，纵使方明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而她本来便是一个聪明人，十数年下来，肯定也研究出了一些新的东西。
这才是方明真正想要的！
……
翠云峰，绿水湖。
对面便是神剑山庄，但聚拢的江湖中人却没有一个敢放肆，而是一个个规规矩矩地待在岸边，等待着神剑山庄派人来接。
因为这里是神剑山庄！天下第一剑客谢晓峰的所在地，因此在场群豪没有一个敢放肆的。
或许，他们前来这里，本来也没抱多少能够被邀请观战的打算，只是希望能够靠得这两个即将决斗的绝世高手越近越好，等到后来，江湖上谈到这事的时候，他便可以与有荣焉地说：“当年，我曾经躬逢其盛，亲眼见到……”
神剑山庄的船只来了两次，接走了两批人，但群雄都没有丝毫异议，因为被接走的人都是江湖中大有名望地位之人。
但很快，第二艘船就掉头回来了，甚至将满船的豪客都放了下来，但这第二批客人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因为来得第三批人比第二批人更有名望，甚至便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天戒上人、紫阳道长、还有峨眉掌门……这些人不论单个出现在哪里，都是绝对的焦点，所有的江湖中人都要给些面子，更何况联袂而来？
因此，第二批人恭恭敬敬地下了船，再客客气气地将这批人请上去，甚至还少不了嘘寒问暖，招待唯恐不周。
“主人！绿水湖到了！”
便在这时，方明的马车也来到了湖边，黄牛见到谢家派来船，不由大喝一声：“停下，我家主人要用船！”
“敢问你家主人是何许人？”
神剑山庄的管家也姓谢，不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但谁都知道，他的剑法虽然比不上三少爷，但也肯定不会比江湖上的成名剑客差，或许还要更高一点。
这样一个高手，还能如此恭敬，礼貌周全，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但黄牛却仰着下巴，鼻子几乎要翘到了天上：“凭你还不配问我家主人名讳！”
“呵呵……好胆色！”
谢管家还没有说话，之前第三批准备上船的人却忍不住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英俊潇洒，配着宝剑的中年人就站了出来：“天下英雄在此，不妨让你家主人出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配让我林若萍让座？”
他说话很狂妄，但偏偏在场的人都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因为他是林若萍！峨眉剑派的掌门！
在五大门派的掌门当中，他年纪最轻，今年才四十五岁，剑艺却深得本门真传，而且把峨嵋整得有声有色，锋芒正盛。
放眼整个天下，能让他退缩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或者说，根本就不超过一掌之数，大多还是五大门派的掌门一流。
因此，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如此大口气！
但很快，林若萍就后悔了。
因为方明已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原来是你！林若萍！敝人方明，你遇到了我，那是确确实实该让路的！”
林若萍当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明这个名字很普通，很平凡，但等到圆月山庄一役之后，谁不知道方明乃是小李飞刀传人？才一出手便要了铁燕长老的性命？
更为关键的是，林若萍还有一个结拜兄弟，叫做柳若松，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拜了方明为师！
如此一来，方明自然是林若萍的长辈，晚辈给长辈让路，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方明一站出来，林若萍心里就是郁闷到要吐血。
当年他还不是峨眉掌门，柳若松柳大剑客在江湖上却已经声名鹊起，为了武当掌门之位，更是想方设法地拉帮结派，增加自己的势力与威望，林若萍就是那个时候一时不慎上了贼船。
现在柳若松自己身败名裂，若是一死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为了活命，又拜入方明门下。
这一手的确够绝！
他的名声臭了不算，就连林若萍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此时他的脸上就仿佛开了染料铺子，什么颜色都有，握着古剑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却还是不敢一剑刺上去。
原本江湖中虽有规矩，但还是力强者胜，若林若萍能打败方明或者干脆杀了他与柳若松，失去的面子自然也补得回来。
可惜林若萍不敢！
之前的山神庙一役，方明以一敌百，五大门派的精英尽数覆灭，已经是伤筋动骨的大事，更将这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都杀寒了胆！
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这五个人清楚方明的可怕。
现在要林若萍单独与方明动手，又怎么可能？

第四百三十二章 神剑山庄
翠云峰下，绿水湖边。
寒风乍凉，几乎可以听见水波荡漾的声音。
满场豪杰都在等着林若萍动作，但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林若萍还不想死！
他峨眉掌门还没有当够，更不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
这个时候，方明说话了：
“既然你不敢跟我动手，便滚开吧！”
一听这话，林若萍立马滚了，甚至还有如蒙大赦的感觉，而当他看到方明向天戒大师，紫阳道长几个走去的时候，心情就更加好了。
天戒上人是少林达摩院的首座，紫阳道长是武当辈分最高的长老，这两个虽然不是少林与武当的掌门，但江湖地位一点也不比掌门低。
若这次只有刘若萍一个人丢脸，那他以后在江湖上都抬不起头来。
但若有人陪他，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一个人倒霉的时候，看到其他人也倒霉，内心多少都会开心一下的。
“天戒、紫阳？”
方明望着前面的一僧一道，悠然道。
“阿弥陀佛，既然方施主是林掌门的朋友，我们自然也当礼敬！”
天戒上人虽然是个老和尚，此时却做足了小辈的架势，恭恭敬敬地站在了一边，说的话更是令林若萍脸上一黑。
“无量天尊，正是如此！”
紫阳道长也笑嘻嘻地与另外两人让开，他们人老成精，自取其辱的事情当然不会做的。
“原来是明爷驾到，您请！”
谢管家原本笑眯眯的脸上，此时更是挂满了谦逊的笑容。
方明问道：“丁鹏已经进了神剑山庄？”
“正是，丁公子在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明爷若快些上船，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一战……”谢管家恭恭敬敬地回答。
“那倒不急了！”
方明一笑：“神剑山庄的事先不忙，在此之前，我倒是还有几笔账要跟五大门派的人算算……”
他一挥手，六大魔使就悄无声息地靠近上来，气息凶残狠厉，仿佛狼一样将林若萍、天戒上人几个包围了起来。
紫阳老道勃然色变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方明摇摇头：“你们围杀我三次，难道便这么算了？不过本人慈悲为怀，这六个是我不成器的手下，若你们能在他们手上走过百招，便饶了你们也无不可！”
“好胆色！难道你想与天下英雄为敌？”
林若萍看了看周围的武林中人。
有句话叫做蚁多咬死象，这里虽然没有多少好手，但数量有着几千，一拥而上之下，恐怕即使是谢晓峰也只能落荒而逃。
虽然他们知道方明有着一种回复真气的妙法，能以一敌数百，但现在的对手却是数千！
他们根本不相信世间还有人能力敌千人！
在场的虽然不是五大门派的弟子，但其中起码有五六成能与这五大门派扯上关系，而剩下的四五成人，又与这五六成沾亲带故，因此林若萍说的绝对不是虚言。
但林若萍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这数千人都开始软软地倒了下去，就仿佛连喝了十七八坛烈酒一般，一个个东倒西歪，再也爬不起来了。
“咯咯……爷，奴家的悲酥清风放得怎样？”
车帘掀开，春花笑吟吟地走了出来：“晚上该给奴家怎样的奖赏？少了奴家可不依的……”
“好一个小骚蹄子！”
小云与秋月也钻了出来，笑骂一声：“若不是爷的秘方神效，又怎么能放倒如此多的英雄豪杰？”
天戒上人几个都是勃然变色了。
他们内功精深，已比九成九的江湖人都强了许多，此时只是感觉真力消散了一部分，四肢稍微乏力一点而已。
但就是这一点，却令他们的心都沉了下去。
因为六大魔使已经出手了！他们一出手，就是最阴残狠毒的魔功，真力撕扯虚空，恶风炸响，纵使这紫阳五个还是完好无损的状态都没有把握。
“你是……连云十四煞！！！”
天戒上人只是接了数招，胸口就吃了一掌，一口紫血狂喷出来，看着面前的黄牛，忽然惊叫道：“你们竟然投靠了方明？”
“连云十四煞已成历史！”
黄牛面色不动，他的双手上已经戴着一副像金属一样锐利，又像冰一般透明的手套，一抓之下，天戒上人的拳头就绽放出血花。
天戒上人乃是少林达摩院的首座，一手少林神拳惊天动地。
孙伏虎的拳法，在他面前就仿佛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一样，但现在，他的拳法到了黄牛面前，却又变成了豆腐渣。
“金刚不坏，大搜神手！”
天戒上人难掩目中的惊讶，甚至连手上的伤都忘了，惊呼道。
“我们乃是魔主座下，六大魔使！”
黄牛暴喝一声，双手齐出，砸在天戒上人肩膀。
喀嚓！咯咧！
两声清脆的骨裂之后，天戒上人的护体神功被破，好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周围更是早早就躺了四人。
林若萍等人的武功比天戒上人要差劲一点，因此更早地躺了下去。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我魔主！！！”
黄牛几个当即高叫起来。
“魔主？”
谢管家没有动，也没有倒下，足见他一身功力非凡。
听到魔主这个称谓之后，他的脸上也动了动。
“今日之后，武林中将会道消魔长，唯我魔主，一统江湖！”
方明飘然上了甲板，幽幽的声音传了下来：“将这五个废物带上，去神剑山庄！”
谢管家无疑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身于危险当中的。
因此，他立即当了船工舵手，与六大魔使一起开船，对满地的江湖中人看也不看一眼。
他虽然是神剑山庄位高权重的管家，江湖地位说不定比一般门派的帮主派主还要高一点，但此时操劳起这些杂役来却也做得又快又好。
神剑山庄没有设禁，只有一条河围绕了半个山庄，还有半个山庄则被崇山绝壁所隔绝。
绝壁千仞，高插云霄，壁上滑不留手，连猿猴都无法攀越，所以，要到神剑山庄，只有一条路。
路被河流截断了，河上没有桥，要到这里，只能走渡船。
河并不宽，这边可以望见那边，也可以远见矗立在半山腰间的神剑山庄，因此方明很快就站到了神剑山庄的门口。
原本的神剑山庄是残破的，简陋的，但现在却高门豪宅，奴仆成云。
这当然不是谢晓峰所为，而单纯是谢小玉的手笔。
这个女孩子当初第一次上门的时候便带来了天机棒、龙凤双环……还有一大堆的奴仆，将神剑山庄打造成了铜墙铁壁。
但方明看着这样的神剑山庄，却是在叹息。
“比武已经结束了！”
他忽然说道。
谢管家很疑惑，因为方明根本就没有进庄，又怎么知道里面的详情？
“在这里面，是不是有一座藏剑庐？”
但方明根本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问道。
谢管家更惊讶了：“不错，那是我家老主人的隐居之地！”
方明道：“但现在，那座藏剑庐必然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因为它已经搬到谢晓峰心里去了！”
方明负手而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战的结果。
谢管家皱着眉头，叫来一个仆役，问过之后，脸上更加惊讶了：“明爷法眼无差，比武确实已经结束，老主人也已远游而去，丁公子也离开了……还请明爷入庄，待下人奉茶！”
最后一句当然是客气话。
说实在的，谢管家很希望方明这个煞星转身就走。
他虽然大风大浪见了不少，但像方明这么狂，武功这么高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入庄？不必了！”
方明一挥手，黄牛几个就呼啸着飞了出去，截住了四个穿着粗布衫，背着包袱的中年人。
他们的脸色平板，不带一丝表情，灰色而沉滞的眼睛望着黄牛几个：“让开！”
只说了两个字，他们手里的剑就已经抬起。
这实在是很可怕的四柄剑，若是出现在江湖上，或许当今十大名剑的排行就得齐齐后推四位。
方明道：“这四个人，你认识么？”
谢管家道：“这个……从未相识！”
第一个面色平板的中年人开口了：“他当然不认识我们，因为我们是他的叔叔经管神剑山庄时进入山庄的，已经有三十年了，十年前谢掌柜去世，由他的侄儿来接任总管，只管外面的事，不管藏剑庐的事。”
谢管家道：“那你们也是神剑山庄的人，对贵客又怎么可以拔剑？”
中年人道：“我们以前只是藏剑庐的人，非是神剑山庄的人……到了现在，我们更连藏剑庐的人都不是了！”
“哦？有趣！”
方明来到这四人面前，挥手退开了黄牛六人：“看起来，你们便是谢晓峰的剑奴了！报上名来！”
中年人道：“藏剑庐中，只有主人与剑奴，用不着姓名，只是为了称呼区别，人以干支为冠称，我叫甲子，以此类推为乙丑，丙寅，丁卯……”
“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
方明眸中放出异芒：“让本人见识一下名动武林的夺命第十五剑！”

第四百三十三章 谢晓峰
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生平只败给过两个人！
一个人是慕容秋荻，他在这个女人手上失败了无数次，却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来得更加深刻！
因为他真真正正败在了第二个人手上，不是阴谋诡计，而是纯粹的武功！
这个人就是燕十三！
昔年夺命十三剑，已经是武林第一杀剑，凌厉绝伦，杀尽天下不服！
而到了燕十三手上，这夺命十三剑更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将之前的十三剑化为根茎，第十四剑化为枝叶，从而开放出了最为璀璨艳丽的花朵，便是夺命第十五剑！
这已经是不属于凡间的剑法，一出至杀，只会带来绝望与毁灭，掠夺一切的生机！
这是大阿修罗之剑！
方明对于这几乎与越女的天人神剑并驾齐驱的修罗之剑，自然有着极大的兴趣。
到了现在，天上地下，能够真正知晓夺命第十五剑之精髓的，恐怕也只有一个谢晓峰了。
“夺命第十五剑？”
甲子剑奴的脸色也变了：“你知道？”
方明负手而立，悠然道：“我自然知道，你们潜修十数年，专攻这至杀的一剑，自以为已经得到了此剑的神髓！”
甲子道：“可惜这一剑已经被破了！”
方明道：“你们见到了丁鹏的魔刀？自以为这必杀一剑也难挡魔刀一击？”
甲子的脸上浮现出崇敬之色：“丁公子与老主人已经臻至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境界，只能高山仰止！”
方明道：“所以我也很惊讶，这原本的‘死’之剑，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便败的，因此我非得见见！”
甲子道：“非见不可？”
“非见不可！”
甲子又问：“看样子，若我们不施展出那一剑，恐怕也就只有死了！”
方明道：“不错！”
谢管家张大着嘴巴，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幕。
而四大剑奴已经齐步上前，手里都握着剑。
四柄长剑挺在胸前，剑尖平伸，排成一个扇形，慢慢地向前逼近，忽然结成了一片全无死角的剑幕。
风，在这一刹那似乎停滞了。
方明此时与四大剑奴还隔着几丈的距离，但就在这段距离中间，却仿佛有两股难以比拟的巨力在相互冲击着，这空无所有的数丈，似乎有着几千万支利剑，几千万把利刀，由几千万双无形的手在控制着互相飞削砍刺。
哪怕掉进来的是一粒小小的黄豆，也会被斩成几千万片，成为肉眼不辨的细粉。
谢管家已经看呆了。
他的脸已经发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间竟然还有此种可怕至极的剑法。
但方明却在叹息：“果然……你们只得到了第十五剑的‘形’，却没有得到它的‘神’，十余年苦修，也不过是一堆糟粕罢了！”
此时四大剑奴已经竭尽全力，豆大的汗珠不断落下，方明却还能侃侃而谈，其中的差别，纵使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见此，甲子的嘴唇努了努，却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每一分力气，甚至是精神，都已经灌注到了手上的剑中，一分都不能抽回，一抽就是“死”！
“四个蠢材！这一剑练来只能杀你们自己！”
方明忽然双手向后一撤。
劈哩啪啦，四柄剑同时掉落在地，四大剑奴同时倒了下去，如同虚脱一般。
“看好他们！”
方明说了四个字，当即转身就走。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才的剑气对拼，已经又吸引到了一股剑气的到来。
“天剑”的剑气！
神剑山庄周围绝壁千仞，高插云霄，壁上滑不留手，连猿猴都无法攀越，但在方明面前，却不过通途而已。
他负手而上，神情潇洒到了极点，脚尖却牢牢地粘在了光滑的崖壁表面，竟然是如履平地。
到了悬崖之顶，云雾当中，他就见到了谢晓峰！
谢晓峰给方明的第一印象，就仿佛一个遁世的隐者，他有着一双灰色的眸子，看起来是那么地疲倦，那么地对生命厌倦，这是属于一个老人的眼睛。
谢晓峰的年纪也确实不小了。
但是再仔细看看，才发现他其实并不能算不老，因为他的头发只有几根发白，跟他的长髯一样，脸上没有皱纹，皮肤还很光泽细致。
他的轮廓实在很英俊，的确够得上美男子之誉，无怪乎他年轻时会有那么多的风流韵事。
就以现在而言，只要他愿意，他仍然可以在女人中间掀起一阵风暴，一阵令人疯狂的风暴。
原本的谢晓峰，不过一个避世隐者的模样，但现在方明却在他身上见到了一种光芒。
剑的光芒！
他虽然穿着一袭灰袍，并不显眼，但却带了一柄剑！
这柄剑的剑鞘是乌黑的，虽然已陈旧，却仍保存得很完整，杏黄色的剑穗色彩已消褪了，形式古雅的剑锷却还在发着光。
这并不是名师铸成的利器，也不是古剑，但却是天下无双的名剑。
两百多年前，天下的名侠聚于华山，谈武论剑，神剑山庄第一任主人谢天以绝世无双的剑术折服天下剑手，被公推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这柄剑便是当年谢天在华山用过，所传下的四柄宝剑之一，整个神剑山庄两百多年来，也唯有谢晓峰才配得上此剑！
“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魔性，若再让它发展下去，必然是整个武林的浩劫！”
谢晓峰开口了，声音苍老，与面容绝不相配：“但令我疑惑的是，你却能完全地掌握这股魔性，我之前已经见到了一个即将摆脱魔性的年轻人，现在又见到了一个入魔更深，却又游刃有余的绝世真魔！唉……上天何其厚爱魔道也！”
“魔性超脱，万物道法自然，顺天应命，唯人道逆天而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所以魔道也是人道！”
方明侃侃而谈，就仿佛高僧大德，儒家名流，谈玄论道，儒雅非常，风流尽矣，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性。
看到如此人物，谢晓峰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倒是谢庄主……你已经拾起了剑？”
方明看向谢晓峰，从他的身上，他的确感觉到了一种“天剑”的气息！
谢晓峰自封于“藏剑庐”，乃是为了“放下”与“忘却”，但等到与丁鹏一战之后，他就摆脱了心灵上的枷锁，仿佛学佛者一朝顿悟，进入了一种神而明之的境界。
忘剑之后，重新拾起，剑还是剑，我还是我，剑又非剑，我又非我！
这是“天剑”的境界！
谢晓峰道：“不错，我已经拾起了剑，只是，年轻人，你要挑战我么？”
他忽然举起了手。
他的双手本来拢在袖口之中，但现在伸展出来，却只有八根手指。
原来他左右手的大拇指，竟然都已经齐根而断！
对于学剑的人而言，这简直比什么极刑还要残酷，因为失去大拇指的手是握不稳剑柄的。
一个剑手若是失去了剑，那便等于失去了生命！
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削掉谢晓峰的拇指，除了他自己！
失去了拇指的谢晓峰，或许仍旧可以胜过世间九成九的剑客，但绝对赢不了方明，纵使他的境界要比方明稍高一筹！
空有境界，没有力量，一切不过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谢晓峰继续道：“自从与燕十三一战之后，我便已经再没有使过剑了……”
方明忽然问：“你知道夺命十三剑所有的变化，也见过燕十三的最后一剑！”
谢晓峰道：“不错，我见过！”
方明道：“因此，若说世间上有谁能重现夺命十三剑的第十五种变化，那个人一定是你！”
谢晓峰道：“的确如此！”
方明道：“可你培养出来的剑奴，却好像一个笑话！”
谢晓峰眸中的神采一黯：“若你有一个朋友，他养了很多年的一条毒蛇，忽然变成了毒龙，将他吞噬，看到了这一幕的你，还会继续去养毒蛇么？”
方明颌首：“所以……什么谢晓峰被夺命第十五剑禁锢，只是一个谎言！”
“也不全是……”
谢晓峰忽然摇了摇头：“甲子他们几个虽然不能施展真正的夺命第十五剑，但前面的十四种变化，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烙印进了他们心底……燕十三的剑法，也总算有了传人！”
方明大笑：“他们果然都是大傻瓜，以为自己练了十年的夺命第十五剑，实际上不过都是前面的十四种变化而已！”
谢晓峰道：“你知道了这些，现在还是想跟我决斗么？”
方明凝重点头：“自然！我不仅想见识夺命剑的第十五种变化，更想见识名动天下的谢家神剑！”
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黑色所象征的，是悲伤、不祥、和死亡，黑色也同样象征著孤独、骄傲、和高贵。
谢晓峰看着此时的方明，却又似乎想到了燕十三。
只是此时的方明，比燕十三还多了一股魔性！
两道紫红色的精芒，骤然从方明的眼睛中探出，仿佛利剑一样刺入了谢晓峰心头。
万丈绝壁，悬崖上有着浓雾。
谢晓峰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有着疑惑，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拇指！！！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夺命剑
已经失去的东西，又怎么能够重新取回来？
方明虽然武功已经超凡入圣，但却还没有断肢重生的威能。
此情此景，唯一的解释，便是做梦！
当然是做梦！
心灵的力量是无穷的，外界无法断指再生，但在内心世界中，却不过一个念头而已。
不仅如此，谢晓峰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外面的灰色衣服，手上的还是谢家神剑，连份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甚至，他感觉自己体力之充沛，甚至已经回复到了人生中最为完美的巅峰状态！
“五蕴皆空，红尘迷醉，大梦三千，今夕何年？”
方明缓缓踱步出现：“我们两人共同的心灵力量，构造出了这片世界的‘真实’，因此你在这里会发现自己同样会流汗、流血、内力同样会消耗，甚至若是死了……外界也会遭受难以愈合的重创！”
“识海？元神之战？”
谢晓峰当然清楚这点。
心灵的战斗，比真实的战斗越发危险。
“并且……我们现在的身体都是内心的映射！因此全都是最巅峰的状态！”
方明伸手一拔，背上的银蛟剑骤然发出龙吟般的呼啸，层层叠叠的剑芒冲天而起。
剑作龙吟之中，方明一剑刺出，却仿佛骤然刺了三剑！
这三剑中一剑空灵绝响，乃是巴山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另外一剑大开大合，沛然难当，是昆仑的飞龙大九式，还有最后一剑划分阴阳，融于太极，却是武当的两仪神剑！
在这一剑当中，方明竟然以道家“一气化三清”的无上剑术，演绎出了玄门三大剑法！
其辉煌灿烂，曼妙无方，纵使昆仑、武当等派的掌门人看了，也必将羞愧到无法自已。
“好剑法！”
谢晓峰耸然动容，手里的谢家神剑无风自动，清吟一声，落入了他的手上。
叮！
清亮的剑吟当中，谢晓峰手上的长剑已经刺了出去。
方明也终于见到了名动天下的神剑山庄三少爷的剑法！
他这一剑不是很快，也没有多凌厉，却很自然，更是恰到好处。
这一剑刺出之后，原本漫天的玄门三大剑的剑光就消失了，仿佛雨打芭蕉一样。
江湖上，能将剑法练到“恰到好处”这个境界的，数百年的剑手加起来，恐怕也不超过十个！
“好！不愧是谢晓峰！”
方明赞叹一声，银蛟剑上的剑芒更加耀眼，骤然划出一道完美的轨迹，斩向了谢晓峰的一处破绽之中。
独孤九剑之破剑式！
他游遍武侠世界，所积累的剑法，简直浩瀚如烟海。
这独孤九剑便是金系中的大侠独孤求败所创，破尽天下剑法！到了方明手上，更是被推演到了至高境界，只要对手有着破绽，便可一击而破！
谢晓峰的剑法当然还有破绽！
纵然是天剑，也只是人，而不是神！只要是人，剑法就有着破绽！
武功修为到了方明这个地步，几乎是不需要大脑思考，手里的长剑就向着谢晓峰的破绽斩了过去。
谢晓峰会这么败么？
当然不可能。
方明发现谢晓峰的剑法忽然变了！
他的手腕做出一种极缓慢，极优美的动作，就像是风那么自然，可是风吹来的时候，有谁能抵挡？又有谁知道风是从那里吹来的？
剑本来已经刺出，却又忽然有了最不可思议的变化。
只要是剑法，变化中必然就有着破绽！
而只要有着破绽，便绝对逃不脱方明独孤九剑的追击！但谢晓峰却逃脱了！
因为他的剑法，的的确确就好像风与水一样！
狂风卷开大地时，岂非也难免有遗漏的地方，可是当狂风吹过来时，又有谁能注意到这些地方？
那就像是高山上的流水奔泉，流下来时，你明明看见其中有空隙，可是等到你的手伸过去时，流泉早已填满了这空隙。
谢晓峰这一剑中的破绽，本来就是变化的一种，根本就不是破绽！
无往不利，破尽天下剑招的独孤九剑居然失手？
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下却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因为谢晓峰的剑，已经是剑中的“神”！
神的剑法！
要破这剑中之“神”，能与神匹敌的，便只有“魔”！魔的剑法！！！
方明心念一动，原本漫天的玄门剑光一收，身上魔性暴涨，充满了邪异之感。
他出手也变了，变得更快，更强，更加不可思议！
谢晓峰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绽放的一幕！
只是这万千的花瓣，都不是真实的花瓣，而是剑气剑芒，密密麻麻的剑气与剑芒，几乎占据了他面前的每一分视界！
这一剑的变化，还有出手之奇诡飘忽，招式之精妙周密，还要在玄门三大剑之上！
更可怕的是，这剑似乎也带着魔性！
这股魔性与方明身上的魔性相呼应，威力竟然又暴涨，进入了一种可怕的“真魔”之境界。
谢晓峰之前仿佛看到了漫山的鲜花绽放，但现在繁华落尽，却又仿佛看到了根茎之下的累累白骨！
“魔教秘剑——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
虽然是疑问，但谢晓峰的话语中却带着肯定。
这万妙无方、慑魂大九式招中有招，变化无穷，足可演变为七百二十九招，自从这套剑法被创出以来，普天之下，能够撑满前一百招的人都少之又少。
但谢晓峰不愧是谢晓峰！
他似乎便是为剑而生的，纵使已经被逼到了绝处，剑法中已经没有了变化，但他却可以再次生出“变化”来。
每次他仿佛下一刻就要中剑倒地，却又能诡异地坚持下来。
就好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惊险万分，却又乘风破浪。
剑光越来越快，刹那间就似过了千百招一般。
蓦然间，漫天的剑光又是一收，方明持剑而立，脸上的表情似在唏嘘：“七百二十九剑！这魔教秘剑自创出以来，终于有着一人能尽数接下！”
谢晓峰脸上露出苦笑：“这还要多谢阁下手下留情，若你再来一次，恐怕我就撑不下去了！”
“谢庄主过谦了！”方明幽幽一叹：“你既然能接下第一次，自然就能接下第二次，第三次……”
“只是谢家剑法，我已经尽数见过，不知道庄主是否可以赐教那夺命十三剑？”
谢晓峰脸上露出惊容：“你真的要见那套剑法？你可知道，燕十三以生命为代价，灭了这条毒龙，但它随时都有可能在我身上重生！”
方明道：“不止是重生，现在恐怕纵使燕十三复生，在这套剑法上的造诣也要输你一筹了！”
谢晓峰叹息一声：“纵使是这样，你也要我出此剑？”
方明没有说话，因为还有比说更方便，也更显示决心的事情。
他已经出剑！
剑光一闪！
快！快！快！快到极致的快！
谢晓峰脸上还有着惊容，看着自己的肩膀，那里已经破开了一条细口。
刚才若非他的剑自动弹起，恐怕他的肩膀已经被削了下来！
“造化天然，妙法无穷……这是天人的剑法啊！”他长叹一声，目中带着炙热之色：“这是什么剑法？”
“此剑名为越女神剑，乃是真真正正的天人之剑，可惜我仅得皮毛！”
方明手里的长剑已经化为一道白线，而谢晓峰只是接了两剑，额头就渗出了冷汗。
虽然是精神之战，但他这个身体也会痛苦，被砍也会流血，紧张也会流汗，甚至纵使死了，外界的真实也会受到影响。
这一战的凶险，委实不在任何决斗之下！
越女神剑已经是天人之剑，谢晓峰虽然也是“天剑”，可是他却还是一个凡人，也没有天剑的剑招，要应对此种剑法，唯有同级的大阿修罗之剑！
谢晓峰内心叹息一声，剑法忽然也起了变化。
他轻描淡写，挥洒如意，一瞬间就已刺出了十三剑。剑法本是轻灵流动的，就像是河水一样，可是这十三剑刺出后，河水上却彷佛忽然有了杀气，天地间里彷佛有了杀气。
这好像就是专门为了杀戮而创造的剑法！
夺命十三剑！
这一剑早已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痕迹，可以说，燕十三虽然死了，但他的剑法却一直在谢晓峰身上活着！
此时的谢晓峰，在夺命十三剑上的造诣，绝对不会比活到现在的燕十三差上分毫！
方明眼中精芒闪动，手上的银蛟剑又化为了一道白线。
夺命十三剑被一剑剑破去。
谢晓峰第十三剑刺出后，所有的变化都似已穷尽，又像是流水已到尽头，然后，他的剑就慢了下来，剑势也慢了，变得很慢。
他忽然刺出了第十四剑！
原本夺命剑上的剑气和杀气都重到恐怖，宛如满天岛云密布。这一剑刺出，忽然间就将满天乌云都拨开了，现出了阳光。
并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阳光，而是流金铄石的烈日，其红如血的夕阳。这一剑刺出，所有的变化才真的已到了穷尽，本已到了尽头的流水，现在就像是已完全枯竭，达到了剑道的极致！
凡间剑道的极致！
啪！
双剑交接，方明的身影疾退。
只听乒乓一声，他手上的银蛟剑已经断为了两截！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太上
“夺命十三剑！第十四种变化，果然非同小可，已经臻至了凡间的极限！”
方明看着手中断了一截的剑柄，还有上面豁口残留的可怖杀气，忽然叹息一声。
真正的越女神剑乃是天人之剑，自然不会被夺命剑的第十四种变化击破。
但他的越女剑只是自己推演出来的皮毛，并不是真正的阿青神剑，自然要逊色不少。
而谢晓峰此时施展的夺命第十四剑，威力却要远远超越了昔年的燕十三！
我弱彼强之下，银蛟剑被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谢晓峰的眉头却丝毫不见轻松。
因为他早已发现，方明背上还背着一柄刀！
这个对手在刀道上的造诣，必然还要胜过剑道一筹！
嗡！
长刀出鞘！
虽然是虚幻之物，但天王金刀也放出恐怖的刀芒，更是似乎有了自己的灵性，颤动之中，与方明的呼吸，说话的语调都保持一致。
“吾十五习武，继而练刀，先得魔典，刀法入微，先天既成，乃至刀意之界……又遍战天下高手，终于刀法大成，继而晋入得刀而忘刀，天下无物不可为刀之境！今日见到谢庄主的天剑风采，当真不胜之喜，还请赐教！”
方明每说一句，身上的刀气便强盛一分，等到了最后，更是仿佛化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小巨人！
无匹的刀气刀意从天王金刀上绽放，甚至有着令空间都凝滞的错觉。
普通的武林高手，被这股刀意一冲，都要变成傻子！呆子！
但谢晓峰不同！
他站在方明对面，虽然身躯渺小，却又独领风骚，与无匹的刀之虚影分庭抗礼！
这片天、这片地、乃至这片空间都似乎分离出一部分，与他融合在了一起！
巨人纵然顶天立地，与浩瀚的宇宙一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是天剑的境界！
“这谢晓峰若能前往大乾，打破天人之限，不是难事！”
方明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明悟，又是哈哈大笑：“谢庄主先接我的万劫魔刀！”
手中金刀一挥，天地间便好似蓦然响起一道金色的霹雳！
金色的霹雳在半空中又瞬间一化为七，直取谢晓峰身上要害，刀气未至，便已经引得虚空震动，似恶鬼呼啸。
天魔七杀式！
一刀挥出，如地狱临凡，恶鬼索命！！！
谢晓峰手里的长剑也似化为了七道，居然在间不容发之际，将七道刀光都挡了下来：“今日得见先贤刀法，当真不胜之喜！”
方明没有多说话，脚下仿佛缩地成寸般来到谢晓峰面前，高高举着天王金刀，匹练般的刀光仿佛银河倒挂一般斩落。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瀑布般的刀光骤然分化，化为了千千万万的刀气落下，直似要将谢晓峰千刀万剐！
天魔杀身式！
一刀既出，千刀万剐，血肉成泥！
丁鹏的神刀斩或许已经到了刀法变化的极致，而方明手上的万劫魔刀却是已经到了魔性与杀意的极致！
此时在他刀光之中，背后的虚空竟似有着黑气萦绕，化为大阿修罗与天魔！
这是“魔”的刀法！
谢晓峰虽然是剑中之神，但遇到了真正的刀中之“魔”！手上的剑招也是被一一破去！
在方明穷绝人间的刀法之下，谢晓峰很快就被逼到了极限。
谢家剑法、夺命十三剑、甚至是第十四种变化，都在魔气呼啸中土崩瓦解。
谢晓峰的剑已经穷到了尽头，他的剑虽然原本有着生命，但现在却似乎已经被魔刀“杀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谢晓峰又挥出了一剑！这一剑不着边际，不成章法，却又好像画龙点睛，虽然空，却是所有转变的枢纽！
谢晓峰的脸上忽然露出恐惧之际的表情！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尖开始起了奇异的震动！
原本，他所有的变化、招式都已经穷尽，就仿佛已到尽头的流水，只剩枯竭，现在却又忽然开始了流动！
剑锋轻颤中，本来在动的，却忽然全都静止！绝对的静止！
就连空间与时间，在这一刹那也仿佛彻底停顿！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字，一个很简单的字——死！
没有变化，没有生机！这一剑带来的，只有死！也只有“死”！才是所有一切的终结，才是真正的终结！流水干枯，变化穷尽，生命终结，万物灭亡！
这一剑赫然已经是夺命第十五剑！
这条毒龙，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在谢晓峰的身上重生！
谢晓峰本人已经触摸到“天剑”的境界，而由他所施展出来的大阿修罗之剑，又该有着怎样的恐怖？
方明不知道！
因为就在谢晓峰展开这一剑的时候，他所有的动作，真气运转，甚至思维都停顿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所有的生物都变成了雕塑，唯有谢晓峰手上的剑还可以移动。
就好像天地间所有的力量与生机，都已经被这柄不停震动的剑夺去了一般！
当年，燕十三培育出了这条毒龙，却不忍成为武林的罪人，因此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封印它。
而现在，同样的场景发生，谢晓峰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谢晓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楚与挣扎之色，颤抖的剑尖却朝着方明刺了过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原本的燕十三，能以凡人之躯封印这一剑。
但到了天剑谢晓峰的手上，这夺命第十五剑却变得更加强大，这条毒龙已经升华成了太古的邪物！连天剑都降服不了！
夺命剑震动着，渴望着，似乎是被方明身上的魔性所吸引！
若被它掠夺到了方明身上的魔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必将向不可预料倾斜！
剑尖已经到了方明身前一寸，甚至凌厉的剑气已经令方明咽喉下浮现出一抹血红。
方明的眼里忽然渗出两滴鲜血！
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恢复了动作。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种濒临死亡的刺激，让他体内的阴神开始急剧动作，坐忘经自行运转起来，令他恢复了一点意识的清明。
识神既醒，受到强烈威胁的魔性便汹涌而发，与他手上的天王金刀交相辉映。
在这一瞬间，他的魔性、人、刀……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融合在一起，晋入了“太上真魔”的境界！
“天人合发，造物乘除，万化定基，无始无极！”
方明忽然想到了金刀天王方腊在万劫刀谱中关于“天刀”的描述，曼声长吟中，手里的刀却是在虚空中划过了一道奇异的轨迹！
刀尖与剑尖相撞！
无上之刀与无上之剑终于撞击在了一起！
乒乓！
虚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旋即是无数的蜘蛛网状的纹路，从刀剑交接的一点浮现，又向四面裂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黑暗。
“这一刀的威力太大，我们两个的意识都无法支撑了……”
方明的心里闪过明悟。
……
微风吹过，浓雾浮沉。
山崖绝壁之上，两个一直对视的人忽然动了动。
方明抹了抹眼睛，手上浮现出一抹嫣红。
“虽然是意识里的伤，但也带到了真实界么？”
方明喃喃着，若他在精神之战中败亡，现实中的躯体纵然不死，识海也必然受到恐怖的创伤。
“这次似乎有些托大了啊……”
他心里苦笑，却又浮现出一股满足。
与谢晓峰一战，不仅令他的剑道获益匪浅，更是短暂地触摸到了“天刀”的境界。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这股感悟已经长久地留在了他的心底，必然给他的将来带来无限的好处。
并且，还有那天上地下无双的夺命第十五剑！
“多谢谢庄主赐教！”
方明向着谢晓峰诚心诚意地行礼。
对面的谢晓峰看着自己残废的双手，脸上却是有着如释重负之色。
那一招太古毒龙般的魔剑虽然已经在他的身上复活，可惜他的身体已经残缺，无法承载出真正的威力。
断了的双指，反而成为了囚笼，将这一剑牢牢地禁锢住了。
“小友还望听老夫一言！这夺命剑的第十五种变化，实在是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剑法，纵使以老夫修为也难以掌控……因此，还望小友慎之又慎！”
谢晓峰肃容道。
若是可以的话，他当然想将这剑再收回来。
可惜，现实世界当中，残废的他恐怕连方明三刀都接不住！
心灵的力量虽然强大，但也需要肉身或者秘法为载体，才能干涉物质！
而谢晓峰显然没有学过谢道灵那种将人拉入轮回的秘法！
这便是世界的限制了。
在大乾当中，就有着施展无上心灵之剑，灭神斩鬼的秘法，谢晓峰若习之，便可与方明再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他没学过……
而以谢晓峰现在的灵慧与境界，虽然未必不可以自创，但所需要的时间，就无法估算了。
并且，纵使顺利自创出来，这门剑法的威力，也肯定不如大乾千锤百炼的不破之法。
因此，方明根本没有将谢晓峰当作有威胁的对象。
“多谢庄主提点，敝人理会得！”

第四百三十六章 刻字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神剑山庄之外。
谢管家看到方明背负双手，慢慢踱步回来，眉头就是一皱。
刚才方明似乎猎人发现了猎物一般的味道，实在是给他非常不妙的预感。
“明爷来啦！”
谢管家瞬间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不知此去可有收获！”
“截住了谢晓峰，当然收获甚多！”
方明一身黑袍，黑发猎猎，更显得他仿佛在世邪魔。
“老庄主？”
谢管家的脸一下垮了下来：“那不知道谁胜谁负？”
“就算平手吧！”
方明微微一笑。
虽然若是在现实世界当中，两人交手，恐怕谢晓峰数招便得死在他手上。
“原来如此……”
谢管家大松口气，脸上浮现出崇敬的表情：“无论如何，能与老主人平手，明爷的武功真是惊天动地，旷古烁今！”
方明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不仅如此，我们两个还成了好友，他甚至还答应将整个神剑山庄送给我呢！”
“不可能！”
谢管家脱口而出：“祖宗基业，老主人又怎么会拱手让人？更何况，还有少主人在！”
“就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方明亮了亮手上的乌鞘长剑。
谢管家的脸色顿时变得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因为这是谢晓峰的佩剑！
谢晓峰离开神剑山庄的时候，就将这柄剑带走了，现在却出现在方明手上。
这柄剑象征着神剑山庄的荣誉，更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势！
“不……不可能的！我要去见少主人！”
谢管家低垂下头，眼眸却在不断转动，显然是在想着不好的心思。
原来的神剑山庄不过是几座破屋。
但现在的神剑山庄，与其说是谢晓峰的家，不如说是谢小玉与谢管家的势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根本不愿意看到另外一个人强势入主。
不仅是谢管家，还有周围的仆役、下人，在听到方明无礼的宣言之后，眼眸中都是散发出了不服与愤怒的光芒。
“怎么？你们不服气？”
方明忽然嗤笑一声。
“那是明爷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少人？”谢管家笑嘻嘻地道：“谢家的人，原本剑法就是不错的，而小姐到来之后，江湖上更是有不少好手托庇在我们神剑山庄门下，现在起码有着数百个！”
能被谢小玉看上的武林好手，肯定非同小可，更不用说，还有大量的魔教中人也混在其中。
现在的神剑山庄，便是列为武林十大险地，也绝对当之无愧的。
“很好！我现在也说一句话，等我说完之后，你们再决定去留！”
方明径自来到了神剑山庄旁边的峭壁之下。
轰隆！
忽然间，地面一震，似乎连整个神剑山庄都跳了起来。
谢管家抬起头，张大嘴巴，旋即就见到了令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
方明大袖飘飘，云衣猎猎，如同黑龙般纵横直上，一步就跨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江湖中的轻功好手虽多，甚至是当年的名侠陆小凤与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一掠七八丈也已是极限，但方明却几乎是他们的两倍！
两步之中，方明就来到了悬崖半空，凭虚而立，没入云海，直如仙人谪凡！
只听一声如龙吟般的长啸传来，方明右手虚点，弹指剑罡横空呼啸，崖壁上石块纷纷而落，发出轰然大响，直如开天辟地。
剑气纵横九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方明以指作剑，凌空数笔，一个巨大的“有”字就浮现而出。
他的身子仿佛朵乌云般飘落，来到那个“有”字之下，又是龙飞凤舞，笔走龙蛇，一个“不”字跃然浮现。
这两个字每个都有着丈许方圆，而其中所包含的阴阳刚柔、精神气势，更可说是惊天地，泣鬼神！其笔力雄健，有如快剑长戟，森然相同。
两个字写罢，方明越写越快，但见石屑纷纷而下，或如灵蛇盘腾，或如猛兽屹立，须臾间七个大字一齐写毕。
等到最后一个“之”字写完之后，方明又是一声长啸，惊若游龙般掠开。
谢管家放眼望去，就见崖壁之上，此时已经多了一竖丈许见方，纵横开阖，潇洒肆意的七个大字：
“有不服者吾杀之！！！”
这每一个大字都入石数寸，菱角峥嵘，更是带着股不可一世的张狂霸气。
七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铁画银钩，长枪大戟攒刺一般，恐怖的杀气扑面而来，看久了就要眼睛刺痛，流下泪来。
特别是中间的那个“杀”字！
方明在写的时候，特意融入了自己的魔性在其中，一见之下，便有股尸山血海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魔道的极致，若有着天才武者在此，未尝不可以从其中领悟出一套精彩万分的魔功！
这实在已经不是武功，而是神通法术一般的奇迹！
若是以往的方明，或许要做到这点或许还力有不殆，但现在触摸到了天人魔刀，太上无极之境的他，武功却是又更进一层，在普通人看来已是仙佛一流！
谢管家双目流泪，忽然间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那些原本的仆役，婢子，还有神剑山庄的高手，更是已经跪了一地……
……
今年的江湖，必然比往年更加的不平静。
先是出了一个圆月山庄，魔刀丁鹏，代表着昔年的魔教死灰复燃，重现江湖！
而随后，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仿佛台风一般，瞬间就传遍了五湖四海。
神剑山庄易主！
当然，此时的神剑山庄，已经不叫神剑山庄了，而叫做“天刀山庄”！
山庄之外的“有不服者吾杀之！”七字，更是嚣张狂傲，传遍江湖。
但等到江湖人真正去到绿水湖畔，见到那直耸入云的七个大字的时候，他们却又丧失了任何挑战的心气。
因为这已经不是人的手段！
在如此恐怖手段的镇压之下，虽然是天下第一山庄的易主，但进行得还算顺利。
但随后，方明又做了一件事，让整个江湖上所有高手的脸都绿了。
他在天刀山庄中又起了一座阁楼。
一座很普通，很平凡的阁楼，只是门槛鲜红，里面还挂着天机棒、龙凤双环、温侯银戟……甚至还有一柄剑！
当年谢天传下，谢晓峰所用的佩剑！
神锋楼再现江湖！！！
谢小玉曾经找到过上代的神锋楼，甚至将兵器谱的名器一扫而空，这次却又一下物归原主，甚至还要搭上一柄谢晓峰的佩剑！
一时间，整个江湖的好手人人自危。
而这种危机感，在得到五大门派曾经派出过数百好手，围杀方明，却全军覆没，现在就连天戒上人、紫阳道长五个都被对方囚禁的消息的时候，更是加剧到了极限！
整个中原武林万马齐喑，道消魔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还在天刀山庄中悠然地负手，欣赏着风景。
方明躺在软椅之上，看着前面碧波荡漾的湖水，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眨着，充满了一种慵懒的气质。
就在这时，一双白玉般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少女味道的香风萦绕到了他的鼻尖。
软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悲鸣，一个精灵般的少女忽然就出现在了方明面前。
“小玉，你还没走？”
方明笑了笑，仿佛自己原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堂而皇之地将强盗行为做到他这个地步，还能振振有词的，也没有几个了。
“这里是我家，现在人家无处可归了！”
谢小玉楚楚可怜地道：“更何况……你还将我的私房都拿走了……”
不得不说，被这样一个少女泪眼盈盈地看着，纵使男人什么都没做，都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但方明却置之不理：
“那些……原本就是我的东西！”
神剑山庄中有两百种毒药，有两千种杀人的方法与利器，有二十名当今武林中极负盛名的杀手。
而谢小玉存放兵器谱名器与财富的，更是一间充满了机关暗器的鬼屋子。
那里面的每一样机关，每一个陷阱，都可以轻易地要走十个江湖绝顶高手的性命。
原本，这样的布置，应该是很安全，很放心的。
但在方明眼里，这牢固的防御，与纸糊的也没有什么分别。
“你的？”谢小玉娇笑一声：“我知道你是神锋楼主的传人，也是那几个煞星新的主人，但那里面还有一些东西，你却是应该给我留下的！”
“权当利息了！”
方明毫不客气地宣布了自己的主权：“更何况，神剑山庄是我的，所以这一切也都是我的！”
“那么？”谢小玉忽然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我也是神剑山庄的人哦！”
“你难道不是我的吗？”
方明一笑，又问道：“还有……我那个徒弟去哪里了？”
“柳若松？”
谢小玉笑道：“我带他去见了我母亲，她老人家很喜欢柳若松呢，还说要留他住一阵子，你不用担心！”
方明冷冷道：“纵使他死了，被五马分尸，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只是你跟金狮的买命钱，都准备好没有？”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天尊
一说到正事，谢小玉就忽然变了。
从之前的小妖精，变成了端庄的淑女：“当然准备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去！”
“那就走吧！”
方明起身。
谢小玉惊讶道：“现在？”
“就是现在！”
方明一向自诩为行动派，自然不会耽搁什么。
在他的意志贯彻之下，马车很快就启程了。
没有小云、也没有春花秋月，甚至也没有六大魔使随行，宽大的车厢之内，此时也不过只有方明与谢小玉两个人而已。
方明不得不承认，谢小玉的确是女人中的女人，举手投足中，都能带给自己极致的享受。
更何况，她一个人就可以比得上小云三女相加的总和，甚至令方明的魔性又迎来了一轮飞速的成长。
“你知道丁鹏现在在做什么么？”
车厢之内，做过了爱做事情之后的谢小玉靠在方明的大腿上，热汗湿透全身，吐气如兰地道。
方明的脸上却是丝毫没有变化：“在做什么？”
谢小玉道：“他已经很少练他那柄魔刀，听说一直都在圆月山庄内修身养性，还喜欢上了做木匠活……”
方明道：“你知道，他一直很希望能打败谢晓峰，但谢晓峰却不会真正跟他交手，因此他只能去完成那些谢晓峰完不成的事情，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确超越了谢晓峰！”
谢小玉道：“而现在，我爹爹已经败在了你的手上！所以丁鹏一定会来挑战你！”
方明一笑：“我自然非常期待！”
谢小玉的眼里似乎有了兴奋的光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下虽大，但能让你看得上眼的，也唯有一柄刀，一柄剑而已！”
“江山代有才人出，你若如此说，便是小瞧天下英雄了……”
方明摇摇头：“至少……外面那几个，武功就肯定不比你们魔教的四长老逊色，或许还要更高一点！”
“人？”
谢小玉拉起衣服，掀开车帘。
路边是两排如血的枫树，马车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下，前面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道人影！
那是三名一看就很老的老头。
其中一个单眼、独臂、单足，却将自己装饰得很整洁、很华丽、宛若王公贵族，腰间更是悬挂着两柄剑。
还有一个却是仿佛根矮瘦竹，身上干瘪，恐怕加起来还没有二两肉，脸色苍白，就好像个吊死鬼。
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一个袈裟破旧，斜眼驼背的老和尚，他满脸病容，一面走还一面咳嗽，仿佛天下间所有的苦难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头发，但光从眉毛喝脸上的皱纹来看，便知道他的年纪已经绝对不小，甚至下一刻就有可能寿终正寝。
但他却是最为可怕的一个，甚至，被他浑浊的目光一注视，谢小玉就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怎么样？这三人你认识么？”
方明走出来，施施然笑道。
“闻所未闻，但却肯定都是前代江湖中的绝顶高手，还有着极为庞大的势力！”谢小玉肯定道。
要追踪到她的马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方明“有不服者吾杀之”的凶名已经传遍江湖，敢来捋虎须的绝对没有几个。
谢小玉的眼珠转了转：“看起来，你认得他们三个？”
“你毕竟还是太年轻，若是你母亲或金狮到来，他们必然就会认识的……”方明一笑：“江湖二十一轮回，这几位，在数十年前，可也是名动江湖，威震四方的豪雄人物呢！而他们，更是隶属于一个恐怖的组织，这个组织的势力之大，也绝对不会在魔教之下！”
“我不信！”
谢小玉道：“世界上还有比魔教更大的组织么？”
“自然有的……比如……青龙会！”
方明说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就看到对面三人的身子颤了一颤，从眼睛中就透露出恐惧的味道。
他却笑的更开心了：“魔教、青龙会、还有天尊……可以说是江湖上有史以来，势力最大，组织最严密的三大组织了，而他们……便是天尊的人！”
“天尊？”谢小玉眨眨眼。
“不错，天尊！……天地无情。鬼神无眼。万物无能。壮民无知。生死无常。祸福无门的天尊！”
方明悠然念出了几句祝文：“这便是他们的教义宗旨，连鬼神都不放在眼内，昔年如何横行，也就可想而知了！”
“咳咳……阿弥陀佛……阁下还少说了两句！”
那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圆寂的老和尚两根拇指竖起一指朝天，一指向地，做出一个奇异的手印道：“天地幽冥，唯我独尊！”
“真是好大的口气！”
谢小玉虽然心里暗暗震惊，眼睛望向方明，却是故意冷哼了一声。
“你也不必如此处心积虑地挑拨了，便是再借他们八个胆，也是不敢来与我动手的！”
方明淡笑一声。
旋即，谢小玉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到这三个绝顶高手忽然虔诚地拜了下去，对着方明五体投地，就好像看到了他们所信奉的神祇！
“唉……光阴如刀，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被这三人如神般对待的方明却是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不胜唏嘘之色。
“你……”
谢小玉感觉到，有关方明的一个大秘密仿佛就要揭开了。
“当年魔教不出……青龙会便是世间最大的组织，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青龙会便有三百六十五个分坛！天青如水，飞龙在天，号称天下有阳关所至之处，皆有青龙会的组织……”
谢小玉倒吸一口凉气：“这样严密的一个组织，必然十分之可怕！”
只是，她还有着一点不解。
那就是对面的明明是天尊的人，方明却为什么要说到青龙会之上。
“只是，如此庞大的组织，也会有着被光阴消磨的一天……”
方明忽然有着很奇异的感觉。
他在楚留香传奇中建立了黑龙组，此时那边的组织已经发展壮大，甚至插手天下，令楚留香传奇成为了他的专属位面。
而在这圆月弯刀的世界中，黑龙组的终极，青龙会却都消亡了。
这种似乎眨眼穿梭千年，海枯石烂，沧海桑田的感觉，实在令方明的道心都颇受触动。
但他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便是，古龙的这些世界，的确是互相连贯，一脉相承的。
因此，这里的青龙会，便也继承了他的烙印与痕迹，甚至一些手段都还没有被废弃。
方明道：“我召集的是青龙会的人，你们却来了！看起来……纵使是青龙会，也逃不脱被演变，还有被家族掌握的命运……”
当年的慕容秋荻虽然是慕容世家的小姐，但若说赤手空拳，便打造出了天尊组织这样一个怪物，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更为合理的猜测，便是她是从别人或者家族中继承的势力！
而慕容家族，或许便是青龙会后来的某任龙头之一，更是掌握了一部分势力，甚至还“化公为私”了。
“历代天尊都没有背弃过青龙会，还望尊上明晰……当年初代天尊所为，实在有迫不得已的隐情！而现任天尊更是愿意为尊驾效死！”
老和尚却是大声说道。
“也罢！缘生缘尽，缘起缘灭，于我又算得了什么？”
方明道：“我需要知道几个人的下落、生平、还有后裔！”
“属下一定为尊上办到此事！”
三个高手中的高手当即以头抢地，大声道。
……
“他们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他们好像一副恨不得跪下来舔你靴子的样子？”
等到这三人离开之后，谢小玉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明，不断在他身上打量：“还有……林铃铃、孙小红是谁？”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若是问题太多了，便也会很令人讨厌的！”
方明摇了摇头，在谢小玉白玉一般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若现在赶路，我们还可以在日落之前感到天美宫主处，我可不想夜宿野外，我敢保证，那对你而言，也一定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
这是一个很阴森的山谷，即使是阳光正烈的中午，山谷中仍然是云雾弥漫。
山谷很陡，终年被雾气笼罩着，不知深浅，自然也不会有人攀越下去，雾气中蒸腾一种霉烂的气味，阳光照耀之下，居然映射出七彩的光辉。
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包含剧毒。
江湖中如此，大自然中也一样！这些七彩的光辉，实际上便是瘴气，足以要了任何人的小命，甚至就连小鸟都飞不过去。
这是一片死亡之谷。
离谷口还有两百里，已经有人树了木牌，表明了谷中的凶险，相戒行人勿近。
而在这样恐怖的地方，却还流传着一个传说，说谷中住着一位魔神，虽然美丽到了极点，却也会要人的性命，因为她是瘴厉之神！
于是就有好事者，在山下搭建了一间瘴神娘娘庙，庙中塑了一尊女神的像。
这一天，傍晚。
一辆华丽的马车就停到了神庙之外。
一对男的俊秀，女的飘逸，似金童玉女般的神仙眷侣走了出来。

第四百三十八章 谷中
“又是装神弄鬼这一套，你们魔教就不能弄点新意么？”
方明瞥了眼香火还不错的神庙，心里却是翻了一个白眼。
这些魔教教徒的想象力似乎有些匮乏。
青青便是通过山神庙去找的铜驼，而天美宫主虽然脱离了魔教，却照样搞这一套。
“办法虽然俗，但只要有效，便是好法子，不是么？”
谢小玉拉着方明的手，来到了神庙边的悬崖上：“现在……跳下去！”
壁高千仞，下有云雾遮蔽，瘴气冲天，猛烈而凶恶的山风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石头都吹得滚落，普通人恐怕就是向下望一眼就要眩晕。
只不过，谢小玉身上似乎有种女性的魔力，就算是要男人去死，恐怕也会心甘情愿的。
这当中原本不包括方明。
但现在的方明却是做出了意外的举动。
他一把搂着谢小玉的蛮腰，旋即就跳下了万丈深渊！
“等等……我还没告诉你落点！”
耳边传来的是呼呼的风声，谢小玉脸上却罕见地浮现出了慌乱之色：“你这个疯……”
但她的话刚出口一半就又吞了回去。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飘”！
的确是在“飘”！普通人坠崖，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最后甚至令他无法呼吸，被活活摔成一团肉饼！
但方明却打破了这个常理。
他整个人就仿佛一片叶子，又仿佛一根巨大的羽毛，就这么摇摇晃晃地“飘落”了下去。
“凭虚御风！羽化登仙！”
谢小玉宝石般的眸子瞪到最大，喃喃着说出了这个仿佛是神话一般的境界。
“难道……武功到了极致，真的可以超凡入圣，飞升成仙？”
第一次，这个念头在她心底浮现而出。
与这个相比，之前的一切心计、谋划，却似乎都成了蝇厘苟且，幼稚地可笑！
浓雾之中，果然有着路。
那是一根黑色的锁链桥，就这么横空贯出，仿佛神迹般贯通悬崖两侧。
方明看准路径，手上一条白色细索荡出，远隔六七丈距离扣在了锁链之上。
旋即，他微一用力，整个人就荡秋千一般来到了锁链桥上面。
呼呼的山风猛烈，铁索桥还在剧烈的摇晃着，但这一切对于方明与谢小玉而言就根本不成问题了。
纵使是谢小玉，脚下也仿佛生了根一样，牢牢地扎在了铁索之上。
“请跟我来！”
谢小玉深深看了方明一眼，柔弱的娇躯仿佛浮萍一般，没入了白雾当中。
“追寻天道之心？有趣！有趣！”
方明摸了摸鼻子，跟在谢小玉身后。
不论是武者，还是大哲学家，甚至帝王先贤，只要是灵慧杰出者，在人生的某段时间内，都会被诸如“我是谁”“要到何处去”等问题而困扰，灵智越高者越不能免俗。
因此才出现了求长生的道教，以及修来世的梵教。
这还只是虚妄的辩证，便已经可以引发万千大智慧者精神上的风暴，甚至延伸出无数假说、学派，流传后世。
而当现在，羽化飞升真真正正成为可能的时候，他们又将如何选择？
谢小玉无疑是个聪明人，甚至是聪明绝顶！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为方明身上那种“超脱”的气息而沉迷。
灵慧越高，越能感觉到世间不过是大苦海，对于超脱的渴望也就越发强烈。
“可惜……也不过无聊的癔语而已！”
方明心里却是不屑冷笑：“纵使彼岸天堂，不得证实，也可能不过虚妄，甚至比尘世还要痛苦……既然证不得，先保持凡世长生，再探索超越之机，方是明智之举！”
在心里，他对黄易那些急急忙忙就破碎的高手，其实也鄙视非常。
万一仙界不存，破碎的对面就是个死寂的空间宇宙怎么办？
一破碎就不得回头，那岂不是坑爹？
还是向雨田那种游戏凡间，保全自身，又不断探索，方是上上之策。
纵使普通人搬家，至少也要先将落脚点打探清楚才是常理。
而换句话，等到向雨田破碎了，发现对面的“仙界”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但在俗世活了百多年，历经红尘百态，富贵荣华，自然也是大赚特赚了。
“唯有未知，才有大恐怖啊！”
方明毫不忌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事态，因为还有一个例子，便是传鹰之子鹰缘！
当年传鹰天纵之姿，又得战神图录之助，以不到三十之龄便骑白马，踏破虚空而去，古往今来，都是无与伦比！
但得到了他精神遗藏的鹰缘原本也接触到了这个境界，却被吓得不敢踏出那最后一步，甚至转修佛法，将自己的武功尽数忘去，这是为了什么？
莫非便是参透了破碎之后，有着大恐怖？
那他老爹传鹰岂不是被坑得很惨？
“事关破碎之秘，纵使在大乾世界也是最为至高的机密，不打探清楚之前，还是不能轻易下论断！”
方明从来希望谋定而后动。
他的武道虽然一日千里，看似精进得很，实则全部都是建立在缜密的布局与规划之上。
以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如此方是我辈风采！
在天人、破碎这种大关口面前，他自然得更加慎重。
“当然，以我现在的功力，连天人都难讲，谈破碎太过奢望了……”
方明跟在谢小玉后面，抬头仰望，只见天空都被悬崖隔成了一线。
“现在的我，便仿佛井底之蛙一般，连看到的天空，都是如此逼仄而狭窄……”
铁索桥之后，便有着一条小路。
小路沿着悬崖峭壁蜿蜒而下，看上去便仿佛一条盘踞弯曲的巨蛇，也不知道当年的天美宫主为了开拓这里，到底花费了多少功夫。
“到了！穿过这灵蛇坳，便是家母隐居之处了！”
谢小玉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红晕：“我这还是第二次来这里……上次若非金狮伯伯带路，恐怕我也进不来！”
“天美宫主摒弃俗世，一心钻研武功，这点我还是有些佩服的！”
方明坦然道。
不论这个天美宫主之前为人如何，但就凭她敢毁去自己的花容月貌，幽居深谷，便不能不说她是一个狠人！
毕竟，她的美貌绝对是祸国殃民那一等级的，甚至勾引得金狮银龙都背叛了魔教教主！
甚至，还将原本的东方魔教之霸业摧毁得一干二净。
原本，她可以凭借这些，过上凡俗人想也想不到的优渥生活，甚至掌控整个武林、乃至天下！
但现在她却只能待在深谷之中，苦练武功！
别的先不说，就这份对自己的狠辣，还有决绝，方明便十分佩服，至少，他自己就做不到。
“来人！”
过了灵蛇坳之后，便到了悬崖的底部。
这里的地面很干净，还有一座小湖，三三两两的屋舍在湖面后若影若现。
谢小玉走了两步，手腕就被方明拉住：“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过去！”
“为什么？”
谢小玉笑得很勉强，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这片山谷太死寂了。
死寂得好像根本没有一个活物！若是平时的话，现在早该有人出来了，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金狮都消失了。
谢小玉道：“这里布置的机关防御，纵使那老鬼倾巢来攻，也绝对不会落入下风！”
方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柳若松就一直在这里？”
“自然是！”谢小玉惊讶道：“难道你以为是那个小人？”
方明道：“他可不是小人，实际上，此人性情之坚忍、阴狠，还要超出很多人的预料！甚至，我怀疑他在圆月山庄的失败，都是故意的！”
“故意的？”
“他纵然不敌丁鹏的魔刀，但也不应该失败得那么难看！”
方明点头：“历来如此自污者，非是有了大野心，有着大图谋，就必是为了保全自身！很显然……他柳大剑客在江湖上的名声太响亮了，令他都感到了不安，而这个时候，丁鹏正好出现了，因此他就选择了将计就计！你看看现在……整个江湖上还有谁会重视他这个小角色？”
谢小玉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流下了冷汗。
不得不说，柳若松之前的伪装太过出色，甚至将她都骗了过去。
而她越回想当初柳若松的惨状，心里就越是恐惧。
这是一匹阴狠到极点的白眼狼，她却亲自将之引入了室内。
“可是……也不对，我娘在这里还有很多忠心耿耿的弟子，金狮伯伯也在盯着他，还专门派了两个魅女……”
谢小玉迟疑道。
她实在不愿意相信，因为这代表着一个极为残酷的结果。
“我忘了告诉你，这个柳若松，在对付女人身上，可是很有一手的……”
方明道：“你们让他博览魔功典籍，我记得魔教之中，好像就有一门‘移玉大、法’！只要是练武之人，就不可能抵御此功的诱惑！”
“你是说……他，他要盗我娘的一生神功！不可能，不可能的！”
谢小玉摇摇头：“要动用这门武功，必须是施术者心甘情愿！”
方明却是打破了她的幻想：“也并不一定，比如若配合上某种邪道的法门还有秘药，就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盗取功力，只是需要某种特殊的状态……”

第四百三十九章 木刀
方明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进谷。
他对自己的小命，可是珍视非常的。
既然这个峡谷连他的灵觉都感应到了危险，那纵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去冒险！
所以他立即就选择了回程。
随后，他又让谢小玉调了一大批人手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内部探索。
第一天，谢小玉的脸色就难看到了极点，对方明道：“你说得不错，在入口就埋了大量火药，若非我们机警，恐怕当场就得粉身碎骨！”
随后，一具具尸体就被整理了出来。
有原本山谷中的魔教教徒，也有谢小玉召来的手下。
“一剑穿喉！看来这逆徒的武功还没落下么！”
方明看了几个之后就下了定论，他对于柳若松的武功没有多少兴趣，却对谢小玉那几个新死亡的手下更加注目。
“天绝地灭穿心透骨针？想不到他还能布置出这种机关来！”
看得出来，柳若松为了对付这些后来者，肯定下了不少心思，等到了第三天，谢小玉的手下伤亡数量就开始直线上升。
能被她看上叫来的，本来便是好手中的好手，但现在，却是立即就在山谷的机关陷阱中死伤惨重。
“给我找！死了人手就再招，出一两金子一天！”
第五天，谢小玉在看到金狮的尸体之后，当即丧失了所有的风度，对着手下大吼了起来。
旋即，她就有些瘫软地坐回了椅子上：“不可能！纵使他练了我教武功，又内力大进，也不可能杀了金狮伯伯！”
“这自然是因为，金狮早已中毒了！”
方明摸了摸鼻子：“我早就知道这柳若松下三滥的狐朋狗友交了不少，现在看来，他还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金子的力量是无穷的。
消息一传开，十里八乡的村民都赶来了，纵使是险恶的峡谷，还有致命的瘴气，还有可怕的蛊神娘娘传说，都不能阻挡他们的热情！
等到死了一大批炮灰之后，峡谷内的探索也终于到了最后的一部分。
“已经找到了我娘的遗体，的确是像你所说的那样，被盗走了功力……”
谢小玉当时的目光是呆滞的，甚至关了自己足足三天三夜才恢复过来。
而等到她再次出现在方明面前的时候，却又变成了原来的那个谢小玉。
就仿佛，她已经从打击中浴火重生。
谢小玉立即找到方明，更是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徒弟当真不错，整个江湖都小看他了……恐怕，现在的武林当中，能够收拾他的，也只有你与丁鹏两个！”
“不错！”
方明悠然道：“并且……纵使我们两个不去找他，他也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这毋庸置疑！
因为柳若松在丁鹏的手上输掉了一切，不管他之前是故意还是无意，但只要他还想将自己的声望取回来，就必须打败丁鹏！
而方明更不用说了。
他当初可是在天下英雄的面前磕头端茶拜师过，若不收拾掉方明，他恐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谢小玉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方明道：“一个字！等就行了！”
“等？！”
“柳若松绝非我或者丁鹏的对手，而他第一个找上的人，肯定是丁鹏！”
方明的眼睛里面有着智珠在握的笑意：“只是很可惜……纵使他内功大进，又学了不少魔功，到头来恐怕还是挡不住丁鹏的一刀！”
谢小玉道：“你似乎对此很自信！”
方明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真正理解丁鹏境界的，也唯有两个人了，一个是我，一个便是谢晓峰！”
谢小玉沉默良久，忽然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交给方明：“我娘这十数年的成果，已经全在上面了！”
末了，她就要离开的时候，却是忽然转首，向方明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为何这么问？”
纵使天下无双的秘笈就摆在手边，但方明却没有着急地看上一眼。
“因为我查过所有的消息……你却忽然好像从石头里面冒出的一样，并且……你与当年的神锋楼主，实在太相似了，不！不是相似，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虽然百年之前的消息很难查，但方明却是太过出名，对于谢小玉这样的人而言，只要花费些时间与心力，还是可以找到不少有关神锋楼主的记载的。
毕竟，她原本对神锋楼主的研究就很深入，甚至还发掘出了神锋楼。
此时自然感觉到了方明身上微妙的不对。
“难道仙神之说……真的存在？”
“我还是人！”
面对谢小玉的疑问，方明只回答了这四个字。
……
天刀山庄。
自从得到了天美宫主的魔门秘册之后，方明就回到了翠云峰，天天泛舟绿水湖上，看似与小云三女游山玩水，神仙眷侣，但对于魔功的推演却一点都没有搁下过。
他也的确是绝顶聪明之人。
纵使他原本的资质不过普通，甚至还等而下之，但经过数次精元灌注之后，就已经达到过目不忘的那种练武奇才的级别！
更不用说，他还有着坐忘经，这部冥想自身，开启精神密藏的无上法门。
只是第一个月，他便将魔教十神功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尽数推演而出。
到了第二个月，结合六大魔使身上的魔道真气，他更是将原本的十神功做了改进。
他现在的修为，纵使创出这些魔功的人来了，也要打过才知道。
对方的境界、经验既然与他在伯仲，那出现疏漏也在所难免，但方明却是将这些破绽都一一补足。
而到了第三个月，最难练的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也被方明练得朗朗上手。
甚至，一刀挥出之下，刀光变化万千，已经到了天魔附身，心魔附刀的极致之境，还差一点点，就要触及融汇万种变化，万刀归流的神刀斩之境！
“若要真正练成神刀斩，自己摸索总是要消耗时间的，不若与丁鹏打上一场来得痛快！”
战斗永远是学习的最好方式！
纵使一个下三滥的江湖庸才，若被方明连劈上千道剑意而不死，他自身必然也会领悟这一道剑意的变化。
当然，这个“不死”的前提，也实在太过艰难了一点。
纵使以方明精妙到毫巅的操纵功夫，一次控制威力，不劈死对方很容易，但要千次万次都把握力度，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不用说，平常的武林中人接了他一剑之后，意识海必定受损，若无修补神魂的无上妙药，这一设想根本不可能实现！
只不过，这只是对庸人而言！
方明现在自问已经到了如意魔刀的巅峰之境，或许只要与丁鹏交手一次，甚至亲眼见他施展过一次神刀斩，便可识破万种魔刀变化，融于一炉！
当年的丁鹏，达到这个境界，用了三年！
而对于方明而言，纵使自己摸索，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的时间！
这并不是说丁鹏的资质差了方明太多，只是两人的境界不同。
但是，方明现在却绝对不会去找丁鹏。
因为他在等，在等丁鹏刀道大成的那一刻！
在圆月弯刀的世界当中，丁鹏的境界或许还不如谢晓峰，但战力却是无疑的天下无双，武林第一！
谢晓峰若要胜过他，除非让自己双手的拇指再长出来。
因此，方明对于丁鹏还是颇为重视的。
甚至，每日都有着源源不断的消息与情报，从圆月山庄中被送出来。
“二月初五，见丁鹏于后院练刀，一刀斩落，飘逸空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其人已得刀中之神髓，步入前无古人之境矣。”
“三月十六，有武林高手闯庄，丁鹏刀斩六人，一出中分，无一敌者，虽亲眼见亦难以置信！”
“三月十七，丁鹏独居后园，不见腰间宝刀踪影，开始自学木匠技艺……”
“四月初五，丁鹏所刻木马已颇见神韵，轻盈灵动……”
“四月十八，仍不见丁鹏练刀，卒为难信！”
……
而现在，方明手上所拿的却是最新的情报：
“丁鹏刻木为刀，日费百柄，已逐渐成形矣……”
方明手上的势力实在是有够神通广大，甚至连丁鹏刻废的一柄木刀都弄到手，一并送了过来。
这是一柄弯刀！
刀柄弯弯，刀身弯弯，就仿佛天上的新月。
虽然雕琢得很粗糙，甚至有些蹩脚，但自有一种古朴的气质。
这是一柄能杀人的刀！
或许在九成九的江湖人看来，此刀只能作为小孩的玩具，但方明却仿佛看到了一柄被不断打磨出来的“天刀”！
“可惜，还差了一点点！”
方明望向圆月山庄的位置，眸子中带着一点期待。
此时的圆月山庄，丁鹏还在雕刻。
他的手很稳，眼睛目不斜视，脸上的表情庄严而神圣，仿佛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而在他的刻刀之下，一柄更加生动，弧线更加优美的弯刀，又渐渐浮现出来。
“爷！”
小香飞快地跑了进来：“夫人有喜了！”
丁鹏一呆，手里的刻刀无意识地落了下去。
但就是这一刀之后，他手上的木刀便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发出了一声清鸣！

第四百四十章 刀中之神
“哦？柳若松终于找上丁鹏了？”
天刀山庄之内。
方明穿着宽松的黑袍，任凭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份纸笺，脸上却是泛出了笑意。
此时距离他穿越已经过了不止三个月的时间，但他却仍然好端端地待在这里。
这是因为他早就堪破了演武令的秘密！
这件至宝，对于气运有着超乎寻常的需求！
武道气运，能令他转世重生，获得无匹的阅历与另外一个“法身”的精元！
而人道气运，却是可以令他长存于世，打破原本的时间限制！
他手下的势力自然不小！
不说原本的天刀山庄，便是魔主杀尽天下不服的威严，也早已深入所有武林人士的心头。
还有继承青龙会余泽的天尊组织，也已经找上门来效忠，更不用说谢小玉的魔教势力……
只要方明愿意，他随时都可以一统整个武林，甚至进取九州天下！
不过他这种事做多了，也没多少兴趣。
反正，以现在这种“地下皇帝”一般的气运，也足够他待上数年时间，将想做的事都做完了。
“柳若松找上了丁鹏？”
谢小玉慵懒地靠在旁边的软椅上，只穿着贴身短衣，丝毫不惧春光乍现，勾人眼球：“那他想必是已经自信将我娘的武功练成了！”
“或许还不止如此！”
方明道：“他或许还会找到东方魔教的老巢，去追寻魔刀之秘！毕竟……魔教十大神功，以魔刀刀法为首，其它九种魔功加起来也比不上……”
谢小玉颇感兴趣地眨眨眼，笑颜如花：“那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方明道：“不管他们谁胜谁负，赢的那个都必然会来天刀山庄找我，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谢小玉道：“虽然我知道你对丁鹏很有信心，但我还是很希望来的人是柳若松呢！我实在……有些想他了！”
虽然言笑晏晏，似少女思春，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却实在是倾尽五湖四海也洗刷不清。
她虽然跟天美宫主的亲情很淡，但柳若松捣毁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甚至，还摆了她一道！
或许，对谢小玉而言，后一个才是最大的仇恨。
有的人就是这么奇怪，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她却可以记恨上一辈子，甚至超过了其它的血海深仇！
因为谢小玉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越是骄傲的人，就越容不得其他人的冒犯与欺骗！
……
数日之后，马车已经到了天刀山庄的外面。
下来的是丁鹏！当然也只能是丁鹏！
他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那“有不服者吾杀之”的七个大字。
现在，这七个大字已经成为了天刀山庄、神锋楼、魔主本人的标识！
神剑山庄外面早已等候了一圈人，他们有的是原本五大门派的人，有的是原本天美宫主的手下，当然，现在他们全都是谢小玉的人。
在方明的推动之下，谢小玉以神剑山庄少主人的身份，被推举为了五大门派联盟的盟主。
一见到丁鹏，这些人便仿佛嗜血的狼一样冲了上来。
丁鹏皱了皱眉头，已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刀，木刀！
这柄木刀是他最后雕成的一柄，浑然天成，每一道弧线都无比完美，实在是一件艺术品，而不该用来杀人。
“我不想无谓地杀人，让开！”
丁鹏说了最后一句话，但这些高手却听而不闻。
或者说，他们有着面对魔刀的自信，因为整个江湖，五大门派的精英，都在这里了。
江湖白道上次被方明一通砍杀，已经是伤筋动骨，而现在却是倾巢而出。
呼叫声中，七个武林高手已经扑杀上来，每一个都有独门的兵器，独门的武功，每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名动一方的好手。
丁鹏的一刀已经斩落。
他用的是木刀，但纵然是木刀，也可以用来杀人。
璀璨的刀光一闪，冲上来的七个人就变成了十四半！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中间被剖开，从眉心、鼻尖、到唇中裂开一道细线，被砍得很均匀。
不止是他们的人，就连他们手上的长刀快剑、长枪重戟、甚至流星锤、链子镖，都从中断开，分成了很均匀的两半。
这一刀击出，竟然有如神迹！
围攻的人后退了一步，旋即越发嚎叫地冲了上来。
第二批是八个人，丁鹏只出了一刀，这八个人又成了十六半！
下一波是十二个人，刀光一闪之后，他们就变成了二十四份！
敌人一连冲上了七波，丁鹏总共也挥出了七刀，所有的人都变成了两半。
幸存者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恐惧到极点的表情。
虽然丁鹏手上拿的并不是那柄“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魔刀，但却照样一出中分，神鬼皆愁！
甚至，他这个人，比原来的魔刀还更加可怕！
他们已经被杀寒了胆，好像鸟兽一般嚎叫着逃散离开。
此生此世，他们已经再也不敢跟神魔一般的丁鹏为敌了，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啪啪！
清脆的掌声传来。
是谢小玉，她一边鼓掌，一边喝彩道：“好刀法，果然是天下无双！”
虽然死的都是她的手下，但她却仿佛没有一点的心疼。
“方明呢？”
丁鹏垂下手，木刀上没有一丝血迹。
“他在后花园等你！”
谢小玉道：“我原本想用这些人来堆死你，但他嗤之以鼻，却没有阻止，现在我知道原因了！”
丁鹏道：“为什么？”
谢小玉道：“因为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来送死！”
丁鹏问：“送死？”
“当然是送死！”谢小玉笑吟吟地道：“他们消耗不了你的体力，但却可以激发你的杀性，到了现在，你就好像热身了一次，杀性、杀意已经到了巅峰，对不对？”
丁鹏沉默了，方明的确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讲了两个字：“带路！”
天刀山庄无疑是天底下最危险的魔窟，但有着谢小玉道带路，丁鹏一路只见到了高楼玉宇，繁花如锦。
后花园很快到了。
姹紫嫣红中，挺立着一座阁楼。
很普通，很平凡的阁楼，只是门槛血红，透过敞开的大门，还可以见到墙壁上悬挂着的一件件古朴名器。
在阁楼之前，方明坐在石椅上，面前还放着一把酒壶，两个酒杯。
“神锋楼？”
丁鹏开口，声音中却满是肯定。
“自然是神锋楼，贵客请！”
方明亲自给丁鹏倒了一杯酒：“佳客远来，还请满饮此杯！”
丁鹏一饮而尽：“我听说……神锋楼主的规矩，便是一见神锋，有入无出，每当你打败一个武林高手，就必然会夺走他们的兵器！”
方明道：“不错！”
丁鹏道：“而现在，谢晓峰的剑也在里面！”
方明摸了摸鼻子：“这个好像也对！”
丁鹏道：“因此，你也很想收藏我的刀！”
方明一笑：“大名鼎鼎的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我自然也很有兴趣！”
“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丁鹏手一甩，那柄名动天下的魔刀竟然就飞到了方明手上。
刀锋青青，刀柄弯弯，弯得就好像夜空中的新月，刀身上还铭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七字。
虽然看似普通，但到了方明手上，圆月弯刀发出轰鸣，竟然多了一股妖异之气！
这是一柄有魔性的刀！
“我已经忘刀，这次还要多谢你，令我又拾起了这柄刀！”
方明说着，身上的魔性一瞬间加剧到了极致，阴邪之气横空，似魔帝复生，滔天的魔意连丁鹏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但等到魔性催发到极限之后，一切却又都消失了。
方明似乎变成了“空”，变成了一片“虚无”！
丁鹏再看，就发现方明还是原原本本的那个人，刀还是普普通通的一柄刀。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他却知道恐怖的剧变已经在方明身上发生了。
方明身上云淡风轻，丝毫魔性不存，以手拨弄刀锋，道：“很好……你的刀、你的人，已经是谁也夺不走的了！”
丁鹏道：“在动手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杀了柳若松！”
“哦！”方明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丁鹏道：“他学了一身魔功，又得到了神刀之秘，自信满满地来找我报仇，却不知道，有的人，纵使手持天下无双的神刀，也是无法成为刀中之神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
方明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持着天下无双的魔刀，与丁鹏对视：“可是……我却不是柳若松！”
丁鹏没有说话，他也举起了自己的木刀，身上的气机浑浑融融，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趣。
他们几乎是同时劈出了一刀！
刀法中的变化，甚至所有的变量，在他们的眼里已经尽数成了多余。
因此，两柄刀几乎都是笔直地劈了下来，好像一条直线！
两条直线又重合在了一起！
在这一刹那，风似乎停了，半空中的花雨也一片片凝固，仿佛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停顿！

第四百四十一章 灵侯
大乾世界。
灵州，静室之内。
光芒一闪，方明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出来。
在他的手上，还有着一柄弯刀。
刀柄弯弯，刀鞘弯弯，弯刀是青青的，青如远山，青如春树，青得仿佛女子的眉，青如情人们眼中的湖水。
刀身上还铭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七个字。
天上只有一轮圆月，地上也只有这样一柄弯刀。
一抹月光似乎被这弯刀吸引，从窗外照射而下，落到弯刀之上。
圆月弯刀顿时发出一声清鸣，竟似带着丝丝的喜悦。
“此刀的灵性……恐怕还在天王金刀之上！”
方明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天王金刀用材之珍贵，刀身之锋利，说不定还要超过圆月弯刀一筹，但却绝对没有如斯恐怖的灵性。
若是放在传说中，这柄刀便已经生了刀灵，达到了“汲取日月精华修炼”的境界，已经不是死物，而是妖孽了！
方明想了想，并没有将刀放回，反而盘膝而坐，将圆月弯刀放置在膝头，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中，似乎与刀在一起呼吸。
他的识海也微微波澜，一丝神元散开，化为丝丝缕缕的精神之力，蔓延到弯刀之上，似乎要烙刻下自己的印记！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洗练”！
等到完成之后，纵使圆月弯刀之前还有很多任主人，但从今以后便只认方明一个！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滴血认主’？不！似乎还要高级一点！”
方明心里顿时有些啼笑皆非。
旋即，他又将注意力延伸到了演武令上。
此时，演武令光华流转，上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光点。
只是稍微一触，便仿佛同一个浩大的世界联系了起来——那是圆月弯刀的世界！
这个世界，赫然也被演武令捕获，成为了方明的专属世界，预备选择！
“并且……时间流速上也有了变化！”
早在云海玉弓缘世界的时候，方明就发现了这些世界的流速问题。
原本他若选择转生，那武侠世界中不论过了多久，外面却还只是过了一瞬。
而真身穿越，却是会产生类似“仙界”的效果，大乾一日，武侠世界一年。
只不过，这几个附属世界又有着不同！
似乎是因为被演武令捕获的关系，这些世界与方明的联系更为紧密，甚至好像被“凝固”了下来。
“看起来，演武令不止是‘捕获’了这些世界这么简单，似乎更像是……‘吞噬’！”
修为越高，方明越发现了演武令的神秘。
只是，以他现在的境界，要想探索诸般疑难，还是远远力有不殆。
天色既明！
方明打开房门，就见到了一直守候的阿苦。
“我闭关了多久？”
“主人已经闭关了将近一日一夜，令人好生担心！”
阿苦好像真的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丝毫不顾自己白夜王子的身份，在方明面前以奴仆自居。
当然，武林高手内功精深，纵使坐关十天半月也是常有，他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表忠心而已。
方明对此洞若观火，不过也没有揭破。
“嗯，你去准备朝食！”
挥挥手，打发阿苦下去，方明又回房，握住了似乎饱餐月光的圆月弯刀。
此时再触摸这刀，顿时就令他有着一种血肉相连的感觉，仿佛这柄刀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阴神的感应中，这柄刀也更加清晰了。
精神上联系的不断紧密，甚至令方明有着预感，等到某一天，他元神大成，也未必不可以令此刀直接自动出鞘杀人，如剑仙飞剑！
“不过……这起码要破碎之上的境界吧？以我现在的能力，令它灵性大增，能自动示警，就已经大是不易了！”
方明不由又想到了自己的收获。
谢晓峰与丁鹏无疑是剑道与刀道上的天才，这次的圆月弯刀之行，令他在刀法剑法上也颇有进益。
夺命十三剑与魔教十神功先不说，就连自己的刀剑境界也是大进。
刀法有入微、刀意、忘刀、天刀四层。
入微，乃是后天武者的境界，刀意便是先天刀客。
而到了宗师，便可忘刀。
至于天刀之境？那最起码的要求也是天人交感，大宗师！
要真正大成，天人合一，造化无穷，便唯有天人之界的武道强者！
在天刀之上，或许还有更深的层次，但就不是现在的方明可以揣测的了。
武道境界循序渐进，不可逾越，但刀剑修为不同！
真正的武道奇才，便是可以在武道低微的时候，掌握更深的道之境界！
方明现在便是通过谢晓峰与丁鹏的启发，稍微触摸到了“天刀”之境。
虽然还未完全领悟，但已经彻底地将那感觉铭记于心，假以时日，或许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便可突破。
依大乾武林中的平均标准看来，方明这样的表现，也是真真正正的绝世奇才！距离先天道体只差一线！
当然，真实情况是什么，方明是谁用谁清楚。
若非有着圆月弯刀世界，谢晓峰与丁鹏这两个境界够高，却被世界坑了的大高手倾情“资助”，他恐怕现在还在忘刀的境界上打转呢。
“也难怪那些高手总喜欢要打破虚空什么的……”
方明此时又有些唏嘘：“世界到最后反而成为了限制，不踏破虚空，又如何进步？”
……
阿苦很快就进来了。
非但快速跑进，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惊慌之色。
能将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吓成这样的事，自然非同小可。
方明功聚双目，气机散开，就感应到一股仿佛大海般幽深而不可测的气息靠近而来。
“是哪位宗师降临？”
他瞥了眼旁边的阿苦。
阿苦立即道：“是羽木真人夏侯营……我认得此人乃是灵侯礼聘的无上法师，当年我白夜灭国，此人便出力甚多！”
害怕过后，他当即便是咬牙切齿。
这种毁家灭国的仇恨，也实在不是可以淡忘的。
只是在方明面前表现出来，未免就有些不智，特别是，宗师耳聪目明，他说的时候，对方也已经听到了。
“混账东西！”
因此，方明只是一弹指，阿苦就胸口凹陷，口鼻溢血，大叫着撞入了一幢房屋当中。
他这才对着门口笑道：“下仆无知，令真人见笑了！”
“哪里哪里！”
白影一闪，夏侯营便走了进来。
他面容奇古，双目似一池深潭，额头高耸，当中似乎蕴藏着无与伦比的智能，见到方明弹指伤人，也不过淡然一笑：“不过区区一个奴仆罢了，倒是今日见到康州大贤，敝人也是喜不自禁！”
实际上，他认得这个阿苦在白夜遗民中地位甚高，若能斩草除根，自然是上善大吉。
但现在，方明既然已经做出了惩罚，他却不便越俎代庖。
毕竟，方明一个宗师的价值，就比整个白夜遗民加起来都要高得多了。
“贵客前来，可是为了灵侯之事？”
方明似乎也根本不拿阿苦当回事，直接问道。
“不错！”
夏侯营肃容，正色对着方明一礼：“之前下人无知，怠慢贵客，侯爷已经重重惩罚了骠骑将军一顿，若阁下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灵侯无有不应！”
“不知者不怪！”
方明一笑：“我又岂是如此不知礼数的人？”
夏侯营大笑：“好！不愧是康州新主，刀剑称宗的方大侠！我家侯爷已经备下晚宴，还请方大侠赏脸！”
方明这么年轻的宗师，相貌又没有经过易容，别说灵侯，就是稍微来个有心人都可以猜得出来。
而既是宗师，手下又掌握一州之力，更要命的还就在灵州边上，也实在不能不令人忌惮。
说不定，在灵侯的细作营里面，有关方明的档案都要堆满几幢大屋子了。
“哦？想不到灵侯也来了！”方明倒是有些惊讶。
“哈哈……此乃灵州武林盛事，侯爷又怎能不来？”
夏侯营的脸色又转为肃穆：“侯爷不仅亲自来了，更是将麾下最为精锐的五千灵卫军也尽数调了来！”
这灵卫军，自然也是等同于大江盟黑蛟军一样的武者大军，每个都是后天高手，伴随灵侯南征北战，杀人灭门无数。
此乃他最后的本钱，一向坐镇中枢，定鼎四方，若非遇到危急到无以复加的情况，绝对不会轻出！这次却是动用了老本！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义。
灵侯出巡，不能白龙鱼服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要镇压了。
流云道人与七绝圣手两大天人决战天都峰！
这虽是武林盛事，但带来的麻烦也是不小。
武者热血上头，最易惹事，而灵州却是灵侯的地盘！
特别是方明这种，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更是后患无穷！
因此方明只是淡笑着，接过了夏侯营手上的玉质请柬：“方明今夜准至！”
“多谢！”
夏侯营抱拳离开，没有再向旁边看上一眼。
倒是他走了之后，阿苦一瘸一拐，捂着胸口走了出来，跪在地上：“主人！”
“奴仆就要有奴仆的样子！若你下次还存心挑拨，当心我直接要了你的狗命！”
方明冷哼一声，眸子里的冷光似乎要直接将阿苦刺透。

第四百四十二章 羽木
“奴仆该死！”
阿苦心里一凉，跪在地上，额头的鲜血都染红了砖头。
但方明直接走进房间，挥手就关上了房门。
“……难道我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
阿苦的眸子里满是绝望：“不！纵使粉身碎骨，我也不会放弃的！”
他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毅然决然地继续跪了下去。
……
“请问方明方宗师在哪里？我家侯爷有请！”
华灯初上时分，一群骑士簇拥着马车，当即来到了客栈之外。
他们一个个精壮彪悍，眼如鹰隼，气息逼人，竟然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手，而他们衣袖上的云纹，还有身上的“灵”字，都无一不是代表着他们侯府直辖，灵卫军的身份！
这样的人，在整个灵州都可以横行，现在却如此恭恭敬敬地等着一人，实在是令人极为诧异的事情。
吱呀一声。
方明拉开房门出来，毫不停留地从阿苦身边走过：“敝人在此，劳烦侯爷盛情！”
马车混杂着骑士一去绝尘，那些周围的武者才敢冒出头来，更是心有余悸地望了方明的院落一眼。
“方明？这个名字听着好耳熟！”
“我打死你这个不长记性的小子，这是大名鼎鼎的康州宗师！刀剑双绝，岂是你能够随便乱叫的？”
一个爷爷模样的当即扯住了孙子的耳朵。
“没想到这里居然住了一位宗师！”
其它武者的眼中也满是庆幸：“幸好我等没有去招惹，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有的看着跪着的阿苦，脸上都有些嫉妒的表情：“这西夷蛮人，居然也能投入宗师门下，当个奴仆，真是天大的运道！”
“关键还是好不晓事，你看看，明显是被罚了！”
“这样的奴仆，杀了算了，反正以方大侠宗师之尊，只要放出风去，还怕没有驱使的人手？”
“听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心动了……”
……
他们就这么当着阿苦的面，高谈阔论，极尽挖苦之能事，但却不敢以一指加身。
因为这是宗师的仆役！
因此哪怕他是白夜遗族，该当千刀万剐，也非得方明亲自动手。
若无方明点头，外人万万不敢杀之。
“这便是无上大师的威严么？”
阿苦默默跪着，心里却是有了明悟：“就好像我们白夜的骑士贵族，纵使是他的扈从奴仆，也比一般平民要高贵得多……”
他双手抓紧，更加坚定了某种决心。
……
“咦？好一股军气，原来灵侯竟然将行营设在了军营之中！”
马车一路驶出城外，方明默运玄功，双眼带着一层迷蒙的光彩，顿时就见到了一幕异象。
“相比较而言，这灵卫军的素质明显就要超出我的黑蛟军一筹了，不过这也正常，人家百年积累，千年世家，终归要比我这个白手起家的要本钱优渥多了！”
对于灵侯宿居在军营之中，方明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此时此地，已经成为灵州最危险的所在，甚至外域魔门的人都潜伏进来不少。
遍数方圆千里，也没有比灵卫军营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这些武者组成的精锐大军，可不是普通凡人军队可比，以一当十那是最起码的要求。
而在这重重护卫之下，纵使是方明，要万军中取了灵侯的首级，也颇为困难。
若再算上羽木真人夏侯营的因素，那就根本不用打主意了。
纵使是大宗师，被陷入这种大军包围，也要好好头疼一番，方明若被纠缠住，再加上围攻，搞不好便要饮恨。
在军营门口，灵侯早已在等候着。
这一任灵侯姓纪，名灵，能让他出门恭迎的人，遍数附近几郡都没有几个，但方明绝对有这个资格！
“哈哈……久闻贤弟乃康州英才，本侯神交久矣，不想今日才得一见！”
纪灵外貌上看起来也非常年轻，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虽然传闻已有四十余岁，但现在看起来只比方明大了一点，可见内功之精深。
不仅如此，他说话也很礼貌，很得体，甚至令方明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虽然是上位者的必备素养，但能影响到方明这样的高手，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苦练可以解释的了。
“外州之人，得侯爷如此厚待，不胜荣幸！”
方明自然也不会矫情，当即下了马车还礼。
只是他卖相只能算中等，最多眼睛带点气质，与纪灵一比就被甩开老远。
“康、灵两州一衣带水，我等便是嫡亲的兄弟一般，来来，贤弟快随我进！”
纪灵上前，与方明并肩而入。
军营之中早就准备好了晚宴。
因为是重地，所以没有歌舞，伙食虽然精致，颇见用心，却也并不奢华，简简单单，带着一种军营独有的铁血风格。
方明被送上了最尊敬的客位，又瞥了一眼纪灵的桌案。
只见他也同样如此，甚至还要比其余人少上一两道，不由心里就是一凛。
“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之事！我军营中禁酒，今日却是为了贤弟破例了一回，伙食粗陋，还请不要见怪！”
纪灵举杯邀酒：“等贤弟什么时候到了灵州城，为兄一定好好做东，再请贤弟一回，我灵州虽地小民贫，但有鲈鱼之美，灵女之媚，不可不赏……”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志！侯爷盛情，已经足念感激！”
方明侃侃而谈，举杯饮尽，潇洒肆意中，却又丝毫不逾规矩。
从心所欲而不逾矩，这是孔子修身养性，七十岁才能达到的境界，但在方明，却不过信手拈来。
“贤弟说得好！”
纪灵脸上兴奋地通红：“贤弟如此人物，与我一见如故，还叫什么州侯？不若我们兄弟相称？如何？”
满堂顿时一静。
“这是……在等我表态么？”
方明手握杯盏，脸上却似笑非笑。
他代表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康州！又是武道宗师，论身份是足够与纪灵结拜了。
现在，若他与纪灵结拜，那无疑代表着两州同盟的建立。
当然，口头上，甚至书面上的协议，不过都是拿来撕毁的，方明就笑：“既然兄长如此，那小弟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恭喜主公，恭喜明爷！”
周围的酒客当即齐声道贺，纪灵更是哈哈大笑：“今日大喜，诸位不醉无归！”
酒过三巡之后，他才说到了正题：“贤弟日理万机，康州新统，事务繁多，此来何意？”
方明一笑：“我是一个愚笨的人，处理不了繁重的政务，却更想专心武道进展，既然知道灵州有着天人之战，却是不得不来！”
“好！”
夏侯营此时就坐在方明下首，乃是除了方明与纪灵之外最尊贵的位置，闻言当即抚掌而笑：“如此方是我辈武者风范！”
他与纪灵竟然丝毫都没有怀疑。
毕竟，以方明现在的成就，纵使他天赋过人，也必然付出了大量的努力与血汗。
这点毋庸置疑！
只不过，他们漏了一个演武令的存在。
“既然如此……不知道贤弟对大乾皇室可有看法？”
纪灵给了夏侯营一个眼色，这羽木真人当即问道。
“大乾皇室？难道是太子？”
方明有些诧异地看了夏侯营一眼：“此等大事，又岂是我们可以参与的？”
虽然大乾官方上是说太子“失踪”，但实际上，但凡有点权势地位者，谁不知道逃亡的太子一行早就上了三教五宗的格杀名单，谁碰谁死！
“方先生说笑了！”
夏侯营连忙摇手：“老夫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对不敢打大乾太子的注意，但如果只是一名御龙直卫呢？”
“御龙直？”方明一怔，此乃皇室亲军，也是最后一支力量了。
听闻人数甚少，由皇族直辖，颇为神秘。
“不错！”
夏侯营的脸上有些振奋：“我家侯爷已经打探到一名御龙直的下落，若能生擒之……所得的好处我主愿与先生平分！”
他的眼睛里面已经放出了光芒。
当年大乾太祖拳镇山河，杀尽不服，更是收集了天下各门各派的秘笈置于大内库藏之中，连三教五宗都出了回血。
皇室的御龙直最起码也是宗师修为，有着浏览皇室武库的特权！
若能擒拿下一个，不论逼问武功还是大乾密藏，甚至直接卖给三教五宗，都是极好的生意。
“难怪要来找我！”
方明却是心下恍然了。
灵侯麾下也就一名羽木真人夏侯营是宗师，五千灵卫军加起来勉强算半个，这点势力，纵使对付最低级的御龙直卫士都有些麻烦。
但若再加一个宗师就不同了！
“这个……请恕在下拒绝！”
方明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拒绝：“大乾太子尚在，听闻最近更是向蛮荒逃窜，要与魔门接头，若我等这时候掺入浑水，麻烦非小！”
这件事利益很大，但风险也很大。
御龙直卫只是小事，但若牵扯出了大乾太子，那就是一个难以掌握的漩涡！
三教五宗听闻后必全力而出，在这等庞然大物之下，宗师也不过力量稍微大点的蚂蚁。
一向希望掌控事态的方明当然要拒绝！

第四百四十三章 一眼破局
“有取有舍！好魄力！”
纪灵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贤弟能发于康州，果然是一代人杰！夏侯先生，你就都说了吧！”
“方先生莫怪！”
夏侯营笑了笑：“若我再告诉先生，大乾太子一行已经往东海去了呢？”
“什么？”
武功到了方明这个境界，原本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耳边连响十七八个炸雷也不当回事的。
但他现在却真真正正地吃了一惊。
良久之后，方明才长出口气，叹道：“不想太子已经放弃了复国之谋，要泛舟远洋么？这才是真正的魄力，我不及也！”
大乾世界宽广无涯，九十九州乃是中心，北有蛮地，东临大海。
在东边的大海深处，乃是一片连绵的岛屿，更不知其界域何在，传闻在大海的另外一面，更是有着一片巨大到恐怖的大陆，上面也有着人迹存在，甚至建国分封。
只可惜，东海太过宽广，泛舟十余年也不一定能看到尽头，到了现在仍是一片未开发的蛮地。
东海之中，岛屿如星辰罗列，若是随意找上一处，避世隐居，那恐怕三教五宗要找出来都非常麻烦。
这便是一个选择了。
大乾太子若往北地突围，便是要与外域七魔门合作，覆亡三教五宗之心不死。
而往东海去，则是要苟全性命，避世隐居。
两条道路，两种选择。
“消息可靠么？”方明忽然问。
“这是我家灵侯府三代前安排的细作从九州传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夏侯营摇了摇手上的折扇，倒也有了点羽扇纶巾，谋算天下的味道：“对于三教五宗而言，大乾太子如此选择，倒的确是松了口气，只是缉捕也不能落下……”
“如此说来的话……之前大乾皇室遗族要往西北突破，深入蛮荒，与魔门合作，卷土重来的消息，只不过是放出来的诱饵？声东击西之策么？”
方明点了点头：“如此倒也颇为高明！最关键的，还是我们都想象不到，太子竟然愿意放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国仇家恨，不是这么容易放下的。
三教五宗的聪明人虽多，但也想象不到，对方竟然如此能舍能弃！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得也是此了。
“既然这些御龙直不过是大乾皇室抛出来吸引火力的诱饵，就是弃子，我们吃了，那便是有益无害！”
夏侯营笑道：“方先生觉得如何？”
“此事慎重，我还需要考虑一二！”方明的脸色沉静下来，眉宇微掀，似乎颇为意动的样子。
“好，当然可以！”
纪灵与夏侯营对视一眼，当即同意道。
当下又是一番饮宴，军中虽然没有侍女柔歌，却有铁剑豪情。
酒到酣处，灵侯自然叫了一群军士上前，表演剑舞，金戈铁马，比起温柔小调更是别有一番情趣。
等到了剑舞之后，又有军中较技，擂台比武。
当然，以方明现在的身份，也只有坐在看客台上点评的份了，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挑战他。
月上三竿，兴尽之后，方明才告辞而去。
……
“先生觉得此人如何？”
纪灵亲自将方明送出军营，等到方明的背影消失后才问道。
夏侯营笑而不答，将灵侯拉到军帐之中，又等了良久，才道：“吾等宗师多有异能，我便遇到过过一位越州的同道，觉醒了天视地听之术，方圆数十里内，如同反掌观纹，吾等议论，便如在他面前尔！”
“如此可怕？”
纪灵吃了一惊。
“当然……有我在此，自能隔绝内外，侯爷不用多虑，只不过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啊！”
夏侯营摸摸胡须，淡然道：“毕竟……此子不骄不躁，年少轻轻却有如此成就，果然非同小可，身上更似有着绝大秘密，不可小觑！”
时至今日，见到方明以如此年龄便登上宗师宝座，还不知道他有奇遇的都是傻子！
只不过，现在方明根基到了，也足以承担一些风险。
毕竟，为了一点小利益，就与宗师为敌，那也太过愚蠢了一点。
因此，外人虽然认为方明有秘密，却也承认他足够守护这份利益！
当然，若是演武令的存在暴露，那一个宗师根本无法抵挡外人的贪婪，三教五宗，甚至破碎之上的老怪物齐至，方明纵使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不错！”
纪灵有些暗恨。
原本他经营灵州，至不济也有着割据一方之望。
灵州再北就到了蛮荒，穷山恶水不说，还有外域七魔门这个庞然大物，他根本惹不起。
康州便是他最大的目标。
毕竟势力分散，又没有宗师，实在是一块上好的肥肉。
可是，等到大乾统治崩溃，他秣兵历马，正准备大展宏图之际，却忽然传来方明晋升宗师，又一统康州的消息。
最为关键的是，他还名义上挂靠了青云宗！
纪灵顿时便有种日了那啥的恶心感觉。
以他手上的势力，要对付现在的康州都非常勉强，自然更不会去自取其辱地与青云宗对上。
而由此带来的战略大调整，更是令纪灵想要吐血。
不过，他到底是能舍能弃，阴沉善忍之人，今日与方明一见，甚至还言笑晏晏，兄弟相称，当真是做戏做到了极限。
“此人若在，康州必不可取！”
纪灵的脸色阴沉：“那名御龙直的情况如何？”
“我亲自去了……对方很警惕，并且……似乎身上带伤！”
一个虚无而飘渺的声音，忽然从阴暗处响了起来，在这个军帐之内，竟然还有着第三个人！
甚至，能让纪灵如此郑重相对，甚至将监视御龙直任务派出去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宗师！
也唯有宗师，才能监视另外一名宗师！
世人皆以为灵侯手下只有羽木真人一人，却不知道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早已又招揽了一位宗师在麾下！
“此人似乎是御龙直的统领，修为高深，我不敢靠近十里之内！”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若要围杀此人！起码需要三名同道出手！”
纪灵道：“本侯自然知晓此点，并且……若能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倒也是上善大吉之事！”
……
“灵侯不怀好意！”
方明行走在路上，心里却是已经下了论断。
虽然宗师有着奇异的心灵感应，能知人善恶，但也有绝世奸雄，能把握自己内心的每一分力量，甚至通过良好的教养，乃至后天的训练，给人造成心灵上的假象，这样的人无一不是大枭雄，大豪杰。
就好像双龙，寇仲与徐子陵，就算先天道体，修炼长生奇书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香玉山与李世民两个耍弄得团团转？
“就算坐忘经到了真观第五，能前知，也不是就无敌了！”
方明很清楚这点。
比如这种能前知的宗师若到了战场上，四面八方都是危险，心灵警兆频现，那往往也会心力衰竭，发现不了真正的致命危机！
更不用说，若是到了天人或者破碎之上，说不定就有专门的秘法，可以在天机中将自身“隐藏”，躲过这种先觉能力！
因此，武道之途，一步都懈怠不得。
“这个灵侯心怀叵测，居然还隐藏了一位宗师！”
方明想到这里，就是冷笑。
不敢开诚布公，那便代表着毫无诚意，毕竟，要对付一名御龙直的时候，两位宗师与三名宗师，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那个宗师隐藏得很好，甚至连方明都发现不了它的气息，必然是精通隐匿之道的强者。
这样一名刺客型的宗师，若隐藏起来搞暗杀，对方明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可惜……我虽然感受不到你的气息，却看得见你的气运！”
方明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那名刺客宗师将自己的气息，甚至心灵都隐藏得很好，却没有隐藏起自己的气运！
这完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没有人可以想到，方明的六道劫眼已经开启了天界的望气之术，能遍观三界六道气数，明晰三才变化。
“既然六道劫眼都没有出现过几次，别人自然不会防备，这却是我占了便宜！”
宗师的气运，自然与普通武者不同。
甚至一个是珍珠，一个是瓦砾。
纵使埋藏在一大堆瓦砾当中，也难掩本身的光辉！因此方明一眼破局，其它的，就算那灵侯表演再好，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是没有用了。
他知道了对手的底牌，对手却连他准备做什么都不知道，两下一比，优势便是明显非常。
可以说，方明已经胜了这一局。
但越是这样，他的心里却越发警惕。
这次是他在对手不擅长的领域击败了敌人，但宗师的能力层出不穷，搞不好有一日自己便会受到针对。
若是太过迷信气运，终有一日也会被气运反噬！
看大乾太祖建玉京风水，最终却还是难逃一败，还有玄真道祖师司马承祯同样开启六道劫眼，却在天人阶段就遗憾陨落，便可知道一二！

第四百四十四章 铁翅天鹰
“主人！主人！我有要事禀告！”
方明一回到住所，便看到了月光下跪着的阿苦。
他在见到方明之后，忽然挣扎着说道，整个身躯已经摇摇欲坠。
无论是谁，跪上一天之后，都会感觉很吃不消的。
“要事？”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进来吧！还有，我不喜欢人窥视，再来者……死！！！”
只是一个死字，便仿佛带着无声的音浪砸出。
周围的墙角阴暗处，草丛中，花荫下，甚至池塘里面，顿时一些黑影便口鼻溢血，狼狈不堪地逃走。
因为方明是宗师！宗师说要杀人，便一定能够杀了在场的所有武者！
因此，这些武者飞快地跑了。
不仅跑了，还狼奔豕突，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这便是力量么？”阿苦跟在方明身后，发出了沉默的笑声，眸中的火焰却越发炙热。
“说吧！”
方明盘膝而坐：“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金银珠宝对于我而言也不过浮云！”
“伟大的宗师！”
跪着听了一天，阿苦总算搞懂了宗师与法师之类的区别。
他慷慨而言：“我们白夜国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武学，财富对于您而言也如同草芥，但我们还有最后一样珍宝！”
“说！”
方明眼皮都不抬。
“那便是我们的护国图腾——铁翅天鹰！”
阿苦颇有信心地道：“我可以将一处铁翅天鹰的巢穴交给您，还有附带的培养秘术！这是只有我们白夜皇室才知道的秘法！只要您能够将它抚养长大，您就会拥有一只天上无匹的力量！”
“铁翅天鹰？”
方明倒是有些惊讶，想不到阿苦居然会提出这个条件。
大乾灵气充裕，各种珍奇异兽也是层出不穷，比如方明见过的铁喙飞鹤，还有自己从云海世界抓来的金毛狻。
三教五宗之中，也豢养了大量的猛禽走兽，作为护山灵兽的存在。
就好像流云道人的座驾，那头铁喙飞鹤明显就是异种，能载人而飞，日行万里，令方明看了都颇为眼红。
“这铁翅天鹰，也是蛮荒异兽的一种，翎羽如铁，坚不可摧，成年后双翅展开足有三四丈，能捉拿牛马，带人飞行也是绰绰有余！更为关键的是……我若能抓到一头，那行走蛮荒就方便多了！”
方明这次出来，除了观摩天人之战外，可是准备深入蛮荒，寻找如是寺宝藏的。
这时候有着一头脚力代步，那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上门。
“你不错！”
方明点头，令阿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铁翅天鹰的确能打动我，那么，你想要什么？”
阿苦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理想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我……我想要你接受我的雇佣，成为我们白夜的国师，直到培养出另外一名无上宗师之后，才……”
“哈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方明大笑起来。
方明笑的前仰后伏，几乎笑出了眼泪：“哈哈……你以为你手上的铁翅天鹰是什么东西？价值多少，居然可以令一位宗师卖命？”
方明的眼里有着怜悯之色：“果然小国寡民，不仅眼界狭隘，更是贪得无厌！甚至……你还不知道宗师真正的恐怖！”
“你要做什么？”
阿苦心里的不安一瞬间加剧到了极限，但刚刚想跑，就看到了方明眼中紫红色的毫芒。
他脸上的表情一呆，就这么一动不动，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铁翅天鹰的巢穴在哪里？”
方明淡然开口，自从学得魔教神功之后，他对于摄心迷魂这一类的邪法研究更加深入，甚至一举手，一抬足之间，便可无声无息地施展开来，威力更是无与伦比。
“在蛮荒边界，巴颜山……”
阿苦面色呆滞，缓缓开口，将原本应该死守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与一位宗师相比，他这点精神抵抗，就好像萤火虫与日月的区别。
“铁翅天鹰的培养秘法是什么？”
“初见之时，以血饲之……蛋壳磨粉，配合三茎草，五菱花……”
“耗时太大！”
伴随着阿苦的称述，方明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按照白夜国的方法，要想驯服一头铁翅天鹰，非得在它还是蛋的时候就从鹰巢中偷出来，再由饲养者细心照料，等到破壳之后，务必要让雏鹰第一眼看到的是饲养者，旋即再喂以鲜血，如此一来，鹰与人更加亲近，数年之后，等到雏鹰长成，经过训练，便可大用了。
这样一个秘法，耗时长达数年，消耗又异常巨大，毕竟铁翅天鹰只吃生肉，还要间隔数日便以拔筋壮骨的秘药打熬躯体，花费堪称金山银海，一般的小型门派都够呛。
不过，若养出来了，也的确物有所值。
方明知道，便是三教五宗，也不介意自己的护山灵兽再多一种的。
阿苦这国的人为了摸索出驯化铁翅天鹰的秘诀，付出的代价恐怕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可惜……我不可能等到铁翅天鹰养成了再去蛮荒！”
方明叹息一声，撤走了自己的精神异力。
阿苦的眼眸顿时恢复了光彩。
他瘫软着，坐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簌簌而落：“我……我刚才做了什么？你……你这个魔鬼！”
“滚！”
方明懒得跟他再说话，直接一拂袖，阿苦便摔出了院落。
“你……你卑鄙无耻！”
阿苦尖叫着，就仿佛一个受到侵害的小丫头。
他骂了一句，还是不敢继续呆下去，登时灰溜溜地离开，心里却在暗暗发狠：“等我聚集了白夜族的勇士，一定要……”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一条小巷的尽头。
“嘿嘿！”
旋即，他就感觉到了一阵冷意。
旁边十几道黑影，已经将他牢牢包围了起来，为首者更是隐隐面善：“你这个西夷奴仆，前几日将老子的兄弟打得很爽啊？”
“尔等蛮夷，不知礼仪尊卑，甚至还敢辱骂我上邦宗师，今日必杀你不可！”
阿苦忽然身上一凉。
他想到了，自己能够活到现在，靠的全是方明的庇护，但现在，一旦被方明扫地出门，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等等……我……我有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阿苦眼珠一转，当即大叫起来。
“嘿嘿……一个西夷蛮族，卑贱到极点的东西，还想收买我们？”
冷笑之中，一剑已经刺来。
“白鸟无相！”
阿苦眼神一凝，双手如同羽翅般划开，荡起道道气劲。
“嘿嘿……好功夫！只是你当兄弟几个没摸清你的底子就敢上门么？”
这十几道黑影忽然分开，又组合为了两个小小的剑阵。
叮当！
四五柄剑联合刺来，逼得阿苦不得不回防。
旋即，他肩膀，背后都是一麻，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能让我们十二辰鬼出动剑阵，这西夷人武功倒是不错……抓回去，说不定还真有点油水！”
阿苦要穴被剑柄一击，顿时昏死过去，陷入了铺天盖地的黑暗当中。
……
一个仆役失踪，在这里不过小事。
甚至，若方明放出风，说要招收杂役奴仆，恐怕方圆百里的武者都要心动一下。
三日之后，夏侯营亲自登门拜访，得到了方明的答复。
“什么？”
他眉宇不住颤动，显然是颇为惊讶：“方先生为何拒绝？难道是这分配有着什么不公之处？不妨说出来，我们大可再议的……”
“灵侯厚爱，小弟无以为报，只是突有要事，不得不走了！”
方明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拒绝的味道却是异常之明显。
到了最后，夏侯营只能铁青着脸，恹恹离开。
“嘿……若非你们先谋算在先，我也不至于如此，现在却是怪不得我了！”
方明径自去掌柜那里结清了账目，一个人离开了客栈。
等到了荒郊野外，他当即运起轻功，风驰电掣，眨眼间就掠出了十数里的距离。
来到一片悬崖绝壁之后，方明当即功聚双目，精神异力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般张开，天眼望气术更是横扫三界。
如此双管齐下，确认没有追踪之后，他却是人影一闪，又没入了山洞之中。
等到他再次出来，形象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的方明，乃是白衣胜雪，飘然出尘的青年，眉宇温润，双目却带有令人难忘的气质。
但现在，他一身黑衣黑袍，目泛奇光，面容俊俏，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邪魅之意，甚至连头发都变成了淡淡的紫色。
最惊心动魄的，却是他身上那股无与伦比的魔性！还有腰间悬挂的弯刀！
这幅打扮，卖相，无论谁一看便知道是顶尖的魔道强者！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我魔主！”
这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另外一个身份！
大江盟方明实在太显眼了，甚至相貌，喜好，乃至武功都差不多被挂了号。
但魔主却不同！
魔教十神功，在大乾绝对是闻所未闻的功法，更不用说，方明的圆月弯刀，此时还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明面上的身份总归牵制太多，一旦转入暗处，却是方便多了。
方明瞥了眼灵卫军营的方向，眸子中带着冷色。

第四百四十五章 羽衣客
灵卫军营地之外。
古木苍天之中，几只绿色的翠鸟停在一个好似石人的肩头，好整余暇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更没有感觉到被自己当成枯木石头的“东西”，居然是一名活生生的人。
“五天零四夜！总算被我等到了！”
忽然间，这个石人一震，身上的灰尘枯叶都纷纷而下，露出一名大脑袋，穿着五彩羽衣的怪人。
“啾啾！”
鸟翅扇风，两只翠鸟惊叫着飞起，黄豆大的眼睛当中满满都是惊讶。
它们根本理解不了，为何好端端的落点，居然会动！甚至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这大头羽衣怪人身上一阵抖动，原本的灰尘、草屑便一层层脱落下来，仿佛在一件件地脱着盔甲。
“哈哈……纪灵那小子终于忍不住啦，不枉我南宫问灵等上这一场！”
大头羽衣怪人低声喃喃着，目光中闪烁着一丝火热：“大乾密藏，终究还是逃不脱我羽衣客的手心！”
“身化木石，生机敛藏，果然不错，可惜还差了点火候！”
只是，他还没有高兴片刻，一个淡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令他脸色大变：“是谁？竟敢来窥视你家老祖？”
那个声音飘飘渺渺，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性：“我曾听闻，羽衣怪客南宫问灵，乃是西北边陲有数的散修高手，今日一见，却是名不副实！令本魔主好生失望！”
轰！
百鸟惊飞，飞虫走兽仓惶逃窜，这些小生命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对于地震之类的天地之威更是有着超乎想象的感应力量，此时却狼奔豕突，比遇到了天敌还要惊慌失措。
“嗯？”
南宫问灵豁然转头。
旋即，他就看到了一道黑衣紫发，面容邪魅的人影，缓缓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四周的黑暗就仿佛怪兽吞噬的大口，而这名年轻人，却比什么怪兽还要可怕，恐怖！
“好强大的精神威压！此人在我所见过的宗师中起码能排入前十！”
南宫问灵面色凝重到了极点，又揉了揉眉心，顿时感觉天地一清，明白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心灵压迫。
“附近高手，我没有不认识的，魔主？到底是何妨神圣？”
他瞪大眼睛，瞳孔扫到了这自称魔主的年轻人腰间，在看到了那柄弯刀之后又是一缩。
嗡嗡！
圆月弯刀发出清鸣，锋锐的刀气竟似要直接破入他的眼睛之内。
这柄弯刀，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与高傲，容不得外人窥视！
“南宫问灵！你躲在这里，窥探灵侯军营，想必也是为了那名御龙直卫吧？”
方明走到南宫问灵前方七丈处停住，淡笑问道。
在心里，他还颇有些庆幸的感觉。
原本只是想来窥视灵侯动静，查看虚实，却想不到天眼望气术之下，又发现了一名隐藏着的宗师！
以灵州的偏僻程度，能出一名宗师都是侥天之幸了，但方明这几日见过的宗师，却比自己之前所见加起来还要多。
原因无它，一是层次，二是地域。
若他还是以前的普通先天武者，恐怕就算宗师当面走过也认不出。
而灵州即将成为两大天人的战场，甚至三教五宗与外域七魔门的博弈之处，风起云涌，吸引各方好手也就是常情了。
“你也志在于此？！年轻人口气不小！不知道尊长是哪位？”
南宫问灵对方明之前的嚣张霸道颇为不满。
只是不得不说，方明掌握魔性之后，身上那种霸道、狂狷的味道实在是到了极致，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无与伦比的魔意，让南宫问灵直接将他当成了魔门中人，语气中就又有些忌惮。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唯我魔主！！！”
方明悠然道：“够资格做我魔主之师的，现在恐怕还未出生呢！”
“魔主？小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如此自称！”
南宫问灵道：“不妨实话告诉你，打灵侯主意，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宗师着实不少，我们的联合，不是你可以撼动的！”
他嘴上说不惧，心里却是大惧，当即就将后台摆了出来，希望令方明能有所顾忌。
“原来还有其它人？”
方明好看的眉头皱了下，旋即又摸着刀鞘，脸上露出冷笑：“不论是什么宗师的联合，凭借我这柄弯刀，也是足够分一杯羹的！”
“还有，我劝你不要做小动作！”
方明脚下一顿，轰隆！
地面凹陷一截，尘土纷飞中，又以波浪状向外推动而去，就仿佛原本的地面变成了海洋湖泊，荡起涟漪。
噗！噗！
两声大响传来，地板开裂中，两片五彩斑斓之物骤然飞出，落入方明之手。
“五彩羽衣镖？”
方明看了手上的小巧箭形，又有羽毛装饰，散发五色光芒的铁镖，不由笑了笑：“倒是好钢口！”
话语一落，他就将这两支镖送入口中，仿佛嚼甘蔗一样嚼碎撕裂，又对着南宫问灵一吐！
咻！
一道金色的长箭顿时飞射而出，撕裂空气，呼啸有声。
“什么？”
南宫问灵的眼珠子都快瞪了下来。
他自家的五彩羽衣镖乃是以五色奇铁所铸，又淬以鹤顶红、孔雀胆等五种飞禽之毒，构造奇异，善能钻地而行，杀人于弹指之间。
今日一施展就被方明看破，已经是一奇，而对方这一口咬金嚼铁的魔功，更是几乎吓破了他的胆！
但现在，他已经没功夫感受震惊了，因为方明口中的“金箭”已经激射过来！
虽然只是一股庚金之气，但经过方明腑脏的锻炼，也不逊色于世间任何神兵利器的级数！
金箭破空，嗤嗤有声，光是带起的风力就令南宫问灵勃然色变。
“口嚼金铁，吐气伤人！”
这几乎是做梦一般的武功，却在他的面前真实展现了出来。
幸好南宫问灵毕竟不是蠢货，于千钧一发之际手脚一缩，竟然在瞬间就从一个头大身大的怪汉，变成了一个不满三尺的侏儒！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方明的飞剑刺杀。
呲啦！
呼啸的金箭从他脖子后面划过，锋利的剑气甚至割破了他的皮肤，见到了淡淡的血红。
“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武功竟然如此可怕！”
南宫问灵几乎亡魂皆冒。
“好！很好！”
方明却狂笑了起来：“本魔主行走江湖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先向我动手的！”
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弯刀。
而南宫问灵则是瞬间太阳穴暴跳，冥冥中的灵机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恐怖！
仿佛方明要拔的不是一柄弯刀，而是一整个地狱！
“误会啊！”
他涨红着脸，实在很想将这三个字喊出口，可惜现在他的每一分精力都用在了对抗方明的精神压力之下，居然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有着预感，只要他一松口，对方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就必然竖斩而出！
在这一刀之下，他肯定无幸！
这是能杀宗师的刀法！
若说之前的方明在宗师中排行不过中等的话，那现在，经过了圆月弯刀世界，触摸到“天刀”之境，手持魔刀“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方明，无疑已经站到了大乾所有宗师的顶阶！甚至有着击杀宗师的能力！
“灵侯出巡！”
两人不知道对峙了多久，就在南宫问灵的脸色越来越惨白之际，浩大而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灵卫军营地大开，浩浩荡荡的人马冲了出来。
甚至，方明感觉到那两股宗师气运，都伴随着灵侯的蛟龙之气离开了。
“好机会！”
南宫问灵眼睛大亮。
宗师的感知何等敏锐？几乎是方明刚一分神，他就察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喝！”
他低喝一声，双手张开，整个人便仿佛一鹤冲天般飞出，瞬息间就直上高空，其动作之灵速，几乎是迅雷掩耳都难以描述。
哗啦啦！
他身上的那件五彩羽衣也在半空中抖动，解体，蓦然化为了漫天的彩色羽毛洒落。
叮叮！
五彩斑斓的禽羽铺天盖地向方明席卷而来，虽然只是一根有鸿毛之轻的禽羽，此时却带有足以击穿金石的恐怖威力！甚至每一根都足以杀了一名先天高手！
“走！”
这一手“漫天花雨，五彩齐飞”乃是羽衣怪客南宫问灵的成名绝技，每一次施展都要消耗大量的异兽飞禽之羽，但威力颇大，不知道多少成名好手都是死在他这一招之下。
这次的南宫问灵一击之后却没有停下，相反，他脚下一动，整个人落在树杈上，又是一点，竟然以极快的速度逃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一招一定杀不了方明！
但出于对自身的自信，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
“嘿嘿……中了我这招，纵然不死，也有你小子受的了！”
南宫问灵心里嗤笑，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令他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飞了出来。
因为方明已经拔出了圆月弯刀！
刀光一闪，直似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几乎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刀气，骤然扩散开来，就好像从黑夜一下子来到了光明！！！

第四百四十六章 小武神
刀光落、刀光起、纵横天下九万里！
方明虽然只是直直劈了一刀，但他的刀气却仿佛光芒般，向四面散开。
嗤啦！嗤啦！嗤啦！
空间在这一刹那几乎凝滞，漫天的五色禽羽骤然一停，又蓦然荡开！
在荡开的时候，一条细线从羽毛尖部浮现，又向中间蔓延，最后到了根翅，忽然嗤啦一下，细线裂开，原本的羽毛竟然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两半羽毛竟然左右均匀，一刀中分，就算是让最巧手的匠人过来，亲自测量了再剖开，也未必有这么均匀，这么优雅。
漫天的色彩忽然又浓了一倍，直如彩色的花雨！
羽毛飘飘荡荡，落在了地面，草丛，树杈，还有方明的肩头。
带有南宫问灵罡力的五彩禽羽能杀人夺命，但击溃了附着在羽毛上的真力之后，剩下的这些只不过是一堆鸿毛。
“一刀？”
南宫问灵被吓得几乎道心不稳，直接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一刀中分，神鬼皆愁！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一个怎样的敌人！
“天呐……这……这已经不是宗师的手段了，难道他竟然是一位大宗师！我到底倒了什么血霉？”
南宫问灵心里哀叹，却是忽然改了方向，朝着另外一处地方赶了过去。
“你跑不了的！”
方明身上魔气森森，似乎带着天地终极的杀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等等……小友！魔主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有可以商量的地方！”
南宫问灵不愧是宗师，纵使一边亡命疾奔，却是还可以一边尝试与方明对话。
“想和解很简单！”
方明的眸中似乎释放出紫意：“你刚才攻了我两招，我也只还你两刀，只要你再接我一刀，本魔主便饶了你！”
“我干！那一刀之威已经是惊天地，泣鬼神，若是再硬接一刀，哪里还有命在？”
南宫问灵暗暗叫苦，跑得更快了。
他纵走之际飘飞如电，却又带着鹤之轻灵，燕之迅捷，还有鹰之猛冲，眨眼间便飘飞出十数丈距离，速度当真快到了极点。
只是，不论他多快，方明却仍然能好整余暇地跟在他身后，竟似游刃有余。
“若我现在使出全力，五百丈之内必然可以赶上对方，杀了他的概率有着七成！”
方明眸子中精光一闪，却是早已计算出了南宫问灵的极限。
“可惜……杀了他对我也没多少好处，并且……狗急跳墙之下，也难免会对我产生威胁，这时候若他的同伴赶来报仇，更是麻烦……最关键的是，对于御龙直之事没有丝毫助益！”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他却是一副嚣张狂傲，霸气冲天之相：“你死定了！惹了本魔主！天上地下，也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你！”
他的话音更似带着魔力，丝丝缕缕般入耳，要瓦解南宫问灵的抵抗心智。
而一股网状的气场，更是蓦然张开，真气涌动中，仿佛形成了漩涡，在极力阻止着南宫问灵的速度。
南宫问灵几乎郁闷到要吐血，亡魂大冒之下，只能将自己的每一分的潜力都榨干，开始亡命奔逃。
……
山高林密，云深而不知处。
一只鸠鸟忽然高声鸣叫着，从天空中伏低，落在一根乌木拐杖之上。
拄着拐杖的是一名年高德勋，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她弓着身子，不时还咳嗽几声，看似弱不禁风，但一双眼睛却是带着绿意，好像猫眼一般，邪异而动人心魄。
“乖宝宝！”
她摸了摸鸠鸟的羽毛，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不满之色：“我的宝贝都打探到了灵侯动静，那头死鸟还不来，却是何道理？”
“南宫问灵不是这样不着调的人，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许……便是被灵侯座下的宗师发现了……嘻嘻……”
在东首的树梢之下，还俏生生地立着一位身材丰腴，穿着宫装的佳人，闻言当即笑嘻嘻地道。
语气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之意，看来跟南宫问灵的交情也十分有限。
她虽然云鬓花摇，打扮得规规矩矩，看似好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少妇，眼睛却是水灵灵的，充满了一种烟视媚行的味道。
对于男人而言，越是良家，吸引力越是无与伦比。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抢不如抢不到！
了解到了这点，就必然能成为对付男人的高手，这少妇显然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打扮得规规矩矩的，却又留给他人无限的遐想。
“小武神如何看？”
老婆婆如猫一般的眼睛望向了最后一个人。
他看起来才三十出头，天庭开阔，眉宇如剑，鼻梁挺直，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纵使与这两人一起，也是双手抱臂而立，背脊如同长枪般挺直，自然而然便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小妹也想听听周兄的高见呢！”
烟视媚行的端庄打扮少妇也附和着，话语中带着讨好的味道。
很显然，这名青年的地位在三人中最高。
对于宗师而言，名利如同浮云，彼此之间只认武力，因此地位最高的那个，必然也是武功最好的那个！
“鸠盘婆婆与万花夫人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角色，又何必本人提点？”
周通的声音冰冷，一个字一个字却仿佛钢铁一般，带着强硬的味道：“按照我最先的提议，我们直接去将那名御龙直抓了，到时候要杀要剐，岂不是痛快得很？何必做如此鬼魅之行，若非宁雪妹妹苦苦相求，哼！”
他的声音极不客气，更是带着一股傲气。
当然，他也的确有着这个骄傲的资本！
因为他姓周，名通！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小武神”！
鸠盘婆婆已经有着百岁高龄，而万花夫人虽然看着烟视媚行，千娇百媚，实际上却也五十出头了。
但周通不同！
他今年才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
而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便已经打破祖窍之限，成为了宗师级高手！
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天才中的天才！更不用说，他还是名动天下的武林世家，周家之嫡系，未来的前途，成就……实在是不可限量！
他也的确是武道上的天才，不仅是先天道体，更有天生“武骨”，不论什么神功绝学，都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精！自出道以来，历经大小八百战，无一败绩，因此才被共同推举为“小武神”！
之所以不直接叫“武神”，是因为前朝已经有了一位号为“武神”的武者，最终走到了破碎虚空的地步！传闻中更是与大乾太祖交过手而不死！
现在江湖中人推举周通为“小武神”，对他的看好也就可想而知了。
“那名御龙直卫可不简单呢……奴家听说，他恰巧是专门负责看管武库的小统领，近水楼台先得月之下，武功之高，甚至硬撼过大宗师！”
万花夫人笑吟吟地道：“我等自然绝非对手，若不是这次有着小武神出马，恐怕……”
“哼……区区一个铁心苦，又算得了什么？”
周通面上的狂傲之色不减：“尽快解决了他，某家还要去康州，会一会一个人！”
“康州？”
万花夫人的脸色一动：“难道是那位刀剑双绝的宗师，方明？”
鸠盘婆婆笑嘻嘻地逗弄着拐杖上的鸠鸟，也满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不错！那个方明，某家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周通冷哼一声。
宗师乃是超凡入圣的开始。
而历代以来，武者只要能在三十岁前晋升，便已经算是天纵奇才！小武神周通的二十五岁，纵使放在所有先天道体中也是中上的成绩！
周通是个很骄傲的人。
而骄傲的人，就最见不得失败！
他原本对自己的成绩也感到颇为自喜，直到他听说了方明的名号！
康州，大江盟，刀剑双绝，方明！
这个少年以二十之姿便突破祖窍之限，天赋之高，武道才情之浓厚，简直是无与伦比！
天才最被打击的，便是看到一个更天才的时候！
因此，周通就被狠狠打击到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非要前来西北，找方明好好较量一番不可。
“呵呵……周兄天纵奇才，那方明不过小人得志……历史上，像他那样少年得志，中年却抑郁难伸，泯然众人的例子，也是有着……”
万花夫人眉宇一凝，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某家比他早晋升五年，这次便不沾这个便宜，让他一只手便了！”
周通却是恨恨道。
看到自己完全鸡同鸭讲，万花夫人脸上一僵，鸠盘老太婆更是嘿嘿冷笑起来。
“嗯？”
便在这时，周通豁然转头，眼眸如电，刺入了深林之内。
“有人！”
几十个呼吸之后，鸠盘婆婆与万花夫人才眉宇一动，惊叫道，又互相对视一眼，望向周通的背影上满是忌惮。
武者之间，相差毫厘，谬之千里，这小武神周通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她们两个不仅单打独斗远非对手，便是联手恐怕也难以匹敌！

第四百四十七章 擒拿
“是两个人，一追一逃，来得很快！”
小武神周通一马当先，挡在了前面。
“是高手！应该也是同道中人！”
万花夫人与鸠盘婆婆一左一右，三个人便组成了简单的阵形，虽然只是初次联手，却配合得无比默契，足以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任何敌人。
“咦？是羽衣老鬼！”
鸠盘婆婆发出一声怪叫：“是谁在追他？”
三名宗师视线所及，已经能看到羽衣怪客南宫问灵狼狈的身影——全身的五彩羽衣破破烂烂，狼狈不堪，见到三人之后，却是仿佛见到了救星般疾扑而来：“小心！后面那人魔功厉害！”
“羽衣老鬼，你跑不了的！”
轻喝声中，方明似魔神般的身影骤然加速，漫天的腿风如影随形，融合一体，又化为一脚，狠狠踹在了南宫问灵背部。
“噗！”
南宫问灵疾驰之下原本已经内力耗竭，此时更是惨叫一声，摔倒在周通背后，鲜血狂喷，却是立即重伤，短时间内再无动弹之力。
“你偷袭我两次，我还你一刀一脚，便算扯皮了，哈哈！”
方明眸中紫意大盛，在见到三名宗师之后不退反进，狠狠迎了上来。
这种悍然的味道，甚至令万花夫人与鸠盘婆婆都心头打鼓，忍不住后退半步。
也唯有小武神“周通”还是脊背如枪地站在那里，好似大海中的万斤礁石，巍然不动。
“你是何人？”
鸠盘婆婆喝道。
“本尊魔主！”
方明长啸一声：“好！想不到灵州区区弹丸之地，居然还能引出四位宗师！你们也是为那御龙直卫来的？”
“魔主？难道是魔门的人？”
万花夫人笑吟吟地上前一福：“奴家贱名万花，这位是小武神周通周兄，还有鸠盘婆婆，不知道南宫兄如何惹到了朋友？”
“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们有一样的目标，刚好撞上！”
方明笑了笑：“我让他带我来，他不愿意，就变成这样了！……实际上，我觉得在对付灵侯还有御龙直卫士身上，我们还是有着合作的基础的！”
“哼！好大的口气！”
周通脸色如冰：“打伤了我们的人，还要跟我们谈合作？先胜过我们再说！”
“巧了！”
方明一笑：“我也是如此想的！”
万花夫人与鸠盘婆婆几乎呆滞，想不到对方竟然如此强凶霸道，更想不到对方不过宗师，居然敢挑战自己三人联手！
但方明却就这么做了！
不仅做了，更是悍然先攻，密密麻麻的魔功气劲铺开，几乎形成了一张绵密的巨网，洋洋洒洒地落下。
周通三人顿时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在他们的精神感应中，对方的气机绵密，韧性十足，恐怖的魔功张开，仿如在世邪魔，嚣张霸道到不可一世。
不仅如此，他们每个人都是心头警兆频现，只觉自己下一刻就将成为对方全力打击的目标！令他们不得不尽快回防。
方明当然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攻击一个目标！
但魔功的极致，便是幻化万千，颠倒五蕴，就好像现在，只是一个简单的幻术，这三人的联手之势，就被轻易破掉。
就是在这三人联手的气势被破的那一刻，方明真的动了！
他之前似乎幻化万千，与三人过了千百招，但现在一动，却又与前面的幻象不同。
方明此时就好像化为了一缕清风，就这么沿着缝隙进入了三人之中，双手散发金属色泽，带着森然寒气，仿佛神兵利器般向万花夫人抓去。
“欲梦迷蝶，幻化万千！”
万花夫人身上罡气如匹练，素手轻拍，似少女扑蝶，意态闲适中，却又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一条秀帕自她袖口飞出，真气鼓荡之下，又似化为了分水刺，雷公锥，挡在了方明右手之前。
呲啦！
方明脸色不变，大天魔手妙招纷呈，忽然抓住了秀帕，又是一撕，但听布帛炸裂，轻响之中，万花夫人这条以锦帕就成了漫天飞舞的蝴蝶。
她虽败不乱，脚下莲步轻移，眨眼间就退开了数丈距离。
方明此时若乘胜追击，数十招之内便可奠定胜局，但对方是三人，他只有一个，却是要麻烦得多。
一根黑色的拐杖忽然横亘在他面前。
是鸠盘婆婆见到万花夫人有难，直接出手救了一下。
这老太婆虽然看起来老态龙钟，好像下一刻就会翘了辫子，但手劲却大到惊人，整根拐杖竟似通体以异种金属所铸，坚硬无比，纵使方明的大天魔手也只能留下几个浅浅的痕迹，一扫之下却是恶风扑面，虎虎生威。
她膂力惊人，竟然将这数百斤的拐杖舞得密不透风，甚至还有余力催动毒功！
呲啦！
一层墨绿色的光芒，骤然从她的手掌浮现，又蔓延到了整条拐杖。
在绿光辉映之下，这整根拐杖都似成了墨玉，荧光闪闪，妖冶非常。
“毒功？居然以毒功来对付本魔主？”
方明大笑声中，双手不躲不闪，直接抓到了拐杖之上，鸠盘婆婆脸带狞笑，墨绿色的剧毒直接延伸到了方明掌上。
但方明恍若不觉，又是数掌，逼得她不得不退，倏忽间如移形换影一般来到鸠盘婆婆右侧，如玉的手掌上带着一层碧绿之色，印到了她的胳膊上。
鸠盘婆婆连退三步，拐杖在地上拄出一个深坑，终于停下了脚步，脸上却浮现出一层墨绿之气，尖叫道：“这……这是我的鸠毒！你……”
她只说了这句，之后便怎么也支持不下去，只能立即行功运气，压制毒性。
“以牙还牙，神龙无相！我这魔功如何？”
方明转过身，看着之前留手未动的周通：“你刚才居然没有动手？”
之前的周通虽然一时被他的魔功影响，但玄功精深，却是三人中最深厚的。
理论上，他在方明对决鸠盘婆婆的时候就可以恢复过来，插手战局，却一直等到了现在。
周通负手而立：“如此一个好对手，我又怎么会放过？既然是比武，那当然要公平些，才有味道！”
“好！”
方明手上银光一闪，一蓬银针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了旁边一块青石当中。
噗噗！
那青石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早已坚硬如铁，却在银针之下层层碎裂，温软如棉，看得万花几个都是勃然变色。
“好暗器！”
小武神周通也微微动容。
“此名上天入地，大搜魂针！若方才周兄动手，自然便是给阁下准备的了！”
方明淡淡一笑。
鸠盘婆婆却是心里一凉。
她自忖刚才已经竭尽全力，却没有想到方明在对她对攻的时候却是游刃有余，甚至还要防备周通的偷袭！
虽然周通嘴上说得光明正大，但她却非常清楚，两个高手争锋之时，旁边还有一名对方的同伴注视，会带来多大的压力。
可以说，刚才的方明最多只用了三分力气在与她动手，剩下的全部都拿来防备小武神周通了。
“你现在也可以用它来对付我！”
周通低垂脸颊，缓缓道。
“不必！对付周兄这种‘光明磊落’的人，当然要用光明磊落的武功！”
方明的手已经摸到了弯刀的刀柄！
万花夫人与鸠盘婆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之前的方明做了什么？
以一敌三！在三名宗师的围攻中伤了两个，甚至还没动用兵刃！
若此战结果传出，方明的这个魔主身份当即就会声名鹊起，被誉为魔道中的“新星”！
“好！原来你最擅长的是刀法！”
周通豁然抬头，两只眼睛中几乎要放出电芒。
呼呼！
恐怖的血液流动声音，在他的身上奔涌激荡，来回响彻。
方明精修金关玉骨诀，一身根基之厚，血气之浓郁，无与伦比，但现在却终于见到了一个元气充沛还要在自己之上的人。
风起云涌！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运功，但周通却带给周围风起云涌的感觉！
云从龙！风从虎！
他衣衫猎猎，身材拔高，竟似在这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小巨人，青筋如铁，如大蛇般盘踞在他雄壮的身躯之上。
现在的他，就仿佛脚踏玄武，腰缠黑蛇的神祇！
静如婉约处子，发则如九天之神！这人的武功，业已练到了超凡入圣，登峰造极的可怖之境！
“你有见我这一式先天大擒拿手的资格！”
周通吐气如风，呼啸如雷，轰然作响道。
他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试探的心思，一动手就必然用尽全力。
此时，雷雨呼啸，风虎云龙当中，他的一双大手便仿佛开天辟地般，带着龙吟虎啸之声，向着方明抓去，其势凶猛狂暴到了极点！
龙吟虎啸一时发！先天一气大擒拿！！！
擒拿手还未至，方明身后的树木便倒了一片。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仿佛看到了一座脚踏玄武，腰缠黑蛇，左右有龙虎相随的神祇，向自己冲来！
这是对方的精神冲击，在自己的心灵中造成的幻象！
这一招非但是物质之招，更带着心灵之威！！！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合作
嗡嗡！！！
面对小武神周通这一记惊天动地的先天一气大擒拿，圆月弯刀忽然无风自动，清声长鸣！
此刀已有灵性，感觉到了危险，是以才会自动护主！
刀气四溢中，方明甚至有着感觉，它或许下一刻便会自动脱鞘飞出，阻击来敌！
呛！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方明直接拔出弯刀，对空一斩！
这一斩简单，直接，更是无比地简练，带着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之意。
小楼一夜听春雨，轻罗小扇扑流萤，也莫过于此了。
刀光映射，笔直地斩出了一道直线！
如意天魔、连环八式乃是魔教十神功之首，变化纷杂繁复，已经到了刀道之极，共计有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
但武功刀法到了方明如今的境界，却是将这三万一千一百零四种变化彻底堪破，从而百川归流，万刀归元，来去就是一斩！
繁华到了极致，便是回归简朴！
而就是他这简简单单的一斩，却又可以化为任何刀道中的变化！
因为这已经是“变”的极致！
因此，方明虽然只是一刀直直斩落，刀光却是弯弯的，仿佛天上的月亮一般，带着优美的弧度，蓦然斩入了小武神周通恐怖的先天罡气擒拿手当中。
静！
极致的静！
在方明斩出这一刀，弯刀以完美的弧线“嵌入”罡气擒拿手当中之后，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下来。
风不再吹，鸟不再叫，甚至就连大地，都仿佛失去了那种细微而规律的脉动。
剩下的唯有静！极致的静！
漫天的罡气忽然土崩瓦解，小武神周通的面色非常奇异。
他忽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如玉般的手掌上，此时缓缓浮现出一滴朱红色的血珠，晶莹剔透，仿佛最为美丽的红宝石，落在玉盘之上，完美得仿佛艺术品。
这一滴血液涌出之后，一条淡淡的红色血线也浮现出来，从指尖蔓延，一直到手掌，手臂，乃至肩膀！
“很好！”
周通发出夜枭一般的声音：“这一刀废了我的手臂！很不错，只是……刚才那样的刀，你还能出第二次么？”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万花夫人与鸠盘婆婆却感觉空气骤然凝滞到了极限！
天地间都似乎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小武神是真怒了！他之前与我等不过玩笑，但现在……恐怕……”
这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冒出一股寒气。
“刚才那一刀造化天成，已经有了天人合一的一丝味道，自然不是我想出就能出的！”
方明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但实际上，这个“天刀”的境界他已经数次触摸，牢记在心底，若是遇到生死危机，再次激发的可能性也是不小。
而多次晋入这个境界之后，总有一天，他将会彻底将它巩固下来，成就自己的“天刀”！
只是，面对敌人，就不用说得这么详细了。
“可是……我现在却可以跑！”
方明忽然眨了眨眼。
周通一滞，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刚才方明拔刀、斩出、又退开卸力的一系列动作中，却是已经退开了数丈之远，此时正好站在了一个“点”上。
这个“点”实在选得有些巧妙，不仅避开了他一扑的范围，更是可以从自己三人围攻中轻易离开。
进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
刀道至此，已是人道，更是出神入化，自然而然之境！
“你我若是生死一战，胜率不过五五开！”
方明淡然一笑：“并且……你这两个同伴，都不是我的对手，也未必有了为你送死的觉悟！”
“因此，最后很有可能的结果，反而是我们两个同归于尽！”
他的眼眸中带着跃跃欲试：“本魔主最喜欢于生死之中，挑战自我，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真是不胜感激！”
话音冷冷，却是令在场者都打了个冷颤。
“这是个疯子！的确，修魔功的，总喜欢搞什么生死一线！盗天机！我可不能陪一个疯子去死！”
万花夫人心里泛着凉气，而鸠盘婆婆显然也是如此。
“好！阁下真是好心计！只是一句话，便令我这个两个同伴失去斗志！”
周通冷然道。
“我们之前就没有什么仇怨，甚至还有同样的目标，不是么？”
方明道：“现在我们几个已经交过手，你们觉得如何？最好快些决定，因为灵侯早已出营，我们若去晚了，让煮熟的鸭子飞走，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一提到这个，周通的脸上更是血红。
他之前自恃自己这方实力惊人，还要方明先打过才聊合作的事情，但事实却是他被反复打脸。
他实在想象不到，方明的武功居然这么高，甚至能给他带来死亡的威胁！
“周兄……”
鸠盘婆婆使了个眼色，万花夫人顿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宗师之间的妥协乃是常态。
更何况，她们受伤虽然看似很重，实际却根本算不了什么。
连云海玉弓缘世界中都能有“千年断续”这等无上疗伤圣品，大乾世界中的天材地宝自然更加不少，甚至连断肢重生都不是奢望。
就连伤势最重，被废了一只手的小武神周通，只要找到合适灵药，也是数个月就可恢复如初。
在没有生死之仇，只是义气之争的情况下，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若还打生打死，岂不显得非常愚蠢？
“哼！”
周通冷哼一声：“看着宁雪妹子的份上，这笔账我日后再与你们两个算！”
他狠狠瞥了万花夫人一眼，又对方明道：“三月之后，你敢不敢再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
方明冷笑道：“三月之后，也是天都绝顶，本魔主恭候大驾！”
“很好！”
周通深深看了方明一眼，似乎要将他的形象彻底记住，又走到一边：“我没有意见，你们和他谈吧！”
“这位先生……既然自号魔主，可是魔门之人？”
万花夫人眸中异芒闪动，娇笑问道。
“非也！我自由自在，逍遥四海，那些魔道之人也拉拢过我，但我又何必受它拘束？”
方明冷哼一声，似乎颇为不屑的样子。
“原来如此！”
万花夫人倒是没有丝毫怀疑，大乾武道昌盛，各种传承极多，幸运儿也不在少数。
她已经将方明当成那种本身天赋不错，又有着奇遇，继承了某个前代魔头遗泽的散修了。
“那不知道先生追寻那名御龙直卫，是想要人？还是其它东西？”
鸠盘婆婆问道。
这是最要紧的问题，若是有着冲突，那也麻烦非常。
“嘿嘿……名利于我如同浮云，本魔主也不稀罕什么前朝遗宝，只要他知道的神功秘典！必须完完全全地抄录一份给我！”
方明表现得就仿佛一个武痴的形象。
而听到这个要求的万花夫人与鸠盘婆婆都是大松口气，因为方明实在太好打发了。
要是拷问出武功秘笈，那大可抄录数份，是最为惠而不费的东西。
“果然是散修！”
鸠盘婆婆与万花夫人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的眼睛里面读出了某种味道。
大宗大派的天才自有神功秘法传承，自家宗门的宝典都修炼不过来，对于别家功法的觊觎便很少。
也只有那些传承散乱，甚至前进无路的落魄散修，才会打着别人家功法的主意。
“很好！看来我们的目标并没有冲突，的确可以合作一次！”
这句话却是醒来的羽衣客南宫问灵说的。
他虽然为方明所伤，却越发现实。
“既然如此，那我等的情报也可以共享了……”
鸠盘婆婆笑道：“这名御龙直卫，名为铁心苦！据我等所知，似乎还是专门负责看守武库的小统领，武功之高，几乎只差半步就要修炼出阳神，天人交感！”
宗师开启神元，阴神觉醒。
而大宗师修的乃是阳神！
阴神者，只能依附肉身而存，带来的是对自身的绝对控制！
但阳神却可短暂出窍，甚至天人交感，从而汲取自然宇宙中极致的力量！
一个还是求于自身，一个却可短暂借用天地间的极致之力！这中间的差别自然一目了然。
“是么？”
方明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对于这次的肥肉了解实在太少：“我倒是知道此人不过大乾皇室抛出的诱饵，真正的大乾太子一行，已经往东海而去！”
“能知道这点，阁下也不是江湖上没有一点跟脚之人！”
万花夫人眼睛一亮：“这次我们要对付的铁心苦可不简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坐忘经’？”
“坐忘经？”
方明内心震动，脸上却是露出恰到好处的疑问之色：“略有耳闻，听说是与玄真道有关，有何不对？”
“不是不对！而是这个铁心苦也精研坐忘经，甚至已经到了真观第五之境，有着前知之能！”
万花夫人笑吟吟地抛出了一个大秘密：“若非有此依仗，他又如何能在大宗师甚至天人的追杀下逃到这里？”
“哦？”
方明震惊更甚，却是问道：“铁心苦为何会玄真道的功法？”

第四百四十九章 铁心苦
“哼！”
回答方明这个问题的却是小武神周通。
他冷哼一声，脸上还带着憎恶之色：“你难道忘了？当年大乾太祖搜刮天下门派与世家武学，打造大乾武库！玄真道又怎么少得了？”
“不错！当年的玄真道初代祖师司马承祯，便是大乾太祖麾下，主公一声令下，也的确只能乖乖地贡献武功秘笈！”
方明点点头，眼眸发亮。
原本他以为坐忘经的秘密只有玄真道的宗师知晓，本来还打着要硬撼青云宗的主意。
却没有想到柳暗花明，又出现了转机。
“只是……真观？前知？我等武者虽神思澈净，偶有心血来潮之能！但前知之道，是否太过？”
方明皱着眉头，装出一副小白的样子。
实际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坐忘经的恐怖了。
“话不能这么说……《坐忘心经》乃是司马承祯所创，精湛深奥，虽然有的人一辈子也难以入门，有的人却可一日千里，功效难明，不入奇功绝艺榜之列，但也是非同小可……具体如何，光看那司马承祯另外创了一门《玄真经》，在大乾奇功绝艺榜当中排名第五十七，在天人级功法中名列绝顶，便可见一斑！”
万花夫人补充道。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等又如何可以围杀他？”
方明索性装到了底：“照你们所言，岂不是我们这里一动念，他便立即有着感应？”
“按照一般道理而言自当如此！”
南宫问灵道：“可是前知并不代表无敌，也不代表全能！纵然一个普通人有了前知之能，在枪林箭雨的战场上也活不了多久，心灵的力量再强，终归要通过肉身才能影响现实啊！”
方明点点头，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原本铁心苦这样的高手，平素心灵纯净，无悲无喜，只要自己等人一动恶念，当即就有感应，从而可做种种对应，令自己等人的谋划徒劳武功，甚至自食恶果。
但现在不同！
现在的大乾，对于他而言乃是举目皆敌，草木皆兵！
在如此恐怖的压力之下，几乎被天下人谋算，每时每刻都有恶念浮现，警兆频生，一天两天还好，长久下来任凭什么高手也要心力衰竭！
就好像一个精神饱满，注意力极佳的人可以轻易发现路面上的坑洞，但若神思不属，昏昏欲睡，便可能直接一头栽进陷阱里去。
更何况，前知之力也不是无敌的。
武功到了方明这个地步，都是心灵上的无上宗师，精神圆满，操纵幻境、玩弄心灵如同等闲，甚至可以一边杀人，内心波澜不生，令人以为他还在开玩笑！
明明我要来杀你！甚至已经动手，你却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并不会真的动手！
以方明现在的状态，玩弄一般的先天高手，就可以令对方产生这样的错觉。
而一旦心灵都被蒙蔽了，自然什么前知都没有用！
当然，以方明现在的状态，要想隐瞒过巅峰状态的铁心苦还有些不现实，但他的对手也不是巅峰状态！
宗师隐瞒不了宗师，但大宗师、天人级别的强者可以！
事实上，若非之前已经有大宗师出过手，将铁心苦打成重伤，灵侯还有方明这些人，也根本不会来打铁心苦的主意。
“啾啾！”
这个时候，原本盘旋的鸠鸟又发出了急促的鸣叫，令鸠盘婆婆脸色一变：“灵侯已经发现了铁心苦的下落，我们必须立即动身了！”
“很好，走！”
在场的都是宗师，对自身把握到了极致，就算被砍了一刀也能直接控制肌肉愈合，扎住血管，现在的小伤更是不在话下。
实际上，只是短短一番对话，调息两下之后，在场的人都几乎恢复了自身七八成功力！
五道人影当即掠开，似电光石火，在树荫中穿行，起落中却又不带丝毫异声，甚至连树杈上的蜘蛛网都没有波动一丝，有如鬼魅。
只是这五个人明显地分为了两波集团。
鸠盘婆婆，羽衣怪客走得很近，周通独来独往，万花夫人却是有意无意地向他靠近。
这四个人保持了一种抗拒又联合的微妙态势，又隐隐约约将方明排斥在外。
但方明丝毫不以为意。
他看出来了，这四个宗师，似乎也是临时的组合。
放在前世，就是游戏里那种野人毛团，本来凝聚力就不高，更不用说他还是个纯粹的外人了。
几大宗师尽情施展轻功而行，速度当真疾逾奔马，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便看到了滚滚的烟尘。
“灵卫军？哼哼！若非顾忌羽木真人与那个潜藏着的宗师，我们随意出两人便可破之！”
南宫问灵看着甲胄鲜明的灵卫军铁骑，却是不屑道。
他说的破之，当然不是指将所有灵卫屠尽，说实话，就算是五千头猪，让人一个个来杀，到了最后肯定也要筋骨酸软，浑身无力。
但若对手没有高端武力压阵，那宗师大可直来直往，斩将夺旗，三军一旦被夺其帅，那距离大乱大崩溃也是不远。
只不过，初代灵侯乃是跟随太祖打过天下的高手，历代灵侯也是戎马半生，自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因此，羽木真人夏侯营牢牢坐镇中枢不出，灵卫军顿时就成了铜墙铁壁，连五大宗师都不敢尝试其锋。
倒不是说硬破破不掉，而是付出与代价太不成正比，得不偿失而已。
“侯爷！目标就在前面小镇中！”
纪灵骑在一匹膘肥体壮，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眼睛中还有着不断谋算的神采：
“嗯，按照计划来吧！”
伴随着纪灵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当即分开，隐隐将小镇都包围了起来，更有着骑兵来回巡弋。
小镇中的居民见此，当即内心惶惶，不安到了极点。
“这便是狼群猎鹿的战术了！”
羽木真人夏侯营穿着宽松大袍，望着骚动起来的小镇，却是捋了捋胡须。
“对付此等有前知之能的宗师高手，不能一举围杀，激起困兽之斗，必得布置层层追兵，疲其心智，劳其筋骨，侯爷一连派出三十六波死士，府上暗卫十去其九，损失惨重，甚至将夜先生都派了出去，终于换来此人日夜不能休息，按照我等计划，逃到这里修养！”
他的眸中带着精光，又有一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却是知道，这小镇看似四通八达，其实有三面都是绝路，而唯一的生路，又被灵侯控制在手，早就成了一张恐怖到极点的巨网。
就好像猎人精心布置了陷阱，再一步步诱使猎物深入。
原本宗师是绝对不会中此陷阱，但铁心苦劳心劳神，只要外界环境稍微放松，就极易中计。
“只是……上次方明不来，之后便音讯全无，令我颇有不安之感！”
夏侯营看向纪灵，却是暗中叹了口气：“侯爷还是太过心急了……虽然铁心苦身上代表着巨大的利益，但也有可怕的危险！”
念及纪灵自继承侯位，特别是这几年以来的种种举动，他的眉头更是皱成了个“川”字。
敏感如他，早就觉得纪灵最近的举动颇有异常。
特别是，在知道可能有外来宗师插手的情况下，还如此急急忙忙地行动，实在不像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灵侯之风范。
“侯爷还是太心急了点，今日之后，便找个机会劝谏吧！”
当然，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灵侯为了振兴家名，采取的手段稍嫌急迫了一点。
但躲在暗处的方明却觉得颇为不对：“纪灵为人诡诈，此时的灵州又是多事之秋，却做此愚行，的确有些不对劲！并且……”
他的眼睛中有着一层迷离的光彩，六道劫眼之天眼望气术观察之下，顿时心里便是一凛，选择将自己隐藏得更深。
外围的几个宗师各个都是人精，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货色，也是纷纷潜伏下来，静看纪灵动作。
……
小镇之内。
铁心苦人如其名。
他肤色如铁，浓眉大眼，看似一条昂扬大汉，脸上却总带着三分愁眉苦脸之意。
这还是他之前的模样，到了现在，他身上更是有着多处伤口，有的甚至因为处理不及时都已经开始化脓，衣服破破烂烂，恐怕就连叫花子都穿得比他好看得多。
此时，正躲在一家农户柴垛中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的他却是轰然坐起，虽然已经七天七夜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上更是带着恐怖的伤势，但这半个时辰，对于铁心苦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甚至令他的眼中重新泛起了精芒。
“自从进入灵州地界之后，纪灵便不断如此，看来亡我之心不死！”
铁心苦听着镇子上的慌乱，甚至外界的马蹄声，脸上却是无悲无喜，连原本的愁苦之意都淡化了几分。
“三个月了……若我继续听从太子之命，深入蛮荒，则是必死无疑！”
他叹了口气：“而根据我的心血来潮，还有心灵遥感，这里虽然是个死局，但九死一生，我唯一的生机，却也在这处！！！”
铁心苦旋即又是冷笑：“那灵侯以为可以逼我进来，却不知道这本来便是我所愿！”

第四百五十章 冲阵
狼烟迭起。
“青鸟组就位！”
“飞鹰组已封锁上空！”
“枭狼骑赶赴烽火台！”
“五组水鬼已经封锁青川河上下游，还有一军水师，已经奉命开来，随时准备支援！”
……
源源不绝的情报，被送到灵卫军中心，纪灵的面前。
“很好！”
纪灵挥挥手：“此等宗师，死也要有个体面的死法，点火吧！”
手下当即纷纷上前，射出火箭。
竟然是连招降都不做一句，就要放火烧镇！
“宗师之陨，又怎么能没有祭品？”纪灵却是环顾左右，哈哈大笑，完全不顾手下的面面相觑。
“冲！”
一队十数骑飞马入镇，呼啸连连，却又很快连人带马都倒飞而出。
“嘿嘿……好一个灵侯！”
镇口处，一道昂扬如铁，面色坚毅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手上还抓着一匹黑马。
这战马乃是优中选优，膘肥体重，此时又套着铁甲，几乎有千斤之重，却被他以霸王举鼎之势抓起，纵然面对千军万马，却也面色不变。
“纪灵！”
铁心苦大声呼喝：“亏你还是一州封侯，竟如此苛待百姓，连我御龙直都不如！”
“既为我麾下庶民，自然生是本侯之人，死是本侯之鬼！”纪灵哈哈一笑：“并且……若非如此，又怎能请得铁兄自动出山呢？放心！等你束手就擒之后，本侯自会优抚此地子民……”
“我呸！”
铁心苦力发千钧，双手一掼，战马嘶啼，化为一道巨大的黑影，仿佛流星锤般向着阵前砸了过去。
“保护侯爷！”
十几道黑影上前，拳掌齐出，打在战马身上，却又纷纷暴退，一个个筋断骨折，吐血暴退。
铁心苦只是附着在战马身上的真力，居然就可隔空伤了十数个先天高手！
“列阵！”纪灵冷哼一声，面前数十面精钢盾牌，在身高八尺的力士呼喝下插入土地，层层叠叠，连成了一面铜墙铁壁。
嘭！
余势不减的战马撞击在铁幕之上，发出一声轰然大响，战马炸开一团血雾，血肉混杂着骨头内脏飞溅。
鲜血淋漓中，只见原本的盾阵也凹陷下去一块，数位力士双臂脱臼，昏迷不醒，被同僚拖了下去。
“本侯的‘铁翼阵’如何？”
纪灵面带得色，又是连连下令，灵卫军散开，化为铁剑营、铁枪营、铁盾营等等单位，聚散如流水，刹那间就将铁心苦重重包围。
“雕虫小技！比起我大乾军容相差甚远！”
铁心苦虽然一身衣衫褴褛，但豪气惊人，顾盼之间，更是仿佛高高在上的将帅，指点三军，激扬文字，挥洒自如。
这宗师气度，实在教人心折。
只是他纵使看不起这灵卫军阵，到底也不敢让数千人合围，当即仿佛化为了一缕清风，脚下缩地成寸般杀入军阵缝隙当中。
他也是军旅出身，对于这类阵法知根知底，此时牛刀小试，灵卫军纵使不能说溃不成军，也是左支右绌，每每便在大军合围的千钧一发之际逃脱而出。
不仅如此，铁心苦虽然忽左忽右，身形如同鬼魅，却距离纪灵越来越近，看来也是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
“真人！此人厉害，只能拜托你牵制一二了！必要时……我还会让夜先生出手的！”
纪灵看着此幕，眉头微微一皱，对夏侯营说道。
“老夫自然没有问题，但侯爷的安危？”夏侯营脸上有着踌躇。
“哈哈……多谢真人好意，本侯无碍！”
纪灵自信满满，一副智珠在握之色。
“那好！”
夏侯营飞马而出，在半路中声音就远远荡了开去：“老夫夏侯营在此，领教御龙直高招！”
战马嘶啼！似乎化为了一道闪电！
虽然只是一人一马，但这冲击之势，却比什么铁甲骑冲锋还要恐怖！
在下一刻，夏侯营的人与马似乎都合二为一，以神御马，人借马力，骤然一声长啸，他已经从马背上高高跃起，俯冲而下，双手拨动空气，无匹的真罡之力激荡四射，直取铁心苦要害。
虽然夏侯营人在高空，原本有着破绽，但周围的大军却是他最好的掩护。
而此时借力直下，不仅有着之前人马合一的冲击力，更是有着高空而下的坠力，又合他本身的真力，融环境、战阵、坐骑于一体，实在是妙到毫巅的奇巧之作！
宗师一出手，铁心苦的脸色就凝重起来。
虽然夏侯营只有一个人，但有了他之后，原本松散的灵卫军便似有了灵魂！化为了一个如臂使指的巨人！
“喝！松鹤合击！”
铁心苦暴喝一声，身如松柏，双脚牢牢抓入地面，左右手却似古鹤展翅，一手化为鹤嘴，一手化为鹤爪，竟然要硬接夏侯营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优势的一招！
“嗯？这松鹤合击！乃是上古宗派松鹤门的绝学！松鹤门在前朝争龙之际就被灭，没想到还有着传承，更是被收入了大乾武库之中！”
小武神周通严重精光一闪。
“松鹤合击？”
方明看向场中，就见铁心苦这一招既出，身似古松，有着遒劲的味道，双手却又清灵优雅，兼具拙、巧，呆、灵于一体，果然是武学中不可多得的精彩一笔！
叮叮当当！
铁心苦双手似仙鹤啄击，与夏侯营以天击地的罡气不知道交了多少次手，忽然夏侯营清啸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优雅地一折，竟然再次借力跃开。
灵卫军顿时不要命地扑上，将铁心苦追击的道路阻住。
“好！好！好！”
夏侯营落地之后一连退了八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每个脚印间距一尺半，一分不长，一分不短，仿佛事先用尺子量过一般。
他停下之后，捂着胸口，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一抹红晕，连赞三个好字，显然在铁心苦这一手下吃了个小亏。
啪！啪！
铁心苦右手挥拳，击在空处，身前三个铁甲武士却是面色呆滞，软软倒了下去，盔甲上虽然一丝一毫伤痕都无，但体内的五脏六腑却被震成了碎片。
嗤啦！
他上衣裂开，露出青黑如铁的肌肤，几处伤口炸裂，鲜血狂涌，显然也并不好过。
“这人难道是铁打的？”
只是铁心苦伤势越重，却越是大声呼战，其铁血豪情，还有坚韧意志，令夏侯营都不由色变。
“好一个铁布衫的硬功！”
场外的方明也是看得赞叹一声。
铁布衫乃是江湖上几乎烂大街的功法，因为这是外功，也是一门笨功夫，所以练起来势必要比别人吃更多的苦头，甚至威力还没有一般的内功强大。
铁心苦明明守着宝山一样的大乾武库，却能沉下心来，将铁布衫练到了前无古人的境界，其心智、韧性，都是绝对的非同小可！
“哈哈！再来！”
铁心苦仿佛化为一个铁人，双手一夹，将数支长矛夹在肋下，又是一折。
砰砰！
铁矛尽数折断，他大笑声中，将铁矛一抛，咻咻！黑影贯穿虚空，带着可怖的火花与铁腥之气，居然将铜墙铁壁都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角落。
他飞快窜入破绽之中，竟然直接朝纪灵冲了过去。
“可惜了！”
夏侯营叹息一声，追击在后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夜先生的存在乃是灵侯府机密，知道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
他内心算计铁心苦肯定不知情，在袭击纪灵的时候必然会遭到夜先生的阻击！
到时候他再从后协攻，合两大宗师之力，铁心苦肯定无幸！
“护驾！护驾！”
纪灵果然看起来有些“慌乱”，飞快地拍马后撤，又召来一队队精甲侍卫。
可惜铁心苦此时已经将铁布衫催发到了极限，或许已经可以称为铁布衫神功！他肤色尽数化为深黑，竟然泛出精铁一般的色泽，无论什么长枪大戟，斧钺钩叉，劈砍在他身上，连一点白印都留不下，甚至还会被反震回去。
乒乒乓乓！
连绵不断的金铁交击之声中，挡在铁心苦面前的护卫纷纷被自己的兵刃弹飞，他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出现在了纪灵面前！
“铁先生好！本侯等你良久了！”
虽然身边已无护卫，铁心苦就在三丈之外，对于他这等高手而言，三丈距离不过一扑既至，人尽敌国，但纪灵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安稳。
因为一抹剑光，忽然自虚空中产生，仿佛毒蛇一样，朝铁心苦刺了过去！
直到这时，一条淡淡的黑影，才仿佛凭空冒出的一般，浮现在纪灵身边。
只是这黑影一出手，却是剑气横空，阴险毒辣，竟似已经看穿了铁布衫神功的破绽！剑罡一击之下，铁心苦的外围气劲就全部爆裂。
这名刺客一般的人物，果然也是一名宗师！
“铁心苦，受死！”
便在这时，夏侯营也赶到了铁心苦身后，双掌气劲连绵，层层叠叠，似滔天巨浪，居然将铁心苦的退路尽数堵死！
两大宗师合击之势已成！
在这铺天盖地的气劲之下，铁心苦绝无幸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围杀
铁心苦顿时陷入了绝境！
在他身后，羽木真人夏侯营双手好似天罗地网，不论从什么方向突围都必然遭受恐怖的打击。
而最为可怕的还是这一柄毒蛇般的长剑！
出剑者必然也是宗师，这一剑罡气无匹，却又准确地找到了铁心苦铁布衫气劲的唯一薄弱之处。
原本到了铁心苦的境界，他的铁布衫已经没有了罩门。
或者说，罩门纵使有，也不过只是比其余防御稍弱一两成而已！甚至，这个罩门还是随着真气在不断流动的。
但对方的长剑却仿佛跗骨之蛆一般！牢牢地将罩门锁死！
对方的剑似乎只会带来死亡与毁灭，甚至将铁布衫那股流动的气机生理都尽数掠夺！
夜先生虽然只出了一剑，却比其它的武林好手出一百剑，一千剑还要可怕！
“夜先生的‘无生杀剑’功力又更上一层了，纵使是老夫也不敢直面其锋！”
夏侯营在后面看得眼眸闪动：“如此一来，铁心苦必然后撤，硬接我的‘回天真气’，到时候，我便可以用‘散骨三十六手’，封其筋骨，破其丹田！”
宗师精神透彻，几乎瞬息间就想通了后面之事。
“虽然硬接老夫的招式很吃亏，但为了躲这一剑，铁心苦却是不得不……啊……”
夏侯营蓦然一呆。
因为他看见铁心苦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居然不闪不避，任凭毒蛇般的长剑贯穿胸口，双手却如龙探爪，沿着利剑抓到了似乎也呆了一呆的夜先生肩膀上，骤然一撕！
咔嚓！
天空中落下一蓬血雨。
一只握着剑的手臂掉落在地上，还带着大半个胸膛！
是夜先生！
他的剑绝，因此动手更绝，往往不是对手死，就是他死！
现在铁心苦没死，死的当然是他了！
刺客类型的宗师原本就是“攻高血薄”一类的人物，更何况，只要是个人，被扯掉半个身子，那也是非死不可的！
所以夜先生死得非常干脆，甚至或许都想象不到！
不止是纪灵，就连夏侯营都呆住了：“怎么可能……”
他的眼珠甚至都要暴突出眼眶：“中了那一剑！铁心苦原本应该五脏六腑尽裂，生机尽数被夺，死得不能再死才对啊！他为什么还有余力反击？”
啪！
另外一半尸体落下，露出夜先生那张苍白而诧异的脸颊，想必也是在疑惑这个问题。
“哈哈……可惜不能宰了你这个昏侯！”
铁心苦浴血狂笑，胸口的剑眼还在不停涌出鲜血，又瞥了眼已经赶到纪灵身边的夏侯营，无限遗憾地叹息一声，立即从纪灵身边突围了出去。
“他……他原来就是想逃走的！”
夏侯营恍然大悟。
原本，有着夜先生的存在，铁心苦无论从何方向突围，都必然面对夏侯营与夜先生的合击！
对于铁心苦而言，威胁最大的就是夜先生！
他竟似早已知道了灵侯的绝密，也知道了夜先生的存在！
这夜先生虽然不现身，却比任何已经出现的敌人还要恐怖！要想成功脱逃，就必然得宰了对方，至少也要令他毫无行动之力！
而夜先生虽然一向神出鬼没，但纪灵面对危险的时候，就必然会出现！
因此，铁心苦干脆就以纪灵为饵，拼着自身重伤为代价，击杀夜先生，再从容离去！
的确是很从容！
因为此时灵侯受击，整个灵卫军都是阵脚大乱，破绽处处。
而夏侯营也被夜先生的死吓破了胆，心神俱震之下，恐怕也没这个胆子继续追击了。
……
“好！”
看到铁心苦成功突围，就连周通与方明都是不由交口称赞起来。
“一举一动，玩弄对手于股掌之中，兵法融入武功，果然精彩到了极点！”
方明看得连连点头：“可惜……前面几招我都想得到，但那最后一下，以伤换死，杀了刺客的功法，我却是万万学不来！”
夜先生毕竟是宗师，而且全力修炼“无生杀剑”，那一剑的威势，就是方明也不敢用自己的胸膛硬接！
但铁心苦就这么做了，不仅这么做了，甚至中剑之后仍然能活蹦乱跳！
宗师对决，一步之差就是万丈深渊，夜先生犯了这么大一个错误，真是不死也不行了。
而铁心苦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居然在重伤之余，还能力杀宗师，当真令鸠盘婆婆几个都是胆寒！
虽然明知他强杀夜先生，必然要付出可怕的代价，但纪灵与夏侯营都似乎被杀怕了，再也不敢追击。
“铁心苦……果然是个绝世凶人啊！咦？”
方明的脸色忽然一变。
因为铁心苦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好死不死地就朝着他们五个宗师的方向冲了过来。
“奇怪……这铁心苦是傻子么？还是他的真观之境已经被破了？又或者干脆就是重伤垂死，灵识早已分辨不出危险？”
方明暗自诧异，但南宫问灵几个却是神色激动，纷纷传音入密：“天赐良机！绝对的天赐良机！等到他一至，我们就动手！”
“侯爷，属下无能！”
军阵之中，夏侯营老脸一红，躬身请罪。
“夜先生……唉……”
纪灵看着地上两分的尸首，说不肉痛那是假的。
毕竟，这可是个宗师啊！当初为了招募，花了他多少心血，多少资源？
但现在，随着铁心苦一个猛虎撕羊，却是瞬间就一无所有。
只不过，纪灵的脸上只有痛惜，却没有丝毫的悔恨之意：“夜先生在天之灵，看我给你报仇！灵卫军，追击！”
“什么？”
夏侯营看着动作起来的军阵，呆滞道：“侯爷……你……”
心里却是几乎以为纪灵失心疯了，毕竟宗师一旦跳出包围，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又岂是能这么容易就失陷的？
光看上次为了将铁心苦赶入重围，府上暗卫死伤惨重，十去其九就可见一斑。
就这，还是铁心苦故意“配合”的，否则要在今天此地截住对方，也绝对没有这么顺利！
“夏侯先生放心，小侯不是无智之人！”
纪灵跨上马，阴沉着脸挥挥手，一蓬璀璨的烟花当即直入天空，方圆数十里之内都是清晰可见。
咻……啪！！！
碧空之中，忽然炸开万千黑色的流星，又化为一朵黑色曼陀罗的模样。
“这是……天阴派的标识？难道纪灵已经投靠外域魔门？”
方明看着天空中的焰火，却是眼角狂跳：“不错！灵州位于边陲，实在最容易受到魔门渗透，而以纪灵的野心，要争霸天下的话，也肯定不会放过外域七魔门这个绝大的助力！”
“动手！”
但此时他已经来不及多想。
因为铁心苦已经来到了他们五个隐藏的密林之外。
甚至，以方明的眼力，都可以看到对方坚毅的脸庞，还有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
宗师的速度何等快？此是天赐良机，若再晚一瞬，恐怕他们就只能看着铁心苦的背影吃灰！
“杀！”
南宫问灵率先发作，他一出手，就是自己的成名绝技，漫天飘羽，花落缤纷。
层层叠叠的五色禽羽之中，所带的是足以击杀罡气高手的无上真力！
“嘿！毒手魔功！”
鸠盘婆婆双手化碧，精铁重杖似乱披风，幻化铁幕，将自己与南宫问灵的身形隐藏，竟然配合得无比默契。
而方明却感觉一股阴寒的暗劲从脚下传来，树杈断开，令他整个人飘落地面。
“万花夫人，你做什么？”
他看着飘然而下，似花中起舞的万花夫人，还有一边显然也有些震惊的周通，不由道。
“周兄，我们二人联手，杀了这人如何？”
万花夫人却是笑吟吟地道，言语之中，杀意无限！
“哈哈……你们要对付本魔主？”
方明长笑一声：“那为什么路上不动手？非得等到现在？恐怕是因为……你们与灵侯乃是一个阵营的吧？”
“现在拖住我，就可以等待灵侯从容调集大军，将我与周通一网打尽！”
万花夫人脸色一变：“阁下说笑了，若如此做，对妾身又有何好处？”
“自然有好处！因为你们是魔门天阴派的人！”
方明负手而立，淡然道：“周通！此时外界必然还有数万大军，就要合围而至，恐怕就连你这个天才也是他们的目标呢！……我们是要自相残杀，徒令渔翁得利，还是各自突围，一言而决！”
“三月之后，天都之约，不要忘了！”
周通望了一眼疾驰而来的灵卫军，甚至以他的耳力，已经听到了数里之外的轰轰马蹄，当即决断，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树荫之中。
毕竟，加上夏侯营之后，敌人就有四大宗师，又有灵卫军这等武者大军，甚至外面还有数万兵卒合围。
如此陷阱之下，就连他要脱身都非常麻烦。
“侯爷！你……”
夏侯营当然也见到了此幕，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震惊。
“哈哈……本侯早有布置，此地不仅有三位宗师，外面更是调了五万大军过来！”
纪灵哈哈一笑，又恢复了指挥若定的风范：“可惜，我多方布置，那康州方明却是见机不妙，远遁而走，音讯全无，也算逃过一劫，美中不足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苦拳
“侯爷，外域魔门凶残恶毒，我等与其联手，恐怕？”
夏侯营脸上浮现出一丝踌躇之色。
“嘿……什么正道？什么魔门？一切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纪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孤要成就霸业，只能依靠魔门之助！不过你也放心，我与天阴派只是合作，不会将根基尽数交出的……”
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潮红：“此时大乾九州内乱，甚至出了血龙敖无虚那样的绝世枭雄，三教五宗都为之焦头烂额，无心他顾！此正是我等起事的天赐良机！这次孤早有布置，借着两大天人对决，将附近几州精英尽数吸引而来，再一网打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夜先生居然会陨落，真是可惜可叹，孤痛失一臂……”
原本，纪灵这次的行动还真能算万无一失。
毕竟，他先有五千灵卫军并两大宗师，外面又有数万大军与天阴派的高手隐藏，任凭铁心苦武功再高也是插翅难飞。
只是他到底还有着顾忌，一开始还不敢直接公布自己与天阴派的关系，导致夜先生陨落。
“这次的主要目标……还是小武神周通！此子天纵奇才！又是周家嫡系，原本周家便是武道世家，势力横亘两州，威名响彻西北，惜乎后代不济，却原来是将武运都集中在了此子身上！若让周通成长起来，必然是孤日后的大敌！”
纪灵的眼眸中浮现出冷意：“这次行动，若夜先生未死，又一举擒杀铁心苦与周通，便算功德圆满，现在却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为勉强令人满意的意思。
原本，若以铁心苦为饵，将周通钓出，又一网打尽，自身宗师未损，那任凭普通军士死了多少也是大赚特赚。
但现在陨落了一位宗师，还是本家的，纪灵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即使搭上一位宗师，若能够将周通这个他未来争霸路上的最大对手除去，那也是能令他满意的收获。
“有着天阴派宗师为助，又突然发难，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周家乃是武林白道豪雄，当年大乾定鼎之役中，与七魔门也是遗恨匪浅！”
纪灵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他自始至终都算漏了一个人！
他原本的计划已算完美，可惜却好死不死地贪心不足，将方明也拉了进来。
结果，在方明的搅局之下，他都不知道，原本精密的计划现在却已面目全非。
“这……这……这……”
看着周通的身影消失，万花夫人的脸色是呆滞的。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方明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家三个的跟脚，也想象不到，周通居然如此决断，说走便走，连之前看似很感兴趣的铁心苦都不屑一顾。
“如何？万花夫人，现在还要动手么？”
方明一笑，她们却不知道自己有着左丘伊人这个内线，对于天阴派简直不要太过了解。
之前是真的不知道，但等到纪灵放出烟花标记，再联系这三人的异常举动，若还猜不到，那他就是傻子了。
“两位住手吧！”
万花夫人轻轻一叹，原本看似斗得天翻地覆的三道人影立即分开，羽衣怪客南宫问灵与鸠盘婆婆都站到了万花夫人身后。
只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更为凶残阴厉，竟似同出一源的魔功！！！
“好！好！好！这才是你们的真正实力吧？”
方明大笑：“若之前你们都动用真功夫，我三招两式之间，恐怕还收拾不下你！”
“魔主说笑了！”
万花夫人捋了捋散发，一举一动中都带着浑然天成的惑魅之意，吸引力比之前又大了数倍不止。
“妾身几个都是天阴派的外门太上长老，打小便被送入大乾闯荡，打出名气，外人一直以为我等乃是散修，从未生疑，不想今日却在阁下面前一眼就被看破！”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也是刚好猜中了原因。
若非天眼望气术，再配合坐忘经的推演，他也无法这么快地识破阴谋。
“妾身等还要去与灵侯回合，两位稍待呢！”
万花夫人一挥手，这三大高手尽皆御使魔功离开，居然走得毫不犹豫！
但她们这一走，却又巧妙到了极点。
原本在天阴派与大军的高压之下，方明与铁心苦还有可能联手对敌，但现在压力骤减，却是要多生顾忌。
毕竟，现在的铁心苦看起来摇摇欲坠，实在仿佛一块巨大的肥肉，恐怕只要是武者，都会忍不住咬上一口。
而方明之前明显是为了擒拿铁心苦而来，这一点铁心苦肯定也知道。
这两个人，有着如此多的间隙，纵使联手也不会发挥多少实力。
这是绝对的阳谋，因此万花几个走得毫不犹豫，更是丝毫不拖泥带水，将场地完全留给了方明与铁心苦两人。
“大军正在合围，人数不会少于四万！”
铁心苦的耳朵动了动，忽然道：“而我知道那贱人之所以走得这么痛快，除了挑拨我们两个之外，必然也暗中在我们两个身上种下了什么追踪秘法！准备当渔翁！”
方明点头道：“可惜即使如此，我们两个也不会联手！因为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即使你答应出去后就将武库功法倾囊相授也是一样！”
“不错，所以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每拖延一分，之后突围的可能便会降低一分！”
铁心苦伸出手：“请！”
“请！”
方明话音一落，两个人就瞬间化为了残影。
噼里啪啦！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气爆声，这两个人竟然在这一瞬间，就互相攻了不知道几百招，上千招！
“这人武功果然怪异！”
方明越打越是心惊，在他的感应中，铁心苦的身体就仿佛一个破麻袋一般，特别是胸口夜先生留下的剑创，现在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
这样一个人，纵使不是死人，也应该失去了战斗力才对。
但铁心苦不同！
他流血越多，精力竟似乎越发充沛，方明是以逸待劳，但铁心苦经过之前连场血战，重伤绵延之下，体内的真气竟然也还是如同长江大河，川流不息！
“失算了！想不到这铁心苦重伤之余，武功竟然丝毫不见减弱！”
方明眸中精光一闪，坐忘经运转之下，却发现不了对方的破绽。
“你……”
但他只是坐忘经一动，对面的铁心苦竟然也似有了感应，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潮红：“我还有一拳！若你能接下，我便束手就擒又有何妨？”
“哦？”
方明与铁心苦的身形骤然分开，他手持弯刀，一瞬间刀芒爆闪，却又收敛到了极点。
唯其浓缩，才越发精纯，可怕！
“倒要见识一二！”
方明按刀长笑，黑发猎猎，目中异彩爆射，如同在世邪魔。
“我此拳……名为‘苦’！”
铁心苦漫步踱出，身上却似带着一种独特的凄苦之气质。
“天地苦！众生苦！有情更苦！问人间大地，有情众生，纵使神仙佛陀，又有谁能真正逃脱苦海？因此我这一拳，便是苦海无边！！！”
他上一刻还似高僧大德，论道谈玄，下一刻，却是劲气勃发，身上铁质一般的皮肤如水波般滑动，蓦然挥出了一拳！
拳风炸响！
有情苦！众生苦！天地皆苦！
万千轮回，无人超脱！
“这……这是超脱的拳法啊！想不到……铁心苦表面上是皇室死忠，但内心里面，想得却是超脱尘世苦海，有着大智慧，大觉悟！”
宗师的武学，都带有各自的精神烙印，绝对骗不了人！
此时铁心苦全力而发，方明顿时感受到了他的内心，甚至连自己都产生了共鸣与波动。
因为他也是一个“求道者”！
武道至此，若无自己的意念，自己的“道”，便根本没有走下去的可能。
“也难怪铁心苦会被当成弃子，原来就是不够忠心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乃常情，但身为上位者，看到手下一个个谈玄论道，寄希望于超脱，那还成何体统？
因此，铁心苦虽是御龙直卫，战力惊人，也不得不被抛弃！
下一刻，方明就没功夫去想了。
因为铁心苦的一拳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好拳法……”
他道心通明，忽然又清醒过来：“这拳法……居然能引发我对‘道’的沉思，这是问道之拳，一沉迷就死！”
原来铁心苦的苦拳，内里乃是自己对武道，对生命的感悟，精彩非常，诱人遐想。
但生死之战当中，势均力敌之下，谁还能分出心思，思索对方拳路，哪怕有着大好处？
因此这拳之下，越是求道者，越容易沉迷，而一沉迷就是死路一条！
朝闻道，夕可死矣！！！
方明当然还不想死！
他要追求的是长生，是永恒，是超脱一切的大自在！怎么能倒在一个区区武者的感悟上？
坐忘经一转，他顿时心思通明，晋入无法无念之境，圆月弯刀几乎就要脱手飞出！

第四百五十三章 反复
“此人厉害，我要留手都做不到，只能杀之了！”
方明已经下定了决心！
原本，他还想擒拿下铁心苦，逼问坐忘经与其它武功的诀要。
但现在，他却发现铁心苦武功之高，道心之坚，还要超出他的预料，自然不能有丝毫的留手。
死斗之中，万万不能有顾忌，否则就是自杀！
方明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坐忘经虽好，但却不是唯一，他的小命更是比一部功法要贵重多了。
“神刀斩！”
弯刀出鞘，带着长鸣，笔直斩出了一道竖线！
忽然！
就在这个时候，方明的内心却是警兆频现，强大的心血来潮不断冲击，昭示着强绝到恐怖的危险！
轰！
另外一道隐藏得极好的气机骤然间凭空浮现，就好像一个小水塘中忽然冲出条蛟龙，又好像路边草丛中忽然跳出一头吊睛白额的斑斓大虎！
龙吟虎啸一时发，先天一气大擒拿！
是小武神周通！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更是在这里阻击方明！
甚至，他原本应该已经废掉的手臂，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痊愈，必然是动用了什么天材地宝。
巅峰的状态，巅峰的招式，代表了他绝杀方明的信心！
“死吧！”
周通脸带狞笑，仿佛已经可以看见方明尸骨无存的场景。
“我用家祖珍藏的万载断续，瞬间接驳手臂，又隐忍不发，用‘周天敛息术’遮蔽全身气机，此乃当年的武神嫡传，藏匿功能还在鱼龙大宗师的化鲤敛息术之上，果然一举建功！”
在心里，他还在疯狂咆哮着。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报仇更不会间隔夜晚，方明之前砍他一刀，对于他而言简直是铭记一生的耻辱，此时在心里的仇恨值中，“魔主”早已超越了方明，成为第一！
所以，他才会抛弃自己的骄傲，甚至不顾危险，去而复返，就是为了报仇！
不得不说，他的伪装的确很成功，连方明都一时不察。
毕竟，他虽然有着天眼望气术，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开启，特别是在有铁心苦牵制的时候！
方明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前有铁心苦的苦海无涯之拳！背后又有小武神周通的先天一气大擒拿！
密密麻麻的气劲，甚至蔓延开来，仿佛铜墙铁壁般向内压缩，将方明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好一个周通！”
关键之际，方明眼眸中一片清明，纵使面前泰山崩塌，大海枯竭，也是面不改色，内心古井无波。
“他的确找了个好时机！我若想躲过这两招，必然要神刀斩与夺命十五剑并用，刀剑双出，武功暴露，魔主这个身份就不大可能保住了……不过相较于性命而言，区区身份不过小事！舍弃了也就舍弃了，只是接下来必然重伤，面对两个强敌，还有一番苦战！”
方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他的内心已经千回百转，甚至将接下来的情况都模拟得差不多，连准备逃跑的道路都看了三条。
“很好！小武神周通，我记住了！”
方明举起左手，一缕代表着“死”，似乎掠夺一切生机的剑气缓缓浮现开来。
然而，他的夺命第十五剑还没有出手，场中却是忽然发生了异变！
铁心苦嘴唇努动，一丝传音没入方明之耳。
随后，他更是舍弃了方明，苦拳轰然一变，砸在了周通的先天擒拿气劲之上。
“你……”
周通怒极，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个变化！
但他既然已经出手，就不容许再有任何退缩，龙吟虎啸中，双手撕裂空气，砸向铁心苦。
噗噗！
铁心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又是不闪不避，任凭他的擒拿手砸在胸口，发出恐怖的金铁交击之音。
噼里啪啦！
一阵轰然大响之后，铁心苦身上的青黑色尽数散去，铁布衫神功轰然被破，甚至传来了内脏与骨骼碎裂的声音。
但旋即，他的苦拳也砸在了周通胸口。
以伤换伤！之前绝杀夜先生的一幕重演！
一道血箭从周通嘴角飙射而出，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古怪：“铁心苦！难道魔主是你亲爹么？”
他恨啊！
他根本想不到，之前还是生死相博的两人，其中一个居然瞬间就可以反过来舍弃性命对付他。
不仅他想不到，恐怕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到！
铁心苦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直接昏厥了过去。
他原本就是重伤之身，再硬接周通的擒拿，没有尸骨无存就已经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但周通也没有继续追击，因为一道刀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方明的神刀斩无坚不摧，亮丽的刀芒甚至已经割开了他额头前的一缕黑发。
发丝从中剖开，竟然也被均匀地从中分为了两半！
周通暴退！
若非铁心苦已重伤，刚才的苦拳便可以令他直接去见阎王！
而现在重伤之际，又接了方明的一道刀气，更是伤上加伤，换成普通人早已一命呜呼。
“若继续待在这里，我死的可能性有着八成！！！”
周通目眦欲裂，几乎要流出鲜血，忽然吞下一块奇异的白色芬芳药膏，飞快地没入丛林之中，寥寥的话音还在继续传来：“魔主！我记住你了，你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杀了他们，不要放走一人！”
这个时候，灵卫军也赶到，四大宗师包围而来，外面更是影影幢幢，似乎有着无数大军。
“可惜……本来是一个必杀周通的机会！”
方明提起铁心苦，同样飞快消失在密林中。
周通此子气运无双，又结下死仇，今日实在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可惜，纪灵的手下已经尽数包围而来，其中甚至还有四大宗师！
“杀了周通！”
夏侯营几大宗师高声呼喝，大部分注意力居然都朝着周通去了。
“嘿嘿……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方明听到背后的呼喝，却是冷笑一声，朝着相反方向急速奔行而去。
万花夫人自以为种下了手段，却不知道方明对天阴派了解非常，自身又是魔道宗师，解除起来不要太简单。
因此，她只是追了片刻，便只能郁闷而回，彻底失去了对方明二人的感应。
……
“咳咳……”
铁心苦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个深邃的山洞，面前的篝火绽放着温暖的光芒，激射着两只香喷喷的烤鸡。
一滴滴的油脂滴落在松木上，呲啦一声，香气炸开，勾人馋涎。
“你醒了！”
方明还是那副魔主的模样，负手而立：“你早就该死了，为什么还不死？”
他之前已经仔细检查过铁心苦，发现他身上的伤势之多，之重，简直到了触目惊心之境！
零零散散的伤势先不说，最为关键的还是胸膛的那一剑，几乎将心脏都贯穿，还有周通留下的擒拿手之创，更是几乎将肋骨都打碎大半。
不说普通人，就算是方明，遭到这种创伤，甚至只有一半，也是非死不可的！
但铁心苦却活了下来！
在他的体内，有着一股奇异的生机，一直在吊着他的性命！
但方明却知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给予，这道生机虽然奇特，却包含死气，充满了一种生死对立的奇异之感，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自然早就该死了……咳咳……”
铁心苦一边咳嗽，一边吐出内脏残片，看得方明都眼皮狂跳。
他也的确是硬汉，挣扎着坐起，撕了一只鸡腿，飞快地嚼了下去，又看向方明：“有酒没？”
“有！”
方明扔过一个红葫芦，铁心苦拔开瓶塞之后大喜，一骨碌喝了个底朝天。
“哈……”
吃饱喝足之后，他才满足地叹了口气：“我内脏已碎，经脉俱断，就是天人大宗师也该死了……只是我曾经将铁布衫练到极致，又遍览大乾武库，以铁布衫为基础，融合了上古炼尸宗的至高秘法，创出了这‘三日必死功’！”
“只要催动此法，三日之内不管受到什么伤势，只要不是将我心脏整个挖走，或者脑袋砍了，就几乎是不死之身！但三日一过，必死无疑，连大罗金仙都解救不得！”
“原来如此！”
方明神念一扫，果然觉得此时的铁心苦虽然慷慨豪壮，肆意挥洒，但肉身已经带着死气，与僵尸倒是颇为类似。
“能融生死对立于一身，此功了得！”
方明赞叹一声，又看向铁心苦：“之前……你为何又要助我？”
“世间便是大苦海，今日我度你，自然是希望你来日度我！”铁心苦说了一句带有禅理的话。
但方明佛家出身，自然一听就懂：“果然……你救我乃是有所求！”
“嘿嘿……”
铁心苦点点头：“我精修坐忘经，已经能元神真观虚空，早在接下太子任务的时候便知九死一生，唯一的生机，便在你的身上！”
“我？”
方明一笑：“我们似乎未曾见过，你怎么能确定？”
“我自然不能确定，否则一开始也不会和你打了！”
铁心苦脸上难得地红了一下，只是他脸色本来铁青，方明也没怎么看出来：“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不仅精修坐忘经，更是将之练到了四重简事之巅峰，顿时便知道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第四百五十四章 夺舍
“你能感觉到我的武功？”
方明惊讶道。
“坐忘经到了五层之后，自然而然便有着感应同类之能，只是条件颇多，首先得是距离甚近，随后你还必须同样催动坐忘经，否则我同样得不到结果！”
铁心苦解释道。
“原来如此！”
方明心里却是一凛，知道自己日后行走江湖必须小心一点了。
虽然玄真道弟子已经死伤狼藉，剩下的也是小猫小狗，但若遇到了精修坐忘经的青云宗宗师，那就乐子大发了。
“我们见面这么久，还未请教朋友高姓大名，本人铁心苦！”
铁心苦缓缓道：“朋友你既然继承了玄真道余泽，与我御龙直也不是外人！”
“本尊魔主！”
方明淡淡回了一句，铁心苦登时被噎了一下，显然是在惊叹方明的外号够狂。
“魔主？”
铁心苦摸了摸鼻子：“你若去蛮荒，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别人这个名字，否则外域七魔门必不能容你！”
方明自然知道这点，但他现在扮演的是性格嚣张邪魅的魔主，当即一声冷笑：
“外域七魔门，很了不起么？总有一日，本魔主要收服这些魔头，一统魔门，为万魔之主宰！”
铁心苦见此，除了苦笑之外，脸上已经没有其它的表情了。
“你刚才说要本魔主救你，如何救？难道便是与坐忘经有关？”
方明却是问道。
“不错！”铁心苦道：“我这个身体已经彻底腐朽死亡，若想继续存活，就只能换一个躯体，行夺舍之法了！”
“夺舍？”
方明心里一惊：“你莫非在消遣我？”
实际上，若非铁心苦是宗师，他一直练的也是武道，方明几乎以为他穿越到了一个仙侠世界了。
“咳咳……你还是着相了，肉身不过皮囊，武道到了大宗师，阳神出窍，便也有着夺舍之能！只是阴神阳神不能合二为一，缺陷太大，成功率更是低到可怜而已……”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怜悯：“阴神为杂念，阳神为执念，若少了一样，纵使能够成功，也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也是……阳神便可包含精神记忆，若再侵占别人之身，不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夺舍’么？”
在这方面，来自前世，有过诸多信息轰炸的方明却是很快接受了。
“咳咳……可惜，纵使到了天人，阴神阳神合二为一，化为元神，也同样有着限制，转世还有着胎中之迷！”
铁心苦说到这里，忽然瞥了方明一眼：“青云宗之所以屠灭玄真道，便是为了完整的《坐忘心经》，因为此功或许有着破解胎中之迷的无上神效！”
“破解胎中之迷？”
方明一惊。
夺舍是夺舍，转世投胎是转世投胎。
所谓的胎中之迷，自然是指元神转世之后，从婴儿就开始沉睡，受到外界影响，甚至会忘了原本的“真我”，彻底变为另外一个人！
“若坐忘心经有着能破除胎中之迷的神效，那青云宗的一切行为就都有了解释！”
肉身难以长存，而灵魂却比肉身更能坚持！
或许普通的神功秘笈对于青云宗天人乃至破碎的强者没有丝毫吸引力，但若能与长生挂钩，便足以诱发他们的无穷贪欲！
“的确，若练出元神，每等肉窍腐朽的时候，大可重新找个孕妇夺舍转世，如此一来，虽然缺陷颇多，却也是长存于世之法！”
方明的眼睛发亮：“此话可真？若你交出坐忘心经，我便可以答允救你！”
“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铁心苦苦笑了下：“因为以我的权限，也最多接触坐忘经前五层功法！而我说的救命之法，便是要从这个上面寻找！”
“哦？你说！”
方明的眉毛一掀。
铁心苦却是反问方明：“你觉得？一个人之所以为人！区别于其它人的不同，又在哪里呢？”
“这个么？”
方明道：“自然是灵魂！”
铁心苦冷笑：“但所谓的‘灵魂’，其实也不过后天出生的一系列记忆，所影响杂合下的产物！因此，一个人若记忆全部被抄录一份，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那后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原来那个人？”
“什么？”
方明连退三步，神情震撼到了极点。
“坐忘经到了真观之境，不仅有着前知之能，更是可以调换他人记忆！”
铁心苦吐出一个惊天大秘：“我便曾如此尝试过，其它宗师要探索常人识海，必然受到反噬，但我等却不惧于此！”
“的确！”
方明点点头，却是又想到了谢道灵。
此女的入梦神功便几乎可以构建梦中轮回，里面的信息量，也一点不比寻常人的全部记忆少。
而坐忘经有着遗忘之能，他之前便牛刀小试过几次，修改他人记忆如等闲尔。
甚至，此时的方明还不过坐忘经四重！
若他到了真观第五之境，能力大大提升，将一个人的记忆完整地复制，也并非不可能！
“原来……你是要我将你的记忆，转嫁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方明叹息道。
“不错……我这身躯三日必死！就算不死，日后背着大乾御龙直卫的声名，也是永无宁日，不如索性抛弃一切！”
铁心苦大笑：“而我找来找去，除了青云宗之外，有这个能力助我的，也只有你了！”
“之前我们两人不能相互信任，但你为我换魂之际，我的生死，甚至记忆都全部操于你手，便是想骗你都做不到，如此你可放心了？”
“嗯！”
方明点头。
他要操纵的是铁心苦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所有一切都不能隐瞒，甚至相当于凭空得到了一位武道大师的所有经验，铁心苦所看的武库秘笈自然也不在话下，并且，连欺骗隐瞒都做不到！
“所以……你找上了我！”
“不仅如此，这个换魂之法，之前我们皇室里面也找过人尝试，似乎还有限制！”
铁心苦深深看了方明一眼：“记载之中，唯一成功的一例，还是太祖时代，由天枫真人亲自找的宿主！不过现在我不求你十死无生，求你九死一生，也只能靠你了！不论你找谁来，都只管去做就是了！”
他似乎笃定方明肯定会答应。
实际上，方明也是如此决定的，因为他实在看不到自己有着什么损失的地方。
“在这之前，你若想成功，还是赶紧将坐忘经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方明盘膝而坐，根本不怕铁心苦不就范。
铁心苦苦笑一声，对着篝火缓缓吐出了一段武功心诀：
“……前虽断简，病有难除者，且依法观之。若色病重者，当观染色，都由想耳。想若不生，终无色事。若知色想外空，色心内妄，妄心空想，谁为色主？经云：色者，全是想耳！想悉是空，何有色耶……”
方明一听，神情便是一动。
因为这段经文，刚好与前面简事第四之章遥相呼应，令他之前的几个疑惑都是融会贯通，许多环节豁然开朗。
“果然是五重坐忘！”
他叹息一声，神思冥飞，脑海中的一个个字符忽然大发光明，与铁心苦所言字句遥相辉映。
……
篝火熄灭，东方既白。
方明这一打坐，居然就已经过了一日一夜的时间。
直到凌晨，他才睁开双眼，叹息一声：“果然是朝闻道，夕可死！”
“怎么样？”
铁心苦看着更像一个死人，甚至身上都有了淡淡的尸臭。
“自然不成！”方明翻了一个白眼：“坐忘经何等高深？只是一夜，我还未达到经中所云‘究傥来之祸福，详动静之吉凶’的境界……”
“完了！”
铁心苦几乎瘫软在地。
“不过……”方明却是顿了一顿：“虽然不能得见机前，因之造适，达到‘前知’的化境，但为人调整记忆，转换色身，却也可以勉强一行了！”
“你吓死我了……”
铁心苦长出口气：“纵使尘世是苦海，但我还未达彼岸，还是不想早早离开啊！”
方明却瞥了铁心苦一眼，眸中的味道复杂难明。
“罢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却是先为你找一具合适的身体！”
“嗯？难道你已有眉目？”铁心苦大喜，他原本便想随便找个肉身凑合，毕竟都是撞大运的事。
“差不多！”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是一副智珠在握之色。
昨日铁心苦的话给了他启发。
换魂之法，还是需要受体适应，成功概率才越大。
大乾皇室既然暗中做过实验，那什么生辰八字、根骨身体、甚至互为血亲的关系都考虑过，他要想再走出新路，便得另辟蹊径。
只有司马承祯能用的方法是什么？
自然只有六道劫眼的望气之术了！
“目前的当务之急，却是找到一个气运与铁心苦互相吸引的人！”
方明一拉铁心苦：“怎么样？还撑得住不？”
“在明日午时之前，我是想死都死不了！”
铁心苦看了看日头，苦笑一声道。
“那你就只能求神拜佛地保佑，我们这两天之内能有收获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傻子
“快！快走！保护少爷！”
山道之中，一辆马车正飞速穿行，骏马口吐白沫，已经近乎脱离，但鞭子还是不断落下，显然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乔老头，你们走不了的！”
八名骑士连连呼啸，追在后面，目光如电，叫骂不止。
啪啦！
忽然，拉车的骏马再也承受不住，脱力而亡，马车轰然摔落，三个人狼狈不堪地滚了出来。
“爷爷！”
一个模样秀丽的丫头赶紧拉扯起老者，脸上还带着血痕。
“别管我……少爷呢？”
乔老头又看向第三人，那第三个人赫然是名衣着华丽的少年，可惜面目痴痴傻傻，嘴角带着口水。
这时生死关头，又灰头土脸，可他却还傻笑得出来！
“哈哈！乔老头，你怎么不跑了？”
那八名骑士将三人团团围住，又一齐下马，端得是身手矫健到了极点。
“苍天无眼啊！那个贱人不仅霸占了少爷的家业，现在更是要赶尽杀绝，还有没有天理了？”
乔老头咆哮道。
“哈哈……”
八名黑衣人轰然大笑：“天理？老爷手里的刀剑，便是天理！”
为首的黑衣人更是桀桀冷笑：“本来么……以他乔家二傻子的名声，我等还不屑杀他，可若留着，又是给了你们这种人念想！因此……不是我们不仁心，实在是你们害死的他！！！”
“什么？”
乔老头如遭雷殛，忽然将那个二傻子往少女怀里一推：“红儿，带少爷走！”
他却是冲向了这些黑衣人，手里的马鞭荡起气劲，呼哧有声，倒也不是弱者。
“嘿嘿……久闻你马上神乔万钟当年的软鞭打遍西陵城无敌手，今日我等兄弟倒是要见识见识，看看你这一把老骨头，到底还剩几分功力？”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着，忽然抽出一柄碧绿如玉，似乎一汪春水的断刀，向着虚空一砍。
嗤啦！
马鞭断成两截，露出豁口的金属色泽。
“碧玉刀？！”乔老头惊呼道，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泛出绝望之色。
噗！
碧绿色的光芒闪过，老头的人头直接落地，滚了几滚，又落到了乔家少爷的裤脚前。
“爷爷！”
少女红儿惨叫一声，直接昏厥了过去。
“夫人有命，斩草除根，你只能怨自己命不好！早日去死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便不是傻子了！”
黑衣人冷笑着上前，对着痴痴噩噩的二傻子，已经举起了玉刀。
“我看他的命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就是他了！”
忽然间，两个人来到了场上。
这实在是两个很怪的人，一个紫发黑眸，妖异非常，一个却是面色铁青，有如僵尸，身上更带着恐怖的伤口，几乎就是个死人！
“什么人？”
八名黑衣人全部警惕地望着方明二人，目光中充满了忌惮，能无声无息地潜入他们圈内，必然是罕见的武林高手：“这是西陵乔家夫人的家事，你们……”
“为什么是个傻子？”
但那个僵尸根本没将他们当回事，反而对方明抱怨道。
“傻子不好么？你之记忆乃是无根浮萍，若宿主太强，甚至会将你吞噬，相比较而言，他却方便多了！”
方明朝着还在流口水的乔家二傻子一指，当然，这只是借口，实际上还是他六道劫眼看到这两人气运匹配，更是隐隐有着互相吸引之相。
“不错！傻子好，傻子妙啊！”
铁心苦拍手大笑，看着地上的傻子，好像看到了一件无上的珍宝。
“你们……”
任凭是谁，被这么华丽丽地无视，也会暴怒的，黑衣人就已经青筋暴起。
“哦！还有……你去将他们收拾了！”
方明这才似乎看到了这八个人，对铁心苦吩咐道。
铁心苦当即叫屈：“为什么是我？”
“承他之因，担他之果！”方明朝着二傻子一指，神棍的味道满满。
“倒也有点道理！”
铁心苦却是听得连连点头，站到了这八名黑衣人之前：“是你们自尽？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杀！”
这个时候，若还不知道对方阵营的，那便是傻子了。
领头的黑衣人如狂风般上前，手里的碧玉刀已经砍在了铁心苦肩头。
刀锋仅入肉三分，溅起一摊脓黄的血液。
铁心苦却撇了撇嘴：“切！这具身体越来越不济事了……”
围攻的黑衣人却几乎呆滞了，他手上的乃是神兵利器，刚才又用出全力，本拟可以将敌人一刀两断，却没想到只是擦破了点皮肉，就这，对方还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他……他不是人！是鬼！！！”
黑衣人尖叫起来。
“不错！我已经快是鬼了，只不过，你们肯定比我先走一步！”
铁心苦右手探出，抓住了黑衣人的脖颈，只是一扭，这人的脑袋就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与剩下的七个兄弟对视……
铁心苦终究还是宗师，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这几个黑衣人就可以对付的。
只是片刻间，剩下的七个人便已经尸横就地。
“走吧！”
方明探出一缕指风，击昏傻子，又瞥了眼还在昏迷的少女，飘然而去。
“少爷！”
名叫红儿的少女纵使昏迷还在低声轻喃，显然主仆情深，可惜她却不知道，纵使她们还能再见面，一切也将会变得极为不同！
……
“准备好了么？”
漆黑又幽深的洞穴之内，方明与铁心苦盘膝对坐，旁边还躺着昏迷不醒的乔家二傻子，方明肃穆发问。
“来吧！”
铁心苦坦然道：“就算死了，也是天注定，没办法，但若侥幸借得一命，我来世还要练武！”
武道无悔！
纵使粉身碎骨，纵使肉窍崩灭，照样还是要追寻武道！追寻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与永恒！
“很好！”
同为求道者的觉悟，令方明颇为满意，他的瞳孔已经一分为六，来回轮转，这是六道劫眼已经运转到极致的表现：“放开心神，绝对不要抵抗，否则你只会在我眼下灰飞烟灭！”
两道神光，骤然自方明眼中冒出，又没入铁心苦眼内。
铁心苦顿时肌肉抽搐，面露痛苦之色，又强自忍耐。
强大的精神之力，还有铁心苦全面开放的心灵，令方明感觉自己仿佛也变成了铁心苦，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旋即就看到了一个脸上满是肥油的稳婆。
“铁家有后啦！此子便名为心苦……”
旋即，一个面貌与铁心苦有着七成相似的中年人将婴儿抱了起来，脸露喜色。
画面又是一转，方明来到了一处阴寒的地下空间当中，与周围同样七八岁的童子一起，注视着面前的大汉：“今日，你们便是我大乾皇室的人了！庆幸吧！你们原本必死无疑，是我救下了你们，但你们也不用感谢我，因为你们一千个之中只有一个能继续活下来，继承御龙直的声名！！！”
……
“大梦三千岁，今夕是何年？还不醒来！”
铁心苦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方明。
很显然，方明现在已经累到了极点，甚至热汗都浸透了衣襟。
旋即，他转过头，又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原本铁心苦的尸体！肤色青黑，如同僵尸，此时更是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生机！
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终于狂笑道：“哈哈哈……我成功了！”
声音稚嫩，居然也与之前大是不同。
“不错，我们成功了！”
方明看着前面的乔家二傻子，不！或许应该说是铁心苦第二，微笑道：“感觉如何？”
“这个……”
铁心苦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又内视了一下，却是苦笑：“这具肉窍的根骨一般，也没有多少基础，恐怕要一年才能重新修炼到先天之境，宗师就看运气了……”
他此时只是一段记忆重生，原本的真气、神元，自然涓滴不剩，除了拥有一位宗师的经验之外，与之前那个二傻子也没有丝毫差别。
“就没有其余感觉么？比如精神？”
方明又问。
“有一点！”铁心苦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之前那丫头的影子，便在我心里纠缠不去……”
“看来还不是太严重！”
方明却是欣喜道：“效果比我预料得还要好得多！只不过，你现在似乎有些弱！”
“不是有些弱，而是非常弱！”
铁心苦苦笑一声：“我怀疑现在就是来了一头豺狼豹子，就可以轻易要了我的性命！唉……能重生便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我实在不应该奢求太多的，比起其它大宗师，天人来说，我现在已经算是福缘深厚了……”
“哦？看样子这上面被坑的强者不少？”
方明饶有兴趣地问道。
“这个自然，就算三教五宗，有着自己人护持，那些大限已至的天人与破碎强者还是躲不过胎中之迷，至于大宗师阳神夺舍更是九死一生的无奈之举！数百年来唯一成功的例子似乎就只有鱼龙道人一个！可惜他虽成功，却还有人劫，死在自己弟子手上……真是……”
铁心苦说得唏嘘不已，方明却是听得眉毛一动。

第四百五十六章 魔他劫
“阳神转生之后，便是如同赤子婴儿一般，若无人护持，的确很容易遭遇兵劫！”
方明瞥了铁心苦一眼，若有所指的样子：“就比如现在的你！”
“这个自然！”
铁心苦坦然道：“所以我需要你保护我，至少等我到了先天之境……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为奴三十年！”
他此时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先天根本没有门槛，并且还大有机会重新晋升宗师。
一位宗师的效忠，自然很有价值。
“很好，便如此定了！”
方明欣然点头，已经想好了铁心苦未来的去处。
他自然不会在他面前暴露真实身份，这个魔主面具还得继续用着，但大可将他介绍到神刀教去。
以神刀教的势力，要庇护一个铁心苦实在绰绰有余。
毕竟，现在的铁心苦已经不是铁心苦，而只是一个灵州家族斗争失败，外逃的傻小子！
“多谢！”
铁心苦看了方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似乎还要好好适应一番。
……
洞窟内陷入无言的沉默，方明的表情却非常奇怪。
“铁心苦，走好！”
他叹息一声，看着地上的尸体，却是挥挥手，地面无声凹陷下去，将僵尸一般的遗骸掩埋。
记忆的重生，便是真的重生了么？
实际上，在方明看来，现在的铁心苦，不过是之前铁心苦的复制品，只能称为“铁心苦第二”，或者干脆就是那个傻小子生出的第二人格！
复制品再怎么像，也不是真正的本体！
只是此时真正的铁心苦已死，而他又有本体全部的记忆，既然他认为自己就是铁心苦，那便暂且算是吧！
“唉……此法只是造就了第二个人，却非真正的重生！”
方明唏嘘不已。
在他看来，一个人的烙印，除了记忆之外，最本质的还是那一点真灵！这也是真正的灵魂所在！
而这种“换魂”之法，却只是简单地复制了一份经验记忆，丝毫没有触及真灵的层面。
因此，就算将来，方明到了山穷水尽之刻，也绝对不会用此法！
因为这样成就的只是另外一个“方明”，而不是他的“本我”！
“若有选择，还是元神转世的好！”
转嫁记忆自非本我，但武者若晋升天人之境，阴神阳神融为一体，化为元神，那才是真正的精神、元气、血肉的精粹！也是真灵之所在！
纵使换了一具肉身，只要元神还是原来的元神，那便是真灵永存！
“铁心苦似乎也明白这点，只是他既然如此认为了，那也不必揭破……”
回想起之前灌输记忆的可怕，饶是方明也不由有些变色。
当时铁心苦洪海一般的记忆如同长江大河般灌注而下，强烈的情感色彩不断冲击，几乎要将他原本的记忆都洗练掉。
一旦成功，恐怕方明就会被对方的记忆同化，诞生出名为“铁心苦”的人格，或者干脆变成了铁心苦第三！
谢道灵也是这关口出了问题，才精神分裂，诞生出第二人格。
幸好方明的坐忘经功力精深，又有数次轮回转世的经验，镇压这些异种记忆情感可谓驾轻就熟。
而最为关键的一点，却是六道劫眼！
在方明为铁心苦动手术的时候，却是觉醒了第二项能力！
否则的话，他要为铁心苦转嫁精神烙印，恐怕便没这么容易。
虽然现在这项工程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承受力度，但在六道劫眼的辅助之下，却是比原来难度起码降低了九成！
“能转嫁记忆，种魔他人，这第二项能力，便命名为——魔他劫！！！”
六道劫眼之魔他劫！
在得到第五重坐忘经，又功力精进之后，六道劫眼也终于开启了第二项能力。
并且，赫然与天眼望气术一样，传出去都是要引发轰然大波的存在。
“在未来，此能力必然会给我带来无限的助力……可惜，魔他魔他，成就他人，却非是自己的长生啊！”
方明叹息一声。
魔他劫能令其他人的情感记忆得到延续，看似是个长生之法，却又不是真正的长生。
拿来培养手下是好，但却非他所求。
“现在……还是查看一下铁心苦的记忆吧！”
坐忘经运转之下，原本铁心苦的情感已经被尽数化去，只有最为纯粹的武道念头，还有武库秘法被保留了下来。
方明若将此消化，不仅能获得无数神功秘法，更是仿佛跟着一位武道宗师走过了他的一生，对自家好处之大，简直无法言喻。
“韦陀尊法、青龙玄功、玄武真功、惊雷神剑、金刚轮拳、云水真法……”
铁心苦看来也是一个爱书之人，遍览武库，阅读的神功宝典不在少数。
当年大乾太祖立武库，搜罗天下武学秘典，连三教五宗都不得不狠狠出了次血，虽然镇派神功、至高心法之类不可能给外人，但也交出了不少东西。
而铁心苦又遇到了方明。
在方明的魔他劫眼之下，铁心苦根本没有丝毫的秘密，甚至，现在的方明，比铁心苦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
这次施展魔他劫，度铁心苦重生，实在极大地耗费了方明的心力，神元都几乎见底。
甚至，他一连休息了两日两夜，打坐炼气，才总算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将自己的消耗大致弥补了回来。
“呼呼……”
走出山洞之后，就见外面乃是清晨时分，薄雾当中，顶着乔家二傻子肉窍的铁心苦吐气如匹练，站桩练武，一副已经小有所成的模样！
“好家伙！气贯筋骨，现在恐怕已经炼精圆满，化气小成了吧？”
方明赞叹一声，却是丝毫都不惊讶。
毕竟，铁心苦可是带着宗师的经验转世重修，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不用混了！
“还不够……我正用皇室武库秘传的‘天心五雷法’炼体，此功霸道无匹，极易走火入魔，但若练成了，也有重塑肉窍，改易根骨的无上奇效！”
铁心苦双手按着小腹，缓缓吸气当中，胸膛缓缓凹陷，小腹却是鼓起了一截，白色的浓雾化为一条条小蛇，没入他的鼻窍：
“可惜了……这雷法欲要大成，就必须找着雷雨之夜，接引九天雷霆之气淬体……但我这身体根基太弱，硬来的话恐怕会被紫雷活活劈死！必须先用雷心石、腐骨粉、铁心花……配一剂‘虎豹脱胎汤’先行洗练，增强底蕴！”
铁心苦虽然看似愁苦木讷，但一谈到武功，却是眉飞色舞，又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当然，他说得这些，方明都知道。
纵使之前不知道的，现在也已全部知道了。
“我不日将去天都峰，观看两大天人对演，之后便要深入蛮荒！”
方明等到铁心苦说完，才淡然道：“你现在武功未成，无法跟随我，还是去康州，投靠我的一个麾下势力，我会命他们全力供养你！”
“多谢！”
铁心苦没有多问，看来对方明乃是异常放心。
他之前就已经将生死交托在了方明之手，现在根本不用再怀疑什么。
更何况，以方明对他的了解，此人也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同样也放心非常。
之后，铁心苦面上有些踌躇，似犹豫了一下，才道：“既然你决定深入蛮荒，有件事我却是要提醒你一下！”
“哦？何事？”
方明掀了掀眉头。
“事关我大乾太子……嘿，他不仁，我不义，我既然已经为他吸引注意如此长时间，更是赔了一条命进去，便早已互不相欠了！”
铁心苦下句话却是石破天惊：“我家太子极有可能便在蛮荒！你要小心！”
“什么？他不是明明要去东海么？”
方明脸上一惊，旋即调出铁心苦的记忆。
他之前一是不欲窥人隐私，二也是怕驳杂记忆太多，影响自己，因此都是只看武道方面，其余皆以坐忘经镇压。
而现在，被铁心苦一点之后，他当即调出有关大乾太子的一切，铁心苦记忆中有关这方面的记载顿时鲜活起来。
“原来如此……”
良久之后，方明才叹出口长气：“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么？太子果然也是人杰啊，居然连用两次声东击西之计！”
“嘿嘿……不错！”
铁心苦桀桀冷笑：“只是他们隐瞒我，让我来送死，却不知道我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真相！”
“我等只是诱饵！但前往东海的也只不过太子的一个替身！真正的太子，或许早已秘密潜入了蛮荒，亡三教五宗之心未死！”
“太子身边能人不少，你若前去蛮荒，千万要小心行事！”
方明脸色凝重地点头：“多谢提醒，我记住了，你接下来便准备去康州？”
“不！”
铁心苦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我还要去接一个人！那个叫做‘红儿’的少女影子，总是在我心里萦绕不去，不带走她，我也根本走不了……或许，还要去西陵城一次……唉……”
在这一瞬间，这个心坚如铁，刚硬冷厉的大汉，竟然也陷入了多愁善感之中。
“果然……宿主的反噬？还是融合？”
方明看着此幕，却是幽幽一声叹息。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天都
魔他劫虽然看似玄奥诡秘，但实质不过是将一个人原本的记忆，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如此一来，自然会受到原本宿主的反噬！
纵使原本的宿主是个傻子！但十几年的情感烙印，又岂是一段记忆就可磨灭的？
更不用说，对方还有“主场”优势，方明甚至怀疑这次铁心苦若夺舍的是一个智力健全的普通人，或许对方只会多出一大段记忆，又或许会产生一个弱小的“第二人格”，还会被像谢道灵那样镇压下去。
比起这些来，现在铁心苦的情况无疑是要好上太多了。
只是接受了一些原本宿主的情感，倒还不算太过严重。
“只是……现在的‘铁心苦’，也不是原来那个铁心苦了，等到他完全消化这傻子的情感与记忆之后，与其说是前两者，不若说是融合而产生的一个全新人格！”
方明对此自然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他而言，只要面前这人还有着铁心苦的宗师记忆，那便大有用处，所以也只是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下来，那便如此吧！灵州此时风起云涌，你可要小心点！”
“放心！”
铁心苦甩了一个手鞭，筋骨爆响，一寸寸穿透空气，竟也丝毫不弱。
一个宗师重修，成长速度将是极其惊人的。
两天前的他或许还打不过一只豺狼，但现在的他，恐怕就是狮子猎豹也无法拿下！
因为他不仅修出了内力，更是有着数十年的武道经验！
这才是他所保留的最大财富！
以铁心苦的江湖经验，若在西陵城那种小水沟里翻船，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你若有着麻烦，便可立即启用这个手段，联系神刀教！”
方明目送铁心苦离开，更是送上了神刀教在灵州的秘密分舵位置。
与这个人相比，区区一个分舵，纵使暴露了也完全物超所值。
“三月初五，天都绝顶！”
铁心苦离开之后，方明注目着灵州边界方向，眸子中却是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期待之色。
天人之战！
他上次穿越圆月弯刀乃是二月十五，又经过了铁心苦之事，不知不觉中，两大天人的对战，就即将开始。
这一战不仅事关两大天人的生死荣辱，也是正魔两道决战的预演！甚至，足以决定未来一段时间内大乾天下的走势！
方明的眸中似有两点幽火升腾：“对于我而言，最为关键的还是能给予的武道启发！”
大乾武道，归根结底不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大境界。
宗师觉醒阴神，大宗师阳神出窍，却还是在化神阶段打转。
但天人不同！
天人者，阴神阳神合二为一，是为元神！晋入天人合一的至境，已经是炼神返虚的大境界！
此种等阶的交战启发，对于方明的益处简直无与伦比！
……
三月初五。
天都峰下。
此时已是人山人海，到处都可以见到身带刀剑，气度豪迈的武林中人。
甚至，还有烟视媚行的妖女，神情冷厉、凶残恶毒的魔头！
灵州本来便是大乾边域，与外域魔门交流匪浅，但如此正魔两道齐聚一堂的盛况，还是相当之少见。
“嘿嘿……今日七绝堂天人，七绝圣手王龙标决战青云宗流云道人，若胜了，我们魔道便可入主中原，重夺百年气数！”
一名身材高大，满头赤发，背着可怖锯齿刀的青年旁若无人地大笑着。
“哼！外域七魔门的崽子！”
众多正道武林中人见到此幕，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却也没有出声斥责。
相反，他们看向山道上、树荫中或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的魔道强者，脸上满是忌惮之意。
毕竟，此时正邪势力未明。
而未来江湖到底是道消魔长，还是魔消道长，都是未知之数。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既然三教五宗还未出手，他们当然不会就如此下注，更不会当作马前卒一般顶在前头。
正道上的高手名家不出，这赤发青年便更加嚣张。
“好你个邪魔外道，看我江东少侠来破你！”
一名青年看样子忍不住，上前邀战，却三招两式就被打倒，甚至头被踩入地面，深深地埋进了土里。
“哈哈……还有谁来？”赤发青年狂笑，意态嚣张到不可一世。
周围的正道人士纷纷摇头，偶然有几个热血上头的，却又被老成之人拉住：“此人厉害，乃是小煞星周狂！一手周公刀曾经砍遍东陵无敌手，更是一夜之间连劫十八家庄子的罪魁祸首，连本地的凌云宗数次出马，都拿不下他，反而折损了不少长老弟子，据传周狂已经晋入先天之境！凶狠无比！切记不要出头！”
“可恶！”
热血小青年咬着牙齿，眼睛似乎恨不得将周狂撕了。
周狂凛然不惧，心里却是暗暗窃喜：“果然……挑在这个关键点来动手，正道好手无暇他顾，底下这些人又不是老子的对手，实在是出名的绝佳机会……老子要出名啦！今日之后，老子的声名必将传遍青灵康三州，甚至名动大乾！”
周狂外表粗狂，内心却是精细，所挑的时间，地点，甚至对手都是毫无根基的人物，登时也威压一片，张狂大笑。
“哪里来的蠢东西？滚开！”
但他还没有笑到下一刻，就忽然被一股大力踢着滚了出去，摔了一个极为难看的“狗啃泥”！
“哈哈……”
见到此幕，所有正道武林中人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谁敢偷袭你家……”
周狂拔出锯齿刀，身上气机涌动，怒目看向偷袭之人。
但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忽然顿住，竟然好似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踢飞他的人——紫发黑袍，相貌邪魅，长发柔顺地飘散在肩头，更带着张狂与肆意！
更关键的是，这人看着很年轻，甚至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身上气机却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才是魔道中真正的天才！新星！
“这个模样……还有武功……我似乎在哪听到过！”
周围的武林中人是纷纷惊呼起来：“是魔主！在灵侯大军包围之下，硬生生救走了铁心苦的魔主！”
“不错，我听闻此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一代宗师，武功之高，连羽木真人都要膛乎其后！”
“据传当日宗师大战，此人以一敌三，硬生生从灵侯麾下宗师包围中杀出血路！”
“现在已经有好事者，将魔主与小武神周通并列为我们西北武林的两大新星了！”
“那康州的刀剑双绝，宗师方明又算什么？”
“那是特例，战绩不显，不入排行当中……”
“……到底是谁的排行？”
“哈哈……却是区区在下所作……见笑见笑！”
……
“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方明看着面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周狂，神色戏谑。
“不……不敢！在下怎么敢与魔主动手？”
周狂讪笑一声，赶紧收了长刀，更恭恭敬敬地让出了道路。
开玩笑！他不过是个先天，却要与宗师过手，嫌弃性命太长了么？
“唉……可惜！”
“魔道狗咬狗，算不得什么……”
“嘿……记住了，这便是魔道中人，自私自利，互相残杀，哪有我们正道团结？”
见到好戏不能登场，一些白道中人当即嘲笑，又趁机教育自家晚辈。
“嘿嘿……”
方明环视一圈，众人不论魔道还是正道，都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不由纷纷低下头，现场更是一片死寂。
他冷笑数声，这才坦然上山。
“看起来……的确是精英为之一空的样子，随便一个先天的魔道高手就可以出来逞能……”
方明沿着石阶而上，内心却是在暗暗叹息。
纪灵之前显然有着什么不好的谋划。
而现在，与会者除了根底雄厚，靠山坚挺者之外，却是明显少了一部分人，应该是受到了一场清洗。
他此时内心古井无波，精神异力放开之下，越来越多的信息就传入耳朵里。
“嗯？原来我救走铁心苦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了？只是居然没几个上来质问？看来是笃定他已经死了！的确，只要事后稍微推想一下，就知道那种状态的铁心苦是绝对活不了的！”
方明听到了一个消息，又是脚步一顿。
“小武神周通重伤逃窜，甚至还有余力血洗了灵侯麾下的两处府邸作为报复？可惜……当真可惜……”
当初的周通伤上加伤，又被四大宗师追击，情况实在是危急到无以复加，便是当场陨落都有可能。
但现在居然又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这实在不能不令方明有些遗憾。
之前那次，的确是击杀周通的良机，可惜阻碍太多。
“这次的约斗，不知道纪灵与周通还会不会来？”
方明一边走，思绪却还在不断发散：“纪灵这下已经完全与周家撕破了脸，不杀了周通恐怕做梦都睡不安稳，而周家显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派出高手支援，一场龙争虎斗啊……或许，这其中有着我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四百五十八章 王龙标
天都峰壁立千仞，高耸入云，直如天中之都，俯视四方。
在峰峦顶部，还有一座石台，方圆足有数亩，光滑如镜，绝非自然之景。
传闻当中，当年大乾立鼎开国之际，太祖拳镇八方，压服三教五宗，甚至将外域七魔门一路追杀出了国界，直到蛮荒绝域当中。
而这座石台，便是当年的惊天剑宗宗主灭魔战中，一剑削落顶峰所成！
此时虽然人为痕迹已经斑驳，甚至藤蔓杂草重生，但方明细心感应，却还可以从地面上感受到一股惊人的剑意！
纵使已经经过百载时光消磨，风吹雨打，但却还是磨灭不了那种锋锐的味道。
“好剑法！那位惊天剑主的修为，恐怕已经臻至破碎之上了！”
方明叹息一声，登高远望。
此时，便可以见到数条山道上人影重重，几乎都是被吸引过来的武林好手，从四面八方而来，之前方明登山的不过其中一条小路。
只不过，眼见就要登台的时候，他的眼前却是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魔主？”
来人一身紫袍，黑发黑瞳，双眼中竟似有着丝丝电光，阻在了方明的必经之地上。
“天雷宗的人？难道你想阻拦我？挑起正魔纷争么？”
方明也停下了脚步。
不得不说，他选择出现的时间相当巧妙，此时正魔势力都有所顾忌，要以比武定输赢，因此都非常克制，乃是散修出来兴风作浪的最佳时机。
“挑动正魔纷争？”
年轻人面色一滞，却又很快笑道：“你是何人？能代表整个魔道？我正魔两大天人对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观战的，你若想进，便接我一手如何？”
他嘴上说不惧，但明显心里还是有些忌惮，又道：“不仅是你，任何要登上这石台的武者，都必须得到我们正魔两道的认可！”
“原来如此！”
方明点点头，双目中似乎要泛出紫光：“我听闻……天雷宗当代第一人乃是雷刑天！他的五雷天刑手已经到了汲取九天雷气的至人之境，与惊天剑宗的剑子并称为正道继流云道人之后的超绝双星，最有天人之姿的人物，不知道现在何处？若要试我，非得他亲自出马不可！”
“凭你也配挑战我刑天师兄？”
青年人大怒：“先接我一招九龙雷噬！”
他说动手便动手，脚下踩着天雷步，电光石火之间，地面的岩石上便留下一道漆黑的火线，上面的痕迹宛然。
而他的双手上更是绽放出紫色的光晕，带着电光龙吟，撕裂空气般抓到了方明的肩头。
噗哧！
方明的身影好似水波般荡开，消散不见，原来他之前所攻击的，不过一个虚影！
“唉……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回去再好好练练！”
方明背负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青年原本的位置上，施施然上了天都峰石台。
“这……怎么可能？普通的幻术，又怎么瞒得过我的紫睛火眼？”
青年失声道，一副被打击坏了的样子。
他这种明显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武道天才，虽然天资过人，内功深厚，但实战经验却是差到了极点。
当然，三教五宗也并不是没有认识道这点，才会将他们带出来，名为“历练”！
“如何？”
方明的身影早已远去，只留下青年还在呆呆滞滞，这时候，另外一名板寸头青年却是来到了他的身边。
“见过刑天师兄！”
之前的天雷宗弟子连忙行礼。
“若非我刚才在附近，他恐怕就算不伤了你的性命，也必然在你的心灵中种下难以磨灭的精神种子，令你此后再也不敢面对他！这种魔道强者，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丰富到了极点，你要挑战他还为时过早……当然，以你的天资，机变不足之处，还是可以很快弥补回来的！”
雷刑天仿佛师长般训诫道。
“是！多谢大师兄提点！”
青年额角冒汗，显然想不到之前居然那么凶险。
“不过……”雷刑天微微一笑，眉宇间带着无穷的傲气：“你毕竟是我天雷宗的弟子，这次我特意带你出来，便是要磨练你的，此时灵州之中，西北高手无数，你堵住山道，一个个挑战过去……我倒要看看，有谁敢真的伤了你？”
雷刑天负手而立：“你只管挑战，这等与不同宗师交手，又不会重伤的机会，简直万金难求！你尝试越多，对自己便越有裨益！”
“多谢师兄！”
青年脸上浮现出感激之色，又问道：“之前那个魔主，师兄觉得如何？”
“不过狂妄之人罢了！”
雷刑天冷笑一声：“武功确实不弱，我若不出‘五雷天刑手’，恐怕要百招开外才能收拾下他！”
“百招？”
青年一惊，“想不到他竟然如斯厉害？”
……
“刚才那道气机，应该便是雷刑天了吧？”
方明漫步上石台，能通过重重关卡，前来这里的武林中人只是少数，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一堆，每一个都不可小觑。
他随意找了个阴凉处盘膝坐下，嘴角带起一丝弧度。
“果然是传闻中的先天雷体，给我的气机便如雷霆一般！只是……他虽然境界高我一筹，却恐怕还是拿我不下！”
这非是功力的对比，而是他坐忘经到了五重真观之后一种玄之又玄的灵觉。
灵觉至此，已经到了化境，再进一步，便是元神真观虚空，预先知晓祸福之境！
方明对于自己现在的战力也有了了解，在大乾宗师当中是绝对的顶尖，甚至大宗师都拿他不下。
至于天人？他没有亲自试过，还不知道深浅。
此时的平台之上，方明一眼就见到了不少熟人，夏侯营、万花夫人、鸠盘婆婆几个都在，看到方明之后眼中都是闪过忌惮之色，对视几眼，却没有过来挑衅。
不仅如此，还有一波一见便是正道的宗师，隐隐与魔道对峙。
除了他们，又有几个如方明一般的散修野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将场面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竟然谁也不敢率先打破！
“果然……到了什么圈子，才能见识什么人物！”
方明眼睑低垂，却是已经将这些气质各异的宗师牢牢记住。
他的“魔主”身份，也是引来了不少窥视，当即便有几道包含了忌惮的神念一直在向他身上打探。
“哼！”
方明冷哼一声，身上黑袍无风自动，魔性暴涨，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将那几道神念尽数毁去。
甚至，无穷的魔气呼啸着，似乎还有反击之相。
那几道神念顿时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随意窥视。
方明深深瞥了发出神念的几人一眼，继续盘膝打坐，对于他这等高手而言，耐性十足，便是坐上一天一夜也无妨。
……
时至正午。
“啾！”
碧空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鹤啼。
“来了！”
方明等人俱是轰然抬头，旋即便见到一只庞大的铁喙飞鹤落在平台正中，羽衣玄冠，面若少年，双眼又带着沧桑的流云道人悠然而下，清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天都峰：“流云已至，王兄何在？”
“王兄何在？”
“何在？？”
“在？？？”
声音在群峰中轰然回响，远远传播开去，听到的宗师都是心里一凛。
“这便是流云道人？”
方明不由多打量了两眼。
他与流云道人还是素未谋面，但之前此人悍然出手，毁了还真观，掳走了慕容宗师的事迹却是给曾经的方明造成了极大震撼。
方明甚至还见过他一式“云龙探爪”留下的神迹，当时便惊为天人。
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神话，传说一般的人物，就直接站在了他的面前！
“或者说……通过攀爬，我已经距离此等人物越来越近了么？”
方明心中无言地冷笑，旋即眉宇又是一皱。
只是多看了一眼，流云道人便似乎若有所觉般抬首，向他这块看来。
方明当即垂下眼睑，更是将心里的恶意尽数化去。
“流云，你来得好快，我王龙标在此！！！”
就在这时，王龙标的声音传来，将流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嗷嗷！！！”
半空当中，忽然传来一声虎啸！
狂风席卷，带着百兽之王的威严，蓦然便给平台上带来了一股极大的压力！
“啾啾！”
铁喙飞鹤羽毛一根根竖起，突然扬起脖子，对天长鸣。
一个黑点飞快靠近，越变越大，最后化为了一只插翅虎的形象！
虎乃山林之王，若还有翅膀，如虎添翼，便是彪！！！
金眼彪！！！
此乃上古异种，天生便有飞行之能，论珍惜程度更在铁喙飞鹤之上！
轰！
金眼彪砸落在石台上，四足凹陷下去，尘土飞扬中，慢慢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这是一个山羊胡的中年人，脸角凹陷，一袭青衫更是洗的发白，却极为干净。
一股消沉，落魄，甚至饱经风霜的气息，便从这人身上蔓延而出。
“咦？此人居然便是七绝堂的天人强者——七绝圣手王龙标么？”
方明微微有些惊讶，他之前听此人声音慷慨豪迈，坐骑又是上古异种，以为必是铁心苦那样的慷慨激昂，豪迈洒脱之士，却没有想到此人却是这样一副的文士形象。
不仅是文质彬彬的士子，还是那种怀才不遇，甚至被贬谪，被迫害的一类！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七绝
“七绝兄，上次一别，实在令小道想念非常！”
流云道人肃然拱手。
“老夫也是！”
王龙标嗟叹道：“原本天下虽大，能与老夫琴诗相得的，也唯有你流云一人，却不想天意弄人，到了现在却得各为其主，真乃时也命也……”
“咦？看起来传闻有误！这两人之前竟似颇有交情的样子，非是死敌！”
方明却是眉毛微动。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在场的其它宗师却是纷纷低声议论起来，方明这才知道了这位七绝堂天人，圣手龙标的一生。
他本是大乾文官，颇有文骨，自幼便声名鹊起，后来入仕为官，勤政爱民，有着贤名。
可惜大乾积重难返，三教五宗与皇室勾心斗角，置底层黎民于不顾，王龙标几次仗义执言，得到的结果却是贬谪！
不仅如此，他还被一贬再贬，甚至直到边塞！
若是一般的文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贬了也就贬了，但王龙标不同！
他在边塞有着奇遇，更是因缘巧合，拜入了七绝堂门下！
原本他中年才习武，早已过了最佳之年龄，但本代的七绝堂主竟不惜施展无上逆天之法，以神功为他易经洗髓，再加上他本身的灵慧，居然也一路晋入了天人之境！
“大乾之弊，不在君主昏庸，百官贪腐，却是在三教五宗！”
王龙标侃侃而谈，似大德玄儒：“有这几派在，大乾政令不得一统，纵使想革新利弊，却也万万无法做到，要想拯救天下万民，开世太平，就必壮士断腕，除了这毒瘤不可！”
“非也！”
流云道人听得摇头：“我三教五宗乃是中原气运所钟，民生凋敝，是君王不顺天应命，而降下的灾祸，与我们何干？昔年大乾有着乾元之治，前代大鲁，也有着二十年盛世，可见国家兴亡乃是天命，与我等武人无干！道兄若真想为万民请命，自当顺时应人，静待中原明主才是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龙标坚定地摇头，眼眸中忽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炙热色彩：“我等相交多年，今日便要请你品评我的七绝手如何？你的流云散手，我也是久仰的了……以前深恨不能一见，今日终于可以领教！”
对于宗师而言，阵营还只是其次，但道路的不同，理念的不同！却是最为要命的事了！
方明很清楚，这两个人看似正在追忆过往，琴瑟相得，但实际上，下一刻便可能石破天惊地动手！
当他们将感情全部放下的那一刻，也必然是出手的一刻！
“道兄现在不是已经正领教了么？”
流云道人却是悠然一笑：“我的‘流云散手’以云为名，须知风无形，云无相，本来便已无相，又既流且散，自然无处不在，无所不至！”
王龙标摇头道：“任凭你聚散无常！我本相在此，你的无相又如何破我？”
“相本既无，又何来本相无相之说？”
流云反驳道：“你要以‘本相’来破我的无相，却不知我的‘无相’，才真正克制你本相！”
在场的宗师脸色都肃穆起来。
因为流云道人与七绝圣手已经开始了言语上的交锋！
而纵使这种交锋，对于他们的助益也是匪浅！
“风无形？云无相？聚散无常，有相无相？”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只觉六道劫眼颇受震动，显然也是得到了不少的启发。
“这流云道人的无相之说，却真是发人深省，比金系的无相劫指所述又高深许多！”
无相劫指乃是金系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指力施展开来，无形无相，隐蔽非常。
而鸠摩智曾经在大理天龙寺高僧当面讲述此功，更言要破无相，非得从本相上去探寻。
但他与慕容博想出的这个法子或许可以破了“无相劫指”，却绝对破不了流云道人的“流云散手”！
因为此时的流云道人已经参破了有相无相，不在物外，不在其中，玄之又玄。
王龙标显然也知道此点，因此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任凭流云虚实相生，动静而化，我自巍然不变，尽以本相破之！
虚空中传来微微的气爆声，两大天人虽然只是对视，以言语交锋，但也似擦出了恐怖的火花。
“道兄的散手果然精彩非凡，不若也来品评下老夫的道！”
王龙标忽然曼声长吟道：“我之道，乃是出世入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之道！”
流云道人的脸色肃然，拱手道：“还要请教！”
“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
王龙标踏前一步，清音直上九霄！
轰！
就在他长吟当中，天上的云彩都似乎散开，日光洒落，又似化为了无匹的至阳之力，灌注到他的肉窍当中！
天人合一！
这已经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但王龙标远远还未结束，又上前两步，以咏叹的语调道：“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漫天阳光忽然隐没，天空中的星辰竟然挣脱了阳光的阻挠，一颗颗耀眼而出，甚至浮现一轮明月！
天现异象，日月同辉！
原本三步三句之后，王龙标身上的气息已经到达顶点，甚至日月精华都似洒落而下，荡涤魂魄，恐怖非常！
但等到他最后的五言绝句出口，他整个人忽然又是一变！
变成了宇！变成了空！
他的身体似乎无限放大，包容了整个宇宙！
他就是虚空，就是这片天地！任何人，只要与这个时候的他为敌，就是必然失败！
“好家伙！这才是天人合一的至境么？”
方明惊叹连连：“取日月精华为己用，天人合发，造化无穷！这才是天人之姿！”
四步走完之后，王龙标忽然停住脚步，眉头紧缩，似案牍老农，苦心孤诣，又好像灵感散发，正在追寻那最后一点灵机出动的诗人！
方明等宗师都感觉到，若给他酝酿完毕，作出后面几句，那必然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精彩之招！
流云道人动容道：“好一个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宗师都能看到的事情，他当然也清楚无比。
因此，他率先动了！
甚至，他一出手，便是之前拿下慕容宗师的绝招——云龙探爪！！！
流云同样也是天人之姿，此时力发而出，方明顿时就察觉到王龙标对天地的掌控小了一大半。
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幕奇景！
一道天线横亘，将天幕都分成两重！
一重日月同辉，宇荡晴空，还有一重却是风起云涌，层层叠叠的云气密布，骤然化为一条恐怖的白色大龙，探出了自己的龙爪！
“……”
方明已经失声，再也发不出任何言语，只能将天眼望气术尽数打开，观望着两大天人的对决！
虽然明知这日月同辉，还有云龙之景，大部分都是幻象，是敌人武功太强，给自己留下的心理阴影，但方明仍然为之嗟叹不已。
宗师的精神异力虽然也能演化神通，但在天人级别的天地大力之下，却又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吼吼！”
云龙长吟，竟似活物一般摇头摆尾，伸出龙爪，向日月抓去！
纵使对手是这片天地，也要一抓摄破！
“梦里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面对流云道人的这一手，王龙标却是豁然抬头，眸中放出了异芒。
咚咚！
咚咚！
恐怖的铁鼓声传入方明耳朵。
虽然只是吟诵诗句，但他却仿佛真的看到了金戈战场，铁血豪情，还有那匣中的百战金刀！
呛！
王龙标以手作刀，骤然拖出一刀数丈长的恐怖刀气，如金色的匹练般迎上了云龙之爪！
“这一刀？”
方明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他在对方的出手当中，竟然看到了自己万劫刀法的痕迹！
他在此道浸淫甚深，绝对不会看错。
王龙标这一刀刀出无回，与万劫刀法的精义至少有着五成相似，只是不过将原本的邪魔杀戮之气，化为了金戈铁马之音！
“果然……神刀教乃是七绝堂一支，万劫刀法，就是当年七绝老祖的刀绝传承么？”
外域七魔门中，有拜月教，武道宗，方明很熟悉的天阴派，还有七绝堂！
这七绝堂号称刀绝、剑绝、掌绝、拳绝、身绝、爪绝、心绝！七门玄功，每一门都惊天动地，无与伦比，组合之后更是直指天道，勘通破碎之秘！
神刀教当年便是七绝堂的刀绝一支，后来又分离了出来。
因此，严格说起来，方明与这王龙标还有一些香火情分，只是对方认不认可就两说了。
噗哧！
金刀刀气贯空，漫天刀芒一闪，那巨大的云龙竟似被五马分尸，消散无踪！
气劲纷飞当中，方明等宗师连连后撤，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交战中心两道不断模糊的人影。
“好！竟然破了我的青龙真功！”
流云的声音传了出来：“青龙探爪、白虎衔尸、朱雀焚天、玄武镇地！再接我一招四象玄功，碧血丹心，五形通神法！！！”
轰！
下一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异象齐出，将王龙标的身影淹没……

第四百六十章 直非曲
“想不到，流云道人竟然已经修成了四象玄功！”
方明从天都峰飘然而下，看着几乎被毁坏殆尽的山峰，面上有着唏嘘之色。
这一战的结果，自然是王龙标落败而逃。
但流云道人虽然展示出一身通玄神功，破碎有望，但也受创不轻，连场面话都没放，就直接坐上铁喙飞鹤遁走。
方明当机立断，飞快下了天都峰。
呼呼！
两边山道都似化为幻景，显示出方明的速度之快。
他这是在跑路！
当然要跑路！此役之后，正道声威大涨，说不定就要来围杀他们这些魔头！
而魔主的身份，底子可不怎么干净呢！特别是还刚刚与天雷宗的人过了一手。
因此方明几乎是与流云道人同时下的天都峰。
只是人家有着铁喙飞鹤为脚力，早已一去无踪影，方明却还是地苦趴趴地在地面狂奔。
“不虚此行！这次不虚此行！”
有着其它魔道宗师吸引火力，方明又是跑得最快的一个，对自己能逃走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并且，有着这段经历，对于他之后的道路也隐隐有了启发，令他直叹不虚此行。
方明的速度何等快？
虽然自嘲与流云相比是在地面吃土，但瞬息间也是一掠十数丈，呼吸间便远去数里。
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已经彻底离开了天都峰范围，向着西陵城而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停下轻功，转为步行或者马力的时候，一个声音却遥遥传来：
“魔主留步！”
方明当即惊骇了！
实在是对方选择的这个时机太好了！
正好选在了他狂奔而停，精力消耗小半的时候！
并且，这时叫出来，还有看破行藏之意，令方明以为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尽数在敌手掌握，带来强大的压迫之感。
“好厉害！不过……以我的速度，灵觉，若有人跟踪绝对不至于一无所觉，应该是我上天都峰的时候便被下了手段？”
方明心思电转：“能追踪一位宗师，再加以阻击，对方的人手绝对不止这一个人，必然是在四面八方都有！如此势力，连纪灵都未必有，除非是三教五宗与外域魔门这个等级的势力！”
只是刹那间，他就将前因后果都推算得清清楚楚，唯一不明白的，便是对方的动机。
毕竟，为了明面上的一个魔主，实在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听这人声音，束音成线，又刚好在我停下的落脚点传来，眼光，功力都是非同小可，起码是宗师，或许还要更高一点！”
方明的双眼一凝，向发声者看去。
他此时心里暗恨，若他将坐忘经五重真观之境修行圆满，真如本性常定，坐观虚空，外人一有敌意便心生遥感，便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被追踪，甚至是伏击！
一般的追踪手段也奈何不了宗师，可见此次出手对付方明的必然是一方强大无匹的势力！
“你是……”
他已经看到了刚才发声拦截之人。
那是一名披着蓑衣，在河边垂钓的老翁，他手上还持着一竿青翠欲滴的吊杆，只是旁边的竹篓空空，显然一无所获。
“哈哈！鱼儿上钩啦！”
老翁忽然欢笑一声，手腕一提！
哗啦！水花当中，一只乌青大头的草鱼当即被钓了出来，尾巴还在不断晃动，拍打着水花。
老翁将草鱼取下，这时候，方明才看到他的吊钩笔直，竟然没有丝毫的弧度。
“宁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方明忽然道。
“小友聪慧！老夫直非曲，见过小友！”
老翁摘下斗笠，方明这才发现对方年纪其实并不大，应该不超过五十岁，肌肤如玉，不见丝毫皱纹，显然保养甚佳，最为引人注目的，却是他一双金色的眉毛，在阳光下荡漾着如梦似幻的味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一尾尾草鱼竟似疯了一样，从水中弹出，追随着之前的大头草鱼，主动跳入鱼篓之中。
仿佛之前被钓走的草鱼，乃是它们当中的“王者”，是以要竞相追随！
“天人交感！好一个大宗师手段！”
方明的眼角跳了跳。
以真气为丝线钓鱼，并不是什么高深伎俩，甚至先天罡气高手就能做到。
但能用精神幻境，迷惑附近的水域，再通过河水，将草鱼一条条“弹出”！此等壮举，可就非天人交感不能达到了。
至于天人？
方明自认还没这么大的面子，并且，他也见过流云与王龙标，自己面前的金眉直非曲虽然强横，却远远未到前两人的境界。
“听说……御龙直铁心苦落入小友之手？”
直非曲缓缓问道，而方明的心中却好似划过了一道闪电！
他刚才的疑惑立即有了解释！
这直非曲，竟然既不是魔门，也不是正道的人，而是大乾余孽！
虽然大乾朝还在，就叫余孽有些不合适，但在方明看来，这些人与那些前朝叛逆也没有丝毫区别了。
“不错！烂船还有三斤钉，大乾皇室虽然倾颓，但数百年的君臣名分下来，死忠还是有着不少的，纠集起来，也是一张极大的关系网！”
连满清灭了都可以留下一堆遗老遗少，大乾朝自然不会做得更差。
“对于正魔两道，一个铁心苦根本不算什么，但大乾皇室不同！难道是大乾太子害怕对方到了我手上，吐露出什么秘密？”
“不过，之前便已经派出送死，又害怕什么？莫非是为了确认某个情报？”
种种可能都在方明心底闪过，但他脸上却是骤然一阴：“铁心苦？他早已死透了，你若不信，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他的骸骨！”
“这我自然知道！”
直非曲却是非常理解地点点头：“施展了‘三日必死功’，他自然非死不可，大罗神仙也难救！现在你恐怕也猜到了，我便是御龙直的统领！”
他金色眉毛下的眼睛放出神光，似乎要将方明刺穿！
方明暗道厉害，对方的话语也跟武功一样，无迹可寻，却又游刃有余，如庖丁解牛般压制瓦解他的反抗意志。
“老夫对一个死人自然没兴趣，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小友！”
直非曲自然想象不到方明还有魔他劫这种恐怖的神通，此时早已认为铁心苦必死无疑：“据传，铁心苦死前似乎拼命维护小友，不知所为何事？”
“原来是这个！”
方明一脸厌弃的表情：“他以救命之恩，还有所记忆的武功秘法为诱饵，要我为他去做一件事情！”
“哦？何事？”
直非曲脸色一动，甚至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一点。
但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刀光！
神刀斩！！！
方明面对这个武功还要高他一筹的大宗师，居然一言不合，就悍然动手！
不仅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圆月弯刀，最为刚猛直接的一式“神刀斩”！
“你……”
直非曲一个字说出口便不得不退，那一道笔直斩落的刀线，甚至令他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明显不怀好意的老家伙！受死！”
方明刀出无回，圆月弯刀笔直而下，刀身更是发出轰鸣，散播出一股妖异之气，令人目眩神迷。
直非曲一退再退，甚至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汹涌的河水当中，浸湿裤脚，显得狼狈非常。
因为他一来成竹在胸，觉得局势尽在掌握，更万万料不到方明竟如此悍勇，自然先机尽失。
而第二点，却是方明故意说出一件隐秘，令他下手中不由带着顾忌。
只要他还想知道铁心苦说出的秘密，就必然不能杀了方明！
如此一来，一方有意，一方无意，一方肆无忌惮，一方心有顾忌，连落数次下风，直非曲到现在还没有被劈成两半已经是武功足够高强了！
“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便肯定没打算放过我，反正迟早要动手，便是越早越好，否则等到对方增援过来，我却是要陷入重围！”
方明清啸一声，黑发飘散，衣衫猎猎作响，恐怖的魔性从双眼散发而出，竟似两道紫红色的利箭，刺向大宗师眼眸。
与此同时，似是受到他魔性影响，圆月弯刀轰鸣更甚，连那一道直线都渐渐收敛。
面对这连最后一丝刀芒都收敛了的一斩，直非曲的面色却是凝重到了无以复加之境。
他脚下不停，一路倒退，仿佛蜉蝣般踏水而行，竟然瞬间就暴退出十余丈距离！总算避过了弯刀范围。
方明持刀而立，却没有追击。
“好快的一刀，好邪的一刀！”
直非曲喃喃着，忽然自眉心浮现出一条血线！
这条血线从眉心开始，越过鼻梁，嘴唇，甚至一路到了肚脐，皮肉翻开，溢出丝丝鲜血。
“老夫遍战天下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魔性的刀法，只要再深一分，恐怕老夫便难逃开膛破肚之祸！”
直非曲说到最后，一丝鲜血更是从嘴角溢了出来。
这个天人交感，大乾御龙直统领，近乎目中无人的大宗师，居然在方明的连番算计之下，一招未出便已经被刀气重创！

第四百六十一章 瀑布
“果然是大宗师！”
方明摸着青青的刀锋，眸子幽幽：“若是普通的宗师，在我这一刀之下必无幸理！”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蓬！
一蓬晶莹透亮，又似半透明的银针如漫天花雨般向直非曲洒落，方明更是脚步不停，如惊鸿般掠过河面，手上圆月弯刀划出微妙的轨迹，竟然瞬间又劈出了三刀！
他这三刀虽然不是精气神高度集中，刀出中分的“神刀斩”，但每一刀却都是浑然天成，似长江大河，波涛汹涌，纵有破绽，也会立即被后来的水流弥补！
这是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刀法！
自从与谢晓峰一战之后，方明的刀道境界便不断攀升，此时已经有了那么一丝“天刀”的韵味！
并且，充满着不死不休的决意！
既然已经动手，又确定对方是敌人，方明自然不会再保留什么。
“好刀法！”
直非曲五指缓缓张开，似莲花般次第绽放，无形的真气从指间弹射出来，组成密密麻麻的网络，又似一瞬间形成了无形的力场。
无处不至、无坚不摧的魔教绝毒暗器——上天入地，大搜魂针如暴雨梨花般攒射，进入力场之后却又是纷纷无力地坠落。
只不过，直非曲可以面对魔教神功而面不改色，但直面方明的三刀之时，却还是勃然色变。
他没有避开，因为方明这造化天成，绝无破绽的刀法，已经将他的退路彻底锁死，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突围，接下来必将遭到石破天惊的打击！
“抽刀断水水更流！以宗师触摸天刀之境！天才！绝对的天才！”
生死攸关之际，直非曲也终于展示出他作为大宗师的绝对底蕴！
他双手似扑似啄，做出几个简单而玄妙的动作，十指连结手印，一股无形的力量蓦然张开，如同水纹般向四周荡漾，甚至令方明圆月弯刀的刀锋都受到了阻碍！
在方明的灵觉中，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他的灵觉展开，便感觉到了一股浩大、阳刚的意念结晶，从直非曲身上冒出。
“是阳神！”
方明第一时间便有了论断。
而此时，在他的观察中，直非曲的阳神正处于一个似离体非离体，似入窍又非入窍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之下，冥冥中一股自然的力量被对方所摄取，又通过双手的动作，不断逸散而开，将方明的三刀接下。
“阳神寄托虚空，夺天地造化为己用！！！”
方明脱口而出。
大宗师阳神出窍，能以己身汲取大自然的力量，虽然还会受到时间与他本身凡躯的限制，但自然的伟力何等宽广？纵使一丝一厘，也不是肉体凡胎可挡！
直非曲目中精光一闪，双手忽然推出。
砰！
方明骤然感觉一股无形气墙，带着无匹的浩大之力冲击而来，手臂巨震之下，圆月弯刀都几乎要脱手飞出！
特别是，在这股力量之下，他的眉心祖窍剧颤，体内的阴神更是传递出一股颤抖而恐惧的情绪！
到了他这个境界，生命力无比强大，只要不是最致命的伤势，凭借着阴神都可以慢慢修养回来。
甚至，铁心苦催发阴神至极限，竟然可以达到“不死不灭”的程度，除非头颅被砍，心脏被挖，肉窍粉碎，否则三日之内，任何对普通人致命的伤势都搞不死他。
这样的高手，在常人眼中已经是仙神一流，万劫难磨！
可是今日，在方明的阴神感应中，直非曲手上的能量，却是可以将他的肉窍连同阴神都一块磨灭！
也就是说，就算换了展开三日必死功的铁心苦前来，在对方的攻击之下，也有可能直接死亡！
因为直非曲已经是大宗师，可以借得自然之力，令铁心苦形神俱灭！
“好，不愧是天人交感的大宗师！”
方明倒退数步，脚尖在水面一点，复又迅捷无伦地重新扑上：“只是……大宗师虽然可以借来天地伟力，却还是肉体凡胎！你之前为我重伤，又还能支撑多久？”
在这一刻，方明无比庆幸自己牢牢占据先手，又重伤了直非曲。
否则的话，若是任凭对方展开天人交感，夺天地造化之力来对付自己，那他今日恐怕有败无胜！
哗啦！哗啦！
河水滚滚，荡漾起万千白色的浪花，当中两道人影越打越快。
只是，直非曲胸前的那一道血线也越发耀眼，甚至还有丝丝血迹溢出。
方明之前一刀差点将他开膛破肚，一分为二，虽然可以操纵肌肉穴道，暂时压制伤势，但又要与一位宗师动手，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这一刀之恩！老夫记住了！”
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又过去良久。
轰隆！
巨大的爆炸发生，漫天水花当中，一道人影如鹰隼般掠走，唯有淡淡的声音还在大河之上徘徊。
“可惜！”
方明持刀而立，却没有继续追击。
一位大宗师决意逃命，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追上的。
更何况，这个大宗师还有着大量的帮手，背后有着恐怖的势力。
“快走！”
方明以攻抢攻，虽然斗败了一位大宗师，惊天动地，但却不敢傻傻地继续呆在这里，等待敌人合围。
他当即找了条乌篷船，一路沿河流直下。
此河无名，但河道纵横，最后却是要汇入灵州有名的怒龙江之中。
方明原本还想去西陵城找铁心苦，但现在看来，他身上麻烦甚多，若再去找对方，恐怕铁心苦都要被他连累死，当即也不多话，任凭乌篷船经过西陵城，没入了怒吼咆哮的怒龙江之中。
哗啦！哗啦！
方明盘膝坐在船头，耳听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心情却是不错：“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呐！”
距离上次阻击，只过了区区两个时辰。
但他的小船却汇入了怒龙江主干当中，随波逐流，一去百里。
在此期间，他一直用精神异力测量自身与周围，也终于找到了对方在自己身上做下的手脚，成功地解去。
“只是……还有最后一关！”
方明望向前方，目光幽幽。
他目力所尽，已经可以看到数里之外，水流湍急流落，似一个大截口的场景。
两边的水流蓦然加快，将乌篷小舟飞快地推向那个断口。
这是断龙瀑布！
怒龙江由西向东而去，中间又被断龙瀑布一分为二，在此之前，主干只有一支，而过了断龙瀑布之后，却是化为三道，又有密密麻麻的水网，水流一下平缓，泽被苍生。
哗啦！哗啦！
恐怖的水流冲击声传来，甚至方明只凭耳力，便可以猜测到此瀑布垂直下来，起码超过了三十米之高！
而在恐怖的瀑布之顶，方明蓦然感觉了一股极大的危机！
“若我过了这关，之后便是天高任鸟飞了！”
他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明悟。
此时的方明，虽然还未臻至坐忘五重巅峰，前知之境，但偶尔的灵机一动，心血来潮，却是比普通武者更准，更灵验。
之前没有去找铁心苦，还有沿路未曾弃船上岸，都是出于本性真如的示警。
现在自然也是！
甚至，伴随着船只靠近，方明的身上居然汗毛倒竖，蓦然紧张到了极限。
“居然会如此！难道……”
方明举目瞭望，旋即就见到了一双璀璨若星辰，又带着愁苦之意的眸子！
“居然是他！”
方明内心叹息一声：“今日莫非流年不利？只不过……大乾太子既然已至蛮荒，那驱动此人也有可能！”
“嗷嗷！”
百兽之王的威压散布而出，在断龙瀑布的上空，赫然停着一头插翅虎的身影。
在插翅虎宽阔的背上，更是隐隐立着两人！
之前那一道似刺穿心灵的目光，便是从一人身上发出！
金眼彪！七绝圣手！
在此阻击方明的，竟然是一位天人！！！
“便是此人了！”
站在王龙标身后的一位宗师躬身道：“只要先生为太子拦下此人便可！”
“咳咳……”
王龙标还是那一套发白的袍子，不时轻咳几声，显然之前重伤未愈。
“你们……居然能让此人逃出如此之远，难道都是废物不成！”
王龙标道：“若非堂主之命……哼！”
“那是！那是！”王龙标身后那人虽然也是宗师，却绝对不敢与他顶项，低眉顺目地道：“……若非此人逃窜出如此远，我等也不会请求先生动用金眼彪了！”
又立即保证：“只是我家太子日前才发现铁心苦心怀不轨，甚至可能已经打探到我们‘大计’的虚实，未防计划泄漏，必须拿下此人！”
“老夫知晓！”
王龙标眸子幽幽，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心里，甚至还在冷笑：“果然是鼠目寸光，连铁心苦真正的价值都不知道，嘿……坐忘五重，掌握真观的宗师，居然都能舍弃为弃子！”
他原本就是大乾朝廷所贬谪，对于大乾太子的观感自然说不上多好。
这一次，要不是有着七绝堂道主之命，他根本不会抱病前来，对付一个区区的宗师！

第四百六十二章 金风玉露
哗啦！
水声激荡！
乌篷船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似离弦之箭般，向着断龙瀑布冲了过去。
方明卓立甲板，脸上无悲无喜，心灵中更是将一切恐惧、懦弱尽数忘去。
面对乘坐了金眼彪的天人，此时再弃船而逃就是个笑话！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才有一线生机！
“好魄力！”
王龙标与甲板上身化魔主的方明对视，忽赞叹一声。
“嗷吼吼！”
金眼彪飞速降落下来，庞大的黑影横亘在瀑布上空。
两边皆是越来越近，周围的一切都似静止了下来，只有哗哗的水声。
呼！砰！
终于！
乌篷船冲出河面，落入半空当中。
方明的眼眸，与王龙标的眼睛对视，都是看到了彼此的那一丝决意。
“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王龙标脚下一点，在半空中飘然而下，天人合一之中，日月星光似缓缓洒落，他清啸一声，一拳击出，整个瀑布都似乎为之一顿！激流倒卷而上！
看中流击楫，浪遏飞舟！！！
方明顿觉自己的船只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内，前方仿佛有着一头怪兽张开大口，要将乌篷船尽数吞噬。
他纵身一跃，仿佛箭矢般射出，在下一刻，他的座舰便四分五裂！
王龙标人在半空中优雅地一折，迅捷无伦地朝着方明扑了过来。
人还未至，汹涌澎湃的气劲已经令方明几乎窒息！
天人之威，果然浩瀚无穷，非同小可！
当此险中又险之际，方明却是双目一下失神，晋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当中。
他体内真气迅速流转，发出哗然大响，竟似在这一瞬间与断龙瀑布融为了一体。
“咦？”
王龙标发出一声惊疑，第一次被震惊了，显然是发现了方明的真气之充沛，还要超出他的想象。
似方明这样的宗师级高手，每次大战过后，势必都得找间静室，潜修一夜，才能回复本身的神元真气。
而之前的情报上说方明大战直非曲，距此还不过两个时辰！
以宗师之身，能斗败大宗师，已经是轰动天下的壮举！而做下此事的方明纵然有着两个时辰的修养，也必然真力损耗甚巨！
因此王龙标本来以为这次任务手到擒来，宗门紧急调他，不过是为了用金眼彪追索船只罢了。
但到了现在，他却骇然发现方明的真元之充沛，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餐风饮露功运转，真气迅速消耗之中，方明身上的束缚终于松了一丝。
而在天人强者的刺激之下，他体内劲气勃发，生命燃烧至最为浓烈的一刻，已经到了此生的巅峰！
轰！
此时方明的心灵已经舍弃了所有的恐惧，懦弱，喜怒，彻底进入无法无念，无思无想的至境。
他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骤然停滞，自己成为了这片空间、天地、宇宙最中心的那一个“点”，天与地似乎以他为中心，又向外不断扩散出去。
王龙标的脸上浮现出惊容，失声道：“天人交感！”
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方明竟然将之前的积累，还有观看两大天人的交手，以及亲自与大宗师比斗的感悟尽数融会贯通，进入了“天人交感”的至境！
他身上一股阳刚、浩大的意志蓦然觉醒，似虚灵无质而有体有用，聚则为形，散则为气，变化无方，甚至开始游离肉窍与天地之间，汲取宇宙中某种极致的力量！
这是阳神！
方明面色淡漠，双手却划出了一道充满玄奥的轨迹。
他体内的真气催发到了极限，浓缩至极点的真元骤然雾化，形成了一滴滴晶莹剔透，如玉之润的露珠！
而他的阳神则是在不断汲取自然中锋锐到极致的能量，化为一道道销金蚀铁的狂风！
内结玉露，外用金风！这两股一柔一刚，各自极致的力量融合在一起，竟然又发生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变化！
一股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力量，缓缓自方明身上浮现出来，就仿佛上古猛兽复苏！
他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精光：“金风玉露掌！”
在这一刹那，方明终于借着天人之威，将自己原本过去设想的餐风饮露功配套武功推演而出，形成了自己的护法神功！
金风玉露掌！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可怕的掌风瞬间笼罩了王龙标，于诗情画意中蕴藏着绝世的杀机！
“内阴外阳！此乃天人之招！好功夫，当真好功夫，可惜……”
王龙标叹息一声，伸出枯瘦的右手，与方明一掌相对。
砰！
一声如裂败革的轰击声之后，他的身子忽然飞高，落到了金眼彪背上。
噗！
方明的身子以更快的速度落下，仿佛一块石头般砸入浩荡的怒龙江当中，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几朵，忽尔消失不见……
“大人，为何不？”
站在王龙标背后的宗师见到方明生死不知，当即上前一步，却骇然发现王龙标的嘴角竟然缓缓流出了一丝鲜血！
“怎……怎么可能？大人可是天人啊！”
他尖叫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可惜我今日有伤在身，否则如此精彩的武功，非要好好见识一番不可！”
王龙标脸色殷红如血，又瞬间化为青碧之色，骤然间连变七次。
他身上的气机也晦暗不定，忽然摆了摆手，金眼彪咆哮一声，振动翅膀，远远离开了断龙瀑布……
……
数日之后，一波神秘人搜索了断龙瀑布沿岸百里，却一无所获，又引起正道宗门注意，才最终不甘地消失了。
被惊动的正道宗门，甚至是三教五宗都联手调查，最终才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悚的事实！
原本他们以为已经逃往东海的大乾太子，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蛮荒！甚至与外域七魔门成功结盟！并且拥有了不小的势力！
这次，若非他们策划抓捕魔主，却意外连连，不得已露出蛛丝马迹的话，恐怕还能将三教五宗隐瞒上很长一段时间！
此事过后，大乾太子之隐忍，智慧，当即轰动江湖，为万人称赞，特别是最后这两次连用声东击西之计，简直是典范一般的权谋之术。
而与大乾太子一起出名的，还有一人，便是方明化身的魔主！
能力败大宗师！甚至从天人强者、七绝圣手手上逃走，外界纷纷认为，此时魔主的境界，已经是起码大宗师一级的高手！甚至有人干脆认为他已经进阶天人！被誉为散修中千载难逢的绝世天才！
不！已经不是天才这个级别了！
在破碎、天人，都是大宗大派之底蕴，轻易不出的情况之下，宗师便已经是举足轻重的力量，而大宗师的影响力，更是无与伦比！
魔主作为起码大宗师一级的高手，又曾经在天人手下逃生，武道修为简直惊天动地，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甚至足以搅动天下之风云！
西北的宗门纷纷将魔主列入最不能惹的人之一，有关魔主的画像更是广为流传，事迹被万千武者传诵。
轰动大乾，名震天下！
这个很多武者一声也难以达到的境界，方明却轻轻松松地就做到了。
只是，这一战之后，魔主却仿佛昙花一现，许久都不见踪影。
有人说魔主重伤难愈，已经黯然身陨，而有的人则说魔主乃是魔门之人，此时已经回转蛮荒，之前的一切不过外域七魔门作秀。
但是，不管他们如何议论非非，有关魔主的传说，已经在西北武林中烙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且必将与鱼龙道人，金刀天王的传说一起，在九十九州中不断流传下去，作为后来热血青年的榜样！
西陵城。
“少爷……在看什么？”
穿着一袭红衫的少女扯着前面憨厚少年的袖子，似乎生怕一松手对方就跑了似的。
“没什么！”
铁心苦压了压斗篷，与红儿进入一间客栈。
“少爷，我来！”
进了房间之后，看到铁心苦要自己动手，红儿赶忙上前，笑着替他解开了斗笠。
“谢谢！”
铁心苦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红儿却是噗哧一声笑了：“少爷你清醒之后却是变得好礼貌呢！我本来便是你的丫鬟，伺候你又算得了什么？”
铁心苦呐呐不能言，而红儿的眼中却是似乎有着异彩。
她家这二少爷自从被带走又忽然出现之后，就一下子开窍了。
不仅不再痴痴傻傻，更是懂得好多好多东西。
若非她从小跟二少爷一起长大，熟悉对方身上的一些隐秘记号，又亲自验证了一番，恐怕都要以为自家少爷被换了一个人。
“唉……想不到，魔主，你竟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铁心苦叹息一声，对方明却颇有信心，对红儿道：“还有最后一个！等到报完仇之后，我们便一起去康州吧！”
“嗯！”
红儿乖巧地点点头，而铁心苦看着这幕，眼眸中却不知怎么的，多了一丝柔情。
数日之后，一则轰动西陵城的消息传开——原本家道殷实，富甲一方，俨然西陵霸主的乔家忽然一夕而灭，从掌家夫人至下无一活口！顿时成为轰动一时的大案。
而就在大案的第二日，铁心苦却是与红儿一起，踏上了前往康州的路途。

第四百六十三章 化冰
怒龙江浩浩汤汤，流域万里。
经过断龙瀑布之后，便一分为三，进入云州地界。
此州也是大乾边域，与灵州一衣带水，靠近蛮荒，却又比灵州更开化一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水道之上，一艘三桅商船正随波而行，忽然撞到一物。
嘭！
“什么东西？”
一名肥嘟嘟，长着两撇鼠须的管家赶忙跑出来，却又被吓了一跳：“冰……冰山？此时寒冬已过，又是江上，哪里来的冰山？”
“不止是冰山，似乎还有个人呢！”
一名水手眼尖，当即大叫起来。
管家眯着黄豆大的眼睛盯了盯，果然在冰山里面见到了一抹黑影，可不就是一个人的模样么？
“不管怎么样，先捞起来看看！”
他咬了咬牙齿，忽然道。
人很快就被救了上来，黑发黑眸，面目普通，看起来最多二十岁。
管家探了探：“居然还有气！”
“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忽然跑了出来，看到躺着的人，又是尖叫一声：“啊！死尸！！！”
管家与水手都囧了一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道：“是活人，还有气呢！”
“只是……此人来历如此玄奇，恐怕有着麻烦！”
“虽然如此，但救人一命，总算是一场功德，小青，你去将他安置在……”
……
一句句对话传入方明耳中，每一个字都是清晰无比。
到了最后，则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出来，做主保下了方明。
方明听到这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很奇妙的状态，明明外界的声音都可以传入意识，但他却一丝一毫都动弹不了，仿佛被镇魇了一般。
明明肉身可知可感，却丝毫动弹不得，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这种感觉几乎可以将人迫疯！
但方明内心却丝毫不乱，还在努力地感应着自己的阴神与阳神。
“小姐……你看看他……”
“既然没有伤口，却又如此，想必是脑海有损，改日到了港口，找个大夫看看吧……”
……
外界的对话不断传来，偶尔还有人来为方明把脉查看，甚至喂以汤水吊命。
只是他的物品却一件未动，甚至圆月弯刀都好好地躺在怀里，令方明有着一股安心的感觉。
“看来我此次受创颇重，幸好似乎已经逃了很远！”
方明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他当日借着王龙标之逼迫，领悟出金风玉露掌，终于掌握了冥冥中那一线的生机，在天人之下逃得性命！
而落入水中之后，他当即运起了修罗阴煞功！
此功性质极寒，能滴水成冰，当即就将他牢牢封在了冰棺当中，在江底随波逐流。
等到不知道飘了多久之后，寒冰渐渐化开，冰棺旋即漂浮而出，又被这船人救下。
“救我的，似乎是一位小姐！这艘船也是她家的商号……”
方明的思维发散出去，可惜连一丝神元都感应不到。
“此次过后，我坐忘经修为必可再上一层，只是……唉……这种状态，太过无力了，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咦！等等！！！”
方明忽然感觉到了一物，能与他的精神呼应，那是在他怀中的圆月弯刀！
此刀就仿佛他的血肉一般，得到了他精神的感应，也发出了一声轰鸣。
“魔性！”
方明心念一动，思维似乎整个转移到了圆月弯刀之上，又通过弯刀的联系，不断遥感呼应自家肉窍。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他终于感应到了自己微弱的阴神。
轰！
两边联系建立起来的刹那间，方明终于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旋即，恐怖的剧痛就浮现出来，甚至令他的身体开始了微微的颤抖与抽搐。
“真痛啊……不过痛总比不痛好！要是一直恢复不过来，我恐怕会直接意识消亡！”
方明满足地叹息一声，又感应到了胸前微微颤动的圆月弯刀。
经过这次以刀唤人之后，他与这柄魔刀的联系似乎更上一层，甚至多了一种元神上的紧密联系。
现在的感觉，就是这刀已经不是他的血肉之躯这么简单了，而干脆就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误打误撞之下，我似乎完成了‘神炼’的最后一步啊！”
此时的方明，已经可以清醒过来，不过感应到受创颇重的阴神之后，他还是选择了潜伏疗养。
反正既然已经唤醒阴神，只要不是致命伤势，都可以缓慢恢复过来，不必担心。
“只是……我的阳神！”
方明有着一种吐血的冲动。
之前他的确晋入了大宗师之境，练出了阳神，甚至提炼金风玉露，打出了自身完美极限的武道——金风玉露掌！！！
此掌内结玉露，外用金风，内阴外阳，合而为一，太极无穷，已经是天人之招！甚至能够击伤天人！
若非他爆发至此，纵使七绝圣手王龙标有伤在身，上次恐怕也跑不掉。
“只是我阳神刚成，就与天人硬拼，将自己的阳神重伤，又是打落了回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方明此时就颇有些郁闷。
任凭是谁，好不容易成为亿万富翁，再被打成穷光蛋，心情也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大宗师能汲取自然之力，阳神既出，更有着转世投胎，换魂夺舍的可能，纵使几率低到极点，也总算是多了点希望！
这一步踏出，几乎就是超凡入圣，以人化仙！
实际上，也就是方明了，换成另外一名武者，先将他提拔成大宗师，又硬生生打落下去，恐怕就是忧愤而死都有可能！
只不过，方明精修坐忘经，心性修为已经到了极高地步。
就算他一觉醒来，武功尽废，变成凡人，一颗向道之心也是巍然不动。
“等一等！我的坐忘经修为，却是似乎已经巩固在了真观第五的巅峰，也算因祸得福了！”
方明却是又有了一个发现。
坐忘心经的真观第五之境，便是强化武者的心血来潮、灵机一触等感应，使本性真观元神，有预知祸福之能！
昔日的铁心苦，便达至此境界，整个大乾御龙直中都没有第二个！
方明这次从无数死兆中脱身而出，准确地把握了冥冥中那唯一一线的生机，更是在断龙瀑布前降服本心，与天人死战，最终成功脱逃，不仅是对武道，对自己的心灵也是一次极为恐怖的洗练。
坐忘经达到真观之境，能预知祸福，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昏睡中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小姐与丫鬟似乎又来看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回。
方明却怡然自得，感受着在阴神的运转之下，自身肉窍吞噬天地元气，已经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恢复，心情更是无悲无喜。
入夜。
识海之中，方明的真如本性却是忽然一阵颤动，传来了类似心血来潮的感受。
“有危机降临，事关生死，若不提前醒来的话，恐怕……”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既然本性真灵都在示警，方明当即意识缓缓回归，肉身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
此时，厢房之外。
一道黑影缓缓摸了进来。
“今天真晦气……骰子牌九输了个鸟蛋精光……”
那是一个水手模样的壮汉，只穿着短裤，现出上身精壮干瘦的肌肉，眸子里面正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听说这人已经死了九成九！老子来发发死人财，也算不得什么吧？并且……听说他来历不小，或许便是个武林高手呢！若是我薛老九也走运得到了武功秘籍，那……”
他呼吸越发粗重，布满老茧的双手已经向方明的胸口伸了过来。
“你想做什么？”
忽然间，两道电一样的光芒在暗室内亮起，那是方明的眼睛。
“你！”
薛老九吓了一大跳，一跤跌倒，坐在木板上，张大嘴巴：“是……是你……醒了？”
“不错……这是哪里？”
方明配合地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这……这是秋家的商船，你等等……我去叫人！”
薛老九见到对方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些害怕，一下子就爬起来跑了开去。
“算你走运！”
方明注视着他的背影，眸子中泛起一丝冷色。
杀了这人，当然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甚至不用他身体复原，便是现在，那一点点恢复的精神之力，便可以制造幻象，令他死得不明不白。
但神元宝贵，怎么能浪费在意气之争上？
并且，无缘无故地弄死人，动静总是大了点，容易闹出事来，他现在还未复原，终究是低调点好。
更何况，这船的主人刚刚救了他的性命……
“醒了？薛老九，你可不要黄汤灌多了，出来骗人！”
长着两撇鼠须，外表富态的管家走了进来，见到已经睁开眼的方明，不由就是一乐：“呦！佛祖保佑，还真醒了！”
他眯着小眼睛，又上下打量了方明几眼，亲切地上前问道：“少侠何方人士？何以沦落到江里啊？”
“在下……方圆，康州人士，与人比武不慎落水，还要多谢主人家搭救！”
方明眸光一闪，回答道。

第四百六十四章 素素
“不！不用谢我！”
管家双手乱摇：“你要谢便该谢谢我们小姐，她啊……自小便是菩萨心肠，最见不得别人……”
随着管家唠唠叨叨的讲述，方明也大致了解了周围的环境。
根据这自称秋福的管家所说，这里位于云州，怒涛江水道之上，至于做主救下方明的，乃是他们的大小姐“秋素素”，这艘船自然也是秋家商号的产业，本次出航乃是为了与其它郡城做生意，表面上做主的是秋福，但实际上的主人却是秋素素。
对了，这个秋大小姐身边还有一个很得宠的丫鬟，叫做“小青”！
听秋福一连提及几次的德性，显然也是个不好惹的主。
“不知道秋姑娘现在何处？我该当亲自去道谢才是！”
方明半坐着，诚恳道。
“你放心！我家小姐是第一善心的人，必不会在乎这些礼数的，少侠你只管好好修养便是！”
若是普通人，秋福哪里还会这么客气？
恐怕几句话就打发，甚至还得去做杂役，弥补这几日的医药汤水费用。
但方明出现地实在太过玄奇，衣着谈吐看起来也不似普通人，自然不敢怠慢。
秋福出去的时候，眉宇间还有着动容，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想不到这人还真的活了过来！他能在冰山中生存这许多时光，武功恐怕非同小可，搞不好便是先天呢！若是这样的话……那件事！”
他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下决心要找小姐好好说道说道。
宗师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再给他九个胆子，猜到先天一级都是顶天了，根本不敢往宗师方面想。
……
“我听福叔说，公子醒了！”
没有多久，方明就见到那位秋素素姑娘走了进来。
昏暗的舱室之中忽然光线一亮，旋即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两名穿着鹅黄色绸衫的少女。
当先一女言笑晏晏，脸上有着温柔之色，笑起来还有两个很好看的小酒窝：“公子重伤初愈，我特地让小青炖了一蛊参汤，给公子补补身子！”
秋素素一边说，一边从身后那个十六七岁，头上扎着丫鬟髻的婢子手里接过了食盒，取出一蛊浓浓的参汤来。
“呦！我这也算待遇提升了吧？看来一个昏迷的武林高手，与一个清醒的武林高手，完全是两码事啊！”
方明鼻子一嗅，当年回春堂练就的本事没有落下，当即就闻出这支人参至少有着半个甲子的火候，又是那种山野老参，一支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两三户中等人家的家资。
再回想前几天，自己不过得了米汤吊命，偶尔参汤进补，也不过参须之类的杂参，心里就是哑然失笑。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就算小姐有着吩咐，下人也还是可以阳奉阴违，因此也不多说，当即接过了，脸上做出感激之色：“秋姑娘今日之恩，方圆来日必有报答！”
“公子说笑了，江湖中人，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今日不过素素与公子有缘，得以略尽绵薄之力，还请万万不要说这话！”
秋素素温柔笑道。
“听秋姑娘所言，却是大有豪气，不知可是武林出身？”
方明眸子一动，忽然问道。
“我等商人，行走四方，也终究要与武林还有绿林镖局上的朋友打交道！”
秋素素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
“小姐……”倒是旁边的丫鬟，似乎有些坐不住了，特别是看到方明如此大大咧咧地就准备将“救命之恩”揭过的时候。
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可不知道一个宗师的承诺有着多么宝贵。
恰恰相反，她只看到方明手里这蛊参汤起码值上百两银子，就这么一勺勺进了他的无底洞中，小心肝心疼得一颤颤的。
在她心里，既然自家小姐救了这个人的性命，对方起码也得感激涕零，再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要为奴为婢补偿才合理吧？
“戏文里就是这么写的！”
她气呼呼地瞪着方明，却是越看越有些不顺眼了。
“小青，不得无礼！”
这点小小的动作，甚至还没有说话，就被秋素素发现，对着方明欠身道：“奴婢无礼，还请不要见怪！”
“我自然不怪的！”
方明瞥了这个小青一眼，忽然道：“秋姑娘这个侍婢，纵掠之际小巧伶俐，脚掌抓地，收缩自如，可是练的‘灵狸地行法’？此功似乎是云州灵花宗的入门功夫……”
“先生也知道灵花宗？”
秋素素诧异道：“难道与此宗有旧？”
旋即又解释说着：“家父曾经是此宗的外门弟子，可惜资质愚钝，四十岁一过便打发出来，自谋生路……”
“素不相识，只是听说过……”
方明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肮脏破烂的衣物，他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之前又大战连绵，钱袋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能保留圆月弯刀就是侥幸。
只是他素来喜欢有备无患，曾经打造了一批金叶子，秘藏在贴身腰带之中，防的就是这些意外之急。
“啊！”
这时摸出来一片，黄澄澄的光芒顿时耀花了小青的眼睛。
“救命之恩容某家稍后再报，这点金子还请小姐先收下，再为我准备一套新衣服，我待会还会写几个方子，劳烦小姐为我配上几服药来！”
虽然阴神可以缓慢恢复，但哪里有药石之道来得方便？
更何况，自古医武不分家，方明在医术上的造诣，也是宗师一流，丝毫不在武功之下。
“公子说笑了！”
秋素素见方明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银钱，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是做出肃穆之色：“但凡有命，径自吩咐便是，何必提及这个？”
“小姐好意，方某人心领，只是我这几服药配置不易，还请小姐多多费心了，但凡银钱有着不足之处，还请小姐直言便是，尽管来我这取！”
方明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道。
“嘶……”虽然有着心理准备，但等到秋素素拿到药方的时候，还是被吓到了，只能苦笑道：“公子所需大多是珍奇之物，小号也没有见过几样，只能每到一处港口，便尽力搜集了！”
“多谢！”
方明惜字如金。
接下来，秋素素又待了一会儿，无外乎旁敲侧击地打探方明的来历，但方明的阅历何等丰富？算上几个武侠世界的积累，称之为老狐狸都不为过，真真切切是吃过的盐比这两个小丫头吃过的饭加起来还多！
秋素素问了半天却还是一头雾水，只能无奈而去。
“小姐……这人真有钱！”
关上房门，又走出老远的小青似乎有些悔恨，毕竟，之前谁也不知道，那根破破烂烂的腰带里面居然会有这么多金叶子。
砰！
秋素素却是翻了一个白眼，当即赏了她一个爆栗。
“哎呦，小姐，你干嘛打我？”
小青无辜地摸着头，一副泪眼盈盈的样子。
“这位公子出手豪阔，明显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物，你却只想着那点金叶子，当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呢！你还想打人家的主意？快快忘了！否则便是讨打！”
“那个人有那么厉害么？”
小青郁闷道。
“自然……你家小姐什么时候看错过人？”
秋素素一笑，脸上带着自信：“总之……此等异人，我们以诚相待，总不会有错的，你切记要端正自身态度，莫要惹了人家……”
……
虽然这主仆二人已经离开老远，又放低了声音，自信方明听不到，却不晓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方面的掌握之中。
“嗯，明是非，知进退！倒还算不错，是个人才！”
方明又“窃听”了一会，直到没有什么发现，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异力。
他现在有着自保的力量，自然不会害怕钱财露白什么的。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精神异能，已经足够将整艘船的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了。
并且，经过观察，他也确认秋素素不是如此鼠目寸光，外加短浅的人，当然不会有什么顾忌。
而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对方。
到了第二天，他就搬出了船舱，进入了上层据说是最好的几个房间当中，甚至与秋素素也不过隔了一层墙而已。
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好好洗漱一番之后的方明，却是更显矫矫不群，如迎风玉树，虽然相貌最多算中上，但气质非凡，特别是两点幽幽的眸子，温润如玉，带着出尘的味道，为他加了不少分。
甚至，那个小青再次看到方明的时候，一时间都不敢相认，脸颊更是飞起了两朵好看的云彩。
此时，方明负手立在甲板之上，身形挺拔，如古松劲柏，脚下生根，纵使风浪再大也不能令他动摇一点。
经过这些时日的药膳进补，他总算已经恢复行动之力，可以在甲板上稍微走动了。
“公子身子可大好了？”
秋素素与小青来到了方明身边，看着沧浪的江水，忽然问道。
“已无大碍，还要多谢小姐为我收集药材！”
方明微微一笑，如玉之润，令秋素素都有些失神。

第四百六十五章 恶仆
“像……真是太像了……”
秋素素望着方明的脸部轮廓，却是忽然喃喃道，脸上一红。
“哦？方某人像谁？”
方明反问一句。
“小姐她是说你……”小青心直口快，刚刚脱口半句，又被秋素素死死捂住。
等到二女打闹一阵之后，秋素素似乎这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羞红着脸向方明福了一福，“小女子失礼了！”
“我们现在，可是要到平湖郡了？”
方明当然不是不懂礼貌之人，更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习惯，立即换了个话题。
“不错，平湖郡便是我们此次的终点……兜兜转转，走了大半个云州，这下终于到家啦！”
秋素素捋了捋发丝，竟然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平湖郡，位于云州北部，可谓是秋家的大本营。
在整个郡中，平湖秋家也可谓大大有名，乃是郡望一流！
只是，方明却仿佛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阴云，混杂在喜悦之中，一闪即逝。
……
码头。
劳工苦力吆喝着号子，将一包包重物从商船上卸下，又凭借着竹筹在管事工头那里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工钱，维持一天的生活开销。
栈道浮桥上摩肩接踵，挥汗如雨，热闹非凡。
“公子在看什么？”
甲板之上，秋素素好奇地靠近过来。
“我在看这芸芸众生！”方明的脸上有着唏嘘之色：“虽然渺小，卑微，但却坚强，又充满智慧，构成了我们如今的世界……我等若非走运，恐怕与这下面的庸庸碌碌也没有任何区别！”
“公子话语当中，似乎蕴含了颇多的禅机哲理，不知得自那位高僧？”
秋素素却是忽然问到。
“闲来无事，自己瞎想而已！”方明随意道，令秋素素颇有些气急之感。
“小姐！”
不过，很快，小青就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紧张之色：“夫人派人来查账了，是赵寒！”
“是他？”
秋素素的脸色也是一变，望向了微微骚乱的码头。
在那边，一队穿着家奴服饰，龙精虎猛的汉子，在为首一个瘦高个，鹰钩鼻，眼眸阴狠的中年人带领之下，一路横冲直撞地上了商船。
“赵寒见过小姐！”
鹰钩鼻的赵寒大大咧咧地向着秋素素行礼，眉宇间也没有多少恭敬之意，甚至方明还发现了几丝贪婪中带着欲望的神色。
“夫人有命，小姐请上交账册！”
赵寒一丝不苟地道，身后的豪仆顿时站成一排，宣告着无声的威胁：“请不要让小人难做！”
“凭什么？”
小青恨恨道：“老爷曾经说过，秋韵号做的生意都是小姐将来的嫁妆，你们凭什么来抽水？”
“夫人自然是一番好心，防的就是你们这些下仆昧着良心，以下犯上，乱了规矩！”
赵寒的眼眸中骤然射出精光，好似一头饿狼：“我在与小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小心！”
秋素素刚刚惊叫一声，就看到小青飞快后退，身子仿佛灵猫般灵活，骤然间缩成一团。
咻！
但赵寒丝毫不为所动，脸带狞笑，一枚铁莲子脱手而出，呜呜有声，居然直接打到了小青的小腹上。
“唔……”
小青脸色苍白，咬着牙，小嘴却是溢出了一丝鲜血。
“赵寒！你做什么？”
秋素素厉声道：“小青与我情同姐妹……”
“嘿嘿……这次不过小惩大诫，若小的真的动手，这妮子哪里还有命在？”
赵寒说话非常猖狂，但的确有着猖狂的本钱。
因为他说话间气息喷射，五脏六腑强大无比，强大的气机浮现，竟似已经任督二脉俱通，将武道练到了后天绝顶的境界！
后天绝顶！这是什么概念？
跟方明当初杀掉的霍青相同，在云州也是一方豪杰，甚至足以担任大势力的一方舵主堂主！
这样一个人，却居然屈身为奴？那能驱使他的又是怎样的势力？
“嗯？看来平湖秋家的底蕴，比我想象的还要厚一点！”方明暗中点头。
这个时候，秋素素已经黑着脸，让管家秋福将账册送了上来。
赵寒也不坐下，沉腰坐马，直接翻阅起来。
他目光如电，思维敏捷，竟然一目十行，一炷香功夫便看完了一本。
啪！
他将账册随手一甩，吓得秋福就是一个激灵。
“哼！在下倒想请问小姐，之前账目之上，有几笔珍贵药材，竟然都是在船上发卖的，此事何解？”
赵寒冷冷问道。
“这个……自然是我买的了！”
方明摸了摸鼻子，站了出来：“怎么，难道有人不准么？”
“我家商号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没有准不准的说法！只是……”
赵寒的眼睛蓦然逼向秋素素：“小姐居然收留陌生男子在船上，自家清誉还要不要了？你可知道……灵花宗的人……”
“够了！”
秋素素却是冷然道：“我不嫁！死也不嫁！！！”
“这个恐怕由不得小姐！”
赵寒狞笑一声，双手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看来是小姐出去游玩太久，连心都野了！在下应当向夫人进言，让小姐好好待字闺中才是啊！”
“呵呵……奴大欺主！今次还真是见识了！”
就在秋福嗫嗫不敢言，小青咬牙切齿，秋素素面色苍白的时候，方明却是忽然轻笑一声。
“你说什么？”
赵寒脸上的青筋忽然暴起，整个人直如一头猛兽，作势欲扑。
但方明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他气息的影响，反而还能侃侃而谈：“这位秋姑娘乃是主家，你只不过一个仆人，下贱的东西，居然还敢替主子决定，是谁给你的胆？”
方明的眼睛锋利如刀，而言辞更是比刀还锋利：“乾法有律，以奴欺主者，杖三百，流三千里！难道你想试试滋味？”
“你……”
赵寒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忌惮之色。
他这样的豪仆，卖身契还是握在主家手中，纵使受到重视，看似威风八面，但要较真起来，当真是递一纸帖子就可以被官府弄死！
当然，现在大乾统治崩溃，他自身又有武功，忌惮是有，但要说怕得要死，也是不可能之事。
“我自然不会冒犯小姐！只是你……”
赵寒狼一样的目光忽然在方明身上来回打量：“我怎么越看越像我们云州一直通缉的采花贼漫天蜂！我看你才是冒名混入我家，图谋不轨！还不快快给我束手就擒！”
他最后一声如春雷炸响，直接震得周围几人耳膜大痛。
而暴喝之后，他已经扑杀到方明面前，五指张开，劲力由臂至掌，又由掌至指，成鹰爪之形，狠狠抓向方明要害。
他不愧是后天绝顶的好手，招式刚猛凌厉，恶风扑面，普通人要是被鹰爪抓实了，恐怕少不了开膛破肚之祸！
“啊！”
小青已经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啪啦！啪啦！
但她听到的却是骨裂的声音，还有赵寒的惨叫！
小青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旋即就看到了倒在地面上，四肢呈现诡异扭曲的赵寒！
这一幕的反差实在太大，甚至令她都不由张大了嘴巴。
“你……你……”
赵寒身体抽搐，看向方明的眼睛中尽是惊骇之色。
原来就在刚才，方明右手一拨，竟然一下就将他十成功力的鹰爪功荡开，更是顺势不停，借着他原本的真力，将他的四肢一一打折，其动作之快，只能用电光石火前来形容！
他可不知道，方明刚才这一拂，既有天龙八部中斗转星移的精髓，又有云海世界中隔山打牛，借力打力的邪道功法，正邪合一，招式精妙到了极点。
面对方明这一手，就算他回去再练上二十年，到头来还是躲不过方明的一拂一击。
“你……你……”
赵寒嗬嗬有声，终于说了出来：“先……先天！！！”
“什么？”
小青惊叫一声，不可思议地望向方明。
秋灵素虽然神色激动，手指颤抖，却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不错！赵寒已经是后天绝顶的高手！能如此轻易败他的，也唯有先天级别的武林高手方可做到！只是……”
她看向方明：“想不到，方公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晋入了先天之境！”
“你好！很好！”
赵寒被手下扶起，面目却是阴冷似毒蛇：“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我……”
“你什么你？”
方明却是淡然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家住何处？背后又是何势力么？”
他的脸也一下冷了下来，令赵寒突然打了个寒颤：“你这个奴仆，我想杀便杀，事后就走，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更何况……你的主子愿不愿意为了一条狗而招惹先天高手，还是两说呢？”
“怎么样？你若真是个光棍，就再说一句，我立即宰了你，看看最后是谁吃亏？”
被方明三句话一问，赵寒当即焉了下去，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纵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方明说得很有道理。
更加关键的是，不管结果如何，他一定会死！
赵寒当然不想死，他还有大好人生没活够呢，因此，他当即灰溜溜地滚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妙语
赵寒一群人凶神恶煞地来，最后却是灰溜溜地逃走，急匆匆如丧家之犬。
似乎是有些不甘心，被背到背上的赵寒在离开船只后对着手下耳语几声。
那手下当即叫道：“我们寒哥说了！他只是小事，但秋素素可是灵花宗妙语夫人看上的侍妾！少侠可不要自误才好！”
灵花宗！
妙语夫人！
这七个字竟似有着一种特别的魔力，令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下来。
“妙语夫人？！”
方明看了看似乎摇摇欲坠的秋素素，忽然问小青道：“此人是男是女？”
小青翻了一个白眼：“女的！”
“你家小姐呢？”
“当然也是女的！”
“哦！！！”
方明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当即令秋素素粉面飞红，躲入了船舱之中。
……
“唉……真是家门不幸！”
片刻之后，方明却是找到秋福，总算弄懂了事情的始末。
“灵花宗乃是我云州大派，势力遍及九郡，而妙语夫人乃是灵花宗宗主，更是一代宗师！只是此女虽然性情坚毅，公正严明，将灵花宗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惜却有一桩疑难……她好女色！”
秋福偷偷摸摸地将方明拉到了偏僻角落，享受着泄漏秘密，议论宗师隐私的快感。
“好女色？真是可惜了……”
方明摸了摸下巴。
“可不是么！”秋福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那位妙语夫人可是天姿国色，我们云州当年的第一美女，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少年侠客啊！可惜……当她毅然建立百美宫，连纳三位女子为侍妾之后，真是惊掉了一地的下巴，甚至还有很多侠少想不开而自杀的……”
“原来如此……”
方明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
“唉……这位妙语夫人曾言天下男子不过泥臭腥浊之物，哪有女子千娇百媚？温婉似水？因此立志广纳天下美女，要让百美宫名副其实，迄今已经连娶了九十九位侍妾，就差我家小姐一个了……”
“你家老爷夫人的意思呢？”
方明忽然问。
“这个……”秋福面泛难色：“我家老爷当年便是灵花宗外门弟子出身，至今家里的生意还要多赖宗门照顾……这个……那个……又怎敢违抗上宗？已经收下了聘礼……甚至定下了婚期……”
“我……去……”
方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一个悲伤的表情先。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那位妙语夫人，可真是将百合玩出了新花样，玩出了新境界啊。
若是在他前世，牝鸡司晨已经是极限，但大乾不同！
这里武道为尊！不分男女！
前世女子羸弱，不能掌握力量，自然无法为所欲为。
纵使一代女帝武则天，也必须顾忌天下舆论。
但在大乾，有着武道的存在，女子中的武林好手也是不少！
力量若归于自身，便不惧外界诋毁。
纵使沸反盈天又如何？照样一掌镇压之！当真是横行无忌到了极点。
就好像妙语夫人。
她要大建后宫，甚至收纳天下美女为侍妾，就因为她是宗师，武道强者，整个云州便没有半点废话。
甚至连光明正大地议论都不敢。
纵使秋福，也只能偷偷摸摸地与方明在暗地分说，又有谁敢在明面上聒噪？
“只是，对于正常女子而言，这自是极大的不幸，但我看之前秋素素的表情……与其说是自身羞愧欲绝，倒不如说是秘密被说破的恼怒呢！”
方明摸了摸下巴，却是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方公子！”
方明是个当机立断的人，立马就找上了秋素素。
见到方明之后，秋素素却是脸上红晕未退，显然之前的事情，对她打击非小。
“秋姑娘将我从江面救出，不管有心还是无意，终归也是一件恩情！”
方明却是脸色淡然，缓缓称述。
“只是此非救命之恩，因此方某人愿意答应你力所能及的一件事，作为报答！”
方明继续说道。
原本，就算秋素素不救他，任凭他在江面上随波逐流，他也不会死。
因此，秋素素对他虽然有恩，但却非是救命的恩情。
答应力所能及的一件事，作为报答便已经足够了，毕竟，以方明现在的武功还有身份地位，能让他“力不能及”的也没有几件。
“方公子，小女子……”
秋素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方明直接打断：“你先听我说完！”
“姑娘或许还不知道我的承诺意味着什么……”方明颇有深意地道：“但就算是灵花宗妙语夫人之事，方某人也未尝不可以替你解决！”
这话的口气很大，但方明却说得非常自然而然。
更加关键的是，秋素素立即信了！
因为方明的身上有着一股气场，甚至是精神力量，令她立即相信了方明说的话。
“怎么样？”
方明道：“秋姑娘可要求我解除灵花宗的婚约？”
他之前用化名，乃是重伤之身，避免过多窥视。
而现在，他肉窍的伤势已经大体回复，除了阳神之损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之外，一身战力可以说已经恢复了巅峰时期的七八成！
有了这个底气，自然是俯仰无愧，更不惧身份泄漏什么的了。
“这个……还请先生容素素好好想想！”
秋素素迟疑了一会，还是说道。
“自然可以！”
看着方明挺拔的背影，秋素素顿时陷入了沉吟之中。
……
等到了晚间，方明已经随着秋素素，回到了平湖秋家的府邸。
这秋家的家主，也是秋素素的老爹，方明就见了一回，发现不过一个和气的老头，倒是旁边一个贵妇人模样的女人似乎饶有兴趣地多打量了方明几眼。
方明虽然废了赵寒，但秋家上下竟然好像都选择性地忘了这件事，招待得殷勤无比。
不论在哪里，强者总是受到尊敬的。
只是方明实在腻歪了这些普通人的勾心斗角，以疗伤为由，直接躲入了客房之中，连晚宴都没有参加。
入夜。
方明盘膝而坐，功行周天，感受到阴神重新欢呼雀跃，肉窍损伤弥补得七七八八，不由满意地轻舒口气。
“先生，素素可以进来么？”
忽然间，轻轻的叩门声传了进来，带着点紧张的味道。
“当然！”
方明拉开房门，就见到披着斗篷的秋素素飞快小跑进来，甚至还掩上了房门。
灯光之下，少女的容颜更显娇艳。
佳人乘月色而来，更是容易引发无尽的遐想。
“素素是偷偷跑来的，幸好无人发觉呢！”
秋素素脱下斗篷，展露出美好的身段，拍了拍胸脯道。
“在姑娘家中，也如此不放心么？”
方明却是请秋素素坐下，顺手倒了杯茶。
“多谢！”
秋素素双手捧着茶盏，脸上却是浮现出苦笑之意：“原本我对家宅之中自然是放心的，但自从二娘嫁过来之后……”
她似乎对方明极是信任，直接说出了一个秘密：“我怀疑二娘与云州新近流传的大罗尊教有关！”
“大罗尊教？！”
方明皱了皱眉头：“似乎闻所未闻！”
“因为这是一个新兴的教派！发展却极是迅猛，我二娘原本家格不过中等，但在奉养了大罗尊之后却是立即发迹，赵寒也是那时加入进来的！”
“原来如此！”
方明咋了咋嘴。
乱世之中，各种教派多如牛毛一般地冒出来，这种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罗尊教却给他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还是地理问题！云州与蛮荒交接，受魔门影响太深了，就好像灵侯便是天阴派的人，搞不好这大罗尊教便与外域七魔门有着关系！”
“一件事！”
方明却是忽然道：“我答应为小姐做一件事，不知道小姐是要我解决灵花宗，还是这个大罗尊教呢？”
“先生真是性急之人！”
秋素素双眼注视着方明，看起来竟似有些楚楚可怜：“我希望，能在前往灵花宗一趟之后再回答先生这个问题，好不好？”
“你准备去灵花宗？”
方明的眉头皱起。
“无论如何，秋家终归是依靠灵花宗而起，香火情分不能割舍！”
秋素素道：“更何况……我相信先生，必然会保素素无恙的，是么？”
“当然，不过……只此一次！”
方明却是目光冷彻：“我只答允了你一件事，但既然与你沿路去灵花宗，路上若有危险，自然也是我解决过来……如此，便也算你沾了我的便宜！”
“先生……你……”
秋素素脸上惊讶之色一闪。
“诧异我为何直接说出来？”
方明一笑：“或许有的大侠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不会跟你计较，让你沾一些小便宜也无所谓，但本人却非他们可比！”
“只是你好歹也载了我一路，我便也还你一程！让你清楚，方某人既不占别人便宜，但也绝对不喜欢被别人占了便宜！一件事过后，我们两不相干！”
“这个人……”
直到被赶出房间的时候，秋素素脸上还有明显的诧异。

第四百六十七章 灵花谷
“唉……为何原本看似美丽的表面中，总有如此多的烦恼！”
方明揉揉眉心。
坐忘经高深了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对面之人的一举一动，甚至心思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之前秋素素深夜到来，虽然绝对不可能立即献身，但也未尝没有以美色惑之的意思。
要是换成一般的侠客，美人深夜来求，之前又有救命之恩，那自然求什么都一口答允。
但方明却敏锐地发现了她心底的那一点利用之意。
或许，只是有意无意之间，却足以降低他的印象。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他也没有多么气恼，只是不愿意继续再虚以委蛇下去罢了。
秋素素拿他当一般的“少侠”对待，却不知道他的心理年龄都足够做她的爷爷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少年人的冲动与表现欲。
这一番动作，不过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而已。
第二日，一辆马车就从秋府中行驶了出来。
小小的马车上面，只有三个人，方明、秋素素，还有小青。
“方公子在想什么？”
秋素素笑颜盈盈地道，似乎丝毫没有为昨夜之事感到尴尬。
“我只是在思考，秋姑娘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说服你父亲与二娘的？”
方明将头枕在软垫之上，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还要多亏方公子呢！若非借着公子之名，素素恐怕还真难说服二老的！”
秋素素柔柔道。
“嗯？”
方明却是忽然耳朵一动，掀开了车帘。
“怎么了？”
赶车的小青当即一愣，但旋即，她就发现了方明出来的原因。
此时马车已经除了城门，来到郊外。
绿草如茵之中，四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已经拦在了马车之前。
“大罗尊教的人？”
秋素素脸色一变。
“大罗尊教？”方明却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四人。
在他的灵识当中，这四名后天绝顶的高手不过诱饵，还有两道先天气息在周围潜伏。
看样子，对方将他们这边的底细摸得非常清楚，一出手便是针对的杀局！
“罗尊降世！天地反复！业火苍苍！焚尽三界！”
四名黑衣人高声念着揭语，眼眸中忽然冒出炽热的色彩，向马车扑了过来。
“小……”
凶猛的狂风，令小青的呼吸都几乎不畅。
只是，她一个小字刚刚出口，便看到那四名黑衣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一路血洒长空，落地之后就不动了。
“……心！”
她呆滞地看着方明，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在这等我！”
方明一步迈出，身下竟似缩地成寸一般，眨眼间就越过十数丈距离，来到了阴影当中。
“该死的，情报有误！这他、妈是先天高手？？？？”
两个隐藏的先天亡魂皆冒，暗地里将传递消息的人诅咒了千万遍，转身就跑！
他们或许也是先天，或许在云州还薄有名气，但见到方明杀了那四个后天绝顶，仿佛杀鸡宰羊之后，顿时就失去了任何一点抵抗的念头。
“起码也是罡气级别的大高手！该死！区区一个秋家，又怎么会与这等人物联系在一起？”
一名先天脚下如风，草上飞的轻功被施展到极限，竟似真的在草上“飞了”起来。
“怎么样？跑够了没有？”
只是还没有等他跑多远，平淡的话语声传来，令这名黑衣人愣在了原地。
在他前面数丈远的地方，方明负手而立，旁边还倒着另外一名伏击的先天高手。
“刚才老火明明是与我从两个方向跑的，他……他竟然先去拿下了老火，再追到了我！”
这名先天的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
方明的双手骤然结出繁复的法印，如穿花蝴蝶般飞舞，一丝精神异力配合而出，两名先天登时呆滞住。
“将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方明的声音中也似乎带着迷离的力量。
“是！主人！”
两个先天仿佛行尸走肉般答应一声：“我们乃是大罗尊教……啊！”
只是，在一提到大罗尊教的时候，这两名先天的脸色骤然狰狞，肌肉扭曲当中，发出野兽般的恐怖咆哮，将自己的脸上抓出了一条条血痕。
嗤嗤！
皮肉翻开，流出的血，竟然是碧绿色的。
“哦？指甲中淬毒了么？”
方明叹息一声，却没有再出手救援，因为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啊啊……罗尊降世，天地反复，业火苍苍，焚尽三……界！”
两个先天仿佛狂信徒般呼喝着，忽然气息一闭，已经径自气绝！
“看来……大罗尊教中，起码有着一位宗师！”
方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有没有宗师的势力，影响力与规模完全是两码事。
“并且……似乎给重要教徒都下过心灵暗示，不能说出大罗尊教的一切……”
方明慢慢踱步回到马车之上，看了看似乎惊魂未定的两女，笑道：“没事了，只不过……接下来就由我亲自赶车吧！从这里到灵花谷，倒也颇有些路途的……”
……
灵花谷位于云州腹心，谷中四季温暖如春，百花齐开不败，因而得名。
当然，最令这里出名的，还是因为灵花谷乃是灵花宗的大本营！
有着妙语夫人这位宗师坐镇的灵花谷，乃是云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在这个渐渐乱起来的世界当中，灵花谷却是少有的还能维持平静的地方。
这一日，一辆朴素的马车，却是缓缓来到了谷口。
“到了！”
方明跳下马车，后面跟着神色复杂的两女。
小青望着方明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实在难以言喻，因为这几日之内，她见到了一场恐怖的表演！
方明带着她们前来的路上，一共遭遇了不下七次偷袭！
但每一次都是对方没有动手，方明当即就冲了出去，扑杀对方在十丈之外！
最危险的一次，却是敌人提前清场，将一个客栈内都布满了机关陷阱！
可方明根本没有带她们进去，只是在踏入客栈之前摸了摸额头，旋即就放火烧房！
小青与秋素素一开始还不能理解，直到后来看到一名名黑衣人嚎叫着从客栈内冲出来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这个男人办不到的事情么？”
小青的眼里几乎要冒出星星，与方明在一起，令她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安全感。
“终于到了……灵花谷！”
秋素素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当即点燃一束线香，一双美目还在方明身上不断打量。
“方公子真的姓方？名圆？”
很显然，方明的武功太高，特别是那种看破世情的出尘之质，直接让秋素素当成了某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你猜呢？”
方明似笑非笑，展露出武力之后，再掩藏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西北武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到了这个境界的高手，却不可能默默无闻的。
秋素素认不出他，是她眼界不够，但妙语夫人就不同了。
“素素很希望方大哥能真的将我当成朋友呢！”
秋素素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失望之色：“等到这次之事了解之后，方大哥可愿意将真名告诉素素？”
“我是一个浪子，这次也不过是还你上次的恩情，等到云州事了，便要去蛮荒一行……恐怕今生今世也见不了几面了！”
方明平静道。
对于这种普通人而言，与自己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
但秋素素明显没有注意到方明话语里的拒绝之意，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蛮荒么？”
“倒是素素，你叫的人已经来了！”
方明忽然摸了摸鼻子。
“嗯？方大哥怎么知道？”秋素素等了片刻，才看到两道苗条的白影从灵花谷中款款走出，不由惊疑道。
“你刚才点燃的线香，便是信号吧？”
方明没有管秋素素示好的称呼，反而道：“我在她们两个身上，也嗅到了同样的空谷幽兰之香！”
“原来是素素妹妹，快跟我们来，宗主她……”
两道白影到了前面，都是美艳无方的女子，更上前亲热地拉起了秋素素的手。
“云姐、竹姐！”
秋素素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一副相识已久的模样。
“难道……”
方明心里却是有了某个预感，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位公子，请！”
也不知道秋素素与这两女说了什么话，反正在下一刻，方明就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灵花谷中，甚至一路穿堂过巷，直接到了核心。
“这里的百花宫，可是那些外门男弟子的禁地，能来的都是我们的姐妹，今日宗主居然吩咐开‘春暖阁’迎客……”
方明耳朵一动，看到不少惊讶的目光，更是听到了更多的东西。
“贵客请用茶！”
竹女将一杯青碧色，芳香四溢的清茶摆在方明面前，微微欠身道：“素素妹妹正在见宗主，待会便会来见你！”
大约一盏茶功夫之后，方明的神情就是一动，看向了门口。
暖阁之外，一名唇红齿白，仪态万端的贵妇人，正亲切地握着秋素素的手进来，秋素素粉颊晕红，却也没有拒绝。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大罗尊
“本宫妙语，还要多谢道友一路护持素素之恩！”
贵妇人对着方明端庄一礼，又落落大方地坐下，一举一动中颇见豪气，端得是巾帼不让须眉。
方明却有一种以头抢地的冲动。
“原来两位早就认识，却是我枉做小人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道。
“我与素素本是一见倾心，奈何世俗庸人愚昧，本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妙语夫人抓着秋素素的手，凤目中流露出坚定之色。
她鼻梁高耸，额头雪白，一见便是极有主见之人：“现在难得素素想通，本宫却是没有丝毫顾忌了！”
“原来如此！”
方明点头。
顿时知道这秋素素原本也有磨镜之好，甚至与妙语夫人一见倾心。
只是她到底是大户人家之女，不能承受名节之重，妙语夫人便单刀直入，直接担了这骂名。
这样子，外人提到了，也只会说是灵花宗妙语夫人逼婚，秋素素誓死不从，最终却是无奈屈就。
虽然结果一样，但对于秋素素而言，却是极大的不同了。
“怪不得几次提到这个，秋素素的神情便很不对，原来便是为此！”
方明心里暗暗吐槽，这时候又听到了秋素素的声音：“方大哥既然答允了小妹一件事情，小妹便求方大哥与妙语姐姐一起，为云州除了这大罗尊教，如何？”
妙语夫人笑意盈盈地看着方明，眼眸中似乎有着异光闪过，却没有反对，看来也是早已与秋素素沟通过。
“大罗尊教？！”
方明没有立马回答，反而微闭双目，右手揉了揉眉心。
“后续虽然有些麻烦，但大罗尊教本身却还是在本人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便答允你了！”
刚才方明乃是以本性真观虚空，感应冥冥中的祸福。
很显然，大罗尊教虽然实力雄厚，但对于现在的他却还是造不成多少威胁。
因此他也没有那种“心血来潮”的生死危机之感。
只是此教诡秘非常，背后八成与大势力有着牵扯，不过，方明这次只是辅助，主力有着灵花宗承担，事后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倒也凛然无惧。
“先生愿意出手相助，妙语代云州百姓谢过！”
妙语夫人起身，肃容对方明一礼：“妾身还需要数日打探消息，贵客可暂居百美宫中……我灵花宗的百花佳酿在云州也小有名气，晚宴之时，不可不多饮几杯！”
“这个自然！”
方明微笑还礼，转身而去。
……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一个人！”
秋素素看着方明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之后，才转身对妙语夫人说着，眉宇间竟似有着一丝薄怒。
“哈哈……难道我的素素在吃醋？”
妙语夫人搂着秋素素的柳腰，轻轻地咬着她的耳朵低语：“本宫却只喜欢女儿家呢！”
“那为什么？”
秋素素扭了扭身子，却无力挣脱怀抱，玉面羞红之下，也只能由着妙语夫人去了。
“这便是我的素素洪福齐天了！”
妙语夫人郑重道：“连随意救起个人，都是一代宗师呢！”
“宗……宗师？那岂不是与你……”秋素素这才惊骇了。
虽然她也知道方明深不可测，远远不是表面上的先天那么简单，但最多也就猜到了罡气，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宗师之身！
武道宗师！
这是什么概念？千万人中无一！整个灵花宗也只有妙语夫人一人，却足以制霸云州全境。
如此人物，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仅同为宗师，他的武道甚至还要强我一点……这是纯粹的心灵感应……”
妙语夫人似在叹息：“好在像他这样的人物，整个大乾都不会太多，我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什么猜测？”秋素素的眸子中闪着好奇之色。
“哈哈……这个我家素素就不用管了，倒是上次一别，令我夙兴夜寐，想念万分，你要怎么补偿我？”
妙语夫人的眼中冒出炙热之色，几乎要将秋素素融化。
“谁是你家……素素了！”
秋素素低喃着，只是方向似乎没有找对，而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
“大罗尊教！此教信奉的神祇名为‘大罗尊’，教主自号‘罗祖’，其麾下有两大神将，曾多次展现‘神迹’，据说能凌空而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推测为先天罡气……在神将之下，还有八大坛主，分管云州各郡事务，组织极其严密，曾以‘积善财’之法，帮助好几个教徒发家，由此吸引了很大一批教众加入……”
方明把玩着手里的玉质杯盏，里面荡漾着粉红色的酒液，一股百花的馥郁香气扑鼻而来。
虽然是混杂之香，但却层层叠叠，精彩纷呈，竟丝毫没有一点冲突与杂乱之感。
美酒入口清凉，到了腹中却是仿佛化为一道火线，暖洋洋的，带着滋补的味道。
“此酒大益真气，于调和阴阳似乎更有奇效！”
方明心里一动，又看了眼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妙语夫人一眼。
此女已经脱下宫装，换上了一身劲服，衣衫贴身，更加展现出她火辣的身段。
特别是她脸上的高傲还有那丝冰冷，更是对男人极大的挑衅。
无疑，这是一个很高傲，也很容易挑起男人兴趣的女人。
只是方明却很清楚，不论哪个男人上去，都只会在她面前碰得头破血流。
“大罗尊教的实情便是如此，方公子有何看法？”
妙语夫人解说完后，笑吟吟地望向方明。
“若是照夫人所言，大罗尊教的宗师级高手，就只有一个罗祖的话，那夫人的计划难道便是一击斩首么？”
方明将美酒一饮而尽，放下杯盏道。
“不错！”
妙语夫人道：“妾身也曾经与罗祖交过几次手，他之武功虽然邪异莫测，但却未曾超出阴神的界限！若得公子之助，杀之易如反掌！”
不知道为什么，她与方明都避免谈论这个罗祖是魔门棋子的可能。
“妾身已经探明大罗尊教的总坛所在，公子可准备好了？”
“自然万事俱备！”
方明淡淡起身，眸子黝黑，带着股深不可测的味道：“尽快完结此事，我也可以往蛮荒一行！”
……
踏踏！
踏踏！
月色之下，数十骑飞奔而行，荡起阵阵尘灰。
这些骑士的坐骑，竟然都是名驹——照夜玉狮子，传闻此马有着异兽血统，在月色下更能精力勃发，夜行二千里！
朦胧的月光似乎给大地万物披上一层银辉，数十骑更是仿佛化为了幻影。
律律！
马蹄骤停，数十个骑士一齐勒转马头，动作之整齐划一，就仿佛一个人。
“想不到大罗尊教竟然如此猖狂，居然直接将总坛与灵花谷设在同一郡！”
方明看着山上似隐隐约约的灯火，叹息一声。
“妾身也是颇费一番功夫，又牺牲了两名心爱弟子为卧底，才打探出来此处位置所在！”
妙语夫人看着面前似龙盘虎踞的奇耸险峰，脸色有着郑重：“早在两日之前，妾身就已经秘密将百花军化整为零，调到了附近，先生不必出手，只要最后与妾身拦住罗祖便足够了！”
她拍了拍手，手下的骑士当即送上了两个木匣。
打开盖子之后，里面是一柄黑色长刀，一柄连鞘古剑，俱是样式奇古，带着冷冷的寒光，一见便知是名家精品的利器，甚至比方明之前所用的银蛟剑都要超出一筹。
“妾身不知公子所用何兵……临时找了两件，公子且看是否合手？”
妙语夫人笑意吟吟地道。
“刀剑？夫人有心了！”方明随意将古剑取出，剑柄无风自动，甚至径直抽出一寸，似被半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拉扯，发出青蒙蒙的光晕。
“此剑便足够！”
很显然，方明的选择令妙语夫人有些诧异。
但她脸上的表情只是维持了一瞬，旋即又转为笑意：“这柄‘易水寒’既然得公子青眼，妾身便做主，送给公子了！”
对于普通江湖好手而言，这个等级的名剑已经是神兵利器的级数，得之便如虎添翼，简直是多了一条性命！
可以说，若是方明随便将这柄易水寒往某个城镇一丢，保管当晚便可在武林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但妙语夫人却是眉头不眨地就送人，方明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收了，连一个“谢”字都懒得说。
无它，层次不同尔。
对于乞儿而言，或许一锭银子便是所有的身家性命，但对于豪商巨富而言，却连顿饭资都算不上了。
“开始吧！”
妙语夫人是决断之人，当即命人点燃了十几束拇指粗的线香。
方明鼻子一动，就闻到了浓郁的寒梅之香，于清冷中带着肃杀之气。
“这应该是灵花谷的独家手段，虽然香气四溢，但也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闻到，若非我乃宗师，开启了身体密藏，各项机能都远超常人，恐怕也难以发现端倪……”
暗香四溢中。
“杀！”
忽然，从黑暗中冲出大量的人影，马蹄轰鸣，杀声震天，朝着大罗尊教的总坛扑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九章 暗香
“有敌袭！”
“大胆，竟敢冒犯罗尊？”
“罗尊降世、天地反复、业火苍苍、焚尽三界！杀！！！”
……
被百花卫的喊杀声一激，刹那间，整个罗尊总坛都动了起来，就仿佛原本沉睡的上古凶手苏醒，开始向敌人张牙舞爪。
黑暗之中，一盏又一盏的灯火亮起，两边都不知道各自有多少人手，却在第一时间撞击在了一起。
刹那间，兵刃交接声，还有刀剑刺入人体的声音，乃至大罗尊教的口号，还有普通人临死前的哀嚎，俱是随处可见，乱糟糟响彻成一片。
不过总得来说，依靠着地利，还有那股狂热的精神，大罗尊教的教徒在一开始的慌乱之后却是稍稍稳住了阵脚，开始大量杀伤来敌。
“东面战事不利！西方却有战机！点天罗香！”
妙语夫人在数十骑士的簇拥之下登高远望，指挥若定，忽然发布了命令。
几个骑士当即又点燃了大蓬的香木，一股只有特定的人或兽才能问到的味道散发出去。
“杀！”
原本东面的喊杀声骤然一转，向薄弱的西处冲去。
在妙语夫人的指挥之下，那些黑暗中的百花卫竟似心意相通，连成了一个整体！
大罗尊教的西方防线顿时受到了致命的打击！
大量的教徒惨叫着，惊慌失措，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敌人。
此时还是夜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敌人虽然点着火把，但不闻旗号，不听震鼓，看似繁多的大军却是指挥若定，协调有度！千百人竟似化为了一人！
这种不知名的恐惧，还有协调作战的威力，顿时成为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嘭！
一阵巨响之后，一道闸门被悍然推倒，无数的百花卫汹涌而入。
“精彩！真是精彩！”
方明抚掌而赞：“夫人指挥若定，挥洒自如，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
“雕虫小技尔！接下来却要请先生出手了！”
妙语夫人嫣然一笑。
“这个自然！”
方明对妙语夫人行云流水般的指挥艺术虽然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么震惊，但对于对方那种以香御人，示警传意的手段却非常感兴趣。
此法不仅快捷方便，更胜在隐密性，不过想想也知道这肯定是灵花宗花了不知道心血、苦心孤诣才摸索而出的压箱底秘技，方明就是问了对方也不会说，甚至会引发不快，还不如不问。
“先生请收下这个！”
妙语夫人递过一个香囊，气味芬芳，但方明鼻窍一动，却是又嗅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四溢数丈，萦绕不去。
“黑夜之中，多有误伤，不过只要先生带着此物，那些卫士便绝对不会认错人……我们出发！”
妙语夫人一挥手，数十道身影顿时飞扑而出，轻功过人，竟然都是江湖上的好手！
“看起来，这次为了一举覆灭大罗尊教，灵花宗也是精英尽出了！”
方明身影几闪，就冲入了大罗尊教的总坛。
在他周围，还有许多身穿花纹皮甲，煞气四溢的精兵，显然就是那些百花卫。
看到方明之后，他们脸上微微一怔，旋即恭敬地让开了道路，看来便是之前妙语夫人送出的香囊之功了。
“这灵花宗的精兵，实际上与我的黑蛟军也不过伯仲之间……”
方明身影似化为一道幻影，刹那间就跃过了大多数的士卒，越发深入。
穿过一幢幢厅堂之时，他还有心思在乱想：“甚至，若我与妙语夫人敌对，各自带着大军对阵，她不是我的对手！”
方明轮回多世，几万人，十几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对战都亲自指挥了不少，这方面的经验无与伦比，妙语夫人虽然天纵奇才，但到底专心武道，战阵上的底蕴差了方明不止一筹，他自然不怎么看得上眼。
“只是若是夜间，再对上这种线香之阵，却是有些麻烦，若无两倍军力，恐怕还拿不下她！”
方明眸子幽幽，又闯进了一间似乎是祠堂的建筑当中。
“罗尊降世，慑服外魔！”
几名眼睛狂热的武者立即扑了上来，凶神恶煞，精悍逼人，放在康州也算能入潜龙榜的人物。
但方明眉头都不皱一下，手上的长剑一闪。
叮！
剑尖好似化为了一道白线，在虚空中一横。
那几名武者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恐惧的表情，旋即，他们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就分离了开来。
圆月弯刀是一出中分，但方明此时的剑，却比什么大砍刀都可怕，一削之下，似力发千钧，上下分离，挡者无救！
“罗尊？”
不管那些断成两截的死尸，方明径直看向了神坛。
那里果然供奉着一尊邪神！
三头六臂，虎须豹眼，青面獠牙，每只手臂都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有六根手指，指甲锋利的手掌上还各自抓着兵器、法具、甚至是人的心脏。
香烟缭绕中，这神像竟似也活了过来，眼睛灵动到了极点，散发出邪恶的光芒。
“装神弄鬼！”
武者心性百炼，一往无前，以方明现在的心境，纵使佛陀天尊一起出现在面前，他或许会恭恭敬敬，但若要他献上身心，全意信奉，那也是开玩笑！
武之道乃人道！人之道乃自强不息，不假外求！
将希望寄托给外人的武者，纵使再怎么强大，心灵也是可悲的。
啪！
方明转身走出神庙，离开之前一拂袖，一道真气当即如钱塘巨潮般涌出，拍击在神像之上。
那神像纵使造得再怎么活灵活现，却到底也是泥塑木料，当即土崩瓦解，四分五裂。
“咦？”
毁了神像之后，方明却是眼睛一动。
因为在那些碎裂的木料中，竟然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这神像，竟然真的好似活物，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
“还要作祟！”
方明再出一掌，罡气流动，原本的土石又尽成齑粉，灰尘漫天当中，一抹白色闪过，又仿佛被无形之线牵引，来到了方明手上。
“居然是……”
他瞥了一眼，神情微微一变，当即将纸笺收入怀中。
“罗尊！罗尊！”
此地山峦高耸，龙盘虎踞，更是被改造成了邪教的大本营。
方明越往里走，受到的阻碍也就越发严重。
当他连毁三个神坛之后，七八名先天高手就已经围了上来，每个人身上的气机都冥冥无穷，不可小觑。
“我等乃是神将座下，朱雀使者……你！”
但方明看都不看，长剑横削！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一道白线闪过，这七个人又都断成了十四截！
“啊……啊啊……”
他们还是先天高手，因此却更能比普通人支撑一段时间，但却不如死了的好。
因为他们看见自己已经分离的下半身，都发出了恐惧到极点的惨叫。
“说是神使，其实还不是个人么？”
方明叹息一声，大踏步前进。
他的剑法此时或许已经不能再叫剑法，因为他来去都只有一式，那就是“削”！
横削！
又平又横的一道白线出去，任凭什么刀剑暗器，乃至敌人，都是上下两分，化为两段。
他的一柄剑上，竟似有着万钧怪力，任凭什么东西撞上都得断为两截！
方明似闲庭信步，脚下浮现出一条血色的脚印，每一步都是一尺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这么缓慢而坚定地朝最中心走了过去。
“罗尊在上，幽冥不惧！”
守在这里的都是狂信徒，纵使方明杀人的手段可怕到恐怖，却也阻挡不了他们狂热的信仰。
看着狂叫而上的几人，方明再次挥剑。
唰！
又是一波人断为了两截，惨叫哀嚎不已。
那些狂信徒冲上来的速度，竟然还比不上方明杀人的速度！
人群中终于发出一声恐惧的叫声，向四下逃去，他们终于怕了！虽然他们或许不惧怕死亡本身，却惧怕死亡的过程！
“保护罗祖！”
方明漫步到核心大堂之外，甚至站在这里就可以看到那个三丈长的罗尊神像。
七波人飞快地冲了上来，又以更快的速度化为两截。
第一波是三个人，被均匀地斩成了六段。
第二波是五个人，拿着五行兵刃，似乎还有一个不错的五行阵法，但是没用，方明剑一挥，他们手上的兵刃就一分为二，五个人也变成了十截！
接下来是第三波，第四波……
方明认真地削着，连斩七波，只有最后一剑微微感到有些吃力。
因为被他腰斩的人当中，赫然有一个罡气高手！
“我……我怎么会输？怎么会死？”
一个穿着金甲，面色呆滞的中年人看着自己断成两截的身体，眸子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神……神将大人！”
残存的教徒们也恐惧地叫着，纷纷四散逃开。
“想不到居然还是方公子先到一步！”
嗤啦！
另外一边的巨门被破开，银光乍泄中，一名同样的金甲武者胸口凹陷，鲜血狂喷地倒飞进来，随后便是妙语夫人。
她巧笑嫣然地一拂袖，如百花盛开般的气劲散开，顿时就将逃跑的大罗尊教教徒杀了个干净。

第四百七十章 罗祖
“夫人也不慢！”
方明的眼角微微跳了跳。
因为妙语夫人手上拿的兵器实在太过震撼，也太过狰狞了。
她原本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但所用的兵器却一点也不娇媚。
那是一柄足有丈许长的方天画戟！霸气！狰狞！通体漆黑，带着倒刺，上面又有青龙白虎之形！
任凭谁也想象不到，这样一柄凶器，在妙语夫人一个美人的手上挥舞开的时候，将会有着一种怎样的威力。
“妙语夫人！”
轰隆！
两扇大门横飞，大罗尊教总坛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宣告失守。
偌大的神殿之中，此时只有一个人站在神桌之前，背后三丈高，顶天立地的罗尊之像清晰可见，更见狰狞。
“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快便找来外援，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剑道宗师！”
“自古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
妙语夫人方天画戟一指，杀气浮现，更增铁马金戈的豪情：“你若愿意立下毒誓，永生不再踏入云州一步，我便可以做主，放你离开！”
宗师很难杀！
就算妙语夫人此时占尽优势，又有方明为助力，也是没有多少留下对方的把握。
更何况，纵使能杀了对方，敌人临死反击之下，保不准便会拉人垫背。
因此她当即抛出了最后的善意。
“走？嘿嘿……老夫为什么要走？”
罗祖冷笑一声，又望向方明，眼眸中带着慎重：“不知阁下……”
一位宗师！放到哪里都绝对值得慎重！
“山野之人，名字也不用费心记着，只是欠了一个人情，不得不来！”
方明持剑而立，卓然不群，自然而然便与另外两位宗师分庭抗礼。
他此时也打量着这个罗祖，只见这个邪教教祖一袭青衫，头发半黑半白，胡子稀疏，脸颊消瘦，唯有一双眼睛却摄魂夺魄，似带着一种异样的魔力。
罗祖的身材不高不矮，体形健美，整个人隐约中便带着独特的气质。
“到了宗师，每一个都必然有着精彩的过去，更有着各自的底牌……就是不知道，这个罗祖的底牌，又是什么呢？”
方明正暗自思索，又听罗祖道：“人情？阁下此次前来，却是未免有些不智了！”
“罗老鬼，你我上次交手，不分伯仲，难道还以为是我们这次两人的对手不成？”
妙语夫人的眉头一皱。
“哈哈……哈哈！！！”
罗祖仰天狂笑：“什么时候，老夫说自己是一个人了？”
“你就不用开玩笑了，我等宗师异力横扫，难道还会发现不了靠近的活物？”
妙语夫人眉头大皱，但方明却是似乎想到了什么，叫道：“不好！小心神像……”
“神像？”
妙语夫人豁然抬头，旋即，她就看到那座超过三丈，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大罗尊神像忽然转过头，显出一张愤怒的表情！
扎扎！扎扎！
一阵齿轮咬合的声音传来，大量的泥土脱落，露出神像散发金属光泽的鳞片与皮肤。
这座神像，居然直接“活”了过来！
轰隆！
它一步踏出，顶天立地，连庙宇都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砖石飞溅中，六只比磨盘还大的拳头，已经铺天盖地而来，似连天空都遮蔽住了！
方明早已在看出不对的时候就飘然后撤，但妙语夫人却是慢了一步。
“喝！”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六拳，她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双手持着方天画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迎了上去。
啪！
半空中轰然大响，似平地起雷。
大量的火花飞溅，似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响之中，妙语夫人整个人倒飞而出，与方明并肩而立。
在他们面前，那座大罗尊神像举起手臂，露出地面上的六个坑洞。
唯有一只手臂的拳头上，还有一个深达数尺的伤口，露出里面青铜一般的色泽。
若是普通人身上多了这个伤口，那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可惜对于神像庞大的体积而言，此不过小患，半点影响都没有。
“好快的速度，此到底是何物？”
这头怪物的力气甚至比宗师还大，再加上出手速度如此快，即使还有其它缺陷，也足以匹敌一尊宗师了！
甚至，方明还想到了，若是在战场上，它发挥的作用甚至比三个宗师加起来还要恐怖！
“若我没看错的话，此物应该出自机关术！上古班家的机关战偶！”
妙语夫人脸色凝重：“想不到世上还有精通机关术的高手，也想不到，这传说中的神兵居然真的存在！”
“此物虽然无坚不摧，但最多只能催发一炷香时间，便交给我了，还请公子先拖住罗祖！”
妙语夫人手持方天画戟，望向大罗尊神像的目光中竟然带着跃跃欲试之色，这种好战的狂热姿态，令方明都不由冷汗了一把。
他对于这个上古战偶自然也有着兴趣。
“只是……”
方明瞥了瞥自己手里，仿佛只能当神像牙签的易水寒古剑，还是找上了罗祖：“本人方圆，请教阁下高招！”
“嘿嘿……老夫的大罗战尊，可没那些上古神兵般无用！”
罗祖的脸上浮现出冷笑表情。
扎扎！扎扎！
大罗战尊身上，齿轮机关的动作声响一下加剧到极限，六支手臂仿佛旋风般抡动起来，庞大的身躯更是化为了一道残影。
呼！
狂风呼啸！
这大罗战尊起码有着十数吨之重，如此庞大的重量，再加上幻影般的速度，所形成的冲击力有着多么恐怖？
下一刻。
轰！
仿佛地震爆发，天地崩裂一般的巨响传出，整个地面都是骤然一震。
尘土飞扬中，一个大坑清晰可见，而妙语夫人却是仿佛化成了一只穿花蝴蝶，在神像周围翩翩起舞，手里的方天画戟不时而出，给对方身上留下一个创口。
虽然看似占尽上风，但方明清楚，妙语夫人此举如同刀剑上跳舞一般，只要有着一个疏漏，下场必定死的惨不可言！
“与其担心美人安危，阁下还是不若多担心担心自己！”
便在方明心神微分的一瞬间，一道阴毒的气劲便仿佛流水般寻隙而入，带着罗祖阴冷的声音。
呛！
方明手上的古剑自发龙吟，蓦然弹射而起，与气劲对拼一记，又自动落入剑鞘之中。
“好，人剑通明，心有灵犀！剑术至此，距离‘天剑’也只差毫厘了吧？”
罗祖大袖飘飘，一沾即走。
“罗祖岂不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更何况，心有灵犀之上，尚且还有剑心通明之境呢！”
方明左手五指倏出，化而为爪，阴阳二气流转之下，五道指罡爆射而出，坚硬的墙体在无坚不摧的罡气前面与面粉没有什么两样，轰然炸开。
“爪力不错，你也试试本老祖的爪功如何？”
罗祖大笑声中，双手指甲暴起，交错着向空中一抓，两道凌厉的爪风横平竖直，化为了巨大的十字之形。
“大罗尊法！噬血神爪！”
两道爪力在半空中相遇，罡气如匹练般撞击，发出金铁之音，又轰然四溢。
嗤啦！嗤啦！
地面浮现出一个个孔洞，周围来不及逃窜的大罗尊教教徒与百花卫更是倒了大霉。
有的躯体直接四分五裂，死的惨不可言，有的却是倒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气，全身血肉干枯，竟似一瞬间就被吸走了所有的精力。
两大宗师交手的余波，可不是区区的凡人甚至先天能承受的。
而不论罗祖，还是方明，都显然没有顾忌的打算。
两人不断交手，人影横飞，一桩桩屋宇被打得四分五裂，到了后来，不论是百花卫还是大罗教徒，一见到这两人的战场靠近，便是夺路而逃，如避鬼神。
“哈哈……痛快！你可敢跟来？”
罗祖劈出一掌，气劲隔空而发，方明微微一闪，身侧的一株百年古树却是应声而倒。
“有何不敢？”
他脚步轻移，似移形换影般追了上去。
两道人影越追越远，最终彻底脱离了大罗总坛的范围，令两帮人都是大松口气。
幸存的百花卫与大罗教徒对视一眼，忽然不知道谁尖叫一声，又是剧烈地冲击在了一起，血肉横飞！
宗师的速度直如电光石火。
两人一追一逃，不论是险峰峭壁，断崖巨石，还是大河溪流、凶险异兽都阻拦不了他们的脚步，刹那间便翻山越岭，一去十数里。
呼！
百丈悬崖边缘，当先的罗祖蓦然站定，气定神闲地看向后来的方明：“说吧！你要什么？才愿意收手？”
“哦？”
方明也停下脚步：“你想收买我？”
“之前我们两人交手，都未曾动用真本事，更何况，你也丝毫不顾及那些灵花宗门下的性命，显然非是一路之人！”
罗祖说话极有条理，“现在周围只有我们两人，不虞被人发现，你有什么条件便尽管提！”
不得不说，他实在看得很准。
并且，方明与他打到现在，连剑都还没拔呢，自然也被他当成了出工不出力的表现。
宗师之间的交手，比拼的可不仅仅是武力！

第四百七十一章 自尽
“想策反我？”
方明脸上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对方的这招的确是恰到好处。
只要他临阵倒戈，灵花宗纵使杀了大罗尊教的这许多精英，也非得大败亏输不可。
妙语夫人再厉害，被他们两人配合大罗战尊围攻，也是绝无幸理。
到时候，整个灵花宗失去主心骨，还有什么依仗？
“世间之人，大多都有他的价钱，但你能出什么？”方明眸光一闪，似意动问着。
“所有的一切！”
罗祖的声音中带着惑魅：“不论是如山如海的般的财富，又或者一州之主的权势，甚至是三教五宗那个等级的神功秘典，天材地宝，我们都能给你！”
“我们？”
方明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但看到罗祖一副闭口不言的样子，就知道他绝对不会再说更多了。
“既然如此，将你制作大罗战尊的方法给我！”
方明想了想，当即开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
罗祖当即面有难色：“你要此法？也不是不行，但必须加入我们，考察过后，方可传授班家的机关之术……”
“不仅如此！”
方明的嘴角却是带起一丝嘲弄的笑意：“还有，你必须退出云州！”
“你说什么？”
罗祖的神情一变，若再加上这个条件，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妙语夫人呢。
“我毕竟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虽说万物都有其价钱，但你能给的东西，显然不够让我违心！”
方明平静道。
若是罗祖能够当场令他得到长生，甚至永恒，那自然什么承诺都是放屁！可以不管不顾。
但现在，对方虽然背后势力很大，却不愿给出真正的好处，仅凭一点蝇头小利，就想让方明违背本心，又怎么可能？
他最近也是被养刁了胃口，毕竟，得到了铁心苦有关大乾武库的记忆，餐风饮露功与金风玉露掌大大补全之后，神功秘笈对他的诱惑也是一下小了不少。
“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罗祖冷笑一声，气息骤然阴冷下来。
“错了！”
方明摇摇头：“若是朋友熟人，本人大可以跟他们喝上三杯，至于你？却是敬酒罚酒我都不喝的！”
“牙尖嘴利的小子！希望你等下不要后悔！”
罗祖衣衫猎猎，身上骤然浮现出一股黑青之色：“宗师？忘了告诉你，陨落在老夫手里的宗师，业已超过一掌之数了！”
方明的脸上疏忽间变化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人身上的气机骤然增强到了极限！
如果说，之前的罗祖给他的感觉不过宗师中的中等，比吴用还差点的话，那他现在给自己的感觉却是一点也不比小武神周通差。
“大罗战刀！”
罗祖双手虚握，无形的罡气源源不断被逼迫出来，又仿佛化为了一柄无形的兵刃，猛地劈落下来。
呛！
方明长剑出鞘，一道数丈长的剑罡浮现，与刀光轰然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可能？”
他连退数步，感觉手臂上的瞬间酸麻，脸上有着震惊之色：“若你的武功是如此境界，之前的妙言夫人又怎么能还活着？”
踏踏！
罗祖大步而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这自然是因为老夫要留她做掩护，否则怎容那个贱人活到现在？”
“怎么样？是否很后悔？若你之前答应下来，现在便不用死了！”
他双手抓出，无匹的爪力撕裂空气，威势比之前暴涨了何止十倍？
“后悔？本人的字典里，便从来没有后悔二字！”
方明剑法一变！招招夺命，似要掠夺走世间一切的生机，夺命十三剑连发之后，又是随手一划，漫天的剑光似被引动，化为了烈日出岫，荡尽云霞的夺命第十四剑！
这一剑既出，漫天的爪影忽然消散，就仿佛白雪遇到了烈日一般。
无匹的杀气，已经将罗祖牢牢锁定。
“好剑法！”
罗祖轰然动容，身子似浮萍般摇摆，飘摇向后退去。
但已经太迟了！
叮！
一道剑光冲破防御，又骤然化为了十三剑，刺入罗祖周身穴窍。
叮叮当当！
他衣衫褴褛，皮肤上泛出青金之色，与剑气撞击，发出金铁之音，却是丝毫未损！
“哈哈……老夫的大罗战体如何？”
罗祖猖狂大笑。
而他对面的方明却是脸色奇异：“明明只是改头换面的密宗法王金身！你却管它叫大罗战体？难道你是密宗之人？”
他自然认得这招。
铁心苦乃是武痴，大乾武库，只要是他有权限的，基本都看过一遍。
而这其中，便有密宗的法王金身。
此功据传修炼到了最高境界，能证得罗汉金身，飞升极乐，可惜密宗自创派以来还未曾有人臻至此境。
不过即使如此，这法王金身也是硬功巅峰，内外兼修，混元一体，无论什么刀枪剑戟，又或者阴毒劲力，都是难以破防，让铁心苦获益良多。
他当年为了完善自身的铁布衫神功，还特意研究过法王金身，方明自然更不会认错。
“你居然能分辨出来？”
罗祖脸上的惊骇，比方明更甚，又化为了凌厉的杀机：“看起来，今日必不能让你生离此处了！”
“你似乎……很忌讳这个！”
方明眸子一闪，已经有了猜测：“不是密宗的叛徒，就是……”
“纳命来！”
但罗祖没有等他说完，就已经再次扑杀而上。
此时他周身劲气四溢，能熔金化铁，恐怖非常，夺命剑纵使第十四剑落在身上，也不过只能留下小小的白点。
不论此功到底名为法王金身还是大罗战体，都是非同小可。
方明神情坚毅，夺命剑连环而出，刹那间便过了一百招，摸清了此人的虚实。
“若出夺命第十五剑，罗祖必无幸理！不过……”
他嘴角带起一丝弧度，忽然放开了剑柄，右手五指并拢，化为一拳捣出！
罡气四溢，拳势惊人，更为恐怖的是此拳中还包含着一股可怕的拳意！
天地苦！众生苦！有情皆苦！
这是铁心苦的问道之拳——苦海无涯！！！
此拳问道叩心！直指武者本性，却又不能迟疑，一沉迷就死！！！
苦拳！
这虽是铁心苦的武道结晶，但在方明施展开来的时候，却与铁心苦一般无二。
“啊……苦拳！！！你是铁心苦！！！”
面对此拳，纵使罗祖都不由脸上失神刹那，而便在这刹那间，方明的拳头就已经印上了他的胸口。
咔嚓！
青黑之气散尽，一层金色浮现，又轰然破碎。
一拳之下，法王金身顿时被破。
“果然！你是大乾的人！”
方明看着吐血倒飞的罗祖，肯定道。
天上地下，除了密宗之外，也就大乾皇室还保管着法王金身的秘笈了。
而此人居然还认识铁心苦，特别是脸上那种惊骇之色，更令方明毋须怀疑。
“你……你不是铁心苦！”
罗祖落地，身上劈哩啦啦传来一阵爆响，挣扎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他了？”
方明站到罗祖面前：“现在，你是否应该将大乾太子的布局告诉我了？”
“做……做梦！人生自古谁无死？可惜……殿下，属下不能追随您了……”
罗祖嘴角溢血，脸上却是浮现出坚贞不屈之色，忽然眉心一动，祖窍碎开，喷出一团血雾！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已是气息断绝！
“自裂祖窍，形神俱灭！”
方明站在罗祖面前，脸色微微动容。
宗师觉醒阴神，生命力已经超出常人数倍乃至十数倍，甚至一些致命的伤势都可以缓缓恢复过来，在常人看来几乎有着不死之身。
但自碎祖窍，却是形神皆灭，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好一个死忠之臣！”
方明叹息一声：“可惜你纵使死亡，却也告诉了我大乾太子必有布置，甚至是一个绵延数州的庞大阴谋……”
一个宗师要想保密，方明自然无法将对方搜魂。
而罗祖被方明重伤，也是肯定逃不出去，因此，他除了自杀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可惜了……”
方明出手如风，将罗祖身上的东西都搜了一边。
可惜，除了一本看似云州大罗尊教的名册之外，就只有一些杂物，除此之外，一本武功秘籍或者机关术都没有。
妙语夫人或许对这个名册有着兴趣，但对方明而言则完全是鸡肋啊。
“或许该将它卖给妙语夫人，应该有着一个好价钱！咦？等等……”
方明翻了翻手中的名册，发现这大罗尊教干得着实不赖，不仅将暗子都插到了云州总督府之内，便连灵花谷里面也有几个身居高位的探子。
“这个可就着实不容易了！”
方明微微动容，将名册收好，这些暗线他还是想保留下来，纵使对云州没什么想法，也可以留着，做一个以后的暗线什么的。
乱世之中，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换了妙语夫人与方明易地而处，也肯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至于约定？
方明瞥了眼地上的罗祖尸首。
在击杀此人之后，他当然就算已经完成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北行
方明又回到了大罗尊教的总坛。
只是原本屋宇连绵的此处，已经变成了一片大废墟。
残垣断墙之下，是一个个巨大而深邃的坑洞，一看便知道是大罗战尊砸出来的。
而在废墟当中，更是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灵花宗的百花卫。
“看样子，到了后来，妙语夫人却是不得不召唤大军前来，为她分担压力了啊！”
方明走到中心，就见到了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坑洞，大罗战尊半蹲着，就在最里面，旁边手持方天画戟，呼吸粗重，鬓角散乱的妙语夫人正在严阵以待。
“这个大罗战尊，竟然比我预估的多支撑了一盏茶的时间！”
在看到方明前来之后，妙语夫人脸上就是一喜：“阁下来得正好！等等……罗祖呢？”
“自然是在这里了！”
方明一甩手，一颗染血的头颅就在地面上翻滚。
“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你能杀得了他？”
妙语夫人胸膛剧烈地起伏，展示出不平静的心绪。
她之前与罗祖也暗中较量过，均是不分胜负，但方明却能杀了罗祖，那是否代表着……某种时刻也可以杀了她？
若妙语夫人知晓罗祖之前的战绩不过有意放水，其真实实力惊天动地，又不知道该会是怎样的表情。
“不错，我杀了他！”
一个死了的宗师，当然不放在方明心上，他来到大罗战尊之前，抚摸着对方金属的皮肤，脸上却是闪过惊叹之色：“这个傀儡背后，所代表的机关术可真是强到可怕！”
“班家的机关术向来便是闻名遐迩，甚至数朝之前，还有得班家者得天下之说……可见他们祖传的机关术，实在是可怕到极点的兵器！”
妙语夫人缓缓叙述道：“我曾经看过相关典籍，上面记载着班家始祖曾经制造过一只木鸟，甚至可以载人而飞，三日三夜不坠！相比较而言，这样的傀儡战兵却又完全不算什么了……等等，你干什么？”
她惊讶地看见，方明竟然爬上了大罗战尊庞大的身躯，开始敲敲打打起来。
扎扎！
一阵金属齿轮的咬合声传来，令妙语夫人汗毛倒竖，手里的方天画戟条件反射地就要横扫出去。
“先等等！”
方明却是不缓不急，看着大罗战尊的背后打开一扇暗门，一个人滚了出来！
这是一个只有三尺高的侏儒，穿着紧身黑衣，可惜已经七窍流血，竟然早就被活活震死！
“原来神像中还藏有人！这傀儡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所铸造，居然还可隐瞒过宗师的精神之力？”
妙语夫人脸色一凝，旋即见到方明快速地将侏儒浑身上下都搜刮了一番。
“如此熟练的动作，要杀多少人，搜多少人才能练就啊……”
那种娴熟的手法，还有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的习惯，令妙语夫人直接寒毛倒竖。
“可惜了……此人是这个大罗战尊的操作者，对于机关傀儡术必浸淫甚深！”
方明无限遗憾地瞥了妙语夫人一眼：“此次战利品中，以他为最，真是可惜……”
妙语夫人也是脸上微微一红，郁闷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方天画戟。
刚才激战之时，她没有丝毫留手，画戟之上内劲勃发，幻化万千，震劲自然也少不了。
但这些攻击虽然被大罗战尊很轻易地承受，里面的操作者却受不了，居然被活活震死！
“恐怕还不仅如此！大罗战尊乃是班家神兵，又怎么会忽视操作者的防护？”
妙语夫人喃喃道：“刚才这傀儡速度一下放缓，却是给了我可乘之机，恐怕此物的力能也耗竭了……”
她万分不甘地瞥了方明一眼。
自然知道，刚才方明从对方身上得到了什么好处，可惜形势比人强，她动不了手。
因为地上滚着的罗祖首级，已经在昭示她若惹恼方明将会是什么下场！
方明瞥了眼大罗战尊，也是万分地不甘心。
这头傀儡若换上一个能源核心，再找到一个合适的操作者，便能力敌宗师！甚至化身为战场杀戮者！其中的价值有着多大？
还有它一身珍惜材料，居然坚硬无比，能隔绝宗师窥视。
更有甚者，若是通过研究它，得到班家的机关傀儡之秘，那就赚大发了。
可惜……这玩意实在太重！
起码十几吨的重量，要方明将它扛回康州，自然是极为不现实的。
唯一能处理它的，也就只有地头蛇的灵花宗了。
方明与妙语夫人对视一眼，已经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方先生……”妙语夫人眼波流转，不停打量着面前的最终兵器，不由道：“若是妾身研究此物有了发现，不知两家可否互通有无？”
她刚才分明见到方明从侏儒操纵者身上取了什么东西。
“这是自然！”
方明点点头，心里的郁闷少了很多。
“东西大，目标也大！这大罗战尊是大乾太子的暗手，又怎么能不受到重视？相比较而言，还是我进可攻，退可守……就让灵花宗在表面吸引火力吧！”
方明很不厚道地当了甩锅侠，甚至还没提醒妙语夫人一声。
毕竟，若是告诉她罗祖之事，那铁心苦要不要说？魔主的身份还要保密不要了？
清晨。
朝阳和煦的光辉洒落下来，周围的山林似乎又恢复了生气，与这边满地残肢断臂的修罗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妙语夫人！”
方明卓立大罗尊教总坛之前，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百花卫，却是忽然道。
“先生有何事？”
妙语夫人此时已经放下了那杆严重画风不符的方天画戟，换上了宫装，拢了拢耳边的发丝。
女子的柔美，与她身上的勃勃英气混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此事既了，方某人总算没有辜负约定，可以无事一身轻地向蛮荒而去了！还要劳烦妙语夫人为我向素素小姐道别！”
“如此急迫？”
妙语夫人一怔：“先生既然要去蛮荒，何不先至灵花谷，我宗每年都与北部草原有着大量交易，向导也是现成……总得先去见见素素，喝了道别酒才是！”
妙语望着朝阳之下，仿佛生死之界的方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的心里也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酒哪里都可以喝！”
方明一笑，语气里面的坚决却是令妙语感受到了。
“先生何时准备出发？”
“就是现在！”
“现在？”
妙语一惊，旋即道：“我送送先生！”
……
“劝君更尽一杯酒，北出国门无故人！”
两匹照夜玉狮子并辔而行，妙语夫人递过一大囊酒，郑重道。
“夫人英豪爽朗，教人心折，等到方某人南归之日，必当再找夫人饮酒论武，纵论天下，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方明伸手接过。
“无论先生何时到来，妾身必扫榻以待！”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夫人再会！”
方明策马扬鞭，眨眼间便化为了天际的一个黑点。
“道是无情却有情，道是有情却无情……素素啊……你恐怕……”
妙语夫人看着地面与蓝天连接的一线，忽然叹息一声，自嘲一笑，勒转马头而回。
……
“妙语夫人……有趣！”
方明任凭坐骑自由而行，享受着两边耳旁刮过的风声，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这个妙语夫人，却是令他联想到了楚留香传奇世界当中的神水宫主。
此二女都有着相似的地方，都是女强人性格，武功都高强无比，甚至，还有着同样的爱好……
可是，妙语夫人却比神水宫主、水母阴姬更大胆，更不惧世俗诋毁。
“除了性格上些微的差异之外，最关键的……恐怕还是自身武力的高低！”
方明却是有了明悟。
水母阴姬的武功虽然厉害，甚至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但本质上却还是个“人”！
虽然单打独斗，江湖上除了楚留香之外，无一人是她的敌手，但若挑出十数个顶尖好手，行围攻消耗之策，水母阴姬最后恐怕还是必败无疑。
任凭她掌力多么强劲，内息多么浑厚，都总有耗竭的那一刻，便仿佛人都有极限！
因此，水母阴姬若与整个江湖为敌，最后的结果一定是神水宫被破，本人也死的惨不可言。
但妙语夫人不同！
晋入宗师，阴神觉醒之后，一定程度上来说，已经是“超凡入圣”的开始！
到了此境界，便不是简单的人海战术可以奏效的了。
正因为有着如此底气，妙语夫人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放出豪言壮语，要广纳天下女子美人。
“因此，不论哪个世界，到了最后，都是掌握力量者掌握话语权啊！”
方明眸中精光闪动，却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求武之心。
他追求的乃是长生、乃是永恒，与这个相比，世俗中偶尔的邂逅，情丝的悸动，委实算不得什么。
甚至就连武道，也不过是他追寻永恒的踏脚石！
只是世人都以掌握力量者为尊，为了守护自己的“道”，方明也不得不踏上追寻最高力量的道路。

第四百七十三章 阳神之患
方明所穿越的世界广阔无涯，大乾位于中心，东临大海，南为巫沼，西乃沙漠，北面却是蛮荒绝域。
但等到方明真正踏入外域的时候，才发现书籍上的描述并不怎么准确。
因为云州再往北，虽然就进入了通俗意义上的“蛮荒绝域”，却非生命的禁区！
在灵州、云州的国界线以北，却是一片连绵而浩瀚，纵深不知几许的大草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里入目的尽是连绵的草地，还有如碧玉珍珠般洒落在草原上的湖水。
甚至，还有一个个四季迁移，只为寻找最肥美的草地放牧的部落。
在这些化外之民的传闻当中，若是一路继续向北，走到草原的最深处，绿色笼罩不了的地方，才会进入真正的地狱！
那里有着火焰，大地都是一片赤色，更是居住着各种恐怖的怪物，还有魔鬼！
“这里的草原，勉强可以算真正的蛮荒绝域，与大乾九十九州之间的隔离带……外域七魔门虽然说都将山门设立在蛮荒绝域中，但实际上这里才是它们真正的根基！”
方明一到草原上，顿时就明悟了这个道理。
毕竟，一个真正有影响力的大势力，绝对不可能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否则的话，弟子从哪里招？宗门又从哪里获得供养？
三教五宗如此忌惮外域七魔门，那魔门之中必然不止是一小撮高手厉害，肯定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基本盘，甚至是武者大军！
很显然，这辽阔的外域草原，便是七魔门真正的根基所在！
咴儿咴儿……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方明的坐骑身上传来。
他此时座下的照夜玉狮子已经几乎令人认不出来了。
只见此马原本光亮的皮毛已经沾惹了大量的灰尘，从玉狮子变成了一头灰狮子，更是瘦骨嶙峋，好像遭到了方明的虐待。
像这样的名马，照料起来自然越发麻烦。
每日的精饲料自然少不了，劳力的时候还要喂鸡蛋，甚至是名贵中药进补。
方明自然没有这个条件。
对于他而言，此时神元勃发，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便是一个月不饮不食也丝毫没有异状。
因此，对于普通人而言迷路就是死亡的大草原，对他来说却不过自家后花园一般的所在。
只是他人变、态，马却不可能跟他一样变、态，虽然草原上多的是杂草，但要照夜玉狮子跟上他的意愿强度，也着实是难为马了。
方明已经算是“小心翼翼”地驱使，却还是令它变成了这样。
“辛苦了，伙计！”
方明拍了拍马的脑袋，“这里已经距离我目标不远，你自由了！”
他手一挥，原本的马辔与马鞍便散落一地，又抽了坐骑一鞭子，这匹照夜玉狮子当即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水源边上，开心地大嚼起水草来。
“真是……”
方明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又登高望远。
在他的视界当中，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峰已经赫然在望。
这里当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地，实际上，他当年得到的如是寺藏宝图位于真正的蛮荒绝域之内，离这里还差得很远。
方明曾经估算了一下，发现就算是自己，要赶过去也起码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他当然等不了这么久！
不过，走运的是他之前收留的白夜王族阿苦，却是交给了他一处铁翅天鹰的巢穴所在。
白夜国以铁翅天鹰为图腾，更是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与心血，研究出了驯化之法，阿苦乃是王子之尊，自然也懂得颇多，只不过到最后都便宜了方明。
“若能驯服一头铁翅天鹰代步，倒也可以省去我不少功夫！”
原本，按照白夜国的方法来的话，实在是耗时太多，方明根本等不了。
但六道劫眼之魔他劫的开启，还有最近的一系列进步，却是令方明有了新的想法。
“啾……”
此时，以方明的目力，已经可以看到山峰上盘旋的黑点，耳边甚至还传来了几声穿透云霄的鹰啼。
“很好，看起来阿苦记忆里的这处鹰巢还没有废弃！”
方明满意地点头，徒步向插云峰走了过去。
……
时间入夜。
月光洒落，整个草原的温度骤然下降。
这种极致的变化，甚至能将一个人活活冻死！
不过方明连沙漠那种极致环境都毫无畏惧，这点温差变化自然更不会放在眼里，照旧一件单衣，徐徐而行。
甚至，他每一步迈出，都是一尺长，半分不多，半分不少，眸子似闭非闭，周天星辰一般的穴窍大开，在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自动摄取天地间的精气，维持肉窍的消耗与所需。
轰！
在圆月升至正中的那一刻，他识海当中的演武令顿时发出一声轰鸣，荡漾着玄异的光华。
“又是十五至！”
方明轻笑一声，看着演武令给出的选择。
“陆小凤传奇？”
“若是一年之前，我肯定也就去了，但现在，小老头吴明最多不过宗师，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谢晓峰与燕十三，至于陆小凤？更是差了楚留香老远！拒绝！”
不仅拒绝了陆小凤世界，就连其它几个常备世界，方明也没有一去的欲望。
“唉……什么时候才来一个高武？”
方明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神情有些郁闷。
他肉窍上的伤势已经在阴神调养之下完全恢复，甚至到了此身的巅峰，一点也不比对战七绝圣手王龙标的时候差上丝毫。
可是，现在的他，却没有了当时那种突破阳神的感觉！
天人交感！
以己心体天心，用阳神汲取天地宇宙中极致的自然之力！
这种感觉方明当然不会忘记，但不论他现在如何尝试，却都进不了那样的境界了。
“恐怕……我这是伤了阳神了！”
方明的脸色相当难看。
肉身的伤势好治，但元神上的伤势，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好了。
甚至，他在大乾闯荡到现在，能治疗神魂的药物，却是一样都没有听过。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之前层次太低的缘故……若是去找四大神医，说不定都能给我个疗法！”
大乾武道昌盛，而四大神医，乃是传闻中连死人都能救活的存在。
他们治病救人，德高望重，就连三教五宗要动手都有些顾忌。
只是方明一来自忖没那么大的面子，二来阳神乃是何等隐秘的东西？怎么能任人检查疗伤？不怕被种下什么手段？因此一直没有成行。
相反，他决定在武侠世界中治愈这个伤势。
毕竟，他对武侠世界的熟悉，还要远远超出大乾一头。
“只是……跟神魂有关的，都是相当玄奇的东西，要么就是天子传奇、风云那样的超武位面，要么就是大唐双龙、破碎虚空、边荒传说中的绝世珍宝……”
方明盘点来，盘点去，总算找到了几样勉强可以说与神元有关的。
“边荒当中的丹劫，还有丹王安世清炼出的洞极丹、破碎虚空中的战神图录、以及大唐双龙传中的和氏璧……”
方明无奈地叹息一声：“去找这些东西，总比去风云中斩杀麒麟真龙，又或者找神、魔、帝释天PK，又或者在天子传奇中找大天妖、大天魔、乃至盘古女娲谈心简单多了……”
战神图录乃是直指破碎的功法，毫无疑问涉及到了神元之秘，便连破碎金刚似乎也大有关联。
若能得此神功，方明当然便可尝试治愈本身阳神之疾。
原本，只要是破碎虚空一级的神功宝典，上面必然有着修炼阳神之法，方明若得之，也就不用如此辛苦地谋算了。
可惜，事关破碎之秘的功法，在三教五宗那样的家底看来都是压箱底的神功，又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方明推测，纵使是大乾的皇室武库，里面有关三教五宗的秘典，也是最高到天人，再上去必然没有了。
更加坑爹的是，以铁心苦的权限，是肯定看不到这层次内容的。
因此，方明虽然脑袋里面神功秘典一堆，却对自己的情况丝毫助益都没有，还只能打战神图录等功法的主意。
毕竟，对他而言，去惊雁宫、战神殿走一趟，总比图谋三教五宗的镇派功法容易多了。
而洞极丹与丹劫自不必说，这两样乃是道家至宝，能唤醒阴神阳神，自然对神魂伤势也大有助益。
还有和氏璧！
此物落在双龙与拓跋寒手上，居然能拓宽经脉，甚至令他们耳聪目明，重新认识世界，也必然是能增益神元的奇物！
更甚者，和氏璧乃中原气运所钟，落在这三人手上完全是明珠暗投。
对方明而言，若能入手和氏璧，或许对演武令都大有裨益。
等到这个自己的最大的金手指进步了，区区的阳神之患，岂不是手到擒来么？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几个世界最适合啊！”
方明叹息一声。
大乾武力太高，更加关键的是水深蛟龙多，危险重重，不予考虑。
而风云，天子，霹雳等超武世界自己虽有熟悉剧情之助，但还是小蚂蚁一只，太容易引发变数。
相比较而言，还是黄系最适合他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巴颜
“只是……希望天从人愿吧！”
方明暗暗叹息一声，将演武令的机会存储起来，留待下次。
“也真是可惜……若是上次我留存了圆月弯刀世界的机会，或许便可躲过七绝圣手之劫了……”
他的演武令每月中开启一次，若当时不用，便可在之后一月中随意选择时间穿越，直到第二次开启若还没有选择的话，就会自动将时间累积到下一次。
可惜上次流云决战七绝圣手乃是三月初五！
而方明早就将二月十五的机会拿去穿越圆月弯刀了。
因此，等到他天都峰下来被追杀之时，居然不能倚靠这个最大的金手指脱身。
“看来今后……若非遇到极合适的世界，演武令的机会还是保留着好……”
方明摸了摸下巴：“我现在已经累积了六个月时间，并且在下月十五之前，随时都可以选择去陆小凤世界，也算是个隐藏的底牌了……”
三月初五过后，他被追杀，又因祸得福参悟金风玉露掌，同时落水被救，等到三月十五之时演武令自然也开启过一次，但却错过了。
因此，算起来，他已经累积了两次，超过六个月的时间。
若是等到下次穿越，便是什么都不做都可以待上整整九个月！
“当然……这些初始时间对我无用，因为人道龙气都可以延缓滞留时限……”
演武令当中的秘密很多，更类似一件“气运”重宝。
人道龙气可助方明长久留存，而武道气运，绝世之血，却可以化为他真灵转世的动力！
“对了，还有真灵！”
方明摸了摸眉心，神情有些阴郁。
他从铁心苦口中知道了大宗师、天人的阳神、元神转世之秘。
而这个，与他的演武令真灵转生，又何止一点类似？
“只是他们夺舍转世成功率百不存一，我却必然成功！并且，他们只能在大乾中轮回，我却可以去其它世界！”
方明悚然而惊：“就算只是为了这个转世之能，若被天人、破碎级别的强者知道演武令的存在，也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争夺！更不会放过我！”
“并且……”
“真灵便是元神！灵魂！我现在阳神有损，真灵必然也有着变化……”
这才是方明最担心的事情：“或许……下次便可用演武令的转世之能，让我看看自己的真灵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虽然武者境界未到，不可能直接观察自己的阴神阳神，乃至本源真灵，但方明有着演武令这件异宝辅助，自然大是不同。
若能得演武令之助，查看真灵阳神之患，方明或许便可对症下药。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边荒传说，以洞极丹或者丹劫弥补神魂、不过破碎虚空与大唐也可以考虑……”
破碎虚空中只有一个惊雁宫，战神殿，但大唐当中的珍宝秘藏却是数不胜数。
虽然最高级别的破碎秘典战神图录未到现世之机，但魔门的天魔策、慈航静斋的剑典、道家至宝长生诀、这三大奇书也都只比战神图录逊色一筹而已。
更关键的是，还有和氏璧等天材地宝，机会最多。
“不过邪帝舍利就算了……”
方明对于这个大杀器还当真有些看不上眼，比起和氏璧来，邪帝舍利对方明的吸引力完全不如，虽然此宝可以储存精元，直接令人功力、底蕴都是暴涨，但对于方明而言，他有着演武令，只要转世一次，照样也有大量精元入账。
更加关键的是，这些精元都是他原本的真灵所形成的肉窍所产，同为一源，吸收了绝对没有后患，相比较而言，邪帝舍利中历代邪帝的精元，纵使纯之又纯，也终究是别人的东西，有着隐患。
方明更为看重的，还是和氏璧改造肉窍，甚至增强灵魂底蕴的异力！
对双龙而言，他们原本习武过晚，未来成就已经定型，但架不住气运逆天，先得长生诀，踏上道途，再通过和氏璧易经洗髓，扩展容积，最后得邪帝舍利灌顶，终于一举奠定了日后的大宗师根基。
是功力重要还是根基重要？
在方明看来，这个完全不需要考虑。
因此，邪帝舍利对他的吸引力，甚至还要排在长生诀之下。
……
方明神思天外，脚下却是一步不停，每一步都是一尺间距，似早已量过一般。
到了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插云峰已经在望。
当然，这个插云峰不过是阿苦自己安的名字，在牧民当中，却是叫做巴颜峰。
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方明昨日便看到了峰峦，但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才真正走到了山脚。
而在他的前行当中，巴颜峰的阴影也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近乎遮天蔽日。
“好高！”
这是方明的第一感觉。
他前世海拔最高的山也不过八千多米，但巴颜峰却直上云霄，离地起码过万米！
而铁翅天鹰的巢穴，却是九千米之上的险峻峭壁！
接近一万米，也是三千丈的绝对高度，对于普通人，甚至后天武者来说都是生命的禁区！
但对于先天武者而言，这却又不是不可逾越的高峰了。
因为他们内炼如钢，脏腑之气极其强大，不惧外界压力，更可以持续呼吸外界元气，没有窒息等高原反应的困扰。
既然先天武者都不怎么怕，自然更难不倒方明。
当他推演出自家的餐风饮露功之后，在环境的适应力之上，就已经是变、态那个级数的了。
嘹亮而穿透云霄的鹰啼再次传来，方明望着天际的黑点，展开轻功飞奔而上。
……
“咦？居然还有人息？”
方明纵掠如电，轻功全力施展而开的他，就仿佛一道电光幻影，半日不到便攀登上了半山腰的位置。
“这里距离地面已经有着起码一千丈的高度，不是常人能适应得了的……”
实际上，即使是以方明餐风饮露功的续航能力，到了现在也颇有些疲惫之感，不得不放缓速度。
“越往上！越是艰难啊！”
他这个位置已经可以隐约见到顶峰，那是一片白雪皑皑，带着森寒刺骨的味道。
“呼和！等等我！”
“格桑，这次我一定要踏上顶峰，摘下雪莲，成为部族中的武者勇士！”
……
隐约的对话声不断传来，方明心念一动，当即跟了上去。
翻过一个山坳之后，他就见到了一对年青男女。
这两人俱都穿着羊皮袄，服饰色彩鲜明，皮肤粗糙，肤色更是呈现出健康的黑红，手脚粗大，孔武有力，放在普通人当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了。
可惜，也仅仅只是普通人而已。
以方明的眼力，自然只是一下便看出这两人绝对没有学过什么高深武功，甚至连粗浅的功夫都没有多少，比中原街头卖艺的还要不如一点。
若非体格足够健壮，恐怕到这里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两人还各自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是帐篷，干粮，还有最要紧的取暖火料。
毕竟，越往上气温越低，可不是谁都有方明这样的寒暑不侵之功的。
此时，那牧女就将包裹丢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呼和……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可恶……格桑！你知道的，神的使者今年只会到我们部落一次，若那个时候我完成了试练，带回了雪莲，便可以学习高深武功，成为神之武者！”
呼和说到这里，眼睛里面满是亮光。
“……只要成为武者，阿爸阿姆，还有弟弟……都可以去圣城……”
草原的生活，无疑是很艰辛的。
有时候，牲畜群中的一个瘟疫，就可以令十几个部落倾家荡产。
而不论多么肥美的草场，都用不了几年就要废弃，逼迫部落不得不持续迁移。
最为可怕的，还是“白毛风”！
每年冬天的这个大灾难，对于所有的草原部族都是鬼门关一样的存在，甚至年年都少不了因此被灭的部族。
唯一能够躲过这些灾难的，便只有“圣城”！
对于呼和而言，成为武者，便是摆脱命运，化身人上人的唯一机会！
“我相信你！”
格桑道：“呼和你是我们部落最勇猛的战士！十三岁就可以杀死饿狼，成年仪式上更是独自猎杀了一头豹子回来……无论山上有着什么恶魔，都阻挡不住你的脚步……你去吧！不用管我了！”
“格桑……我……”
呼和咬了咬牙齿，却还是留了下来：“我们在这里扎营！”
“你！”
格桑的眼睛里面浮现出感动之色，忽然上前抱住呼和，两个人影又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对牧民，似乎还是什么部落的勇者，前来试练么？”
方明看得倒是颇为无趣，转身就走。
外域七魔门将大草原当成根基之地，每年都要从各部落中选拔资质过人，意志坚毅的人才吸收新血，这种事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让后天都不是的普通人来闯巴颜峰？”
方明摇头叹息：“真是不怕损耗啊，恐怕十个里面有九个都得埋骨在这里吧……”

第四百七十五章 尝试
外域七魔门是所有草原部族的太上皇。
据方明所知，它们不仅彻底操控了几个最大部落的王庭，更是建立圣城，被尊为草原部落的共主，乃至神明！信仰一般的存在！
在草原之上，若是有人持着魔门的令旗随意找上一家牧民，说神需要你全家的灵魂奉献的话。
那个牧民就会毫不犹豫地抽出弯刀，将全家一个个杀死，最后自尽！
甚至，在他临死之前，脸上都还会带着笑容！
因为在他们的观念当中，能为神而死，是最大的荣耀，甚至死后也必将登临天堂！
这里不得不插一句，外域七魔门很聪明，修建了一个草原上最大最好，也足以抵抗白毛风的“圣城”出来，作为标榜。
那些牧民去过圣城之后，还会被告知，若是信仰虔诚，甚至死后能去比圣城还要优渥一百倍的地方！
如此一来，对比立即就出来了。
“有了这种凝聚力之后，魔门又故意挑拨各部落连连征战，再辅以‘试练’，以各种血腥的方法选拔人才！这么层层下来，最后还能脱颖而出的，必然都是一方之杰！”
方明越想越是有些倒抽冷气：“如此一来，数百年积累之后的魔门到底有着多么恐怖？”
当然，草原牧民，多是混血，又有着西方胡人的血统。
就方明所知，七魔门中就有几个坚持夷狄之辨的，只肯收这些牧民中的精英为炮灰，低级弟子与补充，每年却还是要派出大量人手，冒着绝大风险潜入大乾，搜罗真正有资质，有毅力的童子童女作为新血。
“一对亡命鸳鸯……纵使你们能成功，若运气不好，说不定进了魔门也是一辈子杂役的命啊！”
方明叹息一声：“当然，若你们的目的只是搬迁去圣城的话，那也算是成功了……至少，这样的生活，已经比其余九成的牧民要优渥得多了！”
这样两个人，方明自然没有多用心。
既不会出手相助，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上前踩几脚，就这么擦肩而过。
只要没有妨碍他道路的，便是求他也懒得搭理。
随着方明的不断攀登，他的位置也是越来越高。
两千丈！
两千五百丈！
三千丈！
他之前爬到半山腰只花了小半天，但爬到三千丈的时候，却足足过了两日一夜！因为越往后路途越发艰险，甚至以方明的修为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啾！！！”
而到了这里，方明的耳边已经可以频繁地听到穿空破云的鹰啼。
“找了三日，终于确定了！”
方明望着前面的崖壁。
寒风凛冽，岩硬如刀的峭壁之上，赫然有着一个幽深而宽阔的洞窟。
在悬崖底部，还有不少动物的森森白骨。
“啾！”
又是一声鹰啼，狂风乍起，一大团黑影落下。
方明定睛看去，就见到了铁翅天鹰！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只成年体，双翼展开足有三丈长，也就是近乎十米！羽翼漆黑，散发着精铁一般的金属色泽，在仿佛钢浇铁铸的爪子之上，还抓着一只羚羊，它提着着百斤重量的猎物，却轻若无物，灵动至极地落入了巢穴之中。
“就是你了！”
方明大喜。
若是在野外遇到，对方直接展翅高飞，那他也是无可奈何。
但现在对方落入鹰巢之中，却是无法飞起，真是天赐良机！
他三两步跨到洞穴之前，一股浓烈的毛革之气便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与骨头破碎的咀嚼声，显然是刚才那只铁翅天鹰正在大快朵颐。
“哈哈……小鸟儿，你主人来了，还不快快臣服？”
方明到了地方，再也不怕煮熟的鸭子飞走，当即放开了小心翼翼隐藏的气息，大声笑道。
声浪一波波出去，竟如雷霆虎啸，巨响来回荡漾，惊人之极。
“咯咯……”
一大团黑影停住啄食，震惊地抬起头，显然想象不到方明这样一个小不点，居然能发出如此大的声响。
旋即，这只铁翅天鹰就炸毛了！
方明看到它的铁羽一根根倒竖而起，显然是在愤怒，巨大的喙子仿佛撞城机一样啄了过来！
这只铁翅天鹰虽然不会什么武功，招式也不精妙，但就凭这身力量，还有坚硬而锋利的喙子，如钢铁般的羽毛防御，便可令一般的先天武者束手无策。
“给我回去！”
方明右手伸出，恐怖的罡气汇聚，如同天幕一般骤然倒卷，化为天崩地裂般的攻击砸落而下。
“磨盘一式大摔碑！”
轰！
充满罡气的手掌拍击在喙子之上，铁翅天鹰庞大的身躯居然连连倒退，撞击在洞穴的岩壁上面，溅起落石无数。
面对这庞大如史前巨鸟一般的铁翅天鹰，方明的手段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咯咯……”
铁翅天鹰发出恐惧的叫声，面对这个小不点，它竟然也会“怕”了。
但很可惜，方明已经牢牢站在了洞口，堵住了它逃生的唯一机会。
本来，若在平地，方明纵使能杀了此猛禽，但要生擒活捉也是做梦。
但现在他占据地利，却是有了这个机会。
“给我乖乖臣服吧！”
方明长啸一声，如幻影般扑上，铁翅天鹰鸣叫着，忽然右翅一扇，它翅膀羽毛锋锐，这一扇起码带着千斤之力，仿佛大刀横砍，任凭什么古松巨岩都得一分为二。
但方明双手布满罡气，悍然与能削金断玉的鹰翅相撞，发出一声轰然大响。
砰！
尘土飞扬中，铁翅天鹰第二次被撞飞。
这一次比上次伤得更重，它甚至直接倒在地上，看到那个小不点已经来到了它面前。
“臣服？还是死亡？”
方明的面色淡漠，注视着面前的雄鹰。
“咯咯！”
回答他的，却是锋利无比的鹰爪袭击。
“唉……看样子果然没什么大智慧，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收服……”
方明叹息一声，这种猛禽，说好听点是野性难驯，难听点就是一根筋，便连白夜国倾尽一国之力，也只不过能驯化刚刚出生的铁翅天鹰，就更不用说这种了。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明如幻影般躲过铁翅天鹰的一爪，双手分化为漫天掌影，凶猛的劲气没入铁翅天鹰体内。
“嗯！果然与人体大是不同，连翅膀上都有着好几条经脉！”
就算以方明的手段，要研究怎么给铁翅天鹰点穴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再来大量活体研究，因此他直接用分筋错骨之法，断了铁翅天鹰的翅膀与鹰爪。
“咯咯！”
铁翅天鹰躺在地面，巨大的眼睛当中却是闪烁着野性与不屈之色。
“智力太低！”
方明叹息一声，站在铁翅天鹰面前，瞳孔骤然一化为六，急速旋转起来。
“六道劫眼之魔他劫！”
此法能转移人身记忆，但限制也是颇多。
方明虽然助铁心苦转世，也是用了六道劫眼筛选良久，才勉强找到一个气运相符之人。
若是换了其它人去，那就跟大乾皇室之前的实验一样，尝试几次失败几次。
人都是这样，禽类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因为智慧简单，因此也有一些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比如，将它的记忆调到刚刚出生之时，再加上对方明的记忆，令它对方明产生熟悉的亲切之感。
这个乃是在方明掌握魔他劫之后的灵感一现，毕竟卵生生物都有这种将出生第一眼看到的生命当作亲人的习性。
方明伸手轻抚鹰羽，无形的精神之力却是不断迫发而出。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郁闷地收回手。
“不行！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方明的眉头皱起，看着地上敌意仍然很浓的铁翅天鹰：“是本身就与人类不同，还是智慧的问题？”
“不过，若是要徒步前去蛮荒绝域，那所需时间真的要数年之久，与这个相比，我大可在这里花费数月，先尝试能否收服铁翅天鹰再说……”
方明看着地上的异兽，下定了决心。
……
十数日过去。
半山腰，一只盘山羚羊矫健地在山涧中跳跃，偶尔啃食鲜嫩的野草。
咻！
忽然，一枚石子弹射而来，羚羊脑袋破开一个血洞，轰然倒地。
“嗯，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
方明从阴影中走出，神情间颇有些郁闷。
他的眉头皱起，显然收服铁翅天鹰一事颇不顺利：“已经半个月了，那头铁翅天鹰都还是宁死不屈，甚至绝食相对，我怀疑要是一解开它的束缚，说不定都会直接一头撞死！”
鹰性高傲，铁翅天鹰更是鹰类中的王者，特别是这种成年体，脾性已经养成，又怎么肯屈服于人手？
因此，方明既不敢放了铁翅天鹰，又舍不得它死，只能无限郁闷地当了伙夫，为它满山跑地寻找食物，最后还得撕成一块块的，喂铁翅天鹰吞下去。
几日下来之后，方明就有些欲哭无泪，这哪里是找坐骑？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二大爷！
最关键的是，自己不辞劳苦，喂食了这么多次之后，铁翅天鹰还是不见丝毫屈服的味道，让方明心里郁闷到了极点！！！

第四百七十六章 雪崩
“咯咯！”
鹰巢之内，见到方明到来，倒在地上的铁翅天鹰发出咯咯叫声，带着浓烈的敌意。
“怎么？还是想寻死？”
方明看了看它身下的拖拽痕迹，很显然，它之前还向着岩壁、悬崖而去，有着寻死的努力。
甚至，就连地面上都有一个凹陷，带着点点血迹。
“连脖子都不想动了是不是？”
方明抛下肩上的盘山羚羊：“怎么？仍旧没有食欲？其实做我的宠物又怎么了？还有大好处呢！”
但无论他怎么说，铁翅天鹰都是毫无反应，甚至高傲地仰起头，眸子中蕴满死志！
“我去！”
方明吐槽一声，骤然上前，拉开铁翅天鹰的喙子，又将盘山羚羊撕碎，一块块塞了进去，再强行合上。
这一幕之前已经发生过多次，若非铁翅天鹰乃是上古异种，体格强健的话，恐怕会被方明活活玩死。
不过现在它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是想死也死不了。
到了如今，方明的耐心也几乎快被消磨殆尽了。
“白夜国的方法乃是饲养雏鹰之用，我这几日一一试了，果然对成年体丝毫效果都没有……”
方明的脸上有着为难之色：“而长时间卸了鹰骨也不好，不论是分筋错骨，还是麻醉的手段，都不能持续太久，否则的话……若是太长时间没有翱翔天空，这铁翅天鹰也就废了！”
铁翅天鹰乃是天空的宠儿，一天两天没有飞翔还好，但若持续一个月以上，恐怕两只翅膀都会腐朽。
方明当然不可能放它飞天，否则就是鸡飞蛋打了。
“最后再试几次吧！”
他将手放在铁翅天鹰的脑袋上，又开始了精神之力的探测。
铁翅天鹰似乎已经认命，没有趁势袭击，但抗拒的意念却也是不断传出。
方明现在已经放弃了直接驯服铁翅天鹰的打算，正相反，他准备启迪铁翅天鹰的智慧！
古代的高僧大德，精神修为到了极点，就能点化野兽，他自问也可以做到这点。
方明最恨的便是这等智慧不足之兽！
因为没有多少智力，所以都是死脑筋，杜绝了交流的可能，无论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都无法可施。
而一旦有了智慧，甚至智慧越高，懂得思考，懂得权衡之后，事情便好办很多了。
古代有句格言，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书读得越多，就越懂得权衡，做出最为理智的选择，顾忌越多，就越不会热血上头，一怒冲冠。
面对困难，愚者奋勇上前，一般的智者却会选择绕行，唯有真正的大智慧者，却会做出与愚者一般的选择。
唯上智与下愚，能躬行其道，而中智必乱！
此时的铁翅天鹰便是“下愚”的等级，方明就很希望能启迪它的智慧，将它提升到“中智”的阶段，令它不要这么死脑筋。
铁翅天鹰或许现在很高傲，很想死。
但若等它开启了智慧，学会像人一样的思考之后，还会如此选择么？
方明觉得这个思路相当可行。
可惜想法是一回事，实现又是另外一回事。
纵然他有着魔他劫眼，也有着为铁心苦转嫁记忆的经验，但要为一只猛禽开启智慧，点燃心灵之火，却还是有些麻烦。
这些天他一直尝试与铁翅天鹰沟通，乃至灌输灵慧，可惜结果还是那鸟样，半点变化都没有。
“你啊……你啊……”
方明一副恨铁不成钢之色：“我为你开启无上灵慧，这是你多少同类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傻子！”
被骂的铁翅天鹰瞪着眼睛，一副完全听不懂之色，令方明颇为无语。
“罢了！我就不信所有的死鸟都跟你一个德性！”
方明拍了拍铁翅天鹰的脑袋：“若今日还是不行，我就换人！不！换只鸟来！到时候……你失去这无上机缘，一辈子也就是只扁毛畜生，躲在角落里哭去吧！”
方明絮絮叨叨地对铁翅天鹰说着。
这可不是他独处久了，变成了精神分裂，而也是点化的一部分。
毕竟，只有先将铁翅天鹰也当成同样的智慧生物，才有交流的资格，可惜这些行动一个个都是收效甚微。
……
“……”
隐隐约约的，有几句人声在风中夹杂着飘了过来，令方明微微一动。
“这个难道是？”
他眉宇微掀，人已经仿佛一阵风般飘了出去。
“终于看到了……碧玉雪莲花！我人生的希望！”
呼和气喘吁吁地望着悬崖峭壁的某一处，在那片雪白之上，一朵如碧玉打造的莲花正在嫣然绽放。
“普通的雪莲最多能够令我通过试炼，但碧玉雪莲花却是可以直通内门！”
呼和的眼睛炙热，散发的光芒几乎能将人灼烧：“格桑！我成功了！”
“不……不错！你成功了！”
牧女格桑跟在呼和身后，虽然狼狈，但脸上也是欣喜满满。
“居然是这两人！居然能来这里！”
方明颇为惊讶地收回了目光，虽然这两人狼狈非常，更是丢掉了几乎所有的辎重，但能前来这里，还是给了他一点惊讶：“看来人身果然是自悉具足的大宝库！凭他们的那点粗浅功夫，能够走到这里，恐怕已经榨干了身体的每一点潜力了吧？”
他所在的高度，已经极为接近顶峰，要是换了前世，这个高度上，除非携带专门的工具，否则普通人来几个死几个。
但现在，一对只是强壮点的男女，却凭借自身意志来到了这里，这份坚毅，实在令方明都有些动容。
“只是……”
方明看了看峰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碧玉雪莲！”
呼和与格桑此时几乎不成人形，虽然勉强爬到了悬崖底部，却又休息了足足两个时辰，方才对悬崖再次发起了冲击。
他们两人互相借力，终于越来越接近了目的地的小平台。
这里是铁翅天鹰的领地范围，若是平时，来了这两个货色，便是给它加餐的小菜而已。
但铁翅天鹰流年不利，遇到了方明，此时还在鹰巢内乖乖躺着，自然没法出来。
而受到它身上异兽气息的威慑，方圆十里之内也是丝毫没有猛兽毒物存在，无形中又给这两人减少了不少阻碍。
实质上，若非这朵碧玉雪莲刚好就长在铁翅天鹰老巢的边上，也根本保留不到现在。
“哈哈……碧玉雪莲……我的梦想！我的人生！”
呼和气喘吁吁，手臂青筋暴起，更在不断颤抖。
他虽然是部落中的第一勇士，但这大半月的煎熬，也实在令他形销骨立，几乎只是靠着一股意志死撑。
甚至，到了这里之后，他的头无时无刻都不在剧烈疼痛，耳膜更是嗡嗡作响，肺里好像升起了两团火焰，却呼吸不到哪怕再多一丝的空气，刚刚恢复的那一点浅薄内力更是彻底消耗殆尽。
“我……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家庭，我还有……”
呼和眼冒金星，感觉自己眼前几乎漆黑一片。
他狠狠咬着牙，塞了一大团雪花在脸上，挣扎着伸出手，爬到了平台之上。
“呼呼……我成功了！”
他翻身躺倒，看着面前的碧玉雪莲花，终于忍耐不住欢呼一声。
旋即，他侧过头，却又看到了旁边深不可测的鹰巢，还有另外一面积累的骸骨，脸色就是一变：“这里居然有个大洞，里面恐怕……”
“呼和！帮帮我！”
格桑跟在呼和后面，还未爬上平台，她体力更是不足，发出了求救声。
“哦！好！我马上来！”
呼和趴到平台边上，伸出了手。
轰隆！轰隆！轰隆！
然而，他在格桑的脸上却看不到喜悦，只有无边的恐惧之色。
呼和当即转过头，就见到一道雪白色的长线从峰顶呼啸而下，仿佛浪花一般，声势极是惊人。
“雪！雪崩！！！”
他的脸当即也变得跟旁边的雪花一样，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高山险峰，白雪覆盖之地，任何稍高一点的声线便会带来恐怖的雪崩。
他与格桑原本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奈何之前已经头晕眼花，又成功在望，大喜大悲之下，声音不自觉地就高了那么一线。
而就是这么一线！却令他们陷入了覆亡的边缘！
“呼和！快拉我上去！”
格桑看到雪崩临近，再也顾不得什么，如梦初醒地大喊。
“好！我……”
呼和颤抖着就要伸出手，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了另外一边的碧玉雪莲花。
若是现在上前，当可将格桑救起，两人再跳入旁边的大洞当中，终归有着一线生机。
但时间势必来不及再去挖取雪莲。
更何况，那碧玉雪莲花就只有一朵！
种种挣扎，犹豫，还有不忍之色再呼和脸上一一闪过。
虽然看似经历很久，但外界只不过过去了一瞬！
“格桑！对不起了！”
呼和眼角飙泪，在格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飞快地跑到了另外一边，一把扯住雪莲，又向着鹰巢之内跳了进去。
轰！
下一刻，似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恐怖雪花瀑布，蓦然从悬崖顶部汹涌而下，似滚滚洪流，碾过了遇到的一切！

第四百七十七章 驯服
“格桑！我的格桑啊！”
天崩地裂的大雪瀑布过去之后，呼和爬到洞窟边缘，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
可惜，地下一片白雪皑皑，又那里还有格桑的踪影？
“咯咯！”
这个时候，洞窟底部，一阵鹰啼骤然传了过来。
“这么大的洞窟，恐怕是神鸟才配的住所……”
呼和脚下一软，但瞥了眼高耸的悬崖，此时的他绝对没有再攀爬下去的力量，只能硬着头皮等在那里。
“咕咕！”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等了半天之后，只听见越发惨厉的鹰啼，却不见任何猛禽飞来。
“难道……”
呼和小心翼翼地将玉莲花放入怀中，迟疑地向里面挪动脚步。
走出一丈之后，他的速度顿时加快，甚至变成了小跑。
“这……这是……”
又转过一片乱石后，呼和看着眼前的这幕，彻底陷入了呆滞当中。
一只神骏到极点，仿佛小山一般巨大的鹰隼倒在地面，唯有头颅还在不屈地昂着，而在神鸟一般的巨鹰旁边，却是还站着一个只穿着单衣的年轻人。
“神祇！难道他就是居住在神山上的神祇？”
这时候，那个神祇的目光转了过来，呼和当即虔诚地跪了下去：“神……”
“情到浓时情转薄啊……”
呼和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神祇怜悯一般的目光。
“你做出了正常人的选择，可惜……”方明摇摇头，一指弹出。
呼！
指风闪动中，呼和双眼一白，直接昏死了过去，胸口一朵碧玉色的雪莲浮现出来。
方明却根本看都不看一眼，飞身掠出洞窟。
天地苍茫，一片纯白。
他展开踏雪无痕的轻功绝技，眉心精神之力散发而出，如网状向外搜索，片刻之后，终于有了收获。
“这是！”
方明看着眼前这幕，脸上不由也是略微有些动容。
峭壁之上，格桑的双手死死抱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居然就这么倒吊在了半空，她的人已经半僵硬，甚至手上的血液都凝冰，距离死亡也只有一线！但却仍有呼吸。
不仅如此，纵使处在迷离状态，她的手却还是死死地抠在了岩石缝中，指甲开裂，甚至可见里面的白骨。
“好毅力！”
方明赞叹一声，这个女人的表现，却是又令他联想到了铁翅天鹰。
虽然种类不同，但这股毅力与抗争的精神却令他颇为佩服。
“你能被我见着，也是缘分，便埋了你……咦？等等……”
方明的脸色一动，忽然展开了天眼望气术。
旋即，他就有一种十分想吐槽的冲动：“人跟鹰的气运怎么也能配对？不要跟我开玩笑好不好？”
……
格桑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只洁白如玉，宛若艺术品的手掌，在手掌上还有一朵通体碧色，晶莹剔透的雪莲，手掌缓缓收紧，一滴滴雪莲汁液，便也落入了她的口中。
“怎么样？醒过来了？”
手掌的主人，是一个很有气质，宛若神祇的青年，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只是也仿佛神祇般高高在上。
“我……我是死了？你……你是神祇么？”
格桑低低喃道。
“你现在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方明将她的上半身抬起，格桑轻哼一声，旋即就看到了自己几乎与岩石融合在一起的双手，还有失去两条小腿的下半身。
原本，如此恐怖的伤势，应该感觉到剧痛才对。
可惜她却一片混沌，已经失去了颈部以下所有的知觉，而这代表的后果，却是更加可怕。
“你的伤势太重，手掌又抓得太牢，为了保险起见，我就将你的手连同岩石一起带来了……还有，你身上的伤势之重，连我也只能为你吊命，明日日出之前，必死无疑！”
方明将用废的碧玉雪莲仿佛丢垃圾一般一抛，淡然道。
“原来……我还在人间！”
格桑吃力地转着头，看了看周围。
这里明显是一个山洞，她正靠在一只山一般大小的巨鹰上面，而在角落中，居然还有一个她很熟悉，但同时再也不愿意见到的人——呼和！
“他……”
格桑欲言又止。
“他很好，死不了的！倒是你，已经回天乏术，还有什么遗言想说么？”
方明淡然道。
“神啊……我已经没有所求了……只是他……”
格桑忽然流出了两行清泪：“我希望……神能保佑他，令他，令他……”
“唉……世间每多痴儿女！”
方明叹息一声，却是忽然道：“……我可以救你，只是有着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求生乃是动物的本能，纵使是格桑，在听到还有生还机会的时候，眸子也不由亮了一下。
“我需要你的灵魂化为神鹰，为我效力一百年！”
“化为神鹰，在天空飞翔么？”
格桑的眼睛迷离，似乎又想到了那蔚蓝的天空，浩瀚的草原，或许还有那并骑的两人，她缓缓低下头去，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愿意！”
……
“啾！”
矫健的铁翅天鹰张开翅膀，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鹰啼，在山峰顶端盘旋了一圈，旋即再也没有丝毫留恋地飞向了远方。
在神鹰的背部，却是隐隐约约立着一个人影，御鹰而行，似天神下凡。
“唔……我这是怎么了？”
原本遗弃的洞穴之中，呼和却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又摸了摸脑袋。
他忽然又是一声尖叫，之前看到的有关巨鹰、少年的记忆、都一一浮现出来。
但呼和环视一圈，却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怎么了？难道我是在做梦？”
呼和仔细走了两步，却看到了地面上羽翅如铁的鹰翎，还有一摊血迹，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还有……我……我的碧玉雪莲花呢？”
他摸了摸胸口，脸上霎时间变色，疯了一般地摸索着。
“没有！没有！”
呼和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甚至将上衣尽数脱下，却还是找不到丝毫痕迹。
等到他颓然跪倒在地面的时候，眼角却是又捕捉到了洞窟内的一抹碧玉之色。
呼和狂喜着爬上前，脸色忽然呆滞。
因为原本饱满的碧玉雪莲，此时只剩下了一堆枯萎的糟粕，一朵品相完好的雪莲能令他完成试练，但这堆东西却只配被丢在路边。
“哈！”
呼和低下头，沉默了良久，忽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狂笑。
笑声越来越大，呼和狂笑着，眼角甚至流出了血泪：“结果竟然是这样？那我牺牲了一切，到头来到底有着什么意义？神啊？难道你是在惩罚我么？”
凄厉的声音，在洞穴内来回荡漾，似憎恨，似控诉，似悲啼……
……
被呼和当成神祇的方明自然没有丝毫察觉。
正相反，此时的他，正享受着乘坐铁翅天鹰，一掠百里的快感。
狂风呼啸！
草原连绵无限，偶尔出现的牛羊、帐篷、湖泊却是飞快在眼角掠过，疏忽不见踪影。
九天罡风呼啸，锋利如刀，对方明而言却是如清风拂面，怡然自得。
“坐地日行八万里，痛快！痛快！”
方明纵声长啸，声震四野，而似乎为了配合他，座下的铁翅天鹰也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的清鸣。
“小铁！做得好！”
听到方明的鼓励，从铁翅天鹰的识海中也传来一股亲切，倚赖的精神意念。
“走吧！我们去蛮荒！”
方明抚摸了下小铁背部的羽毛，铁翅天鹰当即一振翅膀，飞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顺势坐了下来，鹰背甚是宽大，甚至足以横躺。
“呼和……现在也该醒来了吧？”
方明的心里，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在巴颜绝顶，没有食物、没有辎重、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方明望着此时的铁翅天鹰，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复杂。
他当日也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为格桑与铁翅天鹰施展了魔他劫。
而之后，铁翅天鹰就变成这样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次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只是铁翅天鹰潜意识中终于放弃了对他的抵抗，甚至还带有一种依恋，信赖的情绪。
有着这种态度，再稍加引导，自然便成功驯服。
“或许……格桑的记忆已经消失，唯一的成功之处便是为小铁开启了灵智，也或许，格桑在小铁身上重生了，更或许，她与小铁两个的记忆融合在一起，成为了另外一个生命……谁知道呢？”
方明不是哲学家，更不会去思考这些能令他想破脑袋的问题。
反正，方明做事一向比较注重结果。
现在，铁翅天鹰驯服了，成为了他的坐骑，这个结果，便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目的已经达到，就是成功！
至于其它那些更深层次的问题，谁去管它呢？
而为了标志铁翅天鹰的新生，他就将这只坐骑取名为“小铁”。
好吧！
他其实纯粹就是懒得取名，看到铁翅天鹰浑身玄黑，羽翼如铁，就自然而然地选了这个名字。
“小铁！武道之途，精彩无比，你以后便跟着我纵横大乾九十九州，或许有一天，我神功通玄，会彻底将你点化为人！”
方明的眸子中散发出野心的光芒，一人一鹰飞快地消失在了天际。

第四百七十八章 绝域
跨过草原，再往北行，就进入了真正的蛮荒绝域当中。
这里大片大片的荒地浮现出赤红之色，竟是一副寸草不生的模样，狂躁的火山不时喷出灭世般的红莲之焰，岩浆横流的小溪之外，是一处处绝毒的瘴气，还有可怕的地煞罡风。
与蛮荒绝域相比，纵使年年有着白毛风的大草原也好似立即变成了天堂。
此处是大部分人类的禁区，却繁衍着数不清的怪物，当然，也少不了外域七魔门！
“好生恶劣的环境！”
在穿空破云的嘹亮鹰啼之中，方明四下俯视，眸子中却是带着叹息之色：“在这样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武者，心智必然坚毅到了极点，更会带着恨意！”
道法自然！
若是中原那些名门大派的武功心法，自然讲究中正平和的心境，乖戾孤僻、怨天尤人等情绪都是要不得的。
但魔道正好相反！
魔功凶残狠厉，越是饱含怨恨，就越是能够激发自身的魔性，修为一日千里！
“当年魔门将总坛定在此处，当中也有高人指点！”
方明颇为肯定这点，又怜惜地抚摸着铁翅天鹰泛着金属色泽的翎羽：“小铁！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去找个地方休息下吧！”
“啾啾！”
小铁骤然发出一声兴奋的鹰啼，翅膀一折，已经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半弯，仿佛箭头般冲了下去。
鹰之目力甚佳，而铁翅天鹰乃是鹰类中的王者，这方面的能力就连方明都是有些自叹不如。
片刻之后，庞大的铁翅天鹰已经在一片小湖旁边降落下来，欢快地戏着水花，不时用铁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在这穷山恶水当中，也难得你能找到这里了！”
方明眉头微微一动，忽然屈指一弹。
叮！
一道丈许长的弹指剑罡浮现，没入小湖当中。
哗啦！
水花四溅，一条足有三尺长，通体鳞片，长着锯齿一般獠牙的怪鱼就蹦跳而出，身上已经被破开一个大洞。
“今日晚餐有着落了！”
方明手一招，无形的罡气散开，化为大网，将怪鱼擒拿到手，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他有着餐风饮露功，不在乎日常饮食，但铁翅天鹰需要！
不仅需要，甚至吃的比方明多得多了，这还是条件不足的缘故，否则小铁便是一头牛都可以直接吞下。
而方明纵然已经辟谷，却不排斥口腹之欲。
他当即点燃篝火，将怪鱼去鳞剔骨，洗去内脏，涂上香料细细烤了。
“啾啾！”
铁翅天鹰满足地靠在一旁，不时偏着头，盯着篝火，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如何？我手艺不错吧？”
方明给自己撕下一大块烤鱼肉，将剩下的全部抛给了铁翅天鹰。
“咯咯！”
小铁一仰脖子，巨大的喙子一张一合，又是一吞，居然就将大半条鱼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它还靠在方明身边，拟人化的眸子中尽是垂涎欲滴的渴求之色。
“真是怕了你了……”
这种模样，倒是看得方明哑然失笑。
他随意又吃了几口鱼肉，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之后，便将剩下的也抛给小铁：“我捉的鱼已经吃完了，剩下的还想要，便得自己去捉了！”
“啾！”
哗啦！
铁翅天鹰一听就懂，忽然跃入小湖当中。
水花不断西溅，一道黑影则是在水花中左冲右凸，鹰翅震动，喙子连啄当中，一条条和之前一样的怪鱼便飞上岸头。
“好了好了……这些便足够了，难道你还想我吃到明年么？”
方明笑骂一句，专心做起了烤鱼的伙夫工作。
只是在料理的同时，他的眸子中却还是有着微微的光芒不断闪烁：“长留之北，大泽以东……”
这是他当年获得的如是寺藏宝图给出的提示。
而纵使有着左丘伊人这个内部奸细，方明也是直到现在才勉强打听出一部分。
“根据左丘伊人的情报……这长留山，乃是中古时代有存的一座仙山，早已不见踪影，只是她遍查宗门典籍，也有了点线索，还给我画了草图！”
这是他来蛮荒的第一目的，当然要慎之又慎。
毕竟，如是寺乃是三教之一，甚至是大乾世界的梵门圣地，影响力无与伦比。
无论是谁，要打它的主意，总是要小心一点的。
“就是不知道……这份藏宝图后面会是什么东西！”
方明看了看旁边的铁翅天鹰。
簌簌！
黑色的枯木丛中动了几动，忽然，一条通体赤红，头呈三角，身躯几乎有着丈许长的赤铁蛇从灌木中冲出，仿佛一道红箭般射向铁翅天鹰的脖颈。
啪！
铁翅天鹰翅膀一拍，锋利如刀的羽毛竖起，仿佛一柄恐怖的砍刀，眨眼间就将偷袭者斩成了两截。
嗖！
断成两截的赤铁蛇身躯还在不断扭动，这个时候，一个地洞中忽然冒出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了一截蛇身就走。
以方明的目力，可以看到那是一只类似黄毛老鼠一样的东西，只是眼睛鲜红，两颗门牙又尖又长，身上还带着复杂奇异的花纹。
轰！
远处一道小火山忽然喷发，地震连绵当中，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忽然落下，在地面炸开一个漆黑色的深洞。
流火铄金！
这蛮荒绝域，不仅有着各类凶猛的魔物，就连气候环境也是恶劣到了极点！
“啾啾！”
铁翅天鹰不满地鸣叫几声，将剩下半截赤铁蛇飞快啄食干净。
它乃是天空王者，上古异兽，在蛮荒绝域中却还是如鱼得水。
“只不过，这种险恶的环境，真的是如上古传说中那样形成的么？”
方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味道。
传闻，在上古时代，整个大乾世界都是一片富饶之地，也没有西漠、北蛮等绝域。
但武祖崛起之后，人族不断扩张，最终招惹到了其它神秘而强大的生物。
而北境的蛮荒绝域，就是当年武祖与妖皇、邪尊、魔帝等神话强者争锋，将天地都打破，才造就出来的。
以前，纵使方明身怀演武令这个无上至宝，又通晓武道，听到了也只不过当成山海经那般的志异怪谈。
但现在，随着武道越发精进，他却越来越不能确定了。
破碎虚空之后，又该是怎样的境界？
当年的武祖、妖皇、邪尊、魔帝、乃至佛陀、道尊这样的强者，最后又到了何处？
这些未解的谜团，也刺激着他去不断追寻、探索。
“如是寺传闻乃是佛祖亲传，梵之道统，源远流长，气运深重，宝藏之内，也必不至于太过寒酸吧？”
方明摸了摸下巴，暗自思索。
武祖、妖皇、魔帝等存在乃是上古时代，甚至上古之前，太古洪荒时代的传说。
而佛陀、道尊却是上古之后，中古、近古时期的人物。
中古之时，武祖、妖皇、邪尊、魔帝等已经变成了传说，人族却是气运所钟，开始了崛起与爆发，各种武道天才层出不穷，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佛陀与道尊！
传闻当中，这两人的武功已经通玄彻地，比之太古时代的众多存在也丝毫不逊色。
不仅如此，武祖不过传下了武道，但佛陀与道尊却是又传下了教派！
迄今为止，三教五宗当中的两教，便与这两位颇有些牵连。
其中如是寺供奉的乃是佛陀，而真君观的祖师便是道尊！
“还有一种说法……便是佛陀与道尊都不是本界之人，而是自万佛之国、无上光明界，还有道家清净地，三十三天中降临而来，教化万民……”
“非如此，不能解释这两位尊者不继承武祖之道，却能自开新路的盖世天资，还有以一人之力，同时完善武道与教义的惊世壮举！”
作为前世之人，方明自然知道，一个教派的核心教义，还有种种仪轨典章，都必然要经过起码百年的积累，数代人不断完善才能成就。
更不用说，还有相配套的学说与武道了。
而佛陀与道尊却横空出世，一出手便是完善的佛、道两家绝学，甚至还有各自的武功教义！
这又怎么可能？
除非是生而知之，从另外一个世界照搬过来的！
这个推论，方明却是想到之后就立即信了。
原因无它，他自身的存在便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他都可以穿越，为什么别人就不许穿？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非要去如是寺的宝藏一行，希望可以找到当年佛陀留下的蛛丝马迹……”
方明叹息一声。
佛陀与道尊，纵使是穿越者，也绝对不是和他一个世界来的，这点方明可以肯定。
毕竟，他前世虽然也有着武道传说，却肯定没有这种摘星拿月，打破世界的可怖武者，那还是一个偏向科技的世界。
但佛陀，道尊他们后来又去了哪里？
是否已经回到了自己出身的世界，而若是诸天万界都真实存在，那岂不是说，方明也有了一点回去的可能？
“正因为未知，所以才精彩啊！”
方明仰天狂啸，心里忽然又充满了一种壮志豪情。
因为他立志超脱，追寻无上武道的理由，又更多了一个。

第四百七十九章 魔凤
“咦？有人！”
长啸过后，方明却是瞥了眼西面的方向，表情颇有些无辜。
之前他一路北来，到处都是百里无人烟之地，一望无际，偶尔长啸也是丝毫无恙。
但不想无巧不巧，刚才心情激荡之下，却是又引来了其它武者。
“嗯！观他们的脚步，还有身上气息，乃是魔门中人！”
在外域七魔门当中，方明对于天阴派与七绝堂最为熟悉，精神之网一放一收，当即就有了收获。
本来，他此次是为了寻宝，自然不能太过招摇。
以他的武功，在那几个窥探者到来之前远远离开，实在是轻而易举之事。
就算是往铁翅天鹰身上一跳，也可当即甩了这些人，让他们连灰尘都吃不到。
但方明眸中光芒一闪，却是拍了拍铁翅天鹰的脊背。
“啾！”
小铁极为人性化地一抬头，骤然展翅飞天，瞬息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而方明仍旧老神在在地烤鱼，直到两条鱼都烧烤完之后，他的眼角才浮现出几个人影。
“就是这里……方才那个发出啸声的武者必然是在这里！”
说话的是一个瘦竹竿一般的男子，穿着一身墨绿大袍，在烈风中猎猎作响，狭长而阴柔的眸子中荡漾着诡诈与凶残的光芒。
这样的人，一看便是魔头！妖人！放在中原足以吓哭小孩的存在。
“呵呵……此人功力非凡，端木师兄可不要阴沟翻船才好啊！”
说这话的，是站在这名绿袍青年身边的一名少妇，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却又带着火辣的野性诱惑。
“蝶师姐说笑了……我们端木师兄乃是七绝堂不世出的天才，年纪轻轻便晋升先天，最近更是领悟罡气之秘，为我派宗师种子，天下虽大，但能与我端木师兄相比的，也是屈指可数！”
后面几名地位更低的弟子当即吹捧道。
“哈哈……诸位师弟师妹过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虽然不惧其它同辈天才，但大乾卧虎藏龙，我派要入主中原，对头可不仅仅是那些江湖少侠啊！”
着端木师兄虽然表情谦虚，话语却是极其狂妄。
言下之意，那便是除了老一辈高手之外，其余天才都不放在眼里。
“咯咯！”
暴露女子娇笑一声，道：“原来师兄竟是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呢！小妹真是失敬……只是师兄的通天神功，比起小武神、刀剑双绝又如何呢？”
“你！”
一提到这两人，端木师兄的脸就难看了下来。
小武神周通，天生武骨，任凭什么武功都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精，天赋异禀，二十五岁便晋升宗师之境！
而刀剑双绝的方明更了不得，不过二十岁便晋升宗师，被誉为西北武林百年来第一天才高手！
这两人都是宗师，就算端木赐再怎么狂妄，也不敢拿自己跟他们相比。
“哼！他们不过武道先驱，迟早有一天，我会迎头赶上！”
端木赐发下狠话。
“我记得……端木师兄你似乎还有一年就到二十五了吧？不知道是有信心一年内升至宗师，还是怎的？”
暴露女又娇笑一声，引来了背后莺莺燕燕，五六名女弟子的声援。
“蝶恋花！不要以为你是天阴派的，我端木赐便会怕了你！”
两拨人一下子剑拔弩张，怒目而视。
绿袍青年气急败坏，他似乎有着顾忌，不敢直接找蝶恋花的麻烦，却看向旁边另外一名穿着五彩云衣，高傲似凤凰，刚才微微一笑的绝色少女。
“怎么？黎师妹似有不同意见？”
端木赐的眼中放出危险的光芒。
这名少女原本便是蝶恋花这边，但不知道为什么，蝶恋花却笑吟吟地抱臂不语，展露出孤立的态度。
“端木师兄乃是七绝堂的不世天才，又何必跟小妹一般见识？”
那名绝色少女垂下头，眸子中闪过一丝哀色，声音却是柔中带刚：“小妹刚才只是在想，前方是敌是友都未知，我们两方却还如此，难道就不怕任务失败，被师长责罚么？”
这个任务想必非常重要。
就连端木赐，也是勉强压抑下了自己的怒火，恨恨剐了蝶恋花一眼，径自向小湖走去。
“咦？好香！”
人虽未近，但一股烤鱼的香味却萦绕不去，令他们都是垂涎欲滴。
端木赐脚步不由加快，掠出灌木丛，就看到一名青年正在湖畔平静而坐，面前的篝火上还有一串香气四溢的烤鱼。
“啊！”
那名仿佛凤凰般的绝色少女见到这人，却是骤然一惊，玉手捂唇，几近泪眼盈盈。
“一别经年，故人可好？”
方明转过头，对着黎彩凤微微一笑：“当年康州一别，黎仙子不想居然来了蛮荒，方圆在此见过！”
出现在他面前的好似小凤凰一般的少女，赫然便是当年康州潜龙榜上的黎彩凤！
只是她当年一副高不可攀的骄傲之象，此时却明显带着落魄与风尘之色。
一见到方明，黎彩凤更是摇摇欲坠，不知道想到什么，红晕又爬满了脸颊。
“仙子？咯咯……看来这位小哥还不知道我们是谁？”
蝶恋花娇笑着，给方明抛了个媚眼：“这位黎彩凤黎大小姐，早就不是什么仙子，而是一位妖女啦！”
“彩……彩凤见过方圆公子！”
黎彩凤虽然心情激动，但到底是聪明之人，当即顺着方明的话说了下去。
“哦！原来如此！观姑娘服饰，可是天阴派之人？难道便是彩凤姑娘的师姐？方圆见过！”
方明随意拱了拱手，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看得蝶恋花胸口一滞。
“你是康州的武者？来蛮荒做什么？”
端木赐站了出来，脸上有着一丝狐疑之色。
“这个……”
方明嗫嗫不能言，却不时望向黎彩凤而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误导的味道却是非常明显。
“哈哈……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端木赐仰天长笑：“可惜你不知道，她们天阴派的姑娘个个守身如玉，看似一个个千娇百媚，实则一点甜头都不肯给，还不如去勾搭几个拜月教的魔女，那种滋味……才真是……”
“你！”
蝶恋花气得胸脯不断欺负，胸前几乎犯规的曲线波涛荡漾。
周围几个天阴派的女子更是充满敌意地看向方明。
“好！看来黎师妹的俗缘还未断干净，便由师姐代劳了！”蝶恋花望着方明：“你不要怪我，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命苦！”
伴随着她的话语，两名天阴派的妹子已经围了过来。
“等等！”
端木赐却是忽然开口。
“你要保他？”蝶恋花声音森冷。
“这个自然！”端木赐见到蝶恋花越生气，心里便越得意：“大乾乱世来临，我等圣门要想入主中原，便不得不招兵买马！”
他指了指方明：“更何况……我们这次任务非同小可，能多一分助力都是好的！”
“喂！小子，我说你真是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气！”
端木赐笑吟吟地对方明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成为我七绝堂的预备弟子，等到这次考验过后，我便可做主收你入门，这第二么……”
他瞥了瞥旁边的蝶恋花，威胁的味道充满。
不得不说，方明的伪装实在太过成功。
他自动收敛内息，只外放一丝，便让其它人将他当成了普通的先天高手。
这个等级的武者，在外域七魔门中虽然不能说车载斗量，但也是一抓一大把那个级别，丝毫引不起重视，但不大不小也算名人力，可操纵的空间很大。
就好像现在。
端木赐一是存心想气蝶恋花，而第二纯粹是为了招个苦力，当即就框上了方明。
“这个……”
方明望了一眼旁边的黎彩凤，面色似有踌躇。
“我七魔门也是大乾正统，每年还要派出大量人手，至中原招收天赋异禀的弟子，黎师妹便也是这么进来的！怎么，你还嫌弃委屈你了？”
端木赐冷笑道。
“好吧！”
方明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哈哈……这样大家便是一家人了，我是你端木赐师兄，这位是你蝶恋花师姐，她来自天阴派，你可要小心哦！”
端木赐非常自来熟地坐下，招呼几个师弟开始享用起方明的劳动成果来，心里还在转动着不好的念头：“这等外来武者，直接给个希望，再活活用死便是！哼！这一路艰险颇多，正好多了个炮灰！还真当我七绝堂乃是想进就进的？”
看着两拨人热热闹闹地开始宿营休息，黎彩凤却是远远地坐到了湖畔一块白色的巨石之上。
随后，方明也走了过来。
“黎姑娘，又见面了！”
他在黎彩凤身边坐下，嘴唇不动，一个声音却传入了黎彩凤耳内。
“不用惊讶，我现在是以天遁传音之法与你说话，你记着，如若要说什么，便……”
方明传了一段口诀过去。
“原来如此！”
黎彩凤一点就透，当即也是传音回道。
原本，其它的魔门弟子还有些八卦心理，但看到两人这么一副无语凝咽的样子，又都纷纷失望而去。

第四百八十章 隐秘
“方……公子，听闻你已晋升宗师，彩凤恭喜！”
黎彩凤以天遁传音之法说道，心里的滋味实在复杂难言。
当年，她成名已久，方明却还是只小虾米，但大江盟中秋之会的时候，方明便已经晋升为先天高手！
而到了后来，乐春郡的时候，黎彩凤却是直接向方明挑战过，更败而不馁，定下了比武之约。
可惜世事难料。
从那次之后，黎彩凤便迭逢大难，先是被邪道高手追杀，又被方明救了一次，但到了洋河郡之后却没有那么走运，直接被左丘伊人放倒，送到了天阴派当中。
一别经年，此刻再见，方明已经一飞冲天，为一代宗师！而她却是从仙子变成了妖女，犹如从云端跌入泥沼。
此中际遇，又怎是千言万语能说清的。
“不过小小进步而已，彩凤姑娘也已晋升先天，当真可喜可贺！”
方明淡笑道。
他原本想离开，或者干脆辣手杀尽，但见到黎彩凤之后，却是灵机一动，留了下来。
黎彩凤本来便天资绝世，能入康州潜龙榜，不说先天，连罡气都是有望！
若非如此，她年纪如此大，天阴派又怎么会“破例”收录？
“比起方公子来……唉，不提也罢！倒是公子宗师之尊，又怎会？”
黎彩凤疑惑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想暂时保密身份！”
“公子没有一开始便暴露，当真聪慧！”黎彩凤却是道：“在端木赐与蝶恋花身上，都有他们尊长留下的一丝意念，若遭遇不测，当即便有感应！”
黎彩凤的目光中有些担忧。
即使方明是宗师，在蛮荒绝域这个魔教的大本营当中被围攻，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只是她不知道，方明还有着一头即使在魔门中也极其稀少的飞行坐骑，当真是机动无比，进可攻，退可守，凛然无惧。
“原来如此！”
方明点点头，忽然又问：“你们之前所说的‘任务’，居然要两大魔门联手派出弟子，想必非同小可！”
“非是两大魔门！”
黎彩凤却是苦笑了下：“是七大魔门共同联手，搜天索地，虽然蛮荒绝域乃是魔门根基，但也危险无比，损失就不用多说了……”
“居然是七魔门联手？为了什么？”
方明颇有兴趣地问道：“当然……若是彩凤姑娘有着什么不便，或者不愿，那大可不必述说！”
“方公子对我有着大恩，无论想问什么，彩凤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黎彩凤瞥了方明一眼，眸子中似蕴含深意：“更何况……奴家的长辈们，还要在公子手下讨生活，还望公子以后手下留情才好！”
她说的长辈，自然是指康州前总督黎世嵩，还有化鱼道人两个了。
黎彩凤乃是总督府之人，与黎世嵩也有着亲缘关系，严格说起来，也是当年鱼龙道人的一支！
只不过，方明横空出世，以宗师之尊收服康州，黎世嵩见势不妙，与化鱼道人一起投降了，此时也在方明麾下做事。
因此，不客气地说一句，那就是黎彩凤全家的小命都握在方明的手上。
当然，聪明人说话，是从来不会说到这一步的。
黎彩凤捋了捋发丝，似乎在考虑着措辞。
湖风微凉，夕阳西下当中，佳人秀美微颦，湖中也倒映出了一个绝色的身影，交相辉映，优美如画。
“你可曾听过一个人……大乾太子！”
组织了会语言之后，黎彩凤却是忽然问着。
“大乾太子？！”
方明一惊，旋即嘴角带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可真是如雷贯耳了！”
这货原本跟他全无关系，却好死不死地派直非曲阻击于他，最后更是请动了七绝圣手这个天人强者出马。
若非当时的王龙标身负重伤，方明又气运逆天，临阵突破，恐怕难逃俘虏之祸！
甚至，直到现在，他对自己的阳神之患都还是束手无策呢！
如此印象深刻的记忆，又怎会忘去？
“嗯！此人乃是先帝嫡子，智慧通天，武功出众，曾经外放假消息，说是要泛舟东海，离世避祸，但却又暗渡陈仓，早已秘密到了蛮荒，更与我们七魔门结盟！……甚至，之前的天都峰之战，也不过我们魔门特意放出的掩护与烟雾！”
她没有发现方明眼中的异色，话语中却还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兴奋。
如此成功而经典地将三教五宗耍了一把的丰功伟绩，又怎么能不大肆宣扬？
之前大乾太子还在三教五宗范围内的时候自然要严守秘密，但现在一到蛮荒，却是顿时如同猛虎归林，蛟龙入海，再也没有一丝半点的顾忌！
“恐怕不仅要宣传，更是要大肆宣扬，传遍大乾吧？”
方明摸了摸下巴：“不这样……又怎么能凝聚那些‘忠臣孝子’的人心呢？”
不得不说，三教五宗的名头实在太大，更仿佛八座大山，压在魔门与散修武者头上。
现在见到他们吃瘪，就连方明都忍不住感到一丝快意。
只是，他又怜悯地看了黎彩凤一眼。
“此女恐怕连被洗脑了也没有发觉，现在的思维，却是越来越向魔道靠拢了！”
黎彩凤却是没有发现方明的小动作，继续道：“太子至蛮荒之后，作为回报，不仅将所携带的珍宝秘笈倾囊相赠，更是交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有关三教五宗，如是寺藏宝之秘！”黎彩凤语出惊人。
“哦……”
方明心里大惊，但脸上还是不动分毫：“如是寺？只是他们若有藏宝，为何不放在大本营，而偏偏要选在这里？岂不是要白送魔门么？”
“这个我也不知情！”
黎彩凤显然也有些疑惑：“只是我偶尔听师姐几个所说，那个宝藏不能移动，一移动便会自毁，是以只能安置在蛮荒！似乎与中古的神话传闻还有着一些关系……”
“反正七魔门的掌教见过太子一面之后，便对宝藏之事深信不疑，甚至……还派出了大量弟子，为大乾太子探路！我们不过其中一支小队……”
“嗯！”
方明面无表情，眸子中却是精光闪动。
“看起来，大乾太子虽然知道宝藏之事，但却没有太多信息，由此可见我手上的藏宝图便只有那一份！”
“只是……他有着七魔门为助力，能将蛮荒翻个底朝天，这方面却是对我不利！”
“为今之计，便暗中跟随，伺机抢夺！……嘿嘿！你们上次伏击我，这次便要夺了你们想要的一切，令你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无声的杀机在方明身上一闪。
若是本次行动之中，恰好见到了大乾太子，他想必也不会吝啬出手机会的。
毕竟，对方既然敢出手伏击他，就要做好被报复的打算。
“不知道此事有何线索出现？”
“暂无消息！”
……
两人暗中以天遁传音交流，表面上，却又说着另外一套。
原本端木赐、蝶恋花都是内功高手，耳聪目明，但暗中听了几句，发觉都是小男女间的情事，拖拖拉拉，婆婆妈妈，不由大感无趣。
良久之后，黎彩凤起身，回到了宿营地当中。
“彩凤师妹！”
几名天阴派的女弟子当即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冷笑：“情郎不远千里而来，可真教人感动呢！”
“他与我不过普通朋友，萍水相逢！”
黎彩凤低垂下头，心里却是闪过一丝苦涩。
她年纪如此大才入门，偏偏师父又觉得天赋异禀，颇为适合习练天阴派的功法，加以青眼，又怎么可能不成为师姐妹们的眼中钉？
“是么？我们可是不信呢！”
一名女弟子上前，伸手就去拉黎彩凤的手臂：“快说！你是不是与他有了什么苟且之事？给我看看你的守宫砂还在不在？若是不在，门规你也清楚的！”
“师姐何必如此？”
黎彩凤身形向后飘飞，仿佛一只绚丽的彩凤，于天阴派轻功的幽冥中又带着堂皇大气。
“心虚了？”
可惜，那两个师姐妹却是得理不饶人，在看到黎彩凤的轻功身法之后，眼中更是闪过嫉妒之色，忽然双双扑上，衣带飘飞中，带着极为阴毒的劲力。
“够了！”
忽然，一声震天大喊传来。
方明人如雷电，势如雄师般瞬息间扑杀而至，这两名天阴派女弟子当即倒飞出去，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
“你们……太过份了！”
他看上去仿佛怒不可遏的样子：“若还有一次，方某人势必不能与你们干休！”
“罡气！”
端木赐与蝶恋花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惊讶：“原本以为不过先天，但现在看来……”
武者当中，强者为尊。
见到方明展露罡气修为，那两名天阴派女子当即灰溜溜地滚了回去。
原本她们还能用身份压人，但现在方明明显也投了七绝堂，这就地位同等了。
“好了！黎师妹功力精纯，并未破功，这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蝶恋花笑吟吟地出来，又训斥了两个师妹几句：“还不快给黎师妹道歉？”

第四百八十一章 太子
“想不到，当真想不到，方师弟你年纪轻轻，竟然便已经领悟罡气！”
端木赐笑眯眯地过来：“这等资质，便是直接做真传弟子都足够了……”
但方明却是从他的眼睛当中看到了掩饰得很好的一丝杀机。
“嗯！此人气量狭窄，我暴露一部分修为，却是引发了他的危机、嫉妒之感！”
对这一切，方明都是洞若观火。
在他宗师级别的观察力之下，几乎一切都无法隐藏。
只是他丝毫不以为忤，还饶有兴致地陪着他们将这场戏演了下去。
第二天，这小小的队伍便再次启程，往更北方而去。
……
“嗷唔！”
一匹两丈长，通体青色，眉心间还带着一轮仿佛月牙标记的巨狼飞跃而出，森白的牙齿上还带着丝丝血肉。
“是啸月苍狼！快顶住！”
“注意脖子，它最喜咬此要害！”
“不好，此狼行动如风，带着罡气，赵、耿二师弟恐怕已经无救！”
天阴派与七绝堂的队伍一片慌乱，关键时刻，还是端木赐、蝶恋花与方明一起出手，总算将啸月苍狼抵挡住。
又是好一番手忙脚乱的围攻之后，这匹巨狼轰然倒地，而大部分弟子几乎累趴在地上。
“清点损失！”
端木赐的脸色非常难看。
纵使蛮荒绝域乃是外域七魔门的地盘，但也有不少未知险地，凶险无比，甚至就连宗门都会时常遭遇异兽袭击。
他们只是普通弟子，就算防备再多，在蛮荒绝域中一不小心都有可能送命。
方明混在这些弟子当中，出工不出力，表面上浴血奋战，实际上连十分之一的力都未出，但旁敲侧击地却是弄到了不少情报。
魔门派出弟子，搜天索地，查找如是寺藏宝，每隔一段时间更是会用飞鹞传书，互相核对消息情报。
而不论端木赐与蝶恋花如何保密，在方明的眼前，这些秘密都是无所遁形。
也正因为如此，方明才对蛮荒绝域越发了解。
甚至，就连藏宝图开头的那句秘语“长留之北，大泽以东”也大体有了猜测。
有着藏宝图在手的方明，甚至暗中给出一两条情报，故意引导着端木赐几个为自己探路。
随着“发现”越来越多，端木赐这个小队也越发受到重视。
而方明却是看着每次在篝火下展望未来，因为丰厚奖励而兴奋得眉飞色舞的端木赐与蝶恋花两人，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
与此同时，东方，距离方明百里之外。
“啾！”
伴随着似乎穿透云霄的啼叫声，一只体形足有三尺，双翼张开有着丈许，酷似海东青，只是羽毛带着金色的神骏大鸟从半空中落下。
“嗯？”
一名面容冷峻，脸上还带着纵横两道，狰狞可怖刀疤的中年武者当即取下信笺，恭敬地递给仿佛被众星捧月的年轻人：“太子！有情况！”
“嗯！”
大乾太子接过，展开一看，脸上就泛出喜色：“很好！耗费至今，终于有了眉目！”
他面如冠玉，目似晨星，耳厚而垂，双颊丰盈，鼻直口正，整个人便仿佛一尊完美的神祇。
若是精通相术的人看了，必会赞叹无已，因为他脸上找不到一丝破相！
而更加关键的，则是大乾太子额宽斗甲，地角方圆，天庭饱满中，竟似有着紫意。
紫色乃是大贵之气，相貌至此，便是贵不可言，几有九五之望！
但这名刀疤统领却低垂着头，掩盖着眼眸中的叹息。
“原本太子有着九九之相，将来继承大位，一言九鼎，都是有着……可是现在，帝国飘零，被逐出中原，紫气被削去大半，现在居然连九五之相都有所欠缺……”
“当日玉京破碎，太子便连呕三升紫血，天子龙拳反噬，重伤无已，若非郭公公以密宗无上灌顶之法相救，舍生取义，太子恐怕……”
“但那次大劫之后，面相却破败至此，唉……”
历来侍从帝王之人，总要学点风水气运、占卜相面之法，非是靠此为生，只是以防万一。
这个刀疤脸乃是皇室死忠，所学的相术直接传自天枫真人，自然百试百灵，无有不中，现在见着此幕，却只是叹息。
当然，心里如此，脸上却连丝毫表情都是不露。
甚至，他的一颗心灵也似铜墙铁壁，严防死守，半点波动不露。
“恭喜太子！”
周围人纷纷躬身道。
“此乃天佑，昭示我大乾虽败未亡，尚且还有中兴之机！”
大乾太子脸上也似带着似激动：“备马，孤要立即赶去那边……”
“遵命！”
刀疤脸躬身，底下人当即去做着准备。
大乾太子见刀疤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是不由道：“薛统领，自郭大伴去后，你便是我最亲近的下属，有话直说无妨，孤恕你无罪！”
“谢太子！”
薛统领跪下，却是大声道：“属下有一事不明，此时我等大计就在倾刻，西北各州势若危卵，只要再率领铁骑南下，必然可夺江山一角，到时候再外拉魔门，内抗正道，坐观中原九州战乱，徐徐图之，方有中兴大乾之机，但为何值此之际，却是要抛下大业而来，纵使是如是寺藏宝，也……”
“这是正道……你能说这话，便是直言敢谏的忠臣！”
大乾太子亲自将薛统领扶起，道：“事到如今，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统领的……这份宝藏，实在关系着一个大秘密！”
“戒备！”
早在大乾太子说话的时候，周围的侍从就纷纷退开，此时更是远远走出十数丈距离，分守四角，严阵以待，显得干练无比。
大乾皇室乃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时虽然山河飘零，但跟在大乾太子身边的护卫，俨然都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甚至宗师也不在少数。
“既是秘密，属下……”
薛统领有些迟疑。
“你听着便是，孤还要你代替孤与魔门周旋！”
大乾太子的脸色肃穆：“我大乾太祖以武立国，当年太祖的天子龙拳打遍天下无敌手，唯有如是寺的佛皇，以日月轮转法相对，大战九日九夜，太祖功力高绝，压过一头！”
虽然说得是陈年旧事，但大乾太子的脸上却有着光彩，仿佛与有荣焉。
“此战过后，虽然佛皇惜败，但太祖也无法杀之或镇压，只能达成协议，对三教五宗宽打三分……宗教势力损而不败，始有今日之祸！”
大乾太子恨恨道，“其后佛皇率领三教五宗，将魔道赶出大乾，日月轮转法之下，外域七魔门无一敌手、威名远播……此时七魔门虽人才辈出，各大掌教足以匹敌前人，但……”
薛统领一惊：“难道这宝藏中……埋藏的竟然是……”
“不错！”
大乾太子点头：“我皇室秘录有载，此处宝藏与如是寺大有关联，甚至便可能藏有某代佛皇施展日月轮转之法遗留下来的武道之意！”
薛统领已经明白了。
天子龙拳虽然要压过日月转轮法一头，但限制太多，此时的太子更万万无法大成。
而若得到了这梵门神功，无论是自己修炼，还是与魔门交易，都是极好的。
“是以……我瞒过七魔门，令他们以为那处只是如是寺一个普通密藏，又借了大量人手过来，势必要将传承纳入掌中！”
大乾太子的右手五指缓缓向内收拢，似捉拿天下，眸子中是无尽的野心。
“可惜……皇室典籍多有残缺，没有那处的具体位置……传闻似乎应该有着一份藏宝图，可惜早就不知所踪了……”
大乾太子说到这里，却是一副无限遗憾的样子。
“属下明白了，必要为太子夺得此处传承！”
薛统领坚定道。
“很好！”
太子颌首，看着薛统领的背影，脸色不动，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古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他自然不会忘记这个教训。
因此，刚才虽然对薛统领说了实话，可惜也仅仅只是一部分实话而已。
“佛祖亲传呢……”
大乾太子眸子幽幽，蓦然跨上骏马。
“啾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只金色的海东青飞落下来，带着紧急的文书。
“太子殿下，御龙直直非曲有报！”
“这个废物！”
大乾太子的眉头一皱。
一提到直非曲，他便想到了那个魔主。
不过是区区一个宗师的小人物，却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直非曲以大宗师之尊，居然被对方杀得狼狈而逃。
更关键的是，直非曲也就罢了，最后，他舍下脸皮，求动七绝圣手王龙标出手，却居然还是拿对方不下！
不仅如此，这次事故还令他的行踪意外暴露，很多计划不得不放弃或暂停。
如此一来，他自然更加恨魔主入骨。
不仅是魔主，连直非曲也一并恨上了。
毕竟，上位者不会有错误，有错的全是执行者！
“念！”
大乾太子心里浮现出一丝阴云，面上却不动，淡然吩咐着。
“属下直非曲有奏……西北各州，已大体安排妥当，唯有云州大罗尊教被灵花谷捣破，罗祖战死，失落一尊大罗战偶……”
“该死的，果然是废物！”
大乾太子脸上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坑害
砰！
一头如小山般的野猪尸体倒在地上，烟尘扬起，仿佛一场小地震。
它体毛如枪，六根獠牙更是根根雪白发亮，带着狰狞的寒光。
在这头荒兽的旁边，一座石山好似受到了震动影响，上面的泥土石皮纷纷脱落，现出了几个斑驳而古老的大字。
“这是什么？”
端木赐擦了擦战刀上的血迹，盯着丈许长的大字，脸上有着疑惑：“不是大乾之文！”
“自然不是！”
蝶恋花看了两眼：“似是中古、近古之文……妾身曾经在典籍内看过一点记载，可惜年深日久，早已不可考证……”
“这是一份地标，上面写的是‘长留’二字！”
方明却是看着石壁，眼睛中异光闪动。
“哦？方师弟竟然认得中古之文？”
蝶恋花笑吟吟地问道，更带着试探之意。
“只是刚好认识这两个字而已……”
方明随口敷衍，脑海中却是不断思索：“居然还有路标！看起来……在上古时代，或许蛮荒中真的还有一个繁荣的时代！只是这文字大异人族，若非我有语言文字通晓的异能，也根本无法解读……字体怪异，带着凶残而复杂的味道，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异人文字？”
异人！这不是指阿苦那些金发碧眼的夷狄，而是上古时代，与武祖所在的人族极为类似的一支。
虽然现在很多大乾人看不起夷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也是当年武祖遗脉，只是后来混入了其它血统。
但异人不同！
这是完全区别于目前人族的另外人种！虽然外形相似，但内里却极是不同！
只是在传闻中，所有的异人早已在上古时代就灭亡了。
现在还存活的类人种，不论是大乾子民，还是番邦夷狄，俱都是武祖当年的氏族所属。
这种说法，却是令方明联想到了他的前世。
在他那个世界中，虽然还有什么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的划分、但都承认祖先乃是智人，从这个人种中演化而来。
然而，在智人时代，这个人类共同的老祖先便灭亡了尼人、直立人、能人、彻底奠定了地球唯一霸主的地位。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虽然两个世界不同，但历史的发展脉络，总归有着相似之处。
在方明看来，当年武祖所在的人族，地位便类似地球上的智人，而原本蛮荒、西漠所居的，自然便是异人了。
而为了生存或统一，武祖覆灭了四荒的异人，人族正式一统大乾世界！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生存之战，无谓正邪，只有胜负！
就好比前世，若非人类共同的智人老祖宗灭亡了其它竞争者，那统治地球的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生物呢。
方明于是大胆猜测。
所谓的妖皇、邪尊、魔帝等等，极有可能就是异人中类似武祖的强者！
历史乃是由胜利者书写，作为武祖所传的人族，自然立即就给这些异人的祖宗安上了什么邪、妖、魔等等一听就很反派的名字。
方明一向认同强者，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既然上古大战是武祖获胜，人族一统八荒，那些异人的祖宗自然就变成了邪、妖、魔！万世不得翻身。
反之，若是武祖战败，那他就不是现今被广泛祭祀景仰的共祖，而是变成了武妖、武邪、武魔！
“传闻异人虽然与我们大是不同，但外表却极是相类！真想见见啊……”
方明仔细看着碑文，将一些信息记在心底，当然，对旁边如坠五里雾中的端木赐与蝶恋花就不必解释了。
“太好了！”
端木赐一拍手：“长留乃是传闻中的仙山，与中古时代大有关联！此次宗门任务中，若是找到什么中古时代的名山大泽遗迹，奖励都是非常丰厚！”
只是这一句，他就立即泄漏了底子，令方明知道那大乾太子要么隐藏了很多东西，要么是自己都不知情，居然连长留山与宝藏关联甚深都不清楚。
“正是！正是！”
蝶恋花咯咯笑道，眉宇间有着兴奋，这次虽然损失惨重，但收获更多。
端木赐虽然也在笑，但看到方明，却又心里一闷。
“该死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立下如此大功，这人还真的有可能直入内门，与我并列！”
原本外域七魔门还不会如此广招人才。
但现在不同！大乾动乱，正是要招兵买马的时候，各种招收弟子的要求、标准一再放宽。
方明这个年纪便有罡气修为，做真传都是足够了。
只可惜不是宗门培养，忠诚度有些可疑，但也不是没有补救办法。
反正管它三七二十一，先一起收了，不给接触隐秘，再慢慢考验，百战余生之后，总能发现人才的。
“下次，下次必要坑了这人！”
端木赐的眼睛中转动着狡猾而阴险的光芒。
只是，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在方明眼下却是动若观火，丝毫毕现。
“嗯？动了杀机了？”
方明心里冷冷一笑：“正好，发现长留之后，你们的利用价值也到极限了……”
若非有这群地头蛇帮忙，方明又怎么可能如此快地发现线索？
只是，到了现在，这帮人反而又成拖累了。
“以为身上有着师长烙印，便可凛然无惧了？”
宗师可以将一丝精神烙印寄托在他人身上，一旦弟子身陨，当即就有感应，甚至精神修为深厚的还能看到现场片段。
但人都死了，纵使再来报仇，又有何用？
因此，这个最多还是一种标记与威慑，表示后台很硬，偶尔惹到高手也希望能手下留情。
但若遇到方明这种软硬不吃的，那也是直接悲剧。
“并且……规避此法的手段，也有着不少呢！”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一道精神意念散发而出，万丈高空，一个小黑点顿时发出一声鹰啼，展翅而去。
“哈哈……我们先扎营，再放出飞鹞，等待宗门高手来援！”
端木赐分派下任务，脑海中，却还在不断思索着阴谋诡计。
只是，还没有等他设想完全，就被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啸声打断了。
“这是……”
他飞身上高处，脸色顿时一片雪白：“啸月苍狼，还是这么一大窝！该死的……到底是什么将它们引动了？”
啸月苍狼极有领地观念，他们之前斩杀的便是附近唯一一头。
但此时，月色下却又有一大窝气势汹汹地杀来，看目标赫然是他们这个营地！
端木赐当即就有些欲哭无泪的冲动：“成年的啸月苍狼可是只比罡气稍弱一筹的荒兽，更兼皮糙肉厚，万万难以杀死，必要围攻才可，而看这狼群的数量……恐怕我们小队要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了！”
这时候，一个灵光忽然一闪：“照啊！如此危机，倒是可以利用一二！我现在功勋卓著，纵使小队全灭，也可以获得不少奖励……”
“有荒兽来袭！”
端木赐打定主意，饱含罡气的声音立即在营地上空回响：“所有弟子戒备！方明、蝶恋花，跟我迎击头狼！”
嗷唔！
下一刻，响亮的狼啸，就将营地淹没。
“两位都来了，很好！这次狼群出动，实属异常，但若能直接斩杀头狼，也未尝不可吓退它们！”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在大军中通行，兽群中也一样适用。
“其余弟子羸弱，要想挽救更多人，就只能靠我们了！”
端木赐的表情诚恳。
“端木兄放心！小妹一定尽力！”蝶恋花肃容道，方明也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走！”
端木赐长啸一声，三道人影带着罡气匹练，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黑血神功！七绝邪爪！”
端木赐率先出手，脸上黑气一闪，双手连抓，五指如钩，荡漾出的罡气当即将狼群中最为强壮，皮毛光滑，似外溢月光的头狼锁定。
“嗷唔！”
这头狼虽然不会武功，但来去如风，钢精铁骨，力大无穷，也丝毫不比一尊人类罡气高手逊色。
更何况，它旁边还有一大家子的帮手。
“天阴掌！”
“天阴戮妖刀！”
蝶恋花娇喝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碧绿色的阴气，地煞之气凝聚在左掌，阴寒彻骨，右手的碧玉刀更是荡漾出摄人心魄的刀光，罡气横空，刹那间就将一头体形小巧的啸月苍狼一刀两段。
此女的天阴派邪功，竟似还要超过左丘伊人一头！
这两人都是展开魔功，阴邪狠厉，方明却是衣冠似雪，剑气纵横，一柄长剑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生命，无匹的剑罡也令头狼嚎叫连连，忌惮无比，不敢硬接。
“很好！这个时候，只要我再失下手！”
三道人影围攻头狼，刹那间就过了不知道千百招，营地内的弟子也奇招迭出，凭借地利阻击狼群。
这个时候，端木赐却是眼眸中光芒一闪，就准备动手，坑害方明一下。
“啊！不好……我内力岔了道！”
谁知道这个时候，端木赐却是看到方明大叫一声，眼睛里带着戏谑之色，骤然后退，将他暴露给了啸月头狼！

第四百八十三章 独走
“他怎么敢？”
端木赐眼睛暴突，就想喊出这句，可惜啸月苍狼的利爪已经到了面前。
“啊！燃血！爆！”
他双目赤红，内息沿着某个摧残穴窍，激发潜能的邪法路子快速运转，一根根青筋浮现而出。
“燃血神法，七绝血爪！”
血红色的爪罡，与啸月苍狼的狼爪相撞，发出轰然大响。
气爆当中，端木赐强行咽下喉咙的一口鲜血，飞快倒退。
“啊！我来帮你！”
这个时候，方明却是又上前，突出两剑，将一匹拦路的啸月苍狼逼迫而开。
只是那头苍狼却好死不死地落到了端木赐的背后。
“你！”
端木赐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已经知道了，方明就是想害死他！
甚至，连做法都这么嚣张！就算营地内的弟子辨认不出，蝶恋花一定也可以看出来。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等到突围之后，我一定要以宗门之法审判你！”
端木赐心里疯狂大叫，此时却是危急到了极点，只能再次催谷真元，勉强与身后的狼爪拼了一记。
这个时候，对面的啸月苍狼头狼却是冲了过来，一路横冲直撞，带着霸道嚣张的味道。
“该死的，怎么就认准我了？”
端木赐忽然很想哭。
论及吸引火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对这头狼有着这么大的仇恨！
“蝶恋花，救我！”
面对狼吻，生死的抉择之下，端木赐已经将尊严，面子等无用的东西彻底抛弃。
“不！不对！这头啸月苍狼……”
蝶恋花却是脚下一顿，心里发寒：“似乎……被人操纵了……”
她忽然看向方明，见到了对方眸子中深不可测的目光，心里的不安一下加剧到了极限：“这是……精神幻法！宗……宗师！！！”
可惜她已经喊不出心里的那句话了。
因为就在她与方明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她就脸色一滞，身形莫名其妙地顿住。
“嗷唔！”
她停了一下，但周围的啸月苍狼可不会怜香惜玉，两匹巨狼当即呼啸而上。
咔嚓！
狼吻之下，一片鲜血淋漓。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连端木赐都茫然不知道发生何事，外面的弟子更是只看到天阴派的蝶恋花被狼群围攻，不幸身陨。
就在蝶恋花身死之际，她身上一道精神烙印炸开，可惜只抓摄到了身边两只啸月苍狼的气息。
宗师有着千里锁魂之能，只要抓到气息，便可一路追寻凶手。
可惜真正杀了蝶恋花的却是两只畜生，她背后的宗师若是抓狂，便天涯海角地去与这两头畜生做对吧。
“蝶……蝶师姐死了？”
但看到此幕的天阴派女弟子却是几乎呆滞。
“还愣着做什么？此时生死一线，想活命的都跟我上！”
这个时候，黎彩凤忽然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勃勃英气，一下子就将周围的弟子比了下去。
“做什么？”
那些师姐妹呆滞地问着。
“杀头狼！”
黎彩凤似对自己有着无上的信心，直接冲入了狼阵当中。
“噗！”
这个时候，端木赐也陷入了生死关头。
他又与头狼硬拼一记，喷出一大口精血，甚至已经开始慌不择路地逃窜，可惜狼群却是将他死死咬住。
“我……我难道要死在这里？”
一股剧烈的害怕，骤然袭击了他的心扉：“方圆师弟，方大侠，您大人有大量，快来救救我！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与你做对了……”
可惜，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目瞪口呆地看到方明被一匹啸月苍狼撞飞，身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居然就这么生死不知地落入了旁边的草丛。
只是，在方圆飞起之际，似乎朝这边诡异地笑了一笑。
“他为什么要笑？”
端木赐脑海有些晕眩，但再次看向场中时，却只看到两排锋利而森寒的牙齿，将自己眼中的天与地都挤了出去。
“这是啸月头狼的狼吻！怎么这么快？不！我刚才失神了……是精神之法，宗……”
他最后疯狂地想将这句话说出来，可惜，狼吻已经飞快落下。
咔嚓一声！
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面。
“端木师兄也阵亡了！”
“天呐……难道是天要亡我等么？”
……
所有的弟子几乎已经绝望。
“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黎彩凤却发出一声清亮悦耳，似穿透九霄的凤鸣，好似一只五彩的凤凰般，蓦然冲入了场中。
“凤凰三点头！”
三重连绵的劲力，骤然集中在她的右手，地煞阴气浮现，化为了一轮无匹的碧玉刀芒！
“天阴戮妖刀！”
噗哧！
啸月头狼此时的动作也诡异地停顿了一刹那，令黎彩凤轻易地命中了要害！
下一刹那！血花飞溅！
黎彩凤骤然抽身后退。
嗷唔！
在啸月头狼的悲鸣中，一片狼血染遍长空！
“好！黎师妹好样的！”
“彩凤姑娘威武！”
这一下神来之笔，当即带给了近乎绝望的魔门弟子巨大的信心。
“跟我突围！”
黎彩凤的形象一下光芒万丈起来，一句话之下，当即不仅天阴派弟子，就连几个七绝堂弟子都大受鼓舞，跟在了她背后。
她大发神威，一路左冲右突，带着残余弟子杀出重围。
而啸月苍狼似乎在之前与三个罡气高手的比斗中已经消耗不轻，黎彩凤最后那一下更是令它受创颇重，居然没有移动，直接盘坐了下来。
咕噜！咔嚓！
啸月狼群以头狼为中心，也停止了追击，更是开始啃食起已经捕杀的猎物。
现场一片血肉狼藉。
“做得不错么！”
很快，方明的身影却施施然从草丛中走了出来，看着丝毫痕迹都没留下的现场，显得非常满意。
他此时全身清清洒洒，神情悠闲，哪里有一点重伤的样式？
只是他毫发无伤，地面上的蝶恋花与端木赐，还有几名倒霉的魔门弟子，却是早已尸骨无存，连渣滓都没有剩下。
“嗷唔！”
没有了外人吸引火力，啸月苍狼当即又将方明包围。
“可惜……我的精神玄功，能摄人心魄，对野兽却只能稍加引导……”
方明叹息一声，骤然长啸。
“啾！”
铁翅扇风中，小铁骤然降落，两只翅膀横扫，将几匹啸月苍狼打落出去。
啪！
一只啸月苍狼的幼崽，更是从铁翅天鹰的铁爪上滚落下来。
“嗷唔！”
啸月头狼嚎叫着，仿佛见到仇人一般冲了上来。
这一切自然都是方明自导自演，命铁翅天鹰去引了狼群过来，又趁机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顺带还帮了黎彩凤一把。
以她今天的表现，还有小队之前积累下来的功勋，想必回去之后应该也可得到重视，开始崛起了吧？
“走喽，不跟你玩了！”
方明跃上小铁背部，铁翅天鹰长啼当中，一展翅膀，狂风呼啸，一飞冲天。
只留下其它啸月苍狼，无可奈何地对空咆哮……
……
“长留之北，大泽以东……”
既然已经借着魔门的情报网，确定了长留山的位置，那方明自然一路驾驭铁翅天鹰北行。
他可没有心思去与魔门还有大乾太子持续斗智斗勇。
直接将路走光，让他们无路可走，才是他的风格！
而有着铁翅天鹰，又有着藏宝图引路，他的速度之快，绝非前两者能够比拟！
小铁震动翅膀，穿梭云霄，小半个时辰不到便远出千里之外。
不得不说，飞行坐骑实在万金难求，乃是无价之宝。
就好像此时的方明。
只要跨上小铁一跑，连天人都追之不上！
又多了不知道多久，一片巨大的黑水湖就浮现在方明面前。
这里虽然是一片湖水，也没有火山等恶劣环境，但周围却是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
“这湖水……恐怕蕴含剧毒！”
方明顿时想到了几个蛮荒中都是臭名昭著的恶地，当中便有这毒水湖。
据传此毒乃是传自地肺，融了地煞恶气于其内，便是先天也难以抵挡。
“原本……按照藏宝图所言，这里应该是一片千里汪洋，肥美难言的宝地才对，想不到如今竟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方明叹息一声，拍了拍坐下的铁翅天鹰。
小铁当即优雅地一转身，折而飞向东面。
越往东去，入目的却是一片沼泽，范围居然比前面的毒水湖看起来还要巨大，恐怖的瘴气连绵，带有各种奇花异草，绝毒蛇虫，又有如山般巨大的金背蟾蜍，对月轰鸣，喷吐五色云雾，凶险无比。
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纵使先天罡气高手前来，必然也难以穿行。
但方明有着飞行坐骑，真是纵横千山万水如履平地，无形中不知道省去了多少麻烦。
“咦？”
方明到了这边，心里却是越发有底。
因为居高而下之后，这里的地形却是给自己隐隐约约的熟悉之感。
那份藏宝图虽然已经被他毁了，但却牢牢地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向这边！……左转……继续……”
方明当即按照自己藏宝图上的路线记忆，开始指引铁翅天鹰前进。

第四百八十四章 云龙
沼泽的深处，是一片更广阔的迷雾。
原本，以铁翅天鹰的高度，任凭地面什么瘴气都不能侵袭。
但现在，迷迷蒙蒙的云雾，却是直上万丈高空，就仿佛一片横亘天地、连绵不断的云海之墙。
“果然有古怪！”
方明见此，却是不惊反喜，驱使着铁翅天鹰就要撞入雾墙当中。
“咯咯！”
但小铁却是尖叫着，身上的羽毛竖起，精神中不断传来恐惧的情绪，竟然不敢越雷池一步！
“不要怕！”
方明轻抚眉心，精神之力散开，不断抚慰着铁翅天鹰，更驱使它向前。
“啾！”
到了最后，方明更是连六道劫眼的魔他劫都运转而出，才勉强令铁翅天鹰一头扎进了云海之墙中。
“唔！”
甫一进入，方明的脸色就是一变！
“这雾气……”
他的脸色微微一白，感觉散播出去的精神异力仿佛带上了千钧之重！这里的雾气，居然有着压制神元之力的奇效！
他感觉自己的消耗正在剧烈增加，如若要时刻保持这种神元离体的状态，消耗起码要比外面暴增几十倍！
而探索的范围，却是要小上数十倍！
“恐怖！可怕！”
到了这里，不仅是铁翅天鹰不安，就连方明都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味道。
他心神不宁，甚至后背发寒，已经达到了第五真观之境的坐忘经更是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烟雾。
原本的前知之能竟似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不过……若非这里有着大秘密，又怎么会有藏宝图遗留？大乾太子又怎么会如此孤注一掷地追寻？”
方明一向希望求稳。
但现在，他赌赢的把握有着七八成，武者的勇猛精进思想当即冒了出来。
“继续！”
方明更加小心翼翼地驱使着铁翅天鹰前进，而越往里面去，浓雾却是越浓。
甚至，他还有了意外的发现。
“咦？这里的天地元气浓度，居然比外界还要高了不少！”
方明面露讶色，原本的大乾世界便是高等级、高能量的世界，他在这里一夜打坐所得，远远超越了其它武侠世界当中几夜，甚至十几夜的积累。
但到了雾气之中后，他却骇然发现，自己每呼吸一次，所炼化的内力居然就比得上外界打坐一盏茶的功夫！
这是什么概念？
“几倍……十几倍的差距啊！恐怕……就是三教五宗山门那个级别的洞天福地，也不过如此了吧？”
方明的脸色凝重。
以铁翅天鹰的速度，他起码已经深入了百里，却是一无所获。
这种广阔的范围，更是令他心惊之余，还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蛮荒无限广阔，就连外域七魔门说不定都只是探索了边缘……”
一个明悟，顿时在他心里生成：“以吾之有涯，求天地之无涯，痛快！”
……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
天地一片雾蒙蒙的，完全看不到终点，甚至，方明都以为铁翅天鹰根本没有移动过，就好像琥珀当中的标本一样。
这样的感觉，无疑也是非常折磨人的。
但方明勘破内心迷雾之后，却是再也无所畏惧，遵循着自己记忆中的藏宝图虚影，更追寻着自己心中的灵光一闪。
他目光分化，天眼望气术已经全力而出，不断修正着自己的线路。
呼呼！
蓦然间，他身侧大概千余丈范围之外，云海忽然一阵滚动，现出了一片如房屋大小的鳞甲。
几片鳞甲忽然闪现，后面更是似乎连接着一道如山脉般庞大的身影，又忽然消失不见。
云雾一下涌动，仿佛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方明顿时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东西？”
铁翅天鹰此时连叫都不敢叫，偷偷降低了自己的高度。
方明却是几乎窒息，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未知生物的领地，那种心灵上威压的感觉，甚至比天人给他的压力还大。
“不！七绝圣手与它相比，简直就是一只蚂蚁啊！！！！”
冷汗自方明眉角一滴滴滑落，心灵当中的警兆一下加剧到了极限。
“现在的我……对于对方而言或许只不过一粒微尘！小铁，不要怕……正常过去！”
当此之时，方明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直到铁翅天鹰飞出不知道数万丈距离之后，他才敢心有余悸地往后望了望。
呼呼！
虚空中忽然出现两道瀑布一般的气流，方明浑身又是一下汗毛倒竖。
两股气流融合在一起，又仿佛形成了恐怖的大龙卷。
狂风呼啸，龙卷形成漩涡，终于令周围的雾气薄了那么一丝。
旋即，方明就看到好像山峦一般的庞大黑影。
咔嚓！
忽然间，似一道闪电划过，一只亩许大小的眼睛忽然张开，露出竖瞳。
空气中无形的威压再次攀升至极限，铁翅天鹰更是一头栽倒，垂直向地面坠落而去。
“吼吼……”
一种宏大、威严、方明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吼声响起。
旋即，那只竖眼又消失不见，云雾渐浓，山峦动了一动，似乎翻了个身，又沉睡了过去。
“快！快走！”
方明猛地一拉小铁的脑袋，它终于又展开双翅，在即将坠地前惊险地拉升。
“那是……”
一人一鹰都是蒙头狂奔，狼狈而逃，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远远离开了那处之后才稍微恢复过来。
方明面色凝重到极限，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云从龙！云从龙！……”
“刚才那鳞片，还有竖瞳，难道是一尊真龙！！！！”
虽然方明早就知道大乾世界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也知道此界当中珍奇异兽层出不穷，但真正等到一条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还是感觉压力山大。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远离刚才那处，越远越好。
噗！
忽然间，云雾散开，一片新的天地出现在方明面前。
“嗯？”
方明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终于从云海中飞出，小铁的身后还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线。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好一番盛景！”
方明的眸子中浮现感动。
铁翅天鹰不断攀高，他便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里方圆百里，四面都有云雾包裹，自成天地，仿佛一个孤立的世外桃源。
最中心乃是一个巨大的湖泊，碧绿如镜，似乎还有着一些动物栖息。
景色优美如画，与之前的惊心动魄，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如是寺藏宝，便在这里了么？”
方明皱了皱眉头：“藏宝图的最终指示，似乎便是中心的大湖！”
他驱使着铁翅天鹰，就想向湖泊飞去。
然而，伴随着距离越拉越近，方明的瞳孔却渐渐放大：“这是……”
他登高望远，目力惊人，视野极其宽广，此时再命令铁翅天鹰飞高，就见到了掩藏在平常之下的真实恐怖！
“这不是湖！！！”
方明险些爆了粗口：“这他……这轮廓……分明是一个人的拳印啊！！！！”
此湖范围极广，若是方明走陆路而来，或许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此时居高临下，就见湖泊轮廓极有规律，指节的痕迹宛然，就是一个人的拳印模样！！！！
“难道这湖泊，便是不知名存在一拳之下而形成的？”
方明细思极恐：“那他到底有多高大，难道是盘古那样的巨人？不！若是普通人身量，那才更加恐怖，武道得多么惊天动地？才能达到这种程度？武祖么？”
铁翅天鹰缓缓降落在湖畔，惊起一摊鸥鹭。
方明看着烟波浩瀚的湖泊，心中的震动简直无与伦比。
“此湖方圆超五十里，起码有着数万亩的面积，要一拳砸出，到底需要怎样的武道修为？”
原本，他听到上古时代，武祖与妖皇、魔帝等人大战，将蛮荒都打破还有些不信。
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却是立即信了。
“要造成这样的效果，如是寺的佛皇来了都没用，除了那些上古尊者外，中古时代能做到这点的都寥寥无几，而与如是寺有关的便只有一个人——佛陀！！！”
方明的眼睛骤然亮起：“难道……这里不是如是寺藏宝，而是佛陀宝藏？”
“那么……宝藏到底在哪里？”
方明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一个猛子扎入湖中。
良久之后，他却是带着一身水珠回到岸上：“湖底很正常，什么痕迹都没有……”
“既然是佛祖所藏，自然不会是金银珠宝那种没品的东西，估计不是什么佛宝便是什么武道传承！”
武功到了极致，一言一行莫不合道，就连武者身上都带了道痕。
如此一来，出手的时候也可以在天地中留下痕迹。
这种痕迹有的甚至万载不磨，能给后来者无上的好处。
就好比大乾太祖，便是走运地在蛮荒当中找到了一处上古的遗迹，殚精竭虑，耗尽心血，终于从道痕中悟出通天彻地的天子龙拳！奠定霸业之基！
但方明又瞥了瞥湖泊。
“可惜……这里没有那种道痕的感觉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光明
炼虚合道的武者虽然一身道痕，但控制力也无与伦比。
若非自己意愿，一招出手，真力收敛到极点，只会在目标身上爆发，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道痕同样如此，除非是故意留下的传承。
大乾太祖走运找到的，便是这种故意留下招式真意传承的遗迹，因此才被广泛认为武祖的隔代传人。
但方明找到的这处显然不同！
这里普通，平凡，连普通生物都可生存，没有一丝武道真意传承存在的痕迹。
“不是武功传承，难道是佛宝？天地奇珍？”
但以方明的天眼望气术，配合宗师异能，搜遍了湖泊的每一处，也是没有丝毫发现。
入夜。
方明点燃一堆篝火，就这么对着湖泊思索。
“反正我的时间很多，便这么慢慢耗着，终究能有发现的……”
至于大乾太子那一帮人？
没有飞行异兽、没有天眼望气术定位、更加关键的是，没有藏宝图！方明实在很怀疑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
纵使能够找到，只要再想想那条恐怖的真龙，方明就有一种想偷笑的感觉。
虽然只是云龙一现，一鳞半爪，他却可以确定此龙绝对是破碎之上等级的存在！
有着此种存在守护，大乾太子还想突破？
是以，他不急，一点都不急。
“不过，此处隔绝天地，却居然还有日月光华而下，倒也颇为奇异！”
这里实在太过玄奇，有的时候，方明甚至都怀疑此地已经非是大乾，而是另外一个小世界了。
而他还可以确定这里安全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自从从云海之墙中出来之后，那种坐忘经的压抑，迷蒙之感终于也彻底消失。
此时他本性真观虚空，至诚前知，超过普通武者的心血来潮不知道多少。
这刻福至心灵，却是忽然结跏跌坐，神思一瞬间进入了空灵无比的境界。
他体内真气自由而行，法天象地，忽然之间，一套行气路线自然冒出。
“这是……易筋经！！！”
方明心里一动。
他本身根基得自金系佛门，而这易筋经却是梵门武道的总纲，据传为达摩所创，神妙非凡，笑傲之后，他以易筋经提携全身七十二绝技，威力无与伦比。
只是，等到他自创餐风饮露功之后，易筋经便敬陪末座，被束之高阁了。
但现在，此功却无缘无故地冒了出来，更加关键的是，此是梵门武功，这里也是梵门宝藏，令方明立即有了联想。
“梵门？少林寺、如是寺？……难道……”
他忽然想到了达摩，准确地说，是达摩的传说。
此人在金系中乃是少林祖师，传下了易筋经神功，而在古系世界当中也是重要人物，同为少林始祖，传下的却是《达摩神经》。
甚至，不止在金系古系的世界，在风云世界中就更加了不得，所创的摩诃无量乃是风云的底牌，就算后期变、态人物层出不穷，神魔功法无数，也自始至终都从来没有掉过价！纵使对手是神、魔、天都足以抡翻干倒！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一种化身千万，任何世界都流传着哥之传说的装逼味道？
这已经不是牛了。
而是巨牛！犀牛！牛魔王的牛！
“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些世界当中的达摩，或许只是某尊大能的投影或者分身？”
方明展开了猜测：“而这尊大能，姑且叫它达摩吧！必然与梵门、万佛之国关系匪浅，或许便是其中的一尊大罗汉、大菩萨、又或者干脆就是佛陀化身！”
“不管这里的如是寺始祖与达摩有着什么关系，至少同出一门便跑不了……这当中的联系……”
方明的眸子渐渐亮起：“纵使是我，留下传承，也必然有着限制，佛陀的话，必然要求继承者乃是佛子吧？”
“这里面就需要一个认证！佛门武功的认证！！！”
想到这里，他当即不再犹豫，餐风饮露功一转，顿时就完全化为了易筋经的运行线路。
此功本来就是他博采百家而来，当中带有易筋经的大量痕迹，转化起来轻轻松松，方便至极。
不仅是易筋经，还有达摩神经。
这部他当年化身王怜花，从少林得到的功法也不断被参悟，坐忘经运转之下，原本一些隐秘的节点更是被不断解析。
两股金古至高的佛门真气在方明体内并行，忽然间又互为阴阳，融合为了一点！
嗡！
似受到这股气机的引动，原本平静的湖面顿时沸腾起来。
一股大威严、大恐怖蓦然觉醒！
哗啦！
刹那间，不知道多少小动物从湖面浮现而出，向外急速奔逃。
不止是水鸥、草蛇、甚至，就连一尾尾鲤鱼都蹦了出来，跳上了岸！
铁翅天鹰更是一瞬间被吓趴在地上。
一点金光，带着无限光明的感觉，忽然从湖泊中心浮现出来。
原本，这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丝道痕。
但现在，受到方明的气机引动，平凡到了极致的虚空中，却是骤然不平凡起来，一丝丝光芒不断涌现，又飞快没入方明的身体。
金色的梵文，骤然浮现在方明的意识当中。
“吾之传承，留待有缘，非佛非异，不入此门！”
“这恐怕是两个意思，代表着继承这里的人，必须满足佛与异两个条件！”
“所谓的佛，便是起码要身负正宗梵门武道，而异？可以解释为异人、异类、乃至天外来客！”
“本来，要留下传承，直接放如是寺就可以了，但若是还要加上一个异界之人为前提的话，便不能如此……”
方明心里顿时有着明悟，更是肯定了，如是寺的始祖，中古的佛陀，乃是和他一样的天外来客，异界之人！！！
梵文金字骤然炸开，恐怖的光明浮现。
武道真意灌输直下，而方明的眼前却是浮现出了一幕：
——广袤无垠的天地正中，乃是一尊光芒万丈的佛陀，跌坐的佛祖骤然起身，举金色臂，屈五轮指，化为了一个代表着大愿望、大满足、大力量的拳印！
一拳既出，天地间骤然光明大放，化为光明曼陀罗结界，界域不断外散，最后竟然生成了一个无量光、无量寿的世界！
一拳一世界！！！
方明双眼茫然，一个声音却在心里反复回响：“大光明拳第一式——如来传法！！！”
“大光明拳印？！”
方明的眼睛恢复神采，更多了一丝精光：“居然是隐榜第一！佛祖亲传！无量光明法！排名还要在天子龙拳之上的大光明拳！！！”
他当即想到了左丘伊人当初所述说的隐榜。
在大乾奇功绝艺榜之外，各宗门还有一份更加恐怖的隐榜！只排十位！每一门都是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无上神功！天子龙拳都不过第二！
如是寺所传的日月轮转法每次施展便现日月异象，携天地伟力，也不过第五！
方明曾经从左丘伊人那边拿了一份隐榜，此时还清楚地记得第一位的描述：隐榜第一，大光明拳印！传闻如来举金色臂，屈五轮指，为光明拳！一拳既出，结无上光明胎藏曼陀罗，生无量光明界！带世界生灭之力！第一之名当之无愧，为佛祖亲授，现已失传！
“没想到，我无意去找天子龙拳，隐榜排名第一的神功，却自动落入囊中！”
方明轻笑一声，却是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在他眉心祖窍当中，积攒的神元已经所剩无几，居然都在之前的“悟道”当中消耗去。
“只是……此功虽然恐怖非常，却非我现在可用！”
方明摇头苦笑。
仅仅只是接受真意传承，都几乎将他神元耗尽，若是真正施展开来，岂不是一瞬间就要被抽成人干？
“恐怕，也只有破碎、乃至破碎级别之上的强者，才能施展此功！”
方明体内真气一转，又化为了自己的主修功法，餐风饮露，开始搜刮天地元气，弥补自身。
餐风饮露功是他的“道”！
纵使梵门的武功再好，他的根本大、法也不会变化。
“只是……大光明拳印，天下武功，攻伐第一！所需要的推动力也无与伦比！”
方明稍稍推演此功，却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不由双眼发亮：“或许……我可以如此，那岂不是可以大大饶过限制，在破碎之前便可使用此功，天下都可横行了！”
呼呼！
他这一坐，不知不觉就是一夜。
清晨，微风抚过，光线熹微，方明长身立起，看着平平无奇的湖面，却是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
“佛陀留下的宝藏已经继承，便该走了！”
纵使是特意留下的武道真意，也只能参悟一次。
现在，方明得到了传承，这里自然也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湖，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神异之处。
“没想到当年刚出道得到的藏宝图，却有如此大的机缘……”
方明坐到铁翅天鹰背上：“只是……与佛门的缘分，似乎还无法斩断……”
在他的驱使之下，小铁当即展翅高飞，没入云海之中。
当然，这次换了个方向，上次见到的真龙实在是让方明有些怕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龙
“太子！”
与此同时，大乾太子一行也到了云海之墙外。
“我等根据典籍所载，搜天索地，已经确定八处可能与如是寺有关，一一排除下来，就只剩下这里了！”
十字刀疤脸的薛统领对大乾太子道。
此时，他们虽然处在毒瘴遍地的沼泽之内，但淤泥沼泽却自动板结为干燥地面，托举着这群人。
不远处，一只如山岳般巨大的金背蟾蜍仰天倒地，露出雪白的肚皮。
瘴气、毒虫……这些能够令先天罡气甚至宗师束手无策的恐怖天险，竟似一点都没有阻挡住大乾太子一行。
毕竟，他集中的乃是大乾皇室的精锐，连天人都有着，更有外域七魔门相助，自然一路遇山开山，遇河架桥，推平一切阻碍。
“之前七处都一无所获，该当是这里了！”
几有九五之相的大乾太子肯定道，又看着面前的云海之墙，脸上浮现出一丝炙热之色。
“太子！”
忽然，云海上浮现出一个黑点，一名侍卫脚踏长着三对翅膀的青色巨蛇，从云海中冲出：“属下无能，探索百里之后已是无以为继……”
“嗯！你退下吧！”
此等飞行异兽，虽然少有，但以大乾太子与外域七魔门的家底，自然还是不缺的。
“最后一个了……”
等到此人下去之后，大乾太子却是忽然说着。
“太子明见……”
薛统领躬身道：“七号既然出来，但一号与三号却还是不见，不是被什么危险拖住，便是彻底迷了方向，此事大为可虑！”
“纵使危险，孤也要亲自闯一趟不可……”
大乾太子正要下命令，天空中却是忽然传来一阵百兽之王的吼声。
“吼吼！”
一只金眼彪落地，现出上面王龙标的身影。
“原来是七绝圣手大人！”
薛统领微微拱手：“不知此来所为何事？”
“堂主特意吩咐老夫，前来助太子一臂之力！”王龙标一本正经地说着，但摘桃子的味道不要太明显。
“见过太子！”
他下了金眼彪，没有再看薛统领一眼，只是对着大乾太子微微一礼。
“原来是王学士！”
大乾太子点头：“上次多承你对决流云，为孤吸引火力……身上伤势可大好了？”
“不碍的……只是……”
王龙标的声音冷峻：“原本的龙图阁学士早已死去，在下乃是七绝堂天人，太子莫要混淆才好！”
“原来如此，倒是孤的不是了！”
王龙标几句话就令薛统领怒不可遏，倒是大乾太子涵养极好，颇有城府地道歉。
“太子已经可以确定？”
王龙标负手，在云墙周围走了几步，却是忽然问道。
“起码九成把握！”
大乾太子肯定道。
“我们堂主之前也有猜测，没想到，居然是在这里！唉……也对，只有这几处，才能这么多年，不被我们发现了……”
王龙标叹息一声。
“哦？难道王老师有着发现，还请不吝赐教！”
大乾太子的眼睛一亮。
“此处名为万云之海！乃是蛮荒十大绝地之一……”
王龙标的声音淡然，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其纵深不知几许，也不知其界，但危险非常，如果宝藏是在此处的话……我实在不建议太子以身犯险！”
“万云之海，十大绝地？”
很显然，大乾太子没有听到最后一句，反而对于王龙标的情报很感兴趣。
“不错！所谓的十大绝地之排行，乃是我们七圣门一起给蛮荒之中，所有的危险禁地之排位，此处排名第二，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危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薛统领却是冷哼一声，道：“太子不必顾忌，便让属下前去，静候佳音便可！”
他嘴上虽硬，对于能让天人都忌惮的危险自然还是有些心悸，不敢让太子犯险。
“这个……孤……”
大乾太子面有踌躇，他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这十大绝地的凶险。
可是，他还有着不能说的秘密啊！
在宝藏当中，埋藏的很有可能不是什么日月轮转法，而是佛祖亲传的神功！隐榜第一！大光明拳！！！
若是日月轮转法，大乾太子自忖有着隐榜第二的天子龙拳，自然看不上这第五的货色。
可大光明拳却绝对不同！
“当年太祖于蛮荒中获得奇遇，领悟天子龙拳，才有我后来大乾之基业！而现在……我气运被破，再想重建千难万难，天子龙拳大成无望！但若能习得大光明拳，那什么三教五宗，外域魔门都不过跳梁小丑！有了复国之基！！！”
这是他心底最深沉的打算，自然不能对外人述说。
因此只是找着借口，执意要进。
但却又不能太过明显，怕引起外人怀疑，真真是煎熬无比。
“唉……”
王龙标苦劝无果，最终却是长叹口气：“太子以为此云海中只有迷雾？那便大错特错了！”
他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原本此乃我魔门之耻，但既然太子要硬闯，那我也只有说了！这万云之海，当中居住着一头真龙！！！”
“龙？？？”
大乾太子一惊：“怎么可能？不是说，太古洪荒之后，大乾便已经没有了真龙真凤……”
“我又怎敢欺骗太子？”
王龙标脸上带着苦笑：“万云之海，其中自成一界，广大无比，天地元气更是充沛到了极点……当年，我圣门迁移到此，便颇有想将这处当成山门的想法，可惜……”
他的脸上带着悲痛：“当年我堂七位祖师联手闯荡云海，就发现了真龙痕迹……他们当时既惊且喜，当即又发出消息，召集七道掌教至尊齐聚……”
“原来你们是想屠龙！”
大乾太子肯定道。
真龙浑身是宝，对于习武之人更是无与伦比的宝藏，自然无人愿意放过。
并且，武功越高，胆子越大。
像方明这种，见到真龙只能立即远遁三千里，但换成魔道太上长老、掌教至尊这个级别的，却是想将之剥皮抽筋，一锅炖了。
“那一战……唉……那一战……”
王龙标道：“那一战惊天动地，我圣门一连出动了七位破碎虚空级别的高手，还有三位破碎之上的老祖宗压阵，一场大战下来，直接打得赤地千里，云海翻腾……但结果，却是三位老祖宗重伤，七位破碎虚空的掌教至尊级数高手当即陨落大半，这是迁移到蛮荒之后，我等圣门遭遇的最大失败，若非我已是天人，也无权翻阅这些典籍……”
“难道此龙是上古神种！”
大乾太子惊呼道。
原本他乃太子之尊，以龙为名，听到屠龙就有些忌讳，但现在也顾不上了。
“不错……后来我们几家老祖宗汇聚，纠查典籍，终于确认此龙乃是真正的纯血，上古神种！绝非其余蛟龙可比！甚至，还是从中古一直活到现在的！”
王龙标肃然道。
龙性本淫，亚种颇多。
而就算是真龙，力量也有不同，活得越久，实力自然越恐怖。
大乾《述异记》有云：“虬龙五百年化为蛟，蛟龙一千年为角龙，角龙五千年为应龙，应龙五万年方为真龙！”
只不过自上古之后，龙种少存，到了现在连带一丝血统的都算珍奇异兽。
自然不管什么蛟龙角龙、甚至虬龙，都可以冠以“真龙”之名。
之前王龙标强调真龙，大乾太子只以为是贴金，没想到说的乃是实话！
“真龙？！这可是天地灵种，上古神物，若是从中古一直活到现在……”
大乾太子已经有些头皮发麻起来。
他虽然手下能人众多，但围攻一头虬龙便是极限，遇到蛟龙恐怕就得跪，至于真龙？
“恐怕……需要外域七魔门精英尽出，死伤惨重，又或者三教五宗联手，方可拿下吧？”
王龙标道：“万云之海广袤无穷，中间又有真龙坐镇，我们要在其中寻找一份宝藏，实在难如登天，太子不可不查……现如今，我们最重要的还是保留实力，反攻大乾，切忌浪费！”
大乾太子万分不甘地望了万云之海一眼：“我们撤！！！”
这一个撤字出口，他的心都在滴血，可是又全无办法。
毕竟，都告诉里面有着一头真龙了，还要硬闯，纵使是日月轮转法传承也不至于如此利欲熏心吧？
再坚持下去的话，肯定就要露馅了。
“哼！”
大乾太子临走之时，又瞥了万云之海一眼，却是已经有了定计。
“既然有着真龙镇守此地，孤自然不能以身犯险……但所幸云海广大，也不一定能够每次都撞到真龙，之后必要派出探子死士，冒险探索……毕竟，大光明拳法，绝对不能落在其他人手上……只是，人选怎么办？还有如何规避魔门？”
他的眉宇皱起，一条条谋算浮现在心底，细细考虑，当真是胸有山川之险。
可惜，任凭他千般谋划，万般算计，到头来都肯定是一场空，因为他绝对猜想不到，真正的传承，居然已经被方明捷足先登了。
更加关键的是，若他知道抢走他传承的人便是那“魔主”的话，恐怕更得喷出一口老血。

第四百八十七章 发动
“啧啧……霞光万丈，紫气冲霄，化为龙形……这是大乾龙气啊！大乾太子必然在那……可惜……可惜……”
就在大乾太子带人离开之时，方明却已经在数十里之外的高空远望气运，脸上还带着遗憾之色。
“不仅是他……还有众多大宗师，天人……可惜……”
方明再次叹息一声。
若大乾太子敢深入万云之海，他依靠着此处险地阻隔神元之力的奇效，便敢一一偷袭，分而杀之。
毕竟，他们可没有自己的地图与天眼望气术。
但现在，大乾太子缓缓而退，凝重如山，他却是不会去轻易袭击了。
毕竟，铁翅天鹰虽然飞行绝迹，但对手中也不是没有同样的飞行坐骑。
大光明拳虽好，但现在也只是领悟了第一式，甚至，单单这第一式，施展出来都会立即将他抽成人干！
“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非我道也！”
方明叹息一声，转头就走。
小铁人性化地转身，展开翅膀，荡漾起九天罡风，一羽绝尘。
此时的方明还是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虽然在宗师中乃是顶尖，甚至未尝不可与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一战，但天人？呵呵……若非上次王龙标负伤，自己又出其不意，金风玉露掌攻其不备，恐怕下场堪虞。
他是决断之人，见无法借助地利之后，当即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
“咦？”
就在方明转身离开的刹那间，大乾太子却是忽然停住了脚步，面色怪异。
“殿下？”
旁边的薛统领一惊，就连王龙标也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看来已经走了！”
大乾太子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确是如此！”王龙标也捋了捋胡须，呼啸一声，金眼彪自动落在了他旁边：“可惜……本来想引出此人，以绝后患的！”
“莫非刚才竟有人窥视？”
薛统领不是笨人，当即惊怒道。
“不错！”
王龙标的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那窥探之人谨慎非常，又距离甚远，只以某种不知名的法门窥探，连老夫也只是偶有所觉，却不能确定此人踪迹，只能肯定必然是在数十里之外……”
“孤也有类似的心血来潮之感！”
大乾太子道：“原本在大乾国境当中，风雨飘摇，心兆频频示警，令孤疲于奔命，但到了外域之后却再无此感，除了今日……方才王老师若让孤假意入云海之内，或许便可引得此人现身！”
“自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王龙标反驳道：“君子尚且如此，又何况太子一国之尊，人品贵重，怎能以身犯险？”
“不错！”
薛统领道：“属下立即带人去，必然要将那个胆敢冒犯的鼠辈揪出来！”
“不必了！此时再去，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大乾太子郁闷地摆了摆手，这其实还是一个借口，可惜，他难道还能明说宝藏的底细不成？
“此地只是小事，倒是大乾方面，我等的布局已经发动，太子可有兴趣知晓？”
王龙标忽然笑了笑。
“自然！”
大乾太子见此，只能将心里的那最后一点不甘埋藏下去，继续与魔门开始勾心斗角起来……
……
时间稍稍推前数日。
大乾，灵州。
天都峰一战的热度已经渐渐消减，聚拢起来的武林中人也慢慢散去。
灵侯纪灵借着这一场盛事，更是将自家地盘上的武林群雄狠狠来了一次清洗，此时州内一片歌舞升平，当真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但在灵侯府中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喳喳！
几只报信的翠鸟停在案头，小巧的红爪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豆大的眼珠中满是讨赏的意味。
在它们的旁边，还有其它大量的同类，叽叽喳喳，响彻成一片。
此处乃是灵侯府内的情报点，名为鸟舍。
前代灵侯有感灵州地域广泛，消息传递不便，特意耗费二十年时间，在灵州各处建立鸟舍系统。
一旦启用，从最北的天都峰，到最南的清河城，纵使相距万里，消息也是一日可达，方便快捷到了极点。
当然，这套系统的消耗也是不小，纵使是纪灵，也只是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候才不得已启用几次。
送信的翠鸟，自然是经过专门培育，飞行绝迹，更关键的是隐蔽，不容易引起怀疑。
灵侯府的鸟舍，乃是所有翠鸟的核心。
此时的鸟舍之内，人影幢幢，大量的信息被汇总起来，又统一交到了羽木真人夏侯营的手上。
“嗯？此事我要亲自禀告侯爷！”
夏侯营宽袖大袍，坐在案桌之后，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信笺，眉头却是越发皱起。
他眼神闪动，似是在权衡，良久，却是忽然起身，坚定道。
夏侯营旋即拿起一份情报，在灵侯府内转了几转，来到了纪灵的书房之中。
路上的侍卫不多，但以夏侯营的能力，自然可以感觉到那隐藏在树荫中，假山之后，甚地底的轻微呼吸与心跳。
“自天都峰之后，灵侯府一直便是这种外松内紧的情况啊！”
这种布置，虽然还是奈何不了宗师，但肯定可以拖住，保护纪灵的安全。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为了防备小武神周通寻仇，而另外一方面，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侯爷，夏侯营求见！”
“请进！”
夏侯营推开门，就见到了一间铺陈并不奢华，甚至可以说朴素的书房。
这里唯一值钱之物，或许便是那一排排黄花梨书架，还有上面整齐排列的书册。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志。
纪灵将书房布置得如此简朴，生活享用也都是尽量精简，甚至还不如普通富户，自然并不是因为他有着自虐倾向，而是所图者大，看不上这些平常之用了。
“我不是曾经告诉过先生，在本侯这里，不必如此拘礼的么？”
正在文案之后奋笔疾书的纪灵抬起头，露出一丝不满的味道：“吩咐下去……以后夏侯老师来找我，一律不必求见！”
虽然明知道有着手段在内，但这种感觉，还是令夏侯营心里一暖。
“侯爷以国士待我，我自然也该以国士报之！”
夏侯营心里暗想，原本一点及早抽身事外的小心思却是已经淡去。
“侯爷在看什么？”
“唉……还不是周通的事！”纪灵长叹口气，显得非常苦恼。
“上次我们部署重兵，本拟可以一举建功，却不想还是被此子逃到了周家山城……现在本侯早已引起了整个武林白道的注意，调查之人迟早下来，就连周家都开始收拢族兵，他家乃是西北豪门，一旦起事，十万大军，两州之地，如探囊取物……”
“小武神周通？”
提到这人，就连夏侯营的眼皮也不由跳了跳，胸口更是隐隐作痛。
这是对方的先天一气大擒拿，给他留下的礼物，纵使灵侯府内灵丹妙药如山如海，到现在还是积重难愈。
纪灵的说话还在继续：“此人性情坚忍，气运浓厚，必然是我之后的死敌！这次未能一网打尽，实在是可惜了……可惜了夜先生……”
想到夜先生的陨落，纵使纪灵都在心头滴血！
毕竟，这可是一个宗师啊！
比起一直在外奔波劳碌，抛头露面的夏侯营，他明显还是更加信任影子般的夜先生一筹。
“若是夜先生尚在，我也不用对夏侯营如此笼络了……历来只重一人都是大忌，但仓促之间，又让我去哪里招揽一位宗师过来？”
纪灵的表情有些阴郁。
但夏侯营却是明显会错了意：“侯爷可是担心魔主？此人居然能在天人手下逃得性命，的确出乎我等想象！不输周通！”
若说灵州最近谁风头正盛，那天人之下，除了魔主之外再无第二人了。
“是啊……”
纪灵将错就错：“此人与铁心苦沆瀣一气，好生可恶，幸喜背后没有什么势力，虽然武道通玄彻地，但也不必太过担心……对了，夏侯先生此来，到底为了何事？”
“启禀侯爷！是要送此物！”
夏侯营将手上的情报交到纪灵手里。
“哈哈……天助我也，终于发动了！”
纪灵只是看了几行，便仰天而笑，状极欢快。
又见到夏侯营面无表情，脸上殊无半点喜意，不由道：“魔门即将南来，为我臂助，先生可觉得哪有不对？”
“非为不对，只是如此一来，我灵侯府上下便尽数成了魔门附庸……”
江湖声望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却是夏侯营本身的隐忧了。
做人走狗的，又怎么会有好下场？
“唉……小侯又何尝不知道此点？奈何武林势大难治，非得以毒攻毒不可！”
纪灵起身叹息道：“若不借魔门之力，我等又如何抵抗周家大军，进而一统西北呢？”
“侯爷有此志，却不知上次魔门天人战败……我等……”夏侯营还是有些迟疑。
“哈哈……”
孰料纪灵却是差点笑出了眼泪：“争霸天下，逐鹿之事，又岂是两个天人对战可以决定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 骑兵
夏侯营一滞。
这才想到，虽然他们这些外界看客都普遍将天都峰之战视为正魔两道争锋的预演，甚至是气运消长，划分天下之役，但正魔双方都没有承认这一点！
事先更是没有任何声明，全是旁人自己脑补起来的。
“并且……大国之间，利益驱使之下，撕毁协议也是常有之事，纵然签订血誓都不管用！”
纪灵摆了摆手：“就算魔门不能主动入侵中原又如何？这次乃是本侯深受境内乱匪所苦，邀请他们来的，这便不是‘主动’了……”
夏侯营顿时无话可说，只能道：“看来侯爷之心，已经不可挽回，只是……名声方面？”
“名声？”
纪灵却是诡秘一笑：“本侯乃大乾之臣，手上有着大乾太子谕令！臣从主愿，天经地义，又有谁可置喙？”
“大乾太子？”
夏侯营惊道。
“不错！太子殿下御驾已至蛮荒，更给我等州侯、总督发下诏令，宣布三教五宗为大乾之叛逆，要我等讨伐逆臣！大义名分俱在！！！”
纪灵冷冷一笑：“争霸天下，无非金角银边草肚皮，西北边陲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形胜无比，乱世之中，更是兵家所重……太子想借我等之力，我等要借他之名，这到了最后，就看谁手段要高出一筹了！”
他的脸上泛起潮红：“这次可不仅是灵州，还有云州、赵州、青州……太子都有布置，一举联动之下，整个西北都可掌握在手！”
见到此幕，夏侯营眼中的担忧却是更甚。
“主公之志，乃是以蛇吞象……若无万全之策，下场恐怕……”
正当他想直言一二之时，脸色却忽然一变，看向门外：“何人？”
“嘻嘻……妾身万花，携鸠盘、南宫，见过灵侯！”
香风过处，书房门扇打开，现出一名烟视媚行的宫装女子，正是万花夫人。
“侯爷有礼！”
万花夫人笑吟吟地福了一福，后面则跟着一身羽衣的南宫问灵与手持拐杖的鸠盘婆婆。
“你们三位，何以至此？”
纪灵眉头一皱，忽然对外疾呼：“灵卫呢？都死光了？”
“妾身怎敢？只是妾身配的‘三日醉’药效非凡，他们不睡足三日三夜，是不会醒的了……”
万花夫人笑道。
“来者不善！”
夏侯营与纪灵对视一眼，一颗心都是沉了下去。
“哈哈……本侯不是早已传下命令，让边军放骑兵入灵，三位又为何而来？”
纪灵勉强笑道。
“蒙侯爷盛情，我等不胜感激，只是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万花夫人笑道：“能否请侯爷……去死呢！”
“不好！”
这个死字一出口，纪灵当即浑身汗毛倒竖，仿佛灵猫般跃起，罡气爆射中，已经向后跃出数丈！
别看他灵侯之尊，日理万机，但赫然也是练到了先天罡气的高手！
“可惜呢！”
万花夫人还是笑吟吟的，素手忽然往前一探，如飞云出岫，轻描淡写地一击，就仿佛跨越了空间，来到纪灵的面前——对于一个宗师而言，先天罡气，还是太弱小了一点。
“灵侯快走！”
这个时候，夏侯营几乎是本能一般，双手如抱太极，一股柔和的劲力发出，将纪灵推开，左手翻转，右手探出一爪，抵住了万花的一招。
但旋即，他就发现对方此招有形无神，劲力空空荡荡，心里又是一惊：“不好！此是诱敌之计，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
砰！
这个念头同时生成的，还有万花玉手上的粘力，连连绵绵，虽然伤害不高，却将羽木真人夏侯营的手脚彻底绊住。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黑色怪杖，还有五根带着赤橙红绿青五色的飞禽之羽，瞬息间就来到了眼前。
咔嚓！
鸠盘婆婆的拐杖乃是异金所铸，沉重非凡，再加上她宗师级的真气与神力，夏侯营当即胸口凹陷一截，吐血飞退。
嗤嗤！
便在他飞退的同时，五根羽毛已经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力量，落在了他的眉心、胸口、咽喉、丹田、会阴要害！
啪！尸体落地。
一代宗师，羽木真人，灵侯麾下仅剩的大高手夏侯营，便这么死于非命！
“先……先生！”
纪灵也不跑，似乎已经吓呆了。
原本，以夏侯营的能力，虽然绝非三大宗师的对手，也是想走就走。
甚至，就算被逼入绝境，困兽犹斗之下，还是可以拉上这三人中的一个垫背，又或者给两人留下难以弥补的伤势。
但现在，只是利用了一个纪灵，便当即一招杀了，永无后患。
这三大宗师虽然看似每人只出了一招，但每一个动作，甚至语言、眼神、站位……之前无一不是经历了成百上千次的推演，甚至刚才那一招已经大量损耗了他们的真力，令他们只能暂时调息一二，一时没有动作。
纪灵的脸上呆滞，仿佛已经被彻底吓傻了。
他实在不能相信，前一刻还在跟对方谈论大好前程，逐鹿之望，但下一刻竟然便是永诀！
“为什么？本侯还有五千灵卫，数万大军！你们魔门过河拆桥，就不怕被天下英雄耻笑寒心么？”
纪灵挣扎道。
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在夏侯营去后，纵使他的书房内还有十八种机关，五条密道，乃至每一条密道中都有着足以坑杀先天的陷阱，在三个宗师之下也是全无作用了。
“嘻嘻……怎么是妾身等出手的呢？”
万花夫人笑道：“灵侯乃是我魔门的大功臣，我等保护都来不及，为何要杀你？这刺杀你的，自然是正道那些假仁假义之辈，狗急跳墙……你放心，我等不仅不会毁你基业，还会扶持你儿登上候位，世袭罔替呢！”
“哈！原来如此！”
纪灵居然还能笑的出来：“本侯有野心，你等自觉不能掌控，是以要换上我那七岁小儿？”
他默然片刻，脸色却是平静下来。
“万里青山依旧在，是非成败转头空……”
纪灵慢慢吟着，忽然正了正衣冠，从容道：“可容本侯先见见家人？”
“倒也是个人物，可惜……不行呢！”
万花夫人脸上笑容不减：“侯爷风姿高雅，我等不愿动手，便请自去吧！”
“大善！”
纪灵抽出佩剑，以袖抚之，目光似悲似怜，骤然又化为了坚决，对颈一抹。
啪！
血花四溅！
“还真是个明白人，知道若让婆婆出手，嘿嘿……”
鸠盘婆婆瞥了眼还在地上抽搐的尸首，却是冷笑道。
“已死之人，不用管他，其它方面准备得如何？”
万花夫人望向羽衣怪客南宫问灵：“我等上次差使砸了，已经惹得派内不快，这次万万不可再失手！”
“放心！嘿嘿……灵卫中已经有两个统领是我们的人，还有一个今日也会送他下地府……”
南宫问灵嘿嘿冷笑：“大军也已至灵州，再也无可抵挡……”
……
“奉侯爷之命，开关！！！”
就在灵侯纪灵身陨之时，北境关口，高耸入云的关门之前。
一名灵卫军高举金牌令箭，发号施令。
“这……这……遵……遵命！”
虽然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看着外面黑压压一片草原蛮子，以往的士卒都是一路与他们厮杀血拼过来的，现在突然一下子“化敌为友”，还真是大大不适应。
“开……开关！”
然而，军命不可违。
守关的又早早被换成了知道内情的自己人，检查了一遍令箭，确认无误之后，将领终于下命。
吱呀！吱呀！
沉重的机括声之中，一重重铁门打开，吊桥落下。
原本阻击了草原蛮子百年的防线，就这样轻易地从内部被破开。
“走！”
踏踏！
一波波骑士分批入关，每个骑士均是精壮彪悍，裹着皮毛，背负箭囊，腰间还挎着弯刀。
虽然装备比灵州军差上一筹，但那种骨子里的凶悍还有血勇，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中原……”
在骑士群当中，还有一些特殊的人存在。
他们或者垂垂老矣，或者芳华正茂，唯一不变的都是身上那股魔道气质，还有眸子中激动的感情与刻骨的恨意。
“中原！”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下了马，抓起一抔黄土，抹在了脸上，似要将这股泥土的芬芳深刻记忆在脑海里。
“太祖、曾祖、祖父啊……一代代继承下来的愿望、仇恨，终于要在老朽手里完成了！”
白发苍苍的老头手若鸡爪，骤然攥紧：“这次……吾等纵使战死九州，也是不走的了，复仇！复仇！复仇！”
“复仇！复仇！”
可怖的喊声，声嘶力竭，一浪接着一浪，竟似冲上了云霄。
“各位……敝人成矛，灵侯请汝等来，可不是为了……”
见此情况，每个灵州军官都是眉头大皱，一人就策马上来。
啪！
谁知道，他半句话还未说完，头颅就被那名老者硬生生拧了下来。
“你们……你们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杀啊！”
老者哈哈大笑：“阿力古！去吧！杀死你见到的每一个男人，掠夺他们的女人，粮食，还有财富！”
草原骑兵的眼中都露出嗜血的神采，骤然呼啸，仿佛洪流般将大地淹没……

第四百八十九章 阻击
云州。
灵花谷之内。
妙语夫人换了一身英气勃勃的武士服，越发展露出火爆诱人的身段，就连周围走过的弟子都不自觉地停滞片刻。
但她却似乎浑然未觉。
因为妙语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面前高达三丈的大罗战尊所吸引住了。
这是她扫荡大罗尊教的战利品，之后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发动人力上千，累死十七头莽牛，甚至还压坏了一段路面，才终于勉强将之运到了灵花谷。
“鲁大师，你看如何？”
此时，在大罗战尊的面前，还有一个发髻散乱，眼睛中布满血丝，似乎几天几夜都未睡的老头，正用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仿佛抚摸情人一样深情地磨蹭着大罗战尊的表面。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这老头脸上满是狂热之色：“在鲁某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一窥班家绝技，当真不枉此生，不枉此生了……”
看着他这幅模样，妙语夫人不由脸上一滞，转而又赔上微笑：“鲁大师乃是云州机关术第一人，您看此尊战偶可否继续使用？”
“自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鲁大师双眼一瞪：“班家的造物，便是埋在地下数十年，上百年，取出来仍然栩栩如生，不碍分毫！此尊战傀，大体无损，几个核心更是完整无缺，只要放入力源，立即便可驱使……只是……”
“鲁大师有话请直说，若有所求，我灵花宗必然全力满足！”
妙语夫人豪气道。
作为一州之主的灵花宗，也有着这个底气。
“老夫倒并无所求，只要能研究此物便心满意足，只是班家傀儡术自有传承，外人绝难仿造，几个关键零件一取出便会自毁……夫人若想仿制一二，却是绝无可能……”
鲁大师说出了一个噩耗：“还有……此物重逾千钧，所需之力源必然也是特制，老夫才疏学浅，却是打造不出……”
“傀儡之力源？”
妙语夫人咬了咬玉牙：“妾身倒是看过古籍，上云班家傀儡的力源划分为三等，最差的星级力源乃是取九幽地底之黑油，精炼而成，第二等为月级，用的似乎非是凡间之物，至于最高级的日等，却是闻所未闻……”
“不错！”
鲁大师抓了抓自己的几根山羊须：“此傀儡厉害，起码需要月级力源才能驱动，月级力源乃是九幽地底黑油之精粹，混合九天之上，非天人不可采集的苍穹精英，再经过七十六道工序锻造而成，动能无穷，传闻第三代班子曾经用它，取代了一个军营的锻造焦煤木柴所需……只是此乃神物，若用之不当，也极易勾动天雷地火，遗祸百里！”
“月级都是如此，就不知那日级又该如何了……”妙语夫人叹息一声。
“日级力源，便是传说！乃是初代班子驱动神兽之像所用……我等外人万万难以想象威能……”
鲁大师露出高山仰止的崇敬之色：“最高级别的傀儡，乃是神兽之形，据传催动起来，可是不输上古那些真灵丝毫的……”
“上古真灵，那便是真龙，彩凤……”
妙语夫人苦笑一声：“这等存在，妾身便是想都不敢想呢……倒是月级的力源，倒还可尝试一二……之前听闻几个遗迹当中，似乎有着出土……”
“有就好！”
鲁大师道：“老朽勉强可以完成更换力源之举，只是这操作……”
“操作？”
妙语夫人一滞。
“难道夫人以为随便派个人就可以驱使这战傀么？你可知道里面有多少机关？稍微弄错一个，便是万劫不复！”
鲁大师横了一眼：“一般而言，这种战傀都有相应的操纵者，我们都称为‘机关术者’，他身上应该有着一点启示，可惜夫人上次交给我的那人，却是一无所获！”
“该死！”
妙语夫人气得胸脯不断起伏：“原本应该是有的，只是被人取走了……”
“谁！非要追回来不可！”
鲁大师立即道。
“自然……可是……”妙语夫人咬了咬牙：“此物却是落入了另外一名宗师手中，并且他还独自去了蛮荒……”
“宗师？蛮荒？”
鲁大师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非同小可，而联系在一起，却是更代表着巨大的麻烦：“难道是魔门中人？”
“应该不是，有关他的来历，妾身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妙语夫人眸中光芒一闪：“只是……若非万不得已，还是尝试交易等手段要回比较好，否则，一个宗师的敌人，妾身可是承受不起呢！”
“那也是你的事，任凭夫人做主了！”
鲁大师又将目光放在了大罗战尊之上：“老朽要长住这里，将一日三餐都准备好送来！”
说完之后，他又扑到了大罗战尊之上，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知道这种做研究的匠师都或多或少有此种物我两忘的习惯，妙语夫人也不以为忤。
只是，正当她转身，想吩咐弟子什么的时候，花容却是微微一变！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她十丈之外，正矗立着一位面容奇古，金色眉毛，一道红线自眉心直下，越过鼻梁，到嘴唇，沿着脖子一路往下，似乎被一分两半的人！
对方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但妙语夫人却蓦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危险！
因为以她的宗师灵觉，居然还被人欺近如此距离，本来便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此时，这个几乎一分为二的人只是简简单单地一站，却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自然都融合为了一体，令妙语夫人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以己心体天心！人景交融，物我两忘，天地交感，这是大宗师！！！”
妙语夫人花容色变，又是裣衽一礼：“这位大宗师，不知为何大驾光临，还与小女子开如此的玩笑？”
“老夫直非曲！”
直非曲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就仿佛喉咙上的刀伤还没好一般：“我来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清楚？”
妙语夫人脸色一变，互相望向了身边的傀儡：“难道是为了它？”
“不错！你杀了老夫的人，抢了老夫的东西，老夫又怎能不来？”
直非曲轻举右手，天人交感之中，一股绝大的压力就蓦然仿佛万钧大山一般，压到了妙语夫人的心头。
他上次被方明杀怕了，也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是以一来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原来你也是大罗尊教的人！”
妙语夫人鬓角似乎带着丝丝冷汗，她实在想象不到，那个大罗尊教的后面，居然还有着如此恐怖的势力，居然能直接派出一尊大宗师来！
破碎强者坐镇气运，天人强者难出，在乾朝，大宗师便足以横行！
更何况，还是在这西北的角落。
“清楚了么？清楚了，便可以去死了！”
直非曲冷然一声，右手一抖，一条细细的钓丝浮现出来，在半空中一卷，带起了一个罡气圈子。
呼啦！
圆形的圈子荡开，又是两个圈子生成，曲中有直，直中有曲，蓦然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将妙语夫人的退路团团封死。
妙语夫人脸色凝重，双手一闪，已经戴上了一双半透明的手套，忽然娇喝一声，双拳齐出，威势凶猛到了极点，捣入罡气圆圈最中心的那一个点。
啪啦！
虚空中骤然传来一声大响，妙语夫人连退数步，嘴角已经浮现出一缕血丝。
“我的这一招，劲力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你眼光不错，能破了我的气劲，却破不了我附着在钓丝之上的真力！”
直非曲又上前两步，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妙语夫人的心头。
她望了望手套上一道明显的割裂痕迹，秀眉紧紧蹙起，显然大宗师之威，还要超出她的预料。
“你武功不错！”
直非曲款款上前：“若是之前的老夫，或许还会给你溜走，但现在……老夫要感谢一个人，是他让我知道了狮子搏兔，也应用尽全力的道理！”
“那个人，是否便是给你留下伤势之人？”
妙语夫人却是忽然笑盈盈地道：“能让你记忆如此犹新的，恐怕不会是比你强的高手……难道，你竟然输给了一个不如你的小家伙，咯咯！”
“你！”
直非曲心里一怒。
然而，就在他情绪波动，对真气掌握略微有了一丝缝隙的刹那间，妙语夫人却是骤然仿佛迎风摇摆般上前，玉手销魂，仿佛穿花蝴蝶般荡漾出迷蒙的掌影。
“分花错掌！霸王铁拳！”
隐藏在漫天掌影之后的，却是一双恐怖的铁拳！似要捣破天地！威势迅猛而不可比！
“至刚至柔，又刚柔并济！果然不错！”
直非曲微微一笑，却是早已恢复了过来。
大宗师天人交感，回气能力之快，要远远超出妙语夫人的想象，而就是这一点差距，此时便足以奠定胜局！
他双手划过微妙的轨迹，天地元气波动，似被吸引而来，更是形成一堵气墙，妙语夫人蓦然感觉自己双拳砸在了一张极巨大、极坚韧的渔网上，反震之力传来，令她当即吐血飞退。

第四百九十章 烽火
大宗师真气千锤百炼，心灵完美无瑕。
妙语夫人能以言语挑动直非曲怒火，又敏锐地在他真气波动的那一刻进招，已经是心灵修为到了极致的表现，宗师之才！
可惜，大宗师的恐怖，还要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本来按照她的估算，对方被她的百花错掌真气袭击，加上自身露出的破绽，至少需要三个呼吸才能回复过来。
但直非曲天人交感，只是一个呼吸便恢复了本身真力！
计算错误的结果，自然是妙语夫人悲剧了！
她拳套碎裂，还在半空便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汹涌而出，化为点点红梅遍染长空。
“不好！”
如此剧烈的响动，似乎终于将鲁大师惊醒。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双手张开，数十枚黑铁之卵当即向西面八方飞射而去。
“嗯？”
直非曲凌空发掌，将数枚铁卵击碎。
蓬！几团黑色的烟雾炸开之后，巨大的黑影浮现出来，赫然是木制的猿猴雕像。
嘎吱！嘎吱！
巨大的猿猴有着两米高，粗大的手臂拖拽到地面，忽然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盯住直非曲，身上传来机括之声，忽然一齐冲了上来。
咔嚓！咔嚓！在半路的时候，一层层细密的飞针毒水，乃至铁网刚刺，就从它们身上浮现。
“机关术？！”
直非曲先是一惊，旋即等到认清楚了，又是一笑：“雕虫小技，比班家差远了……”
他钓丝荡开，化为一个个罡气圆圈，骤然将三头猿猴傀儡一分为二。
鲁大师见此，嘴角却是浮现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爆！”
轰！轰！轰！
数团五颜六色的火焰炸开，而鲁大师则是飞身而起，身形矫捷无比地将妙语夫人接住，忽然一跺脚。
咔嚓！
地面裂开，现出一头浑身鳞甲，长达两丈的怪物。
这怪物张开大嘴，一口就将他与妙语夫人吞了下去，又钻地而走，快捷无比。
呼！
烟雾散开，一道人影冲出，又在坑洞前默然不动。
“钻地兽？”
直非曲毫发无伤，只是衣衫稍稍狼藉，看着地道颇有些犹豫。
要是在地面上，任凭鲁大师放出什么机关，结果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被他拆到四分五裂，最后取其首级。
但地底不同！
在钻地上面，人总是比不上机关的。
若是到了地下数千丈，对方再故意搞出一场坍陷来，那任凭天人高手也得憋屈地死在地底。
“没想到机关术居然在这里也有传承……罢了！”
越是高手，越发惜命，直非曲当然不敢去赌：“反正回收了大罗战尊，再加上剿灭灵花宗，便是已经足够……魔门铁骑，自会横扫云州，令这两人再无藏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望向几个闻声赶来的灵花宗弟子，脸上却是带着冷色。
……
一颗夜明珠亮起，放出惨碧色的荧光。
“幸好！幸好！”
鲁大师却也是一副心有余悸之色：“我这‘穿山神甲’虽然是仿照太古的‘太墨银鳞地神梭’而成，却无正品入地三千丈的神通，三百丈都到不了，要是那人真的追下来，咱们可就要完蛋大吉啦！”
喀！喀！
在荧光之下的妙语夫人脸色更加惨淡，她听着耳边传来的似巨爪挖地之声，看着鲁大师的表情却是似笑非笑。
“呵呵……”
鲁大师尴尬地摸了摸头：“被夫人邀请而来，老夫自然也得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做点准备，是以派了此物在地下，没想到……”
“没想到虽为救命，却非是从我之手……”
妙语夫人眼眸一闪：“大师为何不留下，尝试投靠一二呢？毕竟，对方既然能造出一头大罗战尊，便还可以造就第二头，第三头……”
“夫人说笑了……”
鲁大师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老朽这点斤两，恐怕对方有着班家传人，根本看不上……更何况，此人行事带着邪气，老头子可不敢将老命交给他来决定……”
“这倒是实话……”
妙语夫人微微一笑，纵然重伤之中，却也风情万种，只是很快，这种微笑又都化为了悲伤。
“……”
鲁大师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道：“只要人在，一切便可重建，夫人……”
“你放心，我不会冒然上去拼命，将你也搭进去的！”
妙语夫人道：“幸好，本宫之前就心血来潮，将素素与小竹、阿云、霞儿……等送走，否则今日便是死也要与她们死在一起的！”
鲁大师张开嘴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将自己的侍妾全部送走，但你预感到了危险，难道不会疏散弟子么？还是那些男弟子在你心目中真的就是一摊烂泥？”
他目光古怪，但根本不敢问出来。
毕竟，这只穿山神甲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而以他自身的武功，纵使对上重伤的宗师也是送菜。
灵花宗的覆灭，在云州刚刚掀起惊天大浪之际，一队队来自草原的骑兵便仿佛飓风般席卷而过，将反抗一扫而空，确立了魔门的统治。
……
几乎只是在短短数日之间，灵州、云州、青州便相继易主，草原铁骑狂飙，仿佛雷霆之鞭一样，抽碎了一切反抗。
这次魔门似乎颇有规划，在一口吞下三州之后便暂停了脚步，消化实力，却令整个西北武林惴惴不安。
周家乘势而起，被选为西北武林的总盟主，携大军十万，与魔门对峙。
而其余各州，也是纷纷震动，积极抱团自保，又或者暗中输诚。
这样的混乱一路波及，渐渐延伸到内陆。
魔门入侵中原，代表着大复仇的开始，而这也势必给本已大乱、沸反盈天的中原，又添上旺旺的一把火。
只是这一切，与此时的方明，似乎还毫不相干。
即使他所统治的康州，也已经快要直面魔门的兵锋。
……
“咦？不对！”
铁翅天鹰从草原上空飞过，方明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部落太少了……并且，似乎都在南迁？”
他心里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草原部落南迁，南边那点草场根本不够吃的，唯一的可能，便是要入寇中原！！！难道是大战提前到来了？”
方明的面色凝重。
外域七魔门可是与三教五宗一个等级的势力。
纵使略微逊色一二，但现在得了大乾遗产，却也是足以分庭抗礼。
这样两个巨无霸的对战，必然给天下苍生带来无尽的苦难。
当然，方明更加关心的还是自己。
他所在的康州，要死不死地就位于二线，一旦云州、灵州沦陷，那接下来也是不远。
“该死的……”
方明的脸色一动：“难怪当年吴用答应我答应得那么轻易，原来还有这层考虑！”
对于三教五宗来说，边界这几州早已被魔门渗透成筛子，失了地利，乃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它们真正的核心，命根子，还是大乾的远古九州，山门所在，此时却被乱民还有敖无虚等乱世枭雄搅得焦头烂额。
在这种情况之下，舍弃外围，保护基本盘，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上次将康州交给方明，反而更像顺水推舟，故意为之的。
想清楚这点之后，方明反而不急了。
“以我现在的能力，纵使心急赶回，面对外域七魔门，也是无法挽回，倒不如等到阳神伤势痊愈，晋升大宗师之后再回去，至少安全方面更有保障！”
对于方明而言，大江盟不过是工具，康州更只是一块地盘而已。
胜亦欣然，败亦不怎么可惜。
只要去将跟他关系亲密的一批人与手下带走就行了。
天下之大，又有哪里不可去得？
反正，他是肯定不会按照吴用的设想，去跟外域七魔门死磕的，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只是……你们等着吧，无论是谁，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方明冷冷一笑，铁翅天鹰骤然鸣叫一声，缓缓落下。
草原的月色，更加显得静谧。
万籁俱静，遍天银辉中，骤然传来几声狼啸，清冷孤寂。
“你走吧！过几日再来！”
方明摸摸小铁的脑袋，小铁当即展开翅膀，一飞冲天。
“又到月圆！”
方明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周围，他之所在，乃是一座小石山。
石山角落有一个山洞，深不过丈许，仅能容一人，但对方明而言却是足够。
哗啦！
安排好一切之后，他俯身钻入山洞，反手一掌，无匹的罡气撞击在岩壁之上。
轰隆！轰隆！
落石滚动，层层叠叠，很快便将洞口淹没。
“希望这次可以选个好点的世界吧！”
方明展开龟息之法，敛精聚气，身化木石，呼吸削弱至若有若无之境，忽然一下子转为先天胎息，天与地都似乎一下寂静了下去。
此时，纵使有着高手经过，又或者发动猎犬搜索，也万万发现不了此地居然还有一个人。
并且，草原无限广阔，又有谁知道方明在这里呢？
甚至，被他坑了一把的大乾太子，七绝堂、天阴派，或许连有没有方明这个敌人都不清楚。
因此，方明对自己的隐藏，还是颇为放心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穿
方明做事一向很小心。
原本便没有什么风险，这次不过也是以防万一罢了。
而封闭的山洞当中，自然什么野狼之类也进来不了，一般的危险可以隔绝。
之所以要如此，便是因为方明肯定自己要选择真灵转世！
他阳神有伤，但平时不显，非得借助种种神通，才能发现隐患。
而真灵转世，他肉身却还要留在大乾的，是以非得多加注意才好，虽然之前几次真灵轮回的时间乃是一眼万年，但谁能保证这次又肯定是呢！
多做一点保障，总没有错的。
“不过……”
方明精神回到眉心。
自从上次天人之战过后，他虽然肉窍之伤很快复原，却迟迟无法鉴定自身阳神之患，这对于他而言也是一个心病。
阴神依附肉窍而生，更是可以被他时时刻刻观察到，但阳神不同！
除了之前唯一一次唤醒阳神的经历之外，方明根本没有任何经验。
就连他的阳神之患，还是从自己迟迟无法天人交感，晋入大宗师上推导出来的。
生病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明明有着隐患，自己却观察不到，这简直是要命。
好在方明还有演武令这个金手指。
借助着演武令的威能，进行轮回转世，他的阳神必然会浮现出来，到时候便一目了然了。
“并且……”
方明的眸子中有些疑惑，意念又是一动。
呲呲！
他身周虚空涌动，一点点微风荡漾，混杂着火花，还有轻微的噼啪声，类似电闪雷鸣。
“玄真经……”
方明刚刚施展出来的，赫然是玄真经的风、雷、水、火四象之变化。
这《玄真经》在大乾奇功绝艺榜当中排名第五十七，乃是天人级功法的绝顶！练成之后真力便再无匮竭之虞，其劲气变化万千，不可捉摸，有风、雷、水、火四象，更是可融天下任何一门武功为己用！造化无穷！
“可惜……若是有着全本，我也不用去觊觎四大奇书了……”
方明叹息一声。
慕容宗师乃是在宗门破灭，外逃之时意外晋升，之前乃是先天罡气，虽然也算位高权重，但不可能尽窥宗门根本宝典。
而到了她传给小慕容的时候，就更坑了。
小慕容才几岁？她传下的不过基础当中的基础，恐怕连正版的一两成都不到。
方明辗转学来，此时当真是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不过……能微微引动天地之力，是否代表着我的阳神，情况也在好转？”
方明沉吟着。
玄真经不过是他的测试。
此功玄奥莫测，若非先天道体这种武道奇才，入门的要求都起码是宗师，到了后期更是必须能够借助天地之力，如此方可真气不竭，演化风雷水火。
方明现在已经是宗师顶峰，甚至一度觉醒过阳神，经验丰富，坐忘经又精进一层，小慕容所给的残缺经文，自然已经尽数参悟。
由此，却也令他稍微推演出了自身的情况。
“也对……纵使阳神有伤，但正如人体有自愈之能一样，只要给时间，恐怕照样可以慢慢恢复……只是……这个跨度……”
这个实在不好把握，连方明都没有经验。
甚至，他怀疑恐怕就是大乾的四大神医，也弄不清楚阳神自愈需要多久。
“如果是几十年的话就坑了，就算是几年都不能忍啊……大乾争霸如火如荼，不能错过……而演武令世界，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次不一定能够选择到想去的世界，但方明却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没有高武世界，他也照样选择穿越，或者干脆去常备世界当中，慢慢熬时间。
通过这个笨办法，或许也可以将自己的阳神修养回来。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但魔门入侵，争霸只在朝夕，与这个相比，消耗掉一次机会，换取自己阳神恢复，倒也颇划得来。
……
轰！
就在方明思索的时候，外界草原上的圆月已经爬上了正中。
周天星辰与月色交相辉映，一望无际，尽显宇宙的深邃与浩瀚。
便在这时，方明识海之中，演武令骤然大放光明！
“这……”
浩瀚的威能浮现，连方明都展露出惊容。
“演武令的威能，似乎大大加强了……难道是我多次穿越，掠夺气运的成果？”
不得不说，此时的演武令，在方明上次天龙八部登基为帝，统治中原数十年之后，便似乎得到了充足的营养，玉质更为光华，晶莹剔透，便仿佛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一般。
此时方明见识大涨，精神之力外放，便感受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
他的精神力攀沿上演武令，骤然便仿佛看到了无尽浩瀚的世界，还有更多的碎片。
方明有着预感，若非他是演武令的主人，那他的精神力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演武令本身，纵使是大宗师、天人都一样！
“演武令，或许本身是一件能穿越诸天万界的中转神器！纵使仅仅只有这个功能，恐怕也足以令很多大能存在趋之若鹜了……”
轰隆隆！
演武令巨震着，这次花费的时间居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良久之后，一层金色的铭文，才从演武令当中缓缓浮现出来：
“可穿越世界：大唐双龙传！！！常备选项：天龙八部、楚留香传奇……怎、怎么会这样？”
方明彻彻底底地惊讶了。
他原本想着纵使出来什么垃圾选项也无所谓，大不了就去天龙世界转一圈。
毕竟，黄系的高武世界，出现的概率也太低了。
但现在，却是一想就出来，令他有种“天从人愿”的感觉。
“等等……”
敏锐的方明，却是立即有了发现。
那就是在浮现出大唐双龙的选项之后，演武令本身的光华却黯淡下了一丝，几乎恢复到穿越天龙之前的局面。
他立即有了猜测：“或许……我可以通过消耗气运，自主选择想去的世界么？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选择大唐双龙传世界！转世穿越！”
既然已经出现了大唐双龙，方明自然不会脑抽到继续回去天龙打转。
毕竟，此位面虽然是黄系武力较低的一个世界，不像边荒传说、破碎虚空、乃至翻云覆雨那样有着明确破碎虚空的武者，就连一个向雨田也是若隐若现，从未正面出现过。
但它底蕴丰富！甚至比其它三个世界加起来还要多！
首先便是一脉相承的惊雁宫，战神殿！
而四大奇书也是一个不缺，最起码都可以到天人之界！
战神图录是直指破碎虚空的功法，这无需质疑，但方明对长生诀与剑典还是有着疑虑。
毕竟，无论是慈航静斋，还是大唐双龙，最后好像都并未明确出过破碎级的人物。
但天人，却是完全不用怀疑的。
最后，还有和氏璧、邪帝舍利等至宝。
方明虽然看不上邪帝舍利，但对于和氏璧却有着觊觎。
这件同为气运重宝，甚至同样是玉质的奇异宝物，对演武令又将有着怎样的影响？
轰！
在方明选择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演武令中浮现。
方明面容忽然一阵抽搐！
因为这一次的感觉，与之前几次都极为不同！
甚至，他感觉到了一阵割裂般的痛苦，从自己的阳神上传来！
在演武令的辅助之下，他终于再次接触到了自己的阳神，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伤得有多重！
“不好！”
真灵只是附着在演武令上的一瞬间，方明就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的真灵，居然无比之虚弱！
就是“虚弱”，一种重伤割裂，甚至好似风中残烛的感觉，在他真灵离开身体之后立即传来。
没有了肉窍的保护，方明甚至怀疑一阵风吹来，都会令自己受到严重的打击。
“这种状态，穿越世界？”
方明一瞬间有些毛骨悚然，幸好，演武令第一时间将他的真灵收纳入内，给了他比肉窍保护还要安稳的感觉。
噗！
演武令一闪即逝，刹那间就突破了大乾世界。
“好虚弱……”
方明真灵内守，只能看到青蒙蒙的光晕，继而又转为白色、赤色、金色、不断变化。
“可惜……不能看到太多东西了……”
演武令骤然一停。
知道已经来到所选世界的方明，还是忍不住，勉强集中一丝念头，延伸了出去。
旋即，他就见到了太阳！
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宇宙。
一轮金色的烈日，带着和煦的光芒，纯化一色，就位于宇宙的中心！
浩大！神圣！
一波波可怖的冲击感不断浮现，令方明知道了，这个世界必然远远超越他之前穿越的所有世界，只在大乾之下。
演武令认准目标，骤然冲了过去。
轰轰！！！
金黄色的世界发出轰鸣，莫名的力量好似漩涡般涌动。
一幕幕山川花鸟，草木鱼虫，乃至人间百态，沧海桑田浮现而出。
“这是过剧情……选人物了……可惜……我没得选了……”
一波波虚弱汹涌而来，方明连开头都还未撑到一半，意识就是一黑……

第四百九十二章 惊涛
东汉末年分三国。
三国之战，最后又以魏国一统，司马食曹而结束，从此进入两晋南北朝时期。
晋朝得国不正，宗室倾轧，有“八王之乱”，外胡入侵，从此揭开了中原汉族最黑暗的“五胡乱华”、“五胡十六国”之三百年，近乎神州陆沉、亡国灭种。
大定元年二月甲子日，北周静帝以杨坚众望有归下诏宣布禅让。杨坚三让而受天命，自相府常服入宫，备礼即皇帝位于临光殿，定国号为“隋”，改元开皇，宣布大赦天下。
开皇七年，又废西梁后主萧琮，偏居江陵一隅之地的西梁灭亡。
自此，杨坚尽取北周之基业，并大大扩张，统一天下之对手只剩下南方的陈朝。
时间转眼而逝，刹那间已到开皇九年。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蜀道难，水道更难。
入蜀水道，艰险无比，逆流而行，更有恐怖的落差漩涡，杀机潜伏，一不小心便是舟毁人亡。
轰隆！
风雨如聚，波涛如怒，电闪雷鸣。
此种情况，便是积年的老舟师，也不敢冒险下水。
但在水道之上，却仍有一叶扁舟，在逆水而行。
小船里面空无一人，唯有一名负刀青年，正在甲板上纵声长啸，声震四野。
这青年长着一张没有半点瑕疵的英俊脸庞，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有一对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宽广的额头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静中隐带一股能打动任何人的忧郁表情，但又使人感到那感情深沉而难以捉摸。
他锦衣玉袍，武士装干净整洁，自有一股高门大阀的贵族气派，又似饱读诗书，有学者的风度，令人望而生畏，高不可攀，配合他那均匀优美的身型与渊渟岳峙的体态，虽然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顶尖高手的醉人风范。
啸声穿空，在峡谷中来回荡漾，连波涛汹涌的怒江与愤怒的天穹都无法阻挡！
“想不到……竟然是宋缺！”
方明回过神，嘴角带起一丝自嘲般的笑意：“亏我之前还想到大唐中与天刀论道，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是天刀、宋缺！”
他的真灵实在太过虚弱。
原本，以为这次穿越能在一开始便觉醒真灵，缓慢布局，却没有想到还是至现在方才觉醒！
刹那间，一大蓬记忆浮现出来。
宋家山城、弟弟宋智、族弟宋鲁……还有隋文帝一统，废梁伐陈！
“可惜……觉醒太晚了……不过，我这个身体才二十岁，九年前，那就是十一岁，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方明叹息一声。
在大唐当中，宋缺的确是一个完美到几乎没有缺点的人物，可惜，生不逢时，可堪为对手的三大宗师又俱都没有超脱世界的大眼光、大格局，导致天下与武道的抱负双双被坑，既不能重兴汉道，以南统北，混一天下，也不能武道大成，破碎虚空。
源源不断的记忆涌出，又被方明飞快消化，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熟极而流，因为这原本便是他自己的经历。
“此时隋朝已经占尽优势，陈朝后主昏庸，奸臣当道，最关键的还是实力羸弱，必败无疑……也就是说，只能蛰伏了……”
方明摇头失笑：“幸好……杨坚还有一个坑货儿子……”
实际上，隋炀帝个人喜好酒池肉林也算不了什么，自古哪个皇帝吃穿用度不是超于常人的？一个人纵使再怎么穷奢极侈，实际上消耗也是有限——如果将过程中官僚阶级的贪污与腐败抹去的话。
而此人实际上雄才大略，年青时文采武功都是惊才绝艳，此次带兵，更能一举灭陈，完成统一大业。
甚至，兴科举、破突厥、开运河、征高丽，都是颇有战略眼光之举。
可惜太操之过急，将数百年的任务放在几年之内完成，消耗国力气运，再加上大隋得国不正，先天有缺，灭亡难以避免……
实质上，大唐之后，李世民、李治几个开科举、征高丽，样样都学自隋朝，只是步子一放缓，顿时就成了千古一帝，贞观之治。
甚至，即使征伐高丽大败也没事，为何？
因为得国之正，大砍大杀，将天下百姓都杀怕了，人死得够多，地空出来了，矛盾就自然减少，而像杜伏威、李密、翟让那样的枭雄蛟龙也死伤大半或降服，天下自然无事，照样兵精粮足，最后硬生生将高丽拖垮。
“不得天时……可悲可叹！”
方明一片光风霁月，或许之前那个宋缺面对此情况，只有忧郁叹息，纵使雄才大略也不得不默默蛰伏，但他有着前知眼光，自然不同。
“这是要入蜀么？”
方明看了看更加风高浪急的江面，甚至摇晃不定的小舟，不由哑然失笑。
这个“宋缺”继承了他喜好探索与冒险的性格，曾经痴迷于上古仙山遗迹，云游四海，还追寻过两江源头，攀登唐古拉山，看冰川之上，千道小溪汇流的壮秀美景。
因为他本质追求超脱，所以此身的宋缺在云游不定之时，也是专心武道，于用刀上更有天赋。
“基础打得不错！”
此时方明再内视，顿时就见到自己体内经脉粗壮，根骨晶莹如玉，化生出精纯的真气。
宋缺本来便是武道上的奇才，又能专心致一，基础打得甚牢，甚至，纵然现在刚刚二十，一身武功却是直追宗师级人物，已经足以跻身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之林！
“虽然天赋根骨都是绝佳，但能年纪轻轻便臻至此境界，世界的功劳也不小！”
方明深深呼吸，江面顿时风起云涌。
天地间的元气骤然涌动，似长鲸吸水般汇入他周身穴窍，又化为源源不断的精气。
“好浓厚的天地元气，起码可以赶上大乾小半了！”
大唐双龙传的世界，明显乃是高等级，高能量的世界，就连天地元气的浓度也超出天龙八部不知道多少。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培养早就出那么多的高手。
此时的宋缺距离宗师也不过一步之遥，前世真灵一旦觉醒，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天地元气似漩涡般凝聚，方明体内玄功自转，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瞬息间冲破眉心祖窍。
顷刻之间，便成就宗师之位！
二十岁的宗师！
此时宋缺的成就，若放到江湖上，必然震惊一地，直追道家散人宁道奇。
“只不过……大唐双龙的元气还是比不上大乾，表现在外界，便是宗师级别的破坏力、精神力都有着限制么？”
纵然同为宗师，在鹿鼎记世界与大乾世界的武力值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这种现象，在大宗师和天人身上就更为明显。
噼啪！
这时候，天地间骤然一声炸响。
昏暗的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紫雷闪动，似撕破天幕，漫天的雷电光芒中，一道大浪忽然打来，小舟桅杆应声而断！
“哦？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么？哈哈……”
方明畅快大笑。
毫无疑问，他现在的武功进境，却是要远远超越原著当中此时的宋缺。
而以他的智慧、心性、还有前知的恐怖优势，也必然将整个世界搅得一团乱麻。
此时，竟似天地都容纳不下，要降下九天雷火！施加惩罚！
哗啦！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又是一波恐怖的乱流席卷而来。
随波逐流的小舟顿时仿佛陷入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来自四面八方，横推、平冲、乃至下吸、左右而分的力量，竟似要将方明立身的小舟四分五裂！
任凭小舟如何波动，方明却似脚下生根，牢牢把握了舵柄。
他目露奇光，眼睛竟似通天彻地，驾驭着小舟险之又险地避过了江底的礁石与暗流。
砰！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波风浪，他座舰终于承受不住，蓦然大响一声，四分五裂开来。
“哈哈……世间乃是苦海，人身才是渡世宝筏！外物易毁，但我之武道、我之身躯，又怎能轻易毁得了？”
轰！
他一掌拍出，真气如龙，原本至阳至刚的真气骤然化为极度的阴寒。
寒风呼啸，周围滴水凝冰，刹那间就形成了一片“冰筏！”
冰筏无风自动，似下方有着无形之力托举，缓慢而坚定地向江边漂泊而去。
自然之力虽然伟大，浩瀚无穷，但修习了餐风饮露奇功的方明却是最不害怕这个。
甚至，即使这条“冰筏”崩塌，他照样可以沉入水中，直接从水底走到岸上！
大唐当中的顶尖好手都可以转内呼吸，在水底支持良久，更不用说他的餐风饮露功夺天地之造化，本身修为更是宗师！
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明的脚步终于坚定地踏在了岸边的巨石之上。
说来也怪！
等到他双脚踏地之后，暴雨骤停，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一道七色的彩虹，骤然从江面一边浮现，与夕阳相映成辉。
“不经历风雨，如何见彩虹，好一番盛景！”
方明感叹一声，也没有管船上的那些身外物，直接沿着长江，朔流而上。

第四百九十三章 清惠
月落中天。
方明已经走了半夜。
长江周边险恶复杂的地形自然难不倒他，而以他的能力，纵使连着走上十日十夜，直达蜀地，也是没有丝毫问题。
但方明还是有些悲叹，因为自己的运气似乎有点差劲。
“走了大半天，居然都没有一艘船经过，我的运气是否这么差的？”
方明一向是个懒人。
除了练功之外，能坐车骑马，他就一定不会走路。
此时举目而望，忽然神情一动。
因为他看到了一艘民船，正自自己后方缓缓驶来，方向赫然也是入蜀。
“喂喂！！！船家！！等等……我要搭船，加三倍船资！”
方明凌波踏浪，虽然嘴上还是在求搭载，但人已经老实不客气地站到了甲板上面。
“这位……公子！”
船老大一脸踌躇地上前，明显地感觉到了方明的不好惹。
毕竟，刚才的轻功，一看便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
“嗯！给我准备一间房，还有干净的热水、菜肴……放心，银钱少不了你的……”
方明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钱袋尽数抛过去，里面的金色差点耀花了船老大的眼睛。
“可是……这个……我的船，已经被包……”
船老大脸上浮现挣扎，令方明颇为诧异。
“便请这位公子上来！”
下一刻，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响起，令方明身上一震。
旋即，他就见到了一位作文士打扮的俏丽佳人，对方风姿之美，纵使以他坐忘不动，无垢无伤的心灵也不由在刹那剑波动了一下。
她是如此年轻。
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拂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从容自若。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亦似在提醒别人她具有天下无双的剑术。
从方明的角度看，半阕明月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的月色里。份外强调了她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
无论她在哪里，她的“降临”都会把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
但她的“美”却绝非“艳”，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么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
就好像天上月宫当中的仙子，忽然降临凡间。
只是她虽现身凡间，却似绝不该置身于这配不起她身份的尘俗之地。
她的美眸清丽如太阳在朝霞里升起，又能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平静。
这种令人呼吸屏止的美丽，确非尘世间的凡笔所能捕捉和掌握的。
“水底有明月，水上明月浮，水流月不去，月去水还流……这位姑娘可是慈航静斋之人？”
方明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慨然问道。
这名绝色丽人却没有回答，灿若晨星的目光向方明望来，丹红的唇角飘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檀口微启轻轻的道：“公子的这几句诗，却是颇有禅意，发人深省，余味无穷，令清惠好生喜欢呢！”
她一开口，整个天地都似因她出现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教人无法走出，更不愿离开。
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彷若在暗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倾诉出对生命的热恋和某种超乎世俗的追求。
方明看着这位就像破开空谷幽林洒射大地的一抹阳光般灿烂轻盈的丽人，忽然问道：“清惠？那姑娘可是姓梵？在下宋缺，见过梵姑娘！”
梵清惠绝美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讶色：“清惠尚是首次行走江湖，不知宋公子从何得知？”
“在下家门与江湖颇有渊源，自然知道本代的慈航静斋传人已经出世！”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而梵这个姓，实在是很有趣，令人想不记住都不行呢！”
“道左相逢，便是有缘，宋公子可是也要去蜀地？清惠愿做个东，不知道宋公子可愿赏脸？”
梵清惠露出一个清丽无匹的微笑，让船老大等人几乎看呆了。
“佳人有约，宋缺又怎么敢不从命？”
方明哈哈一笑，飞腾而起，轻轻落到了梵清惠的身边：“清惠直接叫某家宋缺就是！”
“你这人！”
梵清惠的脸上似带薄怒，微微嗔道：“人家与你很熟么？为何一见面就要互相称名？”
“宋某人天生自来熟，清惠若不愿意的话，大可一笑置之呢！”
方明虎目中似放出精光。
梵清惠娇躯一震，目光忽然变得复杂难言：“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一见面就似乎在尝试激怒清惠呢？”
方明微微一笑：“清惠仙子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又如何？假话又如何？”
“其实都是一句，那便是宋某人见仙子高高在上的绝世风姿，便忍不住想看看仙子轻嗔薄怒的姿态哩！”
方明伸了个懒腰，在夜风之下，更加显得慵懒而闲适、悠悠然然：“还有……我今日走了半天，已经很累了，清惠若想请我吃饭的话，最好改在明天，因为我现在很想睡觉了！”
他说完，居然真的自顾自地摆了摆手，背负长刀进了客舱当中，留下一个面色微微复杂的梵清惠。
自古以来，进入巴蜀的道便以难行着称，因其被群山环绕，重峦叠嶂，山高谷深。其间大江如带，汇川联流，既是气势磅礡，更是险阻重重。
入川之途，陆须通过大娄山和大巴山上的盘山栈道，水则有三峡天险。所以无论川外的地方如何纷乱，只要能据川称王，凭其境内稠密的河道，且有都江堰自流灌溉的系统，农业发达，必可暂得偏安之局，致有“天府之国”的美誉。
蜀郡虽以汉族为主，但却聚居了四十多个其他羌、彝等少数民族，极富地方风情。
方明这次入蜀，选的便是三峡水路。
可惜走到一般便真灵觉醒，大意之下，更是船毁人不亡，白白走了半天。
不过他运气不错，遇到了肯让他白吃白住的梵清惠。
他说第二日，便真的睡了一晚，等到第二天才去见梵清惠。
梵清惠请他用膳，只是此女虽然没有出家，却也是清修之人，席面上当然只有素点。
方明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一个素包子就塞入口中。
只是他虽然吃得飞快，几近风卷残云，吃相却丝毫不难看，甚至一丝一毫都没有逾礼之感。
“清惠你实在应该准备些酒肉的，宋某人乃是无肉不欢！”
方明看着吃了两口便蹙眉不语的梵清惠，不由微微一笑道。
此时距离更近，他也越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美丽，那简直不似来自人间，更带着大道虚无缥缈的味道，给他以无与伦比的吸引。
“慈航静斋追寻的乃是超脱普通生命的本质，而功力越高，这种‘仙化’的表象就越发明显，越是精神通透的高手，就越容易被这丝‘道之韵’所吸引……因为这本来便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方明看着这个神态的梵清惠，眼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对美女一向的观点都是根骨得宜，体相长好，普通人当中当也可找到相貌不输梵清惠的女子。
只是女相到了绝顶，也最多九十分，剩下的就全看气质与身份加分了。
在这上面，除了阴葵派稍稍有点还手之力之外，还有谁能比得上慈航静斋的仙女？
俘获此等仙子的芳心，必然是所有自命不凡的江湖中人之目标。
“精神上的吸引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纯粹的身体吸引，武功层级的问题啊！”
方明在心里一叹。
纵观大唐这种高武世界，都是越练到最后越“非人”的。
武功到了一流高手往上，乃至宁道奇、毕玄这个等级，生命的本质都可谓发生了改变。
能够数日不饮不食，餐风饮露，辟谷的人，又怎么还会看得上凡俗女子？
因此，女性高手的行情一路走俏，其中就以阴葵派与慈航静斋为榜首。
“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梵清惠极有涵养地等到方明吃完，才道：“光看宋缺你行云流水的动作，清惠便知道你的刀法已臻至出神入化的境界哩。”
“宋某人此次出江湖，刀法上还未遇一合之敌！”
方明将背上造型奇古、厚背连鞘的宝刀取下，自信道：“等到数年之后，江湖中人提到刀客，都必然只能承认宋某人乃是天下第一的刀手！”
“噗哧！”
梵清惠却是忽然一笑：“你这人……虽然自信满满地说着大言凿凿的话，但为什么我还是竟然有些相信了呢？”
顿了顿，她复又道：“那宋缺你可知，此时江湖上排名第一的用刀好手，乃是‘霸刀’岳山，此人乃是邪道中出名的高手，霸刀刀法凌厉狠辣，几乎无人能从他手上走过五十招哩！”
“我自然知道！他便是宋某人的下一个挑战目标！江湖上要想出名，一个个打过去太麻烦，不如直接挑战最强者！”
方明以手抚过刀鞘，宝刀顿时发出一声清鸣，一股刀气虽悬而未发，却足以令佳人玉容色变！

第四百九十四章 入蜀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客船依旧在缓缓前行，方明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不由感叹道。
“宋缺你是求道之人，有着一颗超脱凡俗的心！”
梵清惠肯定道。
方明轻扬眉头：“我曾经去过东海，见过海潮之后瑰丽无比的朝阳，也曾经攀登唐古拉山，就为了一见那千条小江汇成中原水脉的盛景，越是如此，却越发令宋某感觉到自身的渺小，越是渺小，却又越能激发我本身的武道之念！……夫人生者，天地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天地之逆旅，百代之过客？”
梵清惠低低叹息道：“既然你已经领悟人生的渺小，为何又要去蜀地？”
方明道：“自然是去好好考察一番！蜀郡天府之国，有都江之利，山水之险，物产丰饶，真正有志于天下者都不会错过！”
“有志天下？”梵清惠一震。
“当然……我不是那么不自量力的人，现在杨坚风头正盛，我此去蜀郡，不过想先找条保全家族之道罢了，这可是秘密，清惠能否不说出去？”
“既然是秘密，又何必与我说？”梵清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哈哈……清惠暴露了哩！”方明大笑：“我素闻慈航静斋传人入世之后，必将辅佐一位明君，为天下苍生谋得福祉，今次你选中的人可是杨坚？”
梵清惠点头道：“你觉得杨坚如何？”
“此人雄才大略！为一代英主！”提到这个中原风头最盛的人物，连方明的脸色都微微凝重起来：“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杨坚以隋代周，乃是顺应天命大势，随后更是推动汉化，将百官胡姓改为汉姓，实在是推动北方民族融合的关键人物，而本次休养生息九年，再大军南下伐陈，陈后主昏庸，臣子尽皆沈客卿这等庸碌之辈，败亡或许就在明年……”
梵清惠的眸子似乎亮起了极点繁星：“既然如此，宋缺你何不……”
方明同样逼视回去：“宋某不过初出江湖的无名小卒，连宋家家主都不是，左右不了家族决策，仙子却何必如此优待？”
梵清惠掩唇道：“若你想听恭维的话，我这里有的是呢……因为在我看来，未来的江湖上，不仅将有你的一席之地，岭南的宋家，也必然在你手上更加辉煌……现今的江湖一辈，若论潜力，恐怕无人能出你之右。”
“哈哈……多谢仙子夸奖！”
方明大笑：“那本人也告诉你我不看好杨坚的原因好了！”
“虽然此人一统北部中原，甚至终结乱世，乃是自两晋以来最为恢宏瑰丽的壮举，必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但却有着两点致命缺陷！”
“第一，此人得国不正！历来不经历连场刀兵血战，浴血搏杀出来的皇朝，大多短命，你看王莽篡汉、司马代魏……这两者又支撑了多少年国祚？你再看杨坚从执政掌权到迫周朝静帝禅让，中间不过十个月，成事之速，无与伦比，隐患自然更多，将来必有大祸！”
梵清惠蹙着秀美，反驳道：“虽然如此，但杨坚即位后，当即打压宇文系势力，更蛰伏不动，养精蓄锐，九年方才南下，若能一举灭陈，大隋声威大震之下，横扫南方，以北统南，难道得国便不正么？”
“呵呵……”
方明摇头失笑：“还有第二点，杨坚自认出自关中高门弘农杨氏，是东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那便姑且算他是汉人，可惜皇后却是独孤氏，地地道道的胡人，大隋也与胡人势力牵连甚深，我不喜也！”
梵清惠的眉头蹙得更深：“我实在想不到，你的地域与民族观念居然如此狭隘……清惠认为汉族不但人数上占优势，且在经济和文化的水平上也有明显的优越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可把入侵的外族同化，当民族差别消失，民族间的混战自然结束，由分裂步向统一，此为历史的必然性。北方民族的大融合，始是我汉族的未来发展方向……”
方明摇了摇头：“我并不反对外来的文化，那是保持民族进步和活力的秘方，佛学便是从天竺传过来与我汉族源远流长、深博精微的文化结合后发扬光大的。可是对外族没有提防之心，稍有疏忽将变成引狼入室，就如五胡乱华。终将造成民族的灾难！”
他最后用一句话结尾：“正因为我宋缺是汉族正统，又是南方之人，所以我必然支持以南统北，重振汉统，因为武道虽然没有国界，武者却有其各自的祖国与民族！”
实际上，方明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以汉文化为主体，汲取胡人文化，和北方汉人在胡人屠刀之下被迫胡化，完全是两个概念，就好比吃人与被吃！
这其中区别难道不大么？
若北方的民族大融合，是以胡人吃汉人的血肉而实现，那真是不要也罢。
当然。
此时的慈航静斋乃是北方佛道两家之代表，就连魔门都不太看得上南方偏僻瘴痢之地，因此方明干脆就不说了。
“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目光狭隘之人！”
梵清惠似乎痛心疾首：“北方在杨坚登上宝座之际，乱我中土入侵的北方诸族早融和同化，合而成一个新的民族，既有北塞外族的强悍，又不离我汉统根源深厚、广博优美的文化。兼且北方汉族长期对抗塞外各族，养成刻苦悍勇的民风。这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写照，即使杨坚失败，南方终不敌北方，以北统南，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路向……”
“反观南方，治者无能、贫富不均、官豪勾结，封略山湖、妨民害治，令百姓流离、饿尸蔽野，民不聊生。反之杨坚则自强不息，高下之别，一目了然！”
方明道：“我承认现在的南方或许不如中原，北方关内那样发达富饶，但南方也有着北方无与伦比的地理与资源优势，伴随着不断的开发，人口与实力必然能渐渐赶超北方！”
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当然，这或许是数百年，上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以北统南，得关中者得天下，在未来还是很长久的趋势。
甚至，要一直到元末，江南彻底开发出来，才有朱元璋以南统北的壮举，气运南移，中间虽有满清反复，但经济、人口却还是南方渐渐赶超北方，到了清末更是如此，就比如二次北伐，不论过程如何，反正总是用炮弹加银弹，表面上统一了中原，建立政权。
这代表的便是南方渐渐成为中国中心的大势所趋。
梵清惠道：“我部分同意你的观点，可是南方要开发出来，或许便要数百年之后，到时我们俱为一杯黄土，又还有何计较的？更何况……你我不过凡人，又何尝能预言百年之后的事？”
“哈！也是……”
方明大笑一声，目中似乎泛出了精光：“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素闻慈航静斋以剑道修天道，剑法卓绝，不知道清惠可愿赐教？”
梵清惠的美目一动：“清惠的剑法，不过是……”
……
有美人相伴，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
虽然梵清惠与方明在民族融合方面有着分歧，但在其它杂学、天下时势、古今治乱兴衰方面却是相谈甚欢，各自获益匪浅。
十余日之后，两人却是到了成都。
“宋缺你还未告诉我，要在蜀地做什么呢？”
码头，梵清惠突对方明道。
“哈！先去见见朋友先！”
方明打了个哈哈，旋即，就看到一个鼻高梁阔，颧骨突出，肤黑如铁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虽然相貌不佳，但身上带着江湖豪杰的草莽之气，目泛精光，每一步距离都一模一样，显然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宋哥！”
他见到方明，眼前骤然一亮，上前哈哈大笑着抱了抱方明：“可想死小弟了！”
“嗯！解晖我来先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她可是慈航静斋的仙子呢！”
方明让开身子，现出了背后的梵清惠。
“嘶！”
饶是解晖乃是武林中的好手，花丛中也流连无数，此时照样被梵清惠的绝世之姿所震慑，半天嗫嗫不能语。
“嘻嘻……清惠莫怪，小晖平日里很机灵的……”
方明笑哈哈给了解晖一拳。
“哦！”
他这时才恢复过来，红着脸行礼：“解晖见过仙子！”
此时他依旧双眼失神，整个人都似丢了三魂七魄一般。
“哈！回魂啦！”
方明毫不客气地再给一拳：“难道你相让我们仙子在这久等？”
“怠慢怠慢！我已经准备好了住所酒宴，两位请！”
解晖终于回过神来，勉强招呼一声后，却是立即搂着方明的肩膀到了一边：“宋哥好厉害，居然能与仙子这样的人物把臂同游……唉……能见着此等绝色，便是立即死去都无憾了……”
“若我说……”
方明的嘴角却是带起一丝笑意：“是偶遇，你信不信？”

第四百九十五章 手印
“来来……宋哥，这是我们蜀地特产的清酒，不可不多饮几杯！”
酒桌之上，解晖连连劝酒道。
梵清惠乃是清修之人，自然不会来陪两个大男人胡天胡地，而没有她在场，解晖总算正常了一点，恢复到方明记忆中的水准。
“小晖，我这次来，可是准备带你发大财的！”
方明轻摇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地道。
“发财？”
解晖苦笑道：“小弟虽然手上也有点人手，但顶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勉强混口饭吃，维持兄弟们的家计罢了……”
“你那点家底，还用对我隐瞒么？”
方明大笑一声：“不过确实如此，守着金山要饭，也亏你做得出来！还记得我们上次信里提到的么？”
“大哥是说？”
解晖眼睛大亮：“商贸？”
“不错！”方明傲然一笑：“我宋家商业网络遍布南北，特别是南方水道，三山五岳，两湖六江，我宋家旗帜所至，任凭什么江湖好手总得给三分薄面……我这次亦将三峡水道都走了一遍，发现虽然险峻，但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其中大有商机，特别是盐货与蜀中特产，若能完成互换，五至十倍之利不过等闲……”
“他奶奶的……这里面的门路居然这么多，真是太赚了……”
只是听方明说了点门道，解晖便是一拍大腿，双眼放光道。
旋即，又有些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可是……要完成这个，兄弟我起码要占据成都，掌握话语权，大哥你也起码要能参与到宋家决策中去！”
“我今次来，便是为这个的！”
方明一抚长刀，宝刀当即发出一声清鸣，一丝刀气逸散而出，令解晖都不由色变。
他也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原本以为只是差方明丝毫，但现在看来，上次一别之后，两人的差距却是越发巨大了。
“我实力已有，此次便是为争名而来！”
方明道：“你不妨先将手下那批兄弟聚集起来，成立一个帮派势力，否则一盘散沙，成什么事？还有，若你要在成都占据一席之地，有那些对手？”
“若说对手的话？”
听到方明的话，解晖当即开动脑筋思索下来，显露出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
“本地帮派当中，以川帮还有巴盟最为可虑，特别是巴盟，此乃本地异族势力，对我汉人一向敌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商会，背后的势力也是深不可测，不可大意！”
他望向方明：“若要有能压服这几个势力，正视兄弟我一眼的武力，那起码是要天下闻名的顶尖高手！”
“你放心！我已经找到一个很好的目标，保管宰了他之后立即名动天下！”
方明拍了拍解晖的肩膀：“你下去，只要做好准备就行了，还有……你的势力准备叫什么名字？”
解晖苦笑了下：“这个我还未想过，不若大哥给取一个？”
“就叫独尊堡如何？”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似嘲讽的笑意。
“独尊堡！很好，就叫这个了！”
解晖念叨了两句，没有发现方明意味深长的笑容，相反却很喜欢唯我独尊的名字，当即拍板定下来。
……
“这便是你的准备？”
等到两人兴尽而回之后，方明回到住所，便见到似乎等了一会的梵清惠。
“本人此次过来，不过为了扬名，还有为家族开辟商道而已……”
方明摇头道。
“俗语有云，北人乘马，南人操舟……北方群雄虽然骑兵武力惊人，但不善水性，难渡长江天险……”
梵清惠眼睛中却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南方朝廷若要据长江天险而守，就必不能失去蜀地、襄阳，你可是想从这方面入手？”
“你想多了！”
方明面无表情：“隋朝一统已经是大势，我又怎会逆流而动？”
但心里，还是有点微微吃惊。
有些感叹于这个女人的敏锐，他确实有此想法，但却是在为二三十年之后布局，梵清惠要是能全部看出来那才见鬼。
“蜀地天府之国，成都更是物华天宝，不若由我陪清惠好好游览几日，如何？”
方明当即祭出转移话题的法宝。
梵清惠一双妙目不住在方明身上打量，轻启朱唇：“甚好！”
那种亦喜亦嗔，微带薄怒的小女儿家模样，要是被解晖看到，恐怕这小子又要魂不守舍三日三夜了。
……
大石寺。
此乃成都佛门清净地，今日门前却忽然来了一对青年男女。
男的背负长刀，长身玉立，神情潇洒，一看便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而女的则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便如天上的仙子。
此时仙子却轻嗔薄怒地瞥了方明一眼：“你带人家在成都玩了三日，恐怕真正想来的却还是这里吧？”
“哈哈……”
方明打了个哈哈道：“清惠你既然修的乃是佛道，又怎么能不来这一游，在这里你可是半个东道，我可要请你带路了……”
“那便跟我来吧！”
梵清惠美目一闪，竟然真的在前面带路，两人进入大石寺当中，耳边听的是晨钟暮鼓，清修诵经之声，不由都是有些恍然隔世，物我两忘。
“罗汉堂！”
方明看着面前的厅堂，不由微微一笑：“我本来也想来此，清惠却也将我带到这里，真是心有灵犀哩！”
他负手而入，打量着这五百多尊形态各异的佛像。
“这五百尊罗汉，乃是依照天竺圣僧鸠摩罗什的画像卷轴设计而成，形态各异，其中更是包含着无与伦比的奥秘……”
梵清惠介绍了两句，旋即却发现方明根本没听多少，反而颇有兴趣地在一座多手罗汉面前停了下来。
“天竺佛门修行三轮七脉，与我中土武道颇为不同！”
方明侃侃而谈：“就比如我面前这尊，手结大金刚轮印，再辅以音符真言，则必然可以震动他人相应气脉，产生奇异的效力！”
论及对佛门的理解，方明乃是以金系佛学武功筑基入门，又登峰造极，最近更得了佛陀的传承，可以说是“佛子”都不为过。
而论印法，他的大光明拳印结无量光明胎藏结界，涉及世界生灭之变化，奥妙无穷，探究宇宙之秘，更是不知道比这些手印高级多少。
他虽然现在还无法推动哪怕大光明拳印的一式，但眼界之高，已经是无与伦比。
“手印者，十指连心，外则通宇宙，内则贯五脏六腑，奇经八脉。”
方明似乎好心好意地为梵清惠解释道。
佛家有“身、口、意”三密秘修法，手印便是身印中最重要一环。
手印从小指往拇指数是“地、水、火、空、风”五大、右手为慧，左手为定，通过双手十指与内外的贯连为经，修炼体内的“气、脉、轮”为纬，进行“六部成就修行”。
其实说到底，武道万千，最后不过殊途同归，在宗师级别的方明面前都没有秘密。
他双手结印，配合发音，“哄”的一声，令梵清惠脸上都浮现出惊容。
“若非知道你乃是宋家之人，又练的是刀法，清惠恐怕还以为你是哪位大师来与我开玩笑呢！”
她面色惊疑不定，怔怔盯着方明。
因为，方才方明所施展出来的，已经是佛家的至高之秘，甚至，还是一副浸淫颇深的模样。
“可惜了！”
谁知方明却忽然叹息一声：“我听闻本寺的大德圣僧乃是佛门中有数的高人，还想以印法引出一见，谁知竟然缘悭一面！”
“本寺的主持？”
梵清惠面色诧异：“刚才的小师傅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他已出去云游了么？”
“不错！大德圣僧事务繁忙，要一见还需要福分！”
方明诡异一笑，这里的大德圣僧，是石之轩假扮的概率要超过一半。
说起来，石之轩一人分饰三角，满天下地赶场，也真是忙得很呢。
现在杨坚正在对陈朝用兵，晋王杨广坐镇前线，石之轩这个“裴矩”自然也跑不了，得在帐前效力，否则之前的投资都要付诸东流。
他没有分身之术，既然裴矩已经出来，大德与石之轩只好就暂时隐没了。
“不过，我也非是来见他的！”
方明慢慢踱步走出，身上的刀气竟然越发耀眼，散发出一股无匹的战意。
梵清惠面色微微一变，跟了出去。
此时，在罗汉堂前的广场上，居然立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青衣，作文士打扮，硕长高瘦，表面看去一派文质彬彬，举止文雅，白哲清瘦的脸上挂著微笑，就仿佛一个文弱的书生，但只要看清楚他浓密的眉毛下那对份外引人注目的眼睛，便可发觉内中透出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诡异可怕。
“小子！刚才就是你故意以印法示人，又发出刀气，挑战本人的？”
这书生的眼睛散发出残忍的目光，身上的皮肤竟似隐隐发紫。
“灭情道，席应？”
方明却是一声冷笑：“听说你还有个外号，叫做‘天君’？趁早改了吧！”
“哦？为何？”
席应的目光变得越发危险，阴阴地笑了起来。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三刀
“因为宋某人的这柄刀！”
方明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此刀名为天刀，本人天刀宋缺！你之外号犯我之忌，若不想死，便趁早改了！”
“哈！哈哈！！！天刀？？？”
席应捧腹大笑，几乎笑出了眼泪，骤然又化为阴冷：“纵使霸刀岳山，也不敢自称天刀，更不敢对老子说这种话！”
“三刀！”
方明忽然道。
“什么？”席应脸色一变。
“宋某人说，若是三刀收拾不下你，今次你便可逃过一条小命了！”
方明好整余暇，却差点将席应活活气死。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方明身上可怕的刀气，还有旁边掠阵的梵清惠也是深不可测，心里一凛之下，顿时将魔功提升至巅峰，肤色转化，紫意盎然。
与此同时，一波波向外扩张的气劲，亦以席应为中心，向四面不断膨湃波动，仿佛空间般对外扩展。
“能将魔功练到此种程度，此人必是灭情道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好手！”
梵清惠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般俏生生立在一边，一双妙目却是不断在席应与方明二人身上打量。
“嘿！好一个紫茄子！”
方明却是嗤笑一声：“若席应你能练出一双‘紫瞳火睛’，今日或许还可捱过三刀，但现在你紫气天罗尚未大成，却是必死无疑了！”
“你怎么知道？”
席应骇然色变。
他修炼的正是“紫气天罗”，此功施展至最盛时，能在敌人四周布下层层气网，牵制绑缚敌手的动作，将吐出丝劲以柔制刚，令对手陷入死地，威能诡异莫测，几乎不输阴葵派的天魔功。
而修练到随意布网的大成境界，便能将网劲收发随心，任意改变形状应敌，游丝劲更可笼罩方圆两丈的空间，从任何角度袭击敌人，威力霸道至极。
若有人真的能将紫气天罗修炼到此登峰造极之境，眸珠外围会产生一圈紫芒，此现象被称为“紫瞳火睛”！
被方明如此窥破魔功，饶是席应，也不由生出了点对手深不可测的感觉。
但下一刻，他就强行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知道自己若是真的相信，那必然会在心灵中诞生出一点不该有的破绽，导致此次败亡。
“桀桀……纵使尚未大成的紫气天罗，收拾你们两个也是绰绰有余了！”
席应舔了舔嘴唇，望向梵清惠，双眼中露出淫邪的目光，“到时候……老子一定会好好享用这个美人的！”
方明暗中笑破肚皮，朝梵清惠望去，果然见到了此女目泛冷光，一副大嗔之色，颇为值回票价。
“哈！你中计哩！”
谁知天君席应大笑一声，身上紫气更盛一分，双手诡异地划了一个弧圈，两个气旋当即发出，杀向方明，已是率先出手！
他不是无智之人，之前见自己的底细被方明一口道破，还未开战便处在下风，当即转而用言语攻击方明一起前来的伴侣，只要能激得一人心神微分，便重新占回了优势。
此时见方明居然回首转望美人，于战斗中分心，当真是天赐的机会，当即不再犹豫地出招，甚至，一出手便是十成魔功，气旋在空气中波动，发出宛然鬼哭的呼啸，务必要一开局便重伤甚至毙了这个用刀的小子。
锵！
他原本已经占据先机，谁知道方明背后的天刀忽然发出一声轰鸣，竟然自行出鞘，锋利的刀刃在半空中斩过一道微妙的弧度，斩入两道气旋之中。
哗啦！
气劲交击，席应闷哼一声，骤然暴退，感受着胸口起伏不定的气血，失声道：“怎么可能？”
他心里的震惊实在难以形容。
因为就在刚才，他察觉到对方的刀刺破虚空，刚好杀到了自家气功最薄弱的一点上，令自己十成真力的一击无功而返，甚至还受到了反震！
“第一刀！”
方明手握天刀之柄，淡然道：“宋某的天刀乃是有形之物，而你的气旋虽然无形，却还未曾遁地去一，气旋中存在破绽，纵使游走不定，又怎能躲过我天刀之击？我的刀是‘有间’，你的气功却是‘无间’，以有间入无间，你除非将紫气天罗修炼到大成，悟通‘有无’之道，否则来多少次都要无功而返哩！”
席应大惊，心中对方明的评价已经无限拔高，甚至眼睛不断偷瞄四面，显然是生了逃意。
但方明又怎么会让他全身而退？
“你刚才攻了宋某一招，宋某自然要还你一刀，小心呢，第二刀来了！”
他漫步上前，似轻描淡写地劈出了一刀。
但这一刀既出，却似庖丁解牛一般，直接杀入了席应身周，他拼了老命催发出来的紫气天罗气劲遇到刀刃都是自动迎刃而解，仿佛他故意寻死一般撤去了防御。
席应顿时亡魂皆冒！
在他眼中，方明这一刀却是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既无开始，也无终结，更关键的是对方的厚背大刀舞动开来，既似重逾千斤，又仿佛轻如鸿毛，教人无法把握，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头昏脑胀，更有甚者，刀光分化，每一刀都是追寻着自己气劲的薄弱之处而来，让漫天气旋骤然土崩瓦解。
席应想暂避锋芒，却忽然间发现刀光迎面劈来，刀势早已封死所有退路，令自己避无可避，更加厉害的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一刀最后会斩向自己的哪处要害。
生死之下，他骤然激发了全身潜力，猛地喷出一口精血，瞳孔中竟似放出了丝丝紫芒，双手手指如同莲花般次第绽放，紫气天罗的气旋仿佛层层叠叠的蜘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放了出去。
当！
气劲相交，席应只感觉一股庞大无匹的真力透过刀锋袭击而来，自己猛催魔功，甚至不惜运起自残之法，才终于勉强扛过。
噗！噗！噗！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连退三步，到了广场角落，鲜血不要钱一般狂喷。
“啊！”
他大叫一声，再也不敢接方明的第三刀，拔腿就跑。
“哈哈……席应你这个胆小鬼，连宋某的第三刀都不敢接了么？”
方明大笑不断，身形却仿佛惊鸿掠影一般追了上来。
“不要杀我……”
席应大叫：“灭情道，还有两道六派不会放过你的！”
“宋某要杀的人，天上地下，还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了！”
方明手中的天刀在半空中自动斩出了一道弧线，耀眼仿佛月亮的刀光一闪而过。
“第三刀！”
嘭！
这一刀似有千变万化，又似乎只是直来直去，刀芒一闪，席应停下身子，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
忽然间，他的整颗头颅飞起，鲜血涌出，如同喷泉。
一刀枭首！
梵清惠脸露惊容。
天君席应，这个灭情道最为出类拔萃的高手，居然不是宋缺的三刀之敌！
呛！
方明收刀入鞘，连衣角都没有散乱一丝，来到似乎余惊未去的梵清惠面前，淡笑道：“佛门清净地，今日被我变作了屠宰场，当真是罪过罪过……唐突佳人，又是一罪！”
“宋缺啊……”
梵清惠的面色却是复杂至极：“你可知道，此人的魔功，已经足以入江湖顶尖高手之林，而你的刀法，真的是出神入化，恐怕已经直追武林中的三大宗师哩！”
武尊毕玄、弈剑大师傅采林、还有中原的散人宁道奇，此时已经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威名，被誉为超凡入圣的三大宗师。
而在梵清惠看来，方明的刀法，绝对已经到达宗师之境，足以与这三人争锋！
“哈哈……清惠不早说我是天纵奇才了么？”
方明来到席应的尸身之前，沉吟了下，蓦然以指代笔，在旁边的墙壁上写下七字：“杀人者！天刀宋缺！”
随后才对清惠道：“我们走吧，否则待会被围观可麻烦了……”
“笔走龙蛇，隐现峥嵘，当真好字！”
直到两人展开轻功，飞腾出寺外之后，梵清惠才轻笑道：“可惜天君席应虽然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一流高手，却名声不显，你若想靠他出名，还是不够呢！”
“这我知道，不过灭情道、席应的底细，那些本地帮派肯定知晓，这便足够了！”
方明道：“我们现在，还是去看看解晖那小子将事情做得怎么样吧！”
两人到了解晖处，就见到一个马仔尽忠职守地站在门前，看到方明，脸上却是露出恭敬之色：“宋爷！梵小姐！”
“解晖呢？”
“堡主正在里面，接待几位商道上的朋友！”
这马仔当然知道方明在自家老大心里的地位，连阻拦一下都是不敢，直接道。
“哦？已经叫堡主了？”
方明大步迈入，却是随口问道。
“堡主决意成立独尊堡，已经定下了良辰吉日，就准备正式开宗立派！”
这名弟子恭敬说着。
到了内堂，以方明的耳力，就已经可以听到里间几个轻重不一的呼吸，还有说话声。
“解老板也有意在成都开窗立柜，可当真是好极啦！只是江湖上的规矩，还请露两手绝活出来瞧瞧吧，否则就不要怪我们川帮还有巴盟，在开派典礼上捣乱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独尊
解晖明显是在与成都本地势力“讲数”。
此时便听到他极富磁性的声音传了出来：“解某人这两下子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应付范卓你的长枪，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极了！那我们便……”
范卓大怒，但他还未说完，便又听到另外一人笑嘻嘻地道：“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又何必坏了义气？不若我们出几件事，让解兄弟尝试去做做，不必打生打死，怎么样？”
“若要做事，不妨便直接指定去杀人如何？”
方明大笑一声，猛然推门而进。
“是谁？”
里面几人都是大惊，他们都是高手，能瞒过他们灵觉，无声无息地逼近这里，来人武功必然非同小可！
解晖却是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宋大哥！”
“嗯？”
方明负手而立，望向里面的几人，笑道：“小晖你来了不少客人啊？何不介绍给我见见？”
“这个自然！”
解晖先向方明介绍一个满脸笑嘻嘻的胖子：“这位乃是安隆安老板，本地首屈一指的商会新秀！”
“哈哈……哪里哪里，多亏江湖上各位朋友抬爱，混口饭吃……”
安隆笑嘻嘻地起身见礼，脸相富态，就仿佛一个和气生财的商贾，令人丝毫想象不到他居然是魔门高人，甚至还会做到天莲宗之主。
“这一位，则是川帮的高手范卓！”
解晖当即又介绍了一位背负长枪的青年，只是这青年便满脸傲气，不屑一顾地冷哼了一声，之前出声刁难的自然也是他了。
“还有这几位，都是巴盟的首脑人物！”
解晖颇有手腕涵养，对范卓的挑衅视而不见，几句话之后，又向方明介绍几位奇装异服的外族之人。
旋即，满脸堆笑地转过身，对厅堂内的众人道：“诸位，此是解晖的义兄，岭南宋缺！”
“嘿嘿！”
范卓却是冷笑道：“我还道解晖你怎么突然间意气风发了，原来是抱上宋阀的大腿！只是……不知道你这位兄弟在宋家山城当中，究竟担任何职？之前又想杀谁？嗯？”
“宋某的意思是说……”
面对范卓的挑衅，方明的目光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被他的眸中精光一刺激，范卓却是如坐针毡，浑身一下寒毛倒竖，不由低下头去，竟然再也不敢与方明对视。
此人乃是川中年轻一辈的超卓高手，居然如此表现，顿时引得在场中人心里都是一凛，知道方明相当不好惹。
见此，方明才微笑继续：“……既然各位怀疑我这兄弟的能力，便不如出个题目，让我们独尊堡去杀一个蜀中为恶多端的高手如何？只要能够完成，诸位想必也不会再怀疑我这兄弟的能力了吧？”
“这个自然！”
安隆释放善意：“不知宋兄想除掉谁呢？”
方明的眸子在他身上转了转，几乎令这个胖子留下一身白毛汗，旋即笑道：“天君席应如何？”
“啊……”
这席应虽然在中原名声不显，但本地的帮派首脑，却是知道此人残忍嗜杀，行踪诡秘，报复心极强，一身武功更是直追江湖顶尖高手之行列，颇不好对付。
“若是席应的话，自然足够！”
巴盟的一人说话了。
“我也没有意见！”范卓心里权衡了下自己与席应的功底，当即冷哼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安隆也笑嘻嘻地帮腔：“便如此定下！”
他虽然也是魔门中人，但与席应分属两宗，更兼自私自利，见到席应倒大霉说不定还会暗自窃喜呢。
“哈哈……”
方明却是忽然大笑。
“哦？宋兄为何如此？可是……”
安隆不是笨人，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脸上不由就变色了。
“宋某自然是在笑任务完成得太容易了，今日宋某外出游玩，不巧遇到席应，已经取了此人的狗命！”
方明冷然道。
“不可能！”众人当即脸色连变，范卓更是失声道。
“席应的尸身便被落在大石寺中，还有立字为凭，消息大概很快便会传来，你们大可以去看看……”
方明大马金刀地往堂中一坐，自然而然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睥睨气势。
“大哥……你是否真的……”
看着面色复杂的几方势力代表鱼贯而出，解晖却是急急来到方明边上，问道。
“你放心，席应已经做了宋某刀下之鬼！”
方明声音冷彻：“宋某人刀下，还未曾能有逃过一劫之人！”
席应确实已经是江湖顶尖的高手，若是换成原本时间线上的宋缺来，他刀道未成，虽然能败，但真不一定能够杀之。
但方明此时已是宗师，武力值超越原本的宋缺不知道多少，自然不会发生追杀千里，再被对方一路逃到西域的囧事。
“哈！有大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解晖一副扬眉吐气，豪情万丈之色：“加上大哥坐镇，我的独尊堡，未来势必成为程度乃至蜀地举足轻重的一股势力！”
“这个恐怕不能如你愿了！”
方明摸了摸鼻子：“事实上，我已经准备走了！”
“什么……”
解晖身形一震：“那……梵仙子……”
“我给你交个底吧！”
方明拍了拍解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慈航静斋的女子都是修的天道，难有男女之情，你若不能自拔，最后只能痛苦一生！”
实际上，这个解晖便是个坑货。
原著当中，就因为当年见了梵清惠一面，随后就情根深种，不能自拔，等到李唐争霸天下之时，梵清惠一封信便让他抛下了宋缺这个老大哥，还有川民所愿，直接一头栽到了李世民身边。
不得不说，在女色方面，慈航静斋的手段简直超过阴癸派不知道多少。
好歹那帮魔女还知道要给点甜头，发发福利什么的，而慈航静斋却是直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让绝大部分的男人什么甜头都尝不到却还要心甘情愿、自带干粮地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解晖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大声道：“她仙子一般的人物……我，我又怎敢？”
“唉……”
方明摇了摇头，负手出门。
解晖这个样子，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
一抹冷光，幽然浮现在他眸子深处：“机会已经给了你，若你将来还是敢三心二意，可不要怪我直接将你的一切收回，还要附带利息了……”
……
方明信步来到花园。
果然，一道优美的倩影，已经在那里站了不知道多久。
梵清惠回首望了方明一眼，美丽的眸子中居然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之色：“宋公子便是如此看清惠的么？”
“仙子乃修天道之人，难道还会为世俗的男女之情所困扰？”
方明反问一句。
梵清惠苦笑一声，似垂首诵经，良久后才道：“我派定下规矩，凡慈航静斋的传人，都必有入世之举，又见民生疾苦，便忍不住出了把力，却不想招惹至如此多的非议……”
“哦？”
方明的心灵触动。
虽然之前梵清惠也有几次薄怒之举，但直到现在，他才仿佛把握住了面前这位奇女子的一丝心理。
“莫非……”
他优美而充满男性阳刚之力的身躯骤然上前，充满磁性的声音直接在梵清惠耳珠边上响起：“清惠是在对我解释？”
他旋即又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如兰似麝，又空寂幽玄，带着檀香的味道便骤然萦绕在鼻尖。
美人如玉，温香在怀。
“你这人！”
他身前一空，如瀑布般秀直，又乌黑发亮的青丝骤然消失。
梵清惠走开两步，才转身道：“……你还未告诉我离开蜀地之后准备去哪呢？”
“哈哈……”
方明豪爽一笑，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感觉，将刚才的暧昧与尴尬一扫而空。
“自然是建康！此时隋军势如破竹，陈朝万万无法阻挡，最多在开皇十年就必破，此去东南，正好赶上一番热闹！”
“隋帝这次以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为行军元帅。杨广出六合，杨俊出襄阳，杨素出永安，荆州刺史刘仁恩出江陵，蕲州刺史王世积出蕲春，庐州总管韩擒虎出庐江，吴州总管贺若弼出广陵，青州总管燕荣出东海。各路隋军共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此人颇有武功，军略通明，必能一鼓而下！”
梵清惠的眼睛亮起：“宋缺你不若与我一起去见见隋军的精锐，还有杨坚，他实在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或许便能改变你的印象，那清惠便功德无量呢！”
“看来清惠也要去建康！不知有着何事？”
方明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这里又涉及到一个传国玉玺和氏璧的问题了。
此宝原本在陈国，但后来双龙时期，却又一直在佛门与慈航静斋的掌控。
你说既然你们摆明车马地支持杨坚，扣着传国玉玺不放又是啥意思？
难道是早就看出了隋朝暗弱，准备先收着，未来再献给李世民这条真龙？
“具体内情恕清惠不能透露……”
梵清惠的脸上无悲无喜，平静道“等到杨坚平定南方，清惠便也功德圆满，可以回转山门了呢！”

第四百九十八章 战神殿
“看起来，宋某却是拼了这条小命，也不能让杨坚快速统一南方了！”
方明却是忽然大声道。
梵清惠娇躯一颤道：“为什么？”
“若是他早一日平定南方，仙子岂非要早一日回转慈航静斋，常伴青灯古卷？”
方明的目光直视梵清惠，带着火热之色：“这让宋某如何舍得？”
“你……”
梵清惠望向方明的眼睛，却看到了一双纯净至极，仿佛赤子一般的眸子，似毫无杂念，却又带着非同一般的火热之色。
她连退数步，忽然跺了跺脚，似气苦道：“清惠已经是立志天道的人哩！你又何苦来撩我？”
“哈哈……”
方明却是仰天大笑：“因为宋某直到现在才敢确信，仙子确实对宋某有着一种非同一般的感情！”
“不论将来如何，宋某必将铭记这一刻，让它成为宋某人生当中最美好的回忆！”
他转身离去，再也不管如遭雷殛的某人。
“山高路远，宋某尚有要事，请恕我不能与仙子同行了……”
……
“说得真好，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呼呼！
耳边生风，方明脚尖在密林中的一棵树梢上一点，刹那间便跃出十余丈之远，落到另外一棵古木之上，人影几闪，疏忽间又已经远去数里。
此时距离上次已过去十余日时间，而他早已出了蜀郡，向留马平原而来。
既然到了黄系世界，又怎么能不来这惊雁宫、战神殿一试机缘呢？
当然，惊雁宫乃是宋朝皇室所建，此时八成还是一片荒芜，但战神殿却跑不了。
想到“战神图录”的玄奇传说，以及其直指破碎的特性，方明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点火热。
而想到当时梵清惠的表情，他更是有着一种想偷笑的冲动。
黄系高手一个个心灵敏锐，甚至有着前知与心血来潮之能，极难被骗。
普通高手都是如此，慈航静斋的传人就更加了不得，梵清惠已经臻至“心有灵犀”之境，当真是外人起什么念头都一清二楚。
但心有灵犀却并不代表着无敌！
纵使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恐怖神通，也照样可以被蒙蔽，被针对！
方明的坐忘经已经到了第五真观之境，面对梵清惠时坐忘无我，心中邪念不生，自然而然便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将此女都骗了过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就好像原著中的双龙，寇仲与徐子陵，这两个特大号的搅屎棍纵然修炼长生诀，心灵敏锐到了极点，还不是照样被师妃暄、李世民、乃至香玉山耍得团团转？
“既然梵清惠想玩这个爱情游戏，我便陪她玩下去好了！”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冷笑。
慈航静斋始祖的地尼，创出这个传人入世的规定，真是不知道坑了多少英雄好汉。
在方明看来，这些慈航静斋的尼姑虽然一个个嘴上说得跟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一样，但实质却还是借着红尘万丈，英雄豪杰修炼“有情无情”那一套。
以天下青年才俊为炉鼎，若是成功了，自然天道大进，洒脱而去，留下傻男人凄绝于世，这方面的例子是徐子陵。
若是失败了，自然也什么都休提，就好像碧秀心。
因此，方明对慈航静斋，那是满满的鄙视啊。
这种做法，与魔门花间派的“道是有情却无情”又有何分别？
不过一个玩弄女人，一个玩弄男人罢了，当真是半斤八两，大哥别说二哥。
战神殿位于留马平原。
方明唯一记得的，便是这个情报。
实质上，光有这个名字也是非常坑爹，幸好他早年喜欢云游四海，经验丰富，居然硬是从故纸堆中找到了具体位置。
可惜此处方圆千里，要想确定战神殿之方位，也有着一点麻烦。
不过方明自有办法。
他找了一个最高处，旋即便安心等待，饮水休息，只等天黑。
数个时辰之后，夜幕降临，星空闪现，月影朦胧。
“天眼望气术！”
方明登高望远，将六道劫眼开启到极限，顿时就见到了一幕奇景！
漫天星斗之中，三垣二十八宿、五星日月以一种特定而奇异的轨道运转，天上有着星辰，地脉之气却也随之缓缓转动，似遥相呼应，顿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天地之阵。
而就在这个大阵核心，天与地微妙的契合点之上，却有一处正在缓缓外放光芒。
一股无与伦比的气运，庞大而古拙，牢牢将此处守护，带给方明极为可怕的危险感觉。
“那处必然是战神殿之所在了……”
方明收回六道劫眼，只觉精神消耗甚巨，大为异常，不由摸了摸眉心：“时机未至，冒然开启必然遭受气运反噬，定有大祸！”
以他现在的能力，还破不了这个借助天地之威而形成的阵法。
实际上，便是在大乾世界当中，能做到借天地成阵，又从三皇五帝时期绵延至今的，也是极为了不得的阵法大家了。
“若我有司马承祯的风水阵法修为，或许还可试一试破阵，但现在么……”
方明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战神图录。
“不过，以我这样的天赋，若不去学点风水建筑，也是可惜了……”
他偏着头想了想，就想到了一个人——鲁妙子。
此人天纵奇才，擅长杂学，虽然是被商清雅逼着自学的建筑之道，却立即就洞若烛火，直臻宗师之境。
并且，方明手上还有一卷机关之术的卷轴呢。
这还是上次从那个大罗战尊的操纵者手上搜刮来的，不过以方明的见识，自然还是看不懂。
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结合起来，再加上那种充满玄幻风格的绘图，顿时令方明失去了继续探究的欲望。
概因这种外道虽然奥妙无穷，研究起来却极花心血，现在方明却立即想到了鲁妙子这个不错的人选。
“唉……当备胎当得被女神打死，这人也是个悲剧！”
方明叹息一声，目光遥望东方。
战神图录得不到手，和氏璧却是不会再让的了。
此乃天命之宝，由秦至汉，又从汉到晋，到了南北朝时期几经易主，经宋，齐，梁三国之后，现在又落入了陈朝之手。
当然，陈后主，也就是陈叔宝，不过是个好色昏庸的废物，和氏璧在他手上也是暴殄天物。
“此宝后来落入慈航静斋之手，看来在这次伐陈当中也是出力匪浅呢！”
方明有着预感，他这次若要完好无损地将和氏璧夺过来，必然会遭到这个白道第一势力的打击。
这关乎天下名分大义，利益太过重大，纵使他将梵清惠泡到手也休想令这些尼姑和尚有丝毫让步！
“说不定还可一会四大圣僧呢！”
方明的眸子中闪现玄光，清澈幽冷：“说起来……我这个正牌的佛祖传人，要是杀了四大圣僧，不知道算不算清理门户？”
这纯粹是打趣的想法。
毕竟，他此时一身玄功融汇佛、道、魔三家之长，又岂是继承了一道武道真意传承便可以改变的？
更何况，方明本身便是自开一道的人物，餐风饮露功带着无限可能，有朝一日，也未必不能与佛陀、道尊、乃至武祖一流的人物过手。
他休息了一夜之后，当即抛下留马古原，向建康赶去。
越是临近建康，他便越发感觉到一股乱象。
民众扶老携幼，仓惶逃离，常常可见空百里无人烟的荒芜田地，还有空荡荡的山村。
偶尔到了几个城池当中，百姓也多是惴惴，所谓的“忠臣义士”则根本没有看到几个。
“陈后主昏庸，朝政腐败糜烂，对百姓催逼甚重，武备废弛……根本是一点救都没有了！”
方明看得越多，心中便是摇头。
知道此次大隋必然是势如破竹，不仅能破陈朝，随后还必然可以席卷天南，宋家在岭南的那点基业，自保有余，要想插手却是痴心妄想。
“不过，武备虽然废弛，但这城墙……”
方明缴纳了入城费，看着高耸入云的巍峨城墙，顿时有种无语问苍天之感。
大唐双龙传的世界，是一个武力极高，乃至异化到极点的世界。
入城费动辄要缴纳金子、经济崩溃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县城，城墙居然都有十丈高！
十丈！这是什么概念？一丈为三米三，十丈就是三十三米！
如此变、态的高度，早已超过真实历史上绝大部分的城墙，甚至就算古龙世界中轻功绝顶的楚留香、陆小凤、司空摘星前来也要给跪！
更加让人吐血的是，这还只是一座小县城，稍微有点的名气的，如竟陵、彭城之流，分分钟上十五丈给你看！
至于东都洛阳、长安、还有虎牢等雄关，那就更不用说了，满满的都是泪啊！
动辄数十丈之高，就算现在的方明都要干瞪眼！
不过，方明对此也表示理解，毕竟，黄系中高手太多，几丈的高度根本拦不住人，要是不想自家城市变成武林中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花园，各城主就是吐血割肉也得咬牙玩大建啊！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兄弟
自五胡乱华以来，天下倾颓。
南有刘裕取晋代之，史称刘宋，又经齐、梁二国，之后便是陈国趁势而起，定都建康。
在梁朝时期，建康已发展至全盛，为人兴物阜的大城市，西起石头城，东至倪塘，北过紫金山，南至雨花台，有四十万户，人口近两百万。
建康未建外郭，只以篱为外界，设有五十六个篱门，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秦淮、后湖点缀其中，乃是中原有数的大城，虽论威武雄壮或不如洛阳、长安，但金粉风流，犹有过之。
此时虽是严冬，建康城内却是温暖如春。
路上行人匆匆，熙熙攘攘，却也虽忙不乱，令方明颇为诧异。
找了家酒馆，他上了二楼，临江而坐，又抛出锭银子给店伙：“不是说北方杨坚都要打过来了么？怎么好像还是一片歌舞升平之象？”
“客官说笑了！”
那店伙吓了一跳：“咱们南朝有着长江天险，那群北人怎么打得过来呢？”
又缩了缩脖子，左顾右盼一番才道：“客官莫要说笑，否则被拿入官府之中，可不是说着玩的……”
“唉……文恬武嬉，又焉能不败？”
挥手让店伙下去，方明却是叹息一声。
“哼，是谁说的？”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衣衫褴褛，年约三四十岁的剑手缓缓走上楼来。
他步伐极有气势，再加上他凶威如山的身材，凌厉的眼神，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令人无可抵御的气度，此时一双虎目笔直盯着方明：“刚才的话，是你说的？”
“自然是我！”
方明颌首：“不过我也是南人，自然没有贬低自己人的意思，可惜陈朝积重难返，已是回天乏术，我南方气运始终要屈从北方，真是可悲可叹！”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听起来终归令人心里不舒服！”
这相貌威猛、衣衫褴褛的中年剑手道：“本人欧阳希夷，外号‘黄山逸民’，不知道这位兄台……”
方明微微一笑道：“在下宋缺！”
“天刀宋缺？”
欧阳希夷的眼中忽然绽放出一股火热与无与伦比的战意：“杀了灭情道席应的宋缺？要做天下第一刀手的宋缺？你可知道，邪道第一用刀好手，霸刀岳山早已放出话来，要会会你哩！”
“正是在下！至于岳山？他要一战，本人自然求之不得！”
方明心里却有点郁闷，他杀了席应，固然是震动蜀中的大事，但绝对不应该这么快便传遍中原才对。
毕竟，席应虽然魔功厉害，凶残恶毒，威名也最多在蜀地传播，唯一的可能，便是梵清惠在背后推动的了。
欧阳希夷右手握住剑把，室内温度顿时骤降，寒光绕室，虽然他还未出剑，但一股无匹的气势已经似猛兽一般缓缓苏醒：“你等不到岳山了，因为你必然败在本人手里！”
“哦？你要挑战我？”
方明却是很好地捕捉到了此人眼中的一抹敌意，还有掩藏更深的一丝嫉妒！
“你是否已经见过梵清惠？”方明微微一笑：“若你是为了她而向宋某挑战，那可真大是冤枉，你若再见到她师妹碧秀心，则必然不会羡慕宋某的艳福了！”
“碧秀心？”
欧阳希夷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震动四野：“我是对梵仙子有些好感，但更加重要的，是不愿意错过你这个绝佳的对手！”
他双目如电，手中长剑出鞘一分，满堂森寒的剑气更是大盛：“本人纵横江湖，更是创了一套‘沉沙剑法’，今日便要请朋友指教！”
就在这一刹那，他已经掣剑出击，长剑化为一道长虹，似闪电霹雳般向方明刺去。
他的“沉沙剑法”专讲气势，置诸死地而后生，胜败决于数招之内，这刻一招出手，当真威猛到了极点！
叮！
方明伸手握刀，天刀连着刀鞘就这么撞了过去。
这一刀甫一看平平无奇，却又似蕴含至理，大巧若拙，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味道。
刀剑骤然在半空中交击。
欧阳希夷闷哼一声，身形飘然后撤，感觉手上传来的可怖真力，心中的惊骇已是复杂难言。
“如何？还要再比么？”
方明端坐不动，施施然将天刀横置于桌面，冷然问道。
“不必了！刚才的一剑已经是我毕生功力所凝聚，却连逼迫你天刀出鞘都做不到，你确有挑战岳山的资格！”
欧阳希夷威棱四射的眼睛中首次浮现出黯然：“我败了！”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得更是洒脱，令方明招揽高手的希望落空。
“唉……江湖上一笑泯恩仇的例子实在太少，你打败人家，人家回去苦练十年数十年，再回头报仇才是常理！”
方明蓦然叹息一声。
“哈哈……这位朋友说得好，可愿前来共饮一杯！”
此时，见到方明与欧阳希夷动手，整个酒楼的人都跑了大半，二楼唯一剩下的，便是角落里的一桌。
席面上坐着的似是两兄弟，方才便是年长者出声相邀。
“甚好！”
方明脸上带着笑容，直接落座，与这兄弟二人连饮三碗。
“哈哈……好，素闻南人文弱，但今日至此，方知南人当中，也有兄弟这样的不世之英豪！”
那兄长大笑道。
方明此时才仔细打量这人，只见他身形高瘦，手足颀长，脸容古挫，一对眼神深邃莫测，但亦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他弟弟与他相貌颇似，只是一双眼睛幽深冷漠，予人狠冷无情的印象。
“我观这位兄台神完气足，双手间更是散发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冷气，可是练就了奇功‘冰玄劲’？”
方明笑了笑，忽然道。
两人脸上均是现出诧异之色，那大哥便道：“不错！在下宇文伤，这位是族弟宇文述，这位兄弟的眼力真是过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我这点家底……”
宇文伤，乃是后来的宇文阀之主，潜心武道，武功深不可测，而他旁边的宇文述则是后来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宇文智及三人的生父。
被方明一口道破身份，宇文述脸上当即露出冷色，却又被宇文伤拦住：“这位宋兄是友非敌，不可无礼！”
“的确，此时陈朝气数已尽，本人的确不会逆天而行，反倒是还有很多事想向宇文兄请教呢！”
方明慨然道。
“哈哈，宋兄可是想问前线军事，那我知无不言！”
宇文伤道：“此时我大军五十一万八千，由晋王率领，大举南下，陈叔宝却陈叔宝优柔寡断，不作任何应战准备，反而自我安慰说：‘王气在此。齐兵三来，周师再来，无不摧败。’哈哈……你说可不可笑？”
“不仅如此，陈朝腐败，奸佞党政，外有施文卿、沈客卿等扣留告急文书，一意掩瞒军情，内有都官尚书孔范争宠献媚，构陷忠良将士，欺上瞒下，满朝文武俱都以为长江天堑，我军不能飞渡，日夜只知饮酒作乐，亵玩美婢……”
“更有甚者，陈叔宝沉迷酒色，宠信太监蔡临儿、李善度，日夜只知道临幸张丽华、孔贵嫔几个妖女，大祸不远矣！”
宇文伤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方明长出口气：“宋某虽然早知道陈朝大厦将倾，难以挽回，却未想到居然已经败坏至如此地步……若一切真如宇文兄所言，那陈朝当真是不灭都没有天理了！”
“自然如此！”
宇文伤淡淡道：“想那陈叔宝在光照殿前，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耸入云，其窗牖栏槛，都以沉香檀木来做，至于其他方面更是极尽奢华，宛如人间仙境。三阁都有凌空衔接的复道，陈后主往来于三阁之中，左右逢源，得其所哉！妃嫔们或临窗靓装，或倚栏小立，风吹袂起，飘飘焉若神仙……只是不知浪费多少民脂民膏，嘿！得国如此，的确是不亡都没天理了……”
“只可惜……”
宇文述幽幽叹息一声，目中泛出仇恨之色，看到方明，却又住口不言。
方明却是心知肚明，这宇文阀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在隋朝的位置却非常尴尬，毕竟，他们可原本是北周皇室一系呢！
杨坚将他们生生赶下皇位，由宗室打落一级，变成权贵，仇恨自然不小。
此时见仇人十足十可以灭了陈朝，一统天下，心里的滋味自然复杂难言。
只是此时对方势大，他们不敢流露出丝毫恨意，更得委屈求全，巴巴地跑来为杨坚效力。
要不是有着这个前提，方明也不会尝试与宇文阀接触。
原著当中的宋缺严格坚持胡汉之辨，导致宋阀虽然名列天下四大门阀当中，却为颇为孤立，便是忘了统一战线，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道理。
或许，也非忘记，只是太过坚持。
但方明不同。
他就比较灵活一点，当然，难听说来，便是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反正，他目前最大的敌人还是几乎一统天下的杨坚，至于宇文阀什么的，还太过遥远。

第五百章 地剑
为了达成目的，方明并不介意与胡人势力合作。
只是，合作对抗杨坚是一回事，等到天下大乱之后，驱逐鞑虏，恢复汉统，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打死他也不相信，宇文伤两兄弟会抱着善意与自己结交。
都是各有心计，之后便看各自手段，谁能更高一筹了。
“此外……宋兄可知，如今的建康城当中，可是卧虎藏龙，几乎半个天下的高手，都聚集到这里了呢！”
宇文伤却是又透露出了另外一个消息。
“哦？难道是因为……魔门？”
方明隐约有了猜测。
“不错！”
宇文伤点头，“陈朝背后便有魔门支持，甚至渗透严重……我怀疑，那蔡临儿、李善度，乃至张丽华、孔贵嫔……都有可能是魔门中人！”
“这倒颇有可能！”
方明摸了摸下巴，想到了阴癸派喜欢送女弟子入宫当妃嫔，男弟子当太监的“传统”，不由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隋朝灭陈之战，也是武林黑白两道，魔门与慈航静斋的大决战！又怎么会少了武林好手的参与……实际上，此时的建康城之中，几乎每夜都会发生火拼血斗，战况不断升级……”
宇文伤的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更何况……还有和氏璧呢！”
“和氏璧！嘿……‘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若此玉玺真的代表天命，那又怎么解释杨坚无此印却横扫北朝，陈朝得此玺却大祸临头呢？”
方明嗤笑一声：“此物唯一有点用的，不过是能有助先天真气修炼，还有辅助禅定的奇异效果罢了！”
“哈哈！痛快！宋兄此言，大合我心，若此玺能落到宋兄手中，那也是上善大吉之事！”
宇文伤狂笑，与方明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虽然和氏璧不过象征，但某种程度上却代表了“民心所向”，宇文阀自然不愿见到杨坚声势大盛。
对于他们而言，若是能秘藏和氏璧自是最好，若不能，无论落到何方势力手上，都比直接送入隋宫有利多了。
只是，暗中的默契才是默契，永远都不可能明说。
甚至，翌日相见，两方都会矢口否认，乃至打生打死。
毕竟，这两边本来就是死敌关系，也唯有在对抗杨坚方面，才会找到一点共同语言。
“今日一见贤兄弟，大是痛快，宋缺告辞！”
一轮饮酒过后，方明背负天刀，大笑而去。
“好厉害！”
宇文伤却是注目着方明的背影，默默不语。
“大哥……为何不直接？”宇文述比了个刀砍的手势：“我实在是很少见你如此推崇一个人！”
在宇文述的印象当中，他这个大哥武功卓绝，向来目无余子，不想却如此对一个人另眼相看。
“我并非没有出手！”
宇文伤冷着脸，忽然一指方明的酒碗：“你看！”
此时酒已喝干，宇文述却在酒碗底部见到了一层冰霜痕迹。
“原来大哥已经与宋缺暗中交过手！”
宇文述有些汗颜，现在才知道刚才桌上两人借着说话之机，却已经互相试探交手了好几次，但他却一无所觉，展露出武功方面被远远抛下的尴尬。
“这……莫非是大哥的玄冰劲？”
“非也！”
宇文伤看着那层冰霜，脸上的表情却是凝重到了极点：“我刚才以玄冰劲没入酒水，却被对方无声无息地化解，甚至……我同样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寒之意，丝毫不逊色我们的家传神功！”
玄冰劲已经是天下一等一的奇功绝艺，不但性质极为阴寒，更是可令诸般卸力之法无用，甚至现在的宇文家中就只有一个宇文伤练成。
而他却断言宋缺居然还身负极寒功法？
“不想岭南宋家当中，居然还隐藏了此等人才……”
宇文述眸中寒芒闪动：“此人隐藏甚深，居心叵测，可是魔门中人？”
“不像！”
宇文伤摇了摇头：“并且……魔门中的年轻一代已经出世，据说最为出色的乃是一男一女，男的名为石之轩，乃是花间派传人，女的名为祝玉妍，业已修成了天魔策中最为玄奇诡秘的天魔功，武功之高，已经超过大部分魔门长老，直追历代宗主！当然……还有一个席应，已经被宋缺宰了！”
……
此时的方明，却沿着建康的小巷穿行，高大俊美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当中。
良久之后，他蓦然在一间幽静院落之前停住，看着角落里面的某处标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骤然翻身入内。
“谁？”
他一步入内堂，一抹惊人的剑光便浮现出来，如风驰电掣般刺出，直取咽喉要害。
叮！
天刀嗡鸣，刀鞘击出，将这惊天动地的一剑架住。
“是我！”
方明缓缓开口。
“大哥！”黑暗中传来惊喜的声音，旋即一个相貌与他有六成相似的年轻人便走了出来，欣喜地抱了抱方明，“你终于来哩！”
“陈朝覆灭在即，事关我南方安危，我又怎能不来？”
方明微微一笑，看着自己这个身体的弟弟宋智，道：“智弟来此盘桓，觉得陈朝气数如何？”
宋智额头宽广，眸子中有着智慧的光芒：“腐败至极，距死不远！内有昏君，外有奸臣，回天乏术……”
他虽然与宇文伤是两个阵营，但眼光却都是惊人地相似：“建康若下，隋军必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卷南方，我宋家必须早作打算了！”
宋家乃是岭南实质上的土皇帝，这次隋军灭陈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不来。
实际上，宋智只不过是这次宋家派来的年青高手之一，后面尚有几位族老，带着数十好手坐镇。
“嗯！智弟你可知皇宫布置？”
方明淡淡道。
宋智却是虎躯一震，惊讶道：“大哥难道是想夜探建康皇宫？”
顿了顿，他眼睛中当即露出担忧之色：“大哥可能不知道，此时的建康皇宫，混杂魔门中人，又有禁卫守护，危险无比！”
“危险无比？”
方明看向这个弟弟。
“不错，大哥可是想一探陈朝虚实，再看看那千古异宝和氏璧？”
宋智却已经猜到了方明的目的：“陈后主在光照殿前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每日流连忘返，自居临春阁内，和氏璧也必然在光照殿或者临春阁之中！”
“此刻建康江湖好手云集，却没有几个敢去一探光照殿究竟，大哥可知为何？”
“难道便是那和氏璧？”
方明却是渐渐明白了：“传闻此玉璧带有无上异力，仿佛潮汐般不断向外放射异能，先天高手无不受其影响！”
“大哥也知道？”
宋智道：“不错！正是因为和氏璧，若是在此宝范围内妄动真气，必受大害，普通人却反而无甚影响，上月便有突厥的顶尖高手不信，夜探临春阁，结果却是被禁卫军射成了蜂窝！还被暴尸数日……”
方明颌首。
顿时想到了，这和氏璧的确有着异能，越是高手所受的影响越大，原著当中，除了身负长生诀真气的寇仲与徐子陵之外，便是净念禅院的了空和尚也无法长时间面对此宝。
概因此宝能不断外放异能，引动武者的先天真气，玄异非常。
更坑爹的是，这种影响力的大小，却还是仿佛潮汐般不断变化的，丝毫没有规律！
想想看，原本一个顶尖一流的高手，跑到和氏璧范围当中，体内真气涌动，武功顿时大折七八成！而周围却都是普通人的陈朝禁卫军，丝毫不受影响地围攻……怎一个惨字了得！
方明心里暗自为那几个不识规矩的突厥高手默哀了一下。
可以说，在和氏璧范围之内，高手的作用被削弱到最低，反而是披坚执锐，长弓硬弩的普通禁卫威胁最大！
“正因为有着和氏璧的存在，纵使宁道奇亲自前来，面对数千禁卫军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因此，满城武林中人都在等着一个机会！”
宋智脸上露出一种智珠在握的表情：“唯有等到隋朝军队攻破建康之日，才是真正决战，争夺和氏璧之时！”
“很好！”
方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智弟你此次东来，见识智慧都是增长不少！这次更能一见隋军军势，这是中原最强之军队，你可要好好把握机缘！”
“这个自然！等到我回去之后，便要让家族招募兵员，做好大战准备！”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忽然有些复杂：“家主病重，随时都会驾鹤遨游，而当此危难之际，族内的各房兄弟，还有老一辈的族老，都想见到大哥担此重任呢！”
原本虽然宋缺武功、智谋都是宋家年青一辈第一，不服、眼红的也肯定大有人在。
但现在不同了，任凭谁都看得到，隋军一统南方之势不可避免，必然与岭南宋家发生冲突，家主之位就是一个大火坑啊！
因此，都乐意见到宋缺去顶缸，宋智的脸色也才会如此复杂。
“这事宋缺自然义不容辞！”
方明大笑道。

第五百零一章 女刺客
夜幕降临。
建康城中灯火朦胧，隐隐绰绰，万家灯火汇聚，宛若一条大龙。
皇城之旁，方明一身黑衣，连天刀都换成了一柄普通长刀，双目中放出异光。
在他的六道劫眼之下，斑斓的夜幕当中，赫然也有着一条大龙。
龙身玄黑，隐带破败，更是有着垂垂老朽之态，甚至，都体态散乱，不成龙形。
“陈朝龙气？”
方明心里有着明悟：“破灭只在瞬间了……”
他又看了两眼，当即不再多想，偷偷潜入水道当中。
方明做事一向不按常理，既然满建康的高手都准备等到城破之日再血斗夺宝，他自然要抢先一步。
建康皇城虽然是龙潭虎穴，但对于身负奇功的他而言，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也是无甚大碍。
面对和氏璧这个或许可以治愈阳神的希望，他终究有点贼心不死。
“至少……也要远远看上几眼，亲身感受下和氏璧异能对我的影响，才能确定！”
水道深邃，更有重重铁栏阻碍。
不过方明展开餐风饮露功，宗师级别的神元消耗，化为精神力吸引天地元气，水中养分入体，便是待上三天三夜也没什么要紧。
“和氏璧最有可能的所在，便是陈叔宝的临春阁，还有光照殿……”
宋家势力非同小可，方明从宋智手上，还是得到了建康皇宫中的大体地图，只是那小子当时的表情当真好看到了极点，更是千叮万嘱方明不要冒险。
“哼！若是这些侍卫能发现我，我也不用继续在江湖上混了！”
方明熟悉至极地利用着花丛、灌木、乃至灯火的阴影，迅捷无伦地向临春阁赶去。
他敛息闭气，身形如电，却又不带起丝毫微风，纵使补天阁的刺客前来，也未必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以宗师级的修为，若是还被这些侍卫发现，也是一个大笑话。
建康皇宫甚大，其中金碧辉煌，屋宇连绵，还有好几个巨大的花园。
方明一律无视，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忽然一亮。
只见前面三栋高耸入云的阁楼并列，上面还有复道凌空衔接，极尽奢华，宛如人间仙境。
虽然已是深夜，但三间阁楼却还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音，男女靡靡调戏之声，还是不断从阁楼中传来。
“好家伙，陈叔宝也是真懂得享受……”
知道“临春”、“结绮”、“望仙”三阁已至，方明却是骤然在殿顶停住身影。
因为这里的守备已经到了极致，数队皇宫侍卫日夜不休地把守着四面八方，堪称飞鸟难渡。
不过这也难不倒方明。
他拾起几枚石子，忽然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向四面八方洒去。
石子飞行轨迹先慢后快，因此开始也是毫无声息，直到飞出一段之后才发出嗤嗤声响。
“什么人？”
刹那间，仿佛猛兽被惊动一般。
四面八方的吼声响起，警铃大作当中，无数道影子从四面八方扑来，又向那几枚石子的落点杀去。
之前的假山、水塘、乃至花园阴影当中，居然也隐藏了不知道多少好手！
甚至，直到此时，那些侍卫的脚步还是丝毫不乱，一部分人仍坚守岗位，面色坚毅，丝毫不为外界所动。
“嗯，陈朝底蕴还是有点的，可惜摊上了这么个皇帝还有臣子！”
虽然还有一部分侍卫尽忠职守，但被惊走大半之后，原本固若金汤，铜墙铁壁的防御在方明眼中还是生出了一丝破绽。
咻！
他脚下一点，身影横空，居然一下横跨十余丈距离，向临春阁飞去。
十余丈之后，身处半空当中的他真力一浑，身形顿时下坠，但方明却不忙不忙地抛出一根钓丝般的细线，直接落到临春阁雕花的房檐之上。
借着这一荡之力，他当即再次飞腾，越过了最后的五六丈距离，稳稳落在了临春阁的五色琉璃瓦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这一切进行得极快，几乎一闪而过，又是毫无声息。
在下面四方侍卫大乱的情况之下，还有谁会往头上看一眼？
纵使看了，也分辨不清方明的身影，顶多当眼花。
方明翻入窗户，入目的尽是奢侈华丽的朱漆画梁，金玉为饰，奢华艳丽到了极点。
一股檀香混杂着其它名贵香料的味道，不断没入方明鼻窍，带着宁静安神，活泼气血的味道。
“只是一处角落，尚自如此奢侈，真是……”
方明摇摇头，打起十分精神，在阁楼中慢慢摸索。
他精神力虽然在大唐当中受限，但总比天龙那种世界好得太多，凭借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当即一间间房屋地找了过去。
越往中间，戒备越发森严，而歌舞之音，饮酒作乐，赋诗唱和的声音更是不断传来，越发响亮。
“蔡临儿！外面发生何事？”
忽然，方明展开的精神之网捕捉到了正中心，显然是陈叔宝与太监蔡临儿的一段对话。
“启禀皇上，外界突发异响，惊动了侍卫，随后却是一无所获，奴才已经狠狠地呵斥过侍卫统领了……”
蔡临儿的声音阴柔、尖细、听起来更是容易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几乎是在听到对方声线的一瞬间，方明就确认了此人必然精修先天阴气，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大高手。
“外面的侍卫乃是尽忠职守，也怪不得他们……只是，寡人近来颇有心绪不宁之感……唉……大隋之军，是否真如齐兵那么好打发？”
“请皇上安心，我等有长江天堑，领兵的将领忠心用命，隋朝杨坚必不能犯……倒是张贵妃，最近身子似乎颇有不适呢！”
“啊！”
陈叔宝一声惊呼，显然颇为紧张，将之前好不容易激发的一点责任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你先去，寡人随后便至，看望美人……”
旋即，便是行礼与房门开合的声音。
方明心里一动，暗中等候，果然看到一个面色阴柔，体若无骨，印堂发青，眉宇间带着三分邪气的太监走过。
他身形轻灵，脚步近似足不沾地，展露出绝高的身法修为。
方明暗暗缀上，此时他身上的呼吸、脉搏乃至心跳都收敛到了极致，近乎死物，目光古井无波，似一潭死水，纵使盯着宁道奇那等级数的高手也绝对不会引起警惕。
蔡临儿虽然是魔门中有数的高手，但比起宁道奇来显然还差了不止一筹，自然无从发现，被方明一路跟随到了结绮阁。
“奇了怪了！三阁我已经探索其二，难道和氏璧竟然不在此处？”
此处脂粉味道甚浓，方明瞅准机会，径自上了屋顶，将耳朵侧起倾听。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这时蔡临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旋即，只听一个甜而不腻，妖而不荡，似包含无限诱惑的女声响起：“你们都下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告退声与关门声之后，蔡临儿的声音就是一变：“陈叔宝很紧张你，更是要老奴来问丽华你的好呢！嘿嘿！”
“那头色鬼！”
张丽华轻啐一声，却又道：“和氏璧异能果然厉害，前几日在突厥高手围攻下我不得不出手，居然也会反受其害！”
方明听到了关键处，骤然精神一振。
“此乃千古异宝，自然有着非同小可的威能，可惜我们派主研究良久，也是发现不了丝毫头绪……”
“反正丽华可不想再见那鬼玩意哩！上次好不容易才与孔妹妹合力，让那昏君将它移到光照殿里去了，否则丽华每日的行功都要受影响！”
张丽华似娇嗔道，轻柔的话语，令方明心里都不由一荡。
“你便知足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天天都要与和氏璧见个十次八次的，那劳什子异力居然还如潮汐般有起有落，令人猝不及防，我一不小心之下，也是内伤了好几次……简直比什么地狱酷刑还难过，若非为了师门大计，我早就……”
蔡临儿也难得地抱怨了一下。
方明已经无心再窃听下去。
他这次来，本意还是为了和氏璧，除此之外，魔门想做什么事都好，反正与他无关。
“本来……若是条件允许，或许还可以尝试结盟，共守南方，可惜魔门中人自私自利，信誉度很成问题，还是算了吧！”
方明暗自思索，眼眸忽然一动。
他的精神之网张开，居然又发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黑影”，向自己缓缓逼来。
对方身材玲珑，赫然是名女子，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手上的长剑漆黑无光，却令方明都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更加关键的是，这人居然也是一身夜行衣，与方明同为入侵者。
“能侵入到这里的，必然都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甚至……宗师！”
方明心念电转，回忆起几个女性高手的名字，顿时就将对方的身份看透了七七八八。
再看到对方一副小心翼翼要过来偷袭的样子，心里更是暗自冷笑。
对方虽然隐蔽得很好，但在自己的心灵修为与精神修为之下，无论怎么隐藏都是自讨苦吃。

第五百零二章 和氏璧
嗤！
人影欺近到三丈之外，显然也是知道再进一步则必然惊动顶尖高手的灵觉，顿时不再隐藏，全力出手。
一道碧玉色的剑光，骤然从虚空中浮现。
来人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袭杀而至！
此人居然是一位绝顶的剑手！一招既出，方明顿时感觉自身已经被她的杀气牢牢锁定，无法逃离，甚至森寒的剑气还逼迫着周围的空间，要将他一举挤入室内。
这人显然已经在心里计算良久，这一剑无论是方位、角度、亦或者是真气都攀至巅峰，简直仿佛山岳般横压下来。
“嗯？”
处在剑气中心的方明却是又有另外一番感觉。
“我不是主要目标，这剑手还是想将我迫进去当靶子，趁机刺杀魔门高手么？”
“想拿我当幌子？利用我？”
方明冷笑一声，蓦然伸出右手，五指箕张，一道道可怕的气旋浮现而出，向外不断扩张而去。
这些气旋化成真气漩涡，既带着吸收，也带着拉扯的力量，仿佛形成了一个个空间凹陷。
以方明的能力，自然还做不到令空间变形，但他的气旋能吸收真气，自然就令人不由产生空间凹陷之感！
天魔功若练到巅峰，也可形成此种异象，而此时方明却是以自身无上的武学修为，辅以北冥神功等化功之法，硬生生地将之模拟了出来。
“天魔功！”
女剑手惊呼一声，发觉自身的剑气居然不断被对方吸收。
甚至，对方所处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拉扯与推挤两股诡异之力不断传来，令她立足不定，几欲吐血。
更加关键的是，在方明出手的那一刹那，他就仿佛变成了“空”！变成了一片“虚无”，令自己的锁定骤然失去了对象。
此剑手也是能舍能弃之人，知道惹到可怕的高手之后当即暴退，脚下踩着玄奥的步伐，如烟如雾，刹那间便要远去。
“碧落红尘？”
但方明怎么可能让她离开？轻笑一声，张开的五指合拢，骤然向后一抓！
女剑手轻哼一声，感觉原本复杂的力道全部化为了可怕的吸力，真气变化之下，已经令她受了一点内伤。
她虽伤不断，体内真气急速连转九遍，手里的长剑一往无前地向方明刺了过去。
“独孤家的尤大姐，还是你自己去和他们玩吧！”
方明故意嘶哑着嗓子，身形如梦似幻地一转，似鬼魅般移开了数步，借力打力，遥遥劈出两掌。
嘭！
窗户破裂。
尤楚红身不由己地冲入屋内，见到了如临大敌的楚临儿与张丽华二人。
“独孤家的尤楚红？”
楚临儿看着面前曲线玲珑，面上纱巾被扯去的尤楚红，不由失声道。
此女大概五六十岁年纪，前额耸突，两颊深陷，身量极高，肤色苍白中带着粉红，更是充满着一种贵气，就好像一只高高在上的凤凰一般。
但此时，尤楚红的嘴角却浮现出一缕血丝，望向窗外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恨意。
可惜，方明哪里还会等她，直接鸿飞冥冥，不见踪影。
“师妹，助我一臂之力！”
知道此女隐隐为独孤家第一高手的楚临儿哪敢大意，当即对张丽华道。
而不远处，大批侍卫的脚步已经飞快赶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后，便是笨蛋也应该被惊醒了。
“可恶！”
尤楚红直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自从她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恐怕需要我将那套杖法创出之后，才有一拼之力！”
她心里回想之前与对方过手的寥寥几招，却是越想越后怕，不过，尤楚红好歹也是武林中有数的好手，此时虽然受伤，面对楚临儿与张丽华两个却是临危不惧：“怎么？你们要与我动手？”
尤楚红的目光在张丽华身上瞥了一眼：“难道想自己的魔门身份暴露么？”
咔嚓！咔嚓！
侍卫的脚步越来越近，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身上的甲衣碰撞之声，令楚临儿与张丽华不由脸色一变。
……
“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方明身影如电，早在侍卫合围之前就远远掠开，看着不远处的骚乱，脸上全是瞧好戏的表情。
“不过……那张丽华果然天生丽质，带有媚骨，一看便是修行了魔功之人！”
想到刚才惊鸿一瞥的倩影，还有对方长达七尺，浓黑如漆，光亮可以照人的秀发，聪明灵慧，富有神采的眼睛，以及那风流婉转，欲迎还拒的娇羞身段，便是方明也不由心里一荡。
不得不承认，慈航静斋与阴癸派一正一邪，已经将女子的色相开发到了极致，特别是那两种不同的美态，更是已经超越了凡俗，直达天女与阿修罗女的境界。
“护驾！”“护驾！”
“保护贵妃！”
……
大量的侍卫吼声乱成一团，将临春三阁包围得滴水不漏，此时便是里面的尤楚红想杀出来也大不容易。
方明却施施然地趁着众侍卫冲向临春阁的破绽，又潜入了光照殿当中。
他乃是胆大包天之辈，惹下如此大祸之后，对于和氏璧却还是念念不忘。
不过，除了这次之外，也的确没有太好的机会了。
“现在外面有着尤楚红为我吸引火力，侍卫也忙着护驾，在其它禁军赶来之前，正是取走和氏璧的良机！”
对于陈叔宝而言，和氏璧不过一块印玺，肯定是自己的小命更为重要。
甚至，若是让他在爱妃与和氏璧两者中做一选择，都说不定会直接选择前者。
因此，方明耳听护驾之声越来越大，众多的侍卫都是向临春阁而去，却没有几个再来关心光照殿一眼。
“啧啧……这难度，未免令人有些失望了！”
方明越过殿门，此时，以他的精神之力，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就在他的正前方，大殿正中。
一波波似潮水般的异力放射状散开，甚至令他体内千锤百炼的真气都开始波动。
“不愧是和氏璧！”
方明赞叹一声，大步向前。
“什么人？”
纵使大批禁军侍卫被调派去守护皇帝与各位贵妃，但光照殿也不可能少了人手，当即就有四名侍卫扑了上来。
“不要惹我！”
治愈阳神的希望就在前方，外面又有和氏璧之干扰，就连方明都不由生出一丝烦躁。
唰！
刀光一闪，这四名侍卫当即呆立不动。
忽然，一道血线自额头落下，他们的身体左右中分，各自变成了两片！
“抓刺客！”
又是八名侍卫围了过来，高声嘶吼，可惜他们的声音到了外面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再也传不出去。
方明面色淡漠，神刀斩再出，刹那间就将这八个人劈成了均匀的十六份。
两步一过，他便已经到了光照殿正中，在御桌之上，一方瑰丽的玉玺正在绽放着奇异而绚烂的光芒。
“和氏璧？”
纵使方明，在见到此玉玺的时候，呼吸也不由稍稍粗重了下。
只见此玉璧纯白无瑕，宝光闪烁，镌雕五龙交纽，手艺巧夺天工，旁缺一角，补上黄金，内里却仿佛有着流水般的光芒。
一波波玄奥的异能，正仿佛浪潮般向外扩散，令方明体内的真气波动无已。
方明再无怀疑，一把将和氏璧取在手中。
嗤！
便是这一刹那之间，两道似乎潜伏已久的身影，忽然从黑暗中浮现，寒光似毒蛇般刺向方明要害！
他们显然精通刺客之道，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方明取到和氏璧，影响最大的那一刹那才动手。
“早就等着你们哩！”
谁知方明竟然直接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
哗！
刀光闪过，两柄仿佛长针一般的剑从中间被剖开，断为了均匀的两截，随后就是握着剑的手掌，再到手臂，身体。
一刀既出，这两名魔门中的顶尖刺客当即化为了四半。
方明已经将如意天魔、连环八式推演到了至高的神刀斩之境。
刀法到了此步，所有的变化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万刀归流，化繁为简，任凭对手千般变化，我来去只是一斩！
而这一斩，便已经足以解决大唐世界九成九的好手！
“你们若是与我缠斗，或许还可撑个三五招，可惜是个刺客！”
刺客之道，便是绝决之道！一招之内便要分出胜负生死！
偏偏方明的神刀斩也是同样的至绝之刀！
因此，这两个魔门中的顶尖高手，甚至或许还是上一辈的元老当即就悲剧了。
神刀之下，一出中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还是太心急了，若是补天阁的传人来，就绝对会比你们再多等一刻！”
方明看着鲜血中半张苍老的脸庞，失笑地摇了摇头，现出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手掌中，赫然还包着一层布帛。
早就看过原著，知道和氏璧入手时最坑的方明，又怎么可能不防着别人对他玩这一手？
只是稍微试探，这两名魔门长老当即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送上了自己的性命！

第五百零三章 一剑
“现在倒是真没人了！”
方明看了看四周，又感受着和氏璧上起伏不定，如波涛汹涌般的异力，眉头也是微微皱起。
“此物还是太坑了，居然连我的真气都会受到影响，若是在突围的时候影响瞬间提升至最大，那就是坑了我！”
想到这里，他当即不再犹豫地飞身来到光照殿之顶，找了个角落伏低身体，此时前面灯火通明，喧嚣嚷嚷的临春三阁，与空虚死寂的光照殿，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是没用，就直接扔了！”
方明心里想着，右手直接触摸上和氏璧。
轰！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整个宇宙，玄奇而深奥的自然之理，亦在他面前一层层揭开面纱。
原本，徐子陵觉得和氏璧奇寒刺骨，寇仲却觉得滚烫如水。
但方明却两者均有，只感觉一冷一热两股异力，被自己的真气引动，似乎就要破璧而出。
嗡！
就在这一刹那间，方明的识海之内，演武令骤然大放光明。
旋即，他就看到自己手上的和氏璧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缓缓融入自己的手掌，下一刹那，就浮现在了识海当中。
轰！
演武令光芒大放，将和氏璧包裹，就这么一口“吞”了！
吞噬完和氏璧之后，演武令似乎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原本消耗大量气运，选择了大唐双龙传，导致演武令本身光芒黯淡，现在却是流光溢彩，论气运隆厚，还要超越天龙时期。
一层光芒自演武令上浮现出来，演化为金色的铭文，方明一看就明白意思。
“真灵转世穿越生成的绝世之血任务，视为我自动完成了，并且停留大唐双龙传的时限增加……一百年？”
方明顿时知道，这次演武令显然大大收获了一笔。
但他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却是满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居然真的一口吞了，连点渣滓都没给我留下……”
“妹的……绝世之血我自己难道不能完成？大唐中还少高手给我杀么？至于停留时间更坑！我本来便可以通过汲取人道龙气停留，再加一百年又有何用？”
他非常清楚，演武令对于气运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渴求。
武道气运，能令它开启转世之能。
而人道气运，却是可以令自己延长停留武侠世界的时间。
这次演武令明显吃撑了，和氏璧乃是气运所钟，更是武林至宝，两边气运都是大大收获，自然有着反馈。
“可惜……我最想要的修复阳神，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方明欲哭无泪。
在他的设想当中，和氏璧即使不能治愈他的阳神之疾，也应该可以改穴易筋，大大增强自己的武道底蕴，甚至提升资质，令自己不输于那些先天道体的武学奇才！
可惜，现在随着演武令的一吞，一切都是鸡飞蛋打。
不过，他终究是决断之人，当即就恢复了过来。
“罢了……和氏璧不行，还有四大奇书呢！虽然战神图录未到出世之时，但其余三本却是早有流传！”
“并且，和氏璧如此玄异，演武令吞了它，或许还有什么其它的能力开启，需要我慢慢摸索！”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过区区一次失败，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越来越多的禁军汇聚，方明最后望了临春阁一眼，当即纵身飞跃，离开了光照殿范围。
一路出了建康皇宫，方明当即回到自己换装的隐秘点，将夜行衣、长刀毁去，换回了武林第一美男子，背负天刀的宋缺形象。
不顾后方喧嚣隐隐的建康皇城，方明却是施施然在街道大步走着，要回转宋家在建康城的秘密据点。
“若陈朝被灭……魔门势必实力大损……特别是阴癸派……”
“算起来的话，石之轩与碧秀心的事情，也差不多就是之后几年了……”
一个个念头浮现，令方明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阴癸派显然是陈朝的支持者，而现在的石之轩，正化身裴矩，投资大隋，或者说，是晋王杨广！
等到隋朝被灭，魔门势力大损，进入低谷的时候，他却是如日方中，趁机抄底，要一统魔门的两道六派，甚至一度差点给他成功。
毕竟，伴随着杨广成功登上太子之位，他的权势必然也越发强大，最后借机一统魔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计谋无双，早已暗中布置，破了祝玉妍的纯阴之质，令此女终生无法臻至天魔功最高的十八层境界，为自己扫去了最大的对手，阴癸派一去，两派六道便再无抗手。
可惜，就在这最为关键之际，慈航静斋派出了碧秀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个时机，选得可真是……”
方明喟然长叹，整个人又是顿住，他的心灵骤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就是这种仿佛前面有着某事物在等着自己的感觉，引领他继续大步向前。
街角一转，流水潺潺之上，现出一座拱形的石桥。
月落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清清丽丽的月光洒下，而在拱桥之上，却是俏生生地立着一位洛神般的身影。
她的举止动静，一颦一笑，不但令人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且优美无瑕，完美无缺，没有半点破绽。
特别是她不含一丝杂念，深邃澄明的美眸，似包含了世间一切的美好。
“宋缺啊！你可知……你已经令清惠很为难了呢！”
此时，洛神轻启朱唇，语气似哀似怨。
这份美丽，纵使连方明都有些不忍心摧毁。
他心里大叫乖乖不得了，脸上却是露出足以迷死女性的充满男子阳刚魅力的笑容：“清惠可是在说我们上次在蜀中花园的谈话？难道你愿意放弃天道，素手调羹汤，与宋某做一对神仙眷侣么？”
“你！”
梵清惠第一次发怒，她玉脸含煞，道：“人家指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刚刚……陈朝和氏璧竟尔失窃……”
“哈哈！和氏璧乃天命所归，现在陈朝失了天命，清惠你应当开心才对！”
方明面上似乎毫不在意，心里却是一凛。
他自偷了和氏璧到现在，绝对没超过一个时辰，梵清惠就立即知晓，看来在建康皇宫当中也必有位高权重的眼线。
“莫非……清惠你以为和氏璧是我抢的？”
方明反问道。
“那你可否解释，为何清惠跟着心有灵犀，却刚好到这里，又见到了你呢？”
梵清惠目光复杂地道。
方明暗叫厉害，想不到对方的一颗剑心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距离剑心通明恐怕也不过半步之遥，但是肯定不能承认的，当即道：“若宋某手上有那和氏璧，清惠你要，本人早就交出来了……不过一块玉石，宋某拿着难道有用么？倒是……”
他漫步上前，走到石桥底下，与梵清惠美丽的眸子对视：“或许仙子心里还想再见宋缺一面，宋某也是心有灵犀，因此才走到一起了哩！”
“宋缺你如此，实在令清惠很难做呢！”
梵清惠再次强调，而方明却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不同。
因为一股从梵清惠身上展开的剑气，已经牢牢将他锁定，令他生出上天入地也逃不走的念头。
武功到了梵清惠这个地步，居然不用拔剑，甚至不用动手，便可以气驭势，直接以剑气伤人！
“哈哈！好极了！”
方明却是大笑：“上次入蜀途中，你我道左相逢，谈武论功，却未曾动手，今日宋缺便来领教清惠你的《慈航剑典》！”
“清惠手中之剑名为‘色空’，专求以心御剑，宋缺小心了！”
梵清惠叹息一声，色空剑忽然出鞘。
锵！
电光激闪，剑气漫空。
梵清惠就像翩翩起舞的仙子，在剑光中若影若现，似被淡云轻盖的明月，森寒的剑气却疏疏密密地散开，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这位武林第一圣地出来的出类拔萃的女剑手，一出手便有着近乎宗师级的剑道修为！
“好！”
方明清啸一声，天刀出鞘，声如雷霆，连天空都似乎震了一震。
强大而可怕的刀气散开，若说梵清惠的剑气是月光疏影，水银泻地的话，那他的刀光却是如山洪暴发，汹涌澎湃，无法可挡。
叮！
刀剑相交，两股真气同时侵入对手经脉。
清脆的声音传开，竟似乎连石桥都在震动。
漫天异象忽然散开，现出梵清惠的身影，只不过此时她已经倒退了三步，倩影似风中浮萍。
“好剑法，此剑可是出自‘彼岸剑诀’？”
方明收刀入鞘，曼声道。
“正是！”
梵清惠却是目光惊疑不定，忽然展颜一笑：“人家错怪你了哩！”
方明的心里却也在暗叫侥幸，知道之前梵清惠看似逼自己动手，实质上还是在试探。
不管自己是随身携带了和氏璧，还是将此玉石的异能汲取，片刻间都不能消化，必然在真气中露出破绽。
但现在，和氏璧乃是被演武令一口吞的，连根毛都没剩下。
梵清惠要是还能从方明身上看出破绽，那才是真的活见鬼！！！

第五百零四章 双刀会
“我亦从清惠拔剑之开始，便知道你只是想试探宋某！”
方明道：“宋某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清惠如此冤枉我，可准备好补偿了没有？”
梵清惠怔了怔，旋即脸上浮现出两朵好看的晕红，恰如仙子降临凡尘，轻嗔道：“你想要何赔偿？清惠浑身上下，除了色空剑之外，却是一无所有呢！”
这种由仙化凡的姿态，却令方明又怔了怔。
他笑了笑，旋即道：“宋某嗜好收集名刀，清惠便当欠宋某一柄名器如何？”
“名刀？”
梵清惠的美目中闪过思索之色，忽然展颜一笑：“就这么办哩，清惠刚好知道一柄名刀之下落，当送与宋兄！”
“如此承情多谢！”
方明毫不客气地拱了拱手，旋即就往回头走。
“宋兄？”
梵清惠讶道：“你难道不想去建康皇宫，见见到底是何人捣乱么？”
“本来宋某人是想去的，可惜莫名其妙地与清惠动了手，却是忽然兴致全无，现在要回去睡大觉了……仙子再会，勿忘了你还欠宋某一柄名刀呢！”
方明向后摆摆手，高大的身形掩没在黑暗当中。
梵清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却是复杂难言。
……
“大哥！你晚上究竟去哪里了，昨夜整个建康都是惊动了呢！”
宋家的据点中，方明一回来就受到了宋智的抓问。
毕竟，昨天方明才问他要了建康皇宫地形图，晚上就传出了和氏璧失踪的消息，要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你是否已经拿到了和氏璧？此物烫手，现在我们实力未至，只能秘藏，不可泄漏一丝风声！”
宋智附在方明耳边，束音成线，小心到了极点。
“为兄昨夜的确去夜探皇宫……”
方明说话顿了顿：“可惜却并没有将和氏璧弄到手，还见到了不少好手！”
“昨夜还有其他人？”
宋智一声惊呼，旋即声音放低：“难道是他们劫走了和氏璧？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
“昨夜除了我之外，起码还有两拨人潜入建康皇城！”
方明竖起了两根修长如玉的手指：“一位是独孤家的尤楚红！”
“是她！”
宋智点头道：“此女传闻乃是独孤家武功第一，若慈航静斋的传人不出，或许也是当世第一的女性高手！没想到，杨坚居然连她也派了出来，显然灭亡陈朝之心甚坚！那还有一人呢？”
“还有一人？”
方明却是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为兄也没有看清他的容貌，只知道他一身魔功，深不可测，身法如通幻魔一般，更有一手生死转换，幻化万千，精彩非常的高明印法……”
石之轩无故躺枪！
说实话，方明昨晚对付尤楚红之时，故意以自身的高明的武道，不仅模拟出了天魔功，更有类似幻魔身法与不死印法的幻术出现。
若是后来，石之轩再碰上尤楚红，那场面一定非常之精彩。
“如此说来，和氏璧当真失窃，而数波神秘人大闹皇宫，也必然给接下来的局面带来巨大的变数！”
宋智紧皱眉头，显然在急速地思考：“和氏璧乃是天命象征，现在隋军还未渡江，陈朝便失去天命，这实在很容易引起文武官员，乃至下层百姓的恐慌心理……说不定，就会有人直接投诚！”
“呜呜……”
这个时候，一阵苍凉的号角声却是忽然传来，令宋智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启禀大爷、二爷！”
一名宋家家将进来，跪地禀告道：“陈将任忠反叛！已经引贺若弼、韩擒虎两军渡江，直扑建康城而来！”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听着令人冷汗直流的军报，再看看整个慌乱起来的建康城，宋智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惊慌失措：“任忠位高权重，军中旧部众多，他一反叛……恐怕……建康既下，隋军必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南方，我宋家该何去何从？”
“镇定！”
蓦然间，一只大手搭在他的肩头，宋智一怔，旋即冷静下来。
“大隋兴而陈国灭，乃是我们之前就预见到的事情，现在只不过败亡得过速了一点，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方明身形高大，巍峨如山，语气中更是有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自信：“现在你首先要做的，便是收拢实力，静观隋朝军势，再潜心谋划对策！”
这个本来宋智早就知道，只是事到临头，天崩地裂之下，还能维持本性不动的，又有几人？
在这刻，他对自家大哥的崇拜，简直是五体投地。
“杀啊！”
“冲！”
忽然，刀剑相交之音，混杂着杂乱的呼啸声传来，令宋智一怔：“不是隋军，他们绝对没有这么快的！”
“是建康城，已经自己先乱起来了！”
方明推开窗户，望向处处烽烟，叹息道：“经过昨夜事件的催化，还有今日大军瞬息既至的事实，建康城内原本压抑下来的火并，还有正邪两道的大会战，都将揭开帷幕！”
他说完，身形飞腾，已经直接上了房顶。
“大哥，你做什么？”
宋智疾呼道。
“哈哈……如此盛事，我天刀宋缺又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
方明纵声长啸，声震四野，几乎小半个城池都是清晰可闻：“天刀宋缺在此！霸刀岳山，出来！！！”
“……出来！！！”
“……来！！！”
恐怖的啸声，在长街上来回荡漾。
而原本还在这里的人，无论是趁机滋事的地痞混混，还是持刀佩剑的武林中人，都骤然感觉到一股极大的恐惧从心里生起，大叫一声，纷纷抱头鼠窜，眨眼间便空空荡荡，留下一地狼藉。
“天刀宋缺？”
建康城某个角落。
手持样式奇古宝刀的岳山骤然起身，眼中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狂热与战意：“我岳山早已等候你多时了！”
他身量高大，一步迈出，就到了动乱的大街当中。
“杀！”
已经杀红了眼的帮派狂徒直接嚎叫着围杀上来。
“哼！蝼蚁！萤虫之光，居然还敢来与日月争辉？”
岳山脸色一冷，霸刀并未出鞘，却发出了可怕的刀鸣！
呼呼！可怕的刀气闪现，冲上来的地痞混混当即被分尸，死状极其惨酷！
岳山就这么一步步向方明所在的长街走去，路上的障碍，乃至活人，都在霸道无匹，狠辣绝伦的霸刀刀气之下四分五裂！
毕竟，他乃是邪道第一刀手！素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与心慈手软扯不上丝毫关系。
“啊！岳山！”
“霸刀来啦！”
终于，他身上的霸气与可怕刀意，令陷入疯狂的人群惊醒。
众多帮派之徒嚎叫着，连滚带爬地让开道路，只恨自己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除了他们之外，岳山的灵觉亦感受到了很多高手的气息，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显然也是想要一睹当今两大盖世刀手的争锋！
岳山大步而行，一掠数丈，龙行虎步，每前进一段，他身上的气场，乃至霸气都提升一截，最终到了极限。
此时，他刚好走到长街之尾，见到了一名背负长刀、卓立长街街头的美男子。
两大绝世刀客的视线终于对上！
几乎不用任何言语，岳山便知道在他面前，这个相貌俊美无伦，身上散发可怕刀气与战意的，必然是天刀宋缺！
而方明也是打量着面前的岳山。
他年约三四十，相貌清癯，身量高大，脊梁如长枪般挺直，无论是眉宇间，还是身材上，都始终萦绕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与霸气！
霸刀岳山！名副其实！
“好！当真是好一柄霸刀！”
方明抚掌大笑，状极欢快。
“你也不差！”
岳山声音洪亮，如平地起雷，言语中更是带着他本身那股无与伦比的霸气：“能击败欧阳希夷、杀了席应……的确有资格做岳某的对手！只是可惜……你本来可以成为继我之后，无与伦比的刀客，却率先找到了我，年轻人的神话必将在我手上终结！”
“呵呵……”
方明哑然失笑：“你可知道，在宋某刚刚出道的时候，便已经将你作为了挑战对象！因为江湖上成名好手太多，一个个打过去太麻烦，远不如直接干掉第一来得痛快便捷！今日一战之后，霸刀只会成为历史，而宋某将会踩着你的肩膀与荣誉，成为天下第一刀手！”
“哈！岳某还是首次见到比我还狂还霸道的刀手！”
岳山哈哈大笑，周围的墙体、街道、草木都似乎在簌簌发抖，因为一股惊人的杀气，已经从霸刀之上浮现出来。
长刀轰鸣，似乎在渴求着敌人的鲜血。
岳山轻抚霸道，声音冷彻：“你可知道？我霸刀之下，从来无一活口！”
方明轻轻一笑，手也握住了天刀之柄：“那今日便要例外了！”
两股当世无匹的刀气轰然相撞！
恐怖的杀气四溢，令场外的观战者都渗出了冷汗。
他们知道，在继言语试探之后，这两大绝世的刀客，终于开始了气势与意志的比拼。
天刀对霸刀！

第五百零五章 围杀
岳山自信已经将本身的真气、精神、乃至气势增拔至了极限！
他长发乱舞，霸气绝伦，仿佛一座巍峨而高大的泰山，惊人的刀气张开，甚至令围观的高手都心灵压抑，呼吸不畅。
但无论他怎么催发自身气势，对面的宋缺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之色，两边相比，更是高下立判，令外人都知道在气势的比拼方面，岳山居然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我此式名为‘不攻’，因不攻，故天下无物能与之攻！”
方明持刀不出，声音清越，朗朗开口。
在此双刀争锋之际，岳山几乎口不能言，但他却仍然能侃侃而谈，展露出可怕的真气修为。
而在岳山的眼中，对面的方明又给他另外一种感受。
如果说他是高大巍峨，霸气凛然的泰山的话，对方却是一片“虚无”，就好像无垠而浩大的天空。
只是简简单单地一站，便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周身无丝毫破绽，更令自己的数次试探无功而返。
任凭泰山如何高大，终究还是要低过天空一筹。
天者！广阔无极也！岳山在此刻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宋缺的确是一柄“天刀”！天刀之下，纵使自己的刀中之霸也只能俯首称臣。
“好一个宋缺！就让岳山来领教你的天刀之法！”
岳山心里大凛。
知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在气势的比拼中必将一败涂地，甚至未战先败，再也不敢与方明为敌，在心灵中留下巨大的破绽，终生无望臻至武道的最高之境！
他狂啸一声，率先强攻，霸刀刀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以强绝凌霄的姿态横扫，狠辣无伦，凶残恶毒的霸刀刀法在他手上业已臻至登峰造极的境界。
刀势未至，恐怖的刀气便已经封锁了方明周围，普通人稍微一碰便要四分五裂，死的惨不可言。
锵！
方明天刀出鞘，在虚空中斩过一道无法言喻、无可比拟，似完美到极限的轨迹，蓦然杀入霸刀刀势当中。
原本坚不可摧，霸道无匹的刀势，在方明这一刀之下竟然土崩瓦解，现出后面微微愣神的岳山。
以有间入无间，此乃庖丁解牛之刀。
“叮！”
两刀交接，岳山只感觉一股无匹的真力沿着霸刀传来，以强绝的姿态，入侵自己的经脉。
他狂叫一声，连退三步，筋脉中的刀气汹涌而上，一连三波之后才勉强将入侵的真力化去。
但旋即，他就看到了方明迫近的身影，还有那似随手一劈的一道刀光。
“这不可能！”
岳山双目圆瞪，显然是难以置信宋缺竟然不用化解他的霸刀刀气。
不仅是他，场外的围观者也大多惊讶无已。
霸刀岳山非是弱者，面对他全力的一刀，纵使宗师级别的高手也需要刹那时间回气与化解霸刀真气，但方明与岳山硬拼一刀之后却似毫发无损，甚至还能穷追猛打，简直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
他们却不知道方明的餐风饮露功乃是绝世奇功，周身穴窍炼化天地元气的速度惊人，续航能力强大无比，毫无真气匮乏之虞。
不仅如此，岳山之前通过霸刀传来的刀气，甫一进入肉窍便被化去，更增他这一刀的威势。
当！
岳山勉强横刀在胸，霸刀与天刀二次交接，顿觉一股无可比拟的大力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身体不由倒飞而出，喷出一口鲜血。
“岳山你的刀法霸气绝伦，已经臻至霸刀之极，可惜……还是有法的境界！”
方明漫步上前，面上说不出的闲适写意，随手又劈出了三刀。
小楼一夜听春雨，轻罗小扇扑流萤。
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一名画师，手上的天刀也变成了丹青妙笔，挥毫泼墨，写意风流，刹那间成就江山画图。
岳山吐血连连，三刀之后，整个人业已退到了长街之尾，高大的身躯上也平添了数处刀伤。
到了此时，只要是明眼人，都以看得出岳山实已一败涂地。
而天刀宋缺，也将踩着霸刀的荣誉，成就天下第一用刀好手之名。
“啊……宋缺！我岳山怎会败给你？”
但岳山乃是邪道高手，生性霸道，一往无前，更是阴狠桀骜的性子，此时披头散发，浴血邀战，绝不承认失败，反而再次扑杀而上，霸刀招招以命换命，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若是换成原本的宋缺来，此时恐怕也不能留手，非得给对方留下可怖的伤势，才能彻底阻挡住这头猛虎一般的刀客。
方明比原著当中此时的宋缺还要更高一筹，若全力以赴，自然能制住岳山，还令对方不留下什么严重的伤患。
但他又不是老好人，更与岳山非亲非故，自然不会如此。
“有法乃是地界之层次，无法乃是天界的层次……岳山，你太过注重胜败，而宋某早已得法而忘法，得刀而忘刀，晋入天下无物不可为刀之境，你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方明手上的天刀似有了自己的生命灵性，刀尖刺入霸刀刀光之中，又骤然一挑！
岳山手腕巨震，霸刀直接脱手。
“不要伤我大哥！”
“住手！”
这时候，两个围观者终于忍耐不住，双双扑杀上来，一杆长枪、一柄三戈戟，斩、啄、割、刺变化万千，直取方明要害，要围魏救赵。
方明骤然腾空而起，天刀一挥，灿烂辉煌的刀光一闪，长枪断折，两道人影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他右足一点，正中岳山胸口，岳山当即吐血飞退，一路血染长空，而方明却是借着这一踢之力在半空中优美地一转身，脱离了被夹攻的范围。
“大哥！”
此时，那长枪断折的英武汉子却是扶着岳山，虎目含泪。
他旁边与他面目肖似的弟弟却是举着三戈戟，凝重地挡在了乃兄之前。
“小刀……”
岳山挣扎着，粗大干瘦的手掌似乎想抓牢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径自气绝！
一代霸刀，就此殒命！
“宋某今日本不想杀人，你们又何苦来做宋某的刀下之鬼？”
方明还刀入鞘，看着从黑暗中不断浮现的高手，却是叹息一声。
“恶贼，我李渊今日必杀你，为岳大哥报仇！”
那汉子忽然起身，与弟弟并肩而立，而在他们身边，宇文伤兄弟，乃至与方明有过一面之缘的尤楚红漫步而出。
很显然，这些都是隋朝高手，看准了方明与霸刀一战，锐气已失，真气大损的空档，要围杀之，彻底解除隋朝在南方的障碍！
这里面，方明虽然认得尤楚红，但尤楚红根本不知道宋缺便是昨夜害她一把的可怖魔道高手。
而宇文伤两兄弟却俱是目中透露出异光，展现出不杀方明绝不休的味道。
方明心里一凛，知道自己今日虽然收手，但展露出来的武道修为，还是令宇文伤感到了威胁，甚至动了除去自己的念头。
“哈哈……你们要杀宋某？可知这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又有几人会成为宋某刀下之鬼？”
方明双目如刀，在围攻他的高手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到了李渊身上。
“李渊、李神通、宇文伤、宇文述、还有尤楚红……很好……江北三大门阀，今日齐至，宋某人的面子着实不小！”
方明抱刀卓立，气息太上冥冥，竟似丝毫没有将围攻的高手放在心上。
“宋缺你实在是南方汉人中最为出类拔萃的高手，假以时日，说不定能与宁道奇、毕玄之流匹敌，实在太过危险！”
尤楚红枭笑一声：“因此今日就算联手，我们也必要除了你！”
“尤楚红？”方明一笑：“昨夜你大闹皇宫，真气都复原了么？”
尤楚红一凛，她昨夜虽然浴血杀出皇宫，真元却是大损，虽然在静室中修养了一夜，但真力只是回复大半，未能臻至全盛状态，想不到就是这样一点微小的差别，居然还未动手就被对方一眼看出。
“呜呜……”
又是一声军号响起，这次却来自城外，更与陈军不同。
“大军到了！”
李渊、尤楚红等高手都是面露喜色。
“唰！”
就在号角声响起的刹那，方明眸子一凝，天刀再次出鞘！
铺天盖地的刀光，似水银泻地般铺散而开，李渊、宇文伤等高手都是脸色一变，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惊涛骇浪当中，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宋缺的攻击对象。
宋缺当然没有分身之能，但一刀之下，却能给他们的心灵压迫，带来如此效果，武道已经直追宁道奇一流！
他们虽然之前已经尽量看高宋缺，却仍然想不到，对方居然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宗师修为！
“杀！”
众人之中，李渊与岳山情分匪浅，也是报仇心切，第一个出手，双掌拍击，真力与刀气相撞。
这就好像一个导火索，骤然引发刀气席卷。
漫天刀光一收，似惊涛骇浪化为龙卷，漩涡不断扩张当中，方明的身影已经扑杀而至！
唰！
一刀之下，李渊面色剧变，吐血飞退。

第五百零六章 脱身
“不要伤我大哥！”
李神通见方明一刀即迫退李渊，亡魂皆冒之下，三戈戟横扫而至，蕴含斩、啄、割、刺种种变化于一体，务必要救得兄长小命。
“宋兄再接我这一手！”
这几大门阀的高手现在携手并进，竟似连成了一个整体。
就在李神通拼命拦截方明之时，宇文伤高大的身影已经扑击而至，遮天蔽日当中，双手一抓，阴寒彻骨的玄冰劲就要透入方明背心。
“嘻嘻……宇文兄中计哩！”
方明右手忽然放开刀柄，天刀却仿佛被无形的力场挟裹着，又与李神通拼了一记。
李神通如遭雷殛，连退两步，目中却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以气御刀？”
以方明的修为，自然还做不到这传说中的境界。
但他与席应一战之后，却也明悟了紫气天罗之用，随意布置气网，再以气网御刀。
虽然只是样子货，只能拿来唬人，但欺负比自己功力低的李神通，来争取时间，也是足够了。
……
轰！
长街上杀声隐隐，建康城外，一排排隋军井然有序地组成军阵，在韩擒虎的带领之下，已经到了城头。
“攻！”
砰砰！巨大的撞木仿佛天罚一般，撞击在城门之上。
……
建康城中。
方明撒手弃刀，转身，双手五指箕张，劲气四溢，与宇文伤、宇文述各对一掌，寒风呼啸，周围滴水成冰。
宇文述内力差了两人不止一筹，当即吐血飞退。
而方明长笑当中，右手五指并拢，又是以手作刀，轰然斩下！
轰！
无匹的刀罡浮现，宇文伤双手十指如钩，射出阴寒的罡气，连抓连挡，与刀罡轰然相撞。
砰！
他倒退十数步，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血线，脸上更是乌青一片。
“刀来！”
方明一招迫退宇文伤，当即冲向尤楚红，右手一招，气旋劲网一收，天刀轰鸣中，业已电射在手，对着尤楚红就是一斩。
其势凛冽，无可匹敌！
尤楚红双目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因为方明在大战岳山之后，又与四个门阀中的不世高手过招，此时真力居然仿佛丝毫没有损耗一般。
“碧落长空！”
天刀未至，刀风已经劈散了她额前的秀发。
纵使尤楚红是阴冷狂枭的性子，面对这一刀也不敢硬拼，手上仿佛碧玉所制的长剑在刀势上一点，整个人却偏向一侧，脚下踩着碧落红尘的步伐，竟然不敢与方明这一刀争锋！
“今日之恩，宋某记住了！来日必有所报！”
大笑声中，方明直接越过尤楚红，冲出了北方门阀精心布置的包围网。
……
“有人献城！打开了北门！”
“城破啦！”
“城破啦！”
建康城墙位置，却是变幻大王旗，隋军在内奸指引下打开城门，攻占了这座陈朝的都城。
代表着杨坚的隋字大旗，在建康城头迎风招展。
……
军号隐隐，令李渊几个脸上都是浮现出喜色：“大军入城了！”
宇文伤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与方明交手而留下的隐患，精光逼人的眸子骤然望向尤楚红：“红姐功力还未复原么？”
“怎么？难道你怀疑我故意放此人走？这对老身又有何好处？”
尤楚红悍然与宇文伤对视：“还是……你想领教下老身的碧落剑法，再为披风杖法贡献点创意？”
“两位息怒，这实是那宋缺武功太高……大战连场，真力竟丝毫不似减少之故……”
李神通赶紧出来打圆场。
“此时我大军入城，要防备的却是魔门挟裹陈叔宝外逃，千万要把守住皇城四门才好！”
“哼，这个某家自然晓得！”
宇文伤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背后，高瘦的身材飞快掩没在连绵的屋宇当中。
其它几大高手对视一眼，除了李渊之外纷纷展开轻功，跟了上去。
……
“痛快！”
方明在建康城中急速穿行，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周天穴窍打开，源源不断地炼化天地元气，修补肉窍伤势，恢复自身真力。
今日与岳山一战，并且从三大门阀尽出的高手围攻之下成功逃离，已经必然令他名动武林，甚至获得比原著中“天刀”更盛的赞誉。
而更加令方明欣慰的，却是他也成功测出了自己的根底。
“这次三大阀出手的都是宗师或者接近宗师的顶尖高手……从交手情况来看，他们一个个心灵诡变无穷，真气千锤百炼，的确与大乾世界的宗师也无甚分别，只是不懂得运用……”
在这方面，有着无数神功秘法傍身的方明自然有着绝大优势。
虽然同为宗师，但自己的心法，还有对精神的运用要远远超越这几人，这才是他能够以一敌众，突围而出的最主要原因。
“如此算来，宁道奇、毕玄、傅采林几个，极有可能便是大宗师级的修为，阳神人物！”
方明的脸色凝重。
他虽然自负，但绝对不是自大，以他现在的修为，再加上阳神之伤，面对这三人，最多只能全身而退，要想从容击败却是休想。
甚至，若被对方汇合宗师围攻，那也非常危险。
“不过我有餐风饮露功，绝无真气耗竭之虞，又能十日十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若论持久战、游击战，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我？”
方明的眸子放出精光。
在追踪、逃命方面，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甚至，还能将敌人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再反戈一击！
若外人以为能像围捕石之轩那样来围捕他，结果必然非常之悲剧。
“所以说……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加强版的石之轩么？”
方明对自己在大唐中的武力定位，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可惜……我阳神一日不复元，却是一日无望大宗师之境！”
不到大宗师，很多事情就做不了。
比如，直接杀了杨坚、杨勇、杨广……令静念禅院与慈航静斋、乃至魔门的打算转眼成空，又或者，直接打上山门，尽灭敌寇。
“可惜……现在还是不得不虚以委蛇，为保全家族而奋斗啊！”
方明落入宋家宅院之内。
“大哥！”
宋智上前，神情振奋：“你回来了？我刚才上了城门，观看了隋军的阵势，果然非同小可，韩擒虎、贺若弼几个也都是大将之才，不可小觑！”
方明道：“此时城内状况如何？”
宋智道：“一团乱麻！大量帮派结仇厮杀，不过还是没人敢冒犯皇宫，毕竟……无论哪方势力都清楚，那里将是正邪两道最大的战场，隋军也倾刻既至，简直比什么龙潭虎穴还要危险！”
方明眼中杀气一闪：“有无可能趁着混乱潜进去，再杀了陈叔宝？”
“陈叔宝？为何？”宋智一惊。
“此人贪生怕死，极有可能投降隋朝，有了他的诏令，南方很多隋军便没有了继续抵抗的理由！”
这事历史上就发生过。
陈叔宝此人不仅做事优柔寡断，宠信奸佞，还特别的贪生怕死，当隋军攻破皇城的时候，陈叔宝便与其爱妃张丽华、孔贵嫔三人跳入枯井，后被隋军所俘。
杨坚便凭借着陈叔宝的诏令去招降陈军，果然颇为好用，偶尔有几个执意不降的也是很快被灭，难成气候。
而一个死了的陈后主，却或许还能勉强激励残存的陈军拼死搏斗，给隋军带来更大的麻烦。
因此，在方明的角度看，建康城破之后，陈叔宝什么的，还是去死好了。
“这……”
宋智不愧以智计闻名之人，一下就想到了关键，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但最后却尽数化为犹豫之色：“以我们宋家在建康的实力，要做到此点恐怕很难！”
“既然如此……”
方明叹息一声：“那智弟你便乘乱离开，迟则不急，我们在宋家山城再汇合吧！”
“大哥，你还要去哪里？”
宋智脸露讶然之色。
“忘了跟你说了……我刚刚宰了岳山，又教训了宇文、独孤、李氏等一干北地高手！”
宋智惊呼道：“霸刀岳山？还有一帮北朝高手？”
他脸上几下变化，忽然向方明贺喜道：“恭喜大哥！击败霸刀之后，天下第一用刀好手，名副其实……唉……可惜还是太晚，否则光凭这个名声，就能给我们聚集一帮英雄豪杰……”
脸上忽而又转为冷笑：“还有北地各大家族，竟然敢来围攻大哥，足见这些胡虏狼子野心，视我们宋家为统一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心覆灭汉统，建康危险，确实不能再待了……”
宋智能从这些事情中分析出如此多东西，令方明很是满意：“所以你马上走，去了岭南便招兵买马……我观这南方还得大乱一阵子呢！”
“这个自然！”
宋智答应下来，又看向方明：“大哥为何不走，难道还是想冒险行刺陈叔宝？恕我直言，陈朝倾颓，纵使能成功，也不过给隋军带来一点小麻烦而已，却要大哥亲身赴险，太过不值……”
“我非是要去杀陈叔宝！”
方明却是看着某处，嘴角带起诡异的笑意：“要是要去赴一个约会呢！”

第五百零七章 决绝
紫金山位于建康城之外，其山势险峻，巍峨如龙。
天上似有蒙蒙细雨，却无法阻止背后建康城中热火朝天的争夺。
方明却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道而上，竹林蜿蜒，曲径通幽，清静自然，几乎令人物我两忘。
他似已经忘记了背后建康城中的烽火，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机便越发自然，寄情于山水，几与这自然融为了一体。
“呼……”
就在这一刹那，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阳神的雀跃，不由摸了摸眉心。
“神者人自养之，若我抛开一切，终日寄情山水，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案牍之劳心劳力，说不定几十年便可养回来了……”
这是他针对自己阳神所想出的一个笨办法，而直到现在，他却相信此计非常可行。
“反正杨坚留下的家底甚厚，就算杨广这个败家子使劲挥霍，也还有十几年，加上杨坚自己的寿命，我几乎要蛰伏三十年之久，倒也足够……”
方明信步而行，拐了个弯之后，整个空间倏地扩展至无限，原来路尽处是山崖边缘，不但可以俯瞰远近山野，更可眺望不远处的建康城。
漫天细雨之下，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里，一身儒服男装的梵清惠正盈盈俏立崖沿，似俯瞰着崖下伸展无尽的大地。
“梵仙子，又见面了哩！”
方明来到梵清惠身边，与她共同俯视这无垠的美景。
梵清惠似轻轻叹了口气，深处纤细美丽的玉指，遥指不远处陷入烽火中的建康城，以充满悲国伤时的语调道：“自南朝以来，建康屡成兵家争战之地，几次易主，累得百姓流亡，商业萧条，千里无烟，饥寒流陨，相填沟壑，除此之外，宋兄可知道我们尚缺失了什么呢？”
方明负手而立，淡然笑道：“仙子可是为建康城过去数百年的历史而伤怀？”
“宋兄似乎与清惠生分了许多哩！”
梵清惠美丽的眸子似乎要望到方明心里，低吟道：“古今兴废事，还看建康城……此城几乎便代表了整个南方的文化、经济……南朝时只是佛寺便有四百八十余所……又有旧时王谢，魏晋风流遗韵……”
她宛若天籁仙音的声线细诉建康的兴替盛衰，似乎千多年的历史瞬间闪过，那感觉既悲怆又感人。
雨点温柔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在朦胧的山雨中，梵清惠便仿佛悲天悯人，有着菩萨大慈大悲心肠的超卓人物，立志要找寻真命天子，以拯救万民与水深火热的伟大情怀，便汹涌而出。
方明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古诗中说光是建康城边上便有佛寺四百余座，而后代学者考察建康佛寺有着七百余，到了前世，学者整理资料，发现南朝时期，建康边上光是有名有姓，留书所传的佛寺便确凿有着二百所！
如此看来，两边相加，打个对折，四百余座佛寺是跑不了的了！
这么多的佛寺，要养活多少脱产寺僧？又有多少土地诡寄名下，逃避赋税？
要知道，古代的寺产，可是不收税的！
不仅不收税，每年还有大量的达官贵人捐献，甚至闹出皇帝都“出家”，要朝廷出钱“赎回”的笑话！
如此富的流油，自然更养活了一大批每天无所事事，只知道练功习武的武僧！
等到天下大乱之际，这些寺庙便是周围最大的地主，更是有人有粮，成为动辄决定真命天子的举足轻重之势力。
梵清惠、师妃暄选真命天子，很狂吗？
非也！有着全天下佛寺的支持，她们真的有着这个能力！兵精粮足啊！
而等到她们支持的真命天子继位之后，还好意思不礼佛？为诸位大师们大开方便之门么？
如此和平时期积蓄更多，等到乱世再出来选真命天子，势力便仿佛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中间虽然遇到过几位吃生米，执意灭佛的主，但最后不过剪去枝叶，而这些灭佛的皇帝下场一个个都不怎么好，便可见一斑！
可以说，南朝的衰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这些佛寺所拖垮的！
而现在，梵清惠居然还好意思将佛寺也作为文化的一种，硬生生加入建康的历史当中，为它的逝去损毁而感伤，这是何等的恬不知耻！！！简直令人发指！！！
“所以……梵仙子是想让我为拯救南方而出一把力？”
方明微微眯起眼睛，眸子中放出异芒。
“杨坚乃是天命真主，若宋缺你能辅佐他一统南方，将会是天下万民的福祉！而现在，陈朝既灭，岭南宋家，难道还能螳臂当车？宋缺你即使不为天下万民，也该当考虑保全自身家族之道了……”
梵清惠语重心长，忽然解下了背上的一柄长刀。
“对哩！这是上次欠你的一柄名刀！”
方明伸手接过，此刀入手甚轻，似轻若鸿毛，他惊疑一声，拔刀出鞘，眼前忽然被一层蓝光所占满。
“好刀！”
方明定睛一看，只见此刀刀体薄如绸缎，像羽毛般轻柔灵巧，渗出蓝晶晶的荧芒，锋快至非是目睹，定不相信世间有此异宝，刀身弧度优美，仿佛一位含情脉脉的美人。
“此刀名曰‘水仙’，清惠第一次见到它时，便觉得很适合宋兄呢！”
梵清惠抿唇一笑：“此宝原是陈朝府库珍藏，清惠正好拿来借花献佛哩！”
“清惠赠刀之德，宋缺铭记在心！”
方明以指弹刀，声做龙吟：“而宋某现在也可以立即给你答案！”
他持刀而立，水仙宝刀震动轰鸣，清越的鸣声直上长空，蓝意大盛，刀气更增，倒映出梵清惠变色的俏脸。
“那便是……不行！”
方明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宋家乃是汉家正朔，若是放弃，对于此时尚在坚持汉统，汉家衣冠汉家服的仁人志士必是致命的一击！更何况……宋某也是汉人，对胡化那套实在无感，辜负仙子厚爱了……”
梵清惠美丽的眸子中似露出凄迷之色：“你终究做出如此选择……大军一至，覆巢之下，又岂有完卵……你莫非要教人家如此担心……”
“哈哈……大丈夫生于人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方明转身就走，潇洒无已：“宋某尚要回转岭南，布置应对隋军之法，就不耽误仙子哩……”
……
方明来得很慢，走得却是飞快。
梵清惠此女有着一种极为灵验的心有灵犀感应，既然已经将他视为阻挠天命真主统一的绊脚石，接下来肯定会动用一切手段来打压。
对于这一次的事实决裂，方明却不怎么后悔。
毕竟，要真的按照梵清惠所说的去做，他便真的失去了手上的棋子，在未来隋末之乱中彻底丧失主动。
若是真的想关系破裂，那他早就将“寺产”“灭佛”一套说出来，保管第二天四大圣僧就得找上门。
因此，现在的情况，在方明看来，还是一种特殊的“虚以委蛇”。
梵清惠以为他在大隋大军之下必败，方明却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信心。
而等到几次大胜，让隋朝吃到苦头之后，这个中间人还是非梵清惠来做不可。
方明眸子幽幽，心中谋划已定，目光通透，似乎已经看清楚了将来发生之事。
“隋朝、梵清惠所代表的佛门、还有石之轩的魔门势力……未来要我一挑三么？可真是……有趣啊！！！”
隋朝一统乃是大势所趋。
在这种历史的潮流中，要想逆流而上，保持岭南宋家的独立性，要面对的困难，又岂是几个字所能说尽的。
但方明对自己有着信心！
原著中宋缺都能做到的事，自己绝对不会比他差上分毫。
“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回转岭南，演练大军，必要大胜隋军，否则一切皆休……”
方明正要去追上宋智等人，心里却是忽然一动。
他精神张开，蓦然抓到了一股诡秘的魔气。
“这种感觉？”
他心里冷笑，却还是保持速度飞驰。
“哼！”
一声娇柔的女子哼音忽然传来，能在他飞驰之际将声音送入他耳中，这份功夫绝对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方明身影骤然一停，忽然笑道：“可是阴癸派的祝玉妍祝大姐？”
“你怎么叫人家大姐？人家很老么？”
似无限幽怨的声音传来，树影婆娑之下，忽然多了一位衣饰素淡雅丽，身材婀娜修长，眉目清秀无伦的女子。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更关键的是，她清丽秀美的脸上绝无半分邪气，令人完全无法将她与魔门联系到一起。
此时，祝玉妍秋水般的眸子似带薄嗔地瞥了方明一眼，娇柔的嗓音中更是带着无限的诱惑之力，足以令任何男人心中荡漾。
“发为血之余！虽然大姐比之双十年华的少女也不遑多让，但宋某人却知道，你至少已经三十岁，连女儿都可以打酱油了哩！”
方明哈哈大笑：“玉妍这次来，是要为老公岳山报仇？还是与梵清惠决斗？”

第五百零八章 天魔功
大唐双龙传当中前代高手的年龄问题一直是个谜。
就好像石之轩与祝玉妍。
这两人相恋在前，后来石之轩移情别恋，与碧秀心生下女儿石青璇。
祝玉妍因为魔门誓约，找了最看不上眼的岳山有了一夕之欢，生了东溟夫人单美仙，单美仙又与祝玉妍的师弟边不负生了女儿单婉晶。
结果在大唐开始的时候，石青璇居然与单婉晶差不多大！！！
那问题来了，请问石之轩与祝玉妍哪个大，年龄差距多少岁？
又或者，是石之轩在碧秀心一事上老牛吃嫩草？但碧秀心是梵清惠的师姐，这棵草好像也不怎么嫩……
难道石之轩与碧秀心也是晚生晚育的典范，非要折腾到中年再生女？
“岳山？”
祝玉妍的嘴角掀起一丝能迷死人的笑意：“他又算什么东西，值得奴家为他报仇？若非你动手，奴家也不愿他生离此地哩！”
“哦！”
方明一拍额头：“我倒忘了你们魔门中人绝情绝义的性子，那大姐为何找上我？”
祝玉妍嗔道：“你还是叫人家玉妍好哩，否则总显得人家很老似的……这次奴家找你，自然是为了皇宫之事了……和氏璧可在你手上？”
“玉妍真是冤枉我了……”
方明心里有些诧异魔门的情报网之巨大，行动力之强，居然前脚后脚也猜忌到了自己头上，面上却是丝毫不变：“本人愿发誓，若和氏璧还在本人身上，当即五雷轰顶！”
心里却在想着，和氏璧早已完蛋大吉，连根毛都不剩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在不在的问题。
“可是……我们在皇宫中，专门负责看守和氏璧的两位师叔，却是被发现双双殒命，死在一种极为可怕的刀法之下呢！”
祝玉妍的眸子直盯方明：“放眼天下，除了你天刀宋缺之外，又还有谁能有如此高明的刀道修为？”
“原来如此！那便动手吧！”
方明拔出水仙刀，一抹蓝光在手中流转：“宋某若要谋夺和氏璧，又怎会故意动用刀法？留下痕迹？看来玉妍你不亲自看一下宋某的刀法，是绝对不会放心的了……”
祝玉妍眸中也有些惊疑不定。
她亲自看过那两大元老的尸首，发现敌人的刀法不仅直达天道，鬼神莫测，更是带有一种无可比拟的魔性。
这与传说中天刀宋缺那种庖丁解牛、无始无终一般的刀法颇不相符。
但两派六道情报网之中，却从来没有过有关这个魔道刀手的任何记录，相反，宋缺却是嫌疑颇大，因此才有了今日的试探之举。
祝玉妍忽然一声娇呼，天魔音全力而出。
此是天魔功中的一项功夫，一旦施展开来，任凭什么高手也要耳膜大痛，意志力稍低者便会产生大量幻觉，任凭宰割，纵然是心智坚硬如铁的高手，也会产生仿佛处于狂风暴雨核心当中一般的可怕感觉，几乎都不能保持平衡。
以往，无论面对什么高手，祝玉妍魔音一出，便几乎奠定胜局。
但此时，方明却是恍若未闻，微笑道：“玉妍仙音，绕梁三日，令人回味无穷，宋某深恨身边无萧笛之物可应和，唯有薄刀一柄，还望不要见笑！”
他说着，指甲却在水仙宝刀上一弹。
叮！！！
水仙刀骤然长鸣，声音清越，如雏凤之鸣，吹皱了一池春水。
祝玉妍心里大惊。
她的天魔音已是全力催发魔功，但刚才方明信手一弹，发出的清音却是刚好卡在了她行气的一个节点上，令她一阵气血翻腾。
若是再来几声，恐怕她的魔功都会被引入岔路，乃至走火入魔！
要做到这点，不仅需要在音律上极高的修为，还需要惊世骇俗的武道之配合。
“玉妍怎么不叫了？”
方明弹了数下，见祝玉妍无以为继，不由笑着打趣道。
“你弹得太难听，人家不想和你玩哩！”
祝玉妍娇笑一声，身形瞬间迅捷无伦地扑上前来，一条欺霜赛雪，美至异乎寻常的玉手从宽敞的袖袍内探出，纤细秀丽的玉指在空中做出玄奥难明的复杂动作，直取方明胸口。
她一招既出，方明顿觉一张强大的引力场蓦然自祝玉妍身上生成，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力，竟要让自己身不由己地向她那一掌撞去！
“天魔功！”
方明心里一动，水仙刀化作一道蓝光，在半空中虚虚一斩。
整个人却是倒退数丈，离开了祝玉妍的引力场。
“尚未大成之境，便有如此功力，天魔策果然非同小可！”方明抚刀叹息。
祝玉妍因为失身给了石之轩，早已无法将天魔大、法臻至绝顶，但便是如此，行功之际也产生了可怕的引力场，吞噬真气，甚至给人以空间凹陷的可怕感觉。
绝代双骄世界当中，移花宫，邀月宫主的明玉神功也要第九重的巅峰至境，才能有着这种真气漩涡，吸收外界真气的可怖威能。
但天魔功却要更胜一筹，甚至，尚未大成，这方面的威力就超越了九重明玉神功！
方明正在体味天魔功之变化，殊不知祝玉妍心中的惊骇，要超过他十倍百倍。
她的天魔功一发之下，往往中原武林群雄就要束手，几无一合之力。
但刚才方明随意一刀，看似砍向虚空，却刚好将她真气流动中，最强的那一点所斩破！
武功到了祝玉妍这一级的高手，本身招式已经绝对没有弱点。
因为他们已经将自己的弱点，包含在了最强的那一点当中。
当这最强一点被方明击破之后，祝玉妍的天魔力场当即土崩瓦解。
“刚才那一刀，是如何办到的？”
祝玉妍的眼神凄迷，似带着无限的渴求，令男人绝对不忍拒绝她的问题。
“宋某也不知道，只是跟随着手中之刀，随意向空一斩而已！”
方明睁着眼睛说瞎话：“此乃舍刀之外，再无他物之境！此非是宋某破了你的天魔功，而是宋某的刀破了你的大、法！”
“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祝玉妍咀嚼着这八字，忽而展颜一笑：“奴家差点以为你已经勘破天魔功之秘哩！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我阴癸派必将精英尽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你！”
虽然似乎是说笑，但方明却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杀机！
他顿时知道在自己展露出能破解天魔之法的实力之后，终于彻底引发了面前阴后的忌惮，更动了除掉自己的念头。
“此刀如何？”
方明凛然无惧，忽然扬起水仙刀，对祝玉妍问道。
“美轮美奂，足堪异宝……只是奴家似乎在陈朝宝库里见过它哩！”
祝玉妍轻笑一声：“莫非是你做了那梁上君子？趁着兵荒马乱，去取了出来？”
“自古宝物，唯有德者得之……”
方明以手抚刀，水仙刀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清吟。
“此刀轻若鸿毛，锋利无匹，宋某却是根据它的特性，新创出天刀八诀，倒要请玉妍品评一二……”
“嘻嘻……”
祝玉妍噗哧一笑，似花枝乱颤：“哪有人一拿到刀便可自创配套法诀的，这该不会是你之前苦思冥想出来，故意来骗人的吧？”
“是与不是，玉妍一试便知！小心了，这是宋某天刀八诀的第一式——天风环佩！”
方明声音甫一落下，手中的水仙薄刃便化为千百道蓝汪汪的刀芒，有若鸟飞鱼游、无迹可寻、更兼快捷无论，飘忽如仙，眨眼间便劈出九刀。
这九刀神龙见首不见尾，原本方明出刀已是极快，再配合这柄几无重量的名刀，当真是迅如闪电！
祝玉妍面露惊容，疏忽飞退，双手一探，光华一闪，已经多了一对弯弯的宝刃。
她天魔功催发至极限，天魔双刃呼啸而出，斩在蓝光中杀气最盛的一点，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断，似雨打芭蕉。
两道人影疏忽分开，祝玉妍脸上惊容未退，却是道：“世人都说你是刀道上的无上奇才，奴家今日才相信哩！此刀一出，的确就如天仙在云端乘风来去，虽不能见，耳边却有环佩铿锵的仙乐清音，与水仙宝刀契合无比！”
“玉妍你真会说话，将宋某这一刀的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
方明大笑一声，精神之网张开，已经感觉到两个魔功精湛之人偷偷摸摸地靠近。
看来是祝玉妍不敌之下，终于忍不住呼唤阴癸派的元老级人物助阵。
他故作不知，曼声道：“接下来是本人天刀八诀的第二式‘潇湘水云’，第三式‘石上流泉’，玉妍可要小心哩！”
一刀劈出，如烟霞缭绕，隐见水光云影，流转不尽，意态无穷。
刀光未至，无匹的刀势便仿佛云海一般铺展而来。
祝玉妍哪里还敢怠慢，不由凝神以对。
她自负再支撑数招，隐藏在两边的魔门长老必会出手，到时候三人合力之下，势要取了方明之性命！
“哈哈……玉妍你中计哩！”
谁知道方明却忽然大笑，手上的刀光就是一变。
“不好！两位且慢！”
祝玉妍奋声疾呼，可惜已经太迟，两道黑影忽然自虚空中出现，带着凶残恶毒的魔功，杀向方明。

第五百零九章 家主
方明手腕一转。
水仙薄刃长吟之中，原本似水流不断，云牵雾绕的刀式，蓦地化作一道蓝光冶冶，穿岩漱石的清泉流水，循着某一条优美至超乎任何言语所能形容的弧度，在半空中两闪。
砰！砰！
两道黑影中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方明却是急速后撤，射入丛林之中。
“还有五刀，随后再还给玉妍吧！”
祝玉妍凝立不动，看着边不负、闻采婷率领阴癸派弟子不断从四面徒劳无功地合围，还有地面上两具元老的尸体，面色一下阴沉至可怕……
……
“观这气象，山下必有佛门高人，不是了空便是四大圣僧那些秃驴……”
山崖边上，方明登高远望，天眼望气术登时有了斩获。
“果然……苦劝无果之下，便来强行引渡了么……”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若是他一头撞入陷阱，或者不敌而败，八成就要被软禁到和尚庙里面，直到杨坚一统天下。
又或者他武力太高，梵清惠便要出来陪他一起“归隐”了。
武林白道做事，总要讲究规矩的。
就好像原著当中，面对双龙，师妃暄也是假惺惺地要请这两人“归隐”，更是看似颇多留手。
但实际上呢？
不是不想杀，而是不能杀！毕竟好歹是正道楷模，武林典范，若是直接下场对某人喊打喊杀，脸皮还要不要了？
自己亲自下场之后，还怎么做“裁判”？怎么隐隐领袖白道武林？
只是，虽然不能亲自下手，却还不是什么手段都出尽？将双龙卖了一次又一次，令他们不断陷入李世民、李元吉、乃至各大门阀、甚至是魔门的围攻！若非这两人开挂逆天，又有主角光环，那真是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更恶心的是，就因为这假惺惺的“不杀”、“劝退”，令双龙从头至尾一直对慈航静斋心存感激，更是被利用起来，大包大揽地当了出头鸟，与魔门打生打死，最后直接将天下都让了出来。
与慈航静斋相比，魔门就撕破脸皮，太赤、裸裸了。
光是这两种运作方式的不同，就代表着魔门永远也无法胜过慈航静斋。
“只是……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不是正在与魔门为敌，在建康皇宫大战么？居然还有如此闲心，派出大批高手来拦我……”
方明很有吐槽的冲动：“更加关键的是，这个配合……实在太好了……先是梵清惠，再是祝玉妍，接下来便轮到秃驴……难道事先商量过？否则怎会这么巧的？”
此时此刻，他的心底，不可遏止地对那些秃驴尼姑起了杀心，旋即又被强行镇压下去：“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依凭着六道劫眼，看破佛门布置的方明当即转向，从后山溜走。
有着餐风饮露功，还有诸多世界整合起来的赶路逃命经验，若是再被佛门缀上，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只是……不愧是梵清惠！果然公是公，私是私……”
方明纵掠如飞当中，嘴角还带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若是原著中的宋缺，现在该已经伤心欲绝了吧？……甚至，明知道是她动的手，也是丝毫恨不起来……”
有着大义在身，纵使要来杀人，也是似乎颇带“正气”，令人无法反抗，无法怨恨。
武林白道做坏事，就好像鳄鱼吃肉，要流着眼泪的。
但实际上，都是杀人，都是侵犯他人利益，与魔门没有任何区别！
看透了这点的方明将这次的账记下，身形消失在了朦胧的烟云之中。
在他身后，建康城烽火连天，皇宫位置更是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伴随着隋军的欢呼声，那一道代表着陈朝的龙气彻底崩折……
……
岭南乃是指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这五岭之南的广阔地区。
宋家山城就位于郁水河流交汇处，三面临水，雄山耸峙，石城依随山势磊河而筑，顺山婉蜓，主建筑物群雄踞山岭开拓出来的大片平地上，形势险峻，有一夫当关的气概，君临附近山野平原，与郁林郡遥相对望，象征着对整个岭南区的主宰力量。
宋家自刘宋时期迁来岭南，以经营牲口、翡翠、明珠、犀象等土产起家，先起于雄曲，发展成地方的政治势力，渐渐成为岭南实质上的土皇帝，又耗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历三代百多年时间，才建成这代表统治的宋家山城，展露出对岭南的无上权威。
山城内长期储备超过一年的粮食，又有泉水，群山萦绕，郁水环流，崎岖险阻，纵有数万精兵来犯，也是全无用武之地。
“百年基业，果然非同小可……”
方明在郁河码头下船，看着兴旺的数十座大货仓和以百计的大小码头，船只来往不绝的壮观气势，更是喟然一叹。
此时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满河道，众多苦力忙得热火朝天，更是有着一种阴云摧城的压抑之感。
一包包粮食，铁料被飞快卸下，又运至山城，令方明清楚宋家已经全面运转起来，为将来的大战做着准备。
“大爷来了！”
方明漫步而下，他此时在武林中的威望如日中天，登时就收获了大量崇敬的目光。
“到底是武侠世界，只要在江湖武林冲闯下名望，势力、地盘、还有人手总会有的……”
看着周围一干族人仰慕与火热的眸子，方明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寇仲一开始就要搏杀任少名，又守洛阳、闯关中，不惜拼命也要搏一搏声名了。
“大兄到矣！”
方明露面之后，一名雍容英伟，颇有大家气度的青年就迎了上来，他脸上带着恭敬而仰慕的神态，五官俊秀，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润气质，虽然不如方明的外貌这般完美，但也是少有的美男子了。
更加奇异的是，他面容年青，头上却有着银白色的秀发，带着生气，没有半点苍老之感。
“鲁弟！智弟呢？”
方明认得此人是他族弟，现今族内仅次于他与宋智之外的后起之秀，未来的宋阀核心，“银髯”宋鲁，不由笑问道。
“智哥正在选练精兵，以应对北方隋朝大军……大兄此时能回来，实在太好了……家主……家主他……”
宋鲁双目含泪：“……已经仙去……现在宋家上下，都只等大兄回来，主持大局！”
“啊？”
方明后退两步，虎躯剧震，悲伤之色溢于言表。
他默默无言，良久之后才伸出大手，揽着宋鲁的肩膀道：“鲁弟放心，只要有宋缺在，必然不会令岭南宋家堕了威名，家族不保……”
方明当即与宋鲁沿着足以令五马并驰的盘山斜道进入山城。
宋家山城外观和内在给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若前者令人想起攻守杀伐，那后者只会使人联想到宁逸和平。
它由数百大小院落组成，院落各成体系，又是紧密相连，以供奉历代祖宗神位的宋家祠堂为中心。每个院落均分正院偏院，间隔结构，无不选材精良，造功考究，又以十多条井然有序，青石铺成的大道连接起来，最有特色处是依山势层层上升，每登一层，分别以石阶和斜坡通接，方便住民车马上落。
道旁遍植树木花草，又引进山上泉水灌成溪流，在园林居所中穿插，形成小桥流水，池塘亭台等无穷美景，空间宽敞舒适，极具江南园林的景致，置身其中，便像在一个山上的大花园内。
主要的建筑群结集在最高第九层周围约达两里的大平台上，楼阁峥嵘，建筑典雅，以木石构成，由檐檐至花窗，缕工装饰一丝不苟，营造出一种充满南方文化气息的雄浑气派，更使人感受到宋家在南方举足轻重的地位。
方明与宋鲁走过两旁花木扶疏的长廊，跨过一道跨越池塘的长石桥，来到门上正中处悬刻有“明月楼”三字木雕烫金牌匾的两层木构建筑物之前。
此楼乃是宋家议事核心所在，木门隔窗均是以镂空雕花装饰，斗拱飞檐，石刻砖雕，精采纷呈。
方明与宋鲁大踏步而入。
旋即，数十道精光四射的眸子，如雷似电，狂风骤雨般扫射而至，显然都是一流的好手。
只是，这数十道目光只是聚焦在宋鲁身上，似乎对方明一无所觉，直到片刻之后，才诧异地转到了方明身上。
这是方明收敛气息，自身近乎天道，与环境融为一体，不自觉就容易令高手忽略过去。
他放眼望去，就见明月楼当中多少银发垂髫的老者，又有几名奇装异服，显然是俚、獠两族头领的人在内。
此时，一名坐在最中心，须发皆白，双目中带着精芒的老人不由叹道：“天人合一，竟然能令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走了眼，小缺你‘天刀’之名，当之无愧！”
“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方明一挥手：“大隋虎军转眼及至，是战是和，想必各位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他说话之时意气风发，更是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信心与气势。
这数十人不再犹豫，当即拜下：“见过家主！！！”

第五百一十章 卫冼
大战在即，一切从简。
在宋家祖庙当中，经历了一场仪式简略，但郑重庄严，隐带古汉遗风的典礼之后，方明便正式成为了岭南宋家之主。
夜里。
明月楼中灯火通明。
方明锦衣玉冠，在灯火下宛如神祇，睿智的目光扫视下方众人。
那一干族老之类虽然声望隆重，但年事已高，真正掌权的，还是现在这群年轻人。
下面宋智、宋鲁俱在，还有两名俚帅，名为陈智佛、王仲宣，以及几个宋家后辈，济济一堂。
“如今情况如何，宋智，你对其他人说说！”
方明正襟危坐，平静道。
“遵命！”
此时他是以家主身份下令，即使宋智乃是亲弟，也要遵守礼法，当即起身，先对方明一礼，旋即才看向其他人：“建康既破，陈叔宝被俘，杨坚以他之令，招降南方残余隋军，江夏、豫章、巴陵的陈朝守将都已经先后投诚，偶尔还有几个坚持抵抗的将领，不是眨眼被灭，便是被属下绑了投诚，区区数月，隋军已经横扫江南，日前已到骑田、大庾五岭之北，兵锋眨眼及至！”
“这……”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联想到隋军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攻势，众人还是不由倒抽凉气，心惊不已。
方明见此，心里也是叹息。
杨坚自代周以来，废西梁、灭南陈，隋军战无不胜，已是天命所趋，大势已成。
自己这边要逆天而行，以区区岭南一地对抗整个天下，自然好像螳臂当车一般不自量力。
“诸位请听我一言！”
身为上位者，纵使自己心里有了计较，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要手下的马仔何用？
还是那句话，若是人主自己都撸起膀子下场，那还怎么做裁判？
果然，方明使了一个眼色之后，宋鲁当即站了出来。
他声音洪亮，侃侃而谈道：“我岭南有五岭之地利，山溪瘴气之险，隋军多是北人，难以适应瘴热之毒……更何况，隋军横扫江南，大军必然疲敝，而我们却是以逸待劳，隋军若不来便罢，若真犯岭南，保管他有来无回！”
“鲁弟此言大是有礼！”
宋智当即也站了出来：“更何况……我宋家承自魏晋，乃是汉家正朔，又怎能向胡虏低头？大哥身负天下汉人之望，若振臂一呼，饱受胡虏侵害的汉人必云集响应！我又训练了两万精兵，大事何愁不成？”
“请家主维护我汉家正统！”
不得不说，这个大义名分实在很厉害，一帮子热血的宋家青年就是大呼着跪了下去，陈智佛、王仲宣等俚帅也随大流地喊了几句。
“各位！”
方明抬抬手，满堂顿时死寂下去，展露出他无上的权威与声望。
“我宋缺承自汉家衣冠，自然要为汉人谋得福祉，此时江南江北俱是胡腥，兴复汉统，保全汉冠之重任，又舍我其谁？”
听到他这话，宋智等主战派当即满脸喜色。
“……当然，隋朝势大，我等只能蛰伏，因此我的大体战略，便是非战不可！以战迫和！”
方明话锋一转。
主战派要安抚，主和派的意见也不能不重视，方明现在身为宋家家主，自然要审时度势，统合各方力量。
“若一箭不发便投降，不仅我汉家最后一点余辉难保，更是会被胡虏轻视，宋家上下皆为俘虏，任凭宰割！因此不得不战！但隋朝大势已成，螳臂当车也实在愚昧，因此必须乘胜追击，以战迫和，务必让杨坚承认我们宋家与岭南的独、立超然之地位！”
方明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这话很是有点反、动，放在后世就是赤、裸裸的分裂分子，但却句句从岭南、宋家的利益出发，听在宋智、宋鲁等人的耳中却是无比之妥贴。
统一意见之后，方明当即下令道：“宋智，我等兵员训练得如何？”
“启禀家主！”
宋智微微躬身道：“以家主军制，属下一直选拔、训练精卒，现在以五为伍，二伍为火，五火为队，二队为官，五官为曲，二曲为部，五部为裨，一裨统领称为校尉或裨将，率五千人！……此次大军招募两万，分为四裨，各以家将制之，如臂使指！”
“现在宋家的家底，还是远远比不上大唐双龙末期啊……”
方明叹息一声，不过这也正常。
大唐末期乃是宋缺宋智准备数十年，一出手便震惊天下，令李世民仓惶逃窜，现在却是刚刚继位，能有两万人出来就非常了不起了。
他站立起身，龙行虎步，忽然道：“宋智、陈智佛、王仲宣！”
“属下在！”
三人跪地行礼。
“我任命你们三人为裨将，发给虎符，印信，各自统领一裨五千人之军！”
“遵命，誓为家主效死！”三人凛然回答道。
“很好，你们三人统领一万五千精兵，还有五千为我本部，受我亲自节度！”
方明点头，又望向宋鲁：“宋鲁！”
“属下在！”宋鲁一个激灵，也跪了下去。
“我要率军出征，你便是我的后勤总管，坐镇宋家山城，负责粮草、物资调度，更要注意征集军医、马夫、认旗手、木匠、铁匠等人选，送入我军营之中！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你之责任重大，万望不要轻率！”
“遵命！”宋鲁全身大震，坚定道：“宋鲁愿立下军令状，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报！”
方明虽然初次处理军事，但一切俱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令宋智等暗暗心折，大叹能者无所不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却打乱了计较，旋即就是一个宋家家将进来，跪地禀告道：“隋朝大将卫冼已至岭下，带十万大军犯边！”
“该来的总是会来！诸位随我出阵！”
方明长笑一声，腰间悬挂名震天下的天刀，蓦然走出。
那种凛然不惧，仿佛神祇一般的力量与威严，顿时令原本心里惴惴的众人有了底气。
在神一般的宋缺带领之下，他们瞬间就有了战无不胜，百战百克的信心！
原本的宋缺便有着这样的人格魅力，更不用说现在的方明了。
几任皇帝下来，他的统御力如果有数值的话，恐怕都已经被点到了最高的满级。
……
卫冼身高七尺，眼眸如隼，天庭开阔，背负近乎八尺的纯钢长枪，整个人身上便有一种铁血百战的军人气质。
而他高挺的鼻梁，配合厚实而紧抿着的嘴唇，再加上若刀削斧凿的脸部线条，又给人以充满智慧的感觉。
这样的人，只是一眼便可知道乃是无双的大将之才。
可惜纵使是这样的卫冼，又带着十万大军，面对岭南也不由面泛难色。
“启禀大人，元帅府记室裴矩带三千兵前来汇合！”
这时候，一个传令兵进来，带来的消息却令卫冼眉头皱的更紧。
“裴矩？晋王的人？”
他摇了摇头，道：“有请！”
“裴矩见过总管大人！”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人掀开帅帐的帘幕而入，他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潇洒好看，两鬓如剑，带有一股无匹的俊美气质，实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在他的身上，又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奇气场，令人不自觉便心生畏惧。
“哈哈……原来是裴记室来哩！”
卫冼哈哈大笑，爽朗而迎，之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难得晋王如此关心某人，江南的高智慧、汪文进可平了？”
裴矩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磁性与吸引力：“魔门已败，此二人不过残存余孽，跳梁小丑罢了，不足为虑！倒是总管这处，却是心腹大患呢！”
“岭南宋家！”
一提到这个，卫冼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一层阴云：“岭南山高地险，又有瘴气之害，宋家势力广大，在岭南乃至南方都有着无可比拟的威慑与感召力……更何况，还有天刀宋缺此等人才在……”
“总管的消息已过时了！”
裴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柔的笑意：“据在下所知，宋缺早已登上宋家家主之位，更选练两万大军，只等总管前来！”
“什么？你如何能知晓？”
卫冼虎躯一震，旋即又望向裴矩，对方的眸子却深不可测，展露出无匹的实力与隐秘的情报渠道。
“我如何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宋家家主已经换人，总管的很多计划，便得另行设法了……”
裴矩轻摇折扇，颇有些羽扇纶巾，指点天下的味道。
“你说……”
卫冼的脸色阴晴不定了一会儿，忽然道：“若我们趁着宋家易主，内乱之际，轻骑杀入岭南，如何？宋缺天刀虽利，军事上却从未闻着有什么建树！”
“若我是总管，必不会如此！”
裴矩却是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若总管你见过宋缺的刀法，便不会说这话了，因为他已经达至以兵法入刀的境界……这样的人，一法通万法，用起兵来也必然出神入化，奇正相得，极难对付……或许也是我等南渡以来所面对的最可怕敌手！”

第五百一十一章 诈伤
“报！”
卫冼面露不信之色，一名信使却飞快进来，面色惊惶。
“何事？”
“我军前锋将领听闻宋家内乱，轻骑冒进，已中宋军埋伏，折损两千，狼狈逃回！”
那信使一颤，硬着头皮道。
“该死！”
卫冼气得一跺脚，整个帅帐都震了震：“余大成在哪里？本总管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治他不听军令、战前失利之罪！”
“余……余将军已经阵亡！”
卫冼深吸口气，却是诡异地平静下来，不管地上簌簌发抖的信使，看向裴矩，阴沉道：“你说得不错，此人确是我之大敌！”
“总管能知此，为时未晚也！”
裴矩俊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
……
“大兄高明！”
山岭之上，宋智与方明俱都换了戎装，看着红色头巾，红色铠甲的宋家兵卒如猛虎下山般扑下，将进入包围的隋军吞噬。
宋智不由恭敬对方明道：“大兄所料丝毫不差，先泄漏宋家内乱之假情报，再命令前锋示敌以弱，那余大成果然轻敌冒进，进入我等埋伏！”
“这个自然！”
方明甲胄在身，名动武林的天刀悬挂在腰间，自然而然便多了一股英武之气，只听他侃侃而谈道：“隋军自渡江以来，破建康，俘后主，江南各城无不望风而降，从未经历过大战，兵将自然越来越骄，军纪更是不断败坏，将领争功之心日盛，正是我等利用之机！”
“只是可惜……”
他又忘了下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宋家兵卒一眼：“隋军实力雄厚，纵十次大败亦本钱过人，凛然无惧，我等却是一次都败不得！”
“当此之时，我等只有先得小胜，凝聚士卒之气，让新人成军，然后利用地利与敌人周旋，不断积累小胜为大胜，以战迫和，全此一役！”
“大兄高明！”
宋智心悦诚服地道。
也只有他这个方明的亲近兄弟才知道，宋缺虽然年少成名，武道过人，未曾领过一日之兵，却是天纵奇才，博通古今衰变，可称为中土有史以来，最高瞻远瞩的军事战略大家。
其用兵如神，在宋智看来亦是非常不可思议之事，而这也增加了他的信心。
“我等据岭而守，面对五倍大军，信心最为重要，因此不能一味守寨！趁着这次大胜，我将率领精骑，趁夜偷营！”
方明道：“这也是积累小胜为大胜的一种！”
“大兄，你为三军统率，怎能亲身犯险，还是由我去吧！”宋智大惊。
“这点我如何不知？只是夜战危险，我们不仅必须每次都全身而回，将自身损失降到最小，更是必须每次都有斩获，此任务太过艰巨，除了我之外无人能行！”
方明以手抚刀，悠然叹道。
古代夜战最为危险，夜里偷营更往往是被逼到绝路才不得不行的拼死之策。
皆因士卒夜晚极易走散，号令难行，甚至往往还未见到敌人便自行崩溃。
不要太高看古代士卒，实际上，他们因为肉食匮乏的原因，除了几支精兵之外，体能皆远远逊色于现代，而行军之时的号令传递更是如此。
现在，方明就是要用自己的望气异能，还有无上的威望为凭，给这些夜兵“开挂”。
“还有……与四川蜀郡的贸易，也不要断掉，利用那边的利润，全力收购军用物资，特别是滇马与藏马！”
方明眸中精光一闪。
有着解晖的独尊堡作为枢纽，此时岭南与蜀地的贸易线已经被方明打通。
以蜀地特产与岭南的互相贸易，为宋家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利润，而有着天龙中大理经验的方明更是立即启动了茶马古道，开始全力以这些利润收购军需，特别是战马。
“世人皆以为北人善马，南人善舟，精锐骑兵乃是北人的专利，这次我便要令他们大吃一惊！”
方明冷冷一笑。
……
疏忽间，距离卫冼陈兵五岭已经过去了数月。
轰隆隆！
马蹄乍响，鲜艳的铠甲沾满敌人血迹，得胜的将士更是满载而归。
“大帅回来哩！”
营寨大门洞开，迎接方明的小队。
“哈哈！此次又烧了隋军的一个粮仓，偷袭了一处运粮队伍，真是痛快！”
骑士一个个桀骜悍勇，不在意地将马袋内血迹斑斑的首级抛下，营寨内的将士，望向方明的眼睛更是充满炙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神祇。
“大兄回来哩！”
宋智看着浑身毫发无伤，正在擦拭天刀的方明，脸上满是崇敬之色：“三月以来，大哥接连出击三十七次，每一次最多折损不过十余，却大有斩获，袭击隋军粮道二十余次，焚烧粮草十万担，斩获过五千！隋军无不闻风丧胆，我宋家将士，更是以加入突袭队为荣！”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根据与宋缺一起的兵卒所说，宋缺在争战上往往有着一种可怕的灵觉，能远隔数十里就发现敌军，更是数次带他们逃离陷阱，久而久之下来，自然就被神化了。
“士气可用，这便很好！”
方明毫不怀疑，在他率领突袭队数十次大破隋军，更连逃陷阱之后，已经得了将士死力，就是让他们立即自刎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一支百战百胜的军队，就是从这样战无不胜的过程中不断培养起来的。
只是他也谦虚得很，知道自己能做到这点，不过是过人的武功，与天眼望气术的配合罢了。
军气浩浩荡荡，直上云霄，只要他没瞎，那都可以看见。
有着这个犀利的法宝，隋军的一举一动，当然在数十里之外就难逃方明之眼。
也正因为如此，不论隋军将运粮队伍藏得多么严密，又或者绞尽脑汁，布置多么阴险的陷阱，在方明的眼里也就是个笑话。
“差不多了……”
方明却是依栏而望，忽然叹息一声。
“兄长也知道了？晋王杨广已经横扫江南，杀高智慧、汪文进败逃，不日彻底平定，即将亲带大军奔赴岭南！”
宋智脸上也是恨恨之色，“可惜……若再给我们数月时间，保管对面的九万隋军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怎么可能？他们占据优势，最多是在粮草耗尽之前，先行撤退罢了，我们衔尾而击，也最多扩大个一两万的战果，于事无补！”
方明道：“现在隋军以重兵运粮，虽然消耗颇大，但偷袭也更加危险！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宋智眼睛大亮，实在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家智谋百出的兄长居然还有办法。
“对面虽然也是隋朝大军，但我却知道卫冼心系太子杨勇，必不希望看到杨广平定岭南，再次势力大涨！”
方明道：“因此……若我们卖个破绽，卫冼在杨广压力之下，说不得便会行险一搏！”
“大兄为何如此肯定？”
“直觉！”
方明翻了个白眼，心想难道还能说我天眼看出来的么？
但宋智立即就信了。
皆因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将帅的直觉也实在是决定胜负成败的关键因素之一。
“只是……大哥准备卖给隋朝什么破绽？”
宋智眉头皱起：“卫冼此人心计百出，大军更是不动如山，这数月又屡吃败仗，绝难轻敌冒进的！”
“我重伤垂死的消息如何？”
方明的嘴角掀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这次会特意中伏，制造重伤假象，到时候你们便散布我已阵亡的消息……如此之下，卫冼也应该会心动出手了吧？”
“什么？”
宋智冷汗淋漓：“大兄有把握骗过隋军么？更何况，兵凶战危，不若用替身吧！我宋家每一个子弟，随时都愿意为大兄付出生命的！”
“智弟好意，我心领了！可惜……”
方明拔刀而立，天刀骤然发出可怖的轰鸣，清冷的刀光似震慑天地。
“你们模仿得了我宋缺的容貌，却假冒不了我的天刀刀法！不要小看隋军，这里面有着能人！若非我亲自前去，再受到无可挽回的重伤，他们绝对不会信的！”
说这话时，方明望向隋军大营方向，嘴角却是带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在宋家情报当中，裴矩也早已到了隋军军营。
而他也曾经在偷袭之时，感受到过一股可怕的魔气窥视。
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着石之轩，这个花间派与补天阁的传人，刺客祖宗已经到了。
若要宣布宋缺重伤身死的消息，还有什么比石之轩亲自出手，事后证实更可信的？
因此，方明这次不仅要“中伏”，更是要与石之轩交手，甚至中对方一剑才足可瞒过去。
只是，这个就不必跟宋智说了。
否则他肯定死也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
毕竟，真要如此行事，恐怕就是散人宁道奇、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这个级别的大宗师亲自前来，也是危险非常，一不小心便会丢了小命。
“不用多说，便如此定下！”
方明望向宋智，眼神当中的冰冷令他心里一颤：“也正好借此机会，将我们自家阵营当中的硕鼠揪出来！”

第五百一十二章 石之轩
乌云浓密，遮蔽月光。
天地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方明与数百骑手下隐藏在密林当中，刀剑都蒙上了黑布，似全神贯注地等候着敌人入伏。
暗地里，他却以天眼望气术观看周围。
只见在密林周围，恐怖的军气似怪兽大嘴，正在缓缓合拢，目标赫然是自己这波人！
“这人数……起码过万了吧！还真是看得起我！”
方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并且……消息传递得真快，还真是尽心尽力啊！”
他本身阵营当中有着奸细，这是确凿无疑的事情。
自古用兵与用间便是一体两面，不可分割。
方明就在隋军中也有布置，可惜未能身居高位，也窃取不到什么重要情报。
但对方安插在方明这边的间谍却是非同小可！
故意中伏乃是绝密，宋智死都不会与第三个人说，甚至，就连他原本这次出击的路线也是高度机密，整个宋家大营当中能够接触到的不超过十个人！
因此，宋家中必然出了内奸，地位还非常之高！
每个家族与组织，都必然有着自己的意志，有时候甚至与领导者相悖！
而乱世当中，两头下注也是常态，更是保存家族的无上法门。
方明不介意自己家族中有人向敌方输诚，但必须是在自己控制之下！而这妄图构害家主的行为更是丝毫不能忍！
“这次顺藤摸瓜，回去之后便可发动清洗，一网打尽，将宋家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上了！”
这次有了大义与证据，方明毫不怀疑，可以彻底清除一帮老家伙的烙印，令自己完全掌握宋家之力。
“有埋伏！我们走！”
做戏就要做全套，估摸着隋军已经险而又险地完成了合围之后，方明当即下了命令。
“走！”
此时的方明在手下心目中的地位简直如同天神。
更兼之他曾经多次在敌人合围之前示警，因此众骑兵都是凛然不惧，号令一统，拍马疾走。
“呜呜！”
苍凉的军号声从四面响起，火把连绵，现出一条火龙，显然是敌人也发现合围被看破，尽起精兵追来。
“快走！”
方明拍马疾呼，但数百骑士却是心里一惊。
因为照着他们现在的速度，很有可能在敌人合围之前被一把兜住。
“家主先走，由属下留下对敌！”
当即就有一个副将在方明身边道。
他能在纵马疾行之时开口，又将声音清楚送到方明耳中，显然一身内家修为也是非同小可。
“不！要走一起走！”
方明头也不回，马鞭连抽，看着两边风景飞快倒退，心里却是暗叹一声可惜。
要做陷阱，自然少不了鱼饵。
尽管他出发之前已经是挑了又挑，保证出发的都是资质最差，又或者身有嫌疑者，但还是混杂着不少人才。
不过要争夺天下，便要能舍能弃。
像寇仲、徐子陵那样每场战斗下来都要惋惜生命之逝去的，还是趁早打消念头比较好。
“哈！宋家主，本人隋朝杨行义，早已等候多时啦！”
忽然前面出现一层密密麻麻的人影，起码有着千人，布下拦桩，拒马，阻住了道路。
轰隆隆！
身后人影重重，马蹄阵阵，火龙就要合围上来。
纵使方明自己，要是落入万军包围之下，也是非常之危险。
“杀过去！”
因此，方明脸色冷硬如铁，拔出天刀，悍然下令。
得得！
他坐骑蹄声不断，两边都是刺耳的喊杀声，而在这一刻，方明以真气御马，更似乎晋入了深层的“人马合一”之境，天刀接着战场杀伐不断完善，更增一股骁烈之气。
“杀！”
方明避过羽箭，坐骑一跃，顿时横跨数丈之距，在半空中人借马力，轰然而下！
天刀刀光一闪！
之前叫阵的杨行义面色呆滞，连人带马都被斩为两截。
这一刀之威，宛若魔神，顿时令两边隋军敬畏后撤。
“哈哈！痛快！再来！”
方明大笑声中，天刀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沿着军阵中杀气的某处空隙袭杀而去。
砰！砰！
又是两名隋将面露不信之色，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大帅威武！！！”
宋家家将情不自禁地长啸，士气大增。
“尔等跟随我冲出去！”
方明大笑一声，拍马而行，又杀入隋军兵阵。
蓦然间。
一阵恐怖的杀气，带着一往无前，铁血不还的味道，仿佛出穴毒蛇一般从庞大的隋兵群中冒出，直取方明要害。
这股杀气是如此强大，甚至令方明都产生了一点危险之感。
他天刀自动下劈，于刹那间与一截枪尖交击。
砰！
两边真气一荡，对方闷哼一声，另外一截枪尖却是连环而上，如双龙出涧，威势非凡。
至此危急之刻，天刀却是自动一封，迅捷无伦地劈在枪尖之上，令对方吐血飞退。
方明天刀收回，看向如遭雷殛的隋将，笑道：“好……总算来了个高手！”
“本人丁彦平，特来领教高招！”
那隋将于三步之后停住，虽受轻伤，但中气依旧十足，展露出高深的武道修为。
“双枪将？卫冼派你出来，就不怕死了？”
方明面上丝毫不动，心里却是微微一凛，知道黄系中的这种千军勇将不仅武功高深，更是在战场上将自身武道千锤百炼，加入了那种万军披靡的气势，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
而卫冼手下，肯定还招揽了其它江湖中的好手，这次为了对付他，八成会一举精英尽出。
“为国而死，死而无憾！”
丁彦平大呼一声，再次扑杀而至，双枪如狂风骤雨般刺向方明。
“好！上前领死！”
方明身处重围之中，一颗心灵却是古井无波，坐忘经高度运转之下，已经看出除了丁彦平之外，还有一个使双锤的黑壮胖汉，以及一名用锯齿刀的黑衣人两个乃是顶尖好手，更是隐隐以他为目标。
“咦？不对！”
忽然，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祖窍当中，本性真如却是立即示警，那种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的感觉，令方明肯定还有一名绝世高手，在黑暗中潜伏着，准备给予自己惊世一击。
“石之轩来了！”
方明心中非常肯定这点：“可惜卫冼没来，若来了也必然处于层层重兵之下，否则我若杀了他，也不用冒险表演了！”
心念电转，他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迟疑，先是一刀劈飞了丁彦平，又半空一横，仿佛带有极大的黏力一般，将那胖子奋力抛出的重锤粘住，手腕一转，带着千钧之力的轰天锤仿佛天雷般砸在使用锯齿刀的黑衣中年胸口，当即令他肋骨尽碎，五脏俱裂而亡。
“喝啊！”
那黑壮胖子蛮性发作，杀红了眼，居然咆哮一声，冲上前来，双手张开，仿佛小巨人般将方明的座下的黑马抱住。
“律律！”
他似天生神力，居然将疾驰中的马儿都生生定住，但旋即也遭受马蹄踩踏，肠穿肚烂，显然已经不活。
而方明却是脚步轻点，在坐骑被阻之时，就飞身下马。
“杀！杀了宋缺！”
此乃天赐良机，周围的隋兵顿时嚎叫着，在丁彦平的带领之下冲上前来。
“保护大帅！”
宋家家将死伤过半，此时见着方明被围，也是不要命地冲锋。
“夜战八方听风雨！”
虽然深处重围，但方明面色不变，天刀似乎化为幻影，向四面八方砍去。
大量隋兵中刀，丁彦平更是双枪脱手，被方明一脚踢中胸膛，惨叫着跌入了烂泥当中。
借着这一踹之力，方明的身影疾如闪电般倒飞，眼见就要冲出包围，与宋家兵卒汇合。
咔嚓！
天上忽然落下一道紫雷！
便在这一刻，地上的一具“尸体”忽然动了！
他迅捷无伦地飞起，身影如幻似魔一般，眨眼即至，居然就在方明刚刚杀出重围，真力大损的这一刻选择刺杀！
一点锋锐从他手上浮现，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变成漩涡，复杂的吸力不断向中心拉扯。
更要命的是，他这一剑竟然似乎与天上的紫雷融为一体，反射出恐怖的毫芒，光线杀向方明双眼，刺痛无比，眼皮不受控制地就要闭合下来。
此人必然已经在这里潜伏良久。
却又能隐瞒过方明、丁彦平等一干高手，再借着天地之威，还有方明退场，心神松懈的那一刹那，悍然刺杀，无论是武功、真气、眼力、隐忍、还是对时机的把握，都已经到了宗师的级别！
石之轩！也必然只有补天阁的当代传人，才有着这样神鬼莫测的刺杀之术！
一名宗师级别的刺客，又是选择这样的场合伏击，纵使宁道奇亲自前来也难以幸免！
但方明不同！
他一开始便预见到了石之轩的到来，甚至，在与丁彦平等纠缠的时候，也只用了三分真力，其余的精神全都放在石之轩身上。
此时，就在他仿佛力竭之际，天刀却是横向一折，斩向石之轩脖颈，竟然对石之轩刺向自己的一剑不管不顾！采用的乃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宋缺你中计哩！”
谁知石之轩却在半空中绝无可能地一个回旋，身形一转，避过天刀，长剑刺入了方明肋下。
噗！
血花飞溅！

第五百一十三章 诈死
“嗯？”
石之轩惊疑一声，却是感觉到自己不断催发，想要一举断裂对方心脉的气劲遇到了极大阻挠。
内心震惊宋缺内功修为的同时，他毫不客气地飞扑直下，双手结印，连环而击，誓要乘胜追击，一举取了宋缺的性命。
他双掌拍出，一掌劲力阴柔至极，绵绵软软，似春风细雨般无孔不入，又带着诡异的拉扯力道，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另外一掌却是阳刚无匹，仿佛煦日烈阳，要以炽热的力量摧毁天地万物。
若非他亲自出手，恐怕九成九的武林中人都想象不到世间竟有此种高手，居然能容至柔至刚之力于一身，普通高手一与他对掌，恐怕就要被两股极端的劲气摧毁全身经脉而亡。
方明天刀一封，细密的刀气仿佛铜墙铁壁般形成防御，左掌倏出，仿佛惊涛骇浪般迎向石之轩的掌力。
砰！
劲气交接，方明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在石之轩的狞笑中，他原本看似阳刚强猛的劲气，交接时忽化成阴柔之劲的拉扯劲道，而充满阴柔劲气的一掌更是化为了无匹的刚力。
在刹那间掌风忽变，从阴柔变成阳刚，由灼热转为冰寒，如此诡异的变化，只有石之轩能融会生死两个极端的不死印法始能办到。生可变为死，死可变为生。
石之轩催动掌劲内不死印气劲，像波浪般一重重的向宋缺撞击，忽然刚猛，忽而阴柔，已经是底牌尽出，誓要将宋缺击杀在此！
但就在刹那间，他的脸色便强烈变化了。
因为他发现宋缺的经脉居然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的劲力！
就好像对面的已经是个死人一般！
他还未一鼓作气，将宋缺的筋脉尽数摧毁，却感觉对方的身体又似变成了一个黑洞，居然将自己生死两极，阴阳对立的劲气全部吸收。
“噗！”
方明再次吐出一口紫血，血箭呼啸破空，仿佛硬弩一般射向石之轩。
而石之轩蓦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挟裹着自己原本的真气，呼啸而来。
砰！
他头一偏，避过血箭，脸上紫黑之色一闪，体内气劲源源不断催发而出。
两道庞大的气劲一砰，似平地起雷。
周围的隋兵俱是人仰马翻，而就在这惊天大响当中，方明与石之轩的身影各自吐血倒飞，血染长空。
“家主！”
宋家副将死命接住方明躯体，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苍白失血，气若游丝的脸庞。
“我们杀出去！”
这副将双目流泪，沿着方明血战的道路冲杀而出。
因为高手都被方明击杀或重创的缘故，这副将倒是颇为幸运地带人冲出了重围，只是原本去了数百骑，安全回到营寨的却只有数十，十去其九，损失惨重。
“大兄！”
宋家营寨之内，宋智双目流泪，抱着方明直入军帐，几个军医匆匆忙忙地入内。
片刻之后，宋缺领兵遇袭，重伤垂死的消息，就飞快传播，在军营当中蔓延。
……
“大兄！”
等到军医走后，宋智凝神倾听，在周围巡视良久，才敢进入帅帐。
旋即，他就见到了已经起身的方明，还有那一道肋下可怖的伤口，只是原本的剑伤之上，又覆盖了一层蓝色的晶莹薄冰。
“我以玄功暂时压住伤势，只是敌人手段出乎我的预料，之后恐怕只能维持本身武功五六成水准了……事后不好好修养一个月，根本弥补不回！”
方明见到宋智，似是坦然道。
殊不知这种恐怖的自愈体质，已经令宋智暗地里大呼变、态了。
“现在军医已经确认，等到夜里，你就可以传出我不治的消息了……”
方明平静道：“还有内奸，查得如何？”
“请大兄放心！”一提到这个，宋智的脸色就冷了下来，甚至还带着杀气：“已经找出了人，严加控制！”
……
“想不到，我料错了石之轩！此人融生死两极对立于一体的不死印法，果然精彩非凡，居然令我受到了比预期中更重的伤势……并且……”
等到宋智离开之后，方明盘坐，餐风饮露功运转之下，阴神活泼灵动，修补着常人必死的伤势。
“以餐风饮露功，配合阴神调养，七天之内，应该便可以痊愈，在此期间，武功还能保留七八成！”
方明揉了揉眉心，估计出了自己的确切伤势。
就算是面对这个肉身的亲弟弟，他也隐瞒了一点东西。
非为顾忌，只是习惯性的雪藏底牌而已。
“想不到……石之轩现在居然是真的忠于大隋的……”
而在与石之轩的交手当中，他蓦然把握到了对方身上某种微妙的矛盾之感。
此人虽然看似支持杨广，但实际上，却还是真的以大隋大业为重。
否则的话，以他的身份、立场、就应该坐视不理，甚至暗中动手，令卫冼大败，再由杨广前来收拾残局才对。
但现在，他却选择了出手相助，由此便可见此人乃是真正的顾全大局，不愿坐视大乾流逝元气。
实际上，他后来分裂突厥、劝征高丽的举动也是如此。
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武林白道污蔑石之轩化身裴矩，分裂突厥，挑起战火，简直是可笑到极点的弱智之举！
草原异族与中原百姓的矛盾，乃是无限人口与有限资源的必然矛盾，天生地成，在古代，除非一方彻底灭亡，否则根本无法解决。
一旦草原强盛而中原衰退，又或者遇到小冰河时期，草原物资奇缺无比，无法养活那么多人口之时，所有的草原汉子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到南方去，抢掠汉人，弥补损失！
这种矛盾与仇恨，根本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更不是一个人简简单单就能挑起的。
相反，石之轩怂恿隋朝破突厥，征高丽，正是先发制人的明智之举！
历来中原盛世，都必要扫荡草原，否则难道等到别人强大时再打上门来么？
由此可见，此人心中除了一统魔门两派六道的理想之外，尚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愿！
但很可惜，这只是前期。
等到了碧秀心事件之后，他的心性就已经不是任何人能够揣度的了。
毕竟，那时候的石之轩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而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了。
一个精神病，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也是丝毫不稀奇的。
此时的石之轩，却还是那个完美无缺，以佛门心法，融合花间派与补天阁精义，武功盖世，绝无破绽的石之轩！
光是从他成功从四大圣僧包围中逃出，两度与“散人”宁道奇交手而不相上下，便可知道此人的魔功已经登峰造极，遍数魔门两派六道，古往今来，能够比肩的也是屈指可数。
特别是不死印法不惧群战的特性，还有幻魔身法可怕的速度，都令他的生存能力无限上涨。
除非自陷死路，否则纵使宁道奇、慈航静斋与四大圣僧合力出手，也照样奈何他不得。
“若我真的全力出手，能有多少把握杀他？”
方明微微闭眼，识海之中，坐忘经大放光明，依照石之轩今日的表现，进行了复杂而精密的推演。
良久之后，方明抹了抹眉心，感受着消耗大半的神元，得出了答案。
“若是两边条件对等，公平决斗之下，只有四成把握能绝杀之……并且，我肉窍还要在他临死反击之下，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势么？”
方明叹息一声：“石之轩不愧是石之轩！”
当然，现在的他，还是阳神未成的状态。
若真的阳神尽复，破入大宗师之境，那击杀石之轩的把握便大大增强，甚至令他逃都逃不掉。
不过，现在的方明才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若无石之轩在后面搅风搅雨，他又怎么能隐身幕后，攥取那最大的利益呢？
帮着慈航静斋抵抗魔门？
他可不是寇仲与徐子陵那两个白痴，被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
……
“大兄！”
这时候，宋智又进来，原本哀伤的脸上立即转为兴奋的潮红之色，压低声音道：“一切已经布置妥当，但卫冼安插的细作不见到大兄的尸首，恐怕都不会安心的……”
“这个无妨！”
方明摆了摆手道：“我有假死之法，可以令这具身躯的心跳、呼吸全部断绝，连体温也会散去，与尸首全无区别……夜里我会故意行此法，你再让旁人来看一眼便行了！”
“居然还有此种手段？”
宋智惊叹无已，又慑服于兄长的算无遗策，当即心悦诚服地去了。
是夜。
宋家家主，岭南军主帅宋缺卒于帅帐的消息飞速传开，宋智却亲自主持军事，宣布宋缺只是重伤，并严禁士卒哀哭，布重兵防守，暗地里却在准备亲信撤退事宜。
众多的细作更是活跃无比，将源源不断的消息传递出去。
“宋军新败，宋缺身亡，人心惶惶，此乃天赐良机！”
卫冼再也忍耐不住，尽起大军，杀向宋军营寨。
“咳咳……”
裴矩却是脸色苍白，偶尔咳嗽几声，望向大军方向的眸子带着忧虑：“宋缺中我一剑两掌，纵然不死也势必重伤……但为何我却还有此种心绪不宁之感？”

第五百一十四章 飞鸟
开皇十年，五月。
宋缺领两万大军，与隋朝大将卫冼十万人对峙于五岭。
诈死，引隋军来攻，卫冼中伏，本人当场阵亡，隋军死伤难以计数。
五月十五，晋王杨广亲率大军赶至。
宋缺以隋军势大，退入岭南，双方大军重新对峙于苍梧。
此时杨广亲率十五万大军，再加上一路收拢残兵，军势不降反升，达到二十万之巨！
宋缺一方却是有折损有补充，维持在两万上下。
在以寡敌众的情况之下，方明却还是一反常态地接连出击，十荡十决，尽皆取得大胜，将杨广弄得灰头土脸，展露出超卓的用兵天赋，渐渐被誉为中原第一兵法大家。
直到这一日，一位美丽得不像凡尘俗女，仙子一般的人物，来到了宋家军营之前。
“站住，什么人？”
纵使是守卒，也不由为对方的天女之姿所倾倒，呆怔了片刻，才愕然问道。
“烦请通禀贵主宋缺，就说故人梵清惠求见！”
梵清惠轻启朱唇，绝美的脸庞上似带有一丝无奈。
宋家军营守备森严，甲士林立，纵使以她之超卓轻功，能避过游骑，来到军营大门之前，也已经大是不易。
更何况，她是来做使者的，不是来挑衅的。
小小兵卒自然不知道慈航静斋、梵清惠是什么人物，但也为对方的无上风姿所慑，居然乖乖前去禀告。
“哈哈！原来是梵仙子仙驾降临，快请！”
没有多久，大门洞开，宋智亲自迎了出来。
“清惠方外之人，却是受人之托，有一言不得不告诫宋家主！”
梵清惠微微还礼，动人的风姿，还有自然的声线，令宋智都是呆愣了片刻。
“这个……我先带仙子去见我大兄！”
饶是智计百出、能言善辩的宋智，在面对梵清惠时却也仿佛变成了垂髫小儿，开口结结巴巴，不能自已。
这种情况，直到路过一排首级的时候，才略微有所恢复。
这排首级就这么挂在长矛之上，乃是传统意义中的悬首示众，其中有的须发怒张，有的面露惊恐，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苍白而失血的脸色，胆小者看了一眼恐怕就会昏死过去。
“哈哈……军营粗陋，污了仙子之眼，罪过罪过！”
宋智只觉梵清惠如此人物，来到军营当中，与长枪大戟，尸骸首级为伴，当真是极大的罪过，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不协调之感。
梵清惠的脸色却很奇怪，眼中更似带着盈盈之色。
她默然片刻，才向着宋智行礼道：“军营重地，承蒙厚爱，能令清惠进来，已经足感盛情……只是之前清惠想到这些人必然也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不由感伤，还望宋先生莫怪！”
“哪里哪里！”
宋智双手乱摇，看向首级的眸子中也带着一丝悲伤：“实不相瞒，这其中有人与我乃是至交，有人更是与我亲如兄弟，血浓于水，但既然敢背离汉统，卖主求荣，也只有斩了！如此人物，大兄要杀多少，宋智也是第一个支持的！”
他一开始语气虽然痛心，但最后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显露出无与伦比的决心，令梵清惠不由沉默。
之前。
杨广连输五阵，终于彻底红眼，命令岭南埋伏的暗子细作尽数发动，务必要给方明造成压力。
谁知道方明竟然夜行千里，回到宋家山城，以雷霆手段镇压叛乱，一夜之间，杀得血流成河，又飞马而回，第二日照样带领大军击败杨广，令全军上下都以为神人。
经此一役，各方面埋伏在岭南的暗子死伤惨重，几乎被清洗一空，其中说不定就有来自慈航静斋方面的人。
“我大兄在校场已经等候多时，仙子请！”
想到这里，宋智终于浑身一震，似乎从梵清惠的魅力中恢复过来，恭敬地道，只是语气之中，就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疏远之意。
只是，还是不敢与梵清惠绝美无伦的眸子对视。
“也好！请带路！”
梵清惠轻轻道，两人行到校场，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清啸，直如九霄雷鸣。
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身影从帐篷中射出，在校场正中的旗杆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飞，直上云霄，一下便离地十余丈！
“啾！”
此时，半空中始才有着一颗黑点，发出受惊似的啼鸣。
“哈哈！给我下来吧！”
那人影长笑一声，弯弓搭箭，忽然一放手。
噼啪！
弓如霹雳弦惊！漫天大响中，只听一声猛烈的气爆响起，声震四野，一道电光似从弓箭上射出，直上九重云霄，要刺日射月！
那高空当中的黑点发出一声悲鸣，直接一头载落下来。
啪！
直到落地之后，梵清惠才瞥到那是一只巨大的鹞鹰，神骏无比，羽毛光亮顺滑，显然有人精心喂养。
只是此时已经气息全无，早已被一箭毙命！
“清惠，好久不见！”
方明持弓上前，微笑着打招呼，整个人显得彬彬有礼，饱读诗书，与之前长啸惊营，飞身射鹰的豪气冲天完全是两码事。
“哈！这杨广被逼急了，连突厥人的训鹰术都用上啦！只是此法训练不易，他来一头我射一头，早晚气得他吐血！”
方明豪爽一笑，将弓箭抛给宋智。
宋智双手接过，脚步一沉，显露出此弓的不凡。
他不由笑道：“也只有大兄的无双神力，配合这绝世神弓，才有此效果，若是换成小弟来，恐怕连这箭大师精心打造、三百石的超级强弓都拉不满……不过这种鹰每一头都是神物，培养不易，杨广一连死上十头，恐怕再也派不出来了……”
梵清惠妙目一瞥，只见此弓弓身黝黑如铁，弓弦却是钢丝所绞，三百石所言非虚。
这箭大师，乃是中土无双的制弓好手，曾经造过刺日、射月这两把两百石的变、态折叠弓，交给寇仲与徐子陵使用。
宋家提前将人招揽而来，特意为方明量身打造了这三百石的超级变、态弓，以方明的箭术，还有金关玉骨诀培养出来的体力，只要一弓在手，保管天上的飞鹰来多少死多少。
毕竟，看了原著，对于敌人的飞鹰监视之法，方明还是有着警惕的。
若是有了这么一双来自天空中的眼睛，绝对是能影响战局的一大利器。
而现在，却是让对方血本无回！
“宋阀主，清惠有礼！”
梵清惠微微一礼。
“阀主？我现在还非隋朝门阀，清惠何来此称呼？”方明微微一笑。
梵清惠却道：“只要你宋缺在此，宋家便足以压过宇文、独孤、李氏等北方三阀，独秀一枝，阀主之名，当之无愧！”
“哈哈，清惠一来便夸我，可是有事相求？”
方明的眸子中似乎放出了异芒。
“正是……”
梵清惠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苦笑：“若不是形势所迫，清惠亦不想在此种情况与宋阀主想见，你可知杨广已经急调二十万大军前来，宋阀大祸临头不远？”
“哈哈……”
方明却是大笑：“清惠又来赚我，此次南征的五十一万大军，已是隋朝本钱尽出，尚有一半要镇守广大南方，若杨广敢调来，保管他后花园起火，处处烽烟，江南大乱，将精锐尽数折在这里！”
论及天下大势，方明可谓洞若观火。
师妃暄或许可以大言凿凿地拿只有战术眼光，却无战略眼光的寇仲当冤大头耍，梵清惠却蒙骗不了方明。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呢！”
梵清惠道：“我带来杨坚最新的旨意，若你能向北称臣，当封你为‘谯国公’，钦准开幕府，置长史以下官属呢！”
“谯国公？”
方明摸了摸下巴：“可惜，却是不够！”
以战迫和是他定下的大战略不错，可他做得远比历史上的宋缺过火，目的当然也不是仅仅保住岭南那么简单。
“不够？那你想要什么？”
梵清惠轻嗔道：“你能支撑到现在，已经超出很多人的预料，莫要再贪得无厌了！”
“贪得无厌？”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弧度：“宋某却真的要贪得无厌一把！”
旋即大声道：“宋某要的，乃是‘镇南王’，岭南一地文武官员悉数由我任命罢免，对隋朝可称臣，每年纳贡，为一藩国！”
“藩国？”
梵清惠失声惊呼：“这绝无可能，杨坚绝不会答应此无礼条件的！”
“哈哈！若是条件所迫，他便不得不答应！”
方明一口咬定，斩钉截铁无比。
原著当中，宋缺虽然也十战十胜，隐忍不发，保全了岭南与家族，却总是做得太缩头缩尾了一点，不符合方明的胃口。
当然，更关键的是，接受隋朝名分，君臣一定，气运上便有些麻烦。
这也导致岭南宋家只能困居南方，失去隋末的先手机会。
而镇南王就不同了！
此乃王号，若得之，岭南便是一藩国，与大隋只有强弱，没有从属。
更关键的是，打出了强大的名号，隐隐分庭抗礼，便可吸引天下的有志之士来投，等到隋末便大大占据优势。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大败
镇南王乃是王号，比那些有国公之号却没有封国的空头公爵实用多了。
当然，若无惊天剧变，杨坚除非失心疯了，才会答应方明的条件。
自古称王者，除了一往无前之外，并无第二条路好走。
乱世以来，什么杂号将军、某某公侯，若是趁早投靠新朝，低调做人，照样可以富贵不绝。
但一称王，却是截然不同，纵使投靠新朝，下场也往往不会太好。
此乃争龙之路，不成就死！
方明赤、裸裸地打出王号，便是要向天下人展示决心。
当然，杨坚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行为的，纵使加个称臣纳贡的名义都不可以。
除非，江南局势大变。
梵清惠脸色一动道：“宋缺你是否愿意和清惠打个赌？”
“哦？赌什么？”
方明问道。
“清惠带来了四位大师，若你能胜过这四位大师，清惠可一力担保，为你向杨坚争取这王位，否则，便请你接了原本的册封，如何？”
“四位大师？”
方明心里暗笑，终于轮到这四个高级打手出场了么，表面上却是神情大动的模样：“可是嘉祥、帝心、道信、智慧这四大尊者？”
原著当中，这四大佛门最终兵器，号称每一个都与宁道奇这个道门大宗师不相伯仲，但实际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宗师级别还是有着。
四大宗师联手，威力倒也真是非同小可，背后代表的势力又硬，曾经数次追杀石之轩，连阴癸派都不敢插手过问。
“唉……清惠你的要求，我又怎么忍心拒绝？”
方明望向梵清惠绝美的眸子，从中看到了大爱世间万物与追求永恒之美好的特质，可惜，却非他同类：“只不过……等到大战之后，可好？”
梵清惠蹙眉：“大战之后，那赌约还有何意义？”
“若是此时……”方明的脸上也冰冷如铁：“那宋缺几经谋划，营造下来的大好局面又有何意义？”
“你是否估计有误？”
梵清惠皱眉更深：“隋军虽败，但军气犹存……反攻亦无不可能，最起码也是两败俱伤，宋缺你为何不能顾全大局，免得天下生灵涂炭？”
“顾全大局？哈哈……”
方明听到这个，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一般狂笑起来：“哈哈……大局？哈哈……那为何你不去劝杨坚直接回军，不也一了百了么？哈哈……”
他的脸色骤然转为冷酷：“只有弱者才需要顾全大局，但很不幸，此时此地，弱者却是你们这方呢！”
呜呜……
踏踏……
刹那间，深沉嘹亮的军号，还有恐怖如排山倒海的马蹄声响起，令梵清惠面色一变。
旋即，她就发现整个宋家军营，都仿佛活了一样运动起来。
“杨广小儿能千里增兵，我宋家有着地利，又怎么可能落于人后？”
方明问道：“仙子难道就不曾怀疑过，我军营中为何就只有这些么？”
梵清惠无限美好的娇躯骤然一震：“难道……”
“我岭南兵卒源源不断，大兄却以增灶减灶之计，命王仲宣、陈智佛两大裨将领一万人，进逼广州！目前已下苍梧郡，直逼南海郡！”
宋智大声道：“而我族弟宋鲁，也一直秘密训练精骑，如今已成五千，赶来助阵！”
“今日，吾等便要毕其功于一役，破了杨广的大营！”
方明与宋智各自戎装上马，但梵清惠却是如遭雷殛，呆立不动。
南朝新下，各地统治都是不稳。
原本卫冼大败，就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了，若晋王再败，那后果真是难以预料。
不仅如此，纵使两军接着对峙，方明却派偏师偷袭南海郡，这个威慑力也是无与伦比，足以令杨广进退两难。
盖因南朝新附，原本顺风顺水还好，但若出现反复，比如围攻广州，震动南朝，那九成九的新降将领都会蠢蠢欲动，杨广留下的那点人根本弹压不住。
“甚至……此次南征大军已经是隋朝精锐，若晋王折在此处，南征大军全灭，恐怕北地的豪族门阀与突厥、铁勒、高丽，都会揭竿而起……到时候……”
梵清惠目中绽放出坚定之色，飞身到方明面前道：“宋缺你不要一错再错！”
“怎么，难道清惠要与我动手？”
方明拍拍手，两排甲士却是直接越众而出，长枪硬弩，直接瞄准了梵清惠柔美的身躯。
“我知道清惠你亦是深藏不露的大高手，之前论剑，都只是惊鸿一瞥，甚为遗憾……若是改日，我必当亲自领教你的彼岸剑诀，可惜现在就只能陪宋某的亲卫玩玩呢！……还有四大圣僧，不妨也叫他们出来！”
方明这话说得诛心到了极点。
本来，一个宗师级的剑手梵清惠再加上四大秃驴，便是石之轩、毕玄、傅采林来了都得暂避锋芒，此时的方明自然也不是对手。
但很可惜，方明乃是处于军营之中。
周围两万人马，全部是他的死忠！
四大圣僧要突围到他面前挑战？越过这悍不畏死的铜墙铁壁先！
否则的话，梵清惠早领着四大圣僧打上门了，又何必客客气气地过来与方明商讨？
“这些也都是岭南子民，若再造杀孽？让清惠何忍？”
梵清惠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慈悯之色。
宗师级高手非同小可，若此时佛门要硬来，四大圣僧联手，的确可以杀到方明面前，甚至击杀掉数百宋家精卒。
可这又如何？
以方明的军略，完全可以不计消耗地以军势为凭，慢慢磨死对方。
对付一般将领，还可以尝试斩首，但对付宗师级的天刀，又怎么可能？
“即便是杀孽，也是一人一半！”
方明大手一挥，周围万千士卒顿时齐声大喊，音入云霄，震动数里，眼中尽露狂热之色。
“更何况……这两万大军，也是心甘情愿为宋某而死！”
历来成大业者不拘小节，心性若是软到这个地步，那也便趁早熄了争霸天下的想法才好。
照方明的意思，若是那四个贼秃真的肯出来，便是用两千大军换他们的性命也是纯赚的。
可惜，佛门当然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对于他们而言，那是纵使让宁道奇去送死，也不愿意自家的最高武力有着什么损伤的。
因此，方明直到出了辕门，还不见一个贼秃，心里不由甚是遗憾。
“大兄！”
踏踏！
后方，遮天蔽日的黑线不断蔓延，化为一支精骑，为首者正是宋鲁。
少年华发的宋鲁下马，对着方明恭敬行礼：“启禀大帅，宋鲁以商路换得滇马、藏马、已练得五千骑兵，特来帐下听令！”
“很好！”
方明遥望北面，脸上却是带起一丝笑意：“如此大的动静，隋军肯定也早有发现并针对防御，可惜没有用！我之前十荡十决，已经彻底将他们打成了惊弓之鸟，现在这五千骑兵不过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鲁弟，你可愿意与为兄一起，灭此朝食？”
“为大帅效命，万死不辞！”
宋鲁再拜，翻身上马。
“万死不辞！”“万死不辞！”“万死不辞！”
……
两万五千士卒一起大喊，那种坚定与狂热，还有自信，令后来的梵清惠不由闭上了妙目。
她自然知道大隋军营现在的情况，心气已折，急需休养生息。
但方明却是死缠烂打，丝毫不给机会，正如精明的猎手，先给体形庞大的猎物不断放血，最后才来这致命一击！
踏踏……
战马轰鸣当中，宋家兵卒尽数出营而去。
梵清惠默默立在原处，看着天际如血般的霞彩，不由苦笑道：“天道……人道……师父啊！清惠现在又该如何做？”
……
开皇十年，九月。
宋缺以两万兵，对战杨广二十万大军于苍梧，十荡十决，令隋军胆寒。
九月十三，宋鲁率五千骑兵至，宋缺尽起大军，猛攻隋营。
隋兵心气已失，营破，多有仓促奔逃、踩踏者，隋军大败，溃散十数里，粮草辎重损失无算、杨广败逃出五岭之北，事后清点兵卒，阵亡、被俘、逃散无数，只余一万余残兵，不由一路仓惶北逃。
残阳如血。
战场之上，死尸遍地，流血漂橹，一面破碎的隋字大旗轰然倒落在地。
梵清惠看着这幕，不由默然无语。
“清惠可是在悲伤？”
方明忽然来到她身边。
“生命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无论谁都没有随意夺走的权力……”
清惠直视方明，话语中大有禅意。
“哈哈……清惠你修的不是天道么？须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宋某确信的，却是死亡之前，一律平等！任凭帝王将相，黎民竖子，到头来都是要死的！……既然杨坚要来讨伐我，自然也要做好被我讨伐的准备，这才是最大的公平！”
“阀主可是要出兵中原？”
梵清惠娇躯一颤，问道。
“唉……大隋天命已成！我又何忍北地重新陷入战火？”
这话半真半假，最主要还是宋家未做好准备，没多少夺取天下的机会。

第五百一十六章 追逃
此时的大隋，还是家大业大，甚至北地民心归附，大有可为。
纵使方明击溃数十万大军，在江南照样还有二十余万。
甚至，若是真的惹恼了杨坚，拼着北方基业不要，催伐国力根基，穷兵黩武，也还是可以随时纠集数十万大军南下。
而反观宋家，这次大战下来，虽然收获颇多，但也是伤筋动骨，短时间内万万无法再来一次。
以一地之力对抗全国，这便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因此，虽然大胜或许会引发宋家中一些人的野心与欲望，但方明却已经在考虑如何体面地结束这一战了。
毕竟，纵使他依靠自身给宋家兵卒开挂，甚至百战百胜，先灭杨广，再平杨坚又如何？
打到最后，他手上还会剩下多少人？
宋、杨两家根基尽去，同归于尽，不过给其余三大门阀，还有胡人做嫁衣罢了。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外面万万不可表现出来，甚至还得做出一副气吞万里如虎的架势来吓人。
方明负手而立，喟然一叹。
此时的他，不仅是天下第一的用刀高手，更有宋阀之主，兵法大家的光环聚集于一身，糅合原本武林第一美男子的外貌，更是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气质。
“现在杨广新败，短时内再难重来，之前那个赌约便可继续了！”
方明对梵清惠道：“只是其中几个关节，宋某还是想改一改！”
“阀主想如何？”
梵清惠称呼再变，无论如何，在击败隋朝大军之后，宋缺已经奠定了无可比拟的天下第一门阀之主的地位。
“我听说……四大圣僧曾经联手追杀过石之轩？”
方明微微一笑，眉宇间竟似带着些说不出的兴奋之感：“不若我们也来玩一场追逃游戏，让那四位大师来追本阀主如何？”
“追逃游戏？”梵清惠妙目一动。
“不错！强打猛攻太过无趣，不若一追一逃，才是最广泛利用地形、天气、乃至智慧的无上比拼之法！”
方明看向梵清惠，令后者心里一动。
四大圣僧门徒遍布天下，几乎可以说每一座和尚庙，尼姑庵都是他们的眼线，否则又怎么能满天下找到石之轩的踪迹？
方明提出这点，可以说还是梵清惠这边大占便宜了。
但梵清惠的面目却是一动，心里泛起了一股冷意。
这是让步！但同时也是威胁！
若宋缺能在四大圣僧手底下逃脱，那便代表着他与石之轩一般，除非自陷绝路，否则任凭谁也无法击杀的可怕实力！
而这所代表的，却是一个无双的刺客！还有恐怖到极点的威胁！
武力强大的高手并不可怕，最怕的却是石之轩那种可战可逃，不惧围攻的绝世高手，此种武者，若是放下一切去做刺客，天下有谁能挡？
对于方明而言，这便是要威慑隋朝。
否则的话，以他一地的修养速度，肯定比不上整个大隋的恢复速度。
到时候隋军三天两头就来挑战，还要不要发展了？
现在就是要做出警告。
纵使杨坚灭了宋家，方明也会逃跑，旋即化为刺客，取他乃至整个杨氏族人的首级！
纵使他是慈航静斋选出的真命天子又如何？还不照样是血肉之躯，食五谷杂粮，被砍了头一样会死！
而方明出手，就算四大圣僧一直跟在杨坚身边都是无用！
实际上，方明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原著中双龙不选择刺杀了李世民。
纵使他是慈航静斋决出的人选又如何？难道还能令死人去当皇帝么？
而若没了李世民，师妃暄再不愿意，也只能抛弃突厥与魔门选择的李建成，在寇仲与南方豪雄中抉择。
所以，到头来还是心软、仁义……这样的人，若真的当了君主，那才是天下苍生的灾难。
“清惠明白了！”
梵清惠深深瞥了方明一眼，其中意味复杂到了极点。
以一人威胁一国！
方明前世，乃至低武、中武世界中都不太可能，但在大唐、大乾等高武、超武世界中，却是成为了现实！
武尊毕玄、还有高丽的弈剑大师傅采林，都是这样的民族守护者，以一人守护了一个民族！
“这场游戏若宋某胜了，纵使杨坚不封，我也会自领镇南王之名分，到时候杨坚脸上需不好看……若是宋某败了，那自然一切休提，我弟宋智自会向隋朝称臣归降……”
展露一部分势力，进行威慑，也是方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否则，不说势力可怕的佛门与白道武林，便是以杨广的性子，登基之后都必然先来找麻烦。
到时候，或许就不是三征高丽，而是三征岭南了。
所以现在的方明表现得非常光棍，宋家你要灭就灭，只是到时候宋缺无事一身轻，放下所有累赘与包裹，改行当了刺客，天下又有谁不怕？
……
“不过……杨广虽然大败，将差事办得一塌糊涂，未来登上皇位的概率恐怕还是不小！”
此人未登基之前，当真是文武双全，一表人才，无论德行、军略、还是文韬方面都超出一干兄弟不知道多少，连天下人都被蒙骗了过去。
更何况，还有魔门的隐秘支持。
有着裴矩在，纵使杨坚要改主意，也是麻烦无比。
甚至到了最后关头，裴矩化身石之轩，将杨勇等一干对杨广有威胁的皇子全部除去，那杨坚难道还能再生一个出来接位不成？
“有点难办呐！以此人好大喜功，锱铢必较的性子，岭南日后怕是要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方明抬首望天。
只见密林重重，斑斓的阳光照射而下。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戎装，一身武士服干净清爽，名震天下的天刀松松垮垮地悬挂在腰间，脚下却是行走得飞快。
忽然听得一把古怪诙谐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唱道：“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不取你精通经论，不取你王侯将相，不取你辩若悬河，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本如。要眠则眠，要坐即坐；热即取凉，寒即向火。”
这声音似遥不可及的天边远处传来，若不留心，则模糊不清，但若用神，则字字清晰，无有遗留，分明是佛门一种奇功。
方明识海中形成一个不拘小节，不讲礼仪，意态随便但却真正有道的高僧形像，不由微微一笑道：“可是道信来了？”
“哈哈……小子一猜便知道是老僧到来，可见与佛有缘！”
方明放眼望去，就看到一名持壶痛饮的老僧从一株槐树边走出。
甫一看这人，便觉得他似乎在七十高龄过外，一对白眉长垂过耳，雪白的长须垂盖隆起的肚腹。但定睛细看，两目固是神光电射，脸肤却幼滑如婴儿，且白里透红，青春焕发，光秃的头顶，更反映耀眼的色光。虽肥胖却不臃肿，一派悠然自得，乐天安命的样子，予人和善可亲的感觉。
道信又唱道：“生者百岁，相去几何，欢乐苦短，忧愁实多！”
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更似乎要点化方明。
“哞！”
对于这种佛门老手段，方明也是驾轻就熟，直接捏了一个手印，发出一声真言，当即便破了道信的禅音。
“哈哈……多谢大师提点，奈何宋某乃是俗人一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曾拿起、又何来放下？”
禅功被破，道信不由露出震惊之色。
而另外一名灰色僧袍却是又转了出来，他身上外披上深棕色的袈裟，身型高欣挺拔，额头高广平阔，须眉黑漆亮泽，脸形修长，双目闪耀智慧的光芒，一副得道高僧，悲天悯人的慈祥脸相。合什低喧佛号道：“罪过罪过！妄动嗔念，必招恶果，施主好精深的佛门玄功，错非已经见过，我们差点便要将你认成石之轩了！”
“石之轩又算得了什么？这次混在隋军之中，战阵之上，照样刺杀不了我！”
方明仰天长笑，却令道信与智慧同时露出一丝惊容。
后者更是目露慈悲之色：“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坦言相告！”
能给魔门找找麻烦，自然是很好的。
正魔两道死掐，也能令他们少放点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道信与智慧大师既来，想必帝心尊者与嘉祥大师也是眨眼及至，请恕宋某无礼了！”
方明如移形换影般上前，猛地一拳击出，无匹的真力挟裹着气流，如惊涛骇浪般砸向智慧大师。
智慧大师似低眉诵经，双掌却是骤然向上，与方明对实，苦修七十年的佛门正宗玄功立如长江大河般倾泻过去。
“蓬”！
空气中一声大响，智慧大师后退两步，以他古井不波的心境，亦要对方明雄浑的内力修为大吃一惊。
“好！智慧大师的心佛掌已领教，再来看看道信大师的达摩手如何？”
一拳迫退智慧之后，方明笑意更盛，五指箕张，带起恐怖的爪风，眨眼间变幻身形，向道信扑杀而去。
此时智慧仍需回气，道信不敢怠慢，压箱底的功夫使出，双手隔空虚抓，“达摩手”十八式中的“拈柴择菜”运起，登时劲风狂作，发出两股暗带回旋的强大劲道。

第五百一十七章 牧场
砰！
方明的爪风与达摩手相撞。
他精神之力一探，当即把握住了道信此招中的数处弱点，五指一变，如手挥琵琶般落下。
嗤嗤！
虽然是手指，但空气中也是嗤嗤有声，可见此招威力绝对不逊色于任何刀砍斧凿。
“阿弥陀佛！”
道信脸露惊容，显然是为方明无双的眼力而震惊，达摩手骤然变化，拇指与中指倒扣，骤然一弹！
空气中铮铮有声，指风倏出，如强弓硬弩爆射。
方明哈哈一笑，单手结印，如翻天覆地一般砸落。
道信浑身一震，连退五步，望着窜入密林深处的方明，还有后面两个呼吸悠长的生力军，不由面色一变。
“此人当真不是石之轩？”
智慧大师连发三枚佛珠追击，却都是如泥牛入海，不由失声道。
“确然不是！”
另外两名僧人走出，一位手持禅杖，气质雍容尔雅，身材魁梧威猛，一位须眉俱白，都是一派高僧之相。
那须发皆白的老僧道：“虽然不是，却比石之轩更为危险！”
“此人一身武功，实已臻至登峰造极的化境，之前寥寥几手，天刀不出，却令我这把老骨头都几乎被拆得一干二净……”
道信微笑道。
“更为令人惊疑的是……这人的武功，竟然隐隐带着佛门根底，又似是而非，令人大惑不解！”
智慧大师只是摇头，望向密林中的眼睛带着忧色。
……
“这四大秃驴，倒还真不容易对付！”
刚才与道信，智慧两人各过一手，已经令方明清楚，这二人身兼七十年以上的佛门玄功，精湛深微，纵使放在大乾世界的宗师当中也名列前茅。
更不用说，四大圣僧当中，以三论宗嘉祥的枯禅玄功称冠，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法居次，接而才轮到道信的达摩手和智慧的心佛掌。
两个最弱的，已经有着如此功力，令方明知晓他若真的硬挑四大圣僧，即使能胜，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现在还不到天命变更之年，冒然暴露自身全部实力，引发忌惮，殊为不值。
之前的宋阀，已经够显眼了，不是么？
反正方明与梵清惠的赌约，不过是追逃罢了，只要能避过一定时间，或者彻底脱逃出去，便算方明胜利。
“嘿嘿……如此对我可是太有利了！”
方明脚步轻点，连绵不停，眨眼间便远去数十丈。
在奔行当中，他周天穴窍打开，餐风饮露功不断运转，吞噬天地元气，不仅补充真力消耗绰绰有余，更是汲取养分与水汽，满足他的肉窍消耗。
保持着这个消耗，他甚至能够匀速跑上十日十夜！到时候，自然什么四大圣僧都得被远远抛到脑后吃土。
“不仅如此……”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弧度：“若是这么打打停停，造成骑虎难下之局，再深入大沙漠，山野老林等人迹罕至之地，我未尝不可以反守为攻，活活将他们拖死！”
四大圣僧禅功再厉害，也终究是人。
只要是血肉之躯，便会疲惫，需要进食饮水。
当然，他们或许也修炼了什么辟谷，苦行之法，对外界所需大大减少，但也绝对不是不需要！
真正的自悉具足，不假外求，那起码也是破碎虚空之上的境界！四大圣僧还差得老远。
因此，他们若真的追着方明入了大沙漠，那头十天或许还能坚持，但到了十天之后，必然被方明扭转局势，甚至以最小代价击杀之！
“靠着餐风饮露功的特性还没有暴露，这倒是一招杀手锏底牌！可惜……这次不能用！”
算计好阴死四大圣僧的办法之后，方明却还是疾奔行不停。
此时还未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并且……
“宁道奇么？”
方明天眼望气术张开，便看到了一股天人交感，道法自然的庞大气运汹涌而来，脸色就是一下阴沉下去。
这群秃驴果然没有半点诚信意识，居然还叫了宁道奇前来压阵。
当然，梵清惠肯定多的是理由，比如“只是观战，绝对不出手”云云，但方明怎么肯信？
“看来……还是之前锋芒太露，引发警惕了啊……”
方明叹息一声。
连四大圣僧他都不愿意硬拼，就更不用说大宗师级别的宁道奇了。
至少，在他阳神修复之前，是宁可与四大圣僧死拼，也不肯见到三大宗师的。
“无论之前的石之轩，还是之后的大唐双龙，都是靠逃命出名的，没想到现在还要加上我一个！”
面对阳神级别的气场，方明当即选择了暂避锋芒。
他深深看了那股气运一眼，脸上露出恐怖的杀意，又骤然没入密林深处。
……
在竟陵郡西南方，长江的两道支流漳水和沮水，界划出大片呈三角形的沃原，两河潺潺流过，灌溉两岸良田，最后汇入大江。
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其中一个巨大的原野上，牧草更是特别丰美，四面环山，围出了十多方里的沃野，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形势险要，形成了天然的屏护。
鸟瞰草原的山坡，就见得在充满悦目色彩，青、绿、黛各色缀连起来的草野上，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湖泊像明镜般贴缀其中，碧绿的湖水与青翠的牧草争相竞艳，流光溢彩，生机盎然，美得令人屏息赞叹。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草原尽头都是山峰起伏连线，延伸无尽。
在这仿若仙景的世外桃源中，密布着各类饲养的禽畜：白色的羊，黄色或灰色的牛，各色的马儿，各自优游憩息，使整片农牧场包添色彩。
在西北角地势较高处，建有一座宏伟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险要和关键处各有哨楼碉，堡前还有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使人更是叹为壮观。
峡道出口处设有一座城楼，楼前开凿出宽三丈深五丈的坑道，横互峡口，下面满布尖刺，须靠吊桥通行，确有一夫当关，万夫难渡之势。
牧场当中，不同类的禽畜被木栏分隔开来，牧人在木栏间来回奔驰，叱喝连声，农人则在田中默然工作，耕牛不时发出低鸣，混和进马嘶羊叫声中去。
此是飞马牧场，原著中南方的第一变、态牧场。
骑兵乃是古代中最为犀利的兵种，这无可置疑。
甚至，就是这次的方明，最后还是不得不采用了以滇马与藏马为主组建的骑兵，才一举奠定了胜势。
历来北方才能产良马，否则南宋也不会有那么多士卒在北人的骑兵之下崩溃了。
可飞马牧场却打破了这一定律！
在黄大师笔下，此乃天下第一的牧场，战马成千上万，甚至就连地处北地，与突厥勾勾搭搭的李阀都要到这里采购？这是什么概念？
如此利器！只要南面称王之人，那就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得到的，必须完全掌控，否则任何统治者都不能安心。
但原著中居然还一直保持着中立的超然地位，这又是一奇。
当然，既然是武侠世界，那自然与原本有着不同。
飞马第一代建这城堡的飞马牧场场主商雄，乃晋末武将，其时刘裕代晋，改国号宋，天下分裂。
商雄为避战祸，率手下和族人南下，机缘巧合下找到这隐蔽的谷原，遂在此安居乐业，建立牧场。
由牧场建成至隋统一天下的一百六十年间，飞马牧场经历七位场主，均由商姓一族承继，具有至高无上的威权。
其他分别为梁、柳、陶、吴、许、骆等各族，经过百多年的繁衍，不住往周围迁出，组成附近的乡镇，至乎沮水的两座大城远安和当阳，其住民过半都源自飞马牧场。
飞马牧场亦是这区域的经济命脉，所产优质良马，天下闻名，但由于场主奉行祖训，绝不参与江湖与朝廷间的事，作风低调，一贯以商言商。
第一代场主商雄乃武将出身，深明拳头在近的道理，遂鼓励手下族人研习武艺，宣扬武风，是以牧场内人人骁勇擅战，无惧土匪强徒，成为了一股能保证地区安危的力量，赢得附近城镇住民的崇敬。俨然一方土皇帝。
方明一路走来，但见南方处处烽火，隋朝镇压不力，盗匪四起。
但竟陵附近却是一片升平，显然也有此代牧场场主之功。
“不论如何……飞马牧场却是必须掌握在手的！”
方明目中闪过一缕寒芒。
此地他志在必得，纵使不能得之也必须彻底毁了，否则肯定会给隋朝当作大本营，当成源源不断地攻伐岭南的战马基地。
这时距离他被四大圣僧追击，已经过去一月。
而方明一路走走停停，与四大圣僧与宁道奇捉迷藏，更是隐藏自己还需要食人间烟火的假象，时不时走出密林，到人烟之地换取食物之类。
也就是这样，才令四大圣僧没有完全失去他的踪影。
可惜，有着天眼望气术傍身的方明，每次都能在对方合围之前“险而又险”地脱身，更是一次都没有与宁道奇照过面，令敌人大感无可奈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求婚
“此时商秀珣还未出生，飞马牧场的场主，应该便是商清雅吧？”
对于这位与碧秀心一样，从未在大唐正文中出现，但仅仅是从旁人口述中便可知道其聪明慧秀，绝代风姿的女人，方明还是颇有些兴趣的。
毕竟，从商秀珣身上便可看到其母的风姿。
更何况，此女的蕙质兰心，甚至天赋异禀，丝毫不在碧秀心等一干绝色之下。
鲁妙子已经是天纵奇才的人物，尚且要在弈棋之道上输给商清雅一手，不得不为她设计园林，由此可见此女的超卓天资，而商清雅的本意却是要鲁妙子寄情于山水之道，从而缓解自身被祝玉妍天魔功所造成的伤势，得以延命，更是足见此女秀外慧中，纯良之质。
“如此佳人，既然路过，又怎么能不去一见？”
方明摸了摸下巴，当即向飞马牧场而去。
商清雅此女虽然秉性纯良，蕙质兰心，奈何姻缘上似乎并不甚佳，但看女儿商秀珣都要跟商姓，并且对生父讳莫如深，便可见一斑。
至于鲁妙子？更是一辈子倾心祝玉妍，直到死到临头再幡然悔悟。
“站住！什么人？”
飞马牧场的警备非同小可，方明还未至吊桥，就有一波武士策马冲上前来。
此时兵荒马乱，虽然方明孤身一人，仍是不敢大意。
“在下岭南宋缺，求见清雅小姐！”
方明哈哈一笑，大模大样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岭南……宋缺？”
一干人先是迷迷糊糊，旋即倒抽凉气的声音接连响起：“天刀……”
“原来是宋阀主亲临！鄙人商震，还请宋阀主移步！”
众多骑士还在震惊当中之时，一名看似二十来岁，微微秃顶，腰间悬挂旱烟杆的青年当即下马，抱拳行礼，恭敬非常。
“你叫商震？”
方明上下打量了这小年轻一眼：“不错！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方明非常看好他的意思商震还是听明白了，眉宇中不由浮现出感激之色。
宋缺是谁？
天下第一刀手！岭南宋阀之主！最近大败隋军，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这样的人随口一句点评，已经足以令他声名鹊起，甚至在牧场中受到重视。
一人飞马回堡，等到方明坐着商震的马匹，来到城堡门口的时候，吊桥早已放下。
只听三声炮响，中门大开，一名倩影更是早在门口等候着了。
“飞马牧场商清雅见过阀主！”
倩影卓立一干牧场总管、护卫之前，身上带着一丝英气，巾帼不让须眉，声音却如珠落玉盘，清脆动听。
“岭南宋缺，见过商小姐！”
方明下马还礼：“得场主亲迎，足感盛情！”
飞马牧场的政治主张一向中立，掌握大量战马，更有着精兵数千，乃是附近的土皇帝一流，甚至到了大乱之时都足以成为左右天下的势力，自然心高气傲，非同小可。
不过方明的名声实在太大，乃是贵客中的贵客，商清雅也不得不亲自出迎，以示隆重。
此时方明才打量了这位美人场主几眼。
此女果然美得异乎寻常，于仪态万千中颇见英气，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刀削似的香肩处，淡雅的装束更突出了她出众的脸庞和晒得古铜色闪闪发亮的娇嫩肌肤，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健康气息。
琼鼻秀挺巧俏，美眸深邃难测，浓密的眼睫毛更为她这双像荡漾着最香最醇的仙酿的凤目增添了她的神秘感。
“场主风姿，当真动人无比！宋某见过的佳人，以慈航静斋的梵清惠为最，场主只比其稍逊一筹，足可与阴癸派祝玉妍分庭抗礼！”
方明毫不客气地赞道。
商清雅的俏脸微微一红，也不知道是不是为方明美男子的仪态所打动，似薄怒道：“你这人……一见面就拿我跟其它女人比！”
说到一半，却又噗哧一笑，似花枝招展：“偏偏又说得这般自然，连人家都不由信了呢！”
“宋某一向实话实说，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场主勿怪！”
方明微微拱手道。
“慈航静斋的梵仙子乃是天人之姿，你说清雅只逊于她，已是大大的抬举了！”
商清雅大方自然地一抬玉手：“阀主请！”
到了正厅之后，此女在主座盈盈坐下，方明坐在客首，看着奴婢送上香茶点心，俱是清香扑鼻，颇见心意。
商清雅等到方明一一品尝之后，才似无意问道：“清雅闻听阀主与佛门四大圣僧定下约会，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四大圣僧？”
方明放下杯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清雅的消息过时了，非止四大圣僧，而是四大圣僧与宁道奇联手，可惜已经被宋某甩得远远，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里吃土呢！”
四大圣僧联同宁道奇！这几乎便是白道最高武力，威慑非同小可，整个大厅都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良久之后，还是商清雅最先恢复过来，微微一笑，整个厅堂内便似百花盛开，寒冬逢春，令之前方明寥寥数句所营造出来的庞大气场消逝一空。
“那清雅便要恭喜宋阀主，将来必然在武林中如日中天，荣登中土大宗师行列了！”
方明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此小事尔，宋某这次前来，却是有着要事！”
商清雅的脸色转为肃穆：“在商言商，无论阀主想要多少战马，清雅自然无有不从，只是价格还必须依照市场行情来，折扣方面……”
“非也！”
谁知方明却是摇头：“我宋家已有战马渠道，飞马牧场不过锦上添花，成则欣然，败亦不甚可惜……我此次来，却是另有要事！”
“另有要事？”
商清雅一震，旋即接触到方明似乎带着火热的目光，脸上不由一红，微微低下头去，芳心却是不争气地狂跳几下。
“不错！关系宋某一生的要事！”
方明环视一圈，旋即大声道：“便是宋某要向场主求婚！还望清雅不以本人粗鄙，委身下嫁！”
“求亲？！”
霎时间，满堂皆惊，商清雅更是玉面飞霞，头都差点抬不起来。
方明脸色郑重，却是巍然不动。
娶商清雅为妻，自然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反正他才不会像原著中的宋缺那么自虐，娶个丑女为妻，表明对女色婚姻方面已经彻底失望，从此抛下一切，立志刀道。
这种精神虽然可歌可泣，可嘉可奖，但要方明自己来，却是万死都不干的。
而以他现在的权势、地位，一般的绝色也是予取予求，但真正气质、聪慧俱佳，乃至身份地位与他般配的，却也没有几个。
梵清惠、碧秀心、祝玉妍之流，心机太过深重，美则美矣，但最多当个外宅小妾，真要娶进家门，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至于尚秀芳之母尚明月？方明已经将明月的养父岳山宰了，还指望别人委身下嫁？不怕睡到半夜吃刀子么？
而如若再加上一个地理，血脉因素的话，可选择范围就更小了。
选来选去，也就一个商清雅颇为符合要求。
方明一向以行动派自居。
这次甩开四大圣僧之后，当即便来飞马牧场求亲，乃是一举两得。
岭南宋家在原著中之所以无法插手天下，便是距离太远，难以企及，而这次若与飞马牧场强强联合，便是在南方腹地插下一枚大钉子，等到隋末之际便大有可为。
“大胆！”
“竟敢如此轻薄！”
……
片刻的死寂之后，厅堂之上立即乱成一片，不少小年轻脸红脖子粗，就连商震都握紧了双拳，由此可见商清雅的魅力还有得人心。
“大胆？”
方明忽然反问：“本人乃是岭南宋家之主，汉人正统，以正妻娶之，三书六礼，两家门当户对，何来不妥？”
呼！
刹那间，之前的喧嚣又寂静下去。
一干牧场总管看了看方明，再看了看商清雅，就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宋缺实在太完美了！
本人俊秀无伦，乃是武林中第一美男子。
武功更是不得了，天刀之名威震武林，更有可能成为宁道奇之后的无上大宗师！
身份贵重，乃是岭南宋家之主，与飞马牧场匹配无比，甚至家格还要高上一点。
至于文韬武略？在之前几战当中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丝毫不用怀疑。
不得不说，此时的宋缺，简直是天下武林侠女乃至官宦小姐梦寐以求的理想对象，天成佳偶！
因此，看着仿佛一对璧人般的方明与商清雅两人，就连商震也不由哑火了。
良久之后，还是商清雅抬起头来，朱唇轻启：“这实在突如其来，令清雅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宋缺你难道就不怕清雅早已定下婚约，或者已有心上人了么？”
“自然不怕！”
方明自信道：“因为宋某自信比世间任何男子都强，而我们两家的结合，也是大势所趋，无法抵挡！”

第五百一十九章 曲傲
被方明富有侵略性的眸子一盯，饶是商清雅也不由刹那间芳心大乱。
不得不说，此时的方明，身上更是有着一种霸气，令人无法阻挡。
“你实在不应该叫天刀，而应该叫霸刀的！你为人是否一向都如此霸道呢？”
商清雅勉强整理心绪，挣扎道。
“哈哈……宋某一向待人谦逊有礼，只是此时发现心头所爱，自然不顾一切，先下手为强了！”
面对方明这样的“示爱”，商清雅大感吃不消，不由道：“阀主可否给清雅一些时间考虑！”
“这个自然！”
方明起身，温文尔雅地一礼，转身离开大堂。
……
时间入夜。
商清雅正在房中寝食难安。
方明今天的突然一手，实在有些打乱了她的心扉。
而不得不说，此时方明的独特气质，还有英伟身材，俊秀面孔，更是给予她无与伦比的深刻印象，再也无法忘去。
就算是拒绝，南方宋阀的反应也需要考虑。
毕竟，杨广新败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若是这时宋阀悍然北出，那整个江南之地都会天翻地覆。
“清雅可在？”
蓦然间，一串敲门声传来，携带着方明充满磁性的声音。
“夜色已深……你，你来做什么？”
商清雅有些紧张地问。
“还不开门？”
商清雅鼓鼓气，芳心乱跳，却还是不争气地打开了门扉。
旋即，一阵扑鼻的香味就迎面而来。
方明端着食盒，毫不客气地走入了她的闺房。
“我看清雅你晚食甚少，不由给你带了点宵夜过来！”
方明一笑，打开食盒盖子，特有的食物香味越发浓重。
“些微小事……清雅可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
商清雅虽然如此说，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食盒里面简单地摆着两样菜肴，一盆碧绿如洗的羹汤，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
“咦？”
肚子咕叫当中，商清雅粉脸一红，不由坐下，舀了一勺羹汤入口。
旋即，她的脸上就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厨房老夏居然还有这等手艺？”
方明露出笑容：“此非老夏手艺，乃是鄙人所做，清雅觉得如何？”
“你？”
商清雅震惊了。
古代男人下厨虽然罕见，但也不能说没有，否则男厨师岂不是都要饿死。
但方明是谁？
汉统传人！宋阀之主！一代天刀！
古语有云“君子远庖厨”！以他握着天刀之手来掌勺，怎么听怎么耸人听闻。
“味道如何？”
在方明的目光之下，商清雅只感觉自己几乎醺然欲醉，不由又是品尝了几口，眉目中露出惊喜之色：“此汤香远益清，回味无穷，齿颊留香，豆腐更是别出心裁，造型如月，更带着火腿的浓郁滋味儿……每一样都比御厨精心烹饪的菜肴还要好吃呢！”
“清雅喜欢便好！”
方明微微一笑。
“好吃！”一番风卷残云之后，商清雅惬意地舒着懒腰，展露出动人的身段，蓦然问道：“宋缺你千金之子，又何必如此？”
“宋缺这是向小姐表明，迎娶之后，必不会辜负小姐之决心！”
听到自家名字从阀主变成了宋缺，方明当即心里一动，知道已经攻破了此女内心的一道门扉，不由再接再厉。
“唉……”
商清雅却是幽幽一叹：“你这几道菜，可有名字？”
“汤是好逑汤，豆腐为二十四桥明月夜……”方明的眸子幽幽。
商清雅明显发觉了不对：“很好听的名字！为何如此叫？”
“有关它们？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方明微微一笑，神思似乎一瞬间飞到了射雕英雄传世界之内，想到了那碧海潮生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女人总是异常敏感的，商清雅当即色变：“你可是想到了别的女人？”
“哈哈……清雅你紧张了？”
方明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蓦然上前，将商清雅揽入怀内，咬着她玉珠似的耳垂低语：“宋缺可以向你保证，此生此世！只爱你一个人呢！”
他恬不知耻地下了“此生此世”的限定语。
在算定“镇南王”之封号后，他又毫不客气地将原本段正淳的性格也拿了过来。
每遇到一段感情，都是全身心投入，入世而出世，得情而忘情，莫过于此。
若是花间派的慕清流还在生，看到方明，一定会选他作为花间派的继承人，当然，若是换了真正的段正淳来，那只会被一巴掌拍死！
正当这个美好的时候，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却匆匆而来，令方明大叹可惜。
“场主！牧场外有着异动，似是马贼！”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
“你快放开我！”
商清雅脸上一红，当即将方明推开。
方明哈哈一笑，束手立在一边。
商清雅整理了下衣衫，才打开门扉，对来的总管问道：“详细说来！”
“是！”
那人看到商清雅，又见到方明站在一边，简直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直到商清雅催了第二次才勉强道：“今日巡夜的小震、小骆，在东面发现马匪痕迹，目标很可能是我们牧场！”
“立即传令下去，众人戒备，其它总管随我登楼！”
商清雅飞速下令，英明果决，令方明看得暗暗点头。
……
堡楼之上，只见外面黑夜浓重，人影重重，令人不知底细。
“清雅不若将这事交给我如何？”
方明看了片刻，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冷笑。
“牧场之事，还是清雅自行解决为好！”商清雅推拒道，又问：“宋缺你是否知道他们底细？”
“原本不知道，但现在一看便知道了！”
方明冷笑更甚：“这帮马匪虽然部众散乱，但精英却是来自草原异族，恐怕是铁勒人，为首的乃是飞鹰曲傲！清雅你可有惹着他们？”
“飞鹰曲傲？”
商清雅眉目中浮现出思索之色：“此人乃是铁勒有名的大盗，横行一时，应该是清雅派出，到草原上交易良马马种的手下无意间惹到了对方？”
“非也！”
方明却是摇头：“此种大盗，只要见你财富充盈，便会动了异心，非你之罪！”
“况且！此人趁我中原内乱之际，居然敢来火中取栗，暗中布置棋子，哼！我中土再怎么内乱，也是我汉人之事，外域胡种，也敢来放肆？该杀！！！”
一个杀字出口，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度。
商清雅的眼中浮现出感激之色：“宋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也不必……”
“清雅不必再劝，此非宋缺助你，而是一见此人，自起杀心！！！”
方明腰悬天刀，从堡楼上一跃而下，夭折如龙，其英姿飒爽，令商清雅目中异彩不断。
呼呼……
耳边夜风呼啸，方明的心里却是杀机更盛。
正如他所言，中原大乱乃是汉人之事，这些外族却趁机崛起，甚至敢将手插到竟陵，简直是惹动了他心底最浓厚的杀机。
特别是这个飞鹰曲傲！
早在隋末十余年前就在南方布置了青蛟“任少名”、铁骑会这些棋子，妄想等到天下大乱之际再分一杯羹，狼子野心，令人一见便动杀意。
“嘿嘿……曲傲乃是任少名的老子，我将你老子宰了，看任少名再从哪里出来！”
黑夜如幕。
方明电射至马匪人马之前，高昂的声音直入云霄：“铁勒飞鹰曲傲，可敢出来一战？”
声音清越，直上云霄，更是满场可闻。
大队人马轰然停住，火把雄雄，现出这帮人汉族与草原两种不同风格的面孔。
“曲傲……出来一战！”
“……一战！！！”
声音来回荡漾，而马匪却是停驻不前。
这并不是他们怕了方明，实质上，纵使是大宗师，也无法与千骑万军冲锋抗衡。
若是他们不管不顾地直接动手，方明也只能转身就走，以超卓的身法离开，再与他们打游击。
但方明掐准了一点。
草原之上，勇武第一！
现在他指名道姓地挑战曲傲，他人不在尚好，若在了，必然得出来应战，否则便是人人瞧不起的懦夫，必然给以个人勇武统治马匪的曲傲以致命一击。
因此，曲傲必须出来，也不得不出来！
哗啦！
马匪分开，露出十数骑如风而来。
前面的不过炮灰，唯有这些才是真正的铁勒骑兵精锐，在战场上足以以一当十。
方明眼神一凝，背挺肩张，登时生出一股一夫当道，万军莫能闯过的强凝气势，遥制敌骑。
“律律！”
战马嘶吼，敌骑一阵大乱，十多个骑兵大声嘶吼，个个勒马收缰。
此消彼长下，方明立时气势更盛，沉喝一声，往前迈步。
“曲傲何在？出来领死！”
方明冷然开口，更是展露出一股超卓的压力。
杀气亘空，战马对于这个感受得更为明显，不由纷纷躁动不安，嘶鸣不断。
面对此时的方明，对面密密麻麻，看着足有上千的马匪，竟然都为气势所慑，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以一人之势，压制大军！
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居然在方明手上完成！
城堡之上，商清雅望着方明高大伟岸的背影，美目中更是异彩连连。

第五百二十章 鹰变
曲傲年约四十，有着最为纯正的铁勒人外貌，双目更是射出如鹰隼般的锐利光芒。
这忽如其来的拦路之举，委实大出他的预料之外。
而他乃是铁勒中无人能比的武学大师，更是一眼就看出了方明的难缠。
对方只是往面前一战，便生出犹胜千军万马的恐怖气势，甚至将自己这边的骑兵都制住，大挫锋芒。
曲傲非常清楚，他这次所带的骑兵，强打硬攻，完全奈何不了飞马牧场的城堡壁垒，唯一可以依靠的，便是趁着月色袭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而现在，他若不亲自出手，干掉面前这个阻击者，已经跌落的士气势必会滑向深渊，到时候，就不是自己这边还要不要偷袭的问题，而是飞马牧场要不要放过他的问题了。
面对这个不知深浅的对手，曲傲翻身下马，龙行虎步，来到方明面前二十步站定，展露出对自己的无上信心。
“好！很好！一往无前，百折不挠，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纵使功力不够，但气势却足以弥补！”
方明大笑。
他一眼便看出了，此时的曲傲，还未臻至原本“凝真九变”的至高境界，但也没有惨败于武尊毕玄之下的灰心丧气，此时可谓还处于人生中的上升阶段，充满着朝气。
只要这股锐气尚在，便是对上他三十年后丧失心气的自己，也是大占胜面。
“功力不够？”
曲傲几乎怒极反笑。
方明却是脸色无悲无喜，一道目光射来，令曲傲生出通体都被看透的不妙感觉：“八个！此时的你，不过凝练了八个穴窍，未至‘凝真九变’，做我的对手，还差了老远！”
曲傲面色大变，几乎就要后退一步。
他一生的修为过程，可以“七、八、九”这三个字来总括，分别代表了他三个阶段的成就。
七、八是指他名为“狂浪七转”和“暴潮八折”两种自创的先天奇功。
一般习武者，能练至运气发劲，收发由心的地步，已可称高手。
但若要超越其他人，则必须在其中寻求变化，用以克敌制胜。
而变化之道，则在于体内作为经脉枢纽的窍穴的修练，其难度自不可与一般练气相提并论。到能以窍穴作控制真气输发的泉源，始是一流高手的境界。
曲傲乃武学的天才，二十三岁便练成功了七个窍穴，创出“狂浪七转”，可是要到十年后才可多练得一个窍穴，为“暴潮八折”。其中艰苦，可想而知。
而在他设想当中，自身武学的至高境界，便是全身窍穴均可随意控制，名之为“凝真九变”，“九”并非是指九个窍穴，而是因“九”乃数之极，而取其无尽之意。
武功至此，方才堪为大成，有着足以挑战毕玄的资本！
现在的他，虽然对前路再无迷惘，但仍自处于“暴潮八折”的状态，自忖无十数年苦修再难进步。
只是此乃他自己才清楚的大秘密，连几个真传弟子都从未说过，对面之人如何得知？
若真的是一眼看破，那对方在武道上的修为，又该有多么恐怖？
“还有……”
方明语锋不断，若长枪大戟般刺入曲傲心头。
对于他而言，在话语中附着心灵打击，瓦解对方斗志，不过探囊取物一般简单的事情。
“你这次南下，莫非便是看到杨广战败，中原似乎重陷混乱，想来分一杯羹？怎么？难道还准备派出心腹弟子，在南边成立势力，甚至与魔门勾结，实现你外族入侵的宿愿？”
方明一连数问，都说到了曲傲的最心底，令他额头浮现出冷汗。
这些有的乃是事实，有的甚至只是设想，只在他的心底盘旋，居然都被对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却令他生出不论武功还是谋略都一败涂地，从里到外被人看透的不妙预感。
但曲傲好歹也是武学上的超卓大师，当即长笑一声，将内心的不安压下：“黄口小儿，又怎么能知道本人的伟大志向？看我宰了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他生怕方明再说出什么，等到话音一落，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方明，打定主意不让对方再多说一句，立志在方明说下一句的刹那，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
方明见此，心里却是幽幽一叹。
曲傲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若是败在毕玄手里的曲傲，此时恐怕已经心生去意，自己要在千军中取对方首级也有些麻烦，说不定便能逃掉一条小命。
但现在，对方斗志昂扬，看似好事，实质上却是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虽然自己外貌上还是一副年青相，但方明已经不自觉地以武林前辈的身份来看待别人了。
“本人宋缺！曲傲你下地府之后记好了！”
方明人随声走，几乎是声音到了曲傲耳膜的下一刹那，他如神似魔的身影也来到曲傲面前，猛地一拳击出。
“天刀！”
曲傲有着一刹那的失神，原本在方明下个字出口便动手的打算也是一扫而空！
这实在是方明的身份太过惊悚了！
天下第一用刀高手！刀斩席应、岳山！古往今来第一军略兵法大家，战败率领二十万大军，谋臣武将无数的杨广！
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一个个光环，令宋缺在武林中的声望鹊起，直逼三大宗师！
纵使是曲傲，在听到方明大名的时候，心里也不由片刻呆滞。
而就是这一刹那，方明的拳头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真气鼓荡，如战鼓雷鸣。
曲傲避无可避，终于全力出手，体内八个穴窍来回震荡，真气数变，尽数化为“鹰变十三击”汹涌而出。
这鹰变十三击乃是他压箱底功夫，以变化见长，招式转换间更是天衣无缝，若配合暴潮八折的极变真气施展，更是威能暴增。
“蓬！”
拳爪相撞，曲傲蓦然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汹涌而来，不由连退数步，脑海中第一次浮现出懊悔的情绪。
但他旋即就将这些情绪尽数压下，知道已经遇上了毕生的大敌，今日若不拼死一战，必然要身陨此地！
他此时已经丝毫不敢小觑对手的年青，而是将对方当作了毕玄那一等级的大宗师看待。
骤然退了三步之后，曲傲一声长啸，如鹰啼碧空，整个身体亦离地飞起，如鹰隼盘旋，飞临方明上空，双手骤然化为利爪进逼而下。
这两抓看来没甚出奇之处，可是势道强凝凌厉，令人生出不敢硬碰之念。最骇人是同时包含了吸、刺、卸、封、割等五种从各指发出的真劲，变化莫测，教人难以防御。
五声爆响连串生起，就在拳爪相触时，曲傲以快得肉眼难以看清楚的速度，五指先后以按、撞、扫、刺、劈等精奥绝伦的手法，击向方明手背。
方明凛然不惧，甚至面带笑意，五指骤然化为看不清的幻影，竟然同样以按、撞、扫、刺、劈五种手法，与曲傲对拼。
两人一触即分，曲傲倒飞数丈，落地不动，脸上却是一片苍白。
刚才那两抓实是他毕生功力智慧所聚，却仍然伤不到方明，不仅伤不到，更是被对方以相同的手法回敬，这对曲傲信心打击之大，实是难以估计。
更何况……
曲傲忽然望向了方明腰间。
这个名震天下的“天刀”，刚才居然是赤手空拳地对付他，不仅令他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耻辱，每次交手更是必须分出五成心力，警惕对方突然掣刀进击，武功大打折扣。
“怎么？还来不？或者是你要自尽？”
方明负手而立，并未趁机进逼，但说出的话却是代表了必不放过曲傲的决心，还有无匹的杀意。
曲傲冷哼一声，身上气势不断攀登上极限，忽然再次腾空，飞击而来。
身影激闪，爪芒电掣中，曲傲活像一头灵动莫测的飞鹰，凌空作出各种姿态，或盘旋扑击，或侧飞斜上，似是完全没有重量般。
而方明却是随手点拨，似游刃有余，却将曲傲的攻势尽数化解。
此时外人已经看出，方明乃是故意为之，任由曲傲主动进击，好趁他气势蓄至满贯，信心臻达最顶峰的当儿，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挫敌，那曲傲必将受到无可缝补的打击，生出永远胜不过方明的挫败颓丧感，其时要收拾他便易如拾芥。
曲傲自然也清楚这点，但此时却是有苦自己知。
他感觉到此时的方明，仿佛变成了一个黑洞，带着可怕的吸力，居然将自己暴潮八折的极变真气尽数吞噬，更是布下气网，令自己无法逃离，只能像落入蜘蛛网中的猎物一般引颈就戮。
如此武道，已经耸人听闻，直似魔功。
不得不说，在与席应、祝玉妍、石之轩等人一战之后，方明也是进步飞快，汲取了不少魔门中的功法精华，更益自身进步。
“喝！接我最后一变！”
两人越打越快，如同幻影，蓦然间，曲傲一声大喝，感觉气势、真力已经储蓄到巅峰，暴喝声中，鹰变十三击的最后一击轰然落下！

第五百二十一章 鲁妙子
“蓬！”
劲气交击！
方明交战以来唯一一次退了一步，旋即又稳重如山。
曲傲则一个盘旋，飞到己方人马的前方才缓缓落下，蓦然喷出一口血雾：“不愧是天刀，本人败了，当立即回归特勒，从此再也不履中原一步！”
“哈哈！败了就想逃，你想得太美了！”
方明大笑一声，身影一晃，已经来到了曲傲面前。
曲傲灰败的面色瞬间大变，双手成爪，自身则是飞快向后退去。
“上！”
他身后的数十骑死忠更是看出曲傲后力不继，大祸临头，飞快赶来救驾。
“下一次投胎，记得莫要来惹我！”
可惜已经太迟了，方明一拳击出，在空中连变九次，蓦然击破曲傲的重重鹰爪防御，砸在他的胸前。
曲傲胸口凹陷，传来清脆的肋骨断折之声，一路倒飞出去，血洒长空。
等到数十骑如风驰电掣般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曲傲落地的尸体。
“曲傲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方明仰天咆哮，声震四野。
而似乎是为了配合他，后面的飞马牧场骤然落下吊桥，大量精骑涌出，呼啸连连，士气正盛。
“走！”
铁勒精骑抢了曲傲的尸首，深深看了方明一眼，再也不管其余手下，拍马便走。
失去了首领与精英的马匪，顿时陷入一片大乱之中，被牧场大军一冲，当即四分五裂开来。
……
东方既白。
朝阳升起，战场之上一片狼藉。
曲傲与铁勒精锐尽去，剩下这些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是牧场精锐的对手？士气大失之下，对付起来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商清雅策马来到方明面前，此时的她早已换上戎装，英姿飒爽，美目盈盈中，更是带着说不出的笑意：“这次多谢你哩！”
“无妨！清雅的事便是我的事！”
方明微微一笑，惹得商清雅跺脚大嗔：“你再这样，人家就不理你了！”
此种少女娇憨之神态，不仅看得方明微微一呆，周围侍从又何曾见过这样的场主？都是一个个瞠目结舌，难以自已。
“我回去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商清雅，再也难以面对从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当即上马，回奔向牧场。
方明却是微笑而立。
知道通过这次的事情，已经在对方心中留下了深刻而难以磨灭的印记，只要再接再厉，张弛有度，拿下此女绝非难事。
“不过……”
一抹沉思之色，在方明眸中闪烁：“曲傲此次南下，接头的必然是魔门，还是魔门阴癸派无疑！这么一来的话……岂不是说……祝玉妍或许也在附近？”
念及对方绝美的风姿，还有剩下的五刀之约，方明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异色。
便在此时，一种类似“心血来潮”一般的感觉，骤然自识海中袭来，令方明清楚，只要留守下去的话，必然会有着收获。
“嗯？原本那种被围攻的心灵晦暗也没有了，难道是四大圣僧与宁道奇也放弃了？”
方明摸了摸眉心。
没有人是傻子，被方明连着兜了数个圈子之后，那五大高手宗师要是还不知道方明有着百分百的把握逃脱，更是掌握了一门随时感应他们位置的奇功，那一大把年纪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可以想见的是，下次在没有确凿把握之前，他们必然不会抢先动手。
“那这次的事就算过去，回到岭南之后，便可称王了！”
方明的心中有种玄奇而复杂的感受。
在天龙八部当中，他也是从镇南王开始，一步步登上大理国主之位，再席卷天下。
而到了大唐世界当中，或许也将是以此开局。
世事轮回，时光流转，莫终于是。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呐……”
一念至此，他识海颤动，一点带着无限力量的光明似乎就要浮现而出。
但旋即就被方明压了下去。
“对大光明拳印理解更深一筹了么？可惜……此功法太过恐怖，未达天人交感，能借助天地宇宙伟力之前，冒然接触习练，都是取死之道……”
大光明拳乃佛祖亲传，隐榜第一，论及威能，甚至还要超出天子龙拳一筹！
如此神功，自然还不是现在的方明可以企及的。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阳神！若无法进阶大宗师之境，在面对宁道奇、毕玄、乃至傅采林的时候，我终究要占据劣势！”
上次能以宗师之身，重伤逼退直非曲这个御龙直大宗师，乃是方明出其不意，将武功智慧运用到极限的结果。
而就算如此，对方身负重伤，还是可以与方明勉强维持不败，甚至从容而去，方明追击不能。
一个重伤的大宗师都是如此，宁道奇与毕玄、傅采林三个自然更加难以对付。
不过，要重立汉统，混元天下，这三人又是绕不开的关卡。
因此，纵然以方明的逆天之能，也还需要暂时等待。
“战神图录、和氏璧已经没希望了，天魔策不全，慈航剑典又把持在那群和尚尼姑之手，冒然行事颇为不智，现在……便只有长生诀了么？”
方明转身，向飞马牧场走去。
以四大奇书，为他治疗阳神也只是权宜之计，他现在已经渐渐有了明悟，自己的阳神，恐怕还是最适合慢养之道。
反正距离真正的天变之年还有近三十载光阴，足够他将阳神弥补大半了。
“这方面只是大半，而若得了长生诀这道家宝典，取其道意，或许也可大大加速这一过程，在隋末之前将阳神彻底完满！”
方明的眸子幽然，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光芒。
……
时光飞逝，眨眼间便过去月余。
在此期间，四大圣僧一直没有找上门来，令方明确信佛门已经放弃了压服自己的想法。
而根据宋家细作报告，杨坚也已经妥协，命杨广回师镇压江南骚乱，册封宋缺为镇南王的信使也已经从北方出发。
可以说，方明从此彻底海阔天空，只要自己不作死，未来大有可为。
在飞马牧场当中，经过了月余的爱情攻势，方明与商清雅的关系也是越发亲密，真正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夜风习习。
芳草萋萋的凉亭之中，方明与商清雅轻装便服，正在手谈棋局。
“你输了！”
方明淡淡落下一子，平静道。
商清雅不甘地看着方明的黑子将自己的大龙剿杀，不由有些郁闷道：“为何前几次我们下棋，你棋力总是差我一着，但今天却是步步进逼，三战三胜？”
“这自然是因为……清雅你之前答应我的赌约！”
方明挑起商清雅的秀发，调笑道。
“我就知道……你这人！”
说到终身大事，就连商清雅这样的性子，也不由双颊飞红，粉色过颈，轻轻道：“除了你之外，清雅还能嫁给谁呢？”
沙沙！
周围一片万籁俱静，两道身影缓缓相拥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明接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商清雅身上：“夜色寒凉，风高露重，清雅还是先回吧！”
商清雅揉揉眼睛，显得仿佛小女孩般天真而娇憨，点点头道：“清雅先回，你也早些歇息……”
方明面带微笑，目送商清雅离开，等到倩影彻底失踪之后，才望向花坛方向，脸色渐渐冰冷下来。
“鲁妙子，出来吧！”
他声音确定，似乎胸有成竹。
“唉……”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个峨冠博带的身影渐渐从阴暗中走出。
他有着一张很特别的脸孔，朴拙古奇，浓黑的长眉毛一直伸延至两鬓，另一端却在耳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鼻梁就像他的腰板般笔挺而有势，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气的紧抿唇片、修长干净的脸庞嘴角、眼下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的世事、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特别是他的脸上，有着一种失血的苍白，配合稍稍粗重而无规律的呼吸，令方明一看便知道此人身受重伤。
“你怎么知道我是鲁妙子？”
这人反问，身份却是肯定无疑。
“我曾经与祝玉妍交过手，自然知道纠结在你体内的，便是她的天魔功劲气！”
方明淡然道：“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宋缺！这次专门为迎娶清雅而来！”
“天刀！”
鲁妙子如遭雷殛，古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碎至极的凄苦笑容，喟然叹道：“果然天作之合，鲁妙子恭喜！”
他嘴带苦笑，简直被凄苦充满，一个恭喜说得更是如撕心裂肺般痛苦。
“唉……我十三岁离家，一直漂泊无依，游戏风尘，毕生所做的最大错事，就是爱上了祝玉妍那个不该爱的女人……这次我与她翻脸动手，中了她的天魔功，早已时日无多，最后的心愿便是来见清雅一面……”
鲁妙子双目茫然，一缕精光不断逝去，代表着他体内生命力的枯竭：“而现在，看到清雅有了好归宿，我实在是衷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第五百二十二章 合谋
“其实……天魔功之伤也非绝无可治，药石无灵。”
方明淡然瞥了鲁妙子一眼，鲁妙子却感觉对方的目光深邃而悠远，更似将自己一眼看透。
“只要你修身养性，从此不再与人动手，配合药补与食疗之道……应该还有三十年之阳寿！”
“三十年？”鲁妙子一笑：“我一生只求精彩，三十年苟延残喘，不过过眼云烟，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方明却感觉他是彻底的哀莫大于心死。
但这就更不能忍了。
因为被女神甩了，所以就想另外找一个治疗心伤？这跟渣男又有何分别？
当然，一刀将鲁妙子砍了，也是下下之策，只能暴露自己的自卑与狭隘，殊为不智。
更何况，此人还有很多可以利用之处。
方明于是大笑：“对于一般人自然如此，但换成我来，却是可以将你之伤患治愈，长命百岁也不过等闲尔！”
“万万不可！”
鲁妙子乃是高傲之人，对于他而言，就算现在立即死了，也不可能接受方明的援手。
“世事无绝对！”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不若……我先将你另一个麻烦解决如何？”
他骤然起身，自然而然便有一种天人合发，渊渟岳峙的气势。
名动天下的天刀无风自震，发出可怕的刀鸣。
一股凝练、恐怖、似包容天地的刀气骤然发出，向花坛某处而去。
“哼！”
一声女子轻哼传来，鲁妙子却是浑身巨震：“玉妍？！”
“哈哈……玉妍好久不见，这次玉趾移驾，可是要赴我上次剩下的五刀之约么？”
方明大笑道。
“阀主说笑了，天刀威震天下，玉妍又怎敢动手？倒是阀主，你连坏奴家两次大事，准备怎么赔我？”
玉人踪影不见，天魔音却源源不断而来。
“两次？哦，原来是曲傲啊！”
方明展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无所谓态度：“玉妍想我怎么补偿呢？”
“这个奴家还未想好，等到想好之后自然回来告诉阀主哩！”
衣袂飘飞之声响起，黑暗中倩影一闪，幽香无踪，佳人已经彻底鸿飞冥冥。
“怎么？”
方明看了看还在呆滞的鲁妙子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我以为……我已经用飞天神爪越过千山万水，早已甩开她才对！”
鲁妙子这才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幸好有你在此，否则必将给飞马牧场带来一场劫难！”
啪！
方明却是一刀鞘抽在鲁妙子头顶：“你啊！”
他似痛心疾首地道：“祝玉妍魔功绝顶，若真的要取了你的性命，天魔功又怎么会一击无功，让你跑到现在？”
“你是说……”
鲁妙子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地道：“玉……玉妍她……心里仍有我？”
“这个自然……若非确实对你动情，她又何必杀你？而若是不动情，她的天魔功又怎会有破绽，留下你的一条小命？”
方明一本正经地道。
祝玉妍一生只钟情过两个男人，一个是石之轩，一个便是鲁妙子。
这在原著当中已经挑明，方明干脆再加上一把火，告诉鲁妙子，你看！你女神其实还是爱你的，赶紧去追吧！
“不错！不错！”
鲁妙子脸上浮现出两团潮红，眼睛中闪烁着求生的渴望，向着方明深深一礼：“多谢你啦！”
“嗯！”
方明却是道：“我这人两不拖欠，之前助你迫走祝玉妍，这次再救你一条小命，你也欠我两件事，如何？实话说，你身上的天魔劲，这个世间，除了我之外，大概也只有邪帝向雨田能救了！除此之外……纵使你的至交好友宁道奇来了也是无可奈何！”
“你……”
鲁妙子浑身巨震，旋即苦笑道：“一条命换一件事，那还是我大赚了！”
却是有意回避了邪帝向雨田。
说实话，方明很有些佩服鲁妙子，虽然武功不咋的，但其它杂学方面却是无与伦比，更与这正邪两大最顶级的高手成为了好朋友。
有着这几重光环，只要他不作死，那天下无论黑白两道谁看见了都得给个面子。
可惜，他却好死不死地爱上了祝玉妍……所以悲剧了！
……
方明怜悯地瞥了鲁妙子一眼。
经过他一番施为之后，鲁妙子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也多了一丝生气，此时一手抚须，一手端详着方明默写出来的班家秘册，却是感叹连连：“神乎其技，巧夺天工……此机关术，当真有着鬼神莫测之机！”
“先生看得懂？”
方明近乎大喜过望。
“此乃神物，老夫也只能略微大观，若要得其精要，非十余年苦功不可！不知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方明眼睛都不眨地道：“这是我发掘一个先秦墓葬时候所得！”
“果然！”
鲁妙子却似乎颇为肯定：“也只有春秋先秦，才有此等神物！”
大唐里面的好东西几乎都是从古代而来，第一代邪帝谢泊盗墓盗上瘾，也是气运逆天，先得记录了被儒、佛打压的诸子百家笔记式帛书，又得邪帝舍利，从而传下天魔策，开创魔门。
“你欠我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将此书破译了给我！而第二件事……”
方明看向鲁妙子：“传闻杨素曾经找你设计长安构造图，更暗中埋藏了一个宝库？其中甚至还有邪帝舍利？”
“你要这个？决然不行！”
鲁妙子坚定摇头。
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要不然，向雨田都已经将圣舍利交给他保管，并且要他物色传人了，他也不至于为此不惜与祝玉妍翻脸也要信守承诺，就因为他觉得此时的魔门无一人可以继承圣舍利。
“若我不要邪帝舍利呢？”
方明笑道：“对于我而言，舍利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要邪帝舍利？”
鲁妙子似乎有些意动，但仍是脸色坚决。
方明却是神色淡然，又做出了让步：“我知道……杨素让你谋划宝库，实在是心存不轨……这样如何……我们先等几年，若是他起事失败，乃至杨玄感身亡，整个杨家都风流云散的时候，你再将它给我如何？那时宝库已是无主之物，我还不要邪帝舍利！”
“如此……”
鲁妙子面露惊讶之色：“你居然如此不看好杨家？”
“这个自然！”
方明北望长安，眸子中满是对历史的嘲弄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便答应了！等到杨家事败，我自然会通知你！”
鲁妙子似定下心来。
对于他而言，若雇主都没了，再讲究什么职业操守，讲究到连命都不要，也是开玩笑的事。
“很好！便如此定下吧！”
方明对于鲁妙子还是很放心的。
纵使他与慈航静斋的碧秀心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又如何？
只要方明娶了商清雅，便差不多拿住了此人一半的死穴，卖些消息还有可能，但真的联通外人来陷害，却是万万不会。
既然已经知道商清雅终身有归，自己又不是命在旦夕，鲁妙子自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当晚就走了。
他来得很轻，走得很快，简直不带走一丝云彩，飞马牧场当中从头到尾就只有方明一个人知晓。
“唉……清雅，你遇到这人，也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
鲁妙子最后望了一眼飞马牧场险峻的峰峦堡垒，黯然而去。
几句话解决了一个情敌的方明，却是又找了个机会，溜了出来。
翻山越岭之后，便见到一处草丛幽深的山谷。
青草铺地，野花做路，方明越走越深，旋即便见到了一个仿佛精灵般的身影。
“你终于来哩！”
祝玉妍此时换了一身轻纱，清丽无伦的脸颊上绝无半点岁月之痕迹，反而好像迷失山间的精灵。
她赤着双足，皮肤雪白丰润，微带透明，甚至可以看见里面淡淡的青筋，指甲上涂了鲜红的凤仙花汁，显得越发俏皮可爱。
虽然是山间小路，但她的双足却是纤尘不染，完美得就仿佛一件艺术品。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
方明似情不自禁地吟道。
在此时的祝玉妍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婠婠的六七分影子。
“你这人……”
祝玉妍回眸一探，目光中似蕴含着无限的幽怨：“既是惜花之人，又为何多次来坏人家的事哩！”
“哈哈……无心之失，还请玉妍莫怪！”
方明毫无诚意地道歉，又问道：“玉妍上次特意传音宋缺，不知所为何事？”
“听闻宋缺你正在与佛门赌斗？玉妍这次前来，却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呢！”
祝玉妍轻轻道。
“原来是为了四大圣僧！”
方明的声音也放轻，似乎不愿打扰了这山谷的清幽。
可又有谁能知道，这两人轻描淡写所谈论的，却是必将改变武林格局的大事呢？
方明负手而立，脸带微笑：“看起来玉妍这次颇有诚意，那宋某也送你一个消息好了！此次除了四大圣僧之外，尚有一个宁道奇呢！”
“什么？”

第五百二十三章 联盟
闻听宁道奇这个道家第一人之名，纵使魔门阴后也不由色变。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抹深沉而浓重的杀意。
祝玉妍盯着方明，似是要观察是否有说谎，良久之后却是悠然一叹：“四大圣僧联手宁道奇都留不住你，宋缺你日后必将成为武林中的第一人！”
“此是日后之事，宋某却是觉得，阴后所提联手之事，还是大有可能！”
方明却道。
祝玉妍美目流转，忽然娇笑一声：“难道你还想对付四大圣僧与宁道奇？”
说实话，若是阴癸派与宋家联手，对抗四大圣僧还有些可能，但若再加一个宁道奇？
纵使祝玉妍也没如此疯狂的想法。
“自然不是！而是联盟！宋家与阴癸派的长久联盟！”
“联盟？”
祝玉妍眸中异彩更甚：“说下去！”
“此时大隋天命在身，又有慈航静斋与武林的白道的全力支持，任凭谁也难以抗衡，但水满则溢，人满则亏，大隋得国不正，最近又新逢大败，国祚必不长久……”
听着方明侃侃而谈，祝玉妍脸上的惊疑之色却是越发浓重起来。
“而我宋家与阴癸派都僻处南方，若是联手之下，不仅南方大有可为，便是席卷天下，也有五成把握！”
方明坦然道。
“圣门声名狼藉，阀主为何选我？”
祝玉妍问道。
“两派六道来历，我门阀又怎会不清楚？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之传承，又怎么不是正朔？只是成王败寇，再加上为了生存，不得不采取诡诈与绝情之道罢了……”
方明说话中自有一股定鼎天下，言出法随的气度：“若我宋家开国，当废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令，设工科，选拔能才干吏，两派六道中人也可前来参选……当然，要身家大体清白，断俗缘什么的做法也必须改进……”
从大唐中婠婠的对话，方明便可发现，其实魔门当中，也有着渴望以自身之道，治国平天下的壮志之士，远的不说，现在的石之轩，未来的明空武则天，都是很好的例子。
而便是魔门统治，也并不是就伦常倾倒，天下大乱了。
“噗哧！”
祝玉妍笑得花枝乱颤：“奴家还是首次见到，未曾当上皇帝，便用皇帝口吻说话的人……”
“还有一点！”
方明眉宇不动。
他前面几次皇帝当习惯了，涉及到的时候未免就带点痕迹。
但就是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只要他不说，其他人便是想破头也绝难想到。
毕竟，世界穿越什么的，对于古人而言，实在太过考验想象力了。
“我之所以选择你们阴癸派，最重要的一点，乃是因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现在慈航静斋全力支持杨坚，宋某也自然只能找你们合作……”
其实还有一点方明没说，那就是南北之别。
白道武林当中，慈航静斋、静念禅院已经是百分百的北方体系，但魔门分支甚多，却是可以区别针对。
此时的魔门当中，却是隐隐以阴癸派的祝玉妍、花间派的石之轩、还有魔相宗的魔帅赵德言为首，形成三极。
这三极里面，赵德言投靠突厥，石之轩押宝大隋，都是彻彻底底的北方派。
唯有祝玉妍所在的阴癸派，不论之前的支持南陈，还是之后布网天下，都带有一定的南方痕迹。
林士弘、钱独关、白清儿……纵观阴癸派的落子，虽然南北皆有，但主要实力还是以南面为重。
方明自然就将对方当作半个南方势力来看待。
至于什么魔门凶残恶毒，灭绝人性？
这样的魔人肯定也有，但大部分八成还是向往阳光下生活的。
“若你答应玉妍一件事，阴癸派便全力助你争取天下！”
祝玉妍忽然一咬银牙，慨然道。
“一件事？”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弧度：“可是要我帮助你杀了石之轩？”
“正是！”
“当然可以，只是此人行踪诡秘，兼之销声匿迹多年……当你找到他的时候，再传消息给我吧！”
方明表面上一口答应下来。
但实质上，他却不可能去围杀石之轩的。
毕竟，此人乃是隋末之乱的关键人物，非是必要，还是留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为好。
而以他化身千万的特性，只要不重新做回“石之轩”，被祝玉妍发现的几率也是小得可怜。
话说回来，大隋新败，杨广威信大失，江南不稳，最近的裴矩，可也真是有得忙了。
……
“说起来，阴癸派名声太臭，也是不得不防！”
幽谷依旧，佳人无踪。
方明坐在青石之上，回想着之前与祝玉妍的一次次交手，还有言语的交锋，忽然就是一笑：“倒也是个奇女子……”
他跟阴癸派的约定，自然是密约，见不得光的。
甚至，就算有一天关系暴露，梵清惠找上门来，方明也照样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抵死不认！
说实话，大唐四大门阀当中，又有哪个没有与魔门勾勾搭搭过？
就因为势力广大，慈航静斋不也得睁只眼闭只眼？
因此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说到最后，都是赤、裸裸的实力啊！
“阴癸派，飞马牧场……”
方明的目中光芒不断，显然还在思索。
“原著当中，宋家岭南难出，不得不投资其它人，以左右天下局势，最后还是要靠着寇仲帮忙打天下，到头来寇仲拍拍手说不玩，老宋恐怕要吐血……”
此时的方明，对原著中宋家的处境更加了解。
五岭既是地利，也是限制！
岭南造就了宋家超然的地位，令中土无论如何大乱都无法影响，但真正要争夺天下的时候却也是鞭长莫及。
而现在，先有飞马牧场，后有阴癸派。
两个结结实实的大钉子已经落下。
若真的等到天下大乱之时，也就有了位于南方的两个立足点。
到时候说不定强强联手，沿江而下，整个江南都要彻底降服。
争夺天下，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分秒必争，李阀纵使有着关中之利又如何？
若是赶在对方之前，形成大势，那关中反而就成了困龙之地，任凭李世民再怎么雄才大略，也只能被活活困死。
对于方明而言，此人从来就不是敌人。
要杀李世民太简单了，不论是上次一刀宰了李渊，又或者等到对方出生的时候去刺杀，都是十拿九稳。
但方明要对付的，却是站在李世民身后的关陇门阀，还有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
因此，方明不得不让李世民这个标靶立在这里。
如此一来，等到此人遇难的时候，佛道两家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么？
这么不断消磨下去，最后才一击致命，才是方明拟定好对付佛门的战略。
毕竟，对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展，不论在朝堂还是武林的影响力都是无与伦比，若是一下歇斯底里，连方明都有些顾忌，只能这样慢刀割肉地来。
……
“南方布置已足够，再多就要引起忌惮了……”
方明深吸口气。
这一明一暗两颗棋子种下，代表着岭南未来的战略已经完备。
接下来，不过是等待了。
只要杨广上位，只要佛道两家照旧用碧秀心对付石之轩，那一切就必然向着隋末大乱的深渊滑落。
甚至，就算轨迹不是如此，方明也不介意做一把幕后推手，让天下按着自己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以天下为棋局，苍生为棋子！
方明此时的气度，已经是少见的枭雄巨擘，一出手便天下风云涌动！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方明曼声长吟：“之前乃是略略腾飞，现在便得蛰伏下来，隐于芥子了……等到找到长生诀之后，便回去吧！”
他这次出来，三个目标已经完成了两个，最后一个，便是收集四大奇书。
这其中，战神图录不需要考虑，收集天魔策太过繁琐，慈航剑典更是连门都不知道在哪里，唯一有点眉目的，便是长生诀了。
此书据说传自上古帝师，证得破碎金刚的广成子，与战神图录息息相关，方明自然颇有些兴趣。
并且，虽然长生诀以甲骨文写成，深奥难解，全书共七千四百种字形，至今也不过破译出三千，更加了许多后人注释，令人模糊难解，但方明却是凛然不惧。
不要忘了，他还有着“语言文字通晓”的大杀器在身，连太玄经的蝌蚪文都不怕，区区甲骨文又算什么？
而他对留下这种神秘传承的广成子也充满了兴趣。
甚至，太玄经与长生诀这两部本来绝无关联，却有着相似特性，令人茫然难解的经典，更是令方明起了一探究竟的渴望。
“比起魔门与慈航静斋来，长生诀连石龙那个家伙都弄得到手，难度自然不是很高！并且……之前我已经拜托祝玉妍为我注意，以阴癸派的实力，只要此书一出现在江南，就必然逃脱不了魔掌！”

第五百二十四章 称王
长生诀！
这个四大奇书之一，大唐双龙主角专用挂，不是一般人能解析出来的。
扬州第一高手，内外功均臻至一流高手的推山手石龙，纵使天性好道，独身不娶，足不出户地研究这道家秘不可测的宝典，练到死也照样没卵用。
“石龙？这倒是个线索……可惜，此人得书太晚，现在更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
……
左右也是闲来无事的方明，当即就回了飞马牧场。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攻略”，特别是上次的弈棋之约后，商清雅已经被彻底攻陷，两人订下婚约，只等方明一回到岭南便来下聘。
此时好事成双，宋智也派遣家将来报，四大圣僧各返本寺，赌约不战而胜，隋帝杨坚的使者也即将到达岭南，催方明回去。
方明当即与佳人依依惜别，旋即快马赶回岭南。
宋家山城当中早已诸事齐备，方明当即安排下去，款待御使，另外再派人前往飞马牧场下聘礼，约定一旦称王建制之后，便以王后之礼娶之。
开皇十一年，一月初一。
瑞雪遍地，严寒还未散去，一丝春意却似要勃发而出。
岭南各地，俱是张灯结彩，年节的喜庆未去，又要迎接方明的称王大典。
与隋末的草头王，还有李渊那一家子齐王、秦王等空有头衔，并无封国的空头王不同，方明这次却是要称王建制！
王号只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建立体制！
这体制一旦建立，便是化私为公，从此之后，宋家其他人，再非亲族，而乃臣子！
既然是臣子，名分已定，就只能凛然从命，不能有违。
而体制最大的好处就是底层有着上升渠道，也不必局限于血缘关系。
要争夺天下，需要大量的人才，谋臣武将，宋家虽然人才辈出，但比起天下的济济英才来却也不过九牛一毛。
以往若方明还是宋家之主，便不好肆意提拔外人，但现在却是不同了。
在宋家山城之外，早就兴建好了一座祭天坛。
方明正在更换王服。
王服所用乃是冠冕，遵从古制，天子用大裘冕，配十二旒冕冠，大裘、玄衣纁裳。上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纹，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六章纹，共十二章。
而王用九章，配九旒冕冠，玄衣纁裳，衣绘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章纹，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纹。
类比而下，公侯七章、伯爵五章、子爵三章、男爵以及大夫一律用一章。
宋家承继汉统，此时宋智、宋鲁、还有几个老一辈之人见方明身穿正统冠冕，颇有王者气象，眼角都不由湿润。
换装完毕之后，方明当即坐上车架，顿时五乐齐奏，各种各样的旗帜飞扬。
御驾在三千御林军的簇拥下当即起行，向祭天坛而去。
此时宋家山城之中，无论男女老幼，愚贤病残，尽皆跪伏而下，齐声道：“吾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一种醺醺然的飘忽之感，仍然笼罩方明全身。
这令他的野心几乎无限扩大，甚至知道，在他的意志之下，便是王者一怒，流血漂橹！
自古王者之贵，莫过于此！
祭天台高九丈九尺，下覆黄土，上以白色大理石为基，望之光滑如镜，分三十六阶。而文武百官按官职爵位分列两侧，躬身迎驾。
在万民的欢呼之中，方明肃然上台，仰望青天，只见一层层气运汹涌而来，形成华盖冠冕，丝丝吉气落下，威严无穷。
他凝定了定神，开始祭天登基，先念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旋即献上三牲，向上天，行三跪九叩礼。
“孤承天受命，今建国而封，当设百官，协理阴阳！”
祭祀过后，方明当即转身，任命文武百官，厘定官制。
这时没有什么好说的，宋智直接当了宰相，正一品，服饰纯紫，三品以上青紫，五品以上金青，九品以上赤白，并且人人皆易袍换装，佩剑鱼符。
此时新立，文武百官大多都是宋家之人。
不过方明也特意提拔了一些外姓，形成竞争机制。
当即又带文武百官回转此时已经改为镇南王宫的宋家山城，到了祖宗祠堂，册封三代，厘定名分。
至此大事已成，接下来不过歌舞宴会了。
“启禀王上！”
这时，宋智就出列说着：“自王上筹备登基以来，江南义军不断来投，请问当如何示下？”
“将兵分离，首领各给高官厚禄养着！兵卒打散重练，老弱者退役，发给田亩！”
方明想也不想地就下了决定。
不管这些投机者准备如何，第一步先剥离兵权，再给以荣华富贵，观察几年后再考虑是重用还是冷置。
至于兵卒？自然要打散重练，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几次下来也差不多便可洗去原本烙印了。
而汉人不管来多少，对方明而言却还是多多益善的。
岭南地处偏僻，汉民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导致岭南宋家实际上还要借助陈智佛、王仲宣等边民俚帅之力。
这等到争夺天下的时候，往往就是变数，还带着不可预测的力量。
因此，方明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大力引进汉民，发展生产。
毕竟，岭南等地地广人稀，而此时江南战乱，流民遍地，正当其时也！
有着后世知识的方明自然知晓，南方绝非什么瘴痢之地，只要开发好了，稻米一年三、四熟，乃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天府之国。
“三十年的时间！足够生育两代人，将岭南开发出来了！”
方明的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
并且，他之前在天龙八部世界当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虽然工匠什么之类不可能直接带过来，但在他的推动之下，一些研究也是不断创新，领先当时的世界数百年。
比如说，火药的最佳配比与制造工艺，以及一些犀利的攻城器械……
这些都牢牢记在方明脑海里，只要找个时间，让工部的工匠去研发便是了。
至不济，还有一个鲁妙子可以抓差呢！
作为一个未来人，不给自己开“金手指”，也太说不过去了一点。
大宴过后，方明却不自觉地感到了空虚。
纵使满堂繁华，青紫遍地又如何？
百年之后，千古岁月之下，又有何能留存？
特别是，此情此景，与当年的大理又有何区别？
这种悲怆，乃至深邃的幽暗，令他不由在夜间挥手避开了随侍的宫女侍卫，独自来到了宋家花园当中。
夜色静谧，不远处仍自喧嚣隐隐。
方明对月而立，却是颇有一种遗世而独、立之感。
“镇南王为何嗟叹？”
一个似天籁的声音传来，与月色花香似乎连结成一体，但方明却是凛然不动。
他望着天上的月色，不由叹道：“唉……现在我几乎已经得到了一切，却又感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颠倒红尘，五蕴皆迷……这人世间第一的富贵，对于宋某而言，却好似过眼云烟！”
梵清惠从月色中走出，就好像下凡的嫦娥仙子，似带幽怨般轻启朱唇道：“镇南王此时再说这话，不觉太迟了么？”
“是啊！太迟了！”
方明苦笑一声：“可惜人生在世，总有太多的无奈，纵使宋某想要抛下一切，与清惠你共寻那无上的天道，也照旧要被尘世所困扰！毕竟，只要生而为人，便总会有着羁绊！”
他的眼睛似乎要看透梵清惠：“清惠可否跟我说说你的父母？”
梵清惠娇躯一震。
她柔美的身段在月光下看是如此娇弱，又似思考了良久，才无奈摇头叹息：“清惠乃是斩断俗缘之人，自幼便在慈航静斋中长大，唯一朝夕相对的人也只有师傅与几个师姐妹……”
“那清惠的童年，必然不是很快乐！”
方明微微一笑道：“不历人道，何寻天道？不曾拿起，又何来放下？清惠此次入世，莫非便是要来找回失去的东西么？”
“宋缺啊……”梵清惠幽幽一叹：“你可知我已即将离开？”
“离开，到何处去？”
梵清惠俏丽而行，轻吟道：“从何而来，复归何处；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
她来得好像一阵风，走得也不带丝毫云彩，就好似九天之上的仙子，来去无踪，更无丝毫留恋。
“慈航静斋么？”
方明倒是清楚，岭南宋家表面上这么接受隋朝王号，一臣服之后，其余各地反抗不过跳梁小丑，绝对不是杨广的对手。
如此一来，天下彻底平定，梵清惠便也要回去清修了。
只是……此女真的还能维持她古井无波的心境么？
方明对此，可是表示怀疑非常的。
“不过，接受隋朝王号，之后还有一点麻烦！”
这种外来册封，总比自立自强要差上那么一点，不过方明也是没有办法，此时的隋朝仍是天命在身，强大无比。
若连这最后的一点脸皮也撕破，那才真正是祸福难测。
不过好在他的气运根基都在自身，纵使接受了册封，影响也远远比那些只知道寄生在隋朝身上的贵族小多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长生诀
称王建制，岭南立国。
诸事繁杂不断，而到了三月小暖春，方明更是迎来了一件大事。
自己的终身大事。
以王后礼，迎娶飞马牧场场主商清雅。
宋家上下对此也很是重视，特意派出了宋智、宋鲁两大重量级人物作为男方代表，亲赴飞马牧场迎娶。
这时候的江南已经大体安定下来。
而天刀宋缺之名更是如日中天，隐隐有继宁道奇之后，中土第二大宗师之称，威名遐迩，就连吃了大亏的晋王杨广都不敢来找麻烦。
在新婚之夜的时候，方明更是收到了一份“大礼”。
洞房暖帐当中。
经历了一番抵死缠绵的商清雅已经沉沉睡去。
方明却以无上毅力，从她那无限美好，充满诱惑的娇躯上起身，淡然穿好衣服，吩咐两边侍女好好照顾之后，漫步来到王宫后院。
“王上！”
一名侍卫统领恭敬跪伏：“人已经请至客厅！”
“嗯！”
方明淡然摆了摆手，当即便可听到衣袂飘飞之声不断，那是大量高手离去的信号。
他漫步进客厅大门，便见到一个婀娜多姿的美好背影似乎已经在等待良久了。
“玉妍，你可真会挑时候！”
方明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
佳人转身，露出一张清丽无伦，更是充满神秘诱惑力的容颜：“玉妍见过王上，尚未恭贺王上新婚大喜！”
“承情多谢！”
方明没半点诚意地拱了拱手：“玉妍难道就是专门为了此事而来？”
“为何不可？”祝玉妍的眸子幽幽，似带着无限怨念：“王上与商场主的结合，可是南方武林的盛事，虽然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但也不知道令多少俊侠美女肝肠寸断呢……”
“这话有些意思……”
方明心里一动，骤然欺上前去：“那玉妍呢？你心里感觉如何？莫非也想入我宫来？为一妃嫔？”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已经不客气地抓了出去。
祝玉妍脸带羞涩，玉手轻动，如暗香疏影，天魔手变幻无方，刹那间幻化出万千变化，妙不可言。
两大绝世之高手，居然就在这方寸之地，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拼。
祝玉妍出手如电，却又不带丝毫烟火气息，更无半点响动，方明同样也是如此，两人刹那间交手数十招。
只是不论祝玉妍手势如何，都逃脱不了方明的魔掌，突然间嘤咛一声，原来已经被方明大手抓住。
一股温润滑腻的感觉传来，令方明不由心里一荡。
“玉妍纵使愿意如此，也要等你完成了我们的心愿才行哩！”
玉手落入魔掌，祝玉妍脸上却没有多少怒色，反而似挑逗地看了方明一眼，又轻轻转身，不着痕迹地将玉手抽了回去。
方明面带笑容，也没有故意阻止，只是摸了摸鼻子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玉妍你是否从来都这么香的？”
原本祝玉妍面上还有些迷醉，但听到最后一句却是真的怒了，将一卷金丝帛书砸了过来，转身就走：“轻薄子！奴家的贺礼已到，你可千万莫忘了我们的约定哩！”
“嗯？新婚礼物么？”
方明一触手，便知道这份帛书乃是以玄金线织成，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心里就是一动。
等到展开，看到七副姿态无一相像，并以各项各样的符号例如红点、箭头等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的法门的人形图，还有那七千四百个甲骨文字形，以及更多的后人注释之时，方明的脸上却是带起一丝笑意：“不愧是阴癸派，长生诀一下便入手了！”
不得不说，祝玉妍的办事效率还是要超出他的预料。
仔细一想的话，倒也非常正常。
毕竟，这“长生诀”虽然说是包含长生之秘，但晦涩难懂，简直是专门拿来坑人的。
全书艰难晦涩到了极点，不谙其意者不练犹可，若勉强依其中某种符号催动内气，立时气血翻腾，随着更会走火入魔，危险之极。
甚至，不论是慈航静斋、乃至佛、道两家的高手，看过此书的恐怕都不在少数，最后必然都下了无法修炼之定论。
也正是如此，才能在江湖上广泛流传，最后落到推山手石龙的手上。
否则的话，作为直指破碎的无上宝典，此书恐怕早就被慈航静斋、静念禅院的一干和尚尼姑收藏了，又哪里还轮得到寇仲与徐子陵这双龙过来捡便宜？
而等到这两人练成之后，那才是真正震惊天下，连宁道奇都专门出手试探寇仲，却只字不提长生诀图谱，显然也是早就看过那鬼画符的人之一了。
“此书落在祝玉妍手上的时光恐怕不短，只不过连阴后也看得一头雾水，最后才无奈借着大婚给我送来！”
方明将长生诀展开。
若是普通穿越者，此时自然要关注那七幅行气路线图，但方明却反其道而行之，专注看向了那七千四百个甲骨文字。
轰！
在他识海之内，演武令光芒一闪，伴随穿越而附带的“语言文字通晓”异能发动，整篇甲骨文顿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层层涵义不断浮现出来，就好像黄金宝石经过打磨，绽放出了本身璀璨的光华。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号之曰玄关一窍，又号之曰众妙之门……”
解读出来的内容，却令方明震惊了。
“居然也涉及玄关一窍！！！”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获得的另外一片玄奇功法，得自侠客行世界的《太玄经》！
在那最后一间石室的蝌蚪文穴道图谱之上，却还暗藏着最后一重，便是直指“修玄”一道的“太玄经”！
此经玄奥晦涩，但仅仅只是开头玄关一窍的修炼之法，便令方明获益良多。
不过太玄经似乎也有着什么难以索解之关卡，方明直至现在也未能彻底明悟。
而现在，看到长生诀破译出来的经文之后，他识海之中光芒大放，原本属于太玄经的经文浮现出来，两篇道家至高宝典各自占据一边，如日月争辉，忽而融合在一起，似乎要形成一篇全新的至道宝典！
“一个是蝌蚪文、一个是甲骨文、都是上古时代流传而下，甚至……都隐隐为道家至宝……还有同样迷惑他人的手段……”
方明的额头不由浮现出冷汗。
“难道……这两篇宝典，竟然是同一位大能流传下来的么？难道就是那位广成子？”
他实在是有些惊悚了，更是仿佛发现了诸个世界背后隐藏的庞大秘密。
梵门有达摩，在金庸世界留下《易筋经》、古龙世界留下《达摩神经》、甚至在风云当中都留下了摩诃无量的传承！
而道家也不甘示弱，一位疑似广成子的大能，先在大唐双龙中留下《长生诀》，又在侠客行世界当中传承《太玄经》。
这些大能化身万千，在各个世界当中遗留化身传承，到底是想布置什么？
“偏偏要死不死的是，都给我撞到了！”
方明眸子深沉，“演武令在身，是大机缘，也是大劫难……若我继续前行下去，在诸天万界当中，说不定便会与达摩、广成子相遇重逢……而我现在唯一可以做的，还是充实自身实力，以应对未来劫数……”
想到这里，方明不再犹豫，以自身灵慧，开始解读起道家至宝《长生诀》。
越是解读下去，他越发感觉到妙不可言。
“道家有所谓三元，其在天为日月星之三光，在地为水火土之三要，在人为精气神之三物。而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正是整个道家的修炼过程……长生诀从先天入手，直接越过炼精化气，甚至先天炼气的大阶段，一起步便是宗师，乃是直指炼神还虚无上至道的功法……妙啊！当真妙不可言！”
方明不由又想到了寇仲与徐子陵。
这两个先天道体、气运无双的主角便是以长生诀发家。
一开始便道法自然，练出纯净至极的先天真气，进阶先天，精神本质上更是已经到了宗师地步，只是真气不至，力量不显罢了。
再看他们之后的种种奇遇，实际上不过都是添砖加瓦而已，最本质的根基早已种下。
对于双龙而说，炼神还虚的长生诀便是他们最重要的先天福田种子，之后无论和氏璧、还是邪帝舍利，不过后天开辟田亩，施肥灌溉的手段而已，虽然也重要，但若没有这第一步的种子，之后的收获却也无从谈起。
“道法自然，天人交感，今吾得矣！”
得到长生诀奇书之后，可以说，在破碎之前，方明已经再无半点疑惑！
此时，东方发白。
方明这才发现自己沉浸在宝典当中，已经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夜。
新婚之夜，冷落新娘却是不该，当即回到寝宫，幸喜商清雅被折腾得太狠，现在还在沉沉昏睡。
方明当即在她旁边睡下，等到此女清醒过来此时，再轻笑一声：“王妃醒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幽居
光阴长河浩浩汤汤，不以任何意志为转移地向前奔流。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弹指刹那间，已是十三年过去。
此时已经是大隋开皇二十四年。
因为有着方明这只超级大鲲鹏横空出世，翅膀横扇，搅动风云，杨坚忙得焦头烂额，几乎吐血，也没心思改元仁寿什么的。
而杨广南征失利，差点一败涂地，回朝之后立即遭受攻讦，差点将自己这些年积累的声望赔个底掉，也没能在开皇二十年顺利挤掉杨勇，当上太子。
到了这时，大隋皇帝杨坚身体病重，每况愈下，连着几个皇子也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当此风云涌动之际，一名衲衣芒鞋，纵使已入空门，却也秀丽绝伦的女子，却是来到了岭南，气象森严的镇南王宫之外。
“烦请通报镇南王，就说故友梵清惠来访！”
本来，底下人怎么知道梵清惠的江湖地位？但此时她开口，却自然而然有着一股一样的庄严之力，令那名守卫立即回去通禀。
轰！
片刻之后，宫门大开，一名内监当即出来大声道：“王上有旨，请这位贵客至御花园一见！”
梵清惠自然不是没有来过岭南。
但此时故地重游，只见岭南各地开田千里，水道上船只如云，一副热火朝天的盛世之景，不由也是唏嘘不已。
甚至，想到即将见到的那个人，居然令她原本一潭死水的佛心也有了波澜。
转过九道宫门，一个精致的花园便浮现而出，领路的太监恭敬退下，梵清惠却是轻移莲步，迈入百花深处。
剑道已经修炼至心有灵犀，甚至隐隐窥见剑心通明之境的梵清惠跟随着精神遥感，直接转过一处花丛，旋即就见到了宋缺。
然后，她浑身就是一震！
花丛中有着一个竹亭，亭子之外，只见清泉流珠，芳草铺地，一名面如冠玉的青年仰卧其上，葛衣竹冠，神情说不出的慵懒闲适，手边一个酒葫芦，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见到梵清惠，青年微微一笑，旋即吟道：“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语气从容，意态闲淡，整个人慵懒到了极点。
红尘俗世，花间少年，物我两忘。
一种莫名的感动，骤然自梵清惠心底生成，不断冲击着她的佛心。
方明微微一笑，举葫相敬道：“故人相见，清惠一向可好？”
“清惠很好！”梵清惠微微行礼：“王上更近天道，却是可喜可贺！清惠却是皮囊俱老，愧然无地呢！”
“呵呵……我这不过抛下一切真烦忧，闲云野鹤心自宽罢了……”
方明拨动了下自己垂肩的秀发，面目体态甚至比梵清惠初见之时还似年青几分，简直就仿佛一个如玉美少年一般：“每日调素琴，阅金经，刻竹杖，饮法酒……师法天地，造化自成！……只是清惠莫笑我成了‘守尸鬼’才好……”
事实上当然不仅如此。
他这十数年来，将王国事务下放，每日幽居不出，以长生诀之道意滋养自身阳神，又不断配合太玄经，解析隐秘。
这时候又有一个发现，那便是他在天龙世界当中自天山童姥处得到的长春真气，与这两部道典却是异常匹配。
兼修之下，不仅缓慢修复阳神，更是激发了脱胎换骨，返老还童的效果。
到了现在，方明的阳神已经恢复大半，有把握在隋末之际彻底复原，晋升大宗师之境，而肉窍更是彻底完美，永远定格在自己体力最巅峰的一刻。
“清惠佩服！”
梵清惠自然看得出来，此时的方明，并不是祝玉妍那种容颜永驻，而是切切实实，连外貌带身体内在，所有的一切都处于巅峰状态！连寿命都获得了增长，这在大乾世界虽然普遍，但在大唐双龙世界当中，却是耸人听闻之事！
长春真气至此，已经可以改名为“长生真气”！
“哈哈……清惠此来，不可不多住几日，也正好见见我的一子三女！”
方明此身与商清雅生了四个子女。
长子取名宋师道，早早便被定为继承人，着重培养，长女为宋玉华、次女宋玉致、等到三女出生的时候，方明恶趣味发作，直接取名为宋秀珣。
远在巴蜀的解晖听到方明子女的消息，也曾颇动了一番心思，想要与方明结为儿女亲家，为宋玉华定下婚约，却被方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了回去。
毕竟，这人还在考察期内，说不定某一天就被方明宰了，那岂不是推女入火坑了么？
“王上闲云野鹤，又有天伦至乐，实在令人艳羡！”
梵清惠淡淡称赞了一句，却对方明的提议不置可否。
“清惠此来，可是为了碧秀心之事？”
这时候，差不多整个武林都知道碧秀心为石之轩那个奸贼所辱之事，又正值杨坚病重，杨勇、杨广明争暗斗的风雨飘摇之际，多事之秋，梵清惠也只有亲自出山了。
“正是！清惠至此，想请王上助一臂之力，灭此奸贼！”
梵清惠的语气中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
“呵呵……清惠着急了呢！”
方明飘然回转竹亭，腰间的天刀也消失不见，换上了一根铭文柱杖。
他对着葫芦饮了一口法酒，面色沉凝，似在沉思，心里却是在暗暗冷笑。
无论是慈航静斋，还是静念禅院，好像都有让别人出马打生打死的传统。
四大圣僧作为最终决战兵器，轻易不出也就罢了，宁道奇却被使得不要太顺溜，原著中更是将与宋缺一战的最危险任务交付，害的老宁差点被宋缺砍死。
毕竟是武林领袖，白道大佬么！有事自然要驱使手下马仔去干了。
但是现在。
方明却不由有些腻味，他可没有双龙那么贱，为别人当免费打手的觉悟。
“清惠可曾去过北方？”
方明默然良久之后，却是问到其它方面。
“北方？”梵清惠面色一变。
看到这情况，方明更加肯定对方不愿自己插手大隋事务的初衷，嘴角不由带起一丝微妙的弧度：“杨勇、杨广……清惠看好哪个？”
“纲常伦理，君臣父子，自有论断……清惠乃出家之人，又岂敢妄谈国事？”
梵清惠双目低垂，方明却是听得直噎白眼。
“好一个讲究纲常的佛教中人！”
方明心里冷笑，什么时候，一入空门，俗缘皆忘的佛家中人也讲究起儒家那套了？
更何况，等到隋末，你们亲自下场为李世民站岗，不惜怂恿他以弟杀兄的时候，儒家的伦理道德又跑到哪里去了？
“清惠可知？杨勇与杨广两个，都曾经跟我私下联络，许诺了不少东西呢！”
方明一甩手，原本桌面上两封信笺便平平飞出，落入梵清惠之手。
只是一看字迹，梵清惠的脸色就是一变。
毕竟，原本自己支持的对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跟外人勾勾搭搭，想必也是一种极不好受的体验。
“虽然杨勇许诺了很多，但还是不如其弟呢……也对！他自认乃是嫡子，国之储君，自然而然便应该坐上那个位子！”
方明悠然道。
“难道王上想帮助晋王？”
梵清惠的脸色肃穆非常。
宋缺虽然十数年一直幽居岭南，再未出手，但天下武林中人谁不知道他的恐怖？天下第一用刀高手！足以与宁道奇并肩的大宗师！
此时宋缺的风头，已经真真正正将一干竞争者撇下，几乎能与宁道奇分庭抗礼。
更不用说，他背后还有着一整个岭南国的支持，这便是足以左右天下风云的一股重要力量！
“还未曾想好，或许……这件事该当我见过两位皇子之后再考虑！”
方明道：“左右无事，不若就让宋某陪清惠北上一趟如何？”
“王上身系岭南安危，居然愿意抛下国家子民，清惠不胜感激，再次谢过……”
梵清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飘然退下，而方明却是默然良久。
他仰望天空，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起身，拄着竹杖，来到镇南王宫的某一处。
这是一间造型奇异的厅堂，内里空间极大，两边墙上，却各挂有十多把造型各异的宝刀，向门的另一端靠墙处放有一方像石笋般形状，黝黑光润，高及人身的巨石，为厅堂本已奇特的气氛，添加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此乃磨刀堂，整个镇南王宫当中，方明还从未令第二人进入过。
他来到磨刀石前，矗立良久，却是迟迟没有动手刻字。
“嘻嘻……王上为何还不将石之轩之名刻上？”
伴随着一声轻笑，一道人影骤然在磨刀堂外成形，光与影都似乎被这婀娜的人影吸收，展露出对方更进一层的魔功修为。
方明眉头都不动一下，因为磨刀堂是禁地，所以更好拿来与魔门中人接头。
话说回来，若不是他命令放水，纵使是阴后祝玉妍，也无法悄无声息地来到这里。

第五百二十七章 长安
纵使时光飞逝，祝玉妍身上却也没有留下多少岁月之痕迹。
她并没有跨入磨刀堂，一双妙目却望向了磨刀石：“我素闻一旦名字被宋缺刻上磨刀石之人，便非死不可！你为何还不动手？”
“唉……”
方明喟然一叹：“玉妍也是来请我出手的吗？”
祝玉妍道：“奴家订金都付了十数年，你却一直不出手，着实令人家等得好生心焦哩！”
“玉妍此语，确然令宋某无法反驳！”
方明点头道：“待宋某收拾行囊，三日内必北上而行！”
他心里却是清楚，祝玉妍此时对石之轩才是真真正正动了杀心！
之前石之轩破了祝玉妍的魔功再转身绝情而去，还可以说是为了圣门统一大业，但此次钟情于碧秀心，却是再也无法辩驳。
这对于祝玉妍这种骄傲之女的打击，更是无与伦比。
得到方明肯定回答的祝玉妍满意走了。
而方明则是眸子幽幽，对于自己变成正魔两道争相抢夺的香饽饽颇为无奈。
虽然明知道，不论梵清惠还是祝玉妍，都是想自己去与石之轩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罢了。
“说起来……若非石之轩这个天子第一号大魔头顶在前面，恐怕那些尼姑秃驴也早就准备开始找我的麻烦了……”
方明摸了摸下巴，却是对正魔两道的打算一清二楚。
而他当然不准备让石之轩就这么被干掉。
因此，他更是必须亲临一线，保证隋朝上位的是杨广，而非长子杨勇。
说到杨勇，这也是个人物，虽然性好奢侈，好美色，但为人却宽厚温和且率真，善于诗词，又比较好学，乃是一个不错的守成之君主。
若真的让他上位，一番无为而治，与民休养生息下来，说不定还能延长隋朝之寿。
但方明当然不可能令他这么做！
“十三年未曾出鞘，老伙计，寂寞了么？”
方明飘然上前，取下磨刀堂正中，那柄造型奇古，厚背薄锋，亦是令他名震天下的“天刀”，悬挂在腰间，飘然而去……
……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都壮，安知天子尊。
文物荟萃，千秋帝都。长安位于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渭河南岸，周、秦、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均建都于此。
南是秦岭山脉中段的终南山，重峦叠嶂，陡峭峻拔，成为南面的天然屏障，有“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的磅礴气势。
北则有尧山、黄龙山、嵯峨山、梁山等构成逶迤延绵的北山山系，与秦岭遥相对峙。
在这些山岭界划出来的大片沃原上，长安城雄踞其中，渭、泾、沣、涝、潏、滈、浐、灞诸水宛如晶莹闪烁、流苏飘荡的珠串般环绕萦回，形成“八水绕长安”之局。这些河流犹如一道道的血脉，既给长安提供丰富的水源，也使长安充满活力。“秦中自古帝王州”，正因种种战略和经济上的有利条件，自古以来，长安便得到历代君主的垂青。
秦始皇赢政以之收拾战国诸雄割踞的乱局，开创出中央集权大一统的局面。到西汉张骞两次出西域，开辟了长安至西域的丝绸之路，促进东西方经济和文化的交流，长安更升格为国际级的名城，联结中外文明的纽带。其况之盛，只有东都洛阳堪与比拟。
此时大隋开国已二十多年，正是物华民丰的盛世之时，但杨坚病重，两大皇子争锋，却为此时的长安笼罩上一层阴影。
在长安东大寺旁，有一尼姑庵，名为玉鹤，乃是方明与梵清惠约好的联络之地。
他到了地头，报出名号之后，自然便被一位老尼姑请到后院。
方明推开殿堂大门，只见青灯古卷之旁，盈盈立着一道倩影，梵清惠见到他，不由抬头一笑，似莲花绽放：“你终于来了哩！”
“唉……既然已经答应了，宋某自然会来这里！”
方明随手扯过一个蒲团坐下，似随意问着：“如何？可找到石之轩的踪影？还有长安如今状况怎样？”
石之轩乃是裴矩，甚至是大德圣僧的战略级情报，他自然不会随意卖给别人。
方明可不是徐子陵，居然会在寇仲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去劝他放弃，更在寇仲打算攻打长安的时候将杨公宝库密道的绝密情报卖给师妃暄。
此种吃里扒外还不讨好的行为，若非徐子陵与寇仲一起长大，乃是义结金兰的生死之交，方明几乎便要以为此人乃是慈航静斋特意派到寇仲身边的卧底。
“踪影难寻，但清惠已请出四大圣僧，这四位大师在寻踪觅迹上都有着过人之能，迟早能有所获！”
梵清惠抿了抿嘴唇，又道：“其实……按照清惠的推测，此人很可能便躲在大隋朝廷当中，甚至身居高位！”
“嗯，大隐隐于朝，清惠所言大是有礼！”
方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碧秀心呢？”
“她……”
梵清惠苦笑道：“师姐自从跟了石之轩之后，就从未与慈航静斋联系过……宋缺啊，此乃我门的大丑事，莫要再问了好么？当年……若是你一意坚持，说不定清惠也……”
方明似叹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清惠你再说这些，又有何用？”
梵清惠脸上的笑容直欲令人心碎，方明微微偏开头，似乎有些难以承受，转移话题问道：“长安呢？此时情况如何？”
“杨广与杨勇针锋相对！不过杨坚此时已经神智近乎不清，身边的亲信，如杨素、宇文述之流，尽皆偏帮杨广，迷惑杨坚，令他于日前下诏，废了杨勇的太子之位，只是也未立杨广为储君……”
梵清惠道：“事实上，这也是清惠猜测石之轩尚在长安的原因之一，皆因此人大忠实奸，有着颠覆大隋之志，等到他支持的杨广上位，江湖上必然是道消魔长……”
“如此说来，长安城中，两位皇子的局势，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方明指头捻动着垂落下来的发丝，淡然问道。
“何止是剑拔弩张？”
梵清惠苦笑更盛：“此时隋帝未死，三大门阀态度暧昧，任谁也不敢抢先发动兵变，是以杨勇、杨广两兄弟，尽皆招揽江湖亡命高手，已经于长安城内火并了数次，下毒刺杀，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梵清惠望向方明，目光坚定道：“现在清惠已经探明，晋王府乃是藏污纳垢之地，甚至收容了不少魔门高手在其中，此辈中人绝情绝义，由此可见若杨广上位，必然也是穷奢极侈，残忍好杀的昏君，桀纣一流，宋缺你现在想支持哪位？”
“这个么？”
方明面上露出踌躇之色：“俗语有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清惠可容我几日，亲自造访，看看两位皇子到底是何等人才？”
……
“想不到十数年不见，梵清惠的语锋更加犀利，竟然想逼迫我做出选择？”
漫步在长安错落有致，井然有序的街道之上，回想及刚才之事，饶是方明都有些哑然失笑之感。
“只是……”
他望着这千年帝京，还有似乎陌生的整个城市：“应当如何破局？”
自他登基称王之后，探子自然洒遍天下，近至交趾，远至塞外，都少不了细作身影，关中自然是重中之重。
不过方明一向小心，可不愿意因为自己而将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成果暴露。
“当务之急，还是让整个长安知道，我天刀宋缺驾至……”
思索到这里，方明眼角余光一瞥，却是见到了一拨正在走上酒楼之人的身影，神情就是微微一动：“好极，就是你了！”
他飞身而上，卓立桥头，发出一声足以遏云裂石的笑声：“晁公错！晁七杀！赶快给我滚下来！”
“什么人？”
被如此指名道姓地挑战，晁公错如何能忍？当即穿窗而出，流星般从酒楼三层破空而下，横过近二十丈的跨距，落在石桥西端，身子没晃动半点。
只是，当他看到来人之后，浑身却是一震：“是你！”
他乃南海派第一高手，自然见过宋缺，此时见到方明邀战，更是心里暗暗叫苦不迭。
晁公错虽然也是宗师级高手，成名已久，甚至能领导南海派在岭南宋家的压迫下苟延残喘至今，自然也有着几分本事。
只是他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万万不是天刀之对手。
“晁七杀，听说你挑战宁道奇，七杀拳居然还撑到了百招之外才在散手八扑下落败……”
方明横刀立马，人、刀、桥都似成为了一体，似叹息道：“不知在本人刀下，你又可撑过几招？”
“宋缺，你竟敢孤身前来，难道就不怕被大隋高手围攻么？”
晁公错当即冷笑反击。
“什么？”
“是镇南王！”
“天刀？！”
此时方明的名气何等如雷贯耳？闻听天刀之名，原本从酒楼中涌出的武林高手就更多了，甚至还有性子急的，直接展开轻功，翻墙而出。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七杀
“任凭什么龙潭虎穴，我宋缺照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方明功聚双目，晁公错当即感觉到一股无匹的压力，似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面色不由连变。
“今日便让宋某人来称称晁七杀你这南海派第一高手到底有着多少斤两，先接我一刀！”
说实话，南海派靠近岭南，本来方明是随手可灭。
但一直留着，便是要示敌以弱。
现在他同样也准备如此，是以一刀劈出之时，还留有余地。
只不过，在方明看来还留有余地的刀法，在晁公错看来却是差点要了老命。
锵！
天刀直接出鞘，如银瓶乍破水浆迸，亮丽的刀光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沿着桥面而下。
在晁公错的眼中，此时的宋缺，天刀，都与石桥的弧度形成了完美的配合，将角度利用到了极限！
这一扑而下中，对方竟似与这石桥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反而将自己排斥了出去。
他心里大惊，知道宋缺出其不意而来，更是占据地利，形成了对自己独特的优势，若是不能立即挣回先手，今日必然输得惨不可言。
晃公错乃是宗师级人物，临敌经验丰富无比，当此情况不再后退，反而踏前一步，目光罩定对手，神态老练深沉，强大的气势立即像森冷彻骨、如墙如刃的冰寒狂流般涌袭而去。
眼见刀光就要落下之时，他大喝一声，竟然再进一步，踏前八尺，七杀拳劲涌动之下，衣衫都是猎猎作响，一拳击出，猛厉的拳风，直有崩山碎石之势，令人不敢硬樱其锋。
围观者尽皆倒吸凉气，知道若是换成他们，不论是面对宋缺自然合一的刀光，还是晁公错凶猛狂霸的七杀拳，下场都只有肝胆俱裂，落败身死一条路好走。
“蓬”！
就在万众屏息当中，晁公错的七杀拳与刀芒轰然相撞。
两道人影一触即分，卓立石桥两边，方明仍是面色冷峻，持刀而立。
晁公错的衣衫却是微微裂了一丝，似被刀气所破。
他原本外号“南海仙翁”，气度不凡，身材魁梧，美须洁白如雪，眉毛花白，长而下垂，直似画图中的神仙人物，颇有仙翁下凡的气度。
但现在，他神情中却是颇见狼狈，忽然狂啸一声，眼睛微微眯起，射出仿佛刀锋一样冷冰冰的眼神，将本身气度都破坏殆尽。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是晁公错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宋缺你不要欺人太甚！”
晁公错怒吼一声，忽然面皮涨红，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之事，猱身扑上，七杀拳碎金裂石，威猛无穷。
以他宗师级的眼光，再加上大半个甲子的功力，此时施展开来，果然非同小可。
几乎整座石桥上都荡漾着狂风，又铺展开来，令周围的高手都大有刺目之感。
只是他们也知道强弩之末的道理，若晁公错不能一鼓作气将宋缺击倒，等到这波发力之后，则是必然陷入绝境！
天刀看似如此好击倒的人么？
众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料，不由更加好奇宋缺方才到底对晁公错施展了何法。
“啧啧！想不到老晁你人老心不老啊！”
方明轻笑一声，手里的天刀如庖丁解牛般灵动飞舞，窜入七杀拳劲的破绽当中，将晁公错刚猛的气劲砍得溃不成军。
而他面带微笑，似闲庭信步一般的身法，则是比晁公错的气急败坏又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只是……没想到晁公错真的对祝玉妍心怀不轨……”
方明心里暗笑。
之前只不过依照原著所暗示，以天遁传音说了几句，没想到晁公错当即便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看他如此的情况，恐怕还是癞蛤蟆与天鹅的下场。
两人以快打快，近身交战，方明手上的天刀却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条游鱼，非但没有任何长兵器近身作战时候的窘迫，反而更见灵巧，杀得晁公错冷汗直流。
“记着了，日后若再让宋某听到你敢与天刀并列，必取你首级！”
数十招一过，方明已经彻底把握住晁公错七杀拳之精髓，一刀挑出，反转刀柄，骤然一撞。
在晁公错惊骇欲绝的目光当中，他的天刀刀柄直接砸在晁公错手腕神门穴位置，汹涌的刀气呼啸而入，将七杀拳劲彻底击溃。
晁公错连退七大步，落下石桥，脸色殷红如血，又骤然转为苍白。
“宋某人的话，你记住了么？”
方明冷冷一瞥，宛若实质的压力，令晁公错不得不低头。
他旋即哈哈一笑，天刀入鞘，径直走开，周围无论是围观的武林好手，又或者大隋卫兵，都是不敢阻拦，硬生生看着他高大俊美的身影离开长街。
“噗！”
直到方明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晁公错面色几变，一口血雾却是狂喷而出，令围观者色变，均知道此人在之前大战中受伤极惨，已经可以完全排斥出此次帝位之争了。
当即就有几条黑影偷偷摸摸地潜伏过来，带着凌厉的杀气。
“哼！”
晁公错却是看也不看，回头两拳，七杀劲力再次狂啸，两道黑影惨呼大叫，撞入两边小店的门槛，他却腾飞而起，脚尖在周围屋顶连点，消失不见。
他虽然借着之前吐血，将入侵体内的刀气逼出，五脏六腑与全身经脉却也是受创非轻，急需寻觅静地疗养。
之前两拳，已经是最后余力，勉强敲山震虎。
……
天刀已至长安！
原本方明的声望就非同小可，此时又有击败宗师级高手，南海仙翁晁公错的战绩在前，消息当即仿佛长了翅膀一般飘飞出去。
甚至，还有好事者统计了他之前战败晁公错，所用不过八十七招，比之宁道奇百招开外才能令晁公错俯首称臣，还要更上一层！
这等威名在前，方明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出长安城，居然也没有哪几个不开眼的敢来跟梢。
“当然，也不是一个都没有！”
方明走入一片密林，忽然感到心灵蒙上一层阴影，之前被顶尖刺客窥视的预感再次浮现，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世界上，能够令他还感觉到危险的高手，已经是屈指可数。
而要做到这般敛形匿迹，不露丝毫气机的，放眼整个大唐，恐怕也只有补天阁的高手才有此能耐。
“只是……石之轩，你退步了呢！”
作为曾经击败杨广的高手，方明自然被晋王一系深恶痛绝。
甚至，他的入长安，都会被看成是杨勇请来的外援。
作为晋王党的石之轩，自然要来刺探虚实。
也只有他，才能自负不被方明发觉。
只可惜，他不知道方明其实早就对他的一切了若指掌，而这次故意现身，便是要约他出来，好好交谈一番的。
“可惜……”
感受着虚空中似春风化雨般的杀意，方明蓦然停下脚步，又是一声嗟叹。
因为在他的感应当中，石之轩居然比上次还要弱一点！
此非真气或者武功的破绽，而是此人的心灵上出现了一缕缺陷！导致精神不能圆满！
高手相争，只差一丝，若石之轩敢用这个状态来行刺他的话，倒也真算是勇气可嘉。
方明矗立不动，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柄，只需要一瞬间，天刀便会电掣而出。
与此同时，天与地似乎也寂静下来，一股蠢蠢欲动，可怕无比的杀气浮现，却又迷迷蒙蒙，如梦似幻，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刹那间无影无踪。
这是石之轩也在酝酿，准备发出自己的绝杀一击！
此时方明已经看破他的行藏，至少是知道有人跟踪的前提之下，反而不能撤退，否则就会彻底暴露自身方位，迎接来雷霆一击。
因此，石之轩唯一的机会，便是抢先出手，凭借着现在还占据的地利优势，先击伤或击退方明，才能从容而去。
密林当中彻底寂静下来。
这两人没有见面，情势却已经剑拔弩张，形成骑虎难下的局面。
“石……”
方明笑了一笑，正想开口解释，忽然一阵箫声便传入场中。
这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在密林的空间中若现若隐，而精采处却在于音节没有一定的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音符与音符间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透过箫音水乳交融的交待出来，纵有间断，但听音亦只会有延锦不休、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其火侯造谙，碓已臻登烽造极的箫道化境。
随着萧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吟，高至无限，低转无穷，方明与石之轩都似乎听得痴了，被勾动内心之情绪，感受到音乐比言语更加动人的魅力。
箫音由若断欲续化为纠缠不休，但却转柔转细，虽亢盈于静得不闻呼吸的密林中每一寸的空间中，偏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而使人心述神醉的乐曲就若一连天籁在某个神秘孤独的天地间喃喃独行，勾起每个人深藏的痛苦与欢乐，涌起不堪回首的伤情，可咏可叹。
萧音再转，一种经极度内敛的热情透过明亮勺称的音符绽放开来，仿佛轻柔地细诉着每一个人心内的故事。
箫音倏歇，海阔天空，乌云骤散，阳光洒落而下。

第五百二十九章 大业
天籁般的箫音过后，密林虽然还是之前那处密林，但却多了虫鸣鸟叫的勃勃生机。
方明微微闭目，却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石之轩的气机。
心中明白刚才两人都是心无杀机，石之轩便趁着这个机会从容退去。
虽然错过了解释，但方明的心情却没有半分遗憾，反而抚掌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来得可是碧秀心碧大家？”
一个细若萧管，却又仿佛天籁般好听的声音传递下来：“确是秀心，大家之名不敢当，在此还要多谢王上放手之德！”
“师姐？”
衣袂飘飞，梵清惠忽然来到方明身边，脸色动容道：“师父很想再见你一面！”
“见面不如不见，自从嫁与之轩之后，秀心已非慈航静斋之人……”
声音渐低，佳人却是早已远去无踪。
“唉……”
梵清惠叹息一声，美目中光华流转，不知道是否追忆到了什么两人童年之事，忽然道：“王上可感觉之前的石之轩有变？”
“确有此事！”方明摸了摸鼻子。
“本门的心法，与魔门背道而驰，或许这便是秀心师姐的本意，令石之轩这魔头魔功大消！”
梵清惠却道：“此乃难得之机，请恕清惠失陪了！”
此女的确乃是心有灵犀的无上天才，居然把握到了石之轩现在最大的缺点。
而看她如此来去匆匆的模样，八成是要调集四大圣僧又或者宁道奇过来围攻了。
方明看着野径无人的环境，却是幽幽叹息一声，知道悲剧已经无法避免。
“不过……宁道奇么？”
方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此人不仅是道家宗师，更是精擅相面。
原著当中，他就给过不少人看过脸相，居然还颇为灵验，但最让方明心生冷意的，却是李世民！
此子刚出生，宁道奇便找上门去，给出“龙虎之姿，天日之表，二十岁后，必能济世安民！”的断语！
数年之前，杨坚还活得好好得呢！
但佛道两家却如此迫不及待地寻找下一任潜龙，其心不轨！绝对可诛！
由此可见，他们也只是注重自身利益，对大隋实在没有多少忠心可言！
而在大唐双龙传当中，寇仲的不幸，早在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
若是他知道洛阳选帝不过一场作秀，人家早在李世民出生的时候便决定下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去见见李世民，看看他的‘帝皇本相’到底有多超群，居然能令宁道奇都下此断语！”
方明遥立山崖，眺望长安气象，天眼望气术展开，顿时就见到了大隋龙气。
“浩浩汤汤，根基还是有着，可惜……大龙羸弱，又有兄弟相残，自耗气运……”
他此时目的已经达至，接下来不过静观事态发展而已，当即回到了玉鹤庵，两耳不闻窗外事，静等消息。
……
七日之后，玉鹤庵园林之内，方明正在打坐练气。
长生诀乃是道家宝典。
虽然炼虚合道有些夸张，但也是讲述炼神返虚的无上妙法。
大乾武道，笼统概括，也不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大境界而已。
如此可见，纵使三千世界，万千道法，最后也不过殊途同归。
方明此时已经臻至炼气化神的最后一阶段，甚至已经到了阳神至境，只是阳神有患，才不完满。
但此时，却已经足以开始熟悉炼神返虚的大境界。
“先天炼气，宗师化神！神又分为阴阳二极！天人交感，阳神极致，能借用天地宇宙自然的伟大之力，便是大宗师巅峰的境界！再往后，便要突破大境界，开始炼神了！”
古树之下，方明盘膝而坐，眸子中的光芒却是不断闪耀。
“大宗师是阳神！而到了天人，却是要阴神、阳神还有本身的识神、或者说真灵，三者合而为一，成为真正的元神！”
“此步，才是真正的天人炼神之阶！”
想到这里，方明却有些疑惑。
因为他想到了黄系世界当中的高手。
他们明显只是专修一极，到了后来，也是自身识神与阴神、阳神中的某一个融合，剑走偏锋，达到“太阴无极”或“太阳无极”的境界。
偏偏就是此种境界，若有刚好有着各负阴阳二极的两人，联手之下，也可做到“破碎虚空”的壮举。
“论境界，大乾武道超出黄系不知道多少，难道是这个世界的武者见识短浅，走了岔道？还是……这原本便是破碎虚空的一条捷径？”
方明面色肃穆，坐忘经不断运转，将自身灵慧推进到极限，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毕竟，以他现在的武道、要来推演破碎的内容，还是太过勉强。
“那黄系中的‘破碎虚空’，与‘破碎金刚’，又到底是怎样的境界？”
方明不由悠然神往。
此时，他的脸上却是微微一动，含笑而立：“清惠回来了？”
“宋缺啊……你可知你已经成为了清惠进军剑心通明的唯一破绽呢！”
梵清惠一系青衣，居然又换了俗家打扮，款款走入。
“哦？此言何解？”
梵清惠面色复杂，缓缓道：“清惠的‘心有灵犀’，乃是敝斋‘慈航剑典’上所记载的极高境界，对于外人的心灵情感总有着很强烈的感应……但现在，清惠明明感知到了你的情绪，却又有着说不出的害怕！”
“既然如此，清惠何不彻底放开呢？”
方明倒是知道，梵清惠虽然灵觉过人，但到底棋差一招，看不破自己坐忘经的伪装。
“唉……所以我才说宋缺你是我最大的破绽！”
梵清惠俏脸微微一红，似仙子忽然化为了凡俗之女：“若人家真的确认了你的心绪，恐怕就会像碧师姐一样还俗，常伴君之左右，对于敝斋来说绝对是难以言喻的打击……”
“呵呵……”
方明不再追问，反而道：“那剑心通明，又是怎样的境界？”
“所谓的‘剑心通明’，便是‘看破’二字！”
梵清惠的脸色肃穆：“看破自身、看破对手、乃至看破世间万事万物的本质……此乃本门心法的无上之境，玄功至此，便可尝试凝结仙胎，坐死关，进军至道……只是这剑心通明，比心有灵犀更为艰难，绝非任何闭关苦修能够达到……”
“仙胎？！”
方明微微颌首，这剑典的“仙胎”，便是所谓的“太阴无极”之境，刚好与魔门至高玄功，道心种魔大、法的“魔种”相生相克。
此一个是至阴无极，一个是至阳无极，若各自催发至极限，再合二为一，便可重现当年的“大三合”，打破虚空！
之所以会如此，还是慈航静斋的开派祖师地尼与初代邪帝有着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两人共参天道，虽然后来因为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但功法却是有了互补的本质。
当然，魔门与慈航静斋肯定是不会承认的，否则两家数百年的死斗，岂不变成了大笑话？
“清惠此来，可是为了石之轩之事？”
方明闭目不答，良久之后才重新问道。
“不错……清惠请了散人宁大师前来，终于截住石之轩，迫得他不得不出手！”
梵清惠道：“此前宁大师与石之轩两次交手，皆以两败俱伤而收尾，但这次不过数招石之轩便落荒而逃，可见魔功的确大为消退！真乃消灭此人的最大良机！”
“唉……”
方明却是忽然叹息一声：“既然你都猜想得到，石之轩又如何会想不通？等到他此念既生，秀心危矣！”
梵清惠面色突变，但方明摆摆手，已经不想跟她再讲下去了。
以此女的灵慧，又怎会没有想到此节？
不过碧秀心“以身饲魔”，乃是为了正义而牺牲，无上光荣，比之甘心作邪魔人妇，自然不知道要高尚多少了。
在她心底，也未尝没有不希望事情向着如此发展的想法。
至于方明，至少一个袖手旁观的罪名也是跑不了的。
“只可惜……你不知道自己如此做法，到底放出了一个怎样的邪魔啊！”
方明心里露出无声的嘲讽。
若说之前的石之轩，还是希望用自身理念治国平天下，以证明魔门照样可以治理一国，不比正道差劲的话，那等到碧秀心死后，他却是彻彻底底走入极端，以天下大乱为己任，可以说因为对世界彻底绝望，从而被自毁人格而充满。
这个精神病人后来所做的一系列事情，甚至足以让慈航静斋后悔不迭。
便是在隋末，若不是正道气运逆天，出了大唐双龙两个傻子来接棒的话，必然在与魔门的斗争中一败涂地！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可以说，那时候事情发展到几近崩坏的局面，今日的慈航静斋起码要负一半的责任。
“不过……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方明眸子幽幽，遥望长安龙气变化，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
开皇二十四年。
前太子杨勇于宫门前被石之轩刺杀，杨广趁机发动兵变，登基称帝，改元“大业”！
历史新的一页，从此掀开帷幕……

第五百三十章 十二年
大业十二年。
自杨广即帝，由于好大喜功，多次远征域外，又穷奢极欲，广建宫室别院，四出巡幸，滥徵苛税，弄得人民苦不堪言，乃至盗贼四起，各地豪雄，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隋室已无复开国时的盛况。
这其中，杨广除了远征高丽之外，更是对岭南也动过心思。
其“北上南下”之策，便是完全忘不了上次大败之耻，只不过纵使大隋本钱雄厚，再次尝试了一次攻打岭南，又被方明狠狠教训一顿之后，也是大感吃不消，裴矩、宇文述更是连番上奏苦劝，才令杨广勉强按捺下心思，准备集中实力，先北后南，一举破了同样有大宗师守护的高丽，再拿岭南开刀。
只是方明很清楚，高丽就是个大坑，基本杨广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也从未将此人再当成威胁。
倒是在这十二年当中，鲁妙子也完成约定，将破译后的机关术送上，又游览了岭南一番，颇是动了一番在此隐居的念头。
不仅如此，杨公宝库的秘密，更是被他和盘托出。
因为杨素死后，杨玄感又趁着杨广远征高丽之时起兵造反，最后失败身死，杨家被夷灭，宝藏自然也成了无主之物，鲁妙子自然没半点不好意思。
只是在会见方明的时候，脸色都非常奇异，显然是为方明如此精准的“相术预言”而震惊不已。
方明却只是哈哈一笑，旋即就将这个大礼包收下。
对于杨公宝库这个大礼包，他可谓是觊觎良久。
乱世当中、黄金、粮食、乃至军械，便是最硬的实力！
而杨公宝库中百万两级别的黄金，以及能武装数万人的精良军械，对于现在的岭南也是一次极大的补充。
他可没有留着宝藏玩悬念的兴趣，反而习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方明当即悄然离开岭南，来到长安启动宝库。
此时宋家商路遍及天下，每日来往关中的车队船只也是不少，又有一批忠心有保证的家族人手，当即就轻轻巧巧地将真库搬空，分批运回岭南，发展生产，训练精卒。
不过，方明也只是将真库搬空，至于外面的假库，还有下面一个几千人的军备场，却是没有半点兴趣，更是有意放出了点风声，高丽的罗刹女便如期而至。
回到岭南的方明带着看戏的心情，等到大业十二年的时候，便听到了两个“重大”之消息。
“传闻高丽罗刹女获得杨公宝库线索？却死于宇文化及之手？还有……扬州两个小混混不仅练成长生诀，更是宝库线索的唯二知情者？”
王宫殿堂之内，方明听着宋智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颇有些玩味。
这双龙二小强不愧是主角，光环老大，而麻烦也是源源不断地跟随上去。
当初他只不过随意将长生诀丢到了扬州，想不到最后几经周折，还是落到了双龙之手，不能不说，这命运的修正力，也是颇为强大的。
“不错……宝库实际上乃是在我们这里，已经秘密购买粮食，战马等物资……高丽女发现的不过外库，此时天下风云涌动，聚在扬州，我们是否也要插手？”
宋智摸了摸胡子。
他此时人至中年，虽然保养极佳，颇见雍容，但眉毛与双鬓也微微有了点花白，只是配合那双充满灵慧的眼睛，却是更加显得智珠在握。
“大兄却是越发年青了！”
宋智不自觉瞥了方明一眼。
虽然年纪比他还大，但此时的方明却还是翩翩美少年的形象，甚至跟宋师道更像是兄弟而非父子。
“不仅大兄，就连嫂子也是如此……大兄的武道，居然已经到了此种程度了么？”
一看到方明，宋智又不由想起了商清雅。
有着方明的“长春真气”之助，此女虽然生育一子三女，到了此时却仍旧仿佛二八年华的少女。
甚至，气质更加圆满灵动，仿佛仙子临凡。
如果说，二十多年前的商清雅不过与祝玉妍同级，还要逊色梵清惠一筹的话，那现在经过方明孜孜不倦的“改造”，却是足以与梵清惠并驾齐驱，甚至超过一头。
毕竟，对于这等“诸内形于外”、“仙化”等手段，方明也可谓炉火纯青呢。
“时机至矣！”
主座上的方明却是轻笑一声：“三十年前，大隋乃是天命所归，民心思定，纵使大败也可卷土重来，但如今……杨广无道，却正是天命更迭之时！”
“大兄！你是说？”
宋智神色激动。
毕竟，他等着今天，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嗯！争霸天下，混元宇内，重兴汉统，便在此时了！”
方明郑重道，宋智等了良久，他又何曾不是呢？
当年天命已定，阳神有患，不得不蛰伏，但现在……一切却是不同了！
“太好了！”
宋智狠狠一击掌，又道：“鲁弟、还有师道此时刚好也在扬州境内，我们是否让他们因势利导，否则，若天下都在争夺杨公宝库，唯我宋家例外，却也太扎眼了一点……”
“年轻人么！就该多历练历练……”
提到这个儿子，方明的嘴角也不由多了一丝笑意。
与原著中的宋师道不同，他这个儿子自从出生便被定位储君，日后的教育当中更是被灌注了不少私货，乃是实打实的蛟龙之姿。
比起原著中那个为情所困的宋师道，却是要甩出八条街去。
不过，这也只是方明一时恶趣味发作罢了。
毕竟，以他现在的武功、精力、体能，打天下还远远轮不到宋师道出手，完全可以先一统中原，再下旨传位。
“不过……此时乱世，连我也想出去走走了呢！”
方明忽然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出令宋智大吃一惊的话语。
“大兄居然静极思动？”
宋智胡须飘飘，显得颇为惊讶，因为在他印象当中，方明这三十年里，就一直幽居，绝少外出。
唯二的两次，一次是大隋帝位更迭，一次是发掘杨公宝库，都是足以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现在，却是忽然出山，难道便是为了那两个小混混？
“大兄，杨公宝库乃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长生诀更是您派人送到扬州石龙武场的……那寇仲、徐子陵二人左右不过两个小混混……如何值得您亲自出马？”
在宋智眼里，方明要是真正动手，那必然是石破天惊，不是灭隋就是与四大圣僧、三大宗师那样的人物决战才对。
“哈哈……”
方明仰天大笑，似畅快无比：“那可不是两个小混混，而是两条真龙呢！”
没有人比方明更知道这两人的潜力了。
甚至，这整个世界，都是为他们而生的。
双龙命格，更是圆满无比，贵不可言。
只是可惜的是，成也双龙，败也双龙，气运太过圆满，和氏璧、杨公宝库俱都到手又如何？
水满则溢，人满则亏。
气运太足，命格太贵，反而攀登不了巅峰。
这两人，若是分开了，都是足以在各自道路上获得极致成就的性格与天赋，但若联合在一起，在不断创造奇迹的同时，气运却也互相纠结消磨，最后被李世民摘了桃子。
“大兄竟然如此看好这二人？”
宋智失声惊呼。
毕竟，他可是知道自家兄长眼光有多狠多毒的，宁道奇号称相面无有不准又如何？自家兄长却是从数十年前便看到了王朝的兴衰！
这两者间的差距、难度，简直不能以道理计。
但现在，方明是怎么评价这两个小混混的？
真龙！！！
这在乱世当中，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名词啊。
宋智眸光一冷，当即就在闪烁着不好的念头了。
“嘿！你若想扼杀这二人，还不如去想想怎么对抗北地龙气比较合适一点！”
方明却是看得哑然失笑：“毕竟……人家背后可是有着佛道两家倾力扶持呢！”
“不错！”
宋智却是欠身道：“小弟欠考虑了，我们南方最大的敌人，始终是在北方……我最近更是收到消息，慈航静斋新一代的传人已经出世，据说已经臻至剑心通明的化境，武功更胜其师梵清惠一筹！似乎叫做师妃暄！”
“梵清惠呢！真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了，你下去吧！”
方明挥了挥手。
等到宋智退下之后，方明卓立大殿之前，目光幽幽，忽然精芒一闪，浑身就似被某种可怖的大力充满。
一种浩大、阳刚、而又充满生气的念头，在他身上苏醒过来。
受此影响，整个大殿内都雾雾蒙蒙，仿佛化为仙境。
天人交感，是为阳神！
武道能练出阳神，便是大宗师的至境！
到此不但可以汲取自然宇宙中某一极致的冥冥力量，更是能人所不能，到了燕飞身上，就连心脉断了都能接续，死而复生！
武功至此，确已进入超凡入圣的至境！
“三十年……我自身不断修养，再加上长生真气的辅助，总算令阳神彻底复原……”
方明的眸中似乎闪动起了火焰：“终于可以真正出手了呢！”

第五百三十一章 双龙
水道之中，一艘大船正在逆流而上。
寇仲拔刀长啸，目光坚毅，对旁边的一人道：“陵少！我寇仲必定要争霸天下，让那李家小妞后悔轻视我！”
“你昨夜做梦还未醒过来么？”
徐子陵双目长而精灵，鼻正梁高，额角宽阔，肩宽腰窄，嘴角经常挂着一丝阳光般的笑意，如钟山之玉，身上所带的那股灵性，更是令人一见便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此时他却苦笑道：“仲少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可还要躲着江湖上所有人的追索呢！”
“男儿必然要给自己定下远大的志向！并且以之为目标不断奋斗，一世人两兄弟，陵少你可一定要帮我！”
寇仲比徐子陵大上一岁，但却矮了他半寸，肩宽膊厚，颇为粗壮。他虽欠了徐子陵的俊秀，但方面大耳，轮廓有种充满男儿气概的强悍意味，神态漫不在乎的，非常引人，眼神深邃灵动，更决不逊于徐子陵，此时阳光洒落，照在他充满阳刚之意的脸颊上，更是令他多了几分威严与坚决的味道。
“不过你说得也对，因此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便是将这批千辛万苦才起出的盐货卖掉，积累发家的第一笔资本，顺带还可以去青楼玩两天！”
下一刻，寇仲刚毅的神情却悉数大变，化为嬉皮笑脸之色。
徐子陵却对他的机变鬼马早已习惯，闻言只是皱眉道：“仲少你是否忘了我们倒霉的青楼行运？每一次逛窑子都是被追杀出来的，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此时，船只后方却忽然传来几声号响。
寇仲与徐子陵一呆，旋即连忙跑到船尾，就见到一片连绵的帆影已经追了上来，脸色同时大变：“是美人师傅追来了！”
他们之前虽然只是混混，但修炼了长生诀之后，浑身上下均已有了脱胎换骨之变化，目力更是大增，不仅看出了前来的是巨鲲帮云玉真之人马，更知道凭借自己船只的吃水、速度，是肯定逃不掉的。
徐子陵道：“怎么办？要不跳水逃吧？凭借我们的闭气神功，美人师傅肯定抓不到我们！”
“不行！”
寇仲却是断然拒绝：“那我们哥俩的盐货怎么办？这可是我们的第一笔财货！”
在他们两人心中，已经将这次波折磨难不断的贩盐之旅看作自己武道修行的挑战，不会轻言放弃。
徐子陵当即笑道：“横竖也是躲不过，到时便靠我们仲少出马，施展美男计，迷得美人师傅晕头转向……”
寇仲苦笑道：“现在美人师父眼里全是独孤家那个痨病鬼，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呜呜！
忽然间，江面上号角连响，又是一艘大船开来，令徐子陵精神一振：“救星来了！”
寇仲举目远眺，就看到一艘气派非常，装饰华丽的五桅商船迎面驶来，上面的宋家标记更是令他想起了宋师道那小子。
上次道左相逢，与宋家宋鲁还有宋师道相遇，对方却是表达出了善意，令双龙记忆犹新。
“就是不知道宋师道与宋鲁在不在这条船上……若上面的船工船主知道我们与他们少东家有旧，会不会出手相助？”
寇仲与徐子陵一阵迟疑，却看到那艘宋家大船直接绕过他们，向巨鲲帮船队冲去。
“巨鲲帮的听好了，立即散去，不得有误！”
一名宋家家将模样的人物出来，直接喝令道，语气之中竟似有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巨大威严。
“哇！陵少，原来四大门阀声望如此可怖的？居然可以直接令美人师父退避三舍？”
寇仲见到巨鲲帮船只上出现云玉真的倩影，此时的伊人更是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不由咋舌道。
“鄙人独孤策，忝为……”
正当云玉真左右为难之际，一名长身玉立的青年却慨然走出，气度俨然，声音更是远远传播开来，显然内功修为甚是深湛，堪为年青一代中的一流好手。
而见到这对“奸夫淫妇”出现，寇仲的目光中更是透露出愤恨之色。
徐子陵咋舌道：“这下麻烦了，除非宋师道宋鲁刚好在船上，否则一个宋家家将，恐怕干不过独孤家的痨病鬼……”
“独孤家的？很了不起么？就算尤楚红与独孤峰齐至，也不敢跟我说这种话！”
忽然间，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似在周围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寇仲与徐子陵顿时色变！
修炼长生诀之后，他们的灵觉已经被百倍增强，对于自然的感应更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可以说日夜都走在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的天道大路上。
但现在，那个声音一入耳，他们却是感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颤栗起来，寒毛倒竖，仿佛一个恐怖到极点的存在，已经无声无息地降临到了这里。
“他奶奶的……好可怕的一个人！光是听他的声音，我就差点吓尿了裤子，陵少你可否有这感觉？”
寇仲浑身发抖，紧咬牙关，对徐子陵道。
徐子陵的脸色也俱都转为惨白：“我的感觉与你类似，不过却是探知到了一个庞大的黑洞，仿佛在吞噬周围的自然与一切……”
这二人不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宋家商船，要见识能给他们如此可怕感觉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原来竟是镇南王亲临！独孤策失礼！”
谁知道对面的独孤策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软蛋，竟然直接服软，灰溜溜走了。
巨鲲帮纠结起来的庞大船队，刹那间就风流云散。
这种恐怖的威势，连寇仲与徐子陵都看傻了眼。
“哈哈……痛快，看到这个痨病鬼屁滚尿流的样子，实在令我胸怀大畅！”
寇仲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宋家大船在驱逐了巨鲲帮之后却是主动靠了上来，之前那个吓走独孤策的声音再现：“敝人宋缺，还请两位小兄弟上船一聚！”
“陵少，走吧！”
寇仲与徐子陵乃是天生的大胆之辈，当即沿着吊桥上了甲板。
旋即，他们就看到一个面如冠玉，俊美无伦，穿着宽松白袍的青年，就这么卓立船头，目光深邃，似在遥望大江尽处。
而对方虽然站在那里，却又似乎无所不至，一层恐怖的力场在对方身上浮现，吞噬着周围的天地元气，乃至虚空宇宙。
之前给他们黑洞般可怕感觉的，居然便是眼前这个青年！
方明转过身，打量着这大唐双龙：“两位便是寇仲与徐子陵吧？我曾听师道提及你们，果然一表人才，钟灵疏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只是一眼，方明就看到澎湃而充满生机的长生真气不断从这二人的周天穴窍中涌出，又从涌泉与天灵灌入，自然而然便有种天人交感的味道。
这种成就，即使是现在的他看了，心里也不由闪过一丝羡慕的情绪。
毕竟，这可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本质已经达到，虽然力量还很弱小，但已经可以隐隐看到他们将来的成就。
“你是镇南王？宋缺？宋师道的老子？”
寇仲与徐子陵嗔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寇仲一拍大腿道：“他奶奶的，居然生的这么俊美年青，简直好像个妖怪……我差点将你当成了宋师道的弟弟呢！”
徐子陵赶紧捂着寇仲的嘴巴，对方明赔礼道：“我这个兄弟一向心直口快，还请王爷莫怪！”
“是啊是啊！”寇仲此时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差点惹祸，当即转口道：“我们兄弟在扬州的时候，便听闻王爷乃是世上一等一的大英雄、大豪杰、比什么李子通、辅公佑之流高明不知道多少倍，恨不得立即卖身投靠呢！”
“哈哈……两位小兄弟坦白率真，宋某自然是不怪的！”
方明微微一笑，当即将之前凝重如山的气氛一扫而空，周围仿佛一下就从三九寒冬变为了暖春三月，清风拂面。
寇仲与徐子陵心里也大生放松之感，不由面面相觑，知道对方实在太过“非人”，居然寥寥几句话，便对他们的心灵都产生了影响。
“只不过……两位小兄弟实在天纵之才，宋某深爱之，不知可愿屈就我岭南？以两位的天资，未来便是做到大将军、大丞相，也是易如反掌……”
方明忽然说出了另外一番话来。
“这个……”
寇仲看了徐子陵一眼，脸上颇为踌躇。
若是早几个月，听到方明如此说，他必然喜不自禁，但现在……
“王爷好意，小子心领，但值此乱世，我寇仲也想单枪匹马，闯出一番事业呢！”
寇仲断然拒绝道。
而以方明镇南王之尊，亲自开口延揽，甚至许诺以将军，宰相的位置，在整个南方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更不用说对象还是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
不少家将顿觉受到了侮辱，对寇仲徐子陵两个怒目而视。
“王爷恕罪！我们两兄弟闲云野鹤惯了，之前李阀招揽，又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让仲少留下了些心理阴影，还请王爷给我们一点时间！”
徐子陵赶忙出来打圆场。

第五百三十二章 坑爹
“你想争夺天下？”
方明虎目如电，扫视寇仲。
“有何不可？我寇仲起于寒微，也深刻知道下层子民的苦难，更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当皇帝？”
寇仲毫不畏惧地与方明对视。
方明面目平静，似带阴沉，正当其他人以为他会雷霆震怒的时候，一丝笑意却浮现在方明嘴角，并且不断扩大。
“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啸，状甚欢快。
寇仲却是皱了皱眉头：“王爷可是在笑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非也！”
方明停下笑声，望向寇仲的眼睛当中却带着精芒：“非凡之人，必然要有非凡的志向，初生牛犊不怕虎，你能有此心，就胜过天下无胆鼠辈不知道多少了！”
寇仲的目中浮现出感激之色：“多谢王爷！说实话……我这个志向，除了陵少之外，王爷还是第一个赞同的！无论未来如何，寇仲必铭记此刻！”
“嗯，我期待寇仲你崛起的那一日！”
方明负手而立，望着江水，忽然道：“你二人身负长生诀奇功，路子却各走不同，若我没看错的话，寇仲你的身法来自游鱼，而徐子陵来自飞鸟，对否？”
寇仲与徐子陵同时虎躯巨震，寇仲更是叫道：“乖乖我的娘，我们两个只是走到船上，一招未发，王爷你居然就全部看透了！”
旋即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与陵少路子不同，这都是瞎练的，贻笑方家了……”
“炼神返虚，师法天地自然，乃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事情，你与徐子陵能不拘泥于陈法，各出机杼，找到自己在自然中最合适的师父，已是绝顶天才的思路……”
方明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寇仲你知道我为何与你们两个谈论武功么？”
不等寇仲回答，方明就径自道：“因为你们两个的性格，便也与这参照类似，一为游鱼，一为飞鸟！”
他一指寇仲：“你心思多变，为人灵活，便好似鲤鱼，一旦得水，便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惜鲤鱼跃龙门，百难才成就，最关键的却是最后的那一跃！你的心性，也最容易在最后一步上出问题！”
寇仲笑道：“王爷真知我心，我一向将打天下的目标作为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历练，想去享受其中的过程，对于结果倒不怎么在意……”
“逆境之中，你百折不挠的性格确无半点缺点，可惜顺境才最折磨人……”
方明摇了摇头，忽然一指徐子陵：“若你要当皇帝，首先便要杀了他，你会不会动手？”
“不可能！”寇仲变色道：“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你如此说，我便已经看到了结果！”
方明轻笑一声道：“最后再给你一个忠告，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争夺天下到了最后一刻，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若你那时再放弃，对于你的下属和支持你的人而言将会是一场可怕到极点的灾难！”
事实上这也是方明前世最疑惑的一点。
寇仲便这么放心自己少帅军中的手下么？
要知道，打到了那时候，他身上到底负载了多少人的期望？李世民的天策府，乃至未来的大唐朝廷，真的能容纳另外一个体系的少帅军么？
这简直是开玩笑！
位置本来就那么多，李世民给自己手下都不怎么够，又怎么可能大方到再分给少帅军系统的人？
而以李世民连亲哥哥都能杀的心性，选择清洗的可能性恐怕更大一点。
跟着寇仲打天下的那一帮老伙计，除非一开始便激流勇退，隐姓埋名，否则若是继续坚持待在朝堂，下场肯定不会太好。
至于原本的少帅军？那肯定是炮灰待遇，几场下来就死到渣滓都不剩下了。
因此，寇仲最后那一放弃，简直是一个大坑，而且专把自己人坑得一脸血！
“争夺天下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方明意味深长地对寇仲说了最后一句。
别看原著中宋缺最后是被李世民“说服”了，但实际上，纯粹是给逼得没有办法！
连寇仲这个最能打的盟友都倒戈了，他就算打下了江山，到头来又给谁继承去？
宋师道这个痴情种子么？或许比寇仲都还不如呢！
因此，寇仲那最后一着，当真是釜底抽薪，老宋不服都不行，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面上还得赞叹一句李世民不愧千古一帝云云，心里搞不好就在滴血。
方明当然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代理人战争什么的，实在是不适合现在的宋家。
三十年的准备，他已经要亲自下场了。
好在，经过他费心培养出来的这个“宋师道”，比原著却是要强上一点，至少，根据宋鲁的秘密回报，没有一见到傅君婥便晕头转向。
想到这里，方明不由再次瞥了二小强一眼。
对于他们这个爱乱认干爹干娘的毛病，方明也是颇为无语了。
居然直接认异族为母？不怕祖宗从坟墓里爬出来跳脚么？
不过，双龙身上也的确有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量，到了最后，不论是傅君婥，还是杜伏威，居然都被他们的“真诚”所打动，视若己出，也当真是一个异数。
哦，这里还有一个，双龙的干爹杜伏威也被寇仲坑的挺惨。
原本已经降唐，为了寇仲再反叛，到头来打了半天，就要杀入长安，成功在即的时候，寇仲却又忽然拍拍手说不玩了，少帅军全面倒向李唐。
若宋缺还是郁闷非常的话，那杜伏威恐怕就得吐血吐到死！
什么叫坑爹？这就叫坑爹！！！
如此可怕而坚定、并且专坑自己人、越是自己人坑得越惨的光环，方明也实在是无福消受。
否则，他早在双龙幼年之时便可派人接去岭南培养，又何必不管不顾？直到现在才来假惺惺地问一句？
方明心里摇头，已经懒得再点拨寇仲了，转而看向徐子陵。
“王爷有何指教？”
徐子陵当即躬身行礼。
“很好！”方明点点头：“若说寇仲的性格是鲤鱼的话，那徐子陵你便是天上的飞鸟，你所向往的，是那天地的极致、自然的奥秘、还有武道的极限……世间一切，对于你而言不过过眼云烟，这种闲云野鹤的性子，若是转而修道，必是无上之奇才，但若卷入天下纷争，对于你而言却是绝大的痛苦！”
寇仲虎躯大震，看向徐子陵。
徐子陵却微微一笑：“王爷言重了，尘世如锁链，又岂是想脱离便可以脱离的？子陵还有娘的大仇在身，又怎么抛弃一切出家？”
“这也正是你的矛盾之所在……”
方明幽幽一叹，目光中射出智慧的光芒：“有你相助，寇仲便如鱼得水，前期无往不利，可到了后来，因为你的超脱本性，必然多次劝寇仲放弃，从而成为他最大的障碍！若宋某要支持寇仲，恐怕第一件事便是要警告你，若再劝寇仲放弃，便试试宋某天刀之利！”
“王爷如此说，便是原本有着投资小子的打算，现在却放弃了？”
寇仲拦在徐子陵面前，大声道。
“不错！寇仲你可知天下大势？”
方明问道。
不过他也知道此人现在还是一块顽石，未被打磨成璞玉，径自道：“杨广昏庸，困守江都，死期不远！而瓦岗寨翟让、李密等枭雄崛起，势力不断扩张，一旦打下兴洛仓，隔断南北，便是真正的天下大乱之时，任何想要争夺天下之人，都必须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在九州这个大棋盘中占据有利位置！否则后来者要奋起直追，都必须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还不一定能够有着成果。”
“我的娘！”寇仲却是苦笑道：“难怪李小子这么匆匆忙忙地要偷东溟派的账册去逼迫他老爹造反，原来这里面还有如此多道道……”
“李世民？”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寇仲你可知道？此人或许是你最大的敌手，当年他出生之际，道家第一人宁道奇便上门为他相面，下了断语——龙虎之姿！天日之表！二十岁后，必能济世安民！”
“乖乖……济世安民，原来李小子是天定的皇帝啊！”
寇仲满不在乎地咋了咋舌头。
“我知道你很不以为然，但我若告诉你，这是慈航静斋、静念禅院，再加上道家第一人共同的决定呢？”
看着还是懵懵懂懂的寇仲，方明不由暗中摇头。
不过种子已经种下，到了后来，寇仲必然会越发理解他今日这番话的。
“李小子是我最大的对手，那王爷呢？”
寇仲充满战意的目光却是忽然逼慑过来，令方明哑然失笑。
“果然后生可畏，可惜宋某人从来都未曾将你当作对手！”
方明道：“我回去之后，宋家便即将出五岭，争夺江南的有利位置，寇仲你在北方全无机会，不过未来若是能打败辅公佑、沈法兴、乃至李子通，拿下丹阳、吴郡、甚至江都，那我们未来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第五百三十三章 战略
“天呐！陵少你是否知道我们刚才到底错过了多大的机会？”
等到回到自己的船上，望着宋家商船远去背影的时候，寇仲却是一下躺在甲板上，大叫起来：“我的娘！名震天下的镇南王、天刀宋缺对我们青眼有加，礼贤下士地拉拢，甚至许诺以后给我们当到大将军，大丞相……此时一无所有的我们还拒绝了，像不像两个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徐子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忍俊不禁地道：“人家还未走远，你现在还可追上去，看人家收不收你这个未来的皇帝呢？”
“陵少不要再取笑我了！”
寇仲大大咧咧地摊开双手：“我现在真怕一不小心我就会追上去，痛哭流涕地请求对方让我加入，哪怕是先从小统领干起……”
“笑话就先不说了，仲少你觉得这人怎样？”
徐子陵的脸色肃穆起来。
“他给我的感觉……”
寇仲神色迷离，忽然又一个激灵：“可怕！可怕到了极点！子陵你之前说对方好像一个黑洞，但我最怕的却是他那双眼睛！他奶奶的！被那双眼睛一盯，我们浑身上下都好像没有秘密了……”
“我也有此感觉！”
徐子陵道：“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是浑身汗毛倒竖，产生大祸临头的不妙预感，此人实在是我们所见高手中最可怕的一个，比老爹杜伏威厉害多了！”
寇仲上前揽着徐子陵的肩膀：“陵少你灵觉一向超准，这次有没有感应到这镇南王心怀不轨？”
“我又不是神仙！”
徐子陵摇头苦笑：“不过岭南宋家之富，连我们在扬州做小混混的时候都如雷贯耳，你看人家之前提都没提杨公宝库的事，便知道他是多么不屑一顾了……至于长生诀……”
徐子陵似乎想到了什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总而言之，就是我们两个现在还是一文不名的穷小子，若无杨公宝库与长生诀，那根本就好像路边的两块石头，别人踩都不屑踩，对吧？”
寇仲郁闷道。
“这倒不是，就我看来，之前李阀的李世民李小子，还有刚才的镇南王，看上的都是我们的人！”
徐子陵微微一笑，给兄弟打气道：“特别是宋缺，他刚才评价你的话若是传了出去，整个天下谁还不知道你仲少是个人物？”
“那还是免了吧！”
想到之前说要当皇帝的话语，寇仲不由面色微红：“我还不想麻烦缠身，人家都说天刀宋缺乃是武林中第一刀手，与宁道奇并肩的大宗师，却没有想到看起来居然这么年轻，就是做宋师道弟弟都足够啦……如此一个妖孽般的大宗师评价，我们现在还承担不起……”
“不错！就是年轻！”
徐子陵忽然以拳击掌，道：“你是否有发现，他不仅外表很年青，而且生命力之澎湃，身体那种充满勃勃生机的感觉，比起少年人也丝毫不逊色？”
寇仲奇道：“那又如何？最多说明人家保养有术，不过这方法若传给我们，保管什么妙龄少妇、半老徐娘恐怕都要疯狂，我们可就发了呢！也不用再挠头想着怎么贩卖这批盐货……”
徐子陵的眸子幽幽：“难道仲少你就未曾发觉，对方的真气，令我们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寇仲呆了，脱口道：“长生诀？！”
……
“王上！”
“父王！”
大船之上，等到双龙离开之后，宋鲁与宋师道出现在方明身后，恭敬行礼。
“嗯！”
方明摆摆手：“你们觉得此二人如何？”
“天赋异禀，互为补充，假以时日，必然威震武林，但若说争夺天下……还是没有根基！”
宋鲁的眼光老辣，就这，还是看在之前方明的份上，略微抬举了一点。
“师道，你呢？”
方明看向自己与商清雅的儿子。
此世的宋师道长得潇洒英俊、风度翩翩，偏又不失英武之气，虽作文士打扮，但一双眸子顾盼之间却是极有威严，予人凛然难犯之感。
被方明点名之后，宋师道却是眸子中精光一闪，躬身答道：“此二人能得父王看重，绝非池中之物，将来极有可能搅动风云，父王先露善意，又不大力延揽，此中深意，孩儿却是看不清……”
“哈哈……这世间若少了他们，也的确会颇为无趣！”
方明哈哈一笑道：“你们二人此次出行，遍览大隋，可有收获？”
“唉……民生凋敝，流民四起，杨广却是醉生梦死，大隋覆灭不远矣……”
宋鲁扯扯自己银白色的美须，却是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英明神武，文治武略都是超群的晋王去哪里了？
“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我岭南用力，重兴汉统之时！”
宋师道却是兴奋再拜，眸子中似乎有着火焰。
这是野心的光芒，方明丝毫不陌生，也不觉得恐惧心寒什么的，毕竟，就是他将宋师道培养成这样的。
若是像原著那样，没有半点野心，为情所困，那他才要跳脚。
“嗯，我刚才与那二人所言，俱是实话，瓦岗寨的兴起，尤其是李密的加入，可谓如虎添翼，虽然隐患埋下，日后种祸不浅，但此时却是声势更盛，足以做大隋的掘墓人，‘天子季无头’‘亡隋者李’，嘿嘿……”
方明冷笑。
一到乱世，这种流言，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什么都出来了。
而且，大多出自北方，明显是为了某人造势。
扑哧！
突然，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落在甲板上，宋鲁上前两步，取下信笺，匆匆看了两眼，脸色就是一变。
“启禀王上！李密在大海寺设伏，大败隋军，更是亲自出手，取了张须陀的性命！”
“哦？张须陀死了么？”
方明眼角微微一动。
这张须陀乃是“河南道十二郡招讨大使”，镇压农民起义很有一手，百战百胜，最重要的是，对杨广忠心耿耿，将瓦岗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此人一死，洛阳、兴洛等地都是危矣！
而天下之争，也必将进入更为浓烈的一刻！
“我们回岭南！”
方明当即下了决定：“先飞鸽传书，命宋智准备军械粮饷，大军随时准备出击！”
岭南大致便是后世的广东、广西、再加上海南三处地方之总和。
虽民风彪悍，质朴而悍不畏死，但守成有余，进取却是大大不足。
更不用说，在海南一块，便有一个大派牵制。
南海派！
此乃八帮十会之一，隐隐为南方第一大派，掌门梅洵，乃是仅次于宗师级的高手，派内还有一个元老级人物，便是曾经惨败在方明之手的晁公错。
别看晁七杀之前败得难看无比，但好歹也是宗师，整个岭南之内，除了方明，无一人有把握能收拾下他。
南海派就这么位于岭南腹心，仿佛一颗钉子。
这自然是方明的谋划，毕竟，之前需要韬光养晦，示敌以弱，而现在，自然就该拔了。
“岭南若要发展，此时只有三条路，西边的巴陵、中部的豫章、还有东边的丹阳、江都一线！至于蜀地？跟岭南一样的成事不足！”
蜀郡自保有余，但若说争霸天下，那就跟之前的岭南一样，差不多都是笑话，只有投靠一方的权力。
而解晖此人虽然看似宋阀附庸，方明却知道他极易动摇，特别是遇到某个女人的时候。
只不过方明自有对付他的办法，只要解晖敢动，就必然发作，取了他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同意两家的政治联姻。
“而巴陵则是在萧铣手上！”
“巴陵帮势力庞大，以投靠杨广，为他收集美色发家，在全国有三百赌馆和二百青楼，情报丰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更贩卖人口，牟取暴利……陆抗手也是个没用的货色！”
巴陵帮原本的大当家乃是陆抗手，萧铣不过二当家。
知道其中内情的方明曾经试着投资过陆抗手，可惜烂泥扶不上墙，照旧被刺杀，大好基业全部成就了萧铣。
宋鲁这时道：“按照宰相的计划，对南海派不过是以力逼之，令其不敢动作，巴陵才是主攻之目标！这其中，萧铣的亲信，香玉山父子也曾与我们这方联络，王上如何看？”
“香玉山？”
方明嘴角勾起：“这是条毒蛇一般的人物！”
能令双龙屡次吃瘪，彻底差点失去性命的，自然是个人物。
只是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品性之卑劣，令人发指。
但打天下肯定不能全都用君子，道德洁癖在乱世根本活不长的。
“毒蛇？”
宋师道将香玉山的名字记下，看来是对方明所说的上了心。
“互相利用即可，但你若真的倚重对方，就必然被反噬一口，惨不可言！”
先知先觉的好处，便体现在这里了。
几乎整个大唐双龙传的好手、性格、人才，方明心里都了若指掌，甚至提前预谋布置。
就好像竟陵的虚行之，更是早早就被搜刮到岭南，在宋智手下做事，颇受重视与培养。
像其它位于各势力之内的人才，如巨鲲帮的卜天志、陈老谋之流，也在着意拉拢，间谍探子更是早早布置天下。

第五百三十四章 气运
大唐双龙当中，帮派力量极其强大。
就好像八帮十会，每一个都是坐地虎，地下成建制的帮众，几乎可以与正规军比拟。
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这些帮派当即就驱逐原本官府，独占一地，俨然一方诸侯与割据势力。
就好像襄阳的钱独关、鹰扬派的梁师都和刘武周、乃至巴陵帮的萧铣。
蜀地方明是不会考虑的了，汉中、上庸、还有长江水道都是天险，入蜀难，出蜀更难，此地唯一的战略意义，便是连接关中，成就秦吞六国之势，只有与关中的精兵强将汇合，巴蜀才能真正把握长江之势，到时候沿江而下，江南群雄，又有哪个能挡？
至于现在，不过是个鸡肋罢了！
因此方明从来没有去考虑启动伏笔什么的。
而东路战线也是大坑！虽然江南最精华的人口物产都在东边，但沈法兴、杜伏威、辅公佑、李子通……一个个有名有姓的诸侯枭雄也是集中在那边死磕，更令人泪流满面的是，纵使能一一收服，江都还有杨广与数十万禁军呢！
此是最难之路，因此方明开玩笑似的丢给了寇仲。
要想从那个养蛊一般的战场上血拼出来，没有小强运是不行的。
而中部的选择就要稍微好一点，只是林士弘也是阴癸派的重要棋子，师父就是“云雨双、修”辟守玄，虽然盟约就是拿来撕毁的，但现在就与阴癸派翻脸，还是有些不智。
除此之外，仅剩下的突破口，便只有巴陵了。
虽然萧铣势力广大，手上还有洞庭水师，但论及水军，又有谁能比得上岭南宋家？
更何况，不破巴陵，如何与竟陵接壤，从而得到飞马牧场的最大支持？
而不收竟陵，又如何攻打襄阳？
襄阳乃南方大城，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西接巴蜀，南控湘楚，北襟河洛，三国时，魏、蜀、吴三方便力争此城，西晋伐吴，桓温北伐，均以襄阳为基地。六朝之所以能保江左者，实赖有强兵雄镇于襄阳之内，不可不取。
由此可见，襄阳虽非像洛阳那类通都大邑，可是因它位于鄂、豫、川、陕的交通要冲。若想从中原南下，或要从关中进入江汉平原，都不能不先取襄阳。因此有此襄阳，就可守得南方大安，这不可不知。
方明的战略既然是以南统北，那襄阳便是核心之重！只要取了襄阳，在南方便可取得战略优势先不说，这枚钉子下去，也可抗拒北方气运入侵，不可不查！
争霸天下不是游戏，而是滚雪球，一开始占据优势，势力便可越滚越大，渐至无可匹敌。
因此，方明才舍弃江南繁华、也是兵家必争之地的江都，准备从容击破潜力最大的萧铣，顺势北上，与飞马牧场接壤，将自己的势力连结成一片，顺势再夺取襄阳这个最重要的战略重心！
一旦至此，纵使对东、对北战事不利，也能转而入蜀，将古荆州与古蜀州之地联合为一，重现三国争霸时的蜀汉局面！从而依靠天险，保存汉人元气。
甚至，方明还有岭南之地，一旦此局面形成，势力还要超越历史上的刘备，至不济也是三分天下之局，日后大有可为！
更何况，这还是最坏情况下的局面！
可以说，自古争霸天下者，一开局的选择，实在至关重要。
方明如此跳出，比之杜伏威、李子通之流的扎堆跟江都死磕，还有双龙的满天下逃窜，又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时也命也！”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不论是一开始所受的教育，还是后来的布局，乃至一点点机缘方面，岭南都要超出他们太多了。
三十年的苦功，可不是白下的。
实际上，若只是为了对付一个李阀，方明根本不用计划周全到这种程度。
李世民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他真正的敌人，乃是关陇军事贵族集团、还有隐藏在幕后的慈航静斋、静念禅院等胡教！甚至、是历史要选择半胡半汉之人来继承中原九鼎的天命大势！
“不过，萧铣此人，也有魔门背景，虽然不是阴癸派的，但也与两派六道渊源很深……而襄阳此时虽然还是襄阳太守管理，但实质上权威有限，真正独掌大权的还是钱独关！”
想到这个，方明的眸子就不由深沉。
这钱独关汉水派的龙头老大，此人擅使双刀，称霸襄阳，原著中，在隋炀帝死后，就是他起兵赶走了襄阳太守，把城池拿到手上，做了一城之主。
当然，更关键的是钱独关，以及其妾白清儿，还有谋士郑石如，都是阴癸派的棋子！
由此就可见魔门阴癸派的恐怖，还有阴后祝玉妍的可怕！
林士弘、钱独关……这两大棋子一出，便可看出阴癸派专注南方的重大布局。
与慈航静斋、静念禅院、甚至石之轩、赵德言专注北方不同，阴癸派的投资明显要倾向南边。
甚至，若非魔门当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又多有暗争，真的给祝玉妍一统魔门两派六道，林士弘、萧铣、辅公佑、钱独关……甚至四大寇汇合一起，号令一统，那整个南方都是倾刻而下，如探囊取物尔！
如此势力，也难怪师妃暄刚出道的时候要叹息一声“道消魔长”了。
与他们相比，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便要聪明很多，实力都藏在天下大大小小的寺院之内，外边不露半点。
而魔门各派之间又互相攻讦不休，到了最后甚至不费白道一兵一卒，大部分人马便给免费的出头鸟兼打手寇仲与徐子陵收拾了。
也不知道了空、梵清惠等人知道后会不会笑歪了嘴巴。
“宋鲁、师道！”
方明忽然开口。
“属下在！”
“孩儿在！”
两人齐齐跪下，知道方明心意已定。
方明慨然道：“此次回去岭南之后，大军立出五岭，兵指巴陵！”
“王上英明！”
宋鲁当即道：“扬州虽然是江南精华，江都一城便可抵得数郡之力，但已成众争之地，更有隋帝杨广与数十万禁军，此时去取，殊为不智……而林士弘乃是阴癸派棋子，打下之后更是必然面临东边压力，反而是巴陵最为合适！”
宋师道眸中光芒连闪，代表着他绝对不平静的心情：
“萧铣还好说，但钱独关、白清儿，却是实打实的阴癸派弟子！不过等到兵临襄阳城下的时候，这些也都顾不得了……”
不得不说，方明所培养出来的这个宋师道，乃是真正的蛟龙性子。
遇到利益冲突，也肯定是必然从自己、从宋家的角度出发来考虑。
大风呼啸，扯满风帆的船只急速航行。
“天下……”
方明卓立船头，阳神冥合万化，一瞬间似骤然升腾到极限，六道劫眼打开，天眼望气术便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九州大地苍茫，其上灰白之气纠缠隐隐，东南角隐见黑龙狰狞，又有残破不全的老态，而北方却是龙气勃发，又有草原苍狼气运入侵。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如此种种，几乎令方明产生手挽众生命运的无上至高之感，令他不由胸怀大畅，几乎就要仰天长啸。
得见气运，能现龙气，这在古代便几乎是“屠龙术”一般的存在。
有着此术傍身，纵使其它一无所有，也可打开一片天地，更何况，他还是武道上的超卓大宗师，又是岭南宋阀之主，名震天下的镇南王、天刀宋缺呢？
“嗯？”
只是这时，一道血光却忽然从东南方的黑龙体内浮现，重重军气升腾，骤然化为一柄长剑，骤然对着龙颈一斩！
“吼吼……”
方明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残破而不甘的龙吟，旋即，就见得黑龙土崩瓦解，又重新凝聚，勉强保持着龙形。
“这是……”
还没有等他彻底回复过来，一股大力涌来，令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状态。
但仅仅是刚才见到的，已经能令他清楚很多东西了。
“自古气在事先，黑龙气运崩折，杨广危矣……”
这里虽然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但有着方明出来大大搅局了一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特别是，宇文化及弑君，是偶然也是必然事件。
而在有了方明，尤其是双龙的推动之后，又会向怎样的方面发展呢？
“杨广一死，基本代表着隋朝天下已经彻底玩完，正式进入群雄逐鹿的年代……”
方明的眸子连闪：“而看那道血光，乃是发自黑龙体内，代表反噬，必然是宇文化及无疑，而又有着丝丝五彩轮转支持，嘿嘿……”
想到刚才的场景，他脸上就不由冷笑。
“杨广所带的数十万禁军，大多是关中人，思乡情切，宇文化及得之，也只能选择北上，与瓦岗寨李密死磕，又是两个为王前驱的货色！”
在此他不得不佩服一下此次事件的推手。
不着痕迹之间，原本南方与北方两个有数的豪杰便不得不死拼一场，双双出局，成为了争龙道路上的祭品。

第五百三十五章 武备
大业十二年冬。
方明一行顺利回转岭南。
镇南王宫之外，水道连绵，百舸争流，车马如龙，热闹喧嚣程度比起当年又胜了不知几筹。
特别是，汉民的面孔大大增加，令方明心里满意非常。
原本的岭南宋家虽然看似势力广大，影响遍及南海、龙川、义安、高凉、信安、永熙、苍梧、始安、永平、郁林、合浦、珠崖、宁越、交趾、九真、日南、比景、海阴十几郡，但也仅仅只是影响而非控制。
因为这些地方生活的也多是俚、僚等外族，宋家不过是通过公平交易，竖立良好形象，颇得边区头人的尊敬与认可罢了。
要是真的在这些地方建立起了有效统治，那随随便便就可拉出数十万大军来，宋家早就出去争霸天下，哪里还要这么憋屈？
放在三十年前，能出两万大军便已经是拼老命了。
而在原著当中，宋智看到隋朝气数未绝，劝宋缺韬光养晦，又从事各项暴利行业，三十年积累下来，才有着后来援助少帅军的规模。
可惜，纵使那时，也是力有不殆，不得不依靠外人成事。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早在三十年前，方明就有意趁着天下大乱之际，迁移江南与中原流民入岭南。
又组织生产，开垦良田，当然，最重要的却是防治瘴气与疫病。
古人生育较早，十五岁便谈婚论嫁，三十年，便是两代人的时间！已经足以外来人在岭南扎根了。
而方明又派出商队，从岭南再往南去，到交趾、占城之所在，寻访优良稻种，又以官府的力量推行播种，历来便是南稻北麦，只是此时稻谷在南方还未推广，作为熟知历史的穿越者，方明又怎么可能不做此准备？
毕竟，在古代，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便看的是粮食、人口，以及铁器！
此时号称得关中者得天下，也不过是关中土壤肥沃，亩产丰盛之故，而麦子的产量若是与稻谷相比？呵呵……
“宋智的移民工作做得不错！”
看着岭南汉族所占比例大变，方明不由很是满意。
迁移人口、还有开垦田地、选用优良稻种，也是他准备的后手，防的就是将来出现南北对立之局面。
“见过王上！”
回到王宫之后，上书房内，宋智、虚行之，还有一批体制里面的精英早已等候着了。
“嗯！”
方明端坐主位，面相雍容而沉凝，配合着如玉的脸庞与坚毅的双眉，很容易便让人产生一种坚毅不拔的感觉：“明年隋朝必将发生大变！我意，立即整顿兵卒，开春即可举事！”
“啊？”
在场人人皆是大惊。
因为现在杨广未死，大隋虽乱，但元气尚在，任凭谁也看不清未来之变化。
当然，方明是个例外。
“遵命！”
只不过，他在此时体制内的权威早已贯彻下去，而宋智、宋鲁等人更是知道他从无虚言，每料必中的特质，当即便叩首称是。
“宋智，你将情况说一说！”
方明摆摆手，目露智慧光芒的宋智当即越众而出，启奏道：“我岭南按照王上之制，此时募兵有着五万，足可驱使，而府兵还需动员，三月之后可得十万！”
古代打仗，天时地利人口都不可不顾，此时寒冬，自然不适合大规模动兵，春季有着农时，本来也有些不合适，不过方明募兵用的都是兵农分离之制，五万常备，倒也够用。
这五万募兵，便是职业正规军，而府兵则是屯田之兵，需要时间召集，在精锐、还有训练程度上也要逊色一筹。
之所以要募兵与府兵结合，不是方明不知道其中差别，实在是用不起了。
古代供养一个脱产士兵的消耗太大，五万大军，凭借着杨公宝库以及宋家财力还可支撑得起，但十五万？
隋炀帝二十余万禁军，乃是以天下财力供养，真正脱产的职业化军队，也是此时中原最强大的力量！更是维持帝位的本钱！
若没有宇文化及弑君之事，光凭借着这些人便可压制得李子通、杜伏威、辅公佑、沈法兴等人统统扑街。
隋末真正的大乱，也是从杨广被杀，禁军号令混乱，又与瓦岗硬拼，两败俱伤之后才开始的。
实际上……若非宇文化及名分不正，又仓促北上，大隋禁军怎么会被瓦岗李密放倒？纵使他那时已经打下兴洛仓，能收百万难民都是不行！
而李密纵使暂时挡住了兵锋，自身也是折损颇重，最后居然被势力、名气都不如他的王世充击败，不得不投降李唐，从而彻底失天命。
一南一北两股最大的力量都被消耗，李阀却占据关中沃野千里之地，又有潼关之险，闭上门发展就是，真真是“天命所归”，其后内幕深深。
“话说回来！谁都知道脱产的职业士兵威力最大，但古往今来，除了朝廷禁军之外，又有几个能供养太多呢？”
方明眸子闪动，颇有些无奈。
毕竟，古代也是现实！兵卒训练、还有铠甲军械，每日的花费都是如山如海，并且，精壮都抽走了，谁来耕种？没有耕种便没有粮食以及税收，对未来的持久能力颇为不利。
因此，每到乱世，无论枭雄明主，都必须屯田。
“五万足够！来年开春我便要亲征巴陵！”
方明当然不会告诉这些手下他从望气上看出杨广命不久矣。
而宇文化及一旦掌权，也不得不北上，回归胡人大本营，就又肯定得与挡在路上的瓦岗发生冲突。
此是天赐良机，必须牢牢把握！
既然北方那些黑手策划此局，令李阀崛起，方明也毫不客气地要在当中分得一杯羹。
他这时乃是体制的最高领导者，做事自然不需别人肯定或反对，自顾自便可推行下去，连宋智都不敢多问。
“虚行之！”
方明又叫着一人。
一名中年文士模样，面目清秀，又身负武功的人当即走了出来：“属下在！”
“带我去武备库！”
方明起步便走。
……
“吱呀！”
沉重的武备库大门打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木架，还有上面以油覆盖，保养极好的武器。
“启禀王上，我们岭南此时有五个武库，配合宝库当中的军械，足可装备五万大军，并且器械精良，纵使与禁军相比也毫不逊色……”
“嗯！”
方明随手拿起一张弓，伸手一拉，柔韧的弓弦当即扯出一个满月的弧度，又是一放，咔嚓！空气中响起一个霹雳，劲风呼啸，带起尘土。
“很不错！”
这样一张弓，以干、角、筋、胶、丝、漆六材制成，往往需要两三年时间，而铠甲之类的更为昂贵，铁料来源也非常麻烦。
清楚其中道道的方明，自然知道自己装备了军械的这五万大军与那些衣不蔽体的农民起义军的区别——起码也是以一打五的差距！
别看朝代末年起义军动不动上十万、上百万，其实大多都是老弱妇孺，不止没有甲，甚至就连粗铁武器都没有。
因此，经常被数量差距悬殊的朝廷军打得屁滚尿流，仓惶逃窜。
当然，本世界有着武功，而巴陵帮也不是普通的地痞混混组织，自然有着不同，但方明还是觉着自己这面要大占优势。
并且，这时候的天下枭雄，虽然对于大乱也有着预期，但不能肯定杨广身死时间，准备自然不若方明这么充足。
到时候杀他个措手不及，总比对付早有准备的敌人方便多了。
“还有……王上请跟属下来！”
虚行之当即又在武备库中打开了一道秘库。
“这……”
随行的宋智、宋师道都是脸色一变。
因为就在踏入内库的一刹那，他们就感觉到十几道气机注视在他们身上，其中最弱一个也是江湖上的二流好手级别，显然警戒程度非同小可。
而这里所摆的东西更是令他们有着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感。
“这些火器……都是以王上的配方为基础，工部的匠人试制出来的……”
虚行之介绍着一排排黑管、还有土地雷一样的东西，语气当中满是自豪感：“工部经过测试，威力绝对非同凡响！”
“嗯，不过孤不准备在这次巴陵用上这些！”
方明抚摸过一根枪杆似的铁柱，脸上浮现出满意之色。
历来南不如北，人口与粮食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南方人体质较为羸弱，这一点，若是将来以稻谷为主食之后，便会更加明显。
但人之所以为人，便在于会使用工具！
因此火器的出现，实在是拉近各人种体力差距的无上利器。
无论多么瘦弱，扣扳机的力量总还是有着。
而当火器在战场上成为主流的时候，个人勇武便可以淘汰了。
当然，以方明现在的技术实力，还无法达到后世排队枪毙那样的效果，但追赶上宋明时期，甚至研发出足以破城的火药，却也足够了。
这批利器，在对抗北方胡人的时候，必然会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第五百三十六章 巴陵
方明命令一下，整个宋家、乃至岭南，便好像一架巨大的战争机器一样，由慢到快地开动起来。
争霸的道路一旦开启，由此所带来的影响，还有连锁反应，甚至连方明本人都不能论断。
“哦？南海派已经跑了？倒也聪明！”
镇南王宫之内，方明便收到了一个略微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
“启禀王上！”
在公众场合，宋智还是颇为注意影响与尊卑的：“我们的探子来报，南海派驻地三日前便人去楼空，自掌门梅洵以下全无踪影，之后接到水龙帮秘密消息，南海派乃是举派迁往了太原！似是要投靠李阀！”
“太原？！”方明冷笑。
南海派不过方明特意留下的钉子。
在大隋强盛的时候，便拿出来示敌以弱，更是展露出一副被牵制之相。
但到了现在，这颗腹心的钉子便该拔除了。
只不过，人家到底不是傻子，一看到风色不对，就直接闪人了。
不仅逃得快，梅洵还异常果断地举派逃往太原，托庇于四大门阀之下。
以晁公错宗师级的身份，也如此迫不及待地去依附，慈航静斋的号召力，更是令方明眸子泛出冷色。
“时不我待！若是不能在对方彻底发动之前占据南方，霸业危矣！”
“传我军令！来日校阅三军！”
方明面色坚毅，下了决定。
……
大业十三年春。
岭南出精兵五万，由镇南王宋缺亲自挂帅，誓师北征，兵锋直指巴陵，顿时天下震怖。
宋缺天下第一刀法大家，还有军略大家的名头，天下群雄早已如雷贯耳，而岭南积攒三十年的实力，更是绝对不容小觑。
由于南方向来便是宋阀势力范围，宋家网络更是靠着商道无孔不入，一旦发作起来，其势沛然难当，三月便打到了长沙郡。
长沙郡虽是南方大郡，但此时郡内兵马未齐，围攻了两日，便有守军杀了太守，出来投降。
宋家军当即以长沙为基地，部署围攻巴陵。
此消息一出，北地豪杰顿时脸都绿了。
他们非常清楚，南方宋阀这头恐怖的蛟龙已动，若不能在对方席卷南方之前稳定北方，至少也获得大块地盘，便会彻底失去争雄天下的资格！
北地当即冲突加剧无数倍，太原李渊先以镇压民变为名，杀了隋炀帝派来监视自己的官吏，正式扩军。
而李密更是不顾大军疲敝，连日而战，攻下兴洛仓，并且大开仓库，赈济灾民，势力不断扩大。
翟让无法，只能赐李密建“蒲山公营”，导致李密越发羽翼浓厚，开启篡位之途。
一时间，北地风云激荡，而方明则是不管不顾，布局攻略巴陵。
……
“王上，巴陵地处荆楚，有洞庭之利，江河之险，易守难攻，巴陵帮以此为大本营，此时的大龙头为萧铣，手下沙伯、香贵等人，俱是独当一面的好手……”
“不仅如此，巴陵帮为隋炀帝贩卖人口，私掠女子叛卖，供应青楼，虽然名声不甚佳，但获利之多，足以武装数万精卒，不可不防……幸好我们此时先发制人，巴陵帮措手不及，否则若是硬攻，伤亡必重！”
整个长沙仿佛俱都转为了庞大的军营，而太守府之内，宋智正在侃侃而谈。
打仗不是有钱就行的。
置办粮草、收集铁料、打磨军械、乃至训练兵卒，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方明偏偏就是不给对方这个机会，以雷霆之势，直接攻下长沙，下一步便要进军巴陵。
否则，若是真给萧铣从容发展，以荆楚之地的潜力，日后要收拾起来，必然非常之麻烦。
“水师方面不用担心！宋鲁已经带着我宋家水师北上，于洞庭湖立下水寨，与巴陵的洞庭水师对峙！”
方明观看着巨大的地形图，头也不回地道。
“父王，是否让飞马牧场的人手参与围攻，南北夹击？”
宋师道此时也换上一身戎服，身上自然而然便带着一种铁血杀气。
“不行！飞马牧场实力羸弱，又要应对更北方襄阳与四大寇的压力，自保已是非常不易，绝难插手！”
宋智当即插嘴道。
飞马牧场处于竟陵之旁，守将方泽滔与飞马牧场有旧，更被方明暗中控制，与此时牧场当中的总管商震，以及梁治、柳宗道、陶叔盛、吴兆汝四大执事并为岭南势力的一部分。
只是此前没有翻脸，方明的天刀声威还可以震慑周围宵小，令他们不敢放肆。
但现在，至少萧铣若有机会，肯定击破竟陵与飞马牧场不需要犹豫的。
毕竟，一旦卷入天下之争，便失去了超然之地位，宋家之前的那条道已经走不通了，这便是打天下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幸好早在年前，方明便敦促飞马牧场将优良战马转移，分批运回岭南，此时不过留下一些老弱病残，便是被破了损失也可降到最少。
“不错！并且历来争夺天下，开局最为重要！我们自起兵以来，长沙围攻几日便下，一切走得太过容易，这次便是场硬战，也顺便当练兵了！”
方明说道。
实际上，这一战在他看来更是奠定未来的气数之战！
历来逐鹿中原，争夺九鼎之辈，虽然还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定律，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至少得有长江、黄河两大流域中一块的地盘！
这两河流域实是中原文明之发祥地，沿江更是中原地域的精髓，又有水运之便。
可以说，势力未与这两江流域主干道接壤，几乎就被排挤到了争霸天下游戏的大门之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原著当中的宋阀即使有着天刀宋缺、为南方汉统正宗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排斥在游戏之外，只能资助其它乱军，难得亲自下场。
皆因地理之故，出路更是被四周强敌牢牢锁死！
而方明便是要趁着周边敌人还未那么强大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破这个包围网，一旦成功突破巴陵，进军长江流域，整个大局才是彻底盘活，以后更有着进窥天下之机！
……
巴陵环抱洞庭，濒临长江，北与江汉平原隔江相望，西与湖北石首毗邻，气象恢宏。
只是此时，雄峻的巴陵城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缠着红巾，披坚执锐的宋家兵卒所充满。
方明一声令下，投石机、推车、云梯、檑木战车、都各以数十，轰然而上。
巴陵城头此时也布满兵卒，在守将的呼喝声中将檑木、巨石、甚至是煮沸的热油、金汁泼下。
不时便有宋家士卒被巨石砸中，连惨呼都没有便成为肉泥。
而若被热油、金汁泼到，那更是倒霉鬼，惨叫不已。
这时候没有抗生素，烫伤一旦感染，基本便可宣告死亡，因此古代战争死伤都特别惨重。
但方明面色不动。
此时就看出区别来了，数年如一日的训练，还有强调军纪，赏罚分明，就导致纵使此时前锋受挫，但宋家兵卒还是在各自伍长队长的催促之下，奋勇上前。
“上箭楼，弓箭手压制！”
纵观全场的方明当即又下命令。
十余座高十余米，有着专挡箭矢的厚木板的箭楼车便被推上前来。
在箭楼当中，还有十数名箭手，只要抵达适当距离，便可向城头发箭，杀伤城上的守军，掩护其它人的进攻。
此时一声令下，箭楼车缓缓推进，到了城门位置，弓箭手控弦之声不断，顿时飞箭如蝗雨般砸落。
城头不少军士中箭倒地，一时混乱，而大军抓住机会，沿着云梯不断攀沿而上……
……
大战一直打到天黑，方明才鸣金而退。
这时候的攻城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有的甚至要围上几年，等到城内弹尽粮绝，方才能接收战果，而攻城士卒若死伤惨重，士气低落的话，往往便只有选择屠城一条路好走。
如此五日接连不休下来，城内城外士卒俱都疲惫不堪。
“此城军气，还是颇坚的嘛！萧铣倒真是个人才，可惜，既为敌手，便只能杀之了！”
方明遥望城头，却还是谈笑风生。
此种云淡风轻之态，令旁边的宋师道不由佩服无比。
他仅仅只是在帅帐之内观摩，面对每天的伤亡数字，还有依旧矗立的巴陵城，便已经感觉压力山大无比了。
只可惜，宋师道不知道，方明手上还捏着火药地雷的破城利器，当然凛然无惧。
此时还没到他底线，这种底牌还是不太想丢出来。
“报！”
这个时候，宋智满脸喜色地进来：“启禀王上！宋鲁刚刚大破洞庭水师，斩杀原巴陵帮三当家沙伯！”
“好！”
方明一击掌，望向巴陵城内，打开天眼望气术，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应：“洞庭水师既灭，巴陵城便等于折去一臂，全力联系内间，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发动！”
是夜，香贵、香玉山父子偷偷打开城门，放宋家大军杀入，巴陵城顿时被破，城主萧铣当场战死，投降者不计其数。

第五百三十七章 弑君
“香贵、香玉山拜见镇南王！”
巴陵城，郡守府之内。
一对父子诚惶诚恐地对方明下拜，面色俱都恭敬无比。
“香玉山？”
方明看向那年轻人，只见此人脸色惨白，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似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眉宇间又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邪气，便知必然修炼了某种魔功。
不仅修炼了，关键是还没学好，才练成这幅衰样。
此时香贵还在恭恭敬敬地说着：“……我等苦萧铣久矣，今日终于得见王师，能尽绵薄之力，实在三生有幸，巴陵府库，以及萧铣珍藏，俱都封存，还请派人清点……”
“嗯，你们能知进退，明事理，很不错……”
方明略微勉励了一句：“香家暗地里经营的赌场青楼遍布全国，情报方面还算有点用，自己去找宋智吧！”
香贵与香玉山俱是浑身一颤，冷汗淋漓，躬身倒退而出。
方明对此却是懒得搭理。
纵使香玉山诡计无穷，曾经将双龙害得多次身陷绝境又如何？
在他手下，照样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便是实力、势力的巨大差距所带来的。
若不是看在他们乃是“首义”功臣，千金马骨的份上，早就命人砍了，一了百了。
不过方明也知道这两父子绝对是白眼狼，早早吩咐宋智、宋师道注意，若抓到痛脚，便立即明正典刑。
……
“父王！”“王上！”
宋鲁与宋师道联袂而入，旋即就见到了正在把玩一柄长刀的方明。
“你们来了？”
方明微微一笑：“这次攻打巴陵，光是金银便得了金十万、银五十万，粮草足够五万大军吃上两年，军械兵刃更是无数……嘿嘿，巴陵帮果然巨富无比，更是早早图谋不轨，故此积蓄准备，只可惜全便宜了我们！”
宋鲁也道：“此乃王上天赐鸿福，否则等到萧铣尽数装备大军，我等要攻打巴陵，便更加麻烦了……”
“此人乃是前朝的龙子凤孙，底蕴、格局还是有着……比如其私人的藏宝库，里面便有不少好东西！”
方明将手上长刀一送：“你们看此刀如何？”
“这……”
宋师道双手接过，只见这柄刀外貌平平无奇，甚至表面还有一层黄锈一样的东西，不由就是皱眉。
“咦？”
宋鲁却有些惊讶地摸了摸银须：“此刀外表虽然朴实无华，但曲线优美，刀刃弧度与刀身、刀柄配合得恰到好处，无论直刺或者劈砍都颇为便利，由此可见铸造者之巧夺天工！”
“不错！此刀也是萧铣的珍藏，传闻乃是两百年前的刀霸凌上人之佩刀，所用钢材特殊，以已经失传的手法打造，高古朴拙，堪称一绝！”
方明重新持刀在手，这柄大刀当即闪出一层朦胧的黄芒，刀气凛冽，直似上古留下的神兵利器，这种锋锐之感，令宋师道与宋鲁都不由色变。
“王上可是想将此刀收入磨刀堂？”
宋鲁问道。
毕竟，方明爱刀，特别是兴建了一座磨刀堂，收集天下宝刀，也不是什么秘密。
“非也！”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纵使是神兵利器，若不得其主，也不过死物，破铜烂铁而已……我却是想给它找一个真正的主人呢！”
“真正的主人？”
宋师道与宋鲁面面相觑。
“此小事尔！”方明没跟他们解释，当即转移了话题：“巴陵既下，大军也需要修养，不能大战，但周围一些地盘却是手到擒来，师道、宋鲁！”
“孩儿在！”“属下在！”
这两人当即拜下。
方明手里把玩着井中月，嘴上似随意说着：“你二人各带一支偏师，攻向武陵、南郡！我自会命宋家水师支援！”
巴陵乃是这块区域的核心，精兵强将也大都聚集于此。
现在巴陵都下，洞庭湖周围的这些郡城自然也无法抵挡。
“遵命！”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方明却是望着墙上巨大的地图，摸了摸下巴。
“巴陵一块落入我手，与竟陵还有飞马牧场便可连成一体！若再破四大寇，下襄阳，便完美了！”
这个巨大的战略优势，纵使隋炀帝与北方的慈航静斋都不能忽视。
之前这一系列胜利，乃是方明出其不意，岭南三十年积累的结果。
甚至，他还抓住了一个极为敏锐的时机。
慈航静斋本来就在南方势力薄弱，此时又要在北方为李阀造势，杨广以及手下宇文化及那一帮人又在勾心斗角，中间又隔着不少义军势力，可谓鞭长莫及。
“只是……也就这一次了！”
方明叹息一声。
这次之后，宋家必然成为天下人密切关注的势力，甚至吸引正魔两道的集火。
虽然方明凛然不惧，一些秘密却恐怕再也隐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又看向了手上的“井中月”。
“井中月啊……你可是也在期待着寇仲？”
方明以手抚刀，忽而轻笑一声：“不知道这两小强，现在又在做什么呢？若有他们搅局，天下也必然变得更为精彩……并且，寇仲你要得到井中月，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呢！”
却是想到了，在大唐双龙传一开始，二小强虽然活跃得很，却总是便宜别人。
甚至，九死一生，甘冒大险地刺杀了某人，最后也是给其它势力捡走便宜，自己却得背着黑锅满天下地逃亡。
既然他人都可以利用双龙，方明又为什么不可以？
……
“阿嚏！！！”
此时，被方明惦记了的寇仲不由全身一寒，打了个冷颤：“陵少，我有着不好的预感，不知道这次能否成功？”
“仲少你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
徐子陵瞥了眼旁边目不斜视的锦袍太监，偷偷对寇仲道：“既然已经偷了账册，走到这步，接下来便只能见机行事了！”
寇仲看了看周围的高墙红瓦，以及精壮的大内侍卫，不由苦笑道：“你说得也是！”
跟方明所料一样，纵使有他搅局，这两大主角也是自带吸引仇恨光环，所过之地无不鸡飞狗跳。
寇仲与徐子陵自从与方明分手之后，命运的车轮不断转动，先是破了几个江湖上的黑恶势力，名气大涨，又莫名其妙地惹上了不少仇家，被满天下地追杀。
幸好他们早已习惯，武功更是在逃命当中进步神速，放在江湖上亦也足可独当一面。
而此时他们正在江都，想要将经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而得来的东溟派账册交给杨广。
这东溟派乃是天下闻名的武器制造商，账册上便有与宇文家的生意往来，双龙便想将这谋反证物呈给杨广，最好惹得杨广龙颜大怒，灭了宇文家，为母报仇。
可惜，他们想得太过简单了。
不说宇文化及会不会如此甘心坐以待毙，便是杨广真的相信了他们又如何？
现在的大隋，已经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杨广是否还有决心拿下一个四大门阀？
“哇？”
进了几处宫门之后，已经到了隋炀帝享福的殿堂，只见庭院深深，到处是绿树连绵，繁花盛开，灿如云锦。
红砖绿瓦，琉璃金墙，人间富贵，莫过于此，而亭子台阁周围，又有花草点缀其中，才转过一处走廊，就见到一池清泉，波平如镜，池旁繁花盛开，枝枝秋艳，倒影水中，水面上更无一丝波纹，花光水色，交相映照。
双龙哪见过这等美景，只顾左看右看，面面相觑，寇仲不由向徐子陵使了个眼色。
徐子陵一看就知道是他在表达“以后若当了皇帝，肯定也要到这里好好住几天”之意，不由暗示地摇了摇头。
两人到了大殿之前，上了三十六级台阶，便见左右布满甲士，陈设俱是珊瑚珠翠之类，每隔五步，更嵌着一粒径寸的夜光珠，光是一条走廊便悬挂了一百二十之数。
殿前又有一个巨大的香炉，里面不知道焚烧了多少种类的香料，异香绕梁，直如仙境。
双龙瞠目结舌，原本以为外界已经是富丽堂皇，人间极致，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徐子陵的目中不由流露出愤慨之色，与寇仲对视一眼。
心知杨广生活如此穷奢极侈，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哈哈……听闻卿家获得长生诀献上，在哪里？”
名震天下的昏君，隋炀帝杨广搂着两个美人，脸上俱是酒色过度的苍白，向下方一人问道。
“陛下……臣……”
那人才说了一半，寇仲与徐子陵便不由双双色变。
耳聪目明的他们，已经听到了一层甲胄拖地之声传来。
旋即，他们看向殿门的目光便变得通红。
因为杀母仇人宇文化及高瘦而桀骜的可怕身影已经傲然跨入大殿。
“宇文化及？你进来做什么？”
杨广皱皱眉头，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
“昏君！我今日便要取了你的性命！”
宇文化及脸带狞笑，一挥手，两排如狼似虎的禁军便凶狠地杀入大殿。
刹那间，女子的尖叫声、杨广的咆哮声、还有宇文化及的狂笑声，当即轰然响起……

第五百三十八章 四大寇
几乎便在宇文化及兵变的同时。
北地，李渊自太原起兵，攻入关中，占据长安，立炀帝孙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是为隋恭帝。
不日之后，恭帝进封李渊为唐王、大丞相、尚书令，以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封秦国公，李元吉为齐国公。
本来，历史上，还有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一段，不过经过方明与双龙的闹腾，隋炀帝已死，自然也尊不起来。
倒是李渊从此肆无忌惮，加紧篡位的步伐，三月不到，便逼迫隋恭帝禅让，自己即皇帝位于长安，国号唐，建元武德，又以李世民为尚书令。不久，立李建成为皇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宇文化及弑君之后，夺得禁军掌控权，因为隋炀帝禁军大多是关中人，宇文阀根基也在北方，不得不率众北归，与瓦岗寨狭路相逢。
倒是李子通，趁机占据了江都，算是捡了一个便宜。
可以说，隋炀帝这一死，立即拉开了天下大乱的序幕，此时的豪杰已经闻到了大隋覆灭的味道，都被野心趋势着，开始不断扩张与发展。
方明同样也没有闲着。
虽然大军坐镇巴陵不动，但宋家水师却在四处出击，有着岭南源源不断的支持，宋鲁与宋师道此时已经攻下武陵郡、南郡、令整个洞庭湖周围，以巴陵为中心，再次凝结成了一个整体，北接竟陵，南通岭南，完成了方明战略布局的第一步。
留下宋智坐镇巴陵调度，方明带着宋师道、宋鲁并一千骑，却是驰向了飞马牧场。
“又见飞马牧场！”
临近这里，看着那广袤肥沃的平原，易守难攻的险道，还有巨大的城堡，方明不由轻笑一声，随手一挥，千余骑当即住马不前。
“师道！”
方明策马来到一个山坡之前，望着下方小溪流淌，芳草鲜花点缀其中的美景，却是忽然开口。
“儿臣在！”
宋师道一个激灵，来到方明身后。
“你似乎有话想说？”
方明似笑非笑地瞥了宋师道一眼，宋师道当即全身一空，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看透。
虽然是骨肉至亲，但实际上，他对方明的畏惧，远远要多于孺慕。
“孩儿得到消息，慈航静斋新一代的传人，此时已经出世，更是化名‘秦川’，在洛阳考察群雄，要选出天命真主……”
既然已经被问到，宋师道自然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在方明面前，他原本就隐瞒不住任何事。
方明于是就是一笑：“怎么？动心了？”
“怎会？”宋师道勉强一笑。
“可惜……纵使你去了，师妃暄或许会听听你的施政方略，考察下你的谋略，却绝对不会选你！”
方明冷笑道。
对于慈航静斋作秀的这一套，他实在是有些腻歪了，而对方明明已经没有了和氏璧这块天命之玺，居然还敢出来搅风搅雨，脸皮之厚，也是令方明咋舌。
不过实际上，原著中去洛阳的一大票人马，也没有几个是真正为和氏璧去的。
乱世枭雄，自然清楚实力为重的道理，和氏璧不过锦上添花之物，若是势力弱小，那得之反而有着大祸，比一块石头都不如！
他们真正看重的，却是师妃暄背后所代表的佛教之力！
因此，此世纵然没有那块天命之宝，师妃暄一放出风，整个天下的豪杰还是闻风而动，汇聚洛阳。
“父王英明！”
宋师道勉强一笑，显得有些失落。
“王上说得不错！”
宋鲁在旁边道：“师妃暄乃胡教女子，选出的所谓‘真命天子’，必然也是胡人！”
“更何况……以胡教之力，肆意操纵江山神器，选拔真龙天子，本来便是一个大笑话！”
方明冷冷道：“若天子只需要德行，那还要兵马做什么？师道你是我家麒麟儿，其中道理，不可不查！”
他最后总结道：“乱世天子，兵强马壮者自当为之！”
宋师道浑身一震，蓦然下马拜道：“儿臣明白了，此后必然再也不管外界之事，专心发展我家实力，争夺江南！复我汉统！”
“你能知道这点，便很不错了！”
方明欣慰点头。
至于洛阳的游戏？便让慈航静斋与一帮子肯捧臭脚的人玩去吧。
“王爷！”
飞马牧场城堡大门洞开，数十骑飞奔而出，来到方明面前。
为首的商震当即下马而拜：“商震见过镇南王！”
他此时已经做到了飞马牧场的总管，甚至商清雅极少归来，与半个主人也没有区别。
但此时，见着方明，却还是不自觉地为其气势所慑。
特别是，看着马上雄姿英发，面如冠玉的少年，商震心神便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三十年前，宋缺孤身一人前来飞马牧场之时。
若非对方当时的评价，还有自身的努力，他或许今日也爬不到这个位子。
而此时，对方容颜依旧，自己却是步入中年，天年不永，这种感觉，更是令他徒然生出几分岁月蹉跎之感。
“执事梁治、柳宗道、陶叔盛、吴兆汝……拜见镇南王！”
此时，跟在商震后面的四人也纷纷拜下。
“嗯！”
方明点点头，却没有第一时间命令他们起来，反而不断打量这四人，刀锋一般的目光，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来人！”
方明挥挥手，两名宋家家将便上前：“主公有何吩咐？”
“将陶叔盛拖下去，砍了！”
“遵命！”
陶叔盛大惊，但他原本就跪着，武功施展不开，两名家将却是行家里手，直接上前，擒拿手扣住脉门，便再也动弹不得。
“王爷，这……”
商震跟其余的三个总管大惊，但却没有动手。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明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而主人要杀一个仆从，又需要向谁解释？
更不用说，方明背后还有一千虎视眈眈的精骑了。
“不要啊……我不服……我要见夫人！”
陶叔盛挣扎着，大声叫喊，可惜什么用都没有，被两个家将拖下去，随后便是一声惨叫，当即恢复了寂静。
“启禀王上，此人已伏法！”
两名家将上前交令，又出示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令商震几个心头一寒。
“你们莫非以为孤是暴虐之人，喜好杀人为乐么？”
方明冷哼一声，还是解释了一句：“此人勾结外敌，欲卖我牧场，岂不是死有余辜？”
“若是如此……倒真是死不足惜！只是……”
这句话一说，商震等人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一点，踌躇说着。
“你们放心！只要命人详细搜查此人住所，身上，仆役，以及对平时言行核查，便可得到结果！”
“遵命！”
商震当即将众人迎入飞马牧场，安排食宿，又命人彻查陶叔盛住所，没有多久便急匆匆回来，手里拿着一叠信笺，脸色异常难看。
“此人果然与外人勾结，甚至还不止一个势力，当真该杀！”
商震伏地请罪道：“小人识人不明，请王爷责罚！”
“罢了！”
方明摆摆手，旋即就看到了宋鲁、宋师道等人敬畏的目光。
心知他们必然以为自己有着什么秘密的特殊情报渠道，心里更增敬畏，因此只是一笑，显得高深莫测。
实际上，只是从原著中知道陶叔盛此人意志不坚，最容易背叛，刚才一见面又用天眼望气术一看，当即便发现不对。
而以他此时的身份、地位，当真是杀了也就杀了，便是杀错了，又如何？
“念你如此多年，辛苦经营马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便饶了你的失察之责！”
方明坐在主位上，徐徐饮了一口热茶，不急不缓地道：“之前我军对巴陵用兵，你们这里如何？”
“襄阳方面似有动作，幸喜王爷用兵如神，巴陵转眼即破，又有竟陵守军之助，倒也平安无事，只是……”
商震面有难色。
“直说无妨！”方明淡然道。
“只是……还有一伙匪徒，恋栈不去！属下无能！”商震羞愧道。
“可是四大寇？”
方明道：“孤这次出来，便是要一举剿灭他们，如此，我方才能安稳无忧，进窥襄阳！”
这四大寇，乃是趁着兵荒马乱而横行一时的盗匪，穷凶极恶，杀人如麻，人数更是有着五万之众！
其中三个“寸草不生”向霸天、“鸡犬不留”房见鼎、“焦土千里”毛燥只是小人物，唯有匪首曹应龙却是石之轩的记名弟子。
这个精神病人既然布置了曹应龙为棋子，便是为了暗中掌控四大寇的马贼力量，作为万一之用。
甚至，这曹应龙身家还颇为丰厚，掌握了不少搜刮来的财宝密藏。
“此人似乎对石之轩心怀不满，又有家眷，乃是个可用之人！”
以上御下之道，最关键的便是属下要有着敬畏，或者有把柄在手！
说出来很现实，但若一个组织没有最基本的暴力力量，又哪里来的忠诚？
方明依稀记得，这曹应龙的家眷在四川，刚好是自己的半个地盘，还能跑了不成？

第五百三十九章 婠婠
“师道！”
酒宴过后，书房之内，方明当即唤了一声。
“儿臣在！”
宋师道出列，面色肃穆，身上经过这些日子的厮杀也带了些铁血之气，颇见棱角峥嵘。
“这四大寇与五万盗匪，便交给你处置！我所带的千余精骑，还有飞马牧场、竟陵的人马，都由你调配！”
方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
以曹应龙的身份地位，根本用不着方明亲自动手，实际上，连宋师道出马都有些抬举。
他真正的敌人，却还是四大寇身后的石之轩，乃至襄阳的阴癸派，甚至是突厥国师赵德言！
毕竟，巴陵帮的萧铣，与魔门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很可能便是赵德言这一派的。
光看香玉山身上有着魔功痕迹，并且原著中后来直接成了赵德言的入室弟子，便可窥见其中一点虚实。
“难怪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在南边的势力薄弱，因为这里原本就是魔门的地盘啊！”
方明忽然发现了很有趣的一点。
自己要实现并吞荆襄，独霸蜀地，完成三国刘汉之版图，就非得跟魔门叫板不可。
萧铣背后乃是赵德言、四大寇背后是石之轩、襄阳背后是祝玉妍，基本魔门三大派系都被方明得罪了一遍，或者是即将要得罪。
更不用说，方明没有忘了，那个还在蜀郡当中的胖贾安隆，本质上还是石之轩的马仔小弟！
如此下来，整个南方，几乎魔门势力遍地！
由此可见，寇仲最后能席卷，实在是天命所归，主角光环开得不要太大。
“王上！”
这个时候，宋鲁躬身道：“我们收到密函，瓦岗李密，似有与我方结盟之意，日前已遣军师沈落雁与其子李天凡南下……”
“李密？”
这人能力有着，又是汉人，原著中与宋阀的关系就相当不错。
双方甚至约定，若是李密能攻下洛阳，宋缺便将宋玉致嫁给李天凡。
可惜李天凡色迷心窍，惹到了主角头上，连带着李密也悲剧了。
当然，此世情况有些不同，但也没有多少出入。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这是感觉到压力了么？”
宇文化及兵变之后当即就带着二十余万禁军北返，毕竟，宇文阀的根基都在北方，而宇文化及自己也是胡人，在南方无疑自取死路。
甚至，在李渊攻下关中、长安、悍然称帝的现在，他若不拿下洛阳，那几乎便可以说永远失去了争夺帝位的资格。
因此，宇文化及不得不北归。
可惜不巧的是，瓦岗寨刚好挡在路上，甚至声势越发浩大，宇文化及若想安安稳稳地拿下洛阳，非得将这颗钉子拔了不可。
李密此时已经打下兴洛仓，起出的粮食足以供养百万难民，实力也是庞大到恐怖。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甚至是同归于尽。
很显然，面对如狼似虎的禁军，李密现在纵使本钱雄厚，却欠缺时间，不能逐步获得瓦岗寨主权，再将精壮选练为精兵，总是有些心虚。
现在，便是来寻找外援了。
“可以谈！”
方明给这次的谈判定下了基调，宋鲁一听就明白了，自家兄长这次纵使支持李密，程度也肯定非常有限。
毕竟，有着荆州乃至蜀地的大好河山不去争取，偏偏死脑筋地去与李密夹攻数十万隋朝禁军，才是真正的令人笑掉大牙。
“不过，在北方群雄当中，李密也是少有的汉人势力，不能轻易倒了……”
不论对于谁而言，隋朝的遗产，那数十万禁军都是麻烦。
特别是方明，必然不希望这些北军精锐重新回归胡人军事集团的掌控。
因此，若是能与李密两败俱伤，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宋鲁也勉强品出了些味道，心里就有些冷意。
不过还是说着：“属下遵命！另外，竟陵方面，方泽滔似乎有着异动，对于我们发出的号令也并不及时响应，按照探子发回的消息……此人竟然沉迷酒色！”
宋鲁有些惊讶。
毕竟，在他的记忆当中，方泽滔也算有些才干，更不至于昏聩到这种程度！
“酒色？”
方明却是骤然想到了一个人，起身道：“宋鲁、师道、飞马牧场之事就全交给你们了，我要亲自去竟陵一趟！”
“区区小事，又何须劳动王上出马？”
宋鲁有些惊讶地道。
“这可不是小事！”
方明看向竟陵方向，眸子当中竟然有些期待：“若跟孤猜测一样，那里的麻烦，可不是你们能解决了的……”
前世看大唐，那狡黠多变，纱衣赤足，轻灵如月中仙子的倩影，便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现在，佳人已至，他又怎么能失礼呢？
……
方明换了一身武士服，腰间悬挂长刀，看起来便仿佛一个游历天下，身负武功的浊世佳公子。
此时已至竟陵城下，看着那高达十五丈的城墙，脸上不由微微一动。
飞马牧场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四大寇虽然犀利，但原著当中，寇仲徐子陵两人出马，配合原本牧场当中的人手，居然都能将之大败！
宋师道军略方面丝毫不输给那时的寇仲，又有带来的一千精骑在手，若是还败了，那便是天要灭之，方明可以考虑换个继承人了。
夜色朦胧。
城墙上影影幢幢，又见灯火连绵。
方明深吸口气，身子腾空飞起，气流涌动中，身形已经拔升至十丈，旋即脚尖轻轻在城墙上一点，内功运转中，登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附之力，原本要下坠的力道再次拔升，直接登上了城墙。
大唐的城墙虽高，却阻拦不住真正的宗师级别人物，更不用说，双龙二小强，便屡次利用城墙逃生。
一路到了独霸山庄。
自隋炀帝死后，各地实权将领乃至帮派纷纷自立。
方泽滔原本依附宋阀，但此时竟然转变主意，组建独霸山庄，一副自立之象，令方明看了便有几分不满。
“此人死有余辜！却是不必再救了！”
虽然独霸山庄有着岗哨，但在方明眼中就是个笑话，一路穿堂入室，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面有着亭子，清脆叮咚的古筝之音不断传来，抑扬顿挫当中，说不尽的缠绵悱恻。
只听此音，便也可知道弹筝之人之灵慧过人。
“好！”
一曲既过，方明大踏步而入小亭，抚掌道：“方庄主好兴致，亭台阁楼，玉人抚筝，醇酒佳肴，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古筝之声倏止，显然是连弹奏者之前都未曾发现外面凝立的宋缺，展露出惊讶之意。
玉人抬头，美丽的眸子当中充斥着惊疑不定之色。
“果然绝色！”
饶是方明，在初次见到婠婠的时候，也不由赞叹了一声。
她之美丽，比起祝玉妍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可以与梵清惠比拟，玉容之下是犹如山川起伏的优美体态，晶莹似雪又充满张弹之力的肌肤，娇躯仿佛一件最为精美的艺术品，竟然找不到半点瑕疵，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了。
“好！”
方明一赞再赞：“你是婠婠吧？光是看你这姿态，便可知道玉妍在女体上的造诣已经大成！”
此女身上极致的诱惑力，又要超越祝玉妍一筹。
若说慈航静斋的传人美得仿佛天上的仙子，那婠婠便是月夜之下，湖畔戏水的精灵，各有千秋，但无一不是自然与美的恩赐。
“妾身确是婠婠，小名能入王爷之耳，当真三生有幸！”
婠婠抬头，玉容上露出足以令任何男人心醉的笑容，以甜美柔媚，又没有丝毫腻味的嗓音道。
“王爷？！”
此时，一边闭目听曲，似乎物我两忘的方泽滔才清醒过来，一瞬间冷汗直流。
“哼！没用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被女人迷惑了心智，真是废物！”
方明冷哼一声。
“铮！”
忽然间只听古筝炸响，一根琴弦断开，刺入方泽滔心口。
方泽滔大叫一声，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退开两步，倒在地上，惨然道：“你……你好！”
“庄主不是经常说为了婠婠可以连命都不要么？现在便请你把命交给我好了！”
婠婠向方明甜甜一笑，神态天真而抚媚动人，更是无法令人将她与刚才辣手杀人的举动联系起来：“婠婠替王爷动手，取了这方泽滔的小命，还请王爷莫怪！”
腾腾！
刚才方泽滔临死前的惨叫嘶吼，早已惊动外人。
数十甲士护卫簇拥而进，又见到了亭内的景象，俱都目瞪口呆。
“方泽流、冯歌、钱云！”
方明转过身，自然而然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睥睨苍生的王者气场。
“见过王爷！”
三名大将出来，对方明叩首而拜。
“方泽滔既死，日后独霸山庄便由方泽流主持，冯歌、钱云二人辅佐，你们下去吧……政权交接之际，务必要平稳！”
“遵旨！”
三人对视一眼，带着甲士大步走了出去，居然对倒在地上的方泽滔再也不多看一眼，令婠婠的脸上不由多了一丝讶色。

第五百四十章 再见阴后
“嘻嘻……王爷好手段，居然对竟陵掌控如此之深！”
婠婠一双妙目注视着方明，带着深沉之色：“方泽流乃是方泽滔之亲弟，冯歌、钱云更是亲近宿将，居然都早已暗中投靠王爷……”
“婠婠你是否很失望呢？”
方明一笑，自然知道刚才此女故意杀人，又制造动静，便是要吸引人来，造成天刀宋缺击杀方泽滔的乱象，自己却可趁机逃走。
但现在，这条路显然行不通了。
“我与阴后素有协议……”
方明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却先动手，策反宋某的将领，是否太不将我宋缺看在眼里？”
虽然早就准备要跟阴癸派翻脸，但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倒也是一件不错之事。
“王爷误会了！”
婠婠做出一副垂然欲泣之色：“贱妾怎敢冒犯王爷天威？只是方泽滔一见贱妾便肯不放手，更不知竟陵乃是岭南之地盘哩！”
“也是！算你过关了！”
谁知方明竟忽然一笑，原本小亭之内可怕至凝重如山的刀气刹那间散去，暖风拂动，令婠婠亦非常吃惊。
“宋某好久都未曾听过古筝之音了，不知道婠婠可愿为宋某弹奏一曲？”
方明大大咧咧地坐下，俨然一方主人作派。
“能为名动天下的天刀弹奏，亦是贱妾的荣幸呢！”
婠婠注目着方明完美的脸庞，美丽的眸子当中异光闪动，忽然又低垂下头去，雪白玉脖上微微浮起一片粉红的色彩。
这种小女生的情动之态，实在足以令任何男子迷醉。
婠婠素手拨动，琴弦轻颤。
虽然断了一弦，但在婠婠手上，古筝却似又有了自己的生命，五音轮转，竟丝毫没有因为断了一弦而失去音色。
缠绵悱恻的古筝之声再次响起。
方明曾经听过碧秀心的箫声，直如清泉流水，冥化万物，似近实远，遗世独立，而婠婠的古筝却又是另外一番味道。
缠缠绵绵，依依不舍，更似挟裹着难以言喻的伤感，令人愈听愈难割舍，直似心里压了千钧重担，非要仰天狂叫，才能宣泄一二。
方明微闭双目，神态悠然，甚至双手还在有一拍无一拍地打着节奏，似乎已经沉浸到了音乐的美妙中去。
婠婠见此，美目当中却是精光一闪。
“铮，铮，铮！”
几响充满金戈铁马、战场杀伐味道的强音倏出，剩余的筝弦一齐断裂，丝丝缕缕，带着连绵而阴毒的劲力，直接向方明而来。
“哈哈……好！婠侄女你这古筝，倒颇有些十面埋伏的味道！”
方明大袖一拂，强大的气劲涌出，直似一堵无形的气墙，将婠婠的进路全部封死。
噼啪！
他如玉的手指似慢实快地在半空中划过，那一根根古筝弦便仿佛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纷纷断裂，掉落在地。
“明明看起来跟人家差不多大，却还要硬叫人家侄女，好不羞呢！”
婠婠心里大惊。
她可以肯定，对手明明已经沉浸入她的古筝当中，可是却又能如此快速地脱出，甚至，一出手便浑圆一体，没有半点破绽，令她的数次试探都是无功而返。
说话当中，一层无形的力场已经从她身上浮现。
周围气流涌动，空间似乎层层塌陷，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黑洞。
她玉手一伸，两股介于有形无形间的天魔气劲已经破指而出。
“好！以无形之气，汲取有形之质！祝玉妍也起码要到三十岁时，才有你现在的功力！”
方明赞叹道：“只是……祝玉妍没有告诉过你，面对宋缺，千万不要卖弄你的天魔气场么？”
说话当中，他的指甲忽然一弹！
呲啦！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一股锋锐到极点的刀芒。
弹指刀罡！
婠婠的脸色顿变，皆因感觉到方明这一刀劈出，刚好正中天魔功流动不息的那一节点之上，旋即自家的天魔功气场便接连崩溃。
内劲的反噬，甚至直接令玉人俏脸酡红，显然是负了不轻内伤。
“镇南王之赐，婠婠不敢或忘，就此告辞哩！”
婠婠飞退，身上的轻纱骤然飞起，似天魔乱舞，每一根丝带中都带着足以碎金裂石的恐怖劲力。
而在纱帘舞动中，现出婠婠曲线玲珑的身影，只有亵衣蔽体，蜂胸蛮腰、玉臂粉腿，俱是若隐若现，曼妙纷呈。
方明淡然一笑，摸了摸鼻子，退出亭外。
进可攻，退可守，代表着他对这次拼斗的游刃有余，乃至游戏心态。
婠婠却是牢牢抓住这一良机，跃上墙头，倩影一闪而没。
“果然绝色……就是不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师妃暄又会是何等风采？”
若是要杀，方明刚才只要出天刀，以婠婠现在的功力，断无幸理。
不过此女又没有冒犯方明之根本利益，又颇见楚楚可怜之态，放过倒也并无不可。
“更何况……”
方明摸了摸眉心。
在这一刹那间，他的精神似乎被无限拔高，冥合万物，以神祇之态俯视众生。
大地苍茫，其上气机缠绵奔涌。
方明径自抓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丝，溯源而上，旋即眼前便浮现出一幕景色。
竟陵城巷当中，一道赤足倩影奔行不断，疏忽间已经要远出城墙。
千里锁魂！
此乃宗师之特殊能力，只要抓到目标之一缕气息，方圆百里之内，都能有着感应。
而方明已是大宗师之尊，精神强大，阳神出窍而寻，已经可以真真正正地做到千里锁魂。
只要被他注意到的目标，纵使远逃千里，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此时方明的一缕精神已经牢牢附着在婠婠身上，此女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他的追索。
当即轻笑一声，脚下生风，刹那间展开轻功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当即出了竟陵城，来到一片山高林密的丘陵之内。
“咦？居然不走了？”
方明神情一动，大踏步而入。
转过一棵古木之后，就见到一个山间的池塘，一条玉龙似的小瀑布飞流直下。
婠婠抱膝坐在青石之上，以溪水浣足，见到方明，突然笑道：“王爷可来了哩！”
“如此美景，我又怎能不来？”
方明卓然而立，又看了看周围，笑道：“祝玉妍，出来吧！”
“王爷灵觉过人，玉妍佩服！”
话音刚落，便见到一身宫装，面带薄纱，却无法阻挡身上火热魅力的祝玉妍负手而出。
在她身后，两女一男，各自气质不凡，甚至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将方明逼迫在中心。
“嗯？”
方明瞥了这三人一眼。
只见男的一身文士服，看似温文尔雅，高德隐真，但身上却有一股邪魅之意，当即便知道是魔隐边不负。
还有一女肌肤雪白，满头银发，乃是旦梅。
最后一女艳丽足可直追婠婠，肤色胜雪，黛眉凝翠，桃腮含春，那对翦水双瞳，更像荡漾着无限的情意，顾盼间勾魂摄魄，百媚千娇，年龄更是年纪横看竖看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边不负、旦梅、还有闻采婷！”
方明将这些阴癸派高手一个个点名，失笑道：“玉妍你难道现在不带上些人，都不敢来见我了么？”
祝玉妍与婠婠并肩而立，两女春兰秋菊，更是各擅胜场，闻言娇笑道：“王爷一出手便风云动，要坏我圣门好事，由不得玉妍不小心！”
“此话从何说起？”
方明却是做出一副惊讶之色：“我们两家还有联手之谊，若是真的要动手，我就直接去打林士弘了，又何必找巴陵帮萧铣的麻烦？”
林士弘三字一出口，祝玉妍面色不变，旦梅三人却是某种邪光一闪，显然被抓住了痛脚。
“王爷眼光高明，洞悉烛火，林士弘的确是我们的人！”
见到已经被方明识破，祝玉妍也没有隐瞒，“而萧铣也与我们有着交流！”
“只是交流么？”
方明一笑：“我这可是为阴后你着想啊！玉妍你可知道，巴陵帮还有萧铣，背后站着的其实是突厥以及魔帅赵德言！”
“什么？”
这下连祝玉妍都面露讶色，显然心里极不平静。
赵德言乃是魔相宗之主，魔门八大高手当中位列第三，几乎可与祝玉妍、石之轩分庭抗礼。
而萧铣背后竟然是他，这个消息便足以令祝玉妍都为之惊讶不已。
“不错，并且，我正准备收拾的四大寇，也是石之轩埋下的暗子！”
方明道：“无论是赵德言还是石之轩，难道是唯你之命是从的么？”
祝玉妍沉默良久，忽然对着方明裣衽一礼：“赵德言的这个消息确实对我非常重要，玉妍在此多谢王爷！”
她这一出口，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边不负三人也不由长松口气。
毕竟，要跟名震天下的天刀做对，纵使他们也感觉颇有压力。
“阴后不怪罪就最好了！”
方明似无意说着：“竟陵与四大寇事了之后，我还将启程北上，征伐襄阳！不知阴癸派可愿为我助力？”
“襄阳？！”
祝玉妍道：“此时还需我等商讨一二……”

第五百四十一章 五刀
“我听闻……自杨广死后，原本襄阳的帮派大龙头钱独关便趁势而起，驱逐了太守，做了襄阳城主……”
看到阴癸派众人如此，明显是不想跟自己交底，方明当即不客气地道：“而钱独关、还有其小妾白清儿、乃至谋士郑石如，与你们阴癸派又是何关系呢？”
此言一出，祝玉妍与婠婠都是脸色连变。
林士弘、还有钱独关，这两人便是阴癸派在南方的最大棋子，现在却尽皆被外人知晓。
若非祝玉妍对阴癸派掌控得力，恐怕现在就要开始怀疑内鬼了。
“既然王上已经知晓襄阳乃是阴癸派之势力，又何必前来横插一手？玉妍可以保证，襄阳一定会站在王上这边！”
祝玉妍蹙着秀美，沉声道。
“此事绝无可能，襄阳乃古荆要害，西接巴蜀，南控湘楚，北襟河洛，本人绝对不会任凭它落入外人手中的！”
方明也皱起眉头。
他一否决，祝玉妍当即感到事情之非常难办。
天刀宋缺的武功，她早已见识过，虽然她自问这三十年来日夜苦修，天魔功更进一层，但对方的进步显然更大。
况且，宋缺手上所掌握的情报，代表着他拥有一个极为隐秘的消息渠道，甚至知道许多关键至极的私密，这一点也不能不让祝玉妍忌惮。
“看来阴后不愿！”
方明突然道：“宋某知晓石之轩的一个身份，不若用它来交换如何？”
“什么？石之轩？！”
祝玉妍的眼中冒出仇恨之色。
这个她曾经的爱侣，不仅害她破功，此生无望天魔功巅峰，更是趁着陈朝灭亡，阴癸派势力大损之际抄底，差点统一了魔门，害的她师父含恨而终。
这里面的爱恨纠缠，又岂是倾尽三江水能洗清的？
“不错！宋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暗探查遍天下，终于知晓了此人明面上的一个身份！若阴后肯让出襄阳城据点，宋某便以这个交换，如何？”
方明似胸有成竹地道。
“一个消息换一城？王上不嫌太过贪心哩！”
祝玉妍还未开口，婠婠便抢着答道。
听到她的这个回答，方明却是心里大定，知道祝玉妍已经有所心动，否则最熟悉她的婠婠绝不至于如此。
“当然不止这个！”
方明失笑一声：“阴癸派乃上古诸子百家的道统，孤承继天命，自然不会为一帮腐儒迷惑，从此往后，我宋家领地之内，必然扶持百家道统，阴癸派若奉公守法，也在此内，当然，还要经过官府报备，才能合理收徒传承，一些规矩也必须删改……”
这又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阴癸派自汉朝以来，哪次与白道的争端不是处于失利地位？乃至不得不诡秘行事。
但现在，方明却允诺，在宋家的领地之内，阴癸派可以走到阳光之下，一时间，就连旦梅与闻采婷两个都是眸中异色连闪。
方明却是淡然无比。
他要扫清寰宇，消除胡教影响，就必然要在思想领域进行改进，扶持本土教派，对抗胡人洗脑，也是必须。
至于祝玉妍？
此女武功虽强，可惜眼界太过浅薄，重女轻男先不说，关注点还是在武林江湖，以及与慈航静斋和石之轩的恩怨上。
否则，以阴癸派结交各地豪强，已经暗中的势力，说不定都可统一南方，甚至大举进攻北地。
毕竟，此派最擅长用间，棋子遍布天下，甚至，就连李唐皇宫之内，都还有一个韦怜香呢。
“王爷之建议，实在令玉妍很难拒绝！”
祝玉妍似思索了下，旋即道：“只是玉妍还想做个修改，以武功定论如何？我们两家乃是盟友，便以十招为限！”
“十招太长，不若改为五刀吧！”
方明却道：“若阴后能接宋某人五刀，宋缺便绝口不提襄阳之事，并且，还将石之轩下落告之！”
婠婠几人都是面色连变。
因为对手的话语虽然狂妄，却包含着一种极大的自信，有着一种确然的味道，就好像是天地公理一般。
而若祝玉妍不答应，后果更加麻烦，甚至会给日后的武道修习带来阴影。
直到此时，婠婠才仿佛真正认识了天刀宋缺，果然一言一行，都仿佛刀锋一般，无迹可寻，偏偏又无处不至，令人实在无法抵挡。
“五刀？”
祝玉妍一怔，脑海中不由回忆起三十年前，建康城外，青年潇洒不羁，手持水仙宝刀，轻易击杀自己这边两大资深元老的场景。
“想不到，王上对于当年那八刀之约，还是如此恋恋不忘哩！”
祝玉妍当然知晓，方明并不是真正有把握在五刀之内收拾下她，而是要让她回忆起上次的惨败，阴癸派精英尽出，最后却被他突围而出，反折了两大高手。
此事一直被她引以为耻，此时若再提出，必然会扰乱她的心神，乃至令气势不能凝聚。
高手相争只在一线，若她不能凝聚全力，那原本不会五招败北，却变成必然会败！
“可惜！祝玉妍已经不是当初的祝玉妍了，若宋缺你不全力以赴的话，恐怕会被奴家的天魔功重伤，致使争霸天下的宏图霸业尽数成空哩！”
祝玉妍一开口，方明的脸色便肃穆起来，知道阴后不愧是阴后，竟然看到了此时宋家最大的缺点。
他个人武功虽然是宋家最强，可惜宋智、宋鲁到底不过一流顶尖，距离宗师还差了一筹。
天刀宋缺，既是岭南宋家最强的一点，也是最弱的一点！
一旦他负伤而归，乃至受到什么无法弥补的伤势，必然给现在的宋家士气带来致命的打击。
而纵使是宁道奇，也没有把握能硬接阴后的拼命之招，而维持自身毫发无损！
“好！不愧魔门阴后！今日我们以五刀为限，还请玉妍手下留情！”
方明哈哈一笑。
他虽然知道祝玉妍有玉石俱焚的底牌，但那是专门为了石之轩准备，应该落不到自己头上。
而论及治疗伤势，自己的恢复速度，或许比双龙两小强还要变、态。
话音一落，他便上前一步，浑身气劲凝重如山般向祝玉妍压了过去。
武功到了他们这种地步，不需真的动手，便可伤人。
“宋缺你不必留手！”
祝玉妍轻轻一笑，身周仿佛化为了无底的黑洞，将元气、虚空、甚至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婠婠与边不负等高手俱是后退，脸色凝重无比。
知道此时两大顶尖高手已经开始气势之对拼，甚至，虚空中遍布无形的刀气与天魔功力场，若冒失走进，恐怕会死得惨不可言。
“很好！第一刀！”
方明长刀不出鞘，直接对前一劈。
祝玉妍面露惊容，因为方明发出的竟然不是一道刀气，而是有若实质的一堵刀墙！
虽然只是一刀，但密密麻麻的刀气，便仿佛墙体一样从四面合围，受力均匀，令对手难以避重就轻地化解。
在刀墙当中，一抹刀劲又浮现出来，似江河狂啸般向祝玉妍汹涌而去。
气墙为方，刀劲为圆，方为阳、圆为阴、两极相融，化生雷霆！
这一刀出手，便似携带着整个环境而击，有雷霆万钧之势，隔着三丈之远，就令祝玉妍感受到了无可匹敌的压力。
天人交感！阴阳应象！
周围的婠婠、边不负、闻采婷、旦梅四人一退再退，目光中俱都露出惊骇之色，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天刀之名，却没有想到对方真的已经臻至了这种武道至境！
“蓬！”
祝玉妍面色肃然，眉宇间青色一闪，左右袖袍环抱拱起，天魔气场密布，一改之前收缩之态，反而向外不断扩张，与方明的刀气撞击。
两气交接，响彻全场。
“好！”
祝玉妍赞叹一声：“宋缺你此时的成就，已经不在‘散真人’宁道奇之下！”
“我曾经刻苦钻研佛道两家的思想，发现这两家到了最后，无一不是求天道的过程，世间万法相通，三千大道，殊途同归，宋某人的刀道到了最后，必然也是可体天道的过程！”
“以刀道修天道？想不到宋兄的修为已臻至此等境界！”
祝玉妍再次叹息。
“宋某人的刀法乃是从生死搏杀中领悟而出的真正杀人之法，阴后千万要小心了！”
方明天刀再次出手。
此时他刀仍未出鞘，天刀却似化为了一道光芒，刀随人走，蓦然间千变万化，冥合天地，以游无穷，两道刀光飞出，天地都是肃然一静。
婠婠等人尽皆失声，皆因方明的刀法，似乎已经将周围的气流甚至生机吸尽，迫得祝玉妍不得不硬接这两刀。
面对这夺天地造化的两刀，祝玉妍的身影幻化而开，速度一瞬间提升至不可思议的境地，忽然间双手齐出，如舞娘轻歌曼舞，莲步移动当中，两道白纱如出岫之云，与刀光轰然相撞。
呲啦！
虚空中传来两声如裂败革之音，两截白纱从中断开，掉落地面。
场外围观的边不负等高手已经尽皆失声。
任凭谁也想象不到，纵横魔门的阴后，居然在天刀宋缺手上三招便落入下风。

第五百四十二章 落雁
“好刀法！”
祝玉妍默然片刻，才问道：“这三刀，可是你之前所提的‘天刀八诀’？”
“是也不是！”
方明微微一笑：“阴后手段层出不穷，逼得宋某也不得不另出机抒！”
“得刀而忘刀，得法而忘法！”
祝玉妍一叹，方明虽然说得模棱两可，她却清楚其中意味。
宋缺现在的刀法，已经到了得其意而忘其形，任凭对手奇招百出，天刀都能自行找出应对之法的境界。
武功至此，可以化为千百招，也可以只化为一刀。
此时尚还有两刀。
而方明的脸色也肃然起来，右手握紧刀柄。
天刀骤然发出轰鸣。
此时的天刀，仿佛已经与方明在更深层次上结合为一体，本身恒定不变中，又带着千变万化的味道，没有丝毫破绽可寻，又给人感觉接下来的一刀，必然惊天地、泣鬼神、没有开始，没有终结。
刀道至此，已经达至鬼神莫测的层次。
锵！
天刀终出鞘！
天地立交，密林水潭已经再非之前的场景，而是充满肃杀之气，天刀划过虚空，刀光闪闪，似乎天地间的生死气机尽数集中到刀锋处，令天上的日月星光尽皆黯然失色，一刀既出，不带半点破空之声，刀势却自然而然地笼罩天地，令祝玉妍除了硬拼之外更无他途。
祝玉妍脸上露出一丝凄迷的笑意，双目中骤然紫意大盛，忽而撮唇尖啸，发出天魔之音。
方明耳鼓刹那间填满惊天动地的惊啸之声，好似在长途跋涉的荒漠路途当中，骤然间风沙猛烈，狂风怒号，击打耳膜，接着天魔音又无孔不入，仿佛变成有形有质的沙石，铺天盖地般袭来。
天魔音之后，祝玉妍双手似点拨琵琶，牵引无穷，指风连绵当中，天魔劲场不住收缩，刹那间便集中到半丈之内的距离。
气机牵引之下，方明刀随人走，与祝玉妍越来越接近。
而更加骇人的是方明骤然感觉天魔劲以他为中心收缩，细窄至一点，却有种扩张的势能，就好像下一刻便要爆发的火山一般。
“天魔功！玉石俱焚！”
场外的婠婠脸色连变，显然是想不到两人打到这一刻，竟然都收不住手地走向了两败俱亡的结局！
若是方明天刀继续劈落，则必然可以将祝玉妍斩成两半，而他自身肯定也会在“玉石俱焚”之下重伤毙命。
方明当然不会选择以命换命，天刀于间不容发之际一转，劈在天魔劲场中最为核心的气机之处。
哗啦！
恐怖的气爆响起，方明飞速倒退，身法好似幻影，刹那间便远远退出六七丈距离。
祝玉妍凝立不动，但方明却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力量却是在渐渐散去，不由又是一叹：“斗智不斗力，阴后实在令宋某人佩服！”
心中知晓祝玉妍亦无把握接下自己的第四刀，当即便将压箱底的功夫，准备拿来对付石之轩的“玉石俱焚”用了出来。
此招施展开来，祝玉妍本身自然必死，方明纵使不死也必然重伤，难逃周围四大阴癸派好手的围攻。
“还有一刀！”
祝玉妍眸子幽冷，令方明心里一动。
“不必了！意气之争，何必生死相博？宋某人现在便可以告诉你，石之轩化身裴矩，乃是杨广生前的亲信宠臣！至于襄阳方面，宋某自会带领大军前去，到时候若有损伤，还望玉妍不要怪我！”
“裴矩？！”
祝玉妍念叨着这个名字，美目中忽然紫意大放。
沉吟了下，忽然道：“襄阳钱独关，日后自然会来投你！”
钱独关、白清儿、郑石如都是阴癸派弟子，祝玉妍这个宗主自然有着无上的权力。
她既然说钱独关会来投靠，在襄阳城中就必然有着布置。
甚至，说不定钱独关原本所在的帮派，都是阴癸派暗中支持，自然无法反对。
“多谢，宋家领地内从此也不会禁止阴癸派的一切合法商业与传教活动！”
方明做出了承诺，旋即在婠婠等人上来之前没入密林之内。
“师尊！”
婠婠上前扶着祝玉妍的胳膊，眼中满是焦急与悲伤之色。
“我无事！”
得了同源的天魔功之助，祝玉妍飞快恢复过来，摆了摆手：“想不到三十年不见，天刀竟比往昔更为犀利！宋缺……是我小看了此人！”
听到祝玉妍中气十足的话语，边不负等长老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内里心思却是各异。
……
“父王！”
回到飞马牧场的方明，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宋师道躬身道：“孩儿已经击破四大寇，杀敌五千，俘虏三万，击杀匪首向霸天、房见鼎、毛燥、俘虏曹应龙！”
“嗯！做得不错！带我去见见曹应龙！”
方明点点头，旋即又听到宋鲁在自己身边轻声禀告过程。
宋师道也是用计，先从陶叔盛的手札与来往信笺，还有心腹那里拷问出联络方式，外放假消息。
再趁着四大寇来袭之时，进行反伏击。
这四人的手下大多都是穷凶极恶的盗匪，纪律什么的都是枉谈，打打顺风战还行，一旦进入包围，发现自己处于劣势之后，崩溃速度还要超过宋师道的想象。
因此，宋家兵卒损伤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是花在追击与俘虏上了。
曹应龙身型雄伟，长了一对兜风大耳，额上堆着深深的皱纹，颧高腮陷，两眼似开似闭，予人城府深沉的印象，有点像不爱说话的老学究。
只是无论长得如何，一身血污，被五花大绑，都很破坏此人的形象。
而方明见了他一眼，只用了两句话便让他崩溃了。
“你就是曹应龙？很恨石之轩吧？”
“你还有一妻一女，生活在蜀地成都？”
……
“王上明见千里，属下佩服万分！”
回想起刚才几乎痛哭流涕的曹应龙，宋鲁的表情便十分奇异：“还有，李密的使者已经到了！”
“李密的使者？沈落雁与李天凡？直接叫沈落雁过来！”
方明回转大厅，旋即，他就见到了双龙口中的美人军师。
沈落雁人如其名，确有沉鱼落雁之容，那对眸子宛如一湖秋水，配上细长入鬓的秀眉，如玉似雪的肌肤，风资绰约的姿态，确是罕有的美人儿，绝不比祝玉妍逊色多少。最难得是她有种令人心弦震动的高贵气质，能使任何男子因生出爱慕之心而自惭形秽。
“沈落雁见过镇南王！我此行带来密公亲笔书信，还请王上过目！”
沈落雁款款行礼，说话却是干脆利落。
“嗯！”
方明随手展开信笺，耳边还有沈落雁充满磁性与蛊惑的话语：“密公乃北方之豪杰，雄才伟略，与镇南王一南一北，如成联手之势，天下便尽在掌握……”
“话虽如此，可惜此人根基不稳，此时又要面对宇文化及与禁军压力，纵使能胜，伤亡也必惨重，到时候精锐尽失，又拿什么来与我结盟？”
沈落雁玉容一变：“宇文化及不过跳梁小丑，又如何能是密公之对手？”
“那若再加上翟让呢？”
方明悠然一笑：“李密此时还非瓦岗寨的大龙头，宇文化及挑的这个时间太不凑巧，若再迟上一段时日，等到李密从容上位，瓦岗号令一统，或许还有几分争霸机会……只是可惜，此人又不识天时，不识地理，有胜无败！”
“还请指教？”沈落雁粉脸含怒，似是要作势而起，又强自忍耐下去。
“天时者！自大业十年之后，虽然天下纷乱，但杨广禁军未失，底气仍在，之前举事，实属不智！”
“而攻打兴洛仓，再下洛阳，本来是兵法正道，却又堵在禁军路上……并且，身为汉人，却选择北方，在胡人包围当中纠结图存……”
方明嘴角带笑：“昏聩至此，不是不明天时，不知地理，又是什么？”
沈落雁的脸色似乎煞白了一下：“那王上何以召见落雁？”
“因为我更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方明道：“若是想与李密结盟的话，宋某便直接去见李天凡了，但落雁你不同……天下大乱，正是你的舞台！”
“我？”
沈落雁一怔，面上迷惘似乎一闪而过。
“不错！你乃巾帼不让须眉，当年李密漂泊江湖，你便不离不弃，忠义之心，孤实在非常欣赏！而天下之争，只有在我这里，才有你更广阔的舞台与未来！”
沈落雁似沉思了一下，才抬起头嫣然一笑，似百花绽放：“王爷所描述的前景，实在非常之吸引人，只可惜，密公对落雁有着大恩，我又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背离？”
“孤亦不愿落雁成为背信弃义之人呢！”
方明道：“因此落雁不妨牢记宋某今日这番话，等到未来，李密事败之后，再来加盟我们岭南！”
他意有所指，深深望了落雁一眼：“希望落雁日后能够记着，我宋家时刻对你敞开大门呢！”
“多谢王上！落雁必铭记于心！”
沈落雁面色迷离，款款行礼，走了出去。

第五百四十三章 磨刀
“忘了告诉落雁姑娘一声，襄阳也已经是我岭南的囊中之物，日后如何，还请落雁姑娘三思……”
面对着沈落雁离去的背影，方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旋即，俏军师清丽的身影便是一震，步伐加快了三分。
方明却是知晓，此时沈落雁的心里必然不能平静，皆因襄阳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了！
杨广死后，大隋四分五裂，龙蛇起陆。
只是，群豪尚在积累阶段，唯一看似占据了地利，开局不错的，唯有尽收关中沃野千里的李阀！
但现在，却还要加上一个岭南宋家！
因着地利的缘故，占据襄阳之后，南方便多得了三分气数，此种扭转，沈落雁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实际上，这也是方明的目的之一。
展露自身实力，吸引豪杰来投，争霸天下，从来都没有公平，只有一开始的不择手段，计谋百出，占据优势地位，旋即便是滚雪球了。
……
沈落雁与满腹怨气的李天凡悄无声息，一无所获地离去了。
而一月之后，一个震撼的军情在中原大地上广泛传开！
襄阳城主钱独关向宋阀投诚！
此消息一出，当真非同小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宋阀此时已经尽占古荆州之地，在天下争霸的过程当中走到前列。
甚至，若能再下蜀地，便立即可呈现当年古蜀国之局，若真的成功，依靠长江天险，纵使北方一统，也未尝不能保百年王业！
更可怖的是，此时的北方，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曹魏，也没有曹操、曹丕这样的不世奸雄来制衡，这就更加恐怖了。
若恢复当年蜀国的北伐之势，天下英雄，又有哪个不惧？
“大兄！”
宋智急步而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我方收到线报，师妃暄已入蜀地，踪影不见……”
“她是要去见解晖！”
方明的语气非常肯定，“现在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应该都急了吧？”
“大兄运筹帷幄，决断千里，又有谁能不怕！”
宋智躬身说着，乃是真心实意。
毕竟，此时群雄都还在纠结洛阳选帝之事，宋家却埋头发展，忽然一举而下襄阳，令整个南方形势大变！直接让洛阳一干还在捧慈航静斋臭脚的豪杰傻了眼！
如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决断，方是他记忆当中的那位天刀手段！
“嗯！我恐怕也要亲自去巴蜀一次！”
方明却是忽然叹息一声：“我宋家兵员，能气吞万里，到了襄阳也是极限，非得好好休整一轮不可，而在这过程当中，却最容易横生枝节！”
古代兵员，可不是数字，而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
他们也会累、也会叫苦、也会受伤、甚至懈怠。
因此，为将者，对于士卒的心理，也需要深度的把握，才能运筹于股掌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按照方明的估计，此时宋家的物力、财力，在打到襄阳之后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非得休整一轮，才能重新开始争战之途。
若是穷兵黩武，那大军一夜崩溃，都是有着。
“横生枝节？”
宋智的眸子却是一闪，脸上变得一片阴沉：“大兄可是不放心独尊堡的解晖？”
“此人虽然一向依附我宋阀，但其心难测，特别是上次，我与清惠道左相逢，解晖恰逢其会，只是一眼，我便知道他已经不可自拔，这个时候，若是师妃暄以梵清惠之名义……”
方明摇摇头，实在不太看好解晖的定力。
实际上，若非他鞭长莫及，又要保存实力，不露锋芒，也不会让解晖一直在巴蜀蹦跶这么久。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先要去见一个人！”
方明的嘴角微微带起一丝弧度。
“哦？何人？”
宋智怎么也想象不到，还会有人比攻略巴蜀的大计还要重要。
“寇仲！”
方明的笑意越发扩大，说了一个宋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名字：“此人现在如何了？”
虽然不能理解，但方明的话便是旨意，宋智也只有说着：“此人与徐子陵自号双龙，于隋炀帝身死之际成功从江都逃出，颇有几分武功气运，近来浪荡江湖，倒也闯下了一些名气，我一直秉承大兄旨意，只是收集情报，并未做过多接触……此时的双龙，已经接手海沙帮之基业，又与彭梁会、巨鲲帮、竹花帮的数位当家不清不楚，很是拉拢了一批人，成立双龙帮！”
虽然如此，但宋智对于寇仲还是没有多重视。
毕竟，乱世当中，像双龙帮这样的组织实在多如牛毛，旋起旋灭，着实没有什么好关注的。
而寇仲与徐子陵的武功虽然也算入流，但比起顶尖高手来，还是到底有着差距。
对于宋智的想法，方明却是有些哑然失笑。
不过在原著当中，双龙纵使练成了长生诀奇功，在一开始还是不被多么重视，错非身负杨公宝库之秘，也不至于搞到天下公敌的程度。
而令他们真正一举成名的事件，乃是刺杀了当时雄霸南方、与林士弘并称江南双霸、铁骑会之主——青蛟任少名！
铁骑会乃八帮十派之一，会主任少名更是顶尖高手，威名远播。
寇仲与徐子陵却于不可能的情况下一举刺杀成功，从而名动一时。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天下人才将他们与杨虚彦、侯希白、跋锋寒等新一辈年青高手相提并论，算是真正扬名立万。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当中，任少名的老爹飞鹰曲傲都被方明宰了，双龙自然也失去了这个练手的极好目标。
而虽然也做下一些大事，名噪一时，却远远未达到轰传天下，令武林群雄认可的程度。
“不用多问，叫他来便是！”
方明淡然挥手，眸子当中，有着对于未来、历史、甚至命运的嘲弄。
宋智无法，只能一头雾水地下去了。
……
襄阳城内。
此时钱独关已经恭敬将权力让渡，汉水帮的帮众也全面撤离，交由岭南宋家兵卒防御。
这是未来宋家东征北战的大本营，也是日后抵抗北方胡人入侵的最前线，方明当即移精兵十万在此，本人更是亲自坐镇，奠定气数。
原本的襄阳城守府之内。
虽然钱独关还有意将白清儿献上，借用此女的魅力来吸引方明，但怎么可能被方明看在眼里，当即一体打发了出去。
经过改建的城守府更显气象威严，而方明更是将原本宋家山城当中的磨刀堂搬到了这里。
磨刀堂位于城守府最高处，似神祇般俯视众生。
而在最底下，一名身材英伟、虎头虎脑的青年正在慢慢拾级而上。
此人正是寇仲！
他面容坚毅，眼眸中更带着火热与野心。
登上平台之后，他就看到了矗立在磨刀石前的人影。
夕阳的余辉洒落而下，照映在修长的人影之上，更加映衬得对方有如神祇。
“小子寇仲，见过王上！不知道王上飞书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寇仲天生便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但一见到方明，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我听闻……”
方明转过身，灵动的目光注视着寇仲：“寇仲你不仅成立了双龙帮，最近更是组建少帅军，看来是准备正式争夺天下了……或许，我也应该改口，称呼你为‘少帅’才对！”
“我的娘……”寇仲苦笑着摸摸鼻子：“我是否该感激王上如此关照小子，只是这点小动作都被你发觉了！只是希望王上莫要觉得小子不自量力才好！”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你寇仲既有此心，宋某人亦非常为你感到欣慰！”
方明淡然一笑。
“欣慰？”寇仲虎目中忽然放出精光：“王上就不怕我成为你的对手，共同争夺这南方的江山？”
“哈哈……我为何要怕？”
方明大笑反问：“此时宋家已经尽得古荆州之地，放眼天下之大，也就李阀的根基底蕴能够一比，至于其他人的挑战，在宋某人眼中看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寇仲眉头一皱：“那王上让小子来，到底所为何事？”
“寇仲你可知自己最差的是什么？”
方明问道。
“根基！”
寇仲的心里有点砰砰乱跳：“因此我才要去取出杨公宝库，乃至传出名气，令整个天下都知道有着我寇仲这一号人物！”
“不错，你起事太晚，失去了很多良机，不过这也不是无法弥补……”
方明话说到一半忽然住口不言，漫步向磨刀堂内走去。
寇仲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
磨刀堂内的空间极大，除了一块磨刀石之外便几乎空空荡荡，唯有四面的墙壁之上，悬挂着不少造型各异的长刀。
“嗯？”
寇仲的灵觉一瞬间放大至极限，双眼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角落一柄全身覆盖黄色痕迹，似锈蚀一般的大刀。
他甚至有着感觉，那柄大刀便是他血肉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又好似分别多年的骨肉，今日终于重逢。
“果然，寇仲与井中月之间的缘分，还未曾断绝……”
看着寇仲此态，方明不由哑然失笑。

第五百四十四章 赠刀
“少帅可知此刀何名？”
看着寇仲一副心痒难耐，抓耳挠腮之态，方明心里暗笑，却转到了另外一面墙壁前，指着一柄长刀问道。
此刀刀身狭长，刀锋露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似造化天成，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特别令寇仲惊讶的是，此刀刀身金光灿灿，竟似用黄金配合其它铁魄精英锻造，一看便奢华无比。
他不由咋舌道：“乖乖我的娘……我不知道此刀何名，但我若有着这柄刀，等到混不开的时候，将它拿去典当的钱，都足够我与陵少在乡下买个大宅子，舒舒服服地生活一辈子了……”
“少帅知足常乐，颇见潇洒！”
方明哑然失笑：“此刀名为‘天王金刀’，乃是宋某人耗费黄金千两，再混杂五金之英锻造，削金断玉，无坚不摧！”
他抽出长刀，顿时光芒万丈，如金蛇狂舞：“而这磨刀堂之内的每一柄刀，都代表着宋某人刀道上的一段成就！”
方明一边说，一边随手一斩。
刀芒一闪。
寇仲的额头当即流下了冷汗。
刀声呜呜，似恶鬼狂啸，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虽然方明此刀没有对他斩出，但他却仿佛身不由己地处于此刀核心，刹那间身坠九幽地狱，周围尽是穷凶极恶的索命厉鬼，拉扯撕咬。
一刀挥出！如地狱临凡，恶鬼索命！
“噗！”
寇仲面色苍白，身不由己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如何？懂了没有？”
方明却是一笑问道。
“似乎有点懂了，他奶奶的……这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如此魔意的刀法，几乎比魔门的魔功还要凶残，也是王上的天刀么？”
“天字何解？包容万物，有容乃大，魔刀自然也是天刀的一部分！”
方明将天王金刀收入刀鞘，置于墙壁上挂好：“少帅之前刀法，虽然都是实战中而来，却忘了给自己留有余地，每刀发出之时没有回气之功，被我魔刀之意一引就全力而发，这才落入陷阱，若你今日能懂‘有余不尽’的道理，刚才便不会如此狼狈……”
方明脚步不停，来到了第二柄刀面前：“少帅居然已经知道魔门？那不知对慈航静斋又有多少了解？”
“不瞒王上，我们已经见过了婠婠与师妃暄仙子，两人果然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美得令人难以置信，陵少他……”
寇仲说到一半却忽然住口，毕竟，方明之前的一记魔刀，还是令他心里颇起警惕之意。
“原来少帅已经见过师妃暄！”
方明心里一动，伸手一招。
叮！
荧蓝色的刀光一闪，他掌中便蓦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晶莹如缎，外放蓝光，美得如梦似幻的长刀。
“此刀名为‘水仙’！乃是师妃暄之师、梵清惠所赠，宋某曾经根据此刀的特性，创出‘天刀八诀’，每诀十刀……此为第一诀，天风环佩！”
湛蓝色的刀芒骤然绽放！
寇仲不由瞪大了眼睛。
若说之前的天王金刀乃是魔刀之极，施展此刀的宋缺有若枭魔巨擘的话，那此刀一出，他却发觉宋缺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变化。
似高德隐真，仙气萦绕，乘龙而来的谪仙人，天风凛冽，耳边似乎还有环佩撞击的清脆叮咚声响。
“王上试演刀法，可是想让寇仲明白，魔道与仙道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区别，目的都为求取天道？”
寇仲沉吟着，为眼前的美丽刀光而赞叹，心里更是大凛。
知道自己与徐子陵虽然灵觉过人，能见常人之未见，但在这等大宗师面前，还是太不够看了。
“很好！我尚以为少帅要见到我最后一刀，才能明悟此中真意……”
方明手一伸，水仙长刀似一道闪电，没入墙壁上的刀鞘之内。
两人不断漫步，已经渐渐接近磨刀堂的核心。
寇仲举目望去，但见墙壁上悬挂的都是一柄柄造型各异的宝刀，起码也是神兵利器那一级数，不由暗自咋舌。
此时方明又拿起了一柄弯刀。
此刀刀柄弯弯、刀身弯弯、刀锋青青、青得仿佛远山中的湖水，青得仿佛情人眼上的秀眉，青得仿佛天上的弯月。
“小楼一夜听春雨？”
刀身上有着七个小字，寇仲一字字读了出来，双目就有些迷蒙：“这七个字当中，似乎包含了一个缠绵悱恻，又催人泪下的故事……”
“此刀名为圆月弯刀！”
方明拇指轻按刀锋：“宋某也有一套专门与此刀配合的刀法，共计一万余式，勘尽天下刀法之变化，最后又融会贯通，化为一式‘神刀斩’！”
“由简至繁，又由繁至简？”
寇仲不愧是刀法上的无上天才，此时已经隐隐有悟。
“此刀法太过不祥，我就不为少帅演示了！”
方明唰的一声，将圆月弯刀收回刀鞘，寇仲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大松了一口气，仿佛渡过了一场生死危机一般。
“少帅可知，一山不容二虎，宋某人既然高看于你，便绝对不容你成为宋某人的对手！”
方明忽然道。
“这我当然知晓……就好像李阀的李世民小子！就因为看得起我们哥俩，在洛阳将我们追杀得好惨！”
寇仲苦笑道。
“那少帅可知宋某为何改变了主意？”
方明又道，不等寇仲回答，就径自说着：“因为你乃汉人！”
“汉人？”
寇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错！自五胡乱华以来，北地汉民苦于胡人久矣，外胡凶残暴虐，肆意杀伐，竟然将北地汉民几乎灭族，甚至还有将少女充作军粮，号为‘两脚羊’之事……”
“该杀！”
寇仲到底还是热血小青年，听到这个惨事，当即手握拳，青筋暴起，双目也变成赤红。
“北方诸雄，几乎全部都是胡人走狗，勾结突厥，甚至本身便是胡人血脉！少帅可知……我们现在南方汉民也处于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宋某承继汉统，誓要复兴华夏，若是纠结于南方汉人之争，给北方成了气候，那才是对后代最大的伤害！”
方明的双目炯炯，注视着寇仲：“因此，若少帅发誓以驱逐胡人、兴复汉统为己任，再答应宋某人两件事，宋某人也未尝不可以放下成见，乃至尝试与少帅军合作！”
寇仲良久无言。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宋缺身上那种汉人为重的博大情怀，还有为天下万民苍生福祉而奋斗的超卓之思想。
“不知是哪两件事？”
寇仲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毕竟，他心中非常清楚，若是没有宋阀的支持，即使他获得了杨公宝库，也难以统一南方，更不用说逐鹿天下了——可怜的寇仲，直到现在不知道杨公宝库被方明暗中搬空、就连傅君婥也只不过到了外面的假库的消息。
“第一件事，便是要杀了林士弘！若少帅杀了林士弘，便是我宋家的盟友！”
虽然阴癸派现在还是“盟友”，但借刀杀人的事方明当然也会做。
“林士弘？”寇仲皱眉道：“此人似乎是鄱阳派会主，豫章一霸，手底下的恶僧、艳尼，都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最近更是已经起义，声势浩大！”
“不错，但少帅可知道？此人还有一个身份，便是阴癸派的核心弟子！也是祝玉妍布置在江南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我也曾听人言这林士弘生性残暴，只是想不到居然也是魔门中人！”
寇仲的少帅军也在南方，对于这些竞争对手又怎么会不重视？
“林士弘武功高强，麾下好手众多，本人更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少帅若能杀了此人，必能名声大震，也差不多足够与宋家结盟了！”
“王爷还真看得起我！”
寇仲苦笑，心知行刺林士弘之举必然九死一生。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行，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便是此意了！”
方明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毕竟，双龙本身便是创造奇迹的存在，一向作死得很，不止九死一生，十死无生的事情都做了不少。
而原本供他们打怪升级的任少名既死，便换成同为江南双霸的林士弘也不错。
“我观少帅手持只是一柄凡铁，便再送少帅一份礼物好了！”
方明清啸一声，满堂宝刀颤动。
嗡嗡！
在殿堂的最核心位置，一柄造型古朴，奇古典雅的厚背大刀无风自动，竟然自动弹起，化为一道黑芒，落入方明之手。
“这柄……便是王上名震武林的天刀了吧？难道要将它送给我？”
寇仲的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方明却是终于生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情绪：“你想得倒美！人择宝刀，宝刀亦会择主，宋某之所以会如此做，道理你还不明白么？”
以气御刀、人刀合一，乃是刀道中的上乘之法。
寇仲一呆，旋即脸上的表情大亮：“多谢王上指点，小子明白哩！”
“哈哈……刀来！”
他大步上前，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刀气与信念，劲气倏放，受此影响，原本角落当中的井中月登时弹跳而起，落入他掌中，散发出一层耀眼的黄芒！

第五百四十五章 巴蜀
“好！宋某没有看错，你果然是此刀天生的主人！”
方明抚掌而笑。
“多谢王上赠刀！”
寇仲抚摸着井中月，也是一脸喜不自禁之色，又问道：“不知道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便是少帅需杀了李世民！”
方明的声音清冷：“少帅可知？李世民已经是慈航静斋选定的未来天子，我们若要一统中原，复兴汉统，此人必然是最大的对手！”
“你杀了林士弘，宋家不过与你结盟，但你若杀了李世民，我宋缺必全力支持你，甚至助你登上皇位！”
方明眼放精光，一字字道。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若说第一个条件是诚心诚意的话，那第二个杀了李世民的指标就纯粹是坑爹了。
寇仲此人面冷心热，关键时刻根本下不了狠手，更容易为女色所迷，否则原著中的李世民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只凭李世民是寇仲初恋情人李秀宁最仰慕的兄长这一点，便已占据不败之地。
皆因李世民能狠下手对付寇仲，寇仲却无法狠手对付李世民，如此差异，又怎能不败？
而就算寇仲肯下手，师妃暄甚至徐子陵，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如此做。
因此方明的承诺，完全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寇仲真的肯对李世民下狠手，那方明便将宋玉致嫁给他，自己当太上皇，又有何不可？
“要杀李小子？”
寇仲苦笑道：“王上还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方明问：“少帅是否因为与李世民的旧情而犹豫呢？”
“不错！”寇仲道：“当年我跟陵少落难，几乎变成落汤鸡的时候，唯有李小子很看得起我们，又送衣服，又送金子的……唉……若不是……”
他顿了顿，续道：“其实……李小子的确比我更像一个好皇帝，若非我要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说不定当了皇帝之后都会让给他的……”
“少帅你可知你现在的想法亦十分危险，争霸天下并不是游戏，你到最后关头说退出，只会害死身边一大群支持你、信任你的人……”
“唉……我之前听了王上一席话之后，也一直在犹豫这个，没想到最后还是机缘巧合，创立双龙帮与少帅军，参与进这个争霸天下的游戏中来……”
寇仲摸了摸头。
“今日宋某言尽于此，日后之路如何选择，且看少帅好自为之吧！”
方明挥挥手。
“小子告退！”
寇仲恭敬行礼，大步退出磨刀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离开的前一刹那，他的目光注视到墙壁上的圆月弯刀之处，背后就是骤然一寒。
……
巴蜀之地素有天府之国之称。
虽然外界已经因为杨广被弑而天下大乱，战火四起，生灵涂炭，但走在成都街头的方明却未曾感觉到丝毫乱世的气息。
蜀地多异族，与汉民的礼教大为不同，时不时便可见到衣着鲜艳华丽，甚至带着暴露味道的少女，挽着少年之手，言笑晏晏，招摇过市，别有一番风情。
之所以能如此，皆因为蜀郡有着天险地利，能较少受到外界波及，而三大势力也能勉强保持和平，维持住这来之不易的局面。
此时巴蜀的三大势力，乃是川帮、巴盟、还有解晖的独尊堡！
这其中，解晖有着宋家支持，近年来更是在巴蜀武林中声名鹊起，为人慷慨好义，公正严明，有着“武林判官”之外号，势力隐隐超过川帮与巴盟，渐成巴蜀第一大势力，解晖的意见，对于左右巴蜀的未来也有很大作用。
“若非蜀地偏僻，蜀人排外，我又何必扶持一个蜀人？”
想着最近解晖晦涩不明的态度，方明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历来，越是偏僻的地域越容易产生排外情绪，甚至，就算在前世，国家高度统一，执行力下到基层的情况之下，也难以改变地域带来的歧视，现在的方明当然更没此大能，因此只能用解晖来治蜀。
独尊堡已经在望。
但方明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摸了摸眉心，此时坐观祖窍、恒定不动的真如本性忽然传来一波波示警，这种类似心血来潮，却比心血来潮更加剧烈的感觉，令他十分清楚前方有着陷阱！甚至是足以置他于死地的可怕布置！
坐忘经达到第五重，本性真如遍观虚空，恒定不动，能知未来祸福！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莫过于此！
方明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而在心里，却是已经给解晖定下了死刑。
“我虽然秘密前来，但宋家既下荆州，接下来必然进取蜀郡，连接汉中，形成古蜀国之势，只要是个人都能猜到，因此布下了陷阱么？”
“前来埋伏的必然是绝顶高手，居然能封闭泥丸与天灵的气血，不见气运，连天眼望气术都给蒙蔽了过去……”
“幸好当中没有天人乃至破碎虚空的存在，否则若将我坐忘经的前知本性都给蒙蔽了，这次便死定……不过武功到了那种程度，直接来杀我就行了，天人或许我还可以逃走，但对上破碎虚空的高手，却是必死无疑……也不对，黄系世界，一到破碎虚空就被世界排斥，不得不走，除非霉运到极点，刚好在我面前破碎……”
方明现在也感觉到有些麻烦。
大唐世界当中的高手各个千锤百炼，要杀一个实在难上加难，顶尖高手与宗师级人物更是几乎不死小强，错非逼入绝境，否则就连宁道奇这个级数的高手都要感到头疼。
好比阴后祝玉妍、还有南海仙翁晁公错，虽然只是宗师之身，却也照样能与宁道奇分庭抗礼，保住性命。
“这一波伏击来得蹊跷……不过，以高手数量来看，若非魔门就是白道，精英尽出么？想不到我已经成了如此大的威胁？”
转入一条小巷之后，方明却是脑际一明，忽然浮现出一名若青莲般的绝色少女身影。
他面色一变，循着这股感觉，在成都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一座寺庙之前。
“大石寺！”
看着匾额上的文字，方明不由哑然失笑，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与梵清惠把臂同游的记忆浮现而出。
他脚步轻缓，来到寺庙后院。
清幽寂静，山溪流过，茶花边畔，骤然立着一名女子倩影。
“师妃暄！”
方明面色似乎一震，又肯定地道出了这个名字。
玉人转过身，周围仿佛都因为她的存在而仙气萦绕，化为了仙境。
她的长发被玉簪简单束住，一袭衣裙，不加任何点缀，纤细可折的腰身上，束着简单的腰带，背负一柄古剑，昭示着此女在剑道上的非凡造诣。
师妃暄轻启玉唇，以甜美而不带一丝杂质的声线道：“若有可能，妃暄亦不想在此种情况下与王上相会！”
她眼睛明亮，晶莹剔透，似流淌着对生命的热恋，和对永恒的追求。
周围，一种神秘不可测的安宁，使一切都如此纯粹，就好比来到了永恒的净土，令人不自觉地想沉迷进去。
极于美，极于情，极于禅。
女体极于美，感情极于真，意境至于寂。
西方极乐、佛陀天女、也不过如此了。
“妃暄啊……你可知道？你长得实在与清惠一模一样！”
方明的眼中浮现出温和慈祥之色，柔声道。
仙子的娇躯蓦然一颤，旋即美目中也似蕴含了异样的感情，以复杂的语气道：“王上可知北方局势已然骤变？”
不等方明开口，师妃暄便继续道：“瓦岗之战，李密大败宇文化及，大隋禁军精锐十去其九，宇文化及败退梁郡，已经难成气候……而旋即，洛阳王世充出兵与李密交战，李密先大胜后大败，兵溃三十余里，死伤极是惨重……”
“原来如此！”
本来，这个方明也通过宋家的情报网络知晓，但师妃暄主动说出这些，却是展露出丝毫不逊色于宋家的消息渠道。
甚至，北方的这场大乱，与方明也不无关系。
在看到宋家大肆扩张之后，北方群雄若是能坐得住才是奇怪之事，只不过，要扶助烂泥扶不上墙的王世充进攻瓦岗，并且还大胜之，就不知道幕后推手们到底用了多少力了。
“不知瓦岗寨后来如何？”
方明忽然问道。
师妃暄似深深瞥了他一眼：“翟让、李密皆降关中李唐、受封国公，部下程知节、秦叔宝等尽皆归顺，唯有单雄信改投洛阳王世充！”
“多谢妃暄坦言相告！”
方明挑了挑眉毛，显得不怎么吃惊。
师妃暄见此，玉容上泛起一丝苦涩的味道：“现如今，南北各有霸主，战火连绵，外有突厥虎视眈眈，若是南北大战，不仅百姓流离失所，更给突厥乘虚而入，我等岂不是成了亡国奴与千古罪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波动，带着真诚的情绪，具有强大的感染力量。
甚至，方明相信，她是一心一意地为了天下苍生而考虑、而着想，自然而然便有着一种“悲天悯人”的伟大胸怀。

第五百四十六章 安隆
“哈哈……”
面对师妃暄的劝说，方明却是慨然而笑，畅快淋漓。
师妃暄皱了皱眉毛，道：“王上为何如此？”
“听到好消息，自然要欢喜而笑了！”
方明看向师妃暄的眸子中带着玩味：“妃暄可曾见过突厥人种田耕地？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不同，代表了除非突厥愿意转化为北方的那种胡人世家，否则到了中原都只能捞一把就走！”
“强龙不压地头蛇，李阀、窦建德、王世充等虽与突厥勾勾搭搭，俯首称臣，但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人做狗？被掠夺甚惨之后必然反噬！北方诸胡乱战，我宋家正可从容收拾南方，此乃天大喜事，又为何不笑？”
实际上，虽然李阀也曾经对突厥贿赂甚重，但看看李唐统一天下之后都做了什么？还不是照样打击突厥？
这皆因利益！李家虽然也是胡人贵族的一员，但必然是先从自己家族的利益角度出发看问题。
李阀都是如此，其余诸侯又怎么可能有着不同？
因此，突厥若南下，北方立即就会变成一个大泥沼，根本无法突破中原，就更不用说长江天险了。
在原著中，徐子陵与寇仲被别人空口白牙地一吓就骤然惊恐，仿佛突厥一南下，就能立即统一中原，将他们变作亡国奴似的，简直是迫害妄想症！
结果就是双双被忽悠傻了，把自己人坑死，再将天下拱手让给李世民。
“王上就不为天下万民考虑？连年乱战，会死多少无辜百姓？”
师妃暄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之色，惨然道。
“抱歉！宋缺先是宋缺，再是岭南宋家之人，随后乃是南方汉民，因此我只会先为宋家与岭南考虑，再考虑南方汉人的利益！至于北地……”
方明脸色冷然，嘴角却是带起一丝嘲弄之色：“若妃暄不忍生灵涂炭，那大可说服其它豪强归顺于我，只要李家归附，我宋家当即便可呈现秦吞六国之势，无论突厥、铁勒、吐谷浑、乃至高丽，又算得了什么呢？”
“妃暄本来便知在王上这里将会碰壁，只是秉承师命，不得不来见王上一面，此事既了，妃暄便即告辞……”
话音犹在，师妃暄踪影却已不见。
方明对着小溪茶花，却是面色怔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默然良久，才转身而去：“清惠啊……你当年欲以真情破我，却是否料到今日，我们两边终于彻底决裂之局面？”
从师妃暄走得毫不犹豫便可看出，最后一次和解失败，此女日后必将宋家当成大敌，不惜一切代价打击。
不说了空、四大圣僧、还有宁道奇，便是师妃暄也触摸到了剑心通明之境，宗师级的剑法施展开来，足以对方明形成牵制。
但方明却丝毫不后悔，甚至，眼眸当中还有一丝冷意。
“师妃暄此来，必然带了梵清惠的亲笔书信，解晖的态度已经非常可疑了，死不足惜……而最关键的是，师妃暄，到底知不知道独尊堡中的布置呢？”
实际上，别看慈航静斋与阴癸派互为死敌，但一对上石之轩，不还是照样联手？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去。
现在宋家势大，纵使慈航静斋与魔门联手，要坑害方明，他亦不会太过吃惊。
争霸天下，本来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任何温情与软弱者，都只会惨遭淘汰，甚至毁家灭族！
双龙二小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主角光环开得老大了。
以他们的政治智慧，若继续下去，只会被活活玩死！
……
入夜，成都城内灯火阑珊。
方明径自来到了一座大宅院之旁。
只是略微靠近，一股硫磺之味，带着蒸汽之感，便被方明捕捉到，而天眼所见的地气起伏，更是令他知晓此宅子中有着一个相当不错的温泉。
安隆身为巴蜀最出名的“胖贾”，喜好泡温泉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方明却知晓此人的另外一个身份，乃是魔门天莲宗之主！更是将此宗的至高心法“天心莲环”练成，还有一个师弟辅公佑，现在纵横丹阳，与杜伏威交情匪浅。
知晓剧情就是有着这等好处。
而现在既然摸不清对手来路，方明又怎么不会来找这个地头蛇问问？
展开轻功，一路直掠过琼楼玉宇，来到温泉边上。
“谁？”
温泉当中，一座白花花的“肉山”此时才惊觉过来，飞快地从池中跃起，身手轻便灵动，与肥胖臃肿的体形颇不成正比。
“宋缺！？”
只是，等到安隆回转过身，彻底见到方明的容貌之后，却是失声惊呼一声，旋即又换上最为和善的笑容：“王上怎会来此的？”
他在三十年前就曾经见过方明一面，印象深刻，而此时方明形容未变，自然更加不会认错，当即是差点连尿都吓出来了。
“安隆！我知道你是魔门天莲宗宗主，也是石之轩的小弟，这一切就不用装了！”
方明等到安隆穿衣整理完毕，才慢条斯理地说着。
“什么魔门？小弟一向是个本份商人……”
呛！
天刀微微出鞘一分，露出雪亮的一截刀身，还有一股无匹的刀气：“若你再说一句谎话，宋某现在便送你下地狱！”
方明的语气森寒，令安隆肥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下冷汗。
“小弟……小弟……”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似是脑海中转动着无穷的阴谋轨迹，双腿一软，看似险些就要跪了下来，却是又违反常理地向后一跃，肥胖笨拙而又粗大的十指似穿花蝴蝶一般轻盈灵巧，结出复杂而精奥的手印，散发出炙热的天心莲劲。
这“天心莲环”乃是魔门天莲宗的无上秘法，为先天真气的异种，诀要在以心脉为主，认为“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又“心像尖圆，形如莲蕊，中有异窍，唯上智之人有之”，“天心莲环”之名，由此而来。
此功难练无比，讲究以繁复深奥的“动、摇、进、退、搓、盤、弹、捻、循、扪、摄、按、爪、切”十多种指法，通过两手太阴、阳明、少阳、太阳、厥阴诸经，释放出如莲蕊状的灼热真气，能把对手经脉灼伤破坏，阴损非常，在魔道中亦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当年的安隆之师，便是强练此功不成，走火入魔而死。
安隆却能练成此项绝技，在天莲宗历代宗主当中也足以名列前茅。
此时为求活命，安隆一出手便是天心莲环的压箱底功夫，双手如风，不断结印当中，十多个炙热的气环便接连而出，似充塞整片天地，火毒肆虐，纵使祝玉妍那等人物也不敢硬接。
而安隆一招既出，脚下却是用力一点，庞大的身躯仿佛纸鸢般倒飞向墙外。
只要能跳过此墙，他便有着七八成把握逃脱，再去联系其它魔门中人。
“嗯，天心莲环！果然不愧为天莲宗的镇宗宝典！”
安隆肥大的身体依旧在倒飞，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令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略微称赞了一句之后，方明天刀出鞘，无始无终、无生无灭的刀光划出一道完美至极点的弧线，骤然挑入天心莲环的气劲当中。
噗！
安隆发出的十几个连环气劲，居然就这么被天刀一挑，直接串联一体，热劲炸响。
以有形之刀，抓摄无形之气！
此种武功境界，安隆简直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这天心莲环，安隆你还是自己消受吧！”
方明长刀一抖，原本被钳制的十几个气圈顿时呼啸而出，正中安隆胸口。
安隆脸上一红，蓦然感觉自己熟悉无比的阴毒灼热真气透胸而入，要将他筋脉尽数焚伤，一口热血就是逆流而上，尽数喷出。
噼里啪啦！
诡异的是，血液到了半空却自动凝冰，落在地上，叮咚作响。
“咯咯……”
安隆肥猪般的身躯撞在墙上，发出轰然大响，又软软飘了下来，脸色一片青紫，蓦然吐出一口冰雾：“这……这不是……”
他说到一半，牙关已经咯咯打颤，脸上更是浮现出痛苦之色。
“这不止天心莲环，还附着了宋某人自创的三尸生死符！”
方明好整余暇地坐下来，看着脸上肌肉开始抽搐，虚汗直流的安隆：“我听闻你们魔门有着一套专门折磨人的手法，号称‘五极刑’，其中仅仅是‘七针制神’一篇，便能断去人之五感六触，偏偏神智又极为清醒，任凭什么硬汉都要崩溃……宋某不才，自创这生死符法出来，还请安老板你评鉴一二了……”
说完之后，方明还非常贴心地发出一缕指风，封了安隆的哑穴，这才提着他飞快而走。
……
嘭！
方明随手一甩，安隆庞大的身躯就落在地面上，虚汗淋漓。
“我……我说！”
解开哑穴之后，安隆挣扎着说了一句，目光中已经满是恐惧之色，大量的冷汗更是令他衣衫尽湿，仿佛刚刚从温泉内捞出来的一般。

第五百四十七章 解晖
“独尊堡中，是谁在埋伏？”
方明也毫不客气，当即发问。
“是阴癸派的祝玉妍、辟守玄、边不负、闻采婷、以及真传道的左游仙、老君观的辟尘……”
被收拾服帖的安隆垂头丧气，报出了一连串魔门大佬的名字：“还有……小弟，负责居中接应，只是……王上迟迟不来，我便忙里偷闲，回来处理商会之事……”
“魔门精锐尽出，还真是看得起宋某！”
方明摸了摸下巴：“你不是素来与阴癸派不合么？并且魔门之内分歧甚多，冲突严重，这次怎么突然联起手来？”
安隆苦笑道：“我本来也不想与祝玉妍那妖妇合作，可石大哥亲自传话过来，我也只能勉强应付了……他们也不信任小弟，小弟出来，也未尝没有被他们打发的缘故……”
“石之轩？”
方明眉头皱起，知道安隆对石之轩一直有着一种崇拜，认为日后统一圣门的必是此人。
若是石之轩开口，安隆与阴癸派合作一次，也不无可能。
而祝玉妍又是魔门二十年一选出来的领导者，理论上对于两派六道都有统率之权，虽然石之轩闭关苦修，搅风搅雨，赵德言远走突厥，都不怎么鸟她，但关键时刻的号召力还是有着，对于其它魔门支派更是一定震慑力。
“没想到，为了对付我，连石之轩都愿意与祝玉妍这老冤家联手……”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他也基本明白了过来。
魔门的基本盘，萧铣、林士弘、曹应龙、辅公佑、钱独关、大半都在南方，而若任凭宋家发展，先席卷南方，再以南统北，扫平蛟龙，那魔门所有的谋划都要破产！
毕竟，他只是拿下襄阳，一路上就干掉了萧铣、俘虏曹应龙，迫走钱独关，实际上就已经将祝玉妍、赵德言、还有石之轩都得罪了一遍。
魔门大业危在旦夕，纵使这些平时互有间隙的魔头，居然也会暂时联手，要设计伏杀他宋缺！
“难怪钱独关退让的时候那么痛快，原来是一个陷阱！”
方明越发感到一丝寒意。
他在篡唆双龙对付林士弘的同时，阴癸派同样也没有闲着，给他布置了一个杀局。
若是他看着阴癸派这么痛快便让出襄阳的份上，便将对方视为盟友，恐怕这次就相当之危险。
而宋缺若死，余下宋智、宋鲁、宋师道等人，能保住岭南基业就算不错，不说襄阳，恐怕连巴陵都得尽数吐出来。
“嗯，看来你还算聪明，知道说实话！”
方明轻叩眉心，从安隆的气血流转，甚至精神波动，便知道此人没有撒谎。
倒不是不想用宗师的精神异力探寻，但安隆也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真气千锤百炼，精神坚固，大唐双龙的世界到底不如大乾世界，能量稀薄，对于精神异力的发挥也有着影响，导致方明的实力也要打个折扣。
他弹出几缕指风，安隆身上一松，一股脑站起，看着此时的方明，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
“我虽然缓解了你体内的症状，但并没有将隐患解除……现在，你可以选择为我做件事，又或者，去找祝玉妍乃至石之轩，看他们能不能给你解了这三尸虫逆反之厄难……”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安隆却是浑身的肥肉一抖。
“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试试石之轩等宗师的斤两……”
方明心里还有着一层打算，他的三尸生死符乃是以金系世界的三尸脑神丹、配合生死符的创意，再加上自己摸索，而推演出来的一种控制人的真气。
若是换成大唐宗师，无论三尸脑神丹还是生死符都没有多大效果。
而现在，他就是要尝试一下对方在微操与人身认知之上，到底到了一种怎样的地步。
“不过，魔门中人自私自利，以安隆的性格来看，恐怕会选择直接卖了祝玉妍不需要犹豫的……”
果然，方明的念头一动，就看到安隆跪倒在地：“王上有事尽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很好，我要你去给我将解晖约出来，看他还敢不敢来见我这个大哥？”
方明的嘴角带起一丝笑意，缓缓吩咐道。
祝玉妍等魔门高手虽然强横，但到底外来户，又怎么比得上安隆这个土生土长的天莲宗之主？
因此将安隆收服之后，便等于直接去了这些魔门高手的耳目。
……
朝阳的第一缕霞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方明身上，将他从冥合万物的境界中拉扯出来。
餐风饮露功一转，天人交感，自动汲取天地伟力补充肉窍损失，令他已经可以做到长年累月不饮不食，直如神仙中人。
感受着肉窍中无匹的精力，方明淡然一笑，腰悬长刀，披上外袍，走出大门。
方明选定之地乃是一块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这里会面，无论双方谁想要埋伏，都是不可能之事，方明单刀匹马，昂然卓立，片刻之后，伴随着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一小队骑兵便飞奔而至。
“下马！”
骑兵在百步开外停下，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方明，精神紧绷。
“不得放肆！”
一个面容奇异，肤色昂扬若铁的汉子下马，飞步奔到方明面前，拱手道：“大哥！”
此人虽然已经年过五十，肌肤却紧绷而有弹性，身材伟岸，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皱纹，一举一动当中，俱都充满了渊渟岳峙的高手气度，双目精光闪闪，神光湛然，一看便是绝顶高手之风范。
“哼！解晖！你还敢来见我！”
方明冷哼一声，点出了来人身份，赫然是巴蜀之地的武林大豪，独尊堡之主，继四大门阀之外异军突起的“武林判官”解晖！
“唉……大哥可知道兄弟的难处？我也是身不由己……”
解晖露出苦笑，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默然良久之后，才问道：“大哥可曾见过师妃暄？”
方明点头：“一面之缘！”
“唉……她实在与清惠长得一模一样……”
解晖叹息一声，老脸又是一红：“我听她分析天下利弊，各方雄主，最后亦觉得李世民乃是真命天子，已经与她约定，等到李世民攻下洛阳之时，巴蜀便归附……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这亦是梵清惠之心愿，让解某如何拒绝？”
方明眉头紧皱：“看来你是主意已定？”
解晖虽然面有难色，语气却颇为坚决：“巴蜀百姓向往和平久矣，我自认为没有做错！”
“很好！”
方明点头，声音也变冷：“蜀地盐货及生活百物，还需我宋家外运，一旦两边为敌，巴蜀子民照样难逃动乱，你悍然投靠北方，可有想过这些？”
“大哥……你莫要逼我！”
质问到最后，解晖已是虎目含泪，令方明清楚，所谓的真命天子、百姓福祉只是借口，唯一的理由，只不过是梵清惠的请求，仅此而已。
“记得当年我曾经说过，梵清惠乃是修天道之人，劝你莫要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但现在显然你执迷不悟，为时已晚……”
方明叹息一声：“我们数十年结义兄弟的情分，今日也恩断义绝，实在令我有些心酸……”
“什么？”
解晖虎躯巨震，旋即就听到隐隐的喊杀声，军号声，从成都独尊堡的方向传来，脸色便是大变：“宋缺你……”
“你以为我就只会扶持你成为蜀地之主，而不加以控制？”
方明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实话告诉你，我宋家对蜀地的掌控，远远不是你能猜测的，不论川帮帮主、枪王范卓，还是巴盟的猴王奉振、美姬丝娜、大老角罗风、风将川牟寻……还是背后的彝、羌、瑶、苗四族，都已经改弦更张，听我宋家号令，此时恐怕正在进攻独尊堡！”
“你……”
解晖面色连变：“大哥真要将事做绝？”
“做错的是你，而非我！”方明道：“或许你以为独尊堡墙高城厚，守城的又是你解家子弟兵，必可安然无恙么？错了！你的大管家方益民，也是我的人！哦……或许你还要说有着魔门高手，只是那几个人，在千军万马的围攻之下，又有什么用呢？更不用说，魔门中人自私自利，搞不好见到风色不对，就会直接逃了……”
方明每说一句，解晖的额头便是滴落一滴冷汗，等到最后，他再也无法忍耐，大喝一声，飞快向后退去。
“保护堡主！”百步开外的骑兵看到不对，立即挥舞着刀枪，冲了过来。
只要能够退到骑兵队伍当中，解晖便有把握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自忖乃是顶尖好手，面对天刀宋缺虽然不敌，但支持一两招的功力总还是有着。
但这一次，他注定要算错了！
他的身子刚到半空，方明便如影随形般飘了上来，几乎是与他面对面，天刀一闪，他积蓄良久功力才发出的一拳一掌便尽数告破。
旋即，一只如玉石般半透明，如同神祇的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胸膛，汹涌澎湃的真气顿时摧毁了他的五脏六腑。

第五百四十八章 税收
“噗！”
解晖倒退回骑兵方阵中，再也忍耐不住，一口血雾喷向长空。
“你……你怎么敢？不……不怕……”
他双目如火，却还是挣扎问着。
“不怕蜀地大乱么？”
方明道：“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当巴盟与川帮攻打独尊堡的时候，我宋家水师也在这两大势力的接引之下进入蜀地，剿灭你独尊堡势力！”
“你……很好，清惠……”
解晖眼睛里面的最后一抹光芒散去，尸体轰然倒地。
“唉……我明明三十年前便给过你提醒了……”
方明望着解晖的尸首，却不由叹息一声。
“堡……堡主……”
骑兵一阵大乱，有的逃散，更多的却是冲上来，想要为解晖报仇。
“嘿，虾兵蟹将，萤火之光，还敢与皓月争辉？”
方明面色一冷，杀机骤现！
……
独尊堡之内。
血痕未干的厅堂之内，正恭敬地站着五人，枪王范卓，巴盟的猴王奉振、美姬丝娜、大老角罗风、风将川牟寻都在其中。
“启禀王上，独尊堡已破，解家族人除解晖之外尽数落网，有解文龙、解宝……共计九百八十七人，请问如何处置？”
这些，还是核心族人，若是连五服外的都算上，那起码几千，甚至上万。
解家一个小小豪族，不过因为出了一个解晖，便膨胀至此，令方明看得也是颇为唏嘘。
“解文龙？”
方明一笑。
原著中此人应该是宋玉华的夫君，他的女婿，不过此世他对巴蜀掌控得力，也不必再牺牲女儿，搞政治联姻，因此这解晖之子不过一个寻常人物。
“成年男子，尽数贬作苦役！至于女眷？我与解晖好歹有点情分，当赡养之……”
当然，这实际上不过场面话。
范卓等人自是清楚，镇南王对这次解晖背叛很是不满，既然已经心狠手辣地杀了解晖，其它的解家男子必然不会放过。
所谓的苦役，数年之后也不知道能活下几个。
而且，解文龙这种嫡系，恐怕要不了两天就会“暴毙”。
“咳咳……”
范卓不自觉地又咳嗽几声，脸上浮现出一丝青色。
“嗯？”
方明眉头一皱，范卓便自动出列，行礼道：“属下在围攻独尊堡之时，被隐藏的魔门高手刺杀，幸喜士卒得力，又有巴盟诸人相救……才幸免于难！”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当时的情况，一猜便知道危险无比。
“范帮主辛苦，等会我会亲自为你行功疗伤……”
对于自己的手下，方明还是和颜悦色的：“此次多赖诸位，宋某在此可以向诸位保证，之前答应的条件一样不变……范帮主只管养伤，看宋某人将魔门的魑魅魍魉赶出巴蜀，为你报仇！”
既然祝玉妍等人敢伏击他，那现在局面被他翻转之后，也不要怪他将一干魔门高手清理，一路追杀出巴蜀了。
……
大业十三年，冬。
虽然杨广已死，但天下并无混一之主，也无统一的年号，便还是以大业记事。
宋家水师入蜀，旋即占领巴蜀之地，威逼汉中，岭南宋家从此占据蜀地、荆州、岭南、比之古蜀国全盛时期势力还要庞大，顿时天下震动。
蜀地之事既然完结，方明也没有多少心思久待。
期间又带着川帮、巴盟等一干小弟，还有宋家的家将兵卒，将蜀地又犁了一遍，捣毁了数个魔门窝点之后，发现祝玉妍等魔头早已逃离，便也各自散去，开始稳定地方民生。
虽然还有一个石青璇，应该也在蜀地的幽林小筑，但方明连碧秀心的曲子都听过，也懒得再去见这个侄女，等到蜀地安稳下来之后便回转襄阳。
“人抓到没有？”
一见到宋智，方明就问了这个问题。
此次他行藏泄漏，虽然非战之罪，但内里必然也有人泄漏了情报，而这个内鬼，非香家莫属。
“一接到大兄飞鸽传书，我便已经布置下人手，香家此时果然已经在暗中转移，被我一网打尽，香贵、香玉山父子尽数落网，家产抄出无数……可惜还有一部分在外地，难以追缴……”
香家多行不义，但积累下来的财富也着实可观，居然连宋智这个宋家大总管都动了心。
“很好，此对父子我不满已久，只是碍在他们上次开门献城，不能轻动，但现在人赃并获，就明正典刑，公审处决吧！”
早就知道这对父子白眼狼属性的方明当然不会客气，直接宣判了香家接下来的命运：“香家族人，男丁尽数处决，女子贬为乐妓！他们不是一向很喜欢拐卖人口么？此时也该来报应了！”
“大兄所言甚是，香家民怨甚大，此时杀之，有利民心！”
宋智看的却是另外一个角度。
“还有……寇仲与少帅军发展得如何？”
方明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一说到这个，宋智的表情就有些奇异：“这些之前发往蜀地的情报上也说了，只是不尽详情，小弟一开始听到，也感觉非常难以置信，没想到寇徐二人联手，居然真的能刺杀林士弘，大兄慧眼识英才，小弟佩服！”
“林士弘一死，乱军必然无以为系，师道现在到哪里了？”
原著中，双龙每次打生打死，最后都是别人来捡便宜。
方明以前看得很不爽，但现在轮到自己，倒是感觉颇为不错，毕竟，少帅军相隔太远，也没有实力与胃口将林士弘的遗产吞下，但宋家就不同了。
他早有准备，命宋师道五万大军整装待发，一旦听到林士弘殒命的消息，便即挥军东征，之前一路捷报，已经拿下九江郡、豫章郡，正在围攻鄱阳郡。
“接最新军报，鄱阳守将投降，师道折损很少，却已俘虏原本三万楚军……”
宋智说的都是好消息。
“而寇仲自刺杀林士弘之后，我按兄长吩咐与其结盟，资助少帅军，此时发展甚快，更是不知怎么的，少帅军竟得了杜伏威的江淮军之助，声势大盛，传闻杜伏威更收寇仲为义子，有意将基业传之……现在少帅军与江淮军联手，与江都李子通，还有沈法兴的大军鏖战，寇仲亦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能，颇占上风！”
说到这里，宋智的面色却又变为阴沉。
毕竟，宋家需要的是一个盟友，而绝非对手。
少帅军的成长速度太过恐怖，总有一天会成为宋家席卷南方的大敌。
“我知道智弟你的意思，不过现在与其担忧寇仲这个盟友，不如去担心魔门之事！”
方明道：“这次巴蜀之役中，阴癸派已经与我们彻底决裂，你与宋鲁、还有师道身边的防御都要加强，以防万一！”
“这个兄弟理会得！”
宋智的脸上有着兴奋的潮红：“此时巴蜀既下，天下我们已占三分之一，将来席卷南方，并无丝毫问题，只要稳扎稳打，夺得整个天下也有五成把握，恭喜大兄，汉统兴矣……”
“我却没有你这么乐观……”
方明叹息一声：“我们之所以能先下荆州，再下巴蜀，不过过去三十年之积累，到了现在也是无以为继……更何况，在我看来，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
宋智听到这里，脸色也肃穆起来，不由凝重道：“大兄的意思是说？”
他不由自主地指了指北面。
“不错！我这次杀了解晖，与慈航静斋等武林白道可谓彻底决裂！”
方明嘴角浮现出冷笑：“而他们也绝对不会让汉人复兴，接下来的打压必然汹涌而至，甚至不惜与魔门联手！”
若真论势力，现在的宋家不惧任何人。
便是李渊、李世民，在方明看来，也不过杀之如杀一狗尔！
毕竟，他一不要脸皮，二没有顾忌，真要狠下心来，去当刺客杀手，便是宁道奇天天贴身保护都没用！
方明一直没有将李世民父子当成对手。
他真正的目标，乃是北方胡人大联盟，甚至是隐藏在背后的胡教，乃至天下千千万万的信徒，还有信仰！
这亦是南北气运争夺的关键。
“那大兄，我们现在该如何做？”在大战略方面，就连宋智都不得不承认差方明老远。
“军事上什么都不用做，支持寇仲在江南的争夺就行了！”
方明却道：“我们现在虽然地盘广大，但真正要将其治理，化为自身之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幸好三十年间，行政官员培养了不少，现在尽数派下去，推行新税制，与民生息！”
历来税收的执行力，才是一个政权存在的根基。
若连税都收不上来，那也差不多可以宣告灭亡了。
此时天下大乱，地广人稀，原本的政策自然行不通，方明便也仿照唐朝的租庸制，进行了一番税制改革。
这一方面是政权威严的体现，另外一方面，则是通过收税，让荆州、蜀地的百姓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百姓无知，但缴税的对象变了，自然就知道，是真正的改朝换代了。
只要真正将税制推行下去，不要几年，便能将两地彻底消化，那时便是真正的帝王之基，纵使北方一统，也能偏安一时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战书
寇仲卓立在船头。
面前，一波波少帅军士卒呼啸不断，顶着箭雨、檑木、火石攀援而上，喊杀声震天，血与肉交融在一起，散发出恐怖的死亡气息。
徐子陵侧过头，已经不忍再看。
他叹息一声道：“生命如此宝贵，却又如此轻易地散去……唉！寇仲你还是不愿放下争霸天下的念头嘛？”
“唉……他奶奶的，虽然我打战的时候什么都不想，但等到大战过后，看到那满地狼藉，想到那些敌人同样也有父母亲人、妻子儿女，心里便难受得要命……”
旁边的寇仲苦笑一声：“可是现在，做到了少帅军主这个位置，我又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唉……再想想北方李小子气吞万里如虎，占尽优势的对比，有时候真想他奶奶的大哭一场！”
“幸好你没有答应要杀李小子！”
徐子陵却道：“与天刀宋缺的合作，在我看来却是非常危险，你是否有忘记，他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我怎么可能会忘？”
寇仲咋了咋舌头：“特别是磨刀堂之中，他随意演示了几刀，却将小弟吓得屁滚尿流，心知若是他真要砍死我，那这条小命只好送给他了……”
徐子陵叹息一声：“现在北方势力最盛的是李阀、南方势力最盛的是宋阀，如此下去，恐怕师妃暄最害怕的南北对立，突厥南下都会成为现实，我们俱都是历史的罪人！”
寇仲道：“你所描述的前景，实在令我都心生害怕……因此我才留着李小子的性命，毕竟，论起做皇帝来，也的确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了……可惜现在的李阀世子是李建成，李渊那个老糊涂蛋更是防他甚深……”
徐子陵长出口气，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在这里助你，你可知你仲少乃是我认为除了李世民之外，最合适的皇帝人选！”
“陵少！”寇仲感动无言。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城池忽然传来一阵欢呼，一队少帅军士卒终于登上城楼，打开了大门，外面的大量精兵当即涌入。
“城破了！”
寇仲欣喜地已击掌：“他奶奶的……我布置了这么久，李子通那个胆小鬼终于中计哩！钟离、高邮这两座江都以北的重镇都落入我手，我看那胆小鬼再怎么去守江都？”
“哈哈，寇仲你能达致此成就，我亦非常为你感到欣慰！”
便在此时，一艘乌篷船靠近，船头站着一名玄衣高冠，面容奇古，死板而无表情，一看便是枭雄豪杰之人。
“老爹！”
寇仲上前，惊喜地叫了一句。
“小仲、小陵……”
杜伏威面露温和之色，柔声道：“能有子如此，我杜伏威又夫复何求？”
复而面上又尽数转为豪气：“我的江淮军已经先一步攻下延陵，封锁水路，江都孤立无援，只能任由宰割！”
“老爹！”
寇仲感动道，自然清楚杜伏威为全力支持他，已经拒绝了李唐开出的优厚条件。
不仅如此，杜伏威甚至还与老朋友辅公佑分道扬镳，彻底决裂，付出了很大之代价。
徐子陵见到此幕，却是脸色一黯。
知道背负了越多东西的寇仲，是越来越不可能放弃这个天下争霸之游戏的。
而自己遨游四海，追寻武道与自然奥秘的打算，也将尽数落空。
他仰望天空，只感觉到宇宙的伟大，还有个人的渺小。
自己为寇仲的付出，是否有些太多呢？
……
“五色楼船下益州，江都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少帅军在江南连战连捷的消息，自然也传递到了襄阳。
方明站在襄阳城楼，不由吟道。
而身后的宋智、宋鲁、宋师道一干人听着，脸上均都浮现出佩服之色。
“此诗虽然吟咏古人，借物抒情……说得却是今日之事！”
宋智对身后诸人道：“少帅军在江南连战连捷又如何？我等控制巴蜀、荆州、已尽占长江上游，又有襄阳这个江北重镇，进可攻、退可守，堪称尽得长江之便利，我宋家水师又是宇内无敌之兵，就算江南有着不妥，顺流而下，必是占尽地利！一鼓而下！当然……少帅军还是我等之盟友，这只是最坏情况下的打算！”
“王上英明！”
众人心悦诚服地退下，宋智这才上前：“兄长最后几句，却是带着秋风萧瑟，肃杀之意……”
“智弟果然知我……”
方明欣慰一笑：“我意，将洞庭水师与鄱阳水师合并，驻扎鄱阳湖中，以宋法亮为将！”
“宋师道领兵五万，并水师驻扎江夏！”
“宋鲁回转岭南，坐镇中枢，运转物资、兵卒……宋智你为襄阳城守！”
“此外，宋爽领兵入蜀，告诉他，密切关注汉中情况，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任命虚行之为巴陵城守！”
这几道命令一布，宋智等人面色皆是连变。
“如此……难道要打大战了？”
宋智自然看得出来，这几招虽然看似防的是江东，但更防北方！
况且，与方明之前所说的休养生息颇为不符。
“此举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你等各司其职，若我生变，也可自己应付一时！”
方明举目眺望，识海中冥冥而动，似乎又看到了一抹倩影：“此时乃是我宋家霸业最为关键之际，你等务必戮力同心！”
“遵旨！”
宋智等人纷纷拜下，又望向方明。
“来了！”
方明却目光遥望，说了一句他们都不太听得懂的话。
但下一刹那，仿佛青莲一般清秀而丝毫不染的声音便响起：“师妃暄见过王上！”
微风过处，师妃暄一袭青衣，俏立城头，其风姿秀丽妍美，简直无法用任何言语来描述。
“你终于来了！”
方明轻笑道：“宋某等你久矣！”
师妃暄面露复杂之色：“妃暄替散真人宁道奇送来战书，还请王上一晤！”
她说着，一张战笺便平平飞出，在半空中进展得极缓慢，又落入方明掌中。
战书上萦绕檀香之气，打开之后，字迹却带着娟秀，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甚至，方明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梵清惠的手笔。
“唉……既然是清惠你的要求，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方明似叹息一声，负手道：“告诉宁道奇，宋某人必至！”
“等等……”
宋智终于反应了过来：“王上不可！我们已稳操胜券，至少偏安南方，十拿九稳，王上身系天下之安危，又怎能随意与人决斗？”
毫不客气地说，此时方明身为万军之主，雄霸南方，就是不鸟宁道奇，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也无可奈何。
“我等这份战书，已经等了三十年了……”
方明却是决断道：“并且……那晚之后，我曾经答应过清惠，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满足她的一个要求，既然这是她的意愿，那宋某便做到好了，只是希望她将来不要后悔！”
“既然如此，师妃暄告辞！”
师妃暄缓缓而退，只是离开之前，用极为复杂的神色瞥了方明一眼。
方明却恍若未觉。
只等师妃暄离开之后，嘴角才浮现出一丝冷笑。
“此时李阀虽然占据关中，但金城薛举仍是心腹之患，一日不除，便一日不能说稳占关中，而窦建德、刘武周、梁师都、郭子都等也都是豪杰，不会坐视关中从容一统……我宋家与少帅军联盟，席卷南方，甚至还有襄阳，未来的江都等江北重镇，李阀怎能不惧？因此，务必不择手段，拖延我等进度……”
宋智分析道：“宁道奇乃是白道第一人，成名多年，兄长你……”
“哈哈……你所说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方明哈哈大笑：“只是这一战我有着必胜信心，天下人与慈航静斋到最后才会知晓，他们仍是小看了我宋缺！也必将为此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恭祝王上旗开得胜！”
众人无法，只能拜而祝道。
“嗯……你们下去各司其职，按照我之前布置便可……”
方明的嘴角忽然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还有，飞鸽传书给寇仲，告诉他若飞马赶来，还来得及看我与宁道奇之对决！”
“遵命！”
宋师道说着，眼眸中却有着一丝不甘。
在很多人看来，宋缺实在太过偏爱寇仲了，结盟扶持不说，现在居然连如此决战，都要带对方前去，反而将亲生儿子的宋师道冷落一边。
再联想到若是寇仲杀了李世民，宋缺便嫁女的传闻，宋师道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只是，面对神一样的父亲，宋师道当然半个字都不敢说，只能将愤恨加倍倾斜在寇仲头上。
“呵呵……到底还是个孩子，看不出此次的凶险……”
方明却是看得哑然失笑。
“并且……寇仲啊！若是你看到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那些白道大佬的阴暗一面，不知道还会不会坚持你原本的想法呢？”

第五百五十章 汉统
滔滔江水，浩荡不尽中，一叶小舟正随波逐流。
寇仲双手抱刀，恭敬地坐在船尾，心里仍是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火热。
他不由又瞥了一眼船头。
宋缺完美如神祇的身影盘坐在那里，周围一片水汽朦胧，映照得如梦似幻。
寇仲生出陷进梦境的奇异感觉，漫空水汽更添疑幻似真的景象；或者人生真的不外一场大梦，而绝大部份时间他都迷失在梦境里，只有在某些特别的时刻，因某些情绪勾起此一刹的顿悟，但他也比任何时刻更清楚晓得，转回他又会重新迷陷在这清醒的梦境里。
“少帅在想什么？”
方明的声音忽然响起。
寇仲一惊，旋即道：“只是想到王上与宁道奇这两大中土宗师即将进行生死决战，不由心生感慨，仿佛尘世如梦！”
“尘世如梦！”方明一笑：“这个词用得很好，若非看到这是梦幻，那佛、道、魔，又何必追寻超脱？你可知我现在想到了什么？”
寇仲脱口而出：“王上可是想到了梵清惠？”
方明点头道：“你能认知这点，说明已臻达入微的境界。清惠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惜用出宁道奇来对付宋某人，实在伤透我的心！”
寇仲身上一寒，皆因为知道若宋缺心带伤感，必然无法发挥全力，在与宁道奇的对决中惨遭败北，不由道：“或者这只是师妃暄的主意。”
方明摇头道：“师妃暄当清楚清惠与我的关系，若没有清惠的同意，绝不敢使出宁道奇这最后一着。”
寇仲道：“阀主以坚持汉统为已任，为何清惠斋主不支持你？”
方明谈谈道：“这方面真是一言难尽，你有兴趣知道吗？”
接着露出深思的神色，缓缓道：“南北朝之所以长期分裂，问题出于‘永嘉之乱’，从此历史进入北方民族大混战的阶段，匈奴、鲜卑、羯、氐、羌各部如蚁附蜜的渗透中原，各自建立自己的地盘和政权，而民族间的仇恨是没有任何力量能化解的，只有其中一族的振兴，才可解决所有问题。”
寇仲不解道：“那王上和清惠斋主的分歧在何处？”
方明双目射出怀念之色，苦笑道：“在于我们对汉统振兴的不同看法，我是站在一个汉人的立场去看整个局势，她却是从各族大融和的角度去看形势。她追求的是一个梦想，我却只看实际的情况，这就是我和她根本上的差异。”
“简单而言，便是我支持的乃是汉人正统，而她支持的却是胡汉大融合，认为如此才是未来发展之方向！”
寇仲摸了摸头，苦笑道：“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沉重……他奶奶的，小子只是想了一想，便感觉头都要破啦！”
他十分清楚，以宋缺的才情志气，绝不会甘心里服于胡化的北方汉族之下，而宋缺亦不信任北方的人，认为他们不能与胡人划清界线，刘武周、梁师都之辈的所为更强化他的定见。说到底李渊起兵曾借助突厥之力，到现在仍与突厥关系密切，李阀本身更是有着胡人血统，凡此种种，宋缺起兵北上，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话题，还有宋某最后的结论，等到见到宁道奇的时候，我再与少帅解释，因为宋某人话不喜欢说两遍！”
方明顿首，突然话锋一转：“人说三峡峡谷与黄河相同、既有雄伟险峻的瞿塘峡、秀丽幽深的巫峡和川流不息的西陵峡，为长江之最，这只是无知者言。大河的周围奇景在前段金沙江内的虎跳峡，长达十数里，连续下跌几个陡坎，雪浪翻飞，水雾朦胧，两岸雪封千里，冰川垂挂、云缭雾绕，峡谷纵深万丈，几疑远世，才是长江之最！宋某人曾经很希望在虎跳峡与称心如意的对手来一次生死对决，可惜现在对手虽是称心如意，地点却选在了此处！”
寇仲骤然抬头，只见水流湍急当中，三峡已经在望。
方明与寇仲弃船上岸，边走边谈。
他微笑道：“我曾对佛道两家的思想下过一番苦功，前者的最高境界是涅槃；后者是白日飞升。佛家重心，立地成佛；道家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把自身视为渡过苦海的宝筏，被佛家不明其义者讥为守尸鬼，事实上道家的白日飞升与佛门的即身成佛似异实一。道家修道的过程心身并重，宁道奇虽是道家代表，实具道佛两家之长，故其散手八扑讲求道意禅境，超越俗世一般武学。”
方明登上悬崖之顶，止步道：“我当年虽未曾与宁道奇交锋，也必然知道与若是与他动手，整个过程便如在一个迷梦中，处处遇上道意禅境，精采纷呈！”
又道：“宁道奇的肉身对他至为重要，是他成仙成圣的唯一凭借，若他肉身被破，将重陷轮回转世的循环，一切从头开始，所以他此战必全力出手，不会有丝毫保留。小仲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苦笑道：“我明白！”
方明淡然自若道：“所以我们一旦动手交锋，必以一方死亡始能终结此战，且必须心无旁骛，务要置对方于死地。不过如此一意要杀死对方，实落武道下乘，必须无生无死，无胜败之念，始是道禅至境、刀道之致，个中情况微妙异常，恐怕即使是宁道奇，亦难预见真正的情况。”
寇仲愕然道：“这岂非矛盾非常？”
方明仰天笑道：“有何矛盾之处？你难道忘记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吗？此时少帅虽然触摸到此境界，却仍有不及的地方，得刀后尚要忘刀，至于忘刀之后，还有天刀！”
寇仲惊疑道：“天刀？”
但方明已经不愿再说，扬声道：“宋缺在此，请道奇兄赐教！”
声音远远传开，轰鸣于悬崖上方，震荡每一个角落，连滔滔江水都被盖了过去。
“妃暄等王上久矣！”
一朵青云彤彤飘来，露出师妃暄绝美的容颜，脸上带着苦涩的味道：“师尊一直以为能用此法逼迫王上退让，却没有想到，最后竟会是此结果！”
“这个结果，早在三十年前，我与梵清惠道左相逢，纵论天下的时候便已经注定！”
方明却是沉声道：“此前碍于声望、实力、宋某一直隐藏了自己真正的看法，而现在，似乎终于可以一抒胸意，不至于不吐不快了！”
寇仲立即打起精神，知道宋缺即将露出自己最重要的观点。
“实质上……慈航静斋选拔李世民为真命天子！的确是为天下万民着想！”
方明开口第一句，便令寇仲目露讶色。
“关中沃野千里，帝王之基，李家得此，必能以最快速度平定中原，给百姓带来最少的苦难，而李世民也是雄才大略之君主，必然能对胡汉一视同仁，有容乃大，开创盛世！”
只有到了隋末，才知道李阀占据了多大的优势！
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人口、军事，几乎都是压倒性的，而李阀乃是熟胡，突厥乃是生胡，虽然一时合作，但到了最后必然分道扬镳，互相攻讦。
师妃暄美丽的眸子一亮：“还请王上继续！”
“只可惜，胡人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君！”
方明下一句话，当即令师妃暄面色大变。
但方明理也不理，径直对寇仲道：“少帅可知？现在的中华大地，正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局面？”
“自晋八王之乱与永嘉之乱以来，五胡入侵中原，而五胡乱华之前，北方迁入中原的胡人已高达百万，很多地方超过了当地汉人人口。五胡乱华中，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死者过一千万，而又有大量的西北诸胡和北方的鲜卑迁入中原。”
“那时，北方一千二百万汉族，残余不过四百万，而胡人多达六百万，其羯族、白奴族、丁零族、铁弗族、卢水胡、鲜卑，都是金发碧眼之白人，其主策就是杀尽汉人，而给后世留一个干净的土地。”
“随着外族胡人不断建立割据政权，中华大地正变得千疮百孔，几乎便如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女，现在更是到了失、身的前一刻！”
“失、身？”寇仲差点笑出来，师妃暄更是粉面飞红，一下子从仙子变成了普通少女。
“就是失、身！”方明的神情却相当严肃：“之前胡人政权虽多，五胡十六国，尽皆割据一地，却还未能真正尽夺中原神器！篡夺气运！”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胡人政权虽多，但不论是西魏、北齐、北周之流，都未曾能渡过长江，尽占汉人之地。
至于隋朝？杨坚自认为汉太尉杨震十四世孙，努力推行汉化，自然不算。
“但若给李唐占据天下，因为得国之正，必能开启百年盛世！然而此也是我华夏气运沦落之始，又开启了外族入主中原神器的先河，我可以断言，若李唐得了天下，那中原从此以后，胡人气运增长，国朝必是一胡一汉，轮流之局！这正如一个少女对强梁张开第一次腿之后，自然便可再张开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我们现在，可谓是为了保护中原气运最后的贞操而战！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第五百五十一章 宁道奇
“王上这比喻……”寇仲忍俊不禁，而师妃暄却是涨红了脸：“王上如此臆断，就不怕徒惹人笑么？”
“臆断？”
方明哑然失笑，作为后来者，穿越客，还有谁比他更清楚历史大势？
自五胡乱华之后，唐、宋、元、明、清……一胡一汉之格局，当即形成，最开始的根子便是现在！
胡教收中原气运，资助胡人崛起，手段当真思之不寒而栗。
“我知道你慈航静斋悲天悯人，若能以李世民为帝，当可以最快速度一统中原，令黎民百姓少死上百万，功莫大焉……”
方明的嘴角带起冷笑：“但这个活人百万，却是以日后胡祸再起，要我华夏汉族付出千万、乃至万万的人命来填补为代价！宋某万万不许！……此正如长痛与短痛之区别，宋某便是只要短痛，不要长痛！宁可现在南北大战，死伤百万，也要一举奠定汉人气数！”
师妃暄反驳道：“宋缺你是否言过其实？中原地大物博，人才精英层出不穷，外夷又如何入主？”
“这自然便是因为你选的李世民了！”
方明冷然道：“此人乃是半胡半汉，自然对胡汉一视同仁！这便是最大的错误！此人若上位，开创盛世之后，必然是万邦来朝，各国使者云集的场面，但既然要推行胡汉一家，天可之汗，自然也得一视同仁，什么经济、技术手段都流落出去，外族饮我汉民之血、食我汉民之肉，又得了体制与技术，自然便可来篡夺我华夏神器！”
万国派来遣唐使什么的，不就是从唐朝开始的么？
李阀胡人作风，风气开放，不拘泥胡汉之别，导致的结果却是汉族文化、技术、经济、政治全盘向胡族外流，众所周知的日本大化改新，就是全盘吸取唐朝文化，奠定了日本的气数。
至于草原上民族，甚至包括吐蕃，都受到了辐射，深刻的影响日后的历史，后来一千多年，从辽、金、蒙古、清等侵汉凄惨岁月，都无一附带着当年唐朝的影响。
得中国之制，得中国之识，所以可篡中原神器！
“梵清惠当年向我陈述胡汉大融合才是中华未来发展方向的观点，实质上便是为这种恶行而铺路！”
“便是融合，也应该以我为主，为我所用！而现在北方汉民的被迫融合，就与汉人被吃有什么分别？”
“因此，为了华夏汉民福祉，宋某的道，便是胡无人！汉道昌！！！！”
方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而师妃暄娇躯一颤，脸上的血色却几乎褪尽，咬牙道：“宋缺你是要再起‘杀胡令’？灭尽胡人？与北方群雄、还有突厥、高丽、吐谷浑、铁勒为敌，必无胜算的……”
寇仲也是身上一冷。
胡无人！汉道昌！
这六个字的打击层面太大了，不论高丽、突厥、特勒、吐谷浑……还是弈剑大师傅采林、武尊毕玄、从此都必将天刀宋缺视为毕生死敌！不死不休！
“宋某只相信人定胜天！”
方明此时已再无疑惑：“为开万事太平，避免日后再起胡祸，纵刀斧加身，亦百折不回！我自如此，妃暄也不必再劝，百年之后，是非功过，自有他人评说！”
因为他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唐朝之后发展，更知道安禄山是个什么东西。
可以说，唐朝的胡化政策，给汉民带来的深重苦难，百年之后便给应验，影响还一直绵延到千年以后！
如此毒瘤，怎能不除？
“道不同，不相为谋！”
师妃暄再也不看方明一眼，转身而去。
方明摆明车马地亮出立场之后，这次的天下大乱，已经变成了大道之争！
甚至，是比慈航静斋与阴癸派道统争夺还要严酷的大道之辨！敌我之分！
事关各自的成道之机，生死超脱，必然无所不用其极，绝无半点余地可言！
“宁道奇，出来吧！”
方明阐明自己的立场之后，当即邀战道。
此时明月取代夕阳，升上灰蓝的夜空，三峡猿声悲啼，催人泪下，满地银辉月色，显得更为凄美。
宁道奇的声音从远方遥传过来，不用吐气扬声，却字字清晰地在寇仲耳鼓响起，仿似被誉为中原第一人，三大宗师之一的盖代高手宁道奇，正在他耳边呢喃细语道：“我多么希望宋兄今夜来是找我喝酒谈心，分享对生命的体会。只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我们沉沦颠倒，机心存于胸臆。今中原大祸迫于眉睫，累得我这早忘年月、乐不知返的大傻瓜，不得不厚颜请宋兄来指点两手天刀，却没计较过自己是否消受得起，请宋兄至紧要手下留情。”
寇仲心中涌起无法控制的崇慕之情，宁道奇此番说话充分表现出了道门大宗师的身份气魄，并不讳言自己暗存机心，凭此破坏宋缺出师岭南的计划，且不说废话，以最谦虚的方式，向宋缺正面宣战。
他向声音来处望去，旋即就是虎躯巨震，见到了一双清辉而晶亮的眸子。
这是一对与世无争的眼神，瞧着它们，就像看时与这尘俗全没关系的另一天地去，仿佛能永恒地保持在某一神秘莫测的层次里，当中又蕴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
宁道奇负手走出，五缕长须随风轻拂，峨冠博带，身披锦袍，一股自然之气不住从周身溢出，从天灵与涌泉灌入，与天地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又似深邃而不可知的宇宙，令寇仲完全认识到他的大宗师气概。
“好一个谦虚自守的心法，已臻浑然忘我的境界，深得道门致虚守静之旨……只可惜，你错过了三十年！”
方明双目奇光大放，忽然对寇仲道：“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得刀而忘刀，实际上都不是宋某的真功夫！我真正的心法，却是‘舍我之外，再无他物’！”
寇仲浑身巨震。
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舍我之外，再无祂物！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天地虽在，舍我之外，又有何存？一个人若是失去了最基本的“自我”，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事情？
在这一刹那，寇仲突然深刻地理解了宋缺的道路。
恐怕，也只有这样舍我之外，再无他物的不世巨擘，才能有信心、有魄力推行“胡无人、汉道昌”这一套举措吧！
“舍我之外，再无他物？”
宁道奇微笑道：“宋兄此言恐怕已经落入魔道？”
他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浩瀚不息的长江奔涌：“你看这无垠的星空是多么美丽？这奔涌的大江又是多么雄壮？若失去了世界，单独的人存在又有何意义？”
方明大笑：“这正是我与你最大的区别之处，因此，我也可以肯定，你永远也无法臻至那‘最后一着’的境界！”
破碎虚空，便是要勘破尘世虚幻，以个人脱离世界！
宁道奇皱了皱眉：“宋兄似乎与以前有着很大不同！”
“最大的不同！便是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而你宁道奇今日必死无疑！”
方明的声音清冷、淡然，却带着无与伦比的信心，仿佛在陈述真理：“我知道……慈航静斋任你观看《剑典》，又以积累的佛门气运助你，让你臻至之前无法想象的‘阳神’之境，甚至能人所不能，给了你极大的信心，这次才敢来挑战宋缺！可惜，这也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
面对面以天眼望气术窥视宁道奇之后，方明已经准确地把握了宁道奇的境界。
此人赫然已经将自身与梵门的浩瀚气运连结一体，从而出阳神，臻至大宗师之境！
同理。
北方的武尊毕玄、傅采林，显然也是将自身与民族国家之气运合二为一，从而得以突破宗师！
无论是突厥、高丽、还是佛门收集的气运，都足够宗师晋升，然而从此气运相连，便俱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毕玄与傅采林毕生都以自家民族为重，宁道奇更是不得不为佛门广而奔走，在外人看来好似条狗，皆是感觉到了气运纠缠，不可分割之故！
宁道奇皱了皱眉：“阳神？！”
“不论道家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还是佛家的三轮七脉，实质都不过人身之精、气、神三花的修行……而能练出先天真气的，在江湖上便可称为一方高手！”
方明缓缓陈述：“宗师之道，在于觉醒对身体的把握，入微冥冥，能够精确至每一缕真气的运用……”
宁道奇微笑道：“宋兄观点，却是颇为新颖，又发人深省，还请不吝赐教！”
到了此时，他仍能如此谦虚守静，令寇仲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修养。
“像祝玉妍、晁公错、尤楚红之流，勉强可称宗师，却与大宗师有着绝大差距，宁道奇你可曾感觉自身与佛门气运相连，又化生出宏大而阳刚的念头，天人交感，造化自然，带来无穷之信心，这便是阳神了！”
此言一出，宁道奇顿时色变！

第五百五十二章 八扑
“神有阴阳之分，宗师出阴神、大宗师出阳神！此时肉身便有了种种莫测之能，甚至心脉断续，死而复生，都不过等闲尔！”
方明瞥了一眼沉默不言的宁道奇：“你便是由此，才产生了决战宋某的信心么？”
宁道奇苦笑一声：“宋兄之言发人深省，从另一层面将武道归纳完整，竟然令我之前想好的说辞尽数无用……”
“你仗着不死之身，似乎还与梵清惠有约，议定不杀我宋缺？让我知难而退？”
方明一笑。
宁道奇脸上露出惊容：“宋兄从何而知？”
“宋某随意一猜，果然如此……”方明却是道：“若宋某身死，岭南必然全面倒向李家的敌人，不死不休，因此你们居然还商议定好，要留下宋某一条小命？宁道奇，你何德何能？居然敢如此托大？”
宁道奇苦笑道：“宋兄太抬举我哩！我从不喜老子的认真，只好庄周的恢奇，更爱他入世而出世，顺应自然之道。否则今夜就不用在这里丢人现眼。”
“原来你所求的是泯视生死寿夭、成败得失、是非毁誉，超脱一切欲好，视天地万物与己为一体，不知有我或非我的‘至人’之道……可惜，天尚有缺，何况人乎？”
方明道：“本人之武道，乃是‘舍我之外，再无他物’，而‘胡无人、汉道昌’，便是宋某行事的宗旨！提前告诉你这些，便是让你待会的‘散手八扑’千万不要有所顾忌，否则必然死得惨不可言！”
“宋兄似乎很有把握杀了老道？”
宁道奇诧异道。
“阳神乃刚念之结晶，浩大无穷，天人交感，对人身的恢复力无与伦比，甚至能接续心脉，我将此情况归纳为‘心死而神活’！”
“宋兄之言，鞭辟入里，也很符合老道的情况！”
宁道奇凝重点头。
寇仲亦感到头皮发麻，皆因宋缺向他展示了武道中一个神秘莫测的境界，而宁道奇与宋缺两人的表现，都代表两人已经稳稳达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纵使‘心死而神活’！也同样有其极限，若是一瞬间被强绝的力量摧毁阳神，那便是形神俱灭！再无幸理！”
“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修道者便该如此闲云野鹤，追寻武道与生命的极致……宁道奇，你背道投梵，名为道宗，实为道贼，今日合该天谴！”
方明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蓦然踏前一步，整个天地都似一片虚无，可怕的元气与精气形成漩涡，被他周身穴窍源源不断地汲取，在寇仲的灵觉当中形成了一个可怕的“黑洞”！
寇仲后退数步，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或许是中土百年难得一见，也是决定未来气数的一战。
宁道奇双手合十，神色祥和的油然道：“看来宋兄对道奇成见颇深，这实在是一件令人惋惜之事！”
“多说无益，看刀！”
方明伸手，握住天刀之柄，在这一刹那中，他的人、刀、乃至这片天地，都似乎结成了一个混无破绽、既无开始、也无终结的整体，惊人的刀势，似怪兽张开巨嘴，向宁道奇笼罩而去。
宁道奇仍双手合十，双目异光大盛，目注方明。
“铿”！
天刀出鞘。
天地立交，长江奔涌之声传来，充满肃杀之气，天刀划上虚空，刀光闪闪，天地的生机死气全集中到刀锋处，天上星月立即黯然失色。这感觉奇怪诡异至极点，难以解释，不能形容。
寇仲再也看不到方明，眼所见是天刀破空而去，横过两丈空间，直击宁道奇。
在天刀前攻的同一时间，宁道奇往前冲出，合拢的两手分开，似预知方明动作的变化，似扑非扑，若缓若快，只是其速度上的玄奥难测，可教人看得头痛欲裂，偏又是潇洒好看，忽然而跃身半空，往下扑击。
“蓬”！
宁道奇袍袖鼓胀弯拱，硬挡方明夺天地造化的一刀。
他高雅古拙的身影借力飞起，移过丈半空间的动作在刹那间完成，倏地落在三丈外，目光直视方明：
“我之散手八扑，其精要在乎一个‘虚’字，虚能生气，故此虚无穷，清净致虚，则此虚为实，虚实之间，态虽百殊，无非自然之道，玄之又玄，无大无小！宋兄可要小心哩！”
倏地振衣前行，两手化成似两头嘻玩的小鸟，在前方闹斗追逐，你扑我啄，斗个不亦乐乎，往方明迫去，手法虚实相生，转变无穷。
此时宁道奇脸上现出似孩童弄雀的天真神色，左顾右盼的瞧着两手虚拟的小鸟儿腾上跃下，追逐空中嘻玩的奇异情况，寇仲且感到有一株无形的树，而鸟儿则在树丫间活泼和充满生意的闹玩，所有动作似无意出之，却又一丝不苟，令他再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何为虚？何为实？
面对宁道奇这虚实相生，又教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一扑，方明却是根本不去看宁道奇的手掌，刀势变化，紧裹全身，有若金光流转，教人无法把握天刀下一刻的位置，身随刀转，由刀带动，既自然流畅，又若鸟飞鱼游，浑然无瑕，精采绝伦。
叮叮当当！
扑腾的双鸟中忽然加入了一柄天刀。
此时方明手上天刀的每一部分均变成制敌化敌的工具，以刀柄、刀身、柄们，至乎任何令人想也没想过的方式，应付宁道奇发动的虚拟鸟击，两头小鸟活如真鸟般可钻进任何空档缝隙，对方明展开密如骤雨、无隙不入、水银泻地般的近身攻击。
双方奇招迭出，以快对快，其间没有半丝迟滞，而攻守两方，均是随心所欲的此攻彼守，其紧凑激厉处又隐含逍遥飘逸的意味，精采至难以任何语言笔墨可作形容。
以寇仲的眼力，也要看得眼花燎乱，感到自己跟得非常辛苦，更是头皮发麻，知道无论是宋缺的天刀刀法，还是宁道奇的散手八扑，任何一人的招式自己都接不下来。
又是一声轻响之后，两人回复隔远对峙之势，就像从没有动过手。
寇仲几乎眼睛都不眨。
刚才两招，方明与宁道奇一攻一守，又一守一攻，竟似两边都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势均力敌。
而他亦从这两大不世大宗师身上偷师学艺，获得的好处无法言喻。
“果然……”
方明叹息一声：“武功到了我等境界，任何普通的招式、技法均已到达巅峰，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宁道奇，使出你大宗师之后，天人交感的最后一扑吧！”
宁道奇悠然道：“宋兄能以一刀之意，挡我千多记鸟啄，足见高明到了极点，我那剩下几扑也不好意思再拿出来丢人现眼，唯有这最后一扑，出自庄子名篇《逍遥游》，自创出后从未拿来对敌，还请宋兄斧正！”
下一刹那，他双臂陡然展开，宛若巨大鲲鹏展翅，雄壮兮若垂天之云，仰天清越的一声长啸，以苍苍茫茫的语气念出了庄周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气劲狂飙，如同大海浪涛，冲垮一切，又如龙卷飓风，席卷天穹。
寇仲一退再退，几乎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脸上亦是充满不敢置信，宁道奇散手八扑的最后这一扑，实在有着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威力！
“好！”
方明赞叹一声，双手握住天刀之柄，巨大的刀芒冲天而起，夜空中骤然阴云密布，暴雨如注。
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中，天刀之刀芒仿佛一道巨大的闪电，撕裂天幕，以开天辟地般的威势斩落。
“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曰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面对这绝世一刀，宁道奇长吟不断，整个人如同大鹏鸟般一飞冲天，绝云气，负青天，空间似乎在他面前成为了虚无，令他穿过重重刀网，飞到方明面前。
“喝！”
方明吐气开声，双目奇光大放。
咔嚓！
暴雨如注中，天上骤然落下一道雷霆，附着到天刀刀身之上，亮起一圈紫芒。
方明手持雷电之刀，仿佛化为九天雷神，降下无穷之怒火，一刀劈出，其势剧烈，却又寓快于慢，大巧若拙，虽不见任何变化，但千变万化尽在其中，如天地之无穷，宇宙般没有尽极。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宁道奇吟出最后一段，面上无悲无喜，仿佛是太上忘情的圣人，至情至圣，无亲无私。挥手之间，天地六气尽在他的掌心，收拢合聚为气茧，蓦然一合，神迹般地夹住了方明的天刀之锋！
时间在这一刹那几乎静止。
叮！
名动武林的天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刀尖骤然断掉一截！

第五百五十三章 铜钟
天刀刀锋落地，发出一记清脆声响。
寇仲神情呆滞。
刚才方明那一刀，居然能借九天雷霆之力，蕴含天地之威，蓄势而发，实已到了刀道的极致。
但宁道奇却更加恐怖，赤手空拳，却能御天地六气，凝聚于掌，消磨雷劲，甚至毁了天刀！
如此境界，寇仲别说看，简直连想都没有想过！
暴雨仍在继续。
方明与宁道奇骤然分开。
虽然天黑如墨，但对于他们这等高手而言，天黑与天明实在没有多少差别，一样亮如白昼。
“好！很好！宁道奇！现在我却是要佩服你一下了！”
方明将手里的天刀抛下，似赞叹道。
寇仲从方明中气十足的语气中，知道这位刀道大宗师丝毫没有受伤，更没有因为天刀毁去而困扰。
而相比之下，宁道奇的面色却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硬拼雷霆刀气，又毁坏天刀，并非不用付出代价。
只是宁道奇却微笑道：“宋兄可是见我受了点伤，因此大意了？实话说，这点伤势，我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这我当然知晓！”
方明点头道：“你已经臻至‘太阴无极’，心死而神活的境界，至阴之气催动起来，一般世俗的武功，对你造成的损害只是短暂的，你的真阴便可天然地疗治任何伤势，甚至都不需要多少时间。要想对你造成真正的伤害，必须直接影响你的元神，损害元气，或者说，不能一下将你形神俱灭，便永无杀你的机会！”
宁道奇讶然道：“宋兄既然对我的情况知道得如此清楚，那是否也承认自己已经落入下风了呢？”
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他脸上的苍白就消失不见，令寇仲暗自咋舌。
宁道奇的自然之道，至阴之气的疗伤能力，似乎还要在他的长生诀真气之上。
“呵呵……心是体，神是阳，阳神寄居的终究是肉体凡躯，若是皮囊被坏，阳神照样会因失去‘凭借’而被解放，此才是道家‘兵解’的真义！”
方明幽幽道：“宋某的道是‘舍我之外，再无他物’！天刀损或不损，又有什么区别？宁道奇……你的散手八扑已经技穷矣！”
宁道奇脸色突变，感觉到方明的精气神已经锁紧了他。
忽然间脚下的悬崖峭壁，身下翻滚的波涛，阵阵长风、有如金鼓齐鸣、万马奔腾的潮声浪音、天上的阴云雷霆，乃至无穷尽的暴雨，一下子全消失了，所剩的只有方明无所不包、无有遗漏、庞大至无边际无界限的精神异力。
这亦然是宁道奇首次清楚掌握到方明阳神的状况。
在他的灵觉当中，方明身上冒出一股阳刚而浩大的念头，又与本体处于既分离又连合的奇异境况。嵌入了天地宇宙最本原和神秘的力量里去，浑成一体，令方明的元神能自然而然地提取天地宇宙当中至阳至刚的力量，天人交感，挥发无穷！
他是“太阴无极”的状态，方明却是“太阳无极”，以纯阳之气炼化阳神，与宇宙“道体”直接联系，除非宁道奇能切断这联系，又或力量庞大到足以击倒能借自然之力的方明，否则此战实有败无胜。
“若你能接下这刀，宋某今日放你离去又有何妨？”
忽然间，方明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换成寇仲，面对方明的动作，都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因为从表面看上去，方明似没有半点威胁力。如先前般的恐怖刀气并没有出现，双手虚握，目视宁道奇，动作虽虚实难分、诡变巧异，但似像在自娱而非针对敌手。
只有宁道奇才一丝不误地把握到，方明正“打造”通过元神攫取而来无有穷尽的力量，使其化为高度集中的能量，夺天地之造化，等于以至阳至刚之气铸制成最终极的“无形兵器”。
武学之道，至此尽矣。
此“无形天刀”实有血肉凡躯难以抵挡的“天威”，足以一举摧毁宁道奇的肉身和元神，而且避无可避，只要身处天地之间，就必然遭到攻击！
现在与宁道奇决战的再非只是方明，而是背后大自然的力量。虽然方明此时能提取的自然之力会受到时间和他本身凡躯的限制，但已足够令宁道奇形神俱灭！
“水利于万物而不争，唯其不争，夫天下无物能与之争，故上善若水！”
宁道奇面色坚毅，忽曼声长吟，体内的太阴真水催发至极限，蓦然对上了方明斩过来的“无形天刀”！
轰！
两种无法言喻、无可描述的力量纠结在一起，寇仲似乎见到了一红一白两道可怖的光芒互相纠结缠绕。
旋即，可怖的爆炸发生了。
刹那间，巨大的扭曲便笼罩了十余丈方圆，形成了一个可怖的天坑。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扩张，寇仲惨叫一声，在思维停滞的一瞬间被冲击波席卷，口鼻溢血，跌落悬崖。
……
也不知多了多久，寇仲才从边缘爬上，脸上满是后怕之色：“他奶奶的……若非半路正好有棵古藤，今次恐怕要将小命都丢在这里……观战观到小命不保的，我寇仲也算第一人了！”
他拨去头发上的草屑，狼狈不堪地看着面前的大坑，嘴巴还是不自觉地张大起来：“这……这还是人力所能为的么？”
“武道之浩瀚，要超乎你的想象！”
一身武士服的方明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况且……此还是‘小三合’，若是真正打破虚空的‘大三合’，少帅你恐怕绝无幸理！”
“王上……宁道奇呢？”
虽然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但寇仲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口。
方明黝黑的眸子望着大坑中心：“自然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我不懂！”
寇仲愕然道：“宁道奇不同样也是与王上一般的大宗师级高手，为何差距……如此大的？”
实际上，光是宁道奇，都已经让寇仲惊为天人了，至于方明，他已经完全想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
“他的太阴无极，的确是与我至阳无极同等的境界……可惜纯为气运推动的突破境界，未能臻至大宗师的极致，也就无法真正天人交感，掇取宇宙中的极致之力！”
实际上，方明还有一点没说。
那便是他精修长生诀与太玄经，更将这两大道家宝典融合，渐渐臻至炼神返虚的无上至境，对于天人元神也有了一点领悟。
或者说，此时已是半步天人！
以天人之资，所打造的“无形气兵”，自然更加难以抵挡，宁道奇尸骨无存，却是死得不冤！
寇仲还能说什么？
他讷讷无言，良久之后，才道：“慈航静斋的尼姑与静念禅院的一干大师必然傻了眼，想不到王上竟真的有能杀了宁道奇的刀法……也想不到，王上敢真的动手……”
心里却是明白。
既然已经“舍我之外，再无他物”，那宋缺便不会再被任何俗世的情感所迷惑。
因为舍我，所以无我，从而至情至性、绝情绝义！
“清惠三十年前便看错了宋某人！”
方明丝毫没提自己给对方坚持不懈挖坑之事：“并且，既然敢派宁道奇来阻我大业，又为何不能杀？”
他说这话时，眼睛注视着寇仲。
寇仲当即心里一寒，在宋缺目中神光之下生出全身都被看透的不妙感觉。
“我知道少帅此时还对北方李世民抱有期望……但我在此还是要提醒一句……”
寇仲断然道：“王上可是要警告我不要背叛，否则便提着天刀来取我小命？”
“非也！”
方明脸上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若寇仲你自己想当皇帝，宋某自然无限欢迎，但若你敢支持任何胡人或者与胡人有关联的人，我自会出手，将他从世间抹去！”
寇仲额头不由滴下一滴冷汗。
知道宋缺此言，便是不惜一切，乃至亲自做刺客也要杀了目标的意思！
而以天刀现在的境界，若是抛下一切，专心行刺某人，天下虽大，又有谁可以抵挡？
“王上放心！寇仲绝不会如此的！”
寇仲苦笑一声，首次生出对未来的苍茫之感。
“少帅可是心有感慨？实际上……不要将武林白道想得太过美好……接下来回到襄阳，必然是我们所经历最为艰苦的一战，少帅便自求多福吧！”
方明轻笑一声，往悬崖之下走去。
寇仲浑身一震，似乎已经把握到了什么，不由握紧井中月之刀柄，跟在方明身后。
……
“当！”
寇仲跟着方明，来到长江边缘，当初寄放小舟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悠久深远，充满禅意的铜钟之声，浩瀚宏大，发人深省。
他定睛一看，就见到了一名穿着月白僧衣，似只有二三十岁，面如冠玉的年青和尚，只有一双眼睛包容天地，带着寂灭枯玄的禅味，手上托着一座巨大的铜钟。
在这僧人旁边，还有四个气质各异，形容枯槁的老僧，俱都面目沉重。
五人之前，师妃暄优美的身影在长江边矗立。
一瞬间，恐怖的危险预感将寇仲彻底笼罩！

第五百五十四章 金风
“嗯，嘉祥、道信、智慧、帝心……佛门四大圣僧齐至，还有一个静念禅院的了空和尚！妃暄真是颇下了一番功夫！”
方明目光自四大圣僧，还有了空和尚身上一一掠过，最后盯着师妃暄的眸子。
“妃暄亦想象不到，王上武功，已经臻至此等境界，累得宁大师兵解，全是我之过也！”
“兵解？”
方明微微一笑：“那太过便宜宁道奇了，实话对你说，他早已形神俱灭，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阿弥陀佛！”
道信大师高宣佛号，面露悲悯之色道：“当年一念之差，令我们四人犯下大错，今日必得劝王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可！”
寇仲只听得头皮发麻。
这几个大和尚每一个开口，都有真言之力相随，带着佛门禅意，还有无上的降魔威能，一字字都似乎在他体内的经脉中来回冲撞，令他直欲吐血，更知道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佛门中的无上高手！
面对此种宗师级的人物，即使天刀宋缺完好无损，对付一个也得大费力气，更何况此时宋缺刚刚与宁道奇这种大宗师对决，纵使安然无恙，也必然损耗甚巨。
在结下如此深仇的情况下，今天的一切，看似已经无法转圜。
一股冷意骤然袭上寇仲心头。
知晓四大圣僧各自地处天南地北，此时却一齐而至，显然白道武林早有预谋，这次宁道奇约战宋缺，分明便是一个陷阱！
若宁道奇能劝得宋缺“知难而退”，自然上善大吉，否则便是一拥而上的围攻之局！
只要宋缺一死，对宋家的打击也是无与伦比，就算日后宋家跳反，镇压不易，损耗颇多，也总比放虎归山，日后遗祸无穷的好。
直到此时，寇仲才深刻了解到方明之前所说话的涵义，更清楚今日乃是十死无生！
“嗯！四大秃驴加一个了空，的确有着致我于死地的能力！”
面对此绝境，方明却是脸色依旧不变，谈笑风生：“看来几位是打定主意，这次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我的了？”
嘭！
帝心尊者一顿禅杖，大圆满杖法未曾施展，便自然而然有着一种圆满的禅意扩张开来，表明了今日誓不罢休的态度。
“哈哈……好！很好！今日杀得宁道奇，还不够痛快！正好再加你们几个！”
方明仰天长笑，周身气流奔涌：“你们可知道？我最得意的，并非刀法！”
此时暴雨已停，天边晨光熹微，朝阳微微露出一线，映照得江边水道红红艳艳，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之感。
在寇仲的灵觉当中，宋缺完美的身影在一刹那消失，天与地无限扩张，又以中间的人为核心纽带，连接到了一起。
浩大而阳刚的意念，化为阳神，从方明身上冲出，寄托天地，天人交感，摄取宇宙中至刚至阳的本源力量。
朝阳初升，第一缕光线照射下来，令沐浴在阳光中的方明看起来有如神祇。
他一步迈出，蓦然化为十数个幻影，以超越石之轩幻魔身法极致的速度，来到了空和尚的面前。
了空眼睑低垂，铜钟却自然震动，散发出浩大的禅音。
与此同时，他单手结印，一掌击出，周围的佛力竟似都被引动，带着柔和而浩大的感觉，封锁四周。
嘭！
十多个幻影炸开，露出方明的本体。
了空这一掌既出，竟似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的空间，令方明只能硬撼他这无匹的佛力。
这个了空的武道，居然还要在四大圣僧任何一人之上！
但方明眸子中无悲无喜，竟似早已知晓一切。
他目露奇光，信手一招，在场众人只感觉一股可怕而无坚不摧的力量，化为狂风，在虚空中自然生成！
天地间阳极至刚之力，无坚不摧，亘古不朽，故可谓之“金”！金性锋锐，化为狂风，乃是金风！
与此同时，方明体内的真气催发到了极限，浓缩至极点的真元骤然雾化，形成了一滴滴晶莹剔透，如玉之润的露珠！
内结玉露，外用金风！这两股一柔一刚，各自极致的力量融合在一起，两极相融，形成了类似“小三合”一般的壮举！
一股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力量，瞬间浮现在方明手掌，带着完美的弧度，沿着铜钟切了下去。
金风玉露掌！
这套方明苦思无穷，在天人之威下被压迫出来的餐风饮露功护法神功，终于重新再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了空的脸色连变。
他先是感觉到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阴柔劲气，似情丝般缠绵，透过铜钟而下，旋即，一股汹涌狂暴的劲风，又轰然撞在铜钟之上，巨大的铜钟凹陷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两种截然相反，性质各异的真气混合在一起，又轰然炸开，令他苦修数十年的佛门真力溃不成军。
轰！
小三合一炸，巨大的铜钟顿时四分五裂。
方明长啸声中，一脚踢在了空胸口，令这外貌年青到过份的俊美和尚吐血倒飞，五大高僧联手的合围之势顿时告破。
他脚步不停，也没有继续给了空补上一掌，当即冲开包围，在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法与嘉祥大师的枯玄禅功攻击到之前电射入密林当中，消失不见。
“追！”
四大圣僧联袂而动，了空和尚更是高宣佛号，吐出一口淤血，目中有着舍身成仁的巨大慈悲，似慢实快地跟了上去。
寇仲默然不动，与对面的师妃暄良久无言。
方明的可怕武功，实在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看来……师仙子是要来为难我了！”
寇仲手握井中月，苦笑了一下。
师妃暄嘴角带起一丝能令天下所有男子心动的苦涩笑意，以甜美的声线道：“妃暄亦不想如此，若少帅愿意即刻归隐，在静念禅院中等待天下大乱过去，妃暄立即转身就走！”
“不可能！”
寇仲断然拒绝，蓦然拔出井中月，刀身绽放出一圈耀眼的黄芒。
他虎背熊腰，长刀直立，展现出无匹的决心与战意：“仙子失算了！你越是逼迫我退让，我寇仲却越是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你错哩！”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对所谓的武林正道失去信心……”
师妃暄怅然摇头：“少帅可知道？此时北方形势不容乐观，在武尊毕玄的周旋之下，东西突厥已经放下矛盾，随时有可能寇边来犯，妃暄如此，实是不愿天下万民生灵涂炭，如有罪责，我愿以一身担之！”
“可是有着宋缺在，再给李世民一百年也无法统一长江南北！”
寇仲忽然挤眉弄眼地道：“现在天下形势大变，师仙子是否应该转而支持我们，让李阀投降才对？”
师妃暄轻轻叹息：“看来少帅是不愿意接受人家的好意，非要与人家刀兵相见哩！”
美人如此作态，令寇仲几乎想直接弃刀投降，心里大叫乖乖吃不消。
只是他灵台尚还有一丝清明，更是仿佛看到了方明意味深长，带着玄光的双目，浑身立即一个激灵，体内长生诀真气运转不休，顿时又充满了战意。
师妃暄见此，却只能幽幽一叹：“不若十招如何？若少帅能挡妃暄十剑，今日妃暄便再不追究！”
“十招？仙子此言可真？”
寇仲眼睛一亮，自忖虽然肯定不是面前这个女剑手的对手，但勉勉强强挨过十招，却也大有可能，不由精神一振：“仙子一言九鼎，当然是真的，来吧！”
锵！
师妃暄长剑出鞘，人与剑似乎形成了一个紧密相联，不可分割的整体，剑光如水银泻地般而来，周围似乎萦绕满了仙气，令这江边野地，都变成了琼楼仙境。
寇仲心里忙不迭地叫苦，知道自己终是小觑了师妃暄，若是换成昨日的自己，在对方这似乎包容天地的剑法下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绝对撑不过去十招。
不过此时。
他眉毛一挑，人随刀走，井中月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灵性，蓦然刺入剑光之中，找到了师妃暄色空剑的倩影。
叮！
刀剑相交，寇仲如遭雷殛，腾腾退开三大步，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只是他此时的神情却振奋非常，知道自己的刀道经过昨夜连场观战，偷师各大宗师绝艺，又更进一步，不由大笑一声，道：“还有九剑！仙子请勿要留手！”
“罢了！只缘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师妃暄嘴角带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既然此剑无法奈何你，那剩下的九招也不必出啦，少帅请代妃暄向子陵问好！”
寇仲望着师妃暄的背影，心里却是有着一点茫然若失之感。
知道自己非但没有在师妃暄如剑般的词锋下退避，反而激发了原本无穷的斗志与潜力，刀道更上一层楼，令师妃暄没有把握拿下自己，是以知难而退。
只是，此女最后提及徐子陵，却令寇仲心里大生不妙之预感，更是有着一点酸溜溜的味道，令他自己也不由哑然失笑。

第五百五十五章 反杀
“叮！”
密林当中，掌杖相交，劲气四溢。
方明衣衫褴褛，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一丝殷红，骤然借着这一杖之力没入密林。
帝心尊者身子晃了一晃，亦失去了继续追击的机会，身后人影几闪，嘉祥、智慧、道信与了空四人的身影浮现。
“佛兄伤势如何？”
了空上前，握住帝心尊者的右手，以精纯佛力为其疗伤。
“此孽刚才吃我一杖，虽然借力逃脱，但我亦把握到他体内真气情况，也危险到了极点！”
帝心尊者苍白的面色转为红润，双手合十道：“我等以佛门秘法，可暂时借助各自佛力修养疗伤，此孽孤身一人，独木难支，真元恢复上必然无法与我们相比！”
此时，距离上次三峡大战已经过去月余时间。
而方明一直与四大圣僧还有了空在这荆蜀交界的崇山峻岭，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捉迷藏。
四大圣僧不愧是曾经追杀得石之轩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存在，精擅追踪之法，一路与方明斗智斗力下来，每个人同样也是狼狈至极，大失佛门高僧之气度。
只是四人上次错过良机，养虎为患，这次更是下定决心，舍生取义，要与宋缺共葬于此，又合练了能够互相借助一定真气的秘术，这才敢来追击天刀。
四大圣僧与了空身子飞腾而起，在纵掠之中却又能开口说话，一如平时，足见内力修为的高深。
只不过，到了此时，五人实在也有些筋疲力尽。
除了功力最高的嘉祥、帝心、了空三人之外，智慧与道信却是闭口不言，一心一意回复真元。
“我却是有着不好的预感！”
一直闭口不言的智慧忽然开口：“自从追杀此孽进了密林之后，我之灵识便蒙上一层朦胧之感，似坠五里雾中，不知所云，不得索解……”
此言一出，其它四僧脸色骤变！
……
“看来……已经发现了啊！”
密林另一边，方明登高远望，目露奇光，脸上露出冷笑。
在这一月当中，他无时无刻不在骚扰对方，更造就自己日渐衰弱的假象，令五大高僧穷追不舍。
甚至，还不惜动用坐忘经之异能，蒙蔽自身天机，混淆对方的灵觉。
五大高僧以杀他为先，又日夜操劳，自然关注不到此等危险，越陷越深。
到了现在，却是差不多该收网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高大的身躯仿佛雄鹰般直扑而下，飞行绝迹当中，餐风饮露功疯狂运转，摄取天地元气为己用，令他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仍能真元完满，精力充沛到极点。
餐风饮露功一直是他的最大底牌。
有着此功打底，纵使傅采林与毕玄联手而至，只要不能一击致命，那照旧会给他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此时一扑而下，人影闪动中，数百丈距离瞬息极致。
了空等五大圣僧顿时色变，身形由极动转为极静，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守御圈子。
能在一瞬间如此，展露出五大圣僧恐怖的禅心修为，还有佛门功力。
但下一刻，狂暴如惊涛骇浪般的气劲，便源源不断，似涨潮般袭来，带着恐怖的精神异力，令五人知道自己已经被牢牢锁定。
而了空几人的面色却是接连变化，血色尽褪。
因为不论是刚才之长啸，还是现在的真气潮汐，都展露出方明之中气十足，不仅浑身无伤，功力真气更是积蓄到了巅峰，远远胜过他们几个疲兵！
他们终于首次见到了方明的底牌，但旋即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绝望！
“诸位大师，烦请上路！”
魔神般的人影扑下，双手一招，世间极致锋锐的金风呼啸生成，金风玉露掌沿着完美的轨迹而下。
噗！
刹那间，人影五分，幻化万千，俱都带着可怖的杀意，令五大圣僧皆以为自己才是对方攻击的主力目标，心头警兆纷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在方明狂暴的攻势之下，五大圣僧便如滔天海啸当中的五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舟毁人亡。
智慧大师忽然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出一股大舍身、大仁义之色，僧袍鼓动中，整个人似乎膨胀起来。
蓬！
他整个人炸开，身躯化为一团血雾，向方明的幻影笼罩而去。
噗！噗！噗！噗！
四大幻影顿时爆裂，露出方明的真身，他接连后退，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破精自绝大、法，智慧你不愧是有大智慧之人！”
这破精自绝的法门，乃是与敌携亡的功夫，一经施展，身爆血雾，必死无疑！威力也是无与伦比。
特别是包含了智慧这一甲子以上苦修的佛躯与禅力，连方明都得忌惮一下。
“走！”
了空与嘉祥几个不断后退。
他们亦是知晓，智慧大师慧心独运，已经看到若他们五人都被方明牵制住，将会是十死无生、全军覆没的局面，因此毅然舍弃自己，打破方明的封锁，为其余几僧保留一线生机。
“两位佛兄请走！”
帝心尊者禅杖横空，作狮子吼状，与道信并肩而立，挡在了方明面前。
了空与嘉祥身子一颤，却没有停留，飞快地射入了身后的密林之中。
“哼！萤火之光，又怎敢与皓月争辉，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若是之前精神、肉身圆满的两大圣僧，方明要突破也不是这么容易。
但现在，两人皆是处于最低谷阶段，一身真力最多只有四五成，若不是有些忌惮这二僧自毁的法门，方明三招两式便可取其性命。
而现在，却是要尽快击杀二人突破，再追击两僧。
之前是五大圣僧联手追杀他，现在却倒过来，变成他不放过任何一个。
人生之变幻无常，莫过于此。
“王上可要小心，我们两个老皮囊虽然没多少功力，但若舍身一爆，却会毁了王上贵体，到时候成仙成佛，皆是妄想！”
道信以诙谐的口味说道。
在此生死之际，他却仍自毫不介怀，展露出超卓的高僧气度。
“很好！就冲你这句，我也要令你们形神俱灭，连堕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方明的眉毛一皱，双手虚握，阳神天人交感，惊人至极的能量凝聚起来，又被打造为可怕的“无形气兵”！
“宁道兄原来是死于此招之手！”
道信与帝心对视一眼，不由高宣佛号：“阿弥陀佛！”
眼中却是浮现出死志，决意一闪，双双向方明冲了过去。
“找死！”
方明双手分开，操纵天地之气，化为无形兵刃，遥相远攻，一刀之下，帝心尊者身子一顿，手上的禅杖从中断开，旋即额头向下浮现出一道血线，均匀地裂为两半。
道信仍想故技重施，展开破精自绝大法，但方明双手一挥，他的达摩手当即溃不成军，旋即一掌拍在他的额头。
这个佛门中的超脱者当即天灵碎裂，脑浆流了一地。
虽然几招之间都是兔起鹘落，迅捷无比，但了空与嘉祥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很好！现在我才是猎人，那两个大和尚反而变成了猎物！”
方明飞腾上一处山崖，天眼望气术全力展开，忽然身子一动，似发现目标，急速飞掠而去……
在这深山老林当中，两方都得不到外界的丝毫支援，因此争斗就变成了各自耐力、毅力、内功修为的比拼。
之前方明假装处于劣势，将五大高僧一路诱使深入，现在他们要逃出去，也起码要十日时间。
这绝对是一条死亡之路！
七天之后。
方明施施然走出密林，见到了来接应自己的宋家家将。
“王上！”
几人跪伏在地：“自从武林中传出消息之后，二爷与世子一直担心王上，幸喜平安无事！”
方明撇了撇嘴：“我能有何事？对了，此人密谋刺杀我，该明正典刑，悬首示众！”
当即就将一颗光头扔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滚。
“虽然是得道高僧，但死了之后还不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令人好生失望！”
“这是……”
几个家将顿时惊悚了。
“此乃静念禅院的住持，叫做了空！”
方明说完，就见到手下人惊骇欲绝的表情。
“不止是他，此次四大圣僧只跑了一个嘉祥，不过此人被我金风玉露掌扫中，命不久矣……也不用去管他！我们回襄阳！”
……
随着了空的首级被悬首示众，一个惊悚到极点的消息轰然传开。
天刀宋缺决战散真人宁道奇，大获全胜，又连斩了空、帝心、智慧、道信四大高僧，堪称将北方白道武林高手一扫而空。
死在方明手上的，无一不是震动天下的大高手，大宗师，一下死光，所产生的影响简直比十级大地震还要恐怖与可怕。
原本北方的江湖中人还有不信，但随着四大圣僧只有一个嘉祥逃回本寺，三日后便即坐化的消息传开，整个武林都似陷入了失声当中。
此役过后，天刀之名，彻底压过武尊毕玄、高丽傅采林，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威震武林，盖绝当代！

第五百五十六章 政策
襄阳。
方明一到城守府，宋智便迎了上来：“恭喜王上击败宁道奇，荣登天下第一高手之位！”
“我看你是言不由衷，想着怎么收拾我留下的烂摊子吧？”
此言一出，宋智当即色变，又笑的有些勉强：“怎会……”
方明微微一笑：“我杀了宁道奇、了空、嘉祥、帝心、道信、智慧、堪称与北方佛道彻底决裂，更不用说那些寺庙同气连枝，都是了空与四大圣僧的佛子佛孙，我杀了他们祖宗，又怎肯善罢甘休？”
宋智道：“大兄既然如此，便该早知梵门胡教，势力广大，更该徐徐图之……”
“我不是已经徐徐图之了么？还忍了三十年呢！否则，早在杨坚那时候便可以将他赶下皇帝位子！”
方明神秘一笑。
“原来……”宋智却是浑身一颤：“大兄收拢汉民开垦岭南，又培养府兵，尝试均田，所为都是今日之事？”
“不错！”
方明断然道：“此时我们据有岭南、荆州、巴蜀、又有襄阳大城、长江天险、江东少帅军与江淮军俱是盟友，为何还不杀向北方，等得便是这个！”
“此时战乱，若不趁现在整顿胡教，一扫腥膻，更待何时？”
乱世杀人，跟和平时期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和平时期死个上百人都是震动天下的大事，但一到乱世，杀人屠城，以人为食，老百姓早就麻木了。
宋智越想，越是有些冷汗淋漓：“大兄有五万精兵，十万府兵，坐镇襄阳、江夏、巴陵，无人可犯，而岭南宋鲁还在动员，年内又有十万新卒练成，更不用说，巴蜀，巴陵等地还在征兵，加上水师，此时我宋家几乎已坐拥五十万大军，为天下第一大诸侯！”
“大兄有此实力，却蛰伏不出，原来防的就是这手！”
不由联想到，这几日领地内虽有寺庙暴动，但旋即就被军队镇压下去，很是杀了一批人，心里更寒。
“现在胡教也该整顿了！”
方明脸色肃穆，对于这种宗教信仰的威力，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并且，每到乱世，都是各类教派发展的良机。
更不用说，各个寺庙的寺产，都是不用缴税的！又广收佃户，得人诡寄，训练武僧，积蓄兵甲，俨然地方土豪一霸！
简直是与统治者争夺气运！这如何能忍？
毕竟，良田与人口都是有限的，收入给寺庙了，那统治者的税收从哪里来？
因此，方明早已下定抑佛之决心。
实质上，到了现在，基本也是全天下的共识了，只是胡教在北方势力广大，方明自然要先在南方动刀。
“兄长准备如何做？”
宋智跟着方明来到书房，不由问着。
“这个先不说……之前严格度牒之事，你办得如何？”
僧人必须有着度牒，方明虽然萧规曹随，但又做了改进，更是让宋智凭此摸底。
“已经大体清楚，此时南方情况，简直是触目惊心！”
宋智想到此时自己领地之内的寺庙数量，还有被侵占的良田，俱都不用缴税，不由心里也是一狠。
“很好！我有几策，你先听着！”
方明坐入椅子，当即道：“第一策，为扶持各道派，打击胡教！”
这一拉一打，本来就是统治者的智慧，宋智当然无有不应。
“第二策，为各寺立汉人梵，分化佛门气运！”
方明口齿不停，继续说了下去：“旋即，整顿寺产，规定每所寺庙的免税田亩数量，而所有寺庙都必须到当地官府登记报备，否则一律打为淫祠，依法取缔！”
“最后，乃是禁铠甲、战马、任何寺庙，只要搜出一副铠甲，当即以谋反论处，株连全寺！”
后世少林棍僧被神化了，还以为真的穿着僧衣，持着条木棍就可打天下。
实际上，便是在大乾世界，精锐的武者大军，也需要优良的装备，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只要武功没有练到传鹰的那般破碎虚空之境，数百棍僧，没有铠甲、没有战马，被大军一围，万箭齐发之下，还是要变成蜂窝！
“此几策虽好，只怕……”
宋智沉吟良久，还是有些踌躇。
“你怕民怨沸腾，被煽动佃户造反，对吧？”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笑意：“所以我准备再颁布一条法令，如今正在给寺庙耕种的佃户，只要来官府报备，除了寺庙的免税额度之外，其它一切田亩全部均分给佃户，并且，头两年免税，其后十年只取比当地寺庙少两成之税收，如何？”
“王上英明！”
宋智心里一叹，这招又毒又辣，更是打到了点子上。
寺庙要造反，凭借几十个，数百个武僧，怎么够？
必然要煽动佃户，发动周围百姓，才能形成数千上万的起义军。
而方明现在却是釜底抽薪，一举将寺庙原本的依仗剪除了。
佃户实际上还是租种寺庙的田产，若是能将良田收归己有，甚至收税还比交给寺庙的少，那如何不愿？
小民百姓，无不趋利而动，更不用说这次还有着官府给撑腰了。
纵使还有几个死忠，与僧众勾结，也是极少数，成得了什么气候？
“就这几个大概方向，你下去写成公文，润色一下，给我过目之后便发出去吧！”
方明挥挥手，宋智却是恭敬退出，看着大兄魔神般伟岸的身影，心里不由寒意更甚。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切中胡教死穴，方明手头更是有钱有人，更有刀枪，足以强行推行下去，可见深谋远虑。
甚至，早在数十年前便开始观察，布局，真是思之不寒而栗。
宋智有着预感，这南方的胡教佛寺，显然要遭过一场大难了。
方明却是神色冷冽，不为所动。
慈航静斋的性质，便决定了必然支持胡人政权，与自己势不两立！
原著当中，寇仲惨败洛阳之后，好不容易得宋缺辅助，稳定南方局面，眼看只要再下巴蜀，进军关中，凭借着杨公宝库的密道，长安必一举而下，李阀玩完，天下当即就能一统。
可已经跟徐子陵说要回慈航静斋修天道的师妃暄做了什么？
自己破誓跑出来，以真情逼迫徐子陵退出，最后还要跟寇仲决斗以定巴蜀归属！！！
即使寇仲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怎么可能对徐子陵爱慕的女人出手？
随后更是阴招迭出，请宁道奇出来，决战宋缺，真是死也要维持南北两分之局面！
这在原著当中，都是亲口承认的！
当时看得方明就很像竖起一根中指，骂一句“你妹啊”！
果然之前的心怀天下，忧国忧民都是狗屁！就是要扶持胡人上位，没有什么其它道理好讲！
真要害怕颉利入侵，不说转而帮助寇仲，即使袖手旁观，让寇仲拿下巴蜀，一举用密道灭了李唐，统一天下，不是最好？
偏偏就要死来为难，保持南北两分之局？
难道她不知道这个方式才是容易给突厥分而击破，坐收渔利，对天下危害最大？
若让寇仲最快统一天下，以他的战略武功，难道就比不过李世民？
其实都清楚，反正就是一句话，胡人就行！贵二代李世民就行！汉人不行！穷屌丝寇仲更是不行！
方明眼眸冷彻。
君子可欺之以方，此言诚不虚也！
师妃暄便是看准了寇仲心怀天下的心理，李世民可以任凭南北大战，胡人入侵，也要杀了寇仲。
但寇仲就是不行，更加心软，也见不得美女与兄弟来求情。
因此，师妃暄即使让宁道奇与宋缺同归于尽，也要维持南北分立的局面，再用女人、兄弟之情来不断打击寇仲，攻破心防。
到了最后寇仲认输了，服软了，为李世民打生打死，扶助他登上皇位，就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了？
可以说，在大唐双龙的巴蜀一段上，慈航静斋全为心机婊，为胡人张目的本质暴露无遗。
偏生还有徐子陵这个大蠢蛋，为情所迷，更是对寇仲的求助无动于衷，还反过来不断规劝寇仲放弃。
若说在前期徐子陵对寇仲影响还是有利的话，到了后期，那徐子陵就完全成了一个负面因素。
这里还有一点。
师妃暄在徐子陵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就宣布选他当沙门护法！
而徐子陵知道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我、操，这都先不问我同不同意！反而是觉得对方在抬举自己！其跪舔佛门的态度，也是无耻到了极点！
从此更加无条件地为师妃暄卖命。
最终，寇仲投降了，师妃暄满意了，唯独宋缺与杜伏威，还有一大帮原本跟随双龙的下属，当真是被坑得一脸血！
而李唐上位，胡人当政，更是开启中原神器被篡夺之始，从此祸根深种！
原文至此，已经不是一个“操”字可以形容的了。
“既然此世我为宋缺，这些绝对不会再发生，而南方的梵门毒瘤，无论寺庙还是尼姑庵，都要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这满天下的寺院，便是慈航静斋的耳目，此时不大肆清洗，削弱实力，更待何时？

第五百五十七章 余党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若真正计较起来的话，此时南方的佛寺、尼姑庵，又何止四百八十所？
自从与慈航静斋大决裂之后，这影响当即浮现出来。
各地都有佛寺煽动起义，有的还有当地名流大户参与其中，甚至聚拢过万流民、声势浩大。
但方明凛然不惧，坐镇中枢不动，他之前布置在各地的都是精锐人手，更是宋家子弟居多，家族凝聚感强，策反成本更为高昂，巴蜀、江夏、鄱阳、襄阳几个要害之地一守，岭南又源源不断将兵卒送来，其余地方根本是凛然无惧，哪里造反，直接派大军过去镇压，大砍大杀一番，再分了寺产与参与作乱的大族田亩给流民，一一安抚下来。
而这些寺庙的串联造反，更是给了方明借口，将之前政策尽数抛出。
其中严度牒、分田亩、立汉梵、禁铠甲几策，更是招招毒辣至极点，俱是打到了胡教的痛处。
仅仅是一月之间，宋家治下的寺庙便有不少和尚弃庙逃亡的。
但人可以走，田亩却带不走，方明直接大笔一挥，便尽数充公，很是滋润了一番。
如此，领地之内大乱没有，小乱不断，一直吵吵闹闹，也拖到了大业十四年才算勉强平定，辖区内的和尚庙尽数换了供奉的胡人佛陀、菩萨，转而为汉人梵，更将侵占的多余田亩吐出，交给平日的佃户耕种。
在此期间，方明忙里偷闲，只出过一次手，将盘踞附近的朱粲所部灭掉。
这人自号“迦楼罗王”，为人凶残暴虐，其女乃是毒蛛朱媚，手下数万贼军，纵掠于汉水、江淮等地，与魔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吃人肉，曾对部下说过：“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食物，只要其他的城镇里有人，何必为挨饿发愁呢？”
因此名声坏到了极点。
实际上，古代大军，真正军粮困难了，就没几个不吃人肉的。
比如曹操、以及之后的五胡蛮族，而若到了围城之时，城内守军粮尽而吃人的，更是比比皆是。
原著当中，李世民只有十几万人，就敢打拥三万众的洛阳王世充，胆子也是肥得很了。
洛阳乃天下名城，在大唐当中更是东都，城墙高三十丈！这是什么概念？
不要说粮食短缺，若狠下心来，纵兵对城内富户大掠，杀尽有影响力的士族，再激发兵卒兽性，便是支撑数年，令李世民折损过半也是绰绰有余，甚至将围城大军拖到崩溃，若真这么干了，不论李世民还是王世充，都是为王先驱，王气大损，再无问鼎之望！堪称两败俱伤到极点的做法。
当然，这么一来，李世民不破城还好，若破城，必夷王世充九族。
王世充也是胡人，与李阀一家亲，投降可以免死，自然不会做如此不智的事情。
话说回来，原本朱粲虽然作奸犯科，但没冒犯到方明头上，也不会去动他。
可惜他的根据地离襄阳太近，又与魔门有关系，那便是非死不可了！
杀了朱粲之后，方明倒是立即将他的罪名公布，邀买人心，因为此人名声实在太臭，倒还真有不错效果。
……
襄阳城郊。
一座佛寺之内，几名精壮的寺僧聚集在一起，望着新立的镀金汉人佛像，还有外边满脸欣喜耕作的佃户，脸上便浮现出肉痛与记恨之色。
“此等贱民，居然夺我寺产，还如此欢欣鼓舞，迟早要下阿鼻地狱的！”
一名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庞大和尚当即气呼呼说道。
他望了望自己似乎有些瘪下去的肚子，眸中的仇恨光芒更盛。
原本，这些和尚有着免税田产，过得比地主老爷还要舒坦，吃得满肚肥油，甚至可以随意睡佃户的妻子、女儿，当真是作威作福到了极点。
但现在，看着原本的翻身农奴把歌唱，脸色能好看得起来才怪。
“嘘！噤声！不要命啦！”
旁边一名瘦竹竿一样的和尚当即拉了拉他的衣袖：“当宋家的缉捕司是死人么？自从分下田亩之后，那些贱民都一个个坏了心，不知道有多少盯着这里，就想把我们卖了去领赏钱呢！”
“我呸！”
胖大和尚骂了一句，最后还是无奈地回转寺庙。
看到那个新镀的汉人梵，也不怎么恭敬，更是连上炷香都欠奉，两人偷偷摸摸来到后院，掀起一块石板。
石板之下，是一条幽深小路，几盏油灯如豆，映照出惨淡的光芒。
两人一路直下，就到了一个宽大的地下密室当中央供桌之上，一座纯金的胡人弥勒佛像笑嘻嘻躺卧，面前香炉上插满了檀香。
旁边数十名形态各异的僧众打坐，又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为首，在密室角落，大量铜钱散落在地，还有一个个巨大的箱子，里面尽是精良器械，连铠甲都有好几副。
“师叔！”
胖瘦二僧来到那老僧面前，合十行礼。
“先给佛爷上香！”老僧眉头不动，缓缓道。
胖瘦两大和尚当即对着弥勒佛像顶礼膜拜，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没有向外面那汉梵叩拜吧？”老僧这才睁开眼睛，只是微微露出一线，便有精光露出，展现出此人精深的内功修为。
“当然没有！”胖瘦二僧齐齐摇头。
“很好！我纵使烧了这寺，也不愿谤了道统！”老僧脸色有些狰狞。
“师叔？北方不是让我们静待天时，伺机而动么？”旁边一名武僧却是皱眉开口。
“阿弥陀佛！”白眉老僧合十道：“老僧因为本寺被烧，生了心障！不错，慧净、慧本……外面的佛像，也要按时打理，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遵法旨！”
两个和尚拜下，那庞大的慧净当即忍耐不住，问道：“师叔，我们到底要忍耐到何时？师侄见外面群魔乱舞，心里嗔念大生，实在不愿再忍受下去了！”
“阿弥陀佛！北方静念禅院已经广告天下十方丛林，宋缺实乃‘佛敌’，必不得善终，我们佛门已经全力支持新的真命天子，只要你等忍耐，等到王师南下之日，作为策应，日后当福报绵延，往生极乐，当有罗汉道果！”
“我等要保留有用之身，以待将来！”
“阿弥陀佛！”
满地窖的和尚当即口宣佛号，呼吸隐隐结为一体，显然起码也是江湖上的二流好手，有着内息修为。
这样的人，只要有甲有刀，配合宝马，立即就是一支精兵！
很显然，地窖里的和尚，都是本次斗争中的失败者，又不甘心北逃，只能隐居地下，静待来日。
乒乓！
便在此时，金铁交击之声传来，还有大量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令满屋子和尚都是勃然色变。
“镇南王府，缉捕司在此！擒拿乱党，尔等无关之人，速速离开！”
一个宏大的声音亮起，旋即就是阵阵马蹄声，竟似将整间寺庙都团团围住。
众光头面面相觑，望向白眉师叔。
“我梵门弟子，为护道而死，死而无怨，只可惜了这邪魔！”
白眉老僧坚决道，眼中放出冷色，显然已经蕴死志。
啪！
地窖密道的石板被掀开，一串浓烟旋即而入，伴随着一个爽朗的笑声：“广明和尚，当真久违了，你们这些功绩，便成全我宋通吧！”
其声如线，落入白眉老僧耳中，却令他浑身一阵，嘴角溢血。
“居然是缉捕司司长亲至！”
光明和尚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复又转为坚决：“今日尔等种下恶因，来日必遭恶果，沦为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嘿嘿！外来胡夷，还敢满口胡柴，乱我心志？给我杀！一个不留！”
外面的宋通当即冷笑，伴随一声令下，一队队甲士汹涌而入。
众僧面面相觑，知道此时已成瓮中捉鳖之势，绝无逃生希望。
有几人就向甲士跑去：“军爷！我等是被逼的，愿弃暗投明！”
噗！
只是还没等他们跑几步，几颗佛珠便印在他们背上，这几僧口鼻溢血，不能置信地回头，当即气绝。
“哼！”
广明和尚收回握着佛珠的右手，忽然起身，迅捷无伦地向着甲士扑了过去，甲士相视狞笑，抽出了长刀。
一场屠杀，一触即发！
片刻之后，原本的寺庙位置，一箱箱金银珠宝被启出，随着铠甲军械被运走，随后是和尚俘虏，以及尸体。
等到又确认一遍，一层火焰当即从庙顶升腾而起。
周围农户，见此大祸，早就躲到茅草屋中，半天不敢出来。
旁边的河道上，方明却是一身武士服，干净清爽，负手而立，欣赏着这火焰。
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不仅将之前几战的成果尽数消化，本身的武功更是精进一步，此时观看着此幕，庙宇上的火焰似乎也映照入了他的眼底。
“王上好兴致！”
忽然，一艘乌篷船缓缓靠近，一名穿着蓑衣的女子似美人鱼般跃了过来。
“多日不见，落雁却是清减了许多！”
方明微微一笑道。

第五百五十八章 汉中
这名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女子，赫然是当年瓦岗寨的美人军师，曾经与方明有过一场会晤的沈落雁！
听到方明之言，她秀美的眉毛一皱，玉颊微红道：“王爷莫要来取笑奴家！”
旋即却是轻叹口气：“密公败啦！”
“李密降唐的事情，我也有所听闻，但落雁既来，恐怕李密已死了吧？”
方明的眼眸忽然放出精光，看得沈落雁娇躯一震，旋即苦涩道：“不错！我先前劝密公不能降唐，后来又苦劝密公不能叛唐，可惜他却执迷不悟，唉……”
“落雁来此，自然不是要收拾心情，去做李家新妇，看来还是有着纵横天下的渴望！”
方明准确地把握到了沈落雁的心思。
若她甘愿屈居男子之下，那早就可以被李密收入房中。
可是却放不下战场，还有心中抱负，是以一直游离在外，更带来不少流言蜚语。
“王爷果然知晓落雁心意！”
沈落雁落落大方地道：“小女子愿投王爷手下，效犬马之劳！”
“能得沈军师之助，我亦非常欣慰！”
方明道：“我宋家用人，不拘出身、性别，麾下裨将，便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欧阳倩，沈军师加入我方，日后也未尝不可领千军万马，争战沙场！”
“多谢王上！”
沈落雁深深拜下，露出诱人的身段与火辣的曲线。
方明微微一笑，知道自己此时可随意取用这女子。
不过美色之流，到现在他早已见得多了，反而不急。
毕竟，当年读着大唐，对沈落雁指挥若定，挥洒自如的英姿，倒也颇为欣赏。
而想到美人军师，不由就想到了双龙的美人场主，还有美人师傅。
这其中，商秀珣早已不存在，变成了宋秀珣，而双龙的美人师傅，巨鲲帮的红粉帮主云玉真，其麾下卜天志，陈老谋等人纷纷叛变，投靠了少帅军。
只有她本人却是似乎在巴陵城破后被宋师道收入房中，做了私宠。
念及此女性格浪荡、意志不坚的特性，方明皱了皱眉头，决定等会便给宋师道送去一封书信，敲打一二。
“落雁南来，可有给我带来最新的北地消息……”
沈落雁面色肃然，对方明的视线仿佛视而不见，郑重道：“李世民大破薛举，已攻入金城，杀薛举父子，稳定关中，此战李阀得突厥骑兵相助，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更派了两千僧兵助阵！”
方明一笑：“果然，现在终于忍不住跳出来，要光明正大地支持李世民了么？直如狗急跳墙，吃相不要太过难看！”
“这都是王上将他们逼得太急哩！”
沈落雁道：“若非王上诛杀宁道奇，又一举灭了空并四大圣僧，天下人恐怕此时还未看清慈航静斋那帮仙子的真面目！”
直到此时，沈落雁对于方明的壮举仍自有些不能置信。
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个敢将慈航静斋比作狗的魔神般的男人，确实做到了连魔门两派六道都无法做到的壮举。
“嗯，金城不定，关中不稳，看来这次李阀也是拼了老命了！”
天下局势，息息相关，现在宋阀一统巴蜀荆州，重现古蜀国之局面，连带着北地的争夺都激烈了无数倍。
“李世民最近风头相当耀眼，自李元吉败给宋金刚之后，最近更是有着传闻，李渊欲以他为帅，攻打洛阳王世充！”
沈落雁又说了一个消息：“若能打下洛阳，李阀便有关中之利，东西都之富，外加大河之险，此不可不防！”
方明道：“我宋阀夺取天下的最大敌人，便是关中李家！落雁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我大军调动，且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洛阳、一个是汉中，落雁觉得应该选哪个？”
知道考验来了的沈落雁当即打起精神，思索了一会道：“洛阳！皆因此乃大隋东都，政治意义非常重大，又有着地利，易守难攻，若王上得之，便可正式插手北地！”
“嗯，此言不错！”
方明一笑：“可惜我宋家军正在入蜀，准备争夺汉中！”
说实话，方明积蓄三十年，所得的战略优势，也不过是比群雄快了一步，多了一点选择的余地而已。
此时不论攻打洛阳还是汉中，一旦成功，李阀便被锁在关内，八百里秦川之险，反而成了困龙之地。
“王上圣明决断，落雁惭愧，不懂其中真义！”
沈落雁赧然道。
“哈哈……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杨公宝库在我手上……而宝库当中，更是有着一条可以进出长安的密道！”
方明哈哈大笑一声。
沈落雁却是浑身一震：“如此重大的秘密，王上却如此毫不迟疑地告诉落雁……难道就不怕落雁转身投敌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方明淡然说了八个字。
“请王上放心，此秘密落雁便是死也不会说出去！”
沈落雁眸中浮现出感动之色，款款告退。
“巴蜀……汉中……长安……”
等到四周无人之后，方明这才起身，摸了摸下巴，眸中闪过异样的色彩。
实际上，这条便是当年寇仲采取过的策略。
但还未开始便被师妃暄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破坏了，由此也可见，若是此计成功，李阀必然十分之危险，甚至就算李世民神速打下洛阳都是没用。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徐子陵这个死没义气的，也早就将杨公宝库的秘密卖给了师妃暄。
“我身边当然没有徐子陵，但……”
方明立即就想到了鲁妙子。
说实话，此人虽然将杨公宝库送给了他，但不过是一场交易，更与慈航静斋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方明从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事态。
一旦慈航静斋知道密道之事，那会不会捅给李阀呢？这完全不需要考虑！
因此，若还采用这条奇袭之策，肯定一脚踏入死亡陷阱！
如此好的机会，慈航静斋绝对不愿意放过。
方明只是脑海稍微一转，就想到了在杨公宝库当中，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数条毒计。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们必须让出汉中啊！”
若不得汉中，不能进入关内，那什么奇袭长安的大计自然全部泡汤。
因此，李世民与师妃暄若要设计陷阱，就必须让出汉中。
不仅要让，而且还要让得真实，令宋军浴血奋战，打下汉中，唐军也要誓死不退，牺牲众多，最好再死几个重要人物。
这种白送城池的买卖，方明为什么不做？
既然已经看穿了对方的计谋，方明要做的，自然是将鱼饵吃掉，钩子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
到时候，李世民发现自己忙活半天，只是将关中门户送到敌人手中的时候，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李阀、李世民……如此好的诱饵，还真是不忍心一举灭掉！”
方明的眸中泛起笑意。
只要李世民这个幌子还在，慈航静斋就得源源不断地调动胡人精锐，乃至梵门气运支持。
而方明大可将这些一举歼之，慢慢消磨梵门与胡人的气数。
相反，若是将李世民直接宰了，那说不定慈航静斋全面割肉止损，又或者干脆投了突厥颉利可汗，那搞不好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汉中北依秦岭，南屏巴山，中部是汉中盆地，为汉水源头，更是关中与蜀地的门户枢纽，地理险峻，扼秦、蜀两地之气运。
可以说，两边任何一地占据汉中，都必然占据优势。
秦地得之，便可守住西方门户，而蜀地若得之，关中更是打开大门，因此古来便是兵家必争的重地。
方明率二十万大军入蜀，浩浩汤汤，震动天下，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奔着汉中而去，意在关中。
长安李渊震恐，接发三道手谕，派世子李建成坐镇汉中，李元吉、李孝恭、李神通俱在，文臣如云，猛将如雨，足见对宋缺的忌惮，实在已经到了顶点！
“宋爽见过王上！”
到了成都，宋爽与巴盟、川帮首领尽数出迎，恭敬到了极点。
“启禀王上，独尊堡势力，已经被彻底拔除，此时巴蜀之地，尽在我宋家掌控！”
等到了太守府，宋爽立即禀告道。
旋即，又压低了声音：“解家族人，尽数贬作苦役，不堪使用，已‘病没’大半……”
“嗯！”
对于解晖这下场，方明却是丝毫没有心软。
此人好色忘义，原著中就硬是顶着外界所有压力，一意孤行地支持师妃暄，哪怕寇仲大占赢面的情况下也是如此，对宋缺这个老大哥半点情面都不讲。
方明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给过机会，见其还是执迷不悟之后，当即铁血诛灭，宋家水师入蜀，更是一路拔除解晖的影响。
只是没拿下汉中，略微有些遗憾。
不过此地乃是解晖重镇，方明既然选择在成都动手，自然便得放弃掉一些。
“解家之事，不必再管，孤此次入蜀，必要拿下汉中，乃至一举灭唐！”
方明慨然道：“宋爽！我任命你为先锋，领五万大军，攻打汉中！”
“遵旨！”

第五百五十九章 再会
汉中城下。
宋爽一声令出，大批大批的兵卒便嘶吼呐喊着，推着攻城车不断向前。
大批大批的弓弩手用脚拉开连弩，弓如霹雳弦惊，飞箭如雨，不断压制城头守军。
此时汉中城有着李阀世子李建成坐镇，李神通等一大批李家精英辅佐，都是清楚若汉中被破，宋家兵卒便可轻易入关，李家天下一招倾覆，他们亦没有好下场，都是出了死力。
大量的滚石，热油、混杂着檑木不断从城头落下。
但宋军攻城人数之多，士气之高昂，还要出乎李建成等人预料，不过十余日，一开始的三道壕沟便被彻底填平，宋家大军正式杀到城下，短兵相接。
又是一日大战过后，宋爽亲自来到帅帐，向方明请罪：“属下无能！”
“此时说这话，还为时尚早，并且李建成、李神通也都是大将之才，汉中城又是雄关，你必不介怀！”
方明掀开帐篷，来到郊外，纵马跃上一片山坡，遥望汉中城气数。
只见汉中城内军气森严，中心隐隐有着一道龙形，不由就是感叹：
“啧啧……祖宗之气隆厚，命格大贵，可惜却有着成龙之劫啊……”
他丝毫没有看低李建成的意思。
毕竟，此人历史上其实也颇有文韬武略，更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曾经将李世民逼至极为窘迫的境地，而到了大唐双龙当中，更是获得魔门支持，平定过刘黑闼，无论心计智谋、还是能力手段都是有着。
相比较而言，大唐双龙中的齐王李元吉就相形见绌，除了武功高点之外，军略与心计方面简直不堪入目。
“只不过……让李建成守汉中？白道看来其心不小啊……”
方明深知李建成的魔门背景，更是隐隐猜到了慈航静斋的规划。
此时，她们却将李建成送到自己面前，这借刀杀人的味道不要太过明显。
“王上！营外有一女自称婠婠，前来求见！”
宋爽来到方明身后说着。
“也该来了！”
方明自言自语了一句：“让她进来！”
婠婠还是如往昔一般，白衣如雪，裙下赤足，一见到方明，眉目中骤然放出欣喜复杂的表情：“婠婠见过王上！”
方明心里很清楚，她欣喜，是因为自己杀了宁道奇并五大圣僧，白道顶尖势力几乎一空。
从这点上来说，魔门与慈航静斋的斗争，便是不战而胜了。
但复杂，却是完成这一点的自己，不是魔门中人，不仅不是，甚至同样还是阴癸派的敌人！
“你终于来了！是准备代魔门投降么？”
方明负手而立，淡然问了一句，却令婠婠愣了半晌，旋即哑然失笑：“王上莫要再开玩笑哩！你可知道，李渊已经快被你吓死，准备接受建成太子的提议，联合突厥以抗衡南方哩！”
“意料之中！”
方明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表现得多么愤怒：“汉中我必要拿下，你们若还是要帮助李建成的话，就与他一起陪葬吧！”
不等婠婠回答，方明就以极快的语气道：“你们魔门想统一天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萧铣、林士弘、钱独关、朱桀已败，再无机会，你们还可以再扶持哪个？辅公佑？还是王世充？这恐怕都不是多好的选择，至于梁师都？此人乃是魔相宗高手，赵德言师弟，难道祝玉妍肯屈居于赵德言之下？”
“又或者，你们是想与石之轩一样，扶持杨虚彦，分裂大唐，重新打出大隋旗号？可惜连石之轩亦掌控不了那头白眼狼，更何况你们！”
婠婠朱唇张开，绝美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一丝呆滞。
良久之后，才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难怪婠婠的师尊常说王上不但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更是古今无双的兵法大家，谋略如神！为何我圣门诸多隐蔽的计划，在王上面前却是仿佛丝毫没有掩饰？”
虽然说是如此，但方明可以肯定，婠婠回去之后，魔门恐怕少不了一场大清洗了。
“这自然因为宋某能掐会算，五行神卦，能知过去未来！”
方明打趣道。
“嘻嘻……世间哪有如此之事？”
婠婠却是露出一副早知道你骗人的表情：“若宁道奇相面之术为真，李世民乃天命之子的话，慈航静斋就不会被王上坑得这么惨哩！”
她说到这里，目中更是有着难以置信之色：“在决战之前……纵使我家师尊，也预言王上与宁道奇最多不过两败俱伤之局，甚至王上的赢面还要小上一点，却没有想到……王上真的敢不顾及慈航静斋梵清惠之情，悍然杀了宁道奇！”
“唉……清惠此次的行事，实在伤透我的心，我与她早已恩断情绝！”
方明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怀之色。
但实际上，不得不说，他几十年如一日，以情制情，坚持不懈地给慈航静斋挖坑，麻痹梵清惠，真的起了很大的效果。
到了现在，恐怕梵清惠亦不能置信他宋缺竟然是这种人！
而犯下如此大错，导致宁道奇与五大圣僧折损，更重要的是对心灵形成打击的梵清惠，恐怕此生也无望天道了。
“这点婠婠自然是相信的！”
开玩笑，若杀了宁道奇并五大圣僧，还不能表明与白道决裂的决心，那还要做什么才可以？
婠婠道：“因此，奴家也要将一个消息给王上……那便是高丽已经呈交国书，弈剑大师傅采林即将访问李唐长安，而根据我们的线报，李渊也邀请突厥的武尊毕玄，前往长安一会……除此之外，突厥颉利可汗帐下二十万金狼军也是整军待发，又联合突利以及其它大小部落之主，此次南下大军，极可能有着三四十万之众，妾曾听闻，王上的主张乃是‘胡无人、汉道昌’，不知道准备如何应付此等局面？”
很显然，这个政策杀伤力太大，范围太过广泛，已经引起北方胡人的广泛抵制。
这傅采林与毕玄两大宗师，明显是李渊请来对付他的。
“原来如此……”
方明揉了揉眉心，望着远方的天空，默然不语。
忽然道：“不过这还不是婠婠你前来的理由……北方突厥入寇，洛阳是否也有着变化？”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上！”
婠婠苦笑道：“李世民对李渊痛陈利害，仍一意攻打洛阳，目前已下虎牢，几次大胜王世充，令其损兵折将，只敢躲在洛阳城中不出来！”
虽然只是区区几句话，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李世民应该不是想自立……此时还不是时候！”
方明摸了摸下巴：“偏偏进度还如此之快……看来慈航静斋更加出力支持他了！”
“不错！但我们魔门的建成太子，却是被派到汉中来……若王上不手下留情，恐怕小命不保……”
婠婠嘴角带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却不知道方明已经想得更多。
“看来……慈航静斋还想翻盘，那到底该怎么做呢？”
方明灵慧飞快运转，眨眼间便得出了大概：“首先……便是要示敌以弱，准备让我夺取汉中，最好再杀了李建成，逼迫李渊不得不立李世民为太子？随后……便是以杨公宝库诱我出手，若我不知道白道布置，夺得关中之后，必然会带精兵直扑杨公宝库，因为只要通过密道拿下长安，便是大局已定！”
“但密道内必有重重陷阱！若能杀了我，随后李世民必然全面反扑，大举南下……少帅军的寇仲也不一定靠得住，毕竟，此人太容易遭受影响，原著中又有前科……”
“若是我被陷阱困住，围攻身亡，少帅军又反水，沿江而上，直扑江夏，巴陵……宋家霸业或许真的会一败涂地！只可惜……”
一抹冷笑在方明嘴角浮现。
这个计策，令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只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步被他看透之后，其余皆不足为虑。
“若王上肯答应婠婠一个条件，婠婠倒是可以献上汉中城哩！”
孰料，婠婠却轻启朱唇，提了方明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出来：“若王上答应为师尊出手一次，并保留建成等人的性命，我们阴癸派的内应，便可以暗中向王上输诚……”
“哦？这个条件，可是颇为优待了！”
方明若有所指地道，忽然目中放出神光，注视在婠婠晶莹如雪，又吹弹可破的无瑕玉肤上：“婠婠你的天魔功，似乎距离大成只差一筹，若能成就，便可超过历代宗主，直追传下天魔之法的祖师呢！”
“王上过赞了！”
被方明目光一注视，婠婠只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道行气路线都仿佛被看透，生出浑身未捉寸缕的羞涩之感。
偏偏就在此时，她的灵觉却又发现对面宋缺身上的真气一变。
纯纯绵绵，又富有生机，与她之前见过的寇仲、徐子陵二人之长生真气性质颇为类似，却又似乎更高一筹，对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那个出手一次的条件，不若就让宋某助婠婠登上天魔功完满的境界，如何？”
方明目放异光，忽然道。

第五百六十章 下汉中
就在方明攻略汉中的时候。
洛阳。
伴随着城门大开，城墙上代表着王世充的大旗亦缓缓落了下去，换上了李阀的旗帜。
包围在城外的李家大军不由发出欢呼。
“罪人王世充，拜见秦王！”
王世充此时已经除去冠冕，用的是最为诚恳的负荆请罪那一套。
他原本也算一代枭雄，但现在看来却凄惨落魄，令人忍不住想要为之掬一把热泪。
“王公折杀我也！”
李世民此时不过二十余岁，正是雄姿英发的时候，当即下马，将王世充扶起，又亲自为他解开束缚：“令侄女董妃乃我父皇爱妃，大伙都是一家人，世民保证，王公一家迁往关中，日后荣华富贵不绝！”
此时城内的守将，已经大多战死或投诚。
真正不愿意投降的，早就突围离开，比如单雄信，便带着千余人，往南方襄阳而去，不用问便是要投靠宋阀。
李世民心里想着这些，脸上却是依旧不变，和蔼地与各个降将说了几句，他满面春风，待人接物俱是进退得体，令诸将不由暗暗心折。
等到一番姿态、仪式都过去之后，李世民才宣布大军入城。
洛阳乃隋朝东都，当年杨广为此花费绝大心思，又不惜开凿运河，贯通南北，繁华无比。
此时纵然经历战乱，但屋宇连绵，雕廊画栋，无一不是极致精美，王世充的皇宫犹为富丽奢华。
李家大军入城，其纪律森严，训练有素，都不由令城民耳目一新，他们早闻李世民善战与仁义之名，再见到如此大军，民心当即就定了大半。
只是李世民看着这幕，却是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他从关中出兵，到现在打下洛阳，用时不过数月，更是顶着关中朝廷压力，几乎半独立出来，其中苦楚，又有几个能知。
这还要多亏天策府文臣武将得力，又有着慈航静斋相助，总算先破虎牢，吓破王世充之胆，再迫他投降。
否则，以洛阳城高池深，王世充又有数万大军在手，要拿下还真颇为麻烦。
好在，这次是他赌赢了！
“只要有着此城在手，纵使父皇再要召我回去，乃至被人怂恿杀我，也可以悍然据城自立……并且……突厥南下，也可第一时间避开影响……可惜，太过靠近南方……”
李世民不由向洛阳南方看去。
那是襄阳的方向，更是洛阳南部的重镇！此时却驻扎着上十万的宋家兵卒！
“宋缺！”
李世民不由喃喃着这个名字。
这个与他父皇同辈的镇南王一出山，天下局势当即大变，甚至，就连天下舆论风向都是转头，认为最有可能夺得天下的，是镇南王宋家，而非他李阀！
此次攻打洛阳，乃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日后麻烦还有不少。
李世民叹了口气，开始首次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
但旋即，他就看到了天际的一抹圆月。
夜色笼罩当中，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升起，李世民却是神情怔怔，仿佛想到了某个倩影。
对方就仿佛天上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及，与她多说一句，甚至想着世俗之物都是亵渎，而为了能令她开颜，自己愿意去做任何事！
“妃暄……”
李世民的眸中骤然泛出决意。
……
巴蜀，宋家军营之内。
方明稳坐高台，眺望不远处宋爽的汉中攻略，又接过手下的信笺。
“嗯？”
旋即，他好看的眉毛便是一挑：“洛阳王世充投诚？李世民不战而下洛阳……”
洛阳乃天下重城，如此不战而下，实在令方明有些意外。
但旋即，密报后面就作了补充。
“虎牢之战，李世民亲自率领玄甲精骑并僧兵，追杀王世充二十里，败兵无数……被彻底吓破胆了么？只是如此一来，不论僧兵与秦王大军精锐都是折损非小……”
他已经明白了洛阳城失陷的经过。
首先就是梵门不计血本地支持，令李世民能够迅速地在野战中大败王世充。
旋即，再兵临城下，制造压力。
这当中，魔门与慈航静斋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又许下什么愿望，便都说不准了，而王世充乃是胡人一份子，投降了照样荣华富贵可期，因此直接开门献城。
“长安、洛阳、再有黄河之利，北方除突厥外再无人能够抗衡……若是巴蜀接着归附，那一统天下起码有着七八成把握！”
原著当中，李世民一下洛阳就有人等不及地巴巴将巴蜀献上，但到了现在，却没有如此好事了。
“只是……以洛阳为都，却是可以避开突厥兵锋，毕竟此时颉利军队已增至四十余万，沿太原北疆分八处地方驻扎，日夕操练，气势如虹，若给他们兵分多路涌入太原，太原将在十五天内失陷……太原乃李渊老巢，一旦被攻下，关中震动都是轻的……长安朝不保夕，与这个相比，洛阳的选择余地就大点……”
方明颇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虽然李渊想与突厥合作，但在李世民那里，似乎惧怕突厥还要多过我一筹！”
轰隆！
便在这时，不远的宋家军阵当中，投石车发出恐怖的轰鸣，一块数十斤重的巨石被远远抛出，砸在城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凹陷。
宋军欢声雷动，再次蚁附而上，云梯、攻城车等更是在箭雨掩护下不断向前。
战斗一瞬间胶着至白热之际。
投石机咆哮声、弓弩声、士卒喊杀声、还有伤者惨叫之音混杂在一起，令这边高台上的诸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方明却是神色平静，坐镇中枢，八方风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汉中城西面忽然一阵大乱，一队李唐士兵开始内乱，与同僚白刃相见，更是打开了城门。
“城破啦！”
众多宋家兵卒兴奋嘶吼，冲了上去……
“天刀宋缺！有种的便出来与我可达志一战！！！”
汉中城内的李唐士卒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溃败，一道人影却是从城头跃下，如黑影般闪过箭矢，巨大的声音充满全场，竟然是一名已经接近宗师级别的高手！
若再结合他的年纪，简直是不输于双龙的武道奇才！
“可达志？！”
方明念叨了下这个名字。
“启禀王上，此人乃是突厥人，也是李建成长林军中的骨干，一手‘狂沙刀法’享誉突厥与北边武林，被誉为继跋锋寒之后，又一未来有可能达致武尊毕玄境界的年青高手！”
似是怕方明没听说过，当即就有人说道。
“嗯！”
方明点点头，实际上，对于可达志，他比自己手下还了解得多，更知道对方在刀道上的天赋，几乎不逊色于寇仲！
“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方明又望了一眼。
可达志的刀法确实犀利，在战阵中来回冲突，更是避开了大量箭矢，忽然又是大喝：“宋缺！难道你是无胆匪类么？哈哈！！！”
“此人已生死志！”
方明却是弹了弹指甲：“只可惜，区区一个异族刀手，便想邀战孤王？实在天真！你们谁去取了首级过来？”
“属下愿往！”
当即，一堆宋家家将，还有巴盟高手都冲了出去。
原本可达志单骑冲阵，在大军中便有些左支右绌，此时再有一批武林好手加入围攻之后，劣势更加明显，迭遇险境，旋即就被一个宋家家将看准机会，一箭穿心。
“启禀王上，此贼已经枭首！”
射杀可达志的宋家家将上前，喜滋滋地禀告道。
在宋家人的眼里，宋缺有若天神，一个区区的突厥人，便大大咧咧地就要挑战，成什么样子？
而方明嘉奖了几句之后，心里却是冷笑。
想学寇仲一样，两军挑将，当现在什么年代了？
就算他有十足把握能取了可达志小命，也绝对不会如此。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如此做的话，实在太过掉价了。
可达志的这次挑战，也只不过是城破之际最微不足道的一次努力，宋爽坐镇先锋，指挥着宋家大军源源不断开入汉中城中，与李唐大军展开巷战，接受战果。
一瞬间，浓烟与火焰，立即将半个汉中城笼罩……
大业十五年，宋家大军攻破汉中城，杀李神通、李孝恭、丘天觉、刁昂、卫家青、冯立本、尔文焕等大将，李建成仅以身免，狼狈逃回长安。
汉中一下，宋家当即获得入秦门户，关中大受震动。
李渊更是急调李世民入长安护驾，更命人备了珍贵礼物，务必要请得毕玄、傅采林两大宗师前来长安。
只是，方明却命宋爽为汉中太守，修葺城墙，一副不急于入关之象，令很多人都摸不到头脑。
而一干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的师太师公，更是有着赔了夫人又折兵之感，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可惜，汉中既下，战略优势转移，此时变成了宋家随时可入关肆虐，威逼长安之局。
纵使李阀文臣武将群策群力，也无有良好解决之策，只能沿路部署重兵把守，多次征调府兵，更是增加关内负担。

第五百六十一章 石青璇
“这次阴癸派来得颇为蹊跷！”
巴蜀，成都郊外。
方明独自一身，月白宽袍，双手空空地在林间漫步。
这次的汉中城，拿下得太过轻易，也让他肯定其中必然有着白道中人的布置。
若说之前，确定慈航静斋知道杨公宝库秘密的概率有着六成的话，此时便是十成！
飞往岭南，密令严密监视鲁妙子，必要时缉捕的密函，也发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魔门阴癸派！”
方明的脸色还有些唏嘘。
虽然早已知道，师妃暄等一干白道肯定会让自己夺得汉中，但方明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以阴癸派的助力之形式进行的。
“也对……阴癸派一向与慈航静斋势不两立，平常人又怎么能想到，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势力，居然会联手呢？”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冷笑：“若非我看过原著，知道石之轩一得到邪帝舍利，阴癸派立即与慈航静斋联手，换成原本的天刀宋缺，说不定会真的给瞒过去！”
实质上，阴癸派与慈航静斋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
虽然看似水火不容的死敌，但反而更像光芒与黑暗，俱为不可分割的两面。
有斗争才有活力！
殊不知或许正是因为这两家连绵不休的争夺，还有对抗，才是驱使弟子不断进取的动力。
两家首脑中的大智慧者，恐怕都不会令另一家真正倒了下去，否则，必然也是自家衰落的开始。
“原著中是两家联手对付石之轩，现在目标换成了我么？”
方明摸了摸鼻子，眸子中闪现出智慧的神色：“而其中穿针引线，或者说……展露诚信的，或许便是杨公宝库当中的……”
也正是有此一念，他才会前来这幽林小筑。
穿过一无所有的山谷口，方明的脚步忽然一停。
元神之力扩散而开，似乎令他准确地感应与把握到了，谷内小溪边，坐在青石上的一抹倩影。
她穿着一袭青衫，似乎因为身在谷中，没有带上面纱，也没有在容貌上造假，不知不觉中就将最完美的一面展露在方明面前：气质清纯脱俗，似不食人间烟火，美得不可方物的玉容娇颜，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曲线玲珑，尽得风流妙致，却又偏偏叫人不敢生出绮思遐想，怕亵渎了她的圣洁风华。
石青璇就好像大自然的精灵，有如初春那一片新绿的竹林，青翠欲滴、生机无限。
而在绝美面容上那一双多姿多彩，缤纷灿烂的眸子，又代表她绝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冷漠绝尘，相反却是个有些娇憨、有些俏皮的少女。
石青璇抱膝独坐，似空谷幽兰，令人不由心生怜惜之意，恨不得将她揽入怀中，亲怜爱抚，又怕亵渎了这一份美丽。
也不知过了多久，石青璇取来岩石上的竹箫，缓缓放在唇边。
令方明心弦震颤的箫音像时光般在她指起指落间流转，破入漫夜绵雨中，一切就像个浓得化不开的梦，彷似苍天正为箫曲怆然泪下。
石青璇奏起的箫曲与夜空和溪流交错成哀美虚无的旋律，酝酿着充满沉郁压抑的感情风暴。使方明感觉似置身于生命的长河，正作着沧海桑田的转移，一时峭拔挺峻、一时温柔如枕，叠砌出石青璇的独白，备受宿命的包围、缠绕的生命，又隐含令人心颤的静涤之美。
良久良久，箫音方歇。
方明漫步而出，长叹道：“三十年来寻刀剑，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青璇啊！你可知你的箫技，还要胜过你娘一筹！”
蓦然听到外人的声音，石青璇的娇躯剧颤，精灵般的眸子注视过来。
“怎么？发现宋某不是石之轩之后，青璇有无大松口气的感觉呢！”
方明嘻嘻一笑。
“原来是宋伯伯！”
石青璇的眸子里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俏生生地道。
“伯伯？”
方明摸了摸自己完美无缺，与三十年前别无二致，能令所有女子嫉妒到死的脸庞，不由苦笑道：“青璇莫要如此，搞得我好像很老似的……”
石青璇道：“娘亲一直说天刀宋缺乃是她最为敬佩的人之一呢！只是王上不攻打关中，来这里干嘛？”
“哈哈……就凭你这一曲，还有之前一声伯伯，我宋缺担保天下再没一个人敢来动你！”
方明道：“我来这里，一是来见见故人之女，二是厚着脸皮，想让侄女将一件物事交给我！”
石青璇的身子一颤，忽然道：“此物青璇正好不知如何处置，宋伯伯愿意接手，自然再好也没有的了，只是能否告诉青璇，为何知晓此事？”
“这自然是因为……我曾经擒下过安隆！”
方明实话实说。
石青璇沉默一会，才道：“原来如此，伯伯请稍候！”
转入旁边的屋舍之中，良久不出。
方明却负手而立，似胸有成竹。
实际上，他的一丝精神已经牢牢附着在石青璇身上，根本不怕她逃走。
而此女精灵聪慧，自然也不会做此蠢事。
果然，小半个时辰之后，石青璇的倩影再次浮现，将一卷卷轴交给方明：“不死印卷在此，从此与青璇再无任何干系！”
“多谢！”
方明接过卷轴，转身就走。
大唐内的奇功绝艺，首推四大奇书，而接下来便是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了。
此人凭借着这两大魔功，接连从四大圣僧手下逃得性命，号称宁道奇也收拾不下。
而等到吸收邪帝舍利精元，天一真气大成之后，更是进阶大宗师之位，即使三大宗师联手也奈何不得。
对于这号称群战无敌，立足不死之地的不死印奇功，方明自然也有些兴趣。
本来，他傍身的奇功绝艺无数，还有些不屑一顾。
但偏偏安隆撞在他手上。
此人乃是石之轩选定的“传法者”，也曾熟知不死印法的一些隐秘，上次落入方明手中，三尸生死符之下，自然将什么都竹筒倒豆子地交待了个干净。
这次方明要对付魔门，更推测出阴癸派与慈航静斋结盟的消息，当然就想到了石之轩。
若能利用好了，此人绝对是对付魔门的一柄大杀器。
而且，他今天的运气似乎很不错。
出了幽谷，方明展开轻功，掠出十数里，忽然道：“邪王出来吧！”
后面树影晃动中，身穿儒服，两鬓如剑，微带斑白的石之轩缓缓走出。
此人虽然已是中年模样，本身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其风姿气度，甚至是身上融合两极，生死对立的奇异气场，更足以令任何女子心动不已。
“石之轩还要多谢王上，没有点破我！”
石之轩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双眼绽放出痛苦与深情之色，就好像一个幡然悔悟的浪子。
此人自从害死碧秀心之后，就一直精神分裂，时而是冷酷无情的邪王，时而是深情悔过的慈父，而他与碧秀心的女儿——石青璇便是他唯一的破绽。
这次石之轩前来偷窥女儿，自然是性格中善良的一面大占上风。
在此种状态下，不要说方明，就是换了阴后祝玉妍在此，要杀他都有三分把握。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石之轩念诵着这句，目中放出痛苦之色：“王上是否早已发现了我？这句诗简直便是石某生平之写照……”
“宋某也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方明微微一笑：“之前本来也不知道石大师居然也在附近，但当我念出这四句诗的时候，你的心灵却剧烈波动，气息泄漏，再也瞒不过我……”
“原来如此！”
石之轩目露奇光：“那王上索取不死印卷，到底所为何事？若非我的两个小徒，外人纵使得了秘笈，也是有害无益的！”
“宋某对不死印法有些好奇！”
方明实话实说：“还有便是想以此为饵，邀请邪王出来一聚，想不到邪王刚好就在巴蜀，可真是天从人愿了！”
“请我？”
石之轩微微皱眉：“可是为了魔门之事？”
“不错！”
方明幽幽一叹：“慈航静斋与阴癸派可是已经结盟？”
石之轩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原来王上已经看穿，难怪不愿再打长安！能令这两家联手对敌，王上实在是做到了前人未能做到的成就！”
“我不止知道这两家已经结盟联手，还知道信物便是邪帝舍利呢！”
方明故意说了一句。
果然，一听到邪帝舍利之名，石之轩的双目骤然亮起一圈异光，展露出对此物的志在必得之心。
毕竟，这可能是治愈他精神分裂症状的唯一希望。
当然，方明也很清楚，邪帝舍利只能将石之轩分裂的精神融合，却还是化解不了他内心的矛盾。
只不过，这种事情，现在就不必说了。
石之轩沉默片刻，坦然道：“不错！我实在很想得到邪帝舍利，若王上能为我取来，石之轩愿助王上统一天下！”
“统一天下的事情，我自会动手，你只需要助我对付几个人便行了！”方明慨然道。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死
“对付几个人？”
石之轩了然道：“王上可是要我去对付祝玉妍与赵德言？”
“不错！”
方明望着这个可能是大唐世界最危险之人的邪王，坦然道：“我知道你的心愿是一统魔门，但见到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的例子之后，我宋家绝对不愿再见到一个统一的教派出现……”
“哈哈……王上竟然敢用石某人，就不怕遭受反噬么？”
石之轩阴沉笑道，目中放出一样的邪芒，仿佛另外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格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见到此幕的方明也有些叹息。
不论怎么看，与一个精神病结盟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可惜，到了他现在的地步，能略微当作盟友的，也没几个了，相比较而言，石之轩的计谋、能力都有着，只是……
“我当然不怕，因为你若敢背叛我，宋某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方明同样冷冷回答。
“王上可知？纵使宁道奇与四大圣僧，也不敢对石某人说这种话！”
石之轩双手微微颤抖，无匹的魔功凝聚，一圈紫芒自眼中微微扩散。
“因此……他们就成了死人！”
方明冷然道：“或许你以为凭借幻魔身法，天下无人能奈何得了你，但宋某人今天便要让你知道，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说着，也不等石之轩反应过来，身影一动，如移形换影般来到石之轩面前，充满真气的拳头似开山斧一般凿下。
要打服石之轩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便是方明对于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的兴趣了。
虽然已经自安隆口中得到大致秘诀，又有不死印卷参考，但这两样，又怎么比得上石之轩在此言传身教呢？
面对方明这惊天动地的一拳，石之轩却是枭笑一声，双手似穿花蝴蝶般闪烁，幻化出漫天指影，身形却如梦似幻，微微错开。
蓬！
他的身法充满了一种诡异的错乱之感，明明是向前，身形却可后退，明明是左冲，又带着右撤的味道，幻魔身法施展开来，果然颠倒错乱，偏偏又迅捷无伦，直欲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拳击出之后，略微的错力感传来，令方明知晓石之轩终究避过了自己这一拳，甚至，一部分劲力还被对方“借去”，由生化死，又由死转生，两次转换过后，原本方明的劲力已经被尽数化去，变成石之轩自己的真气，被他送还回来。
“王上也尝尝我这一指如何？”
长笑声中，石之轩右手撮指成刀，循着某一玄异的路线灵蛇窜动般穿来，直取方明眉心，在这短短的距离内，石之轩的手法却是变化万千，每一刹那都无不在做着精妙微奇的变化，漏过一个便是应指败亡的结局，而且每一个变化都造成一个幻觉，令人再分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与此同时，方明只感觉到虚空中布满一股邪恶的气息，甚至还想从自己四肢百骸灌入，观察自己体内的真气动向，甚至还不知死活地要没入自己识海，迷惑自己五官，令自己产生出幻觉。
“好一个不死印法！”
方明微微点头，有着石之轩这个名师在言传身教，再结合之前从安隆那里得来的只言片语，令他当即对不死印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竖起右手，一指禅劲力灌注食指，横在眉心之前。
虽然只是轻轻一指，凝立不动，但石之轩却感到自己所有的变化都被这一指封死，不得不与其硬拼。
蓬！
指风交接，空气炸开。
石之轩身影如幻般退开三步，抚掌道：“好指法，不仅深得以静制动的上乘武功精要，更是令我想起了那几个秃驴的‘一指头禅’……”
他目中惊疑不定，显然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缺竟然会佛门武功，还如此博大精深。
方明却没有实话实说的欲望，微笑道：“石大师你的不死印法也不赖，若我宋某人没看错的话，此功其实是出神入化后的一种幻术，不仅可以窥视敌人体内动静，更是针对脑袋内经脉、可令人产生种种错觉，知敌后惑敌愚敌，配上能化死为生、借力打力，令真气长时间处于巅峰状态的独门回气方法，故能立于不死之地。”
石之轩脸上露出一丝惊容：“石某人自认在武道上的天赋无与伦比，想不到王上只是第一次交手，便可看破了不死印法的三分底细！”
忽然间再次猱身而上，拳掌齐出，手脚并用，幻化出无穷掌风拳影。
此人功法融汇魔门花间派与补天阁真传，此时施展开来既有阴险毒辣，诡异无伦的刺杀之法，又似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逍遥浪子，妙招纷呈，精彩非常。
“宋某人还要多谢石大师以身试法，令我受益匪浅呢！”
方明随手招架，将石之轩的杀招一一化解。
石之轩却是越来越吃惊。
因为他骇然发现，方明体内的真气铁板一块，千锤百炼，再也没有他可借用、可调动半分的余地。
原本，方明的真气就不会被轻易借走，第一次不过是为了刺探石之轩体内的虚实。
现在了解不死印法的奥秘之后，他每一次出手，真力凝固一体，亢龙有悔，留有余力，石之轩每次与方明交手，总是感觉对方不仅真气千锤百炼，极难撼动，更是隐隐带着极大的反击之力，迫得他不得不中途变招。
他身影连闪，刹那间飘向方明身后。
可惜，不论他幻魔身法如何迅捷如电，每次一转身，看到的却是方明伟岸的身影。
又是百招过后，方明越打越痛快，忽而长吟道：“真气尽处乃是死，其气复还处是生。生能转死，死能转生！一点真阳生坎位，离宫补缺；乾运坤转，坎离无休；造物无声，水中火起；上通天谷，下达涌泉；天户常开、地户常放……后天之气属阴，先天之气属阳，阴尽阳生，阳尽阴生，其息调和，周流六虚，外接阴阳之符，内生真一之体。”
“石之轩啊……以现在你的状态，尚且无法将不死印与幻魔身法融为一体，两者对立，不能合一，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说完，石之轩登时脸色狂变。
忽而抱头长啸一声，幻魔身法展开，化为数个幻影，就要往旁边的密林投去。
但他快，方明比他更快！
眼睛一眨，方明的身影已经挡在了石之轩的本体之前，其它几个幻影纷纷裂开。
甚至，其纵掠腾挪处，令石之轩隐隐眼熟，竟然也带了三分幻魔身法的味道。
石之轩连变三次方向，居然都摆脱不了方明的劲气笼罩，脸色真真切切地变化了。
他能横行天下，武功倒非无敌，全靠不死印法不惧群攻，再加上幻魔身法天下第一，无人能及的速度。
但现在，连幻魔身法都被克制，却是已经入了绝境！
蓬！
幻影重重中，两人拳掌再次相交。
只是此时方明脸上忽然一笑，枯荣之气、生死二极互相转化。
石之轩面色一变，感觉自己密布在拳头上的无匹真力如泥牛入海般被对方截取，又化为另外一掌，挟裹着他原本的真力而来。
“不死印法！”
他惊呼一声，勉强凝聚起真力，但又怎么是方明加自己一部分劲力的对手？当即吐血倒飞而出，背脊狠狠撞在一棵古树之上，落叶纷纷。
这一口血吐出之后，石之轩脸上的表情一滞，没有继续动作，反而叹息一声：“王上天纵之才，已经洞悉不死印法之奥秘，石之轩败得心服口服！”
方明这一招，明显是不死印法的路数，却又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令石之轩自愧不如。
更为关键的是，受伤之后，他邪恶人格的一面退去，另外一面又浮现出来。
“如何？石大师可愿为我办事？”
方明笑道。
这不死印法，实是石之轩集花间派和补天阁两派绝学，以佛学义理中“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真俗二谛，八不中道”的高深思想作为理论依据，又经过无数次生死之际的战斗形成的一套高深武功。
其利用阴阳相生，物极必反的原理，通过真气的快速生死转换以致几乎源源不绝而且不会有回不过气的现象，更能截取对手真气，自然利于不败之地，号称群攻无敌。
此功博大精深，更非常人可学，唯二的例外，便是寇仲与徐子陵。
这两人的长生诀夺天地之精华，炼神返虚，原著中石之轩便是看穿一点，一教徐子陵就会，而徐子陵传给寇仲也是如此。
而方明却是以道家长生诀与太玄经的高深思想，代替了原本石之轩的真俗二谛，八不中道，重新演绎出独属于自己的不死印法。
他在餐风饮露功上的造诣，自然远超双龙，周身穴窍尽可夺天地之造化，比只能用天灵、涌泉穴与外界联系的双龙不知道要高明多少，重新演化出来的不死印法自然也更加犀利。

第五百六十三章 神火
“石大师太过谦虚了，你这不死印法与幻魔身法，也给我带来很大之启发！”
方明肃穆道。
此时的石之轩，还是精神分裂的魔门宗师，而不是日后以天一真气融合不死印与幻魔身两大奇功，再推陈出新，简化出“不死七幻”的那个大宗师！
现在方明与他对决，完全是在欺负人家。
但方明对石之轩却是最为看好。
这乃是因为他的不死印法融合阴阳生死两极，纳对立于一体，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换成毕玄、宁道奇、纵使炎阳奇功、散手八扑惊天动地又如何？照样还是偏走至阳或至阴之路，能否更进一步，达致天人之界都是两说的事，更不用说，除非气运逆天，碰到天地心三佩又或者燕飞这样的不世奇才，获得顿悟，又或者两人抛开一切，生死大战，否则此生也无法窥视破碎虚空之境。
石之轩则刚好相反。
本身心法便是融纳生死、阴阳为一体，走到最后，必然是燕飞的路子，以一人之身兼具“至阴无极”与“至阳无极”的境界，不假外求，单人便可破碎虚空而去。
当然，在大唐双龙世界当中，破碎虚空还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隐秘。
甚至，就连宁道奇、毕玄、傅采林这样的大宗师也不知晓其中内情，否则的话，这些天南地北的大宗师早就生死相博，以求将本身功力、精神、催发至最巅峰一刻，谋求破碎可能了。
从这方面来说的话，石之轩的天赋才情，实在还要胜过这三大宗师一筹。
“石大师还请先回去布置，等到了合适机会，我自会出手，助你夺回邪帝舍利……”
方明低垂眼睑，淡淡说着。
面对这样的方明，石之轩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苦笑一声，伟岸的身影当即没入密林当中。
“鲁妙子……呵呵……”
方明心里却是在嘿嘿冷笑。
他当初看不上邪帝舍利，随手打发了鲁妙子，却想不到鲁妙子居然转手就将它交给了慈航静斋。
魔门的至高象征，被鲁妙子送给白道武林领袖，再由慈航静斋拿出来，作为拉拢阴癸派的工具，这其中的讽刺味道，可也是浓得很了。
……
大业十五年，九月，方明班师回转，大军东返，旋即调巴陵虚行之前来襄阳。
“属下虚行之见过王上！”
虚行之很是有些宠辱不惊的模样，恭敬行礼。
实际上，此人乃是一个多方面人才，甚至原著中整个少帅军的运行，也多维系于他，简直便是一个大管家般的存在。
投入方明麾下之后，虽然名声不显，但做的却无一不是最重要之事。
“嗯，巴陵情况，现在如何？”
方明淡然问了一句。
虚行之躬身道：“按照从香贵父子家中搜到的账册、信笺，已经将此家在南方的线报据点连根拔起，此中情况，实在触目惊心，与魔门各派均有联系……”
实际上，这里面的艰险，又岂是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好在方明天刀之名威震南北，连魔门高手也大为忌惮，不敢对虚行之动手。
否则，单单凭借这一条，虚行之也早就被刺杀，小命不保了。
“还有……巴陵一地编户齐民、分发田亩，已经大体稳定，只等水稻、麦子再熟几回，百姓获得恩惠，王上的威严便能深入推行而下了……”
虚行之说到这里，额头就还是有些冷汗。
想到这位王上对待胡教的手法，特别是那分赐寺产给佃户，再加免税的釜底抽薪之术，心里就不由一寒。
就算他出身寒门，也照样是个“士”，小地主阶级！！！
而任何地主，看到方明“打土豪、分田地”这一套，心里不发寒，脖子不发凉，都是不可能的。
也幸好方明只打击佛寺地产，没有再扩大，总算引起的骚乱很小，甚至还起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嗯，神火军方面呢？”
方明调虚行之去巴陵，民事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训练神火军。
此军既然以神火为名，自然装备全部以新式火器为主，有着方明的金手指狂点，此时的神火军，简直便是黑科技了。
一提到这个，连旁边的宋智也不由脸色肃穆起来。
虚行之道：“王上放心，经过多番训练，又发下火器，此时神火军已大体可用，有五万之众！此外，诸多攻城器械，还有车阵都在加班赶制当中。”
“很好，这便是我们对抗草原骑兵最关键的本钱了！”
方明倒是显得有些兴奋。
平原之上，重骑兵冲锋，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无解战术。
更不用说，蒙古人的骑射，横扫欧亚大陆，将欧罗巴诸国吓得屁滚尿流，号称“上帝之鞭”，被抽打得不要太酸爽。
古农业国，若没有训练出同样数量，足够精锐的骑兵，想反击草原，简直是做梦！
但方明不同！
上百年的轮回，还有几个国家的倾力研究，令他记住了不少最为关键的科技成果。
而大唐世界本来就是一个黑科技爆发的世界，能工巧匠不计其数，要重现出来自非难事。
自从收了虚行之之后，方明便任命对方看管火器，同时实验兵卒火器战术。
到了现在，耗时十数年，杨公宝库中的黄金都花掉大半，终于打造出这支五万的火器大军。
自古南人羸弱，北人健壮，虽然自五胡乱华以来，汉人南迁，武风日重，但人种体质问题，可不是这么短的时间便可改变过来的。
但有了火器之后，一切就不同了。
在战场上，武功与勇力，再也不是决定性的要素！
“世界的变革，将从我之手上开始！”
方明的眼眸精光爆闪，身上徒然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
若无如此大杀器在手，他又怎么会如此横行无忌？更要将自己的治政理念推行下去，甚至不惜与北方胡人贵族军事联盟大集团为敌？
“报！”
这个时候，外面又有一家将送上情报。
“接最新消息，少帅军联合杜伏威的江淮军，大破辅公佑与沈法兴，逼迫李子通投降，只带百余人乘船离开，江都已落入寇仲之手！”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重大，连虚行之的脸色也不由变化。
“很好，江南一统，又有江都这座东南大城！南方尽入汉人之手，此时北方还在混战不休，若两路出击，必能旗开得胜！”
方明却似没看见宋智眼眸里的忧虑，大笑道。
“发文！有请少帅军与我们合力，围攻洛阳！”
方明飞快布置了下去：“本次我将亲自统军，携五万精兵，十五万府兵，还有五万神火军，共计大军二十五万，少帅军与江淮军联合，也可出兵十万，到时候一举拿下洛阳，汉统兴矣！”
“大兄……寇仲方面，会不会如我们所愿？”
宋智皱着眉头。
而更加令他担忧的，则是少帅军发展得太快了。
毕竟，皇帝这个位子，天下可只有一张！宋家之前虽然与少帅军联合，但到了现在，南方敌人尽去，只余下这二虎的时候，却是最容易引发斗争。
“不必担心，寇仲此人只不过视争夺天下为一场游戏，等到自己占据优势的时候，反而说不定会因为意兴索然而放弃……更何况……我这次便是试探！”
方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若寇仲真的肯为我汉统兴复而起兵，灭李家，杀胡人，我便将玉致嫁给他，再立他当皇帝，若是此次连出兵都不肯，我们便直接沿江而下，先灭少帅军并杜伏威，再北上争雄！”
虽然少帅军发展得很快，但比起宋家，还是差了太远。
更不用说，此时的方明手握巴蜀、襄阳、江夏等军事重地，尽得长江天险，宋家水师之利号称天下第一，到时候顺江而下，寇仲又拿什么来抵抗？
“此事也正好可试探寇仲心里的意思！”
在方明的心底，还有另外一个打算。
“上次慈航静斋必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他对武林白道的观感也肯定变化……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此人就是个耳根软，更容易受人影响，特别是徐子陵！”
从最近李世民的异动来看，方明很确定慈航静斋贼心不死。
而此时对方唯一的依仗，还有底牌，恐怕也就只有寇仲了。
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到了极点，原书当中，经过了徐子陵的劝说之后，寇仲也是在极大优势之下放弃当皇帝的念头，将天下拱手让给李世民，自己再为之打生打死，最后一无所有。
当然，这时候的形势，与那时完全是两码事。
但也不能排除寇仲在兄弟情与爱情的影响之下，一时间昏了头，从而做出什么事来。
“师妃暄啊……这次的洛阳攻略，乃是你最后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方明遥望北边洛阳方向，某种冷光幽彻。
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恐怕，不止是师妃暄，连梵清惠都不得不出来了吧？

第五百六十四章 名女
大业十五年，十月。
天气渐渐转为寒凉之际，宋家却是召集大军，又汇合少帅军精兵十万，共计三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北上洛阳，似乎硬是要打破南人畏寒的魔咒，在冬日争夺天下。
三十五万大军并水师，自然一路没有哪个可以阻拦，到了十一月，兵至洛阳城下，守住要道，城门俱封，李世民决意死守，两边大军对峙，当即震动天下。
明眼人皆可知道，此战不但关系着宋、李两家的天下之争，更是胡与汉、南与北，两个巨大利益团体气数消长的关键！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目光投向这里，诸多暗中的力量更是蠢蠢欲动。
要为各自的利益、理念、乃至大道而战！
洛阳城前。
三十五万大军展开阵列，却是气势如虹，望之如山，洛阳城中的天策府群将都是久经沙场之辈，一见便是倒抽冷气。
有兵若此，纵洛阳乃天下大城，又能维持多久？
“虚行之！上石砲！”
方明甲胄在身，天刀悬腰，龙行虎步当中，更带着一分手挽天下、生杀予夺的巨大威严。
虚行之连忙传令，旋即，二十多架体积巨大、构造奇异的投石车便被推到军阵之前。
城头上的李世民等虽然明知道其中有异，却因为自身兵力处于绝对弱势，不敢出城争夺大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奇怪的投石机拉开、瞄准。
“预备！”
负责投石车的队正命令一声，数十个辅兵当即吆喝着，用滚木将重达数百斤以上的巨石滚到投石机之上。
“嘶……如此巨石？”
见到这一幕，纵使是李世民，也不由冷汗直流。
“发！”
方明一挥手，数十发石弹便呼啸汹涌，在空中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雷罚般砸落在城墙上。
嘭！嘭！
十几声惊天动地的声响过去之后，巨石打在城墙上，在洛阳城垣的表面留下深深的凹陷痕迹。
更有几颗石弹直接打到了城楼、垛口处，那边的李唐守军连一声都未发便尽成肉糜。
“很好，只要有效果便成！”
李世民一方面如土色，方明却是看得暗暗点头：“孤不计消耗，多造石砲车，恐怕不用神火军动手，这洛阳就可打下了！”
得了他的黑科技之后，不仅是火器，宋家的冷兵器发展方面更是有着长足的进步。
就比如这种石砲机，装有配重机，以数丈长的砲索连接，关键部位全用金属铸就，造价非凡，能发数百斤巨石，射程超过百米。
这几乎便是冷兵器时代投石机的巅峰，与回回炮有得一拼。
前世便有着回回炮详细威力的记载：“既破樊，移其攻具以向襄阳。一炮中其谯楼，声如雷霆，震城中。城中汹汹，诸将多逾城降者……”
那时的襄阳乃是南方王气所在，天下有数的重城，照样在回回炮面前败下阵来。
洛阳虽墙高池深，但在方明丧心病狂地调集了数十架石砲机开轰的时候，也是显得那么柔弱，简直摇摇欲坠。
“恭喜王上！”
旁边的宋智当即带着欧阳倩、王仲宣、陈智佛等将领祝贺道：“有此利器在手，天下何城不能破？”
“嗯，吩咐下去，士卒就地扎营，工匠开山凿石，伐木建车，石砲机每日十轮，孤要将洛阳城硬生生凿开个缺口！”
方明传下军令。
各军纷纷沿着规律扎营，又以各营为单位，设火灶、水源，各营间不准士卒流动，守备森严。
军令如山之下，整个军营便仿佛独立成了另外的世界。
此种威武气象，看得洛阳城上的守将更是胆寒不断。
“宋智……你似乎有话要说？”
帅帐之内，方明看了眼坐立不安的宋智，坦然问道。
“王上恕罪！”
宋智起身行礼，又自失一笑：“我不过听闻天下第一名妓，尚秀芳尚大家此时正在洛阳城内献艺，不由有些担忧罢了……毕竟兵凶战危……”
“嘿！左右不过一个傻逼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方明却是神色冷酷，说得比魔门还要绝情绝义。
实际上，大唐当中的各个名妓，无一不是长袖善舞之辈，影响力大到恐怖。
就好像尚秀芳，一句话下来，寇仲立马为她去打生打死，就连颉利可汗也是她裙下之臣，不敢怠慢。
方明对此一直不能十分理解，但等到他见过梵清惠与师妃暄之后，却是有所明悟。
谁说慈航静斋只有一个传人的？
梵清惠、师妃暄固然是最优秀的传人不错，但其余女子呢？难道都做了尼姑？
而再联想尚秀芳也曾劝过寇仲归隐，更是承诺永远陪伴在身边云云，与师妃暄劝的何其相似，实在不能不令方明将她与慈航静斋一起联想。
更何况，纵使猜错了，又如何？
此等乱世之中，越是出色的女子，越是权势者的玩物，尚秀芳等名妓能至今还能保持完璧，卖艺不卖身，除了有着靠山之外，最主要还是那些权势者想玩“情怀”而已。
要是真碰上了吃人魔王朱桀那种生冷不忌的，直接霸王硬上弓，来个牛嚼牡丹，一个区区弱女子，又能如何？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方明立志超脱，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若是站在世界角度，以神性目光来看，纵使绝美如师妃暄、石青璇又任何？
百年之后，还不是一蓬枯骨，与猪马牛羊，又有何区别？
此时阅历上来了，再看尚秀芳这个等级的美人，方明而已不过叹一句红颜枯骨，就再也不为所动。
宋智满脸纠结地出去了。
而在宋家营地之内，还有一人，也同样为此而苦恼。
徐子陵深吸口气，似乎嗅到了战争的硝烟与血火的味道，来到寇仲身边坐下：“考虑得如何？”
寇仲双手抱头：“陵少啊，你可知我现在矛盾到了极点！”
他看着连绵的军营，脸上露出苦笑：“此时最有可能打下天下的人便是宋缺，也只有他尽快统一南北，方才可以打消突厥人南侵的念头……”
徐子陵道：“我承认宋缺会是个好皇帝，可惜只是对汉人而言，你可曾听到他的‘胡无人、汉道昌’之理念，若实行下去，北方胡人恐怕要血流成河！”
寇仲面前骤然浮现李秀宁穿着胡服，火辣动人的倩影，心里不由更乱：“可是现在我们若反水，宋缺第一个就要灭了我们哥俩……”
徐子陵精神一振：“这点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嘿！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恐怕不等你们计谋成功，便要身首异处哩！”
一个高大古拙的身影忽然靠近，令寇仲与徐子陵都是吓了一跳：“老爹不要来吓人！”
“不是吓你们！”
杜伏威负手而立，死板的面孔注视着宋家军营：“以我戎马半生的经验，宋家如此布置军营，至少有一半是在防着我们！特别是主军与客军之间的这三道防线，纵使我们想要夜袭，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更何况……子陵可曾见过宋缺身边的亲军？”
徐子陵脸色肃穆道：“老爹可是说的那个以火为标志的神火军？不知道为何，我在他们身上，总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毁灭味道……”
“嘿，还算你有些见识！”
杜伏威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虽然见过火器，也知道其威力，但敢如此编练成建制军队，并且纯粹使用火器的，必然是一支可怕到极点的军队，有可能便是宋缺的杀手锏！你们连对方的底牌都没有摸清楚，便想反水？”
徐子陵颓然道：“那老爹是不支持我们了？”
杜伏威不答，目光望向寇仲：“当初你与宋缺联盟，对于未来谁当皇帝，是怎么议定的？”
寇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当时他承诺若我杀了李世民，他便将女儿嫁给我，再捧我上皇帝宝座，哈！我当时全当他在说笑呢！”
“天刀一诺千金，又怎么会说笑？”
杜伏威却是眼露奇光，冷然道：“此人不愧为天下第一的兵法家，战略家，居然从那时就看到了现在的场景，小仲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趁着围城良机，直接杀了李世民，再向宋缺提亲！第二条路，却是与李世民里应外合，先破宋缺，再划分南北而治……”
“这……”
寇仲有些迟疑，杜伏威却是一挥手，做了个劈砍的手势：“自古无毒不丈夫！你身负少帅军与我的期望，又怎能如此畏首畏尾？”
寇仲苦笑道：“唉……自从担上这份责任之后，我实在终日心惊胆颤，生怕自己这小身板负担不起如此多的重担哩！有时候，我真想就如此一走了之，与子陵逍遥四海……”
“幸好要如何做，也不需你来选择了……”
杜伏威道：“只要我们看这次宋缺攻打洛阳，折损几何便成哩！”
徐子陵听到这里，却不由悚然而惊。
知道些内情的他却是清楚李世民已经决死守城，若是宋缺久攻不下，大军疲敝，损失惨重，寇仲又反水，那后果……

第五百六十五章 轰天雷
“他奶奶个熊，便如此定了！”
寇仲一拍大腿，大声道：“若是宋缺大胜，我们自然也只能依附他骥尾，而一旦他久攻不下，损失惨重，我们便趁机说服他……实在不行再刀兵相见！”
他诚恳地看向徐子陵：“我知道陵少你的意思，可我也得为底下那帮人考虑……”
“我懂得！”
徐子陵却是一瞬间毛骨悚然。
这一切，竟然似乎在事先就设置好了一般，俱在某个仙子的掌控当中。
想到这里，他当即使劲地甩了甩脑袋，似乎要将这个对仙子大不敬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般天仙化人一样的人物，又怎么如此的阴险？必然是他胡思乱想了。
便在此时，晨光熹微。
嘹亮的军号声中，又是一拨恐怖的投石声响起。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带着无奈之色，对于困顿城中的李世民颇不看好。
……
“倒也有些实力，可惜……”
点将台之上，方明登高而望，天眼望气术全开，令他更加把握附近局面之变化。
他本身指挥能力便通过大量实战出神入化，此时再配合异术，顿时形成极为犀利的武器。
“洛阳虽士气折损，根基却还在……少帅军乱而不动，显然迟迟下不了决心……总体来说，情况不错！”
当然，若是完全依靠望气，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方明却是以宋家的情报机关送上的消息为准，再以望气之法鉴定，从而将错误率降至最低。
“想不到，居然连寇仲都会摇摆不定，不过也对，此时的天下，早就不是隋末之乱了……”
经过数年大乱，现在中原局势已经渐渐明朗，一开始相当活跃的李密、宇文化及等诸侯更是早早退场，身死异处，真正被天下广为看好的，只有宋家、李家，以及突厥三方，接下来才轮到寇仲、窦建德等蛟龙。
“这次攻取洛阳，当有七八成把握！”
方明既然敢来攻打洛阳，自然早就将一切意外因素考虑过了。
自己这方，寇仲与杜伏威，还有精锐大军都被自己带来，放在眼皮地下看着，南方可保无虞。
而洛阳旁边的李密、宇文化及早就扑街，窦建德实力不足。
关中李渊要是敢派出援军来，那方明反而要笑死，慢慢围城打援，甚至取下潼关，那关中真的变成瓮中之鳖，要被关门打狗了。
唯一可虑的，只是突厥！
可惜对方鞭长莫及，中间相隔太远，除非方明攻打长安，才有可能与突厥短兵相接。
至于现在么？
要是金狼军要来，首先李渊就得献出太原，再任凭铁骑肆虐北地。
若不是被逼到生死一刻，要李渊下这种决心，也是有些勉强。
更何况，还有李建成与李元吉这二人，必然死命拖李世民的后腿，极力劝说李渊稳居长安，只派精兵把守潼关便可。
因此，此时天时、地利、人和已得其二，再不拿下洛阳，更待何时？
不要看宋家似乎一举事便一发不可收拾，实际上，还是方明三十年埋头种田的成果。
打天下从来不是游戏，更不讲究公平！
只有一开始取得优势地位，再不断扩大，形成滚雪球一般的效应。
因此，实际上，寇仲若不是主角，光环老大，以他起事之晚，周围环境之糟糕，最后能席卷南方，绝对不可思议。
“准备……上石……发！！！”
此时前线指挥的将领，名为宋邦，乃是方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更是宋家中少数的文武双全，大将之才，与宋爽、宋法亮三人堪为一时瑜亮，俱是宋家的千里马。
毕竟，不论再怎么鄙视门阀的腐朽，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门阀当中，出人才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仓廪实而知礼节，可不是说着玩玩。
也只有世家大族，才有闲心培养子弟读书，换成饿着肚子还勤奋好学的，虽然也有，但毕竟是极少数，成材的更是少之又少，毕竟，两边差距太大了。
寇仲与徐子陵便是草根，底蕴有限，一开始更是没有足够信任的班底，一切都要等闯出名气之后才能渐渐汇聚，可惜，到了那个时候，天下早已被瓜分，要想崛起必然要付出比前辈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方明比较幸运，乃是宋家之主，自然而然便有着一批忠心族人可以使用。
而他又及时建立体制，提拔虚行之等外姓人才，没有被血缘阻住领地内的上升之路，这就很重要了。
“王上！”
宋智在方明身前轻轻禀告道：“果然不出王上所料，昨夜洛阳有人偷营，目标赫然是我们的石砲营，幸好早有准备，反而伏杀了对方不少人手，残众仓惶逃回城内，不敢再出……”
“哦！”
方明早有预料，连眉头也不怎么皱一下：“我军攻城秘器十二项，才出到石砲便受不了了？若是出动神火军的话，洛阳岂不是一日而下？”
“王上难道要……？！”
宋智身体一颤，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微发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看……”
方明手一指，宋智望去，只见自己这方的投石机虽然呼啸不停，但最多在洛阳城上留下凹陷，李世民更是组织大队民夫工匠，一见投石停止便即抢修。
洛阳城本来就坚固非常，此时被摧毁的速度也是缓慢到了极点。
“按照此种进度，我们恐怕需要数月时间，才能轰塌一面城墙……实际上，石砲车易坏，或许还要更久……”
方明的眸子中露出睿智的目光：“虽然我军久经训练，又发下足够御寒之衣物，但若有城池休整，自然更好……”
“不仅如此，一旦时间拖久，士气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迟则生变！一旦李渊失心疯，真的引狼入室，突厥南下提前，便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麻烦！”
“虚行之！”
方明下了决心，猛然道。
“属下在！”
一种创造历史的奇异感觉，在虚行之的心头徘徊，令他毫不犹豫地跪伏下去，聆听着自家主公的命令。
“调拨一营神火军，带上轰天雷，给孤王破城！”
方明甩下一枚金色令箭。
“遵旨！”
虚行之大声道，双手颤抖，恭敬捧着令箭退下。
“轰天雷？大兄难道是想挖掘地道？”
宋智推测道。
“我手下神火军，有一营专门应对此种土工作业之法，擅长筑城、掘地、架桥、开山等手段，智弟有兴趣的话，不妨去看看！”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笑容。
“遵命！”
对于这支方明的王牌部队，宋智当然非常有兴趣，当即行礼退下，找到虚行之。
“这便是轰天雷？果然是火药硝石之属！”
宋智看着虚行之指挥神火军将一颗颗巨大的铁疙瘩搬出来，露出中间的火药、引信之类，不由就是一惊：“此物最容易被火焚，可要小心！”
火药库可是比粮库还容易偷袭的存在，只要一点火星便可以令人万劫不复。
虚行之肃然道：“总管指教，行之铭记于心，这火药子药与引信分开，单独一项均不易引火，纵使引火，也是只燃不炸，王上又命神火军将火器分批储藏，远离军营，纵使有事，损失也当可降到最少！”
“原来如此，倒是我失言了……”
宋智自失一笑，他家兄长是多么精细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疏忽大意的。
此时饶有兴趣地看着虚行之将一队队神火军派出去，又竖起盾甲等物，在洛阳城下牢牢稳住阵线，后方持着铁铲，铁锹等工具的士卒当即扑上。
“这是要……掘地道！埋轰天雷么？”
宋智捋了捋胡须：“以前读兵书之时，我曾也有此想法，但此法容易被唐军监视，火器虽利，对于城墙似乎也无可奈何！”
历来攻城，挖地道也是常规手段之一。
而如何应对更是有着成套的方法，首先每段城墙都会布置一个大缸，选取耳力过人之辈日夜聆听，一旦发现一样便可报告。
发现敌人挖地道之后，更是可以故意灌水，或者人为制造塌方，乃至互相挖掘，反戈一击，方法不要太多。
至于大唐双龙传世界当中，自然也有烟花与火器，只是威力实在不尽人意，主要还是靠烟熏火毒之功，爆炸威力倒不怎么强。
“请总管放心，这批神火军儿郎采用的乃是鲁妙子营造秘法，挖掘地道数丈外便悄无声息！”
虚行之面上微微露出得色：“况且，此火药秘法乃是王上得天授之，威力无俦，纵使万斤巨岩、铜墙铁壁，也是难逃天谴之威！”
“是么？”
宋智隐隐有些怀疑，但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功聚双目，更加注意前方动静。
忽然，一杆红旗从地道中伸出，摇了数圈，做出一个奇异的信号。
“我们的人已经埋好轰天雷，还请总管轻移贵步！”
虚行之脸色肃穆。
“好！”
宋智脸色凝重，与虚行之一路退开至安全距离。
旋即，大批的宋军士卒也是退下。
城头守军见喊杀声一下消散，不由纷纷探出头。
旋即……
轰！！！！

第五百六十六章 破城
轰！！！
可怕的巨响传来，带着火光与庞大的热浪。
纵使宋智乃是内功高手，也是大感目刺流泪，耳膜轰鸣作响。
他都是如此，周围的一干士卒更是不堪，趴了一地，甚至有着七窍流血者！
“天……天罚！”
回想起之前那刺目的白光，还有可怕的毁灭气息，宋智不由喃喃。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何方明要给这批火药取名“轰天雷”，虚行之更是形容火药爆炸为天谴了！
他纵目望去，只见原本高不可攀，坚不可摧的洛阳城墙，赫然已经倒塌下一截。
一片狼藉之中，不知道多少李唐军士被活埋。
更多的士卒面目呆滞，仓惶逃窜着，比起稍微有着准备的宋军，李唐大军面对这直如天罚一般的场景，很多人直接信仰崩溃，哭爹喊娘起来。
李世民手下的都是百战老兵，平时，无论多么严苛的战场，还是尸山血海的场景，都不能令他们皱一下眉头。
但现在，在这人力不可为的灭世神罚面前，他们却是真正的恐惧了，被击破心防，彻底崩溃掉。
“肃静！结阵！”
宋家的队正长官们催了好久，才将早有准备的兵卒都聚拢在一起，对着崩塌的城墙发起了冲击。
“乖乖我的娘！”
寇仲却是张大嘴巴，仿佛一只巨大的蛤蟆：“宋家军这么厉害，我们趁早回家洗洗睡吧，一觉睡醒，将拉李小子一把的念头彻底忘掉……咦？你怎么哭了，是否我仍没有睡醒呢？哈哈！”
寇仲虽然在笑，但只要是亲信的手下，都知道他笑的十分勉强，更好似在哭一般。
徐子陵却是真的哭了出来，两道热泪沿着脸颊而下。
他声音哽咽：“仲少……见到如此毁灭的场景，我仿佛看到了未来北地的血流成河！”
寇仲也当即沉默下去。
原本，他们以为突厥狼军便是世间最强的一支力量，一旦南下，整个中原势必成为草原人肆意驰骋的牧场，就连他们也要做亡国奴。
但现在看来，南方的宋阀，居然也隐藏了此种几乎毁天灭地的力量。
真正应该担心的，或许是颉利可汗还有李渊那一帮人。
“小仲、小陵！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杜伏威仿佛秃鹫一般扑来：“此天赐良机，若真的杀了李世民，取其首级为聘礼，小仲你便是日后的皇帝哩！”
寇仲浑身一震，苦笑道：“唉……莫要来逼我好不好？”
“不是我来逼你，你看！”
杜伏威一指，顺着他的方向，寇仲当即看到宋智急不可耐地带着一队人马扑入城中，向皇宫位置杀去。
“哼！他宋智自然还是希望让宋缺来当皇帝，至不济也要宋师道上位！但宋缺为人一言九鼎，怎会毁诺？因此非要抢在你之前杀了李世民，令宋缺与你的约定无疾而终不可！”
“仲少，去吧！”
徐子陵忽然推了寇仲一把。
“你？”
寇仲愕然道：“陵少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么？怎么突然间便转了性子？”
徐子陵凝重道：“我非是为你，而是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不管怎么说，你寇仲当皇帝，仍是在我看来，仅次于李世民的最佳选择！这次我也会全力助你，务必要亲手格杀李世民！”
“他奶奶个熊，之前我们为天下苍生而救李世民，现在却是为天下苍生，非杀李世民不可，这到底叫什么事？”
寇仲失意大叫，只感觉胸中苦痛抑郁无法宣泄，似有一道恐怖的水坝，将这一切都积蓄了起来。
“少帅何在！”
忽然间，宋邦策马而入少帅军营，手里握着一支金色小箭：“我奉镇南王之命，着令少帅军全体拔营，杀入洛阳城中，务必要擒杀李世民！”
这条命令实在有些出乎预料，杜伏威、寇仲、徐子陵三人都是听得面面相觑。
“乖乖我的娘，我没有听错吧？”
寇仲挖了挖耳朵：“王上竟如此看得起小子，难道真的是一心向找我做女婿？”
宋邦脸色不变：“少帅雄姿英发，的确很得王爷青眼，还请少帅再接再厉，勿要辜负王上期望才好！”
“这个自然！”
寇仲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暗中对徐子陵苦笑一声，拔出井中月：“儿郎们……随我攻城！”
他的确是有着无上人格魅力的将帅，一声大吼之后，不仅是少帅军，便连江淮军也毫不犹豫地跟随而上。
嘭！
此时，洛阳城头已经站满了宋家士卒，并且打开城门，放下了吊桥。
寇仲当即挥刀上马，一催马缰，运使出刚刚领悟到的人马合一之术，坐骑当即精神百倍，冲向城内。
……
洛阳城中果然一片骚乱，众多宋家兵卒与李家兵卒纠缠死斗，以每一条街道小巷为据点，血染长空。
本地居民更是早早紧闭门户，躲在柴火垛中秫秫发抖，但仍然有着倒霉蛋被不断卷入，惨叫声此起彼伏，轰鸣不断。
这城破之后的场景，实在是有如地狱。
“贼子！”
蓦然一声暴喝传来，一道黑影迅捷无伦地从街角窜出，漫天棍影闪过，又化为一道直线向寇仲砸落。
寇仲此时已经有些杀红眼，井中月上满是血迹，当即一刀斩出，也是笔直成一线。
蓬！
劲气相交，寇仲只觉胸口一阵气血起伏，又被强行压下，暗自有些诧异来得是个高手，若是平常比武，说不定还能与他剧斗数十回合。
可惜这里并非寻常所在，而是战场。
“胆敢刺杀少帅？放箭！”
寇仲还没有开口，跟在寇仲身后的亲兵精锐却是早已按捺不住，箭如雨下。
来人惨烈长啸，身形如电般向寇仲扑来，显然已经心存死志。
噗！噗！
两道长箭没入他胸膛，从背后突出，带起恐怖的血箭。
但此人似乎丝毫不觉，忽然一声暴喝，用尽余力，将手里的长棍向寇仲抛射，眼眸中带着渴求，似乎只要与寇仲同归于尽，便是下阿鼻地狱也相当甘心。
看着对方那双充满仇恨，却仍然掩盖不了禅意的眸子，寇仲忽然心里一阵迷糊。
“少帅小心！”
勉强提起余力，磕飞长棍，寇仲却是胸口如遭重击，知道犯了内功大忌，此时更是身受内伤，吐出一口鲜血，不由就是苦笑。
“原来是个和尚！”
一名少帅军上前，解开刺客的面纱斗笠，忽然叫道。
“什么？！”
寇仲如遭雷殛，旋即就看到对方光秃秃的脑袋，还有上面的香疤，不由良久无言。
“洛阳……和尚……静念禅院！”
良久之后，寇仲才吐出一口长气，苦笑道：“难怪武功如此高，又给我如此熟悉的感觉……只是……”
突然间，又想到了原本静念禅院的院主了空大师。
既然此人已经死在天刀宋缺之手，那他的徒子徒孙们协助李世民，要报仇雪恨，似乎也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报！我军已杀入内城，发现大量僧兵！”
“报！李军顽强抵抗，内城死伤极惨！”
“报！二爷亲自出手，已经杀入皇城！”
……
一条条消息，不断从烽火遍地的洛阳城传出，又到方明这里汇总。
他此时坐镇中枢，巍然不动，任凭洛阳城内喊杀声震天，仍自丝毫不乱，只派人牢牢把守城门，再将大军有序调入城中，分划区域平乱。
甚至，直到现在，他的中军还是牢牢不动，作为最后的底牌与杀手锏。
“不过……看来计划还是很成功的么！”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他之前故意不杀李世民，便是要留下对方来当作靶子。
果然，现在将洛阳城一围，又迅速破城，里面便露出不少目标。
“北方的佛门精英武僧，基本都在这里了吧！”
方明对此很有自信：“毕竟，李世民与慈航静斋还想靠着洛阳坚城，将我彻底拖垮呢！”
洛阳乃是大城，一旦久攻不克，又被断了粮道，再有寇仲反水，那纵使方明也回天无术。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方明居然会如此轻易地攻破洛阳，之前的一切谋划，便做了无用功。
不仅如此。
方明看着不断入城的少帅军，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
虽然已经攻破洛阳，但巷战依旧非常危险，与其让宋家子弟兵白白送命，倒不如让少帅军去浴血搏杀。
反正，就当作之前动摇的惩罚好了。
而现在，满手沾染了秃驴之血后，寇仲还能继续与慈航静斋乃至静念禅院眉来眼去的么？
“报！”
此时，又一骑快马从城中匆匆赶来：“启禀王上，皇宫之中，有静念禅院三百僧兵护持，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痴、不贪、不惧一起出手，二爷重伤！”
“哼！”
方明冷哼一声，身上骤然浮现出一股恐怖的杀气。
“告诉宋邦、虚行之，若是不将这群和尚杀尽，就不要回来了！”
他此时智慧通明，知道只要牢牢坐镇城外，主持大局，便是立于必胜之地，外界一切因素都无法影响。
若是某人以为重伤或者杀了宋智，便会令他失去理智，再含怒出手，冲入城中大开杀戒，那完全是痴心妄想。

第五百六十七章 条件
“传令！”
方明悍然下旨：“除我中军神火之外，其它军队尽数入城，小型石砲机开入城内，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大军轰然而动，从城门杀入洛阳之中。
又有石砲营将小型投石机推入城内，对着几个负隅顽抗的坚强据点进行炮击。
几声巨响之后，原本对方引以为铜墙铁壁的防御便轰然破碎，土崩瓦解，宋家士卒狞笑着杀入……
而此时城内虽然杀伐极惨，却又纪律严明，没有宋家乱兵出现，甚至还有一支专门的队伍负责纠察与救火。
到了黄昏的时候，便有一将飞马来报：“启禀王上，儿郎们已经拿下洛阳城，李唐残党死守皇宫，负隅顽抗，更是威胁要放火！”
这里面的宫城，还是杨广所建，防御力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极尽奢华，又搜罗天下珍宝于其内，财富之多，甚至足以与长安的皇城相媲美。
宋智重伤的时候，纵使是虚行之，也不敢玉石俱焚，毁了这皇宫。
毕竟，这极有可能是方明日后登极的行宫，又有谁敢冒着危险毁去？
“已经控制了四主门、内城……”
方明却是点头：“我亲自去看看……神火军原地待命，将探马全部撒出去！……还有，等孤王入城之后，当即封闭四门，纵使神火军亲自来也不准放开，明白了么？”
“遵命！”
底下将领却是立即去布置。
将神火军摆在城外，自然是为了有可能出现的援军。
而就算对方狗屎运逆天，将神火军都灭了又如何？方明此时二十余万大军，尽数还在洛阳城内呢！
四门一闭，二十万大军守城，纵使突厥倾巢来攻，也只有碰得头碰血流一个下场。
毕竟，战马可不会爬墙。
沿着血迹未干的主干道一路入城，方明来到原本隋朝的皇宫之外，就见到里面火把连绵，人影重重，似站了不少人。
而外面数万大军，却是将皇城围得水泄不通，虚行之、欧阳倩、宋邦等宋家将领，还有杜伏威、寇仲、徐子陵等少帅军将领俱在。
“王上！”
见到方明到来，众人皆是行礼。
虚行之跪伏道：“属下无能，让不贪、不痴二僧伤了二爷，又躲入皇城当中……”
“智弟情况如何？”
方明略微瞥了在场众人一眼，只见每个身上都有些狼狈，杜伏威的情况最为严重，几乎站立不稳，脸色惨白。
立即就知道，以此人袖里乾坤的造诣，若不是一心一意要杀入皇城，被众秃驴围攻，绝对落不到这个下场。
为了寇仲这个义子，杜伏威也真是拼了老命了。
“已请了军医为二爷治伤，因说不能移动，就直接找了个附近的宅院修养……”
方明颌首：“如此便好，孤王等会亲自去看看……”
以他的回春妙手，只要不是人死了，基本都救得回来，并且，看虚行之所说的情况，似乎也没那么严重。
此时。
伴随着山呼千岁之声，皇城上一阵骚动，似乎也知道名震天下的宋缺已经到来。
呼呼！
一道人影忽然从皇城上跃下，大踏步向宋家大军阵前而来。
“小子李世民，求见镇南王！”
来人龙行虎步，虎背熊腰，眉宇间带着勃勃的英气，似乎丝毫没有因为战败而沮丧。
此时单人前来，更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勇气。
“你就是李世民？！”
方明挥挥手，两排甲士散开，令他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这位未来的唐太宗。
李世民眉毛稍粗，鼻梁高挺，皮肤更是黝黑，光论卖相的话，不说方明，就连寇仲与徐子陵都逊色一筹，但这些分开的缺点，组合起来，却又形成了另外一种粗狂豪放的气质，带着憨实的味道，令人一见便不由生出好感。
特别是他精光四放的眸子，还有紧抿的嘴唇，更是带着坚毅不拔，百折不挠之感，予人极为深刻之印象。
方明目露奇光，注视着李世民良久，喟然一叹：“果然龙虎之姿、天日之表！”
李世民虎躯巨震，显然不知道为何自己出生时得异人批命的断语，会从天刀宋缺嘴里说出。
他低垂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掩饰眸中的惊骇：“小子李世民，见过王上！”
方明微微一抬手：“秦王不必多礼，你这次来，可是为投降？”
“是！也不是！”
李世民一拍胸膛，大声道：“若王上愿意放过此时皇宫内的所有人，李世民这条小命，还有整座皇宫，便是王上的了！！！”
谁也不能怀疑他说这些话时候的真诚。
甚至，寇仲与徐子陵都不由热血沸腾，几乎要溢出胸膛，虎目含泪。
“放过他们？哼！”
方明脸上忽然泛起冷色，绝大的杀气降临下来，令李世民胸口如遭雷殛，腾腾连退三步。
“静念禅院那武功高强的三百个和尚，以及伤了我智弟的四大护法金刚，可是在皇宫之内？”
李世民脸上被悲切之意充满：“不贪、不痴两位大师身负重伤，早已不治身亡，其它两位护法同样命在旦夕……王上慈悲为怀，难道还要这些出家之人的性命不成？”
“出家之人？哈！”
方明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这些‘出家之人’，可当真是六根不净得很了，哪个手上没有沾惹我宋家兵卒的鲜血？”
李世民的一颗心立即沉了下去。
旋即，他的耳边，就飘来了方明的话语：“实质上……我宁可放过秦王，也不会让今晚出现在皇城内的秃驴跑走一个！”
“寇仲！”
方明忽然大喝。
“小子在！”
寇仲忽然紧了紧心神，提着井中月，来到宋缺面前。
心里却在盘算着，若是现在抢走李世民逃开，会有着几分把握。
但旋即，一道目光落下，带着奇异的气场，竟然仿佛在一瞬间就将他体内真气流转窥视干净，令寇仲不由苦笑，知道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再说，纵使他真的能完成这不可思议之壮举，在周围都是宋家兵卒的情况下，又能逃到哪里去？
回到皇城内继续等死么？
“小仲……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略微展现了下不死印法的探查之功，威慑了寇仲一下后，方明却是和蔼地问道。
“约……约定？”
寇仲张大嘴巴，看了看面前的宋缺，再望望雄姿英发，不见丝毫慌乱的李世民，感觉手里的井中月几乎都要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不错！要杀李世民，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
方明微笑点头。
“小仲，动手吧！”
李世民也在大笑：“能够死在名震天下，也是我故友的寇仲之手，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寇仲面色呆滞，手里的井中月忽然落到地上，苦笑一声：“启禀王上，我寇仲今天已经杀了太多人，实在下不了手啦！”
此言一出，虽然知道皇帝的位子直接飞走，寇仲心里却是一阵轻松，又是跪了下来：“王上……我请你放过李小子这一次吧！”
“寇仲！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方明的冷色骤然一冷，而杜伏威则是满脸恨铁不成钢之色。
“他奶奶的……我当然知道……但不如此的话，即使做了皇帝，我相信我日后也一定不会快乐的！”
寇仲在一干人茫然、震动、遗憾的目光中大声说着，唯有徐子陵投过来一个理解的眼神。
“唉……”
方明一叹再叹：“少帅可知……我一向认为，你是汉人中能带领整个文明不断奋发向上的皇者，但现在，你却欠缺了最为重要的一点要素，便是不够狠！这必将是你此生中，最大的一个失误！”
也不管寇仲如何，直接对李世民道：“秦王请回吧，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若是明日日出之前，秦王愿意将皇城内的和尚杀尽，献上首级的话，我还可以承诺，让秦王安然离去，否则的话，便只好玉石俱焚了！”
“另外……秦王也不用再跟我讨价还价，因为你现在的余地，实在已经很少了！”
寇仲与徐子陵望着李世民蹒跚的背影，却都是感觉到了，从内心深处升起的一股寒意。
……
“他奶奶的……”
分配扎营之后，寇仲回到房间，就是一拍大腿，骂骂咧咧了起来：“宋缺这次还真是给李小子出了一个难题……咦？老爹呢？”
徐子陵苦笑道：“他怒火朝天地走了，显然是被你这个不争气的小子给气的！”
“唉……”寇仲也是苦笑：“或许宋缺说得很对，我就是不够狠！你觉得……李小子，真的会？”
“我不知道！”
徐子陵眸中浮现出悲伤，他对于沙门，一直有着一种异样的好感，现在看到成百上千的大师高僧要圆寂，说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人生最大的悲哀在于，明知道结果如此，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改变。
徐子陵目光坚定，忽然道：“仲少，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寇仲靠上前来。
“我要去杀了那个人！”
徐子陵道：“非如此，不能救下你北方的初恋情人，还有那许多无辜的百姓！这亦是唯一的办法！”

第五百六十八章 赴死
夜阑珊。
洛阳皇城之内。
富丽堂皇的宫殿当中，八角宫灯一明一暗，散发出名贵之异香，上面的人物、花鸟，俱都栩栩如生。
李世民默然独坐，脸上的表情阴冷得可怕。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李世民转过脸，眉头紧皱，原本阴冷的表情换上了一抹哀伤。
只见他底下大将的秦叔宝、程知节穿着铠甲，大步上前，跪下行礼：“殿下……诸位大师与士卒的饭点已经准备妥当，按照您的吩咐，特意给大师们上了素席……”
“我已经想清楚了！”
灯光照应着李世民的背影，落在墙上，幻化不定：“明日一早，你们便从皇城突围，化整为零，能走几个是几个吧！唉……”
“殿下千万不要沮丧！”
秦叔宝却道：“古有勾践卧薪尝胆、韩信忍胯下之辱……只要我等回转关中，未尝没有可以卷土重来的一日……”
“便是回去了，我父皇与兄长，也定然不会容我！”
李世民苦笑更甚：“特别是我皇兄，想杀我已经很久了……”
两名大将沉默，毕竟李世民与李建成的争夺，还有之前在长安李世民所受到的排挤，他们两个都是有目共睹，甚至亲身经历的。
“殿下此言差矣，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一名文士丛丛步入宫殿，步履从容、神态潇洒，坦然自若当中，更有一股谋划天下，将生死不当回事的态度：“魏征见过秦王千岁！”
不等李世民开口，便继续道：“之前北方安定，建成太子不得不打压秦王，巩固储君地位……但现在，宋缺北上，李唐大业摇摇欲坠，这个时候，安外必先攘内之理，陛下不会不懂……而遍数李唐宗室，能与军略名震天下的宋缺过手的，除了秦王，又有何人呢？”
李世民似乎稍稍意动，又是摇头：“我已一败涂地，又还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秦王之败，乃是敌人新出武器，我等不查之故，只要加以针对，未必便能破了洛阳！”
魏征的眸子有些火热，以富有感染能力的语气道：“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秦王殿下此乃是成龙之难啊……”
“不错！”
秦叔宝没想到魏征居然敢说得这么露骨，但旁边的程知节却是已经大声叫好起来：“俺老程的儿郎们早已整装待发，不需秦王点头，便去砍了那些秃头……”
李世民没有说话，似还在权衡。
八角宫灯当中，一节灯花炸开，令李世民的影子一阵晃动，有如妖魔。
“阿弥陀佛！”
一震低沉的佛号忽然响起，令秦叔宝与程知节几乎跳了起来：“亲兵何在？”
黑暗之中，只见静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之首，不嗔的身影缓缓走出，双手合十道：“贫僧见过秦王千岁！”
“呵呵……大师好！”
魏征眼珠连转，想到自己一帮人刚才在这里的密谋，不知道被这家伙听去多少，脸色就极为不自然，连平时的口才便给都忘了，干笑一声道。
不嗔却对魏征视如不见，脸上浮现出大慈悲之色，“贫僧前来，是要告知秦王千岁，我静念禅院残余二百三十七僧众，还有两千武僧，随时愿意为秦王千岁而献上性命！”
“什么？”
魏征与秦叔宝、程知节尽皆失声，就连李世民也是虎躯巨震。
见此，不嗔却只是微微一笑：“昔年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秦王乃天命之主，万望勿要妄自菲薄，切记王者百折不挠……”
他双手结印跌坐，头颅低垂，声音越来越细，直至无声。
良久之后，秦叔宝上前，探了探鼻息，眼眶就是一红：“不嗔大师……已经圆寂了！”
“报！”
这时候，一个传令兵才匆匆忙忙地进来，脸色惨白到了极点：“秦……秦王陛下，外面好多大师，都……都死……哦不！圆寂了！”
“大师啊！”
闻言，李世民原本紧绷的身躯蓦然放松下来，忽然扑到不嗔身上，泪如雨下……
……
翌日清晨。
嘭！
洛阳皇宫城门大开。
一辆又一辆血腥的大车被推到宋军面前，上面是堆积如山的首级。
鲜血不断滴落，首级上光秃秃的头顶与香疤更是越发显眼，很多僧众毫无生气的眼睛当中，甚至还留下了血泪。
“哦？居然真的一夜之间，杀尽武僧？”
听到禀告的方明沉吟了下：“自尽？还是下毒？不过这也没关系了……”
反正，李世民的小命摆在那里，剩下的武僧也只好死了。
毕竟，这可是佛门选定的天命之主，投下气运赌注了的，若是败了，几乎连梵门都要衰落下去。
因此，在不嗔与各个佛寺的意志之下，这些武僧也只有死了。
“不过……如此一来，一南一北的佛寺都是元气大伤，至少，想掀起什么动乱，却是不太可能了……”
算上南方零零散散的剿灭，还有攻城时的损失，被干掉的武僧，起码超过五千！
这对于佛门而言，简直是比失去了空与四大圣僧还要巨大的损失！
此役过后，佛门中的骨干精英为之一空，便是要培养，没个数十年以上的坚持投入，也不要想了。
可以说，方明只此一手，便将梵门胡教的脊梁骨一举打断！基层精英一扫而空！
阴癸派若是只有明面上那几个高手，那还好意思称为魔门第一大派么？
而这个理由也同样可以放在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身上。
“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便该分化了！”
方明的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大唐双龙世界的武道上限，便是破碎虚空，令他无法做到以一人之力，压服天下，自然也不可能彻底禁绝梵门的信仰。
毕竟，宗教这个东西，你越是打压，它反扑得越厉害。
特别是这种，被后世几千年历史所证明的大教，生命力更是顽强到恐怖。
正因为如此，方明才要立汉人梵，分化气运。
甚至，还准备扶持几个活佛、大喇叭之类出来。
中原的胡教是越少越好，但可以去草原！比如成立扶持喇叭教，尽废长生天什么的……
这招还是跟满清学的。
对方是自己是异族，对于怎么对付异族也是驾轻就熟。
一套组合拳下来，将那帮蒙古王公唬得一愣一愣的，光看自清朝开始，那些蒙古贵族与国力退化成什么样子，便可见一斑了。
“大兄！”
宋智此时脸色苍白，需要人扶持才能行动，正瘫软在椅子上，不由道：“真的要放李世民走？”
“放！为什么不放？”
方明哈哈一笑：“此人再也不足为虑，不若放归关中，顺带带去我的战书！”
实际上，他却知道李世民虽然气运大损，但底蕴还在，只要稍加休息，必然是一个大敌！
气运之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智千锤百炼，百折不挠的王者！
就好像寇仲与徐子陵。
一塌糊涂的天下攻略先抛开一边，但在武道与其它谋划上，不论受到多么恐怖的打击，都能迅速回复信心，这也是他们独特的魅力！
但凡成功者，基本都有着这样的潜质，李世民当然也不会例外！
成龙途中多困扰。
若是一遇到挫折便沉沦下去，纵使气运逆天，也只是伪龙，非为真龙！
但……只是为了保住李世民一条小命，两千武僧便立即自尽，省去了方明几乎两万大军的折损！
如此好的靶子与梵门破绽，方明又怎么舍得杀了？
当然，对于宋智，不能这么说。
方明便道：“既然孤王已经允诺，自然也要说到做到，更何况……待会要去听美人歌舞，沾惹杀伐血腥之气，岂非太过？”
一提到这个，饶是宋智，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一抹红晕。
昨夜他重伤，随意找了间大宅休养，谁知道无巧不巧，居然正好撞到了尚秀芳！
当时兵荒马乱，宋智又怎么好意思再让尚秀芳出让屋舍？
好在尚秀芳表示自己粗通医术，当即让宋智住了下来，由她照料，也算保住了尚秀芳家宅附近的安全。
否则的话，虽然尚秀芳名动天下，但乱兵之中，会发生什么，当真是不好说之事。
而现在，自然不会有谁敢来冒犯宋家二爷的府邸。
只是，有关宋智人老心不老，金屋藏娇的流言，也飞快传播出去了。
“哈哈……智弟你若真的喜爱此女，不若便收入房中如何？弟妹那里，我亲自去说！”
方明大笑道。
尚秀芳、洛阳、如此巧合，再加上此女的言行，甚至还“粗通医术”，当即令方明起了联想。
“大兄莫要取笑我！”
宋智却是吓得几乎伤口创裂，双手乱摇道：“尚大家仙子一般的人物，宋智不过凡夫俗子，不敢高攀！”
说到这里，宋智又不自觉地瞥了方明一眼。
只见少年长身而立，清清如玉，出尘脱俗，又带一股王气，融合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于一身，偏偏又予人完美的感觉。
“或许，也只有大兄，才配得上秀芳大家吧……”
一个念头，忽然自宋智脑海中浮现。

第五百六十九章 秀芳
自从打下洛阳城之后，方明便再没有大动干戈，反而镇之以静，只是派出使者至周围郡县招降。
效果也相当不错！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乱世草头王，而是自隋朝便兴盛的高门大族，封王世家！
并且，还有神迹！
当日天雷破城，地震滔天的场景，外人都不信宋军有着秘密武器，反而更加倾向于“天谴”！
不过方明也就听之任之了。
毕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在古代，这个名分的力量，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
而现在，老天都帮他对付敌人，这代表着什么？
天命之子！
本身资粮浓厚，又有上天助之，还有洛阳在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不是慈航静斋大范围抹黑方明，或者说之前暴露出来的“皇汉”本质，令胡人世家还有些顾忌的话，整个北地恐怕都要望风而降了。
不过关中、还有太原，以及更远的门阀世家还有选择，洛阳旁边的郡县却是根本没得选。
没有多久，兴洛、栾川等地便纷纷投诚，王世充的基业，大半落入方明之手。
而此时，宋家大军的将领也欣喜地发现，天下九州，自家就足足占据了五分之三，优势之大，无与伦比，一些请求方明称帝的呼声也是甚嚣尘上。
方明不由瞥了旁边状似恭敬的宋智一眼。
不用说，这种事情，八成是自己这个弟弟搞出来的。
“九五至尊，真龙之位？”
方明心里摇摇头：“可真是有些腻歪了……可是好像这一步也是非走不可，毕竟……大唐世界这么一大笔气运呢！”
自从发现演武令可能有着消耗气运，选择特定世界的能力之后，方明发现自己对于气运需求的缺口，一下大到了恐怖的地步。
而不论怎么说，大唐双龙，是比天龙八部还要强大的世界。
在这里建立的帝国，所能给他带来的增益，也必然更加恐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花厅。
“拜见王上！”
此时已经摆下宴席，虚行之、宋邦等宋家将领，乃至杜伏威、寇仲与徐子陵俱在，最后是几个洛阳城中的头面人物，一起行礼。
“诸位免礼平身，此乃家宴，还请随意！”
方明来到诸位上坐下，旁边宋智因为有伤，盖了条白虎皮，面上却还有着期待之色。
见他如此，方明除了在心里暗笑尚秀芳等德才双馨艺人的无匹魅力之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倒是……”
方明的视线越过一帮人，来到最后几个相当于“洛阳维持会长”人物的区域中。
“荣凤祥？”
他心里一笑，知道此人不仅是洛阳商会的会长，更是老君观主，妖道“辟尘”，魔门中的头面人物。
似是感觉到了方明的目光，荣凤祥低垂下头，努力做出恭谨的表情。
这个曾经将双龙逼迫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枭雄巨擘，现在在方明看来，却不过是一条狗，随意可杀之。
“不过……我将白道打压得太厉害，魔门却是开始大爆发了啊！”
方明心里一笑：“均衡才是王道，这样很不好，就是不知道石之轩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秀芳大家到！”
众人落座，酒过三巡之后，一声清唱传来。
满堂皆是寂静无声，人人都带着渴望与仰慕的表情，望向大门位置。
当尚秀芳像从梦境中的深邃幽谷来到凡间的仙子般出现于众人眼前时，整个大厅之内，不论男女，目光都不能从这颠倒众生的名妓稍稍离开。
她令方明同时想到师妃暄和婠婠。
尚秀芳既能令人想起前者清雅如仙的天生丽质；同时亦拥有后者那种迷迷蒙蒙的神秘美，合而形成另一种毫不逊色于她两人的特异风姿。
最使人倾倒的除了她那修长匀称的身段，仪态万千的举止神情外，更动人的是她那对能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其含情脉脉配合着唇角略带羞涩的盈盈浅笑，确是没有男人能抵挡得住的。
此时乐音响起，一身素黄罗衣，浅绿披肩的尚秀芳，就那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载歌载舞起来。
她玉脸没施半点脂粉，可是眉目如昼，比之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好看上千百倍。更不知她是否刚从浴池走出来，没有任何簪饰就那么随意挽在头上的秀发，仍隐见水光，纯净美洁得令人心醉。
只听尚秀芳唱道：“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妹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她的唱腔透出一种放任、慵懒而暗透凄幽的味儿，别有一番无人能及的清绮情味，声腔技巧均没半点可供挑剔的瑕疵，配合动人的表情，谁能不为之动容。
歌声把在场诸人引进了一个音乐的奇异境域里，她那婉转诱人的嗓音，透过不同的唱功腔调，呈现出某种丰富多姿，又令人难以捉摸的深越味道，低回处伤情感怀，仿如澎湃的海潮般把所有人心灵的大地全淹至没顶。
寇仲与徐子陵几乎看呆了，尚秀芳那种“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不经意地流露出来放任自然的美态，自然清新，更令他们仿佛沉入了某个美好的梦境中去。
这时只听尚秀芳再唱：“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歌声婉转，带着凄婉之情，似心伤故国，悲凉凄切，令人几乎便想潸然泪下。
一曲既终，乐声倏止。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一眼，均发现对方已泪流满面。
而其他人则是脸色连变，就连宋智，脸上的肌肉也微微紧绷。
花厅内一片死寂。
寇仲与徐子陵忽然打了个激灵，知道宋家刚刚打下洛阳，尚秀芳却来唱这种凄婉之词，更兼字里字外，皆有怀念之意，实在是大大冒犯了宋缺。
若是王者一怒，难保美人不会香消玉殒。
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下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佳人的决心。
啪啪！
方明忽然鼓掌，以满怀赞叹的语气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秀芳大家天籁之音，载歌载舞，当真令我等凡夫俗子大开眼界！”
“只是……”
他的目光忽然转为冷厉：“莫非秀芳大家觉得李世民的统治比宋家好？又或者思念王世充治下的‘盛世’？否则何必如此？”
寇仲与徐子陵皆为尚秀芳捏了一把冷汗，知道若是一个回答不好，下场绝对堪虞。
这个时候，便是宋智也保不住她了。
尚秀芳轻垂螓首，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项，柔声答道：“王上恕罪，妾身乃是见到洛阳城破，生灵涂炭之景，不由心生感慨，对于小民百姓而言，和平果然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方明却出乎预料得没有发怒，反而道：“孤王曾经听闻……秀芳大家与突厥颉利可汗关系不错，甚至他还是大家的裙下之臣……”
“而颉利麾下的突厥金狼军，在草原肆意纵横，灭部族无数，更南下窥视我中原神器！”
“歌舞没有国界，歌者却有自己的祖国……不知道秀芳大家的‘故国’，又是哪里呢？”
尚秀芳娇躯一颤，令人不自觉便从心里生出想要将她揽入怀中，亲怜爱抚的欲望，柔柔道：“王上教训的是，以后妾身都不再献艺于草原首领之前……至于故国？妾身四海漂泊，居无定所，心安处便是吾家。”
“心安便是吾家？说得好！”
方明的目中忽然放出精光来：“不过秀芳大家也不用这么快走，洛阳很快便要迎来一场盛事，若少了秀芳大家的歌舞，那岂非了很多乐趣！”
“不知道是何盛事？”
“自然是孤王的称帝大典！”
方明宣布了这一震撼性的消息。
闻言，席上诸人表情各异，宋家之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寇仲与徐子陵相对苦笑，杜伏威冷哼一声，而荣凤祥几个更是忙不迭地跪了下去：“恭喜圣上！”
尚秀芳问道：“王上要留秀芳，不知是否圣旨？”
“王者言出法随，你若认为是，也并无不可！”
“既然如此，秀芳从命！”
尚秀芳拜道。
“哈哈……好！传旨，赏秀芳黄金千两，下去吧！”
方明摆了摆手。
知道尚秀芳终于过关的寇仲与徐子陵，不由大松一口长气。
接下来的筵席虽然也山珍海味不断，又有歌姬舞姬助兴，但听到了方明即将称帝消息的众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宣布宴会结束之后都是匆匆散去。
“荣老板稍候！王上有请！”
只是，等到荣凤祥要走的时候，却被一名侍者拦了下来。
“王上要见我？此乃小人的荣幸！”
荣凤祥脸上带着商人式的微笑，谄媚地答应道。

第五百七十章 登基
原本喧嚣热闹的花厅，等到客人散尽之后，也是一片狼藉。
方明高居主位，命令其余侍从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与荣凤祥两个人。
“荣凤祥！你胸前的太极印记还留着否？”
旋即，他直接开口，说了令荣凤祥吓一大跳的话语。
“王上明见万里，太极印尚在！”
良久之后，荣凤祥咬咬牙说道。
看到此人如此坦然地承认，方明不由微微点头：“那孤王应该称呼你为荣凤祥，还是妖道辟尘？”
“任凭王上！”
荣凤祥，或者说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妖道辟尘，在此时的方明面前，却是突然跪下，顺服得好像一条狗：“本人乃是一心一意投靠王上，愿意发下圣门大誓，从今往后，不论老君观，还是洛阳商会，都唯王上马首是瞻！”
“原来如此！”
方明颌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荣凤祥的根基在于洛阳商会，而宋家军已经攻下洛阳，不仅如此，宋家还是天下最大的商业龙头，这就很要命了。
只要方明一句话，荣凤祥的根基就得被连根拔起。
而魔门中人都是以自身利益为先，因此，妖道辟尘投靠，也实在非常合乎情理。
只是……
“听闻你有一女，名为荣姣姣？”
方明忽然发问。
“正是……”辟尘心里一跳，旋即勉强笑道：“只是犬女心思狂野，一直在外，若是王上想见，小人立即去飞信唤来！”
看着方明少年模样的外表，却是忽然心里一动。
他是道家真传支派，自然也清楚一些采战丹法、以阴补阳之类，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若是方明稍微流露出一点意思，当即就要自己女儿自荐枕席。
方明此时还不知道已经被荣凤祥当成了喜好女色的老怪物，便是知道了，也不会看上荣姣姣那种货色，敲打地道：“是么？我怎么听说，令爱跟大明尊教走得很近？大尊许开山、善母沙芳，都不是简单人物，可要小心点，不要连皮带骨地被人吞了才好！”
“什么？”
荣凤祥神情呆滞。
若说之前，他心里还有一点小心思的话，现在却是被吓得汗出如浆，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居然连他暗中与大明尊教互相利用的事情都知道，这宋缺到底是人是鬼？
“此教派若乖乖在草原兴风作浪，我还不会去管它，但居然还敢窥视我中原之地？许开山与沙芳也是活腻味了，宋某人迟早要让他们尝尝我天刀之利！”
听着方明充满杀气的话语，荣凤祥却是心里一叹，知道大明尊教完了。
被天刀盯上的人，纵使宁道奇都死了，一个许开山，又能搅下什么事？
心里天平迅速倒向一面的荣凤祥几乎是泣不成声地道：“小女只是一时贪玩，日后必然与大明尊教一刀两断，还请王上饶恕他这一回吧！”
“哦，如此说的话，这件事里面，没有你的位置了？”
方明似诧异的问了一句。
“大明尊教多次诱惑我，但都被小人拒绝了！”
荣凤祥一脸正义凛然地道。
方明也没有什么追根究底的兴趣，轻轻敲打一番之后，便令荣凤祥过关：“你放心，老君观继承自真传道，更是上古道教分支，只要正本清源，还原本来面目，孤王非但不会禁止，反而还会大力扶持！”
“遵旨！”
荣凤祥凛然道，心知自己赶上了好时机，连忙拍胸脯发誓：“小人日后必跟随王上骥尾，驱逐胡人，兴复汉统！”
“这马屁拍得倒快，见风使舵的本领更是强的很了，不愧做商人的……”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旋即问道：“阴癸派，祝玉妍、闻采婷、边不负等高层，目前所在何处？”
“在长安！”
既然要卖，荣凤祥当即将阴癸派卖了个彻底：“自从王上起于南方之后，阴癸派便似乎将老巢迁到了关中长安，属下还知道她们在洛阳与长安的五个联络点……”
“很好，你这次没有骗我！”
方明微微一笑，展露出来的消息却是令荣凤祥心里发凉。
知道自己刚才若是稍微有着迟疑，又或者想蒙混过关，恐怕立即就是小命不保。
……
“可惜了……”
洛阳城南郊。
方明一身便服，身边只有虚行之跟随，两人沿着石阶，慢慢踱步到了静念禅院。
此时满寺僧众不是逃散，就是在洛阳之役中归天，满山死寂，落叶缤纷，漫布内外，终于有了一点出家人幽玄寂静的感觉。
“你看……”
方明指着静念禅院多达百余的建筑，还有上面富丽堂皇的装饰道：“如此宏伟的寺庙殿堂，又需要用多少民脂民膏？”
这静念禅院俨如一座小城，正中处有七座大殿，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铜殿前有一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骑金狮的铜像，龕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饰，颇有气魄，除了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平均分布著五百罗汉，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栩栩如生。
此时虽然落魄，金银之物都被搬走，但建筑却长不了腿。
虚行之一路看，脸上就是倒抽冷气不断：“果然……若将此寺所用的铜全部融了，恐怕就连王上的登基大典之用，都绰绰有余！”
“哈哈！”
方明一笑：“既然如此，那融铜铸钱的差事，便交给你了！自乱世以来，铜钱杂色越多，更为贱价，你可要打响我们宋家的招牌！”
心里却是有些可惜，和氏璧到手早了点，那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纯铜之殿没有建立起来，否则的话，这次光是制造的铜钱，都足够攻打洛阳的开销了。
“遵旨！”
虚行之凝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这种铜钱成色的好坏，往往就代表了朝代兴衰，自然不敢怠慢。
好听的箫声忽而传来，在空荡的寺庙中回响。
方明脸上带起一丝笑意，对虚行之道：“落雁来了！”
与虚行之径自来到大殿之内，就见到三世佛之前，沈落雁俏丽丽的身影。
“落雁之前乃是瓦岗寨军师，后来投靠我们宋家，此事还是隐秘！”
方明对虚行之道：“而接下来的关中攻略，情报方面，却要你们二人合作了！”
虚行之与沈落雁相互见礼，心里还有些奇怪。
若是公事，直接在洛阳城中说便可，又何必特意将地点约到这里？
方明心里却是幽幽一叹。
没有等到想等的人，看来纵使僧兵尽没，静念禅院被毁，慈航静斋还是准备跟自己硬撑下去，连半点投降的意思都欠奉。
“梵清惠啊……你真的以为……”
方明低垂眼睑，没有让人看到他眼底的那一抹冷光。
……
大业十六年，元月初一。
名动天下的天刀宋缺，在洛阳天坛祭祀天地，正式开元登基。
此时定下国号为“宋”，改元“贞观”。
从此史官记年便从贞观元年开始，尽废旧隋年号。
随后又分封文武百官，定六部，设内阁，大体将体制班子搭建起来，再封商清雅为皇后，立宋师道为太子，大宋帝国便初见雏形。
“吾皇万岁万万岁！”
方明高坐龙椅，脸上无悲无喜，身着十二章大裘冕，接受着群臣的朝拜。
八方气运汹涌而来，形成吉祥的华盖，丝丝贵气落下。
在洛阳上空，王朝气柱之上，一条五爪赤龙的虚影一下浮现，又发出长吟，隐没在如山如海的宋国气运之内。
“众卿免礼平身！”
方明双手虚扶，声音清清如玉。
这种事情，他在天龙八部世界中做多了，几十年下来，身上自然而然地便有着一股龙气。
群臣再拜，三谢而起，虽然不敢直视，但光听声音，也知道自家君主大有帝皇之相，位格非凡。
“只是……虽然体制相同，但这质量，却比天龙八部要胜出不知道多少了……”
感受着识海当中演武令的增益，方明有些感慨。
原本，他消耗大量气运，来到大唐双龙传世界，演武令几乎将天龙八部的所得都吐了出来。
幸好得到了和氏璧，才算没有亏本。
而现在，伴随着王朝气运不断加身，作为开国太祖，方明自然享受了最大的一份。
演武令轰鸣中，色泽更加晶莹剔透，美轮美奂至不似凡间之物。
玉色青翠当中，又浮现出一行铭文来。
“果然……以后就可以通过消耗气运，指定世界降临……”
方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按照我的感受，现在演武令中的积蓄，足够兑换类似大唐双龙的世界了……也就是说，黄系的世界全部解锁了么……”
不过说实话，现在黄系世界对他的助益也不是很大。
唯一能够引起他兴趣的，恐怕也只有最为深奥神秘的《战神图录》了。
战神殿的开放，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但若选择对了世界，却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随后，方明就郁闷地发现，破碎虚空世界，果然要价是所有黄系中最高。

第五百七十一章 潼关
“要去破碎虚空的话，以我现在积累的底蕴，居然还有些不足……”
方明眸中精光闪动。
“看来，不止是《战神图录》，还有传鹰与令东来的关系么？”
传鹰这个资质、福缘还要超过双龙的气运之子先不用说，便是正道的无上宗师令东来，能自修自悟，直接破碎虚空而去，这份天资，又岂是宁道奇之流能比的？
破碎虚空世界要价最高，在方明看来，既是在意料之外，又是在情理之中。
“可惜了……若能一见战神图录，再与传鹰、令东来论道，突破天人之界，甚至勘破虚空之秘，也大有可能吧……”
方明叹息一声。
大乾世界当中，武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不论宗师、大宗师、其实还在化神位阶，宗师出阴神、大宗师出阳神。
而随后的炼神返虚，在方明看来，对应的便是黄系中的天人与破碎虚空之概念！
黄系中的武者，将自身本性真如，或者说识神，与阴神或者阳神合二为一，形成至阴元神或者至阳元神，也照样可以突破天人之界，乃至穿过大三合的仙门。
但大乾武者，却是需要将自身阴神、阳神、还有识神合而为一，天、地、人三才缺一不可，从而打造出最为完美的“元神”，方可真正进入天人之位阶。
从这个角度看的话，黄系的高手到了最后，路子便有些走岔，除了燕飞、传鹰、令东来寥寥几个之外，几乎都是极致阴神或阳神之路，没有外力辅助，终生破碎无望。
方明走的是自给自足，不假外求之路，当然不会只走至阴无极或者至阳无极的路子。
并且，融合了长生与太玄两大宝典的道家玄功，也给他指明了路向。
至少，在如何打造道家元神方面，他已经没有了疑惑！
天人之路，就在眼前。
“剩下的……便只有破碎虚空之秘了啊！”
对于那些黄系中转走一道的破碎强者，最后到底会有着怎样的表现，方明一直颇有些兴趣。
……
贞观元年，三月初五。
登基开元，称帝建制之后，方明并没有浪费多少功夫。
一直默默积蓄粮草，整顿兵卒。
等到宋师道带着南方援军赶到之时，当即留下太子镇守洛阳，自己则带人直扑潼关！
自古潼关天下险！
潼关位于渭南，北临黄河，南踞山腰。《水经注》有载：“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为关中的东大门，居晋、陕、豫三省要冲，扼长安至洛阳驿道的要冲，是进出三秦之锁钥，所以成为汉末以来东入中原和西出关中、西域的必经之地及关防要隘，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素有“畿内首险”、“四镇咽喉”、“百二重关”之誉。
更重要的是，此地与汉中一西一东，将关中彻底锁死。
若是再拿下潼关，那李阀便被彻底关在秦川之地，再也进入不了中原与巴蜀，只能向西域或者草原发展。
这对于李阀来说，这才是真正的生死危机之刻。
若说之前，纵使方明攻打洛阳，李渊都不能下定决心的话，那现在，一旦他威胁潼关，李渊迫于无奈，只能向突厥俯首称臣，甚至不惜献上太原也要借得胡人之力。
因为再不如此，恐怕只有覆亡一途。
“这次攻打关中，乃是一场大战，除了李阀之外，必然还会与突厥交手！”
方明骑着高头大马，望着绵延的军队，胸中却又泛起一股豪情，时至今日，没有任何组织与个人，能阻挡他混元天下的野心。
“陛下！”
这个时候，虚行之赶了过来，下马行礼：“潼关形势险要，南有秦岭。东南有禁谷，谷北有渭、洛二川会黄河抱关而下，西近华岳。周围山连山，峰连峰，谷深崖绝，山高路狭，只有中通狭窄小道通行……李阀布置重兵于此，我们若要拿下，恐怕需多费功夫……”
“哦？”
方明颇有意味地瞥了自己这个心腹一眼，自从他称帝之后，对方就变得更加恭谨，这才记得原著当中，虚行之在被寇仲坑了之后当即激流勇退，没有继续在官场拼搏，反而开了书院，教书育人，避开漩涡，最后得了善终，算是个明事理，知进退的人才，心里不由更是满意。
“陛下天兵，必能百战不殆，只是此次御驾亲征，潼关首战……”
虚行之委婉地劝诫道。
“爱卿所言有理，所以这第一战，朕准备用神火军上！”
方明微笑道。
“既然如此，那绝无问题，此役必能旗开得胜！”
虚行之斩钉截铁地道。
……
潼关之下。
宋军密密麻麻摆下阵势。
方明上前，见到城墙布置，不由就是一笑：“看来此守将也不算蠢，知道加固城墙布置，守城的是哪个？”
“潼关乃是李唐生死之地，自然不是外人，而是齐王李元吉！”
虚行之当即道。
“可惜……尽管布置众多，却没什么用啊！”
方明笑了笑：“这次，便让李渊这个儿子死在这里吧！”
挥挥手，传令兵鼓动腮帮，号角之声远远传递出去。
宋家大军分开，现出身着赤甲，以烈火为旗帜的神火军。
几个小队呼啸着，将一辆辆木车推到阵前，木车之上，乃是硕大无比的几根铁管，炮身黝黑，带着狰狞的色泽，乃是后世最常见的大将军炮路数。
当然，放到现在，无论是铸造所用的铁料，还是威力，都足以说得上大杀器了。
“神火炮……预备！”
虚行之亲自上前，指挥若定，校准目标。
当即就有炮兵将炮弹填入，又点燃火把。
“放！！！”
呲啦！
引信点燃，冒着青烟，飞快没入炮身当中。
轰！轰！轰！
恐怖的巨响当中，潼关之上骤然发生无匹的爆炸！
气流涌动，乱石飞掷，更有守军的鬼哭狼嚎！
此时的神火炮，不论威力、还是声势，都要超过石砲机不止一筹。
三军尽皆呆滞。
若非前面是神火军，熟悉火器之用，方明本身的大军又经历过之前“天罚”“天雷破城”的洗礼，恐怕当即就会大乱。
比起他们来，潼关城头便是一片混乱，几个巨大的坑洞浮现出来，边缘一片漆黑，士卒纷纷呐喊哭叫。
这几门火炮，居然将潼关都生生凿开了几个缺口！
并且，带来的惊吓效应，似乎比本身威力还要巨大！
“陛下威武，有此神器，乃天助之！”
虚行之脑袋活跃，当即就向着方明跪了下来，命传令兵四处散播此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军之中，先是呆滞片刻，旋即欢声雷动。
“神火炮再发！准备攻城！”
见士气大是可用，方明当即将攻城命令发布了下去。
“只是，此炮一出……未来的战争形式，必然要大变了啊！”
看着神火炮不断咆哮，将潼关坚城一点点摧毁，方明却是目光游离，想到了其它方面。
火药武器乃是他为南人量身打造，与胡人争夺气运的利器。
可惜，缺点也有，便是容易被模仿！
虽然一些精密、高级的技术都被工部牢牢掌握，但大唐世界本来就有火药，又有鲁妙子这种等级的能工巧匠，花费些心思模仿，不说威力一模一样，七八成却是颇有把握。
并且，虽然已经将防卫加到了极限，但若是被祝玉妍、石之轩那样的高手盯上，方明建立的安保体系能否起作用，也是非常值得疑虑之事。
他对自己那帮手下，能不断抵挡慈航静斋与阴癸派层出不穷的美女间谍，也实在是没有多少信心。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认知，他才将神火军当作压轴，只在攻打洛阳受挫时稍试锋芒。
就是要一出手便震惊天下，最好直接统一，以国家力量占据绝对优势，那时再有私人仿制也翻不起浪来了。
“因此……所有手段都不必遮掩了，直接拿出来，以最快速度灭掉李阀！”
方明眸子冷冽。
而神火炮连轰之下，潼关几乎溃不成军。
宋家兵卒却是士气大振，嘶吼着冲上，仿佛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慢慢将这个关中要隘吞噬。
宋邦等宋家家将，以及招揽来的一干高手当即虎扑出去，展开轻功跃上城楼，寻找着最为珍贵的战利品。
等到日落之时，残阳如血，整个战局也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启禀陛下！”
虚行之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黑灰，在方明御驾前跪下叩首：“潼关守将反水，李元吉被困府内，被我们大军围攻，奋力突围，身披二十余创，被乱箭射杀，随行五十七名精兵，无一活口！”
“时来运转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方明听到这个，却是怔了下，旋即叹息一声。
时至今日，连关中世家都开始不看好李阀了么？
当然，今日之局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造成的。
此时李世民损兵折将，洛阳、潼关接连而下，关中崩溃，就在眼前。
可以说，若不是李渊还有突厥这条大腿好抱的话，恐怕整个天下都要望风而降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破之
“传旨！投诚者连升三级，调入后方，宋邦领兵，坐镇潼关！朕要亲自带三十万大军，直扑长安！”
方明立即下了命令。
虽然此时汉中、潼关既下，关中已成锁龙之局，若是大军坐镇潼关不动，再派出使者招降，整个关中世家必然震动无比，李阀统治摇摇欲坠，但方明稍微想了一想，却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决策。
因为李渊在此绝境之下必然全面倒向突厥。
颉利可汗数十万狼军南下，若是再得了长安，那北地肯定要被胡人铁骑狠狠洗劫一遍。
方明既然已经将北方当作自己的地盘，那损失自然是越少越好了。
“咦？那守将，似乎出自胡人世家，圣上为何不直接杀了？”
寇仲不知为何，没有冲杀上前，反而随侍在方明身边，闻言立即故作惊讶道。
“少帅莫非是在消遣朕么？”
方明却是一笑：“自古杀降者，又有几个好下场的？”
“那为何圣上的道，却是‘胡无人、汉道昌’？这注定要北地血流成河之策？”
寇仲目光直视方明。
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还有大不敬的味道，令方明身边的亲卫都是心里大怒，虎目直视，只等方明一声令下，便上前将寇仲拿下，治以大不敬之罪。
“嗯！这才是寇仲……只不过……”
方明看着愤怒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寇仲，心里却是一动，知道与少帅军的亲密同盟关系，已经落到了冰点。
“这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杀机，是向我而来的？”
他心里哑然失笑：“转变如此巨大，就不知道被兄弟与女人灌了多少迷魂汤了……”
只是暗地里如此想，脸上当然不会表达出来，反而带着一丝苦笑：“若是宋某的政策乃是杀尽胡人，那也未免损失太大了点……”
他指了指神火军：“自孤神火军一出，战争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另外一个层面，在粮食与其它条件对等的情况下，此时两方所比拼的，不过人口基数而已！少帅可知，朕的神火军需要训练多久？”
寇仲皱了皱眉头：“最起码要一年吧！”
这还是他大大高估了，否则，按照少帅军的标准，真正的精兵，没有数年苦练，顿顿吃肉，是绝对培养不出来的。
“哈哈……错了！”
方明大笑：“朕的神火军，最短不过三月，最长半年，便可直接成军！并且……火器等铸造生产线经过改进，成本也是一降再降……少帅可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寇仲倒吸冷气，额头汗珠淋漓，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自然知道，此时南方大多是汉人，而北方虽胡汉杂居，但汉人的数量，自经过五胡乱华之后，却还是如野草一般，顽强地生长起来，不断增加。
如果说，胡人是百万级别的话，那汉人便是千万级别的！
若是将战争变成单纯的人口死亡竞赛，最后输的一定不会是宋缺！
而此人如此说，便是之前就有过这样的想法！
寇仲从来没有比此时更理解宋缺“舍我之外，再无他物”的道！
因为已经舍我之外，再无他物，视天地万物为刍狗，自然便从超然角度出发，只从本性思考，不会考虑其它死伤问题。
“当然……虽然朕一意振兴汉统，但将胡人杀尽，也是极不现实的！”
方明给寇仲交了底：“朕一统天下之后，敢起兵对抗的胡人氏族，自然杀尽男丁，女子全部发配为奴……顽固不化的，却是尽数贬为奴婢……投诚的，区别对待，三代分化，再给入籍！”
“一个封闭的民族与文化，都是可悲的，我汉文化只有不断以我为主，为我所用，汲取外来精华，才能不断进步！”
寇仲听了，却是皱眉：“这与慈航静斋提出的胡汉融合观点，又有何区别？”
“自然不同！自古入华夏者为华夏！”
方明道：“朕非绝对之人，若是有着汉人血统的胡人，以说汉语，用汉字为荣，尽忘本族风俗，三代之后，便可同化为汉民，绝不歧视！”
未来他的胡人对手必然很多。
若是打败之后，一个个屠杀过去，不仅消耗甚大，而且还非常浪费。
精兵自然杀尽，但普通胡人平民、壮丁之类，还是发挥余热，尽数为奴比较划算。
有这一大批免费劳力，很多国家级别的工程，便可立马启动了。
又可以提拔一些胡人为管理阶层，分化起来，再以不同的待遇，吸引这帮人汉化。
久而久之，倔强顽固的，在苦力活中自然做到死。
而学习汉话、汉文，积极向朝廷靠拢的，便可以给条出路，当作榜样。
等到形成以说汉话、写汉字、嫁汉民、娶汉女为荣风俗的时候，可以考据出汉人血统的胡人便可以给入籍了，彻底给予平等的公民待遇。
虽然，一代人做不到，但下一代，下下一代，却是非常有可能。
如此一来，才是以汉民，汉文化为主体，将胡人吞下。
“之前北方融合，乃是胡人为主，汉人为辅，门阀政治当中，若无胡人血统，绝对无法上位！”
方明笑了笑，原本的关中李阀、还有王世充、梁师都，乃至独孤、宇文二阀等北方枭雄，又有哪个不与胡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纯种汉人要想出头，何其难也！
这便是汉民渐渐被胡人同化！并且还以胡人为主，从汉民身上获得滋养。
“朕却是要一改胡为贵的局面，从此以后，无论南北，汉民第一，胡人若想上位，必须不断清除自身外族烙印！主动融入我们中来！”
这却是以汉人为主体，用强者的姿态，消化吸收胡人的力量。
一个是被别人吃，一个是去吃别人，这便是最大的区别！
方明深深瞥了寇仲一眼：“朕随后便要直扑长安，若胡人敢反抗，必杀戮甚惨，少帅悲天悯人，还请为我守卫潼关，如何？”
寇仲一瞬间毛骨悚然。
知道自己态度的转变，终于令天刀都生出疑虑。
而把守潼关，看似责任重大，但宋缺既放了一个宋邦在此，自然不会留给寇仲太多权力，便是有变，凭借着宋邦与一干宋家军的实力，也足以令寇仲投鼠忌器。
此时的宋缺，得了宋师道援军之后，不需与少帅军、江淮将联合，也照样可出兵三十万。
“既然是圣上的意思，那小子便遵旨啦！”
寇仲拱了拱手，行礼退下，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却是似调入冰窟，幽寒彻骨。
……
“陵少啊……你可知，宋缺居然让我守潼关！”
寇仲回到少帅军，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徐子陵：“也不知道他是信任我，还是忌惮我！”
“让你守潼关？难道他就不怕你跟长安里应外合，再加上突厥骑兵，将他困杀在关中的可能么？”
徐子陵却是皱着眉头道。
“因为宋缺对自家军队信心很足，特别是那神火军……他奶奶个熊，我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城池能在他们的攻击下撑过三日！”
寇仲却是苦笑：“并且……难道你忘了杨公宝库？”
徐子陵虎躯一震：“娘曾经告诉我们，宝藏埋在长安……而杨素建立此宝藏，又是为起事所用，难道宝藏内有着密道，可以贯通长安内外？但宋缺……他是否知晓，才如此不惜一切地直扑长安？”
“这可能实在非常大！”
寇仲摇摇头：“宋家虽然富甲天下，但财力还是大大超出我们的预料，绝对不是正当经营得来的，因此，我确定他掌握杨公宝库的秘密，把握起码有着六成！”
“这亦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徐子陵道：“不要忘了，他还有一个汉中！纵使攻打长安不利，又有我们反水，他照样可以从汉中入蜀！”
“是啊……因此现在我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
寇仲道：“或许……只能像陵少你上次想的那样了！”
“那亦是最坏之打算！”
徐子陵说出的话，却令寇仲惊讶叫道：“陵少你之前不还是主张如此的么？怎么观点又一下变了！”
“这自然是因为，宋缺变得更加可怕了！”
徐子陵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仲少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与他初见的时候，那时候的宋缺，浑身气息仿佛一个黑洞，深邃而恐怖！但现在……你感到了什么……”
被他这么一提醒，寇仲的脸色也是变了：“除了俊俏到不像人的脸蛋与浑身的王者之气外，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一个普通人！甚至还令我大生亲切与尊敬之感，他奶奶的，难道我也受了影响？”
“恐怕只有这个解释！”
徐子陵道：“此人的武功，已经进入了返璞归真的至境，而对于此人的习惯，你又了解多少……”
寇仲脸色呆滞，不由回想到几次面见宋缺。
当时见了书房，便布置得极为简朴，完全不符合对方现在的身份，又透着一种不假外求的味道。
不仅是享用、甚至，在女色方面，这个天刀也非常克制，与长安李渊那个老色鬼完全形成了两个对比。
无欲则刚！找上这样一个敌人，非但不智，而且不幸！

第五百七十三章 望长安
关中平原之上，浩浩汤汤的大军逶迤前行。
方明纵马疾驰，只见平原上田亩连绵，并且，还大多是上好的熟田，土壤肥沃，不由就是一叹：“秦川之业，帝王之基，古人诚不欺我也！”
此时的关中之地，还不是他前世印象中那个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
相反，草木葱茏，入目之处，满是喜人的绿色，目之所及，竟无尽处。
在水土还未流失之前，此时的关中平原，当真是沃野千里，不论人口、政治、还是经济、农业，都是当之无愧的汉人中心。
这次他留下少帅军、宋邦留守潼关，自己则带着三十万大军，直扑长安！
其实也是没得选择。
若不抓紧机会，李渊必向突厥投降，整个北方一片糜烂。
而方明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突厥大军南下之前，打下长安，如此才能最大保持住中原的气数，再与胡人争锋。
“不过……”
方明的脸色有些肃穆：“我现在只有二十万府兵、五万禁军，五万神火军，总体实力并不算特别雄厚……若是攻打长安之时，久战不下，再被突厥大军击之，顺带少帅军并江淮军反水，那真是大业一朝倾覆都有可能……”
正因为如此，虽然明知道若与少帅联军、或许可以将兵员爆到四十万，方明也是让寇仲两个留守潼关。
此战危险，实在容不得他丝毫的侥幸。
而在少了少帅军这个不确定的因素之后，他自信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军队能击败自己。
“这也是个机会！”
方明的眸子幽幽，露出冷色：“留下余地，给双龙最后的选择，若等到我攻下长安之后，寇仲还不解散少帅军，归隐田园，那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他拥兵三十万，东征西讨，战无不胜，又强行攻下洛阳与潼关，更传闻有着天命在身，潼关与洛阳都是被天罚击倒，形成传闻，倒也很有迷惑性。
一路关中郡县，纷纷不战而降。
十日，长安城已然在望。
《史记》有云：“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为固，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宛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立具。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所谓天府者也！”
长安乃是大隋都城，又经历两代隋帝扩建，此时诚然乃是天下第一大城，外面水道交错，形成八水绕长安之局，水流经过，利于龙气，物华天宝，璀璨醉人，可以说天下精华俱在关中，而关中精华俱在长安也！
先锋到达长安之后，方明当即下令大军立地扎营，又打下长安附近的卫城，这个李唐最后的基地，便完全暴露在方明面前。
十五日，大军正式开始攻城。
这次方明可算底牌尽出，不论是石砲、火炮，乃至改进过的攻城车、云梯、箭楼，轮番而上，围绕着长安大打出手。
此时防守长安的将领极为顽强，甚至还专门有一队闭了耳穴的精兵，负责修理火炮之后的城墙。
而长安乃是宇内第一城，无论城墙高度还是厚度，都绝非之前城池可比。
方明的神火炮纵使有着后世创意，但限于工艺，也只能一点点地将城墙凿开，进展得甚为缓慢。
“李世民！”
方明对身边的虚行之道：“朕有着强烈的预感，此时长安的守将，必然是李世民无疑！”
“不错！”
虚行之凝重点头：“此城守将明显有备而来，对于火器打击更有抵御经验，恐怕非李世民莫属！”
“联系封德彝封伦！命他不惜一切代价呼应！”
方明没有丝毫迟疑，启动了这个埋伏在李阀中的最高级暗子。
“遵旨！”
虚行之领命，旋即道：“只是此人虽然颇得李渊宠信，却不掌兵，如之奈何？”
“无妨，只要能将城内具体情况透露出来，便是大善！”
要想攻下长安，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杨公宝库！
在杨公宝库之内，不仅有着一条连通长安内外的密道，还有一条通路更是直通皇城！
此乃当年杨广还是晋王的时候，与杨素密谋，准备一举干掉太子杨勇、文帝杨坚所用。
虽然阴谋没有得逞，但密道却保留了下来。
若选拔精兵从中杀入，不论攻打皇城还是用作内应，长安都是一日可下。
只可惜，此宝库的建造人乃是鲁妙子，与慈航静斋更有着说不清、道不楚的关系。
方明实在有些怀疑他的人品。
之前派出一队人马，试了试杨公宝库的密道，果然一入便了无音讯，显然里面早已布置陷阱。
不由又想起了之前的文书情报。
有着他的密令，宋鲁直接缉捕了鲁妙子，若非皇后出言求情，早就直接斩首示众了。
便是现在，一个看守关押，也是免不了的。
此时的宋家，早已今非昔比，不仅大批南方武林中的翘楚投靠，更是搜罗了不少能工巧匠。
当然，对付鲁妙子，还是有些不足。
不过此人有着弱点，便是武功非为绝顶，因此直接被宋鲁废了武功，再用方明开发出来的仿七针制神招呼。
“报！营外有人，自称毕玄之徒，送来战书！”
“报！探马发现突厥狼军痕迹，已距离我们不到百里！”
忽然间，两个宋家家将快马而来，送上最新消息。
“武尊毕玄，要与我生死决战？告诉他，等到灭了颉利之后，我自然会去找他动手的！”
方明冷笑一声。
他此时乃是宋朝开国之帝，大业系于一身，又怎么可能自降身份，与人动手决斗？哪怕那人是武尊毕玄！
统帅便要有着统帅的样子！
而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毕玄一介武夫，最多不过在草原上声望崇高点，又有什么办法呢？
“至于突厥狼军？”
方明一笑：“颉利终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的！他们有多少人！”
“从马蹄印与烟尘来看，不少于三十五万，甚至是四十万！”
“四十万！”
虚行之惊呼一声。
草原之上，人人下马为民，上马为兵，颉利这次控弦之士有着四十万，那将他的部族搬空都不够，起码也是东西突厥合力，乃至大大小小的部落头人一起出手，才有着这规模。
最可怖的是，草原之兵，基本上一人一马，乃是天生的骑手！
四十万大军，便是四十万骑兵！
纵观如今天下，中原几乎没有任何一支力量能够单独与其匹敌，若隋炀帝还在，他的数十万禁军，或许还能旗鼓相当，但现在……
虚行之望了望方明，他自然知道，方明留十万大军镇守潼关，此时兵力不过三十万！
以三十万对四十万！
虽然看似差距不大，但却是以步兵对骑兵，除非宋家兵卒人人都是隋朝禁军的水准，否则下场堪虞。
“来得好！”
方明却是忽然大笑：“若将这四十万人留下大半，那突厥势力，从此之后，必然一蹶不振！”
突厥人口就这么点，颉利拉出四十万大军，可谓已经将部落中每一个男丁都带了出来。
方明毫不怀疑，在这“四十万”大军中，有着刚满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有五六十往上的老头。
若留下大半，那可以说，草原上剩下的老弱妇孺，或许连今年冬天都活不过去！
……
贞观元年，五月。
宋军围攻长安不下，李阀邀请胡人来援。
双方在长安之北的一块小平原上摆下阵势，此地无名，一夜之间，却云集百万大军，也即将发生决定南北气数，乃至汉统消涨的一战！
“长安方面，居然还是坚守不出？”
方明登高远望，天眼望气术大开，便见长安城中，三道龙形气运互相纠结，争夺，又对外带着跃跃欲试之色，脸上就是一笑：“放走李建成，再放走李世民，果然效果不错！”
这两人，要放一起放，要杀就必须一起杀。
否则，若是独独留下一个，李渊别无选择之下，只能全力支持，反而增加了李阀的凝聚力。
而现在，双龙互相争夺，成消耗之局，却是不由自主地增长了方明这边的气数。
“不仅是李世民与李建成明争暗斗，恐怕还有坐山观虎斗，要收渔翁之利的意思？”
配合着望气之术，还有从李唐皇室之内传出的隐秘情报，方明当即有了推断。
对于李渊而言，他是敌人，突厥同样也是。
现在坚守不出，怕大军一出城就被围攻，长安失陷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还是希望他与突厥两败俱伤。
毕竟，宋缺大军，百战百胜的神话，也足以给李阀这样的信心。
突厥控弦四十万，更是纵横天下，无人能比。
偏偏这两家都是李阀的敌人或潜在敌人。
若是在此战场上同归于尽，或者死伤极惨，由李世民一举歼之，去掉两个大敌，再从容收拾旧山河，那李渊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第五百七十四章 步对骑
宋军与突厥骑兵对峙三日，结束了几次互相试探之后，终于轮到了大战。
方明稳坐高台，目力所及，便可看到黑压压的一片突厥骑兵身影，最前方的，赫然是颉利可汗的精锐金狼军！
对方飞马赶来，临敌之前却忽然下马，牵着坐骑奔走，到了战场再上马冲锋，显然是在积蓄马力。
如此一个爱马、知马、懂马，将细节做到恐怖的民族，成为骑兵之后所能发挥的威力，也是极为恐怖的。
而方明看对方的打算，显然只是准备发动一次集体冲锋！
平原之地，十万以上的精锐骑兵冲锋，几乎便是无解战术。
颉利可汗此招，实在是以不变应万变，又充满了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味道。
但方明却看得松了口气。
甚至，心里几乎要笑出来。
毕竟，对方乃是草原之兵，铁料缺乏，别说给马披上铁甲，就连自己用的箭头都是骨制的居多！
这样的骑兵冲锋，威力自然比铁甲连马小了很多。
“看来颉利也不想日久生变，要与我速战速决！否则……数十万骑兵化整为零，跟我玩偷袭骑射，那还真是要命！”
方明准确地把握住了颉利的思想。
他虽然是客场作战，颉利又如何不是？
并且，对方还是彻头彻尾的异族，草原霸主，在中原天然便要受到天然的恐惧与歧视。
挥军南下，虽然声势惊人，日夜人吃马嚼，损耗也是大到恐怖，说不定现在已经缺粮，甚至还要防备李渊！
因此，对方同样选择了正面交战。
反正，纵使没有铁甲，但十万骑兵冲锋，也足以覆灭这个时代的任何步卒方阵。
——当然，也仅仅是这个时代而已！
呜呜！轰轰！
十万骑兵冲锋，声势当真惊天动地，仿佛乌云般直接压了上来。
甚至等到对方靠近的时候，连地面都开始有规律地颤抖，石子弹跳，仿佛地震到来。
“车阵上前！准备！”
方明一声令下，宋家大军当即变阵，左右两军突出，中间内凹，更有连绵的大车车厢，形成了一个口袋阵，似乎要请君入瓮。
天眼望气术之下的方明，当即见到了一幕奇景。
伴随着突厥骑兵冲锋，一股军气当即冲天而上，灰黑桀骜，化为一匹似龙似狼的怪兽，张牙舞爪。
在龙狼身周，一轮烈日环绕，气运相连，似乎在做着守护，又隐隐压制住了龙狼向黑龙的转化。
“果然，这轮烈日，难道便是武尊毕玄？”
方明心里当即涌出一个明悟。
毕玄以突厥的无匹民族之运，冲破阳神的大宗师瓶颈，但也因此与突厥气运息息相关，不得不守护之。
同时，他声望太高，仿佛神祇，无形中却也将颉利、突利等一干可汗头人的权势打压了下去，令草原上不能出现后世成吉思汗那样的豪雄，只能不断分裂，与被抽取气运也不无干系。
不过这个时候，龙狼还极是凶猛，向宋家大军扑来。
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
在宋家大军上空，丝丝军气浮现，又融合一体，化为了一条赤色的巨蟒，盘旋雄踞，似要择人而噬。
“还是有些不足啊！”
光看这个对比，方明便知道，自己的宋家军，距离突厥精锐，还是有着一段差距。
纵使有着新式火器在手，若未战先怯，那结果如何，也不必说了。
若此战指挥不是自己，恐怕要一败涂地，三十万步卒被数十万骑兵衔尾追击，那简直是全军覆没的节奏！
想到这里，方明再也不留手，冷哼一声，一股气运直接冲破天灵而出，直入云霄，发出龙吟。
此是他的帝王之气！
“吼吼！”
帝王之气扑到大军上空，与军气一合，赤蟒当即欢呼雀跃，腾空而起，风云雷动，长出双角、五爪、赫然化为了当日方明称帝之时出现过的赤龙！
赤龙带着巨大的威严，更是仿佛受到了挑衅般暴怒起来，张开龙吻，一股恐怖的血光龙息，如白虹贯日般向黑狼刺去！
“成了！”
气在事先。
上方气运的变化，只有寥寥几人才有感应，而纵使有着精通望气之法的奇人，此时提醒也早已来不及了。
方明一看周围。
这表现出来的变化，就是宋家兵卒的时期仿佛提升了几个百分点，凝聚力也大大增强。
在打仗之时，也更容易服从命令，舍生忘死。
“这个状态，加上秘密武器，便足可与突厥骑兵一拼！”
“当然！关键还是看第一波，若一下就被骑兵凿穿，那说什么也是没用！”
方明双目一凝，静看阵前发展。
他还可以如此风雨不动，宋智、虚行之一行人，却是紧张得双手冒汗，几乎便要昏厥过去。
“神火炮！预备！放！！！”
排在第一序列的，赫然是服赤为贵，以火为号的神火军！
轰隆！轰隆！轰隆！
数十神火炮，一起发出怒吼，一颗颗开花弹在骑兵方阵中炸开，被砸中的突厥骑兵当即血肉成泥，周围被波及到的更惨，直接筋断骨折，人与马倒在地上，再被同袍踩成肉泥——古代骑兵一旦开始冲锋，便再也停止不下来，就连略微改变方向也是一场大灾难。
“散开！”
蓦然间，骑兵的黑色箭头中，一名大将以突厥语高声喝着。
哗啦！
骑兵方阵本来就非常松散，这时再一散，单位与单位之间的距离拉长，神火炮虽然怒吼不断，但被打到的都是倒霉蛋，更难以波及，损失便大为降低。
两边越来越近，最后迅速到了千步以内的距离。
“火枪手！”
方明一声令下，旗号连绵，神火军前锋，数千名火枪手当即前锋跪下，中锋准备，后面的火枪兵则咬开弹药包，开始装填。
“瞄准……放！”
指挥官一挥手，一排烟雾浮现，冲锋在前面的数百突厥骑兵身上浮现出血洞，应声而倒。
“这是什么……南人的邪术？！”
那个突厥大将愣愣看着倒下的亲兵，还想再喊些什么，胸口却是忽然一痛，仿佛被蚊子狠狠咬了一口。
他低下头，旋即就见到自己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黑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洞中涌出。
旋即，这名大将便从马山跌下，气息全无，他死了！
轰！
便在这个将领死亡的一刹那，方明却是若有所思地抬头，就见原本的黑狼气运薄了五分。
“啧啧……看来杀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啊！难道是突利？”
他没有再多管，脸色又是一紧，望向战场。
即使开发出火枪，又采取了三段射之法，五千火枪手，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发射了五六轮，射杀同等人数的骑兵，旋即就被冲到了面前。
“冲啊！”
“杀！”
“报仇！报仇！”
而事实证明，这种火枪兵，一旦被骑兵冲锋近身，那简直便是一场大悲剧。
大量的突厥骑兵血红着眼，砍瓜切菜般，就将火枪兵斩杀殆尽。
“恭喜陛下，此战我们必胜无疑了！”
见到此幕，宋智却是大喜，对方明道：“有着此法，纵使草原骑兵再多，我们也无惧之！”
说实话，火枪兵干掉的敌人，最多算勉强回本，但他们最大的功劳，却是阻碍了骑兵冲锋的势头，不仅将最为锋锐的骑兵箭头打掉，更是令整个突厥大军的速度放缓下来。
而制造的死亡与障碍，还是在不断误伤着周围的突厥人，更拖延住了他们的手脚。
骑兵杀伤力最为恐怖的时候，便是在速度达到巅峰之时。
到了现在，却是连宋智都看出了不同。
“大兄慧眼独具，发展火器，小弟愚钝，现在才看懂一二！”
宋智对方明道：“火枪兵极为犀利，即使平原旷野，与骑兵的战损比也可勉强维持在一比一，拿来守城，又简直无往而不利！”
他越说脸上神情越激动：“而火枪兵训练极快，三月便可成军，草原人死一骑，便是死了一个家庭精壮，纵然一个换一个，乃至三换一，五换一，我方也是大赚！”
方明一笑。
宋智这个，就说到点子上了。
他的火枪兵训练极快，流水线一般，根本不怕消耗，而草原骑兵都是精壮，每个家庭的顶梁柱，死一个少一个。
等到打战打到比谁更死得起人的时候。
以突厥那点数量，对上汉人民族，简直就是一个大悲剧！
因此，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能不能统一天下。
纵使这些大军尽数死在这里又如何？
只要能重创突厥，再以武功突围而去，回到洛阳、南方，不出数年，又可带着大量火器军北上！
而突厥死光一代人，起码要二十年才能补回来。
打战打的便是后勤与人口。
因为看到了这个，所以方明从来不怀疑，军事上的胜利，永远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嗯，再看战场！”
方明道：“朕之车阵，取的便是立地为城，火枪与火器，在守城当中的运用，智弟便可亲自见识一下了！”
“哦？”
宋智脸色肃穆。
纵使在与方明对答，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望向战场。

第五百七十五章 大胜
轰隆隆！
马蹄声如龙！
纵然锐气已折，又被削慢了速度，但也无人可以否认，此时的突厥大军，还是有着冲破与碾压一切的实力。
但当他们杀尽五千火枪兵，冲锋进入宋军之后，所见的却只有连绵不断，如城墙一般的车阵！
蓬！蓬！蓬！
忽然间，四面火光闪动，一阵白烟飘起，无数铁弹从四面八方，几乎无死角地打来，对冲入车阵包围的骑兵开始屠杀。
此时这些突厥骑兵才发现，一根根黑色的枪管，从车厢缝隙中留出，发出耀眼的火舌。
“杀！”
数个骑兵挥舞着手里的砍刀，猛地冲上，却又被几根车厢内伸出的长矛捅穿，血流一地。
“此车阵，以巨木成车，前后俱有铁钩铁链，平时散则成车，遇到情况，相互首尾勾连，即刻便成平地营寨！”
方明对宋智笑道：“每辆车内又有火枪手五名，刀斧手、长矛手两名，又有食物清水，便仿佛一个个小堡垒！纵连一体，看颉利有着多少人命来填？”
车阵所需要的巨木，自然是从岭南等地搜刮而来。
此时还是古代，各种千年、百年古树比比皆是，甚至皇宫需要的木料都要从这里转运，当真是物尽其才。
当然，要是放在后世看来，也是败家子到了极点才能做出的举动。
宋智已经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眼中，突厥骑兵就仿佛误入陷阱的猎物，正在被猎人仔细地消耗体力，再分割宰杀。
因为有着防护，车厢里面的兵卒只管杀人即可，自然是占尽了便宜。
这里还有一点，便是火枪杀人，只需扣动扳机。
弓箭手训练需要三年，一轮十余箭下来便得休息，但火枪手只需要训练三月，甚至只要火器不坏，一口气继续扣动扳机下去也无不可。
当然，突厥骑兵也不是弱鸡。
发现深入敌境，遍地陷阱之后，当即就有将领发动突围。
而车阵纵使再坚固，也比不上真正城墙，在突厥的亡命攻击之下，当即就开始出现伤亡。
“传令！飞熊、飞虎二军后撤、欧阳倩的俚僚军撤到左翼，虚行之坐镇神火军……宋智！你带领我宋家骑兵，随时准备支援友军，并追击！记住，以全力击杀金狼族为首要！”
方明纵观全场，一个个命令飞快地落下。
宋智诚惶诚恐地退下，心里忽然充满了对宋缺的佩服。
突厥大军，也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甚至突利、菩萨、古纳台兄弟等部落之主，非但不是颉利的附庸，反而跟他有仇。
若非有着武尊毕玄压制，又有抢劫南方这个大诱惑在此，联军怎么集结得起来？
而金狼军才是颉利的真正本钱。
方明摆出一副不惜代价，全力搏杀金狼军的架势，那些头人会怎么想？
此种联盟，顺风顺水，打打仗还可，一旦遇到了硬战，当真是分奔离析不要太快。
嘭！
伴随着剧烈的声响，最后一面车阵被破开。
但强弩之末的突厥人还没有来得及欢呼，宋军却已经压了上来。
“此战过后，神火军也要重建了！”
方明看着此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一战下来，神火军肯定死伤甚惨，几乎被打灭编制，差点就可以取消番号了。
不过，他们换来的战果也是极为恐怖的，之前不仅灭杀五千金狼军精锐，随后的车阵更是起码拼掉了十万的骑兵！
以五万换十万，还是金狼军！
如此战果，在方明看来却是超值了。
“嗯，回去之后，大规模的练军便可提上日程！”
第一次组建新式的火器军队，方明的步子还是不敢太大，只兴建五万试水。
现在证明能力，又在战场上实践，获得经验之后，他当即准备扩军——甚至，早在开战之前，他就命虚行之全面记录，总结此战得失经验，为日后组建新的神火军做准备。
“杀！”
神火军被灭后，二十五万宋家大军再无遮掩，与金狼军短兵相接。
嘶吼声，惨叫声，最多的还是军号声，兵器交接声，接连响起。
方明发挥自己大师级的战场指挥能力，整个战场都似乎铭记在心，了如指掌，不断消磨金狼军兵力。
仅仅是半个时辰之后。
“菩萨、古纳台兄弟已逃！”
两队五万以上的突厥军忽然离开，头也不回地向北仓皇逃窜，似是被方明杀怕了。
而其它的小部落见此，更是争先恐后地溃逃，死伤惨重的金狼军阻止无力，局面不断下滑。
草原之上，强者为王。
金狼军损兵折将至此，颉利恐怕就算回到草原，也要面临其它部落的挑战。
“好！”
方明望着军气，欣慰而笑。
这表现在气运当中，便是黑狼怒吼咆哮，却阻挡不了两股黑色云气从身上挣脱离开。
失去这两股支持，黑狼几乎不成形体，原本便落在下风，这下更是彻底被赤龙玄光所毁，苍啸一声，黑狼整个散开，化为丝丝灰白之气，再难凝聚。
受此影响，一直萦绕浮沉的烈日也是轰然一下，光芒晦暗，明灭不定。
……
“宋家子弟，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名传千古，就在今日了，跟我冲！”
宋智不仅是仅次于宋缺的顶级高手，更是一流的将领。
此时，在菩萨与古纳台两大部族逃跑之后，他敏锐把握住了战机，一声令下，宋家五千骑兵精锐当即飞马而出。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在战场上所带来的效应是恐怖的。
突厥人死伤惨重，再被同样，甚至更为精锐的骑兵一冲，当即纷纷崩溃，败逃四散。
而一个人的逃散，又会带来更多的效仿者。
偏偏金狼军死伤极惨，已经无力出来阻止，甚至就连金狼军自身都出现了逃亡者！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一场大溃败当即形成。
兵败如山倒！
战局发展到了如此局面，纵使孙武子复生，恐怕也无可奈何。
“败了！”
长安城墙之上，看着这一幕的李建成等人，却是嘴巴张大，仪态大失，犹自不能相信。
自隋末以来，骑在北方头上，令群雄都不得不争相献媚讨好，气焰嚣张至不可一世的突厥狼军，就这么败北了？
这一切实在好似幻梦，又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令李建成感到不能置信。
“噗！”
长安城楼。
同样观战的毕玄仰天吐出一口鲜血，化作丝丝血雾，他三指并拢，戟天而誓道：“宋缺！我毕玄不杀你，誓不为人！！！”
冷冽的杀机，在城楼浮现，令其它顶尖高手不由纷纷退开，相顾骇然。
他们与大宗师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过巨大，对方只是无意中泄漏出来的一丝气息，居然都可以给他们带来可怕的威压。
那能杀了与毕玄同级宁道奇的宋缺，又该有着怎样的恐怖？
李建成与心腹换了一个眼色，却是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个状态的毕玄，明显是看到自己一生心血与努力付诸东流，产生了心障，若不能杀了宋缺，念头通达的话，恐怕此生不仅难以进步，武功还有倒退的可能！
当然，要是按照方明的角度来看，却是突厥气运大损，毕玄同样受到了牵连，搞不好都会被打落下阳神位阶！
毕竟，以此种歪门邪道突破的阳神，自然有着种种的限制，还容易被针对打击。
就好像宁道奇与傅采林，若是当着他们的面将梵门或者高丽灭掉，或许也可以收获同样的战果。
“啧！少了一个大宗师的靶子了，傅采林啊，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才好！”
方明非常清楚，以毕玄此时的状态，或许连傅采林与宁道奇都可杀了他。
三大宗师，已经被他活活杀了一个，再打残一个！唯有一个傅采林，还能勉强令他生出一点兴趣。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李世民看着神火军大发神威，到壮烈覆灭，再看宋智以小搏大，带领五千骑兵，从边角出发，滚雪球般奠定优势，最后突厥溃败，奔逃，宋家兵卒追击，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之后，才咬牙吐出这句话来。
“宋缺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军略家与兵法宗师……”
李世民却是立即找到了李建成：“此时宋军大胜，折损亦非常惨重，还望皇兄恩准，命我玄甲精骑出击！”
要想守住长安，逼退宋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可！”
李建成却毫不犹豫地拒绝：“突厥数十万骑兵都败，你的玄甲精骑不过三千，如何能成？”
李世民只觉胸口抑郁，一口鲜血几乎要喷出来。
心里自然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
李建成拒绝的真正理由，便是不能让他再执掌骑兵之权！
否则的话，李世民已经可以号令城头守军，若军权进一步扩大，发动一场军事政变，篡位都足够了！
“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内斗……可知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李世民非常不解，甚至还想扯着李建成的衣领好好质问。
可惜，他最终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黯然告退。

第五百七十六章 长街邀战
残阳如血。
尸骸遍地，流血漂橹的战场之上。
宋智正清点完损伤回来，向方明汇报：
“此役……我军折损五万，重伤三万，轻伤也有两万……特别是神火军，折损过半，死伤接近四万，近乎全灭……”
方明听得也有些牙疼。
这还是大胜，一下十万人就搭进去了，若是战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是……”
他望了望长安的方向：“居然没有趁机出来偷袭，难为我还特意为他们留下了一支力量！”
“这全是因为此战结束太快，对方准备不及吧？”
宋智道：“毕竟……洛阳与汉中、潼关之役，李阀接连损兵折将，早已不复当年势力……”
“也对！”
方明点点头。
这才有些想起来，在汉中、洛阳、潼关……自己都是掌握先手优势，将李阀一刀刀放血割肉。
三次下来，能征善战的老卒与大将都死伤不少，现在守卫长安的也不过一帮老弱病残。
李世民纵然想拼，都不一定有着这个机会。
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李建成，与宋家内奸的牵制了。
“突厥方面如何？”
方明换了一个话题。
一说到这个，宋智的脸上便有些振奋：“突厥方面，折损十五万，俘虏五万，还有良马万匹，伤马大体也是这个数字，至于死马更是无数……日后火头军恐怕要天天烹煮马肉了！”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步卒毕竟赶不上骑兵。
一旦突厥下决心要逃跑，方明虽然也指挥着衔尾追击，但根本就没有指望能够斩获多少战果。
实际上，能够将突厥带入沟里，一次性用陷阱灭杀如此多的精锐有生力量，方明已经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毕竟，这次，死伤最为惨重的还是颉利可汗的金狼军。
若突利还活着的话，回去之后草原上必然要爆发内战，甚至颉利的位置都要不稳。
大军损兵折将，徒劳而返，不仅对颉利的打击是巨大的，草原今年冬天也必然陷入可怕的困顿，征战连绵。
既然抢夺不了别人，那就只能互相抢夺，杀戮！争取每一分物资活过冬天。
这是草原的野蛮法则，任凭谁也无法改变。
“智弟，不若我们打个赌如何？”
方明负手而立，忽然笑道。
宋智好奇道：“赌什么？”
“便赌长安城内的反应如何？”方明的目中放出智慧的光芒：“若今夜他们不来偷营，明日必定献城投降！”
“此赌陛下胜率太高，就莫要来消遣我了！”
宋智的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此役之后，谁不知道我们宋军乃是天下第一强军！连突厥人的四十万大军都被击败，北方更有谁人能够抗衡？”
在北地，突厥一直是其它诸侯要巴结与讨好的存在。
就连李唐，都不得不以金银、布帛、美女讨好，更不用说梁师都之流，根本就是突厥扶持起来的傀儡！
而现在，宋家连突厥都干倒了，会产生怎样的反响？
宋智一想到这个场面，脸上就浮现出期待的笑意。
“经此一役，突厥已不足为虑，还有，战场上，可有见到‘魔帅’赵德言？”
此是魔门第三高手，早已投靠突厥，被重用，又是攻城大师，颉利南下，不可能不带上他。
“没有！”
宋智回答得很快。
毕竟，此等高级将领，不仅坐骑着装与旁人不同，首级更是重要的战利品与军功证明，怎么都不会被漏过的。
“密切注意！”
本来此种高手，就不会轻易折在阵中，方明随口一吩咐，也就随他去了。
若不是赵德言乃是魔相宗之主，梁师都乃是他师弟，又与祝玉妍、荣凤祥、石之轩等一干魔头同为魔门之一，方明才懒得鸟他。
……
事实证明，李渊好色而内茬，此时变得越发没胆。
之前几次大败，再加上今日宋家大胜突厥，差点将这老小子的尿都吓出来了。
以他沉迷酒色的心性，纵使方明三十年前杀了他的结拜大哥岳山，之前又杀了他儿子李元吉，此时却还是下不了心来个鱼死网破。
虽然李世民极力陈述，但李渊犹豫了一晚，还是下不了决心偷营。
等到第二日早朝，以李建成为首的投降派当即大占上风。
贞观元年，五月十八。
天刀宋缺以三十万大军，对阵突厥四十万狼军，大胜之，追杀二十里，斩首十五万，颉利仓惶北逃，顿时震动天下。
到了第二日，李渊当即去帝号，自缚投降，长安落入宋家之手，李唐政权正式灭亡。
五月二十，等到李唐大军彻底缴械，关防也换成宋家掌控之后，方明这才进入长安城。
长安街道的布局有如一个大棋盘，街道只有东西向和南北向，前者有十四条大街，后者十一。最重要与浩大的是朱雀大街，起端于外廓城的明德门，贯通皇城朱雀门直抵宫城的承天门，位于皇城的一段又称天街，接连分隔宫城和皇城的横贯广场。
方明自然从明德门入城。
此时，长安城家家户户都知道城头变幻大王旗，新的南方帝王入主长安，不管心里如何想的，反正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良久，大户更是有着香案，准备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恭喜陛下！收复长安，汉统兴矣！”
跟在方明御驾之后的宋智却是泣不成声。
与宋鲁等和平派不动，他乃是最为坚定的“皇汉”份子，更是宋缺的狂热崇拜者。
现在长安、洛阳在手，又击败突厥，宋家一统天下之势，根本无法阻挡！
梦想成真，自然失态至此。
“嗯？”
御驾之内的方明忽然睁开双眼，目中放出可怕的神光精芒。
庞大的车队忽然停止。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天街的正中央，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正傲然屹立。
在此人身穿高领、长袖、宽大镶金色纹边袍，面目是典型的突厥人，鼻梁高耸，嘴唇紧抿着，予人坚毅不拔的感觉。
特别是他似天魔煞神般的高挺雄躯，就像风暴中永远屹立不倒的崇山峻岳，带着嚣张、狂傲至不可一世的恐怖威压，令原本维持秩序的宋家兵卒纷纷止步不前，仿佛立在自己面前的，是超越人世间一切的可怕与恐怖！
“武尊毕玄！”
几乎不需要交流，方明就已经可以肯定此人的身份。
随驾的李渊等人却是暗暗叫苦。
他们虽然决意投降，但也没准备与突厥彻底撕破脸，献城之前便准备将突厥使臣团送出长安。
谁又能想象得到，在突厥草原上几乎如神祇一般的武尊，竟然会做出如此自寻死路的举动呢？
“天刀宋缺！可敢出来与毕玄一战？”
毕玄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又充满一种男人独特魅力的磁性，直接邀战道。
“宋某早就说过，在颉利败逃之后，要赐你一死！”
方明掀开重重帘幕，修长完美的身影走出，周围的宋家士卒当即狂热大呼，似乎一下就从毕玄的影响中摆脱出来。
“既然你毕玄如此迫不及待，那宋某也只好先送你上路了！”
每说一个字，方明的身影便移形换影般上前一步，等到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已经越过重重的宋家禁军，来到毕玄面前，与这个突厥武神对视。
从毕玄的眸子当中，方明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死志。
他当然清楚，自突厥大败，气运被破之后，连带着毕玄也受到了难以言喻，又复杂奇妙的影响。
至少，在突厥重新兴盛起来之前，他是永远也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阻道之仇！毁族之恨！简直倾尽三江水也难以洗清！
进步无望的毕玄自然选择了最为血腥的复仇！
以他目前的状态，肯定赢不了方明，但却有信心给方明留下无可挽回的伤势。
而此时宋军虽然新下长安，但仍然危机四伏。
不论是慈航静斋、魔门、甚至是刚刚投诚的李阀，有的是高手在伺机而动！
这些大势力虽然没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但众多宗师配合之下，也足以对方明构成威胁。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傅采林呢！
重视汉统，敌视胡人的宋缺，在身负毕玄造成伤势的情况之下，又如何能迎接弈剑大师傅采林的挑战？
毕玄此举，便是要牺牲自己，给傅采林与其他人造就机会！
两双眸子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野望、信心，还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决意！
毕玄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
下一刹那，他已经石破天惊地动手！
炎阳奇功一瞬间被他提升至极限，周围人都可以感受到一个恐怖的炙热气场降临，仿佛置身于干涸、炎热、没有任何生气的沙漠之内。
毕玄脚不沾地，平平飞出，双手化出连串无数精奇奥妙的掌法，与炎阳奇功的气场配合形成种种影响战场变化的气流，掌内似有着宇宙所有的乾坤玄虚，而万变不离其宗，一切玄虚变化，均是针对方明而来。
武尊毕玄不愧大宗师级人物，炎阳奇功威力无俦，一出手便盖压全场。

第五百七十七章 寒热
武尊毕玄的炎阳奇功一展开，灼热的气劲顿时笼罩全场。
宋智亦被这种炙热的气场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他自忖武功仅次于宋缺，在宋家当中可谓第二高手，但在毕玄无匹的威势笼罩之下，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
“大兄！”
宋智面色焦急，又瞥了瞥旁边，将虚行之等人的紧张，以及李渊等人的恭敬，还有眸子中隐晦的期待都看入眼里。
在场没有一个人看好毕玄！
纵然此人与宁道奇、傅采林齐名，但他面对的却是天刀宋缺！曾经斩杀过宁道奇的存在！
更不用说，李唐中人还见过突厥被击败，毕玄吐血之场景，知道这种国家大事，对武尊所造成的心理打击，也是无与伦比。
因此，根本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此战之后能够活下来。
但毕玄也根本不需要活下来，他只需要给宋缺带去严重的伤势，便足够了！
只要方明身负重伤，随后的高丽大师傅采林必然接着挑战，甚至不惜一死！
皆因崇尚汉统，军略无双的宋缺上位，实在是北方异族最不愿看到的场面。
而就算傅采林最后还是战死，一些暗地里隐藏的高手也必然继续出手，乃至无所不用其极。
这便是一个专门针对宋缺的连环杀局！
在国家层面已经无望之后，暗地里的反扑势力，当即动用了一切能够动用的手段，要在明面上抹杀宋缺。
宋智虽然也看了出来，却也觉得非常麻烦。
因为他深刻知道自家大兄不仅是一个无双的军略大家，更是一名武者！
早在岭南的时候，宋缺便曾经叹息世间能与他谈武论道者，不过三四人而已。
此时宁道奇已经被杀，他又怎么会错过毕玄与傅采林？
“行之！”
想到这里，宋智隐晦地给了虚行之一个眼色。
后者立即退下，又调拨弓弩手、火枪兵，在四周布围，虽然单人的力量，在大宗师面前就是个笑话，但若上千精锐，悍不畏死，又有精良器械在手，纵使傅采林入了陷阱，也只有被困杀一途！
方明身为一国之主，若非要以武者身份与毕玄论道，刚才只要挥挥手，手下大军一拥而上，纵使毕玄之前毫发无伤，处于巅峰状态，也只有授首一途。
呼呼！
场心炙热之气更甚，令宋智等围观者连连倒退。
位于毕玄对面，承受最多牵制的方明，却似没有丝毫感觉，反而欣慰道：“毕玄你的炎阳奇功，居然已经达至此等境界？距离至阳无极也就一线之差了！当真可惜！”
话音一起，方明肉掌已经带起精巧玄奥的招式，与毕玄拆解。
面对武尊毕玄，他没有动用天刀，反而赤手空拳，展露出无匹的信心，也给围观者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
毕玄脸露惊容。
天刀宋缺的掌法极至精巧，化解他凌厉决死的攻势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却是对方予他的感觉！
在毕玄的灵觉当中，方明身周仿佛化为了一个黑洞，以超越天魔功空间塌陷十倍的强度，一瞬间便将周围狂热至极的炎阳奇功气场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只是一瞬间，一股极致阴寒，可怖到极点的掌风，便从方明双手间挥发而出。
周围气温骤降，似乎一瞬间就从盛夏三伏天来到了腊八寒冬，滴水成冰！
以极寒对极热！
毕玄蓦然感觉阴寒的气劲，似千丝万缕，从对方的掌缘发出，仿佛蜘蛛网般绵密轻柔，却又连绵不断，圆润不绝，要将自己浑厚无匹的内劲一点点消磨。
此时的他，便仿佛掉入蜘蛛网的小虫，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能将阴寒之劲运用到此等出神入化的地步，纵使阴后祝玉妍来了，也只能甘拜下风。
蓬！
肉掌交接，两人身影飘飞，瞬间对了三掌。
旋即，毕玄高大伟岸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三步，嘴唇微微青紫，忽然张口，吐出一团冷雾！
观战者尽皆失声！
任凭谁也想象不到，名震天下的武尊毕玄，居然在与宋缺肉掌相对，三招后便落入下风！
“这还是天刀么？”
李渊等人对视一眼，都是从目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之感。
“不死印法？”
深呼吸之后，毕玄已经强行压住体内伤势，不由道。
他是与方明亲自交手的人，自然对方明的恐怖了解越深，知道刚才方明几乎没有动用本身真气，只是将他的炎阳奇功“借”了过去，再用一种奇妙的手段，转化为了极致的寒气！
也就是说，毕玄完全是被自己所伤！甚至，方明此时不仅毫发无损，便连真气都没有损耗。
这种能借力打力，不惧群攻，越战越强的功法，一下子就令武尊毕玄想到了石之轩。
“非也！此乃本人的修罗阴煞神功！”
方明道：“生之极致便是死，死之极致便是生！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毕玄你连这个都不懂么？”
实质上，方明也知晓，要做到此点，至少要身兼阴阳，不能偏颇。
像毕玄这样专走至阴或至阳之路的，纵然懂得其中原理，也是根本做不到！
不说他们，即使是方明，以前纵然能勉强做到，但要在与高手交战中截留对方真气，再生死转化，阴阳随心，施加反击，也是难上加难。
幸好，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给了他足够的启发，也终于令他完成了这一奇功。
这对方明的意义实在非常重大。
毕竟，正宗的天人元神，天地人三才，俱是缺一不可。
不悟通阴阳之变化，又如何能够打造真正的元神？
外面心底有着隐晦期待的宗师高手也是相顾无言。
故事的开头虽然与他们的设想一样，毕玄挑战宋缺，宋缺也慨然应战，但接下来的发展，却是太过出乎他们的预料了！
宋缺居然不动天刀，三招便令毕玄负伤？
更不用提，他本身神完气足，一看便是大获全胜，连真气都没有多少损耗！
这让接下来的计划如何实施？
还有，毕玄已经隐隐透露，宋缺至少身负石之轩不死印一样的奇功绝艺，掌握了不死印法的石之轩便敢号称立足不死之地，三大宗师都无可奈何，最不惧群攻，那现在的方明，是否也是如此？
武功已经是天下第一，偏偏又不惧群攻，真气无限回复！
这样的敌人，还能如何应付？
在此一瞬间，他们望着方明修长完美的背影，心里都不由浮现出绝望之感。
“武尊还请上路！”
方明从来没有放过敌人的打算。
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已经起了杀机，淡然一声，如影随形般来到毕玄面前，双手挟裹着修罗阴煞功之无匹寒气，铺天盖地般席卷。
毕玄脸色肃穆，凝重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凝神以对。
呼呼！
寒风冷彻，刚才的炎阳气场，完全被修罗阴煞的阴寒炼狱所碾压覆盖，周围阴风呼啸，滴水成冰，虽是五月，宋智也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衣物。
但下一刹那，惊容再次浮现在他脸上。
因为他发现寒风一下变得不那么阴寒刺骨，反而给他以凉爽之感，令他浑身舒畅，不由想放开内功抵御，但周围几个高手却是牙关打颤，显然已经被寒气所侵，受了小小内伤。
“再退！”
宋智当即立断，下了命令。
心里更是有着骇然之感，知道宋缺掌上的寒气，根本没有丝毫下降，反而变得更加阴寒，外象却又带着丝丝暖意，润物细无声。
这也是“寒”的最高境界。
就好比毕玄的炎阳奇功，若是到了最高境界，反而不该有着炙热与滚烫，应该好似朝阳一般，温暖而和煦。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便是如此了！
看着自己苦求而不得的境界在对手身上展示出来，阴阳转化，生死二气，在方明手上重新演绎，化为了璀璨到极点的招法，拳掌爪指随心而出，无论任何一式都是造化天成，顺乎自然，毕玄一瞬间不由心丧若死，目光中却又带着炽热，有着殉道者一般的觉悟。
朝闻道、夕可死！
虽然知道自己终生无望臻至现在宋缺的境界，但作为一名武者，能死在这追寻极致武道的路上，便也足慰平生了吧？
十招过后，纵使李渊也看了出来，毕玄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
若非宋缺忌惮武尊毕玄的临死反扑，要以极阴之气不断磨灭对方真力，恐怕毕玄早已命丧其手。
而到了现在，毕玄业已是樯橹之末，数次紧逼，想以同归于尽之法重创宋缺，都是苦求而不可得。
“嗷！！！”
到了最后，毕玄嘴唇青紫，披头散发，忽然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与精壮的肌肉，仿佛一头苍狼般对空嘶吼起来。
悲鸣之意中，他双拳开天辟地般捣出，将全身劲力汇聚于拳头之上，再也不管不顾自身。
“水利于万物而不争，故天下无物能与之争，是谓上善若水！”
方明脸上浮现出童真之色，身子似动非动，双手似扑非扑，虚实相生之间，连宁道奇都要瞠目结舌的“散手八扑”浮现而出！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天可汗
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
宁道奇的“散手八扑”，无疑是对道家致虚守静的终极描述。
方明身兼佛、道、魔三家之长，本身便是道家的大宗师。
又与宁道奇交过手，深刻地领悟了他散手八扑之精义，再以自己武功为根基重新演绎出来，赫然就变成了一套全新的“散手八扑”之法。
当然，若非他以一身兼阴阳二气，能使出“太阴无极”的根底，换成毕玄来，纵使宁道奇一手一手地解释给他听也是无济于事。
面对毕玄的临死反扑，方明毫不犹豫地将这道家的无上绝技展开，整个人都好似化为了一片虚无。
毕玄的炎阳之力纵然汹涌狂暴，打到空处，又有什么办法呢？
而等到他这最后一击失败，真气回落的那一刻，便是身死之时！
这一点，不仅是宋智看出来了，就连李渊、虚行之等高手都心知肚明。
不论心里是庆幸、是悲伤、还是惋惜，诸多高手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要观看这草原大宗师的陨落。
叮！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似天外流星一般，自天街一侧浮现，蓦然插入战局！
这道剑光并不如何璀璨，却带着一种“看破”的味道，不但看破敌人，更能看破自己，无有遗漏，圆通自在，在修行上，则是看破生命和所有事物的假象，直抵真如。
一剑之下，方明再也无法保持致虚守静的境界，从“虚无”中退出，也失却了无损击杀毕玄的最佳良机。
对面剑手对这一剑的把握，还有时机的选择，实在已经到了妙至毫巅的化境！
“剑心通明？！”
方明身影一晃，漫天幻影浮现，又尽数收拢，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距离，如玉的手掌中带着无匹的罡气，蓦然对着剑身一弹。
咔嚓！
脆响当中，色空剑从中断开，女剑手浑身巨震，退开两步，绝美的脸上一片惨白，忽然张开樱唇，吐出一小口鲜血。
“有刺客！”
此时，毕玄已经发出一声受伤苍狼一样的啸声，硬吃两记火枪，趁着师妃暄引起动乱的良机，撞塌两面围墙，突围而走。
“陛下，微臣护驾来迟！”
虚行之上前数步，背后是一排黑黝黝的枪口，无数精卫从四面八方冒出，将师妃暄围得水泄不通。
“住手！”
就在这个只要一声令下，对面佳人就得香消玉殒的时候，方明忽然下了命令。
他望向师妃暄俏丽的身影。
此时玉人嘴角溢血，脸颊带着红晕，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女忽然被打落凡尘，带着极致的美感，老色鬼李渊已经看得直了眼。
“妃暄为何阻我？”
方明默然片刻，忽然问道。
“毕玄也是追寻天道的大师，妃暄实在不愿他死于人手！”
师妃暄玉手一松，半截色空剑落到地上：“若圣上要杀人泄愤的话，妃暄愿以身代之！”
“我又怎么舍得杀妃暄呢？”
方明面无表情，令宋智亦感到一丝可怕，忽而又带上阳光般的笑意，斥退了卫军，令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也就这一次了！”
他继续开口：“烦请妃暄带话给清惠，若还有下一次，宋某也只好亲自上帝踏峰，向她讨个说法了！”
闻听此言，师妃暄的娇躯蓦然一震。
旋即，她用异常复杂的目光望了方明一眼，才在诸多卫士的注目下，仿佛一朵莲花般飘然而去。
……
朱雀街上发生的事，不过一场小插曲。
御驾继续启程，在李渊等人的簇拥之下，来到长安皇宫。
此乃隋文帝时新修，又经过隋炀帝几次大建，承天门、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延嘉殿、玄武门等一组组高大雄伟的建筑物依次坐落，华丽非常，又带着浓郁的皇家风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既然李渊已经不是皇帝，家属嫔妃，也尽数迁出，在长安另觅宅院安置。
等到此时，整个皇宫之内，就连守卫都已经被尽数换了一遍，其余太监、宫女、除了极个别的之外也是如此。
方明高举九重，端坐龙椅，神色肃穆，接受着下方众人的朝拜。
不止宋智等人、就连李渊、李建成、李世民三父子也在其中。
“拟旨！封李渊为‘顺势侯’，于长安赐予宅院居住！”
方明下了第一道圣旨。
“多谢圣上！”
李渊当即出列拜谢，感激涕零，知道自己这条老命总算保住了。
此时，大宋一统天下之势，已经无法阻挡。
对于李渊这种曾经称帝的，其实任何新朝都比较忌讳，虽然都少不得要封个“逆命侯”“违命公”什么的，但往往下场都不会太好。
但看方明的态度，却还是比较软化，李渊当即心里就落下一块大石。
而此时又想到当初李家众人投降之时，被宋缺特意提到过的李秀宁，眼珠就开始不自觉地转动起来。
在这个时空当中，柴绍、庞玉这几个跟随李世民的将领命不怎么样，在围攻洛阳的时候被巨石砸中，尸骨无存。
李秀宁当即就变成了寡妇。
不过，胡人风气开放，寡妇再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可惜……若李唐再顽抗一两日，朕就能将他们连根拔起了！”
方明看似目蕴温和之色，心里想得，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李阀内也有聪明人，知道不论顽抗还是投降，都必须坚决迅速！
因此主和派一占上风，第二日李渊就开门献城，礼仪甚是恭敬乃至卑微，令方明想找茬都无处下手。
此时伴随着李阀的投诚，整个关中都是不战而下。
若他不想北方胡人立即造反，就不能杀李家满门。
毕竟，政治便是一门妥协的艺术，若是连投靠之人都杀了，以后还有谁来给方明卖命？
纵使他一直鼓吹“胡无人、汉道昌”，但也没准备直接将全部胡人杀尽，底下欧阳倩等一批异族将领，也是颇受重用。
“既然强来不行，就只能慢慢来了，分化打击，以汉民为主体，消化之……三代之后，所有熟胡，汉民血统必须占一半以上，五代之后，再也没有胡人，全为汉民！”
“当然，李阀等半汉化的熟胡可以如此，再北的突厥等生胡，还是要彻底消灭的，草原上不是有着规矩，部落灭族之后，高于车轮的男丁都要被杀么？那我便入乡随俗好了！”
方明相当清楚，李阀这等高名大姓，根基都在土地上面。
若是进行转封，甚至直接迁移，将他们搬到汉人腹心，孤立起来。
在失去了胡人支援，汉民本身又强大的情况之下，他们也只能默默汉化，甘当汉之臣妾，如此，数代之后，等到族内的汉人血统过半，甚至可以直接入籍，没有汉胡之区别。
或许，等到百年过去，那些祖上有着胡人血统的，反而还会极力隐瞒，引以为耻呢。
“启禀圣上，宋爽将军，遵令带十兵十万，前来觐见！”
虚行之禀告道。
等到拿下关中之后，汉中便再也不是前线，而变成后方了。
虽然肯定还需要派兵镇守，但不需宋爽此等大将，也不需如此多大军。
早在拿下潼关的时候，方明便发出密令，让对方同样直扑长安，与自己汇合。
这也是他所准备的一张底牌，关键时候的生力军。
李渊等人却是心里一突。
若说，原本的方明大军，在经过与突厥血战，死伤惨重，大军疲敝，还有着破绽的话，等到宋爽十万援军到后，整个关中却是已经固若金汤，再无任何缺漏！
而聪明人想得更多。
宋家此时连下巴蜀、关中，完成当年秦一统六国之局。
江南的少帅军，江淮军不仅是盟友，纵然反水，靠着长江天险，从上游顺流而下，以宋家水师的精锐，也是眨眼可平。
而北方群雄，更加不是对手。
梁师都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淘汰出局，剩下的刘武周、窦建德之流，虽然也算条蛟龙，但比起宋家来，差距何止千万里！
“朝气蓬勃，气吞万里如虎！果然是新朝气象！”
地下一帮原本属于李阀的谋臣武将，如房玄龄、杜如晦等等，又联想到方明之前的安抚政策，不由就有些蠢蠢欲动。
李渊自然也敏锐地察觉到此情况。
可惜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李唐帝王，不能压制群臣，除了苦笑之外，又有何用呢？
“此外……”
宋智脸上微一犹豫，又说出一番话来：“菩萨、古纳台兄弟遣来使者，言明只要圣上愿意助他们击败颉利，他们便愿意尊奉大宋调遣，并尊圣上为‘天可汗’！”
“天可汗？”
方明几乎哑然失笑。
果然，草原胡人，又来这一套，打不过，就要跪舔么？
可惜，这个或许令大殿上九成九之人都要羡慕的称号，在方明看来，却是与侮辱无异！
“朕乃汉人之天子，为何要去做胡人之可汗？”
方明冷笑一声，对宋智道：“告诉这三人，要么接受我朝将军之号，为我大宋鹰犬走狗，要么等我大军出塞，将他们一起抹去！”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处置
夜已深。
方明盘膝而坐，冥合万化，精神似坠入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境界之中。
餐风饮露功自动运转，将周围的天地精气尽数搜罗入肉窍，又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令他的真元与体力一直保持着极致的巅峰状态。
“天人化生、元神之法！”
良久之后，方明才睁开双眼，眸中温润之色一闪而过。
刚才的他，正以本身无上灵慧，配合坐忘经，推演太玄经与长生诀之奥秘。
并且，越是深入，他越发确信自己之前的判断，这留下太玄经与长生诀的，极有可能是同一位道门先贤，甚至，还详细记录了天人元神之法！
天人！
纵使在大乾当中，也绝对是傲视一方的枭雄霸主。
光看三教五宗这个等级的存在，也只需要出动一个流云，便可震惊天下，足见一斑。
实际上，武道至于天人之界的可怖强者，往往很少露面，活跃在大乾的，还是以宗师和大宗师居多。
天人门槛，难处便在于元神！
“所谓的元神之法，其实也不过把握天、地、人三界当中最为玄奥的那一点，再以之构筑属于本身的元神罢了……”
若是从这个角度而言，黄系中的太阳元神、或者太阴元神、因为走极端，完全摒弃另外一极，反而是最容易成就的。
像燕飞那样的阴阳元神，便要困难很多，若不是死了两次，开挂到极限，根本不可能成就。
而方明的最低要求，便是不能比燕飞差！
当然，有长生诀与太玄经在手，他也根本不会走上歪路。
“天、地、人三才界定之后，还有，便是阴神阳神各自占据的比例，以及识神的打造，融合……这些方面的不同，便造就了三教五宗，乃至外域七魔门不同的元神路数……”
方明对于自己的道路也有了设想。
他的元神，未来必然是阴阳均衡，识神居中，最为平衡与普通的路子。
别看方明武功各走极端，凶残狠辣到了极点，但在这根本之法上，他却是慎重无比的。
就连餐风饮露功的创立，当年也是以求长生，最大限度地增加自己生存能力为先。
武功可以走极致之道，但本身根基，却还是以均衡为主，中规中矩，走大道路子，哪怕平庸，却绝对不会走错路，未来的发展潜力，也是无限之广阔！
“如此，便命名为‘长生元神’吧！”
方明很没创意地给自己设定的元神之路起名。
就在此时。
他圆润无暇的心灵一阵波动，识海之中，忽然出现了石之轩的画面。
方明当即起身，走出寝宫，挥退侍卫，独自一人，踱步到了御花园之内。
月色冷彻。
庭园深深，但见姹紫嫣红，寂寞春庭，与白日的喧嚣奢华相比，更别有一番滋味。
“石大师！好久不见！”
方明转过一丛翠竹，就见到了青石之上，对着明月发呆，仿佛伤心之人的石之轩身影。
“圣上好手段！”
石之轩转过头，两鬓间竟彷佛又多了几丝斑白：“短短数月，先破洛阳，再下关中，连突厥人的四十万大军都败于你手，石之轩一生谋划，尽数被王上以力破巧，毁得不成样子……”
“朕还是那句！”
面对石之轩的幽怨，方明丝毫不为所动：“魔门必须接受宋朝整改，否则必不能重见天日，还要被连根拔起！”
他刚一说出这话，便感觉石之轩的杀气，仿佛一根钢针般刺来。
但方明丝毫不为所动，双目逼视。
或许是想到了宋缺的身手，石之轩只能无奈点头：“我师尊的遗愿，便是要统一圣门，若能见到圣门发扬光大，必然十分之欣慰！”
“魔门两派六道，多为传自诸子百家之道统，只要返本归源，朕自然不吝扶持褒奖！洛阳的真传道、老君观便是榜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方明也不得不承认。
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虽然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在大一统与加强基层统治方面，确实有着无可取代的作用。
因此，他虽然同意自己麾下百家齐放，百家齐鸣，但也知道这必然带来思想的混乱，若延伸到政治，经济，就必然导致分裂。
所以，大一统的基调、主旋律，是在一开始的改造时候就必须定下的。
不接受这点，不论是什么人的道统，都去死好了，方明肯定不会在自己的帝国中给这些家伙留下任何发展土壤的。
又随口聊了两句，有关魔门未来发展与设想之后，方明才似随意对石之轩问道：“爱卿此来，可是有着魔门消息？”
“不错，我已经找到阴癸派之宗门方位……以及一个圣上曾经悬赏过的人！”
“朕想要的人，再加上魔门的限制……原来魔帅赵德言还留在长安！”
方明一笑。
阴癸派自从南方根基被尽数拔起之后，老巢转移到长安，是理所当然的。
而赵德言也算相当倒霉。
他可谓一力怂恿颉利南下的人之一，现在突厥损兵折将，颉利怒火之下，直接杀了他都有可能，也难怪赵德言不敢再回突厥。
这两方，都是与方明有仇之人，走到一起太正常不过了。
“正是！”
石之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色，带着深沉的杀机。
方明自然知道，石之轩此次前来，除了看到大宋一统，走投无路之外，另外一个目的便是要借刀杀人，将这两个反对他的魔门派系抹去，从而达到统一魔门的目的。
祝玉妍、赵德言、石之轩，便是魔门之中最大的三个山头。
若是去掉两个，再以石之轩的手腕与武功，要拿捏、整合剩下的人，就不要太过轻易了。
“而小臣此次来，还为圣上带来了一份大礼！”
石之轩神秘一笑：“阴癸派最为擅长用间，此时已有人潜伏在宫廷之内！”
“哦？”
方明淡淡答应一句，“那爱卿立下此功，想要何等奖赏？”
“小臣别无所求……”石之轩的身躯忽然一颤，面上浮现出复杂之色：“只是……若情况允许，还请圣上留下玉妍一命……”
只是这一句，方明便知道此时的石之轩还是那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半点都没有好转。
“这个自然！现在爱卿可说否？”
方明答应下来。
“……阴癸派留在李唐皇宫的内应，名为韦怜香！此人原本是隋炀帝内侍，武功高强，后来转投李渊，也大受重用……只是无人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阴癸派的棋子，甚至，只与祝玉妍和婠婠单线联系，就连边不负、闻采婷等人都是不知！”
石之轩深深看了方明一眼：“陛下虽然驱逐大部分宫女、内监，却独独留下此人，想必也是胸有成竹！”
“的确如此！”
方明道：“阴癸派与魔相宗，便由朕亲自料理，至于爱卿，不若去给朕再找一个人如何？”
“何人？”
“原本李渊的尹妃之父，尹祖文！”
方明笑道：“此人与赵德言一贯勾勾搭搭，你为我去问问他，他的紫气天罗，比起天君席应如何？”
“我早觉此人有问题，却没想到是灭情道的高手！”
石之轩双目放出奇光。
他乃是长安的“大德圣僧”，地头蛇，却发现不了身边潜伏的一个魔门高手，这个尹祖文，也是相当能忍了。
“圣上放心，我自会去找此人好好谈谈的！”
石之轩肯定道。
方明同样清楚，魔门中人自私自利，纵使尹祖文与赵德言有什么合作与诺言，但若将赵德言的狗头摆在他面前，此人保证翻脸得比谁都快。
石之轩的身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隐没。
方明见此，却是皱了皱眉头。
若是在宋家的岭南大本营当中，纵使石之轩，也无法突破高手死士组成的层层防线。
但这里乃是长安，皇宫守卫比洛阳都是不如，也就容易给高手可乘之机。
事实上，如非他本人乃是天下第一高手，天刀宋缺、宋智、还有宋邦、宋爽也都是顶级与一流之境，说不定刺杀什么的早已发生。
“落雁见过陛下！”
回到寝宫，一名穿着薄纱，曼妙身材若隐若现的绝色便迎接上来，亲热地挽着方明的手臂，吐气如兰地在方明耳边说道：“奴家已经命侍卫拿下韦怜香，以王上秘传的‘七针制神’与‘三尸生死符’之法刑讯，此人已经吐露出大量消息，与石之轩所言大体吻合！”
韦怜香不过一个太监头子，还是前朝的，方明只是一个旨意，当即就留下了。
而知道此人身份的方明当然没有闲着，命令沈落雁严刑逼供，虽然此人心志极坚，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再加上方明自己开发出来的种种手段，韦怜香当即承受不住，将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交待了出来。
“落雁先助朕打下长安，这次又立下大功，想要何等奖赏？”
方明双手不安分地游走着，感觉怀中娇躯一阵滚烫，不由笑道。
“虽雷霆雨露，均是天恩，但落雁还是更想要圣上的雨露哩！”
沈落雁玉颈粉红，双目似乎要滴出水来，娇声道。

第五百八十章 朱雀
夜色阑珊。
方明换上常服，带领一票宋家家将，连同独孤阀、李阀高手，秘密来到长安城一处。
灯红酒绿，莺莺燕燕，赫然是一家行院所在。
“阴癸派果然死性不改，不过此等烟花之地，消息流通也是一等一的便利，如有任何风吹草动，也方便转移！”
方明对旁边一名身材高挑，面色冷傲的负剑少女道：“只是要委屈独孤卿家了！”
“为圣上效命，万死不辞！”
这名女剑手，赫然是独孤家族的独孤凤。
既然已经选择投降，方明一声令下，原本的高手自然都得拉出来卖命，否则就得抄家灭族。
这名独孤家的天才女剑手，虽然高傲，但也清楚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大善！”
方明抚掌一笑。
虽然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甚至连话都不用说，稍稍透露出意思，尤楚红就得将独孤凤洗白白送到他床上去，但又何必呢？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百花丛中过之后，此时方明这方面的欲望，已经很小了。
目光环视一圈，果然尤楚红也在，除此之外，原本天策府的李靖、红拂女等人也到了。
帝皇之力，排山倒海，无与伦比。
原本还应该有一个晁公错的，但方明知晓对方对祝玉妍余情未了，根本不会让人叫他，非但如此，还将南海派都秘密监视起来。
若想有异动，当即铁血灭之。
说起来也是好笑。
当初晁公错与南海派为了躲他，特意从南海迁移到太原，再到关中，天下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方明手上。
只是晁公错此人脸皮甚厚，见李渊等门阀跪了，立即紧随其后，带着南海派全体投诚，甚至以参见帝皇之礼朝见方明。
见对方如此上路，念及好歹也是个宗师高手，方明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斩尽杀绝。
而对方也是聪明人，更懂得取舍。
方明估计，即使知道自己要对阴癸派有所动作，按兵不动的概率还是要超过五成。
只不过他一向喜欢十成把握，才如此行事。
高手全部就位之后，方明一挥手，虚行之当即退下。
不到片刻，众多鳞甲之声便将周围彻底包裹，封锁道路，更有耳力过人之辈匍匐听地，各种工具准备，显然是在监察地底动静。
这种架势，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要发生大事。
再加上宋军刚刚入城，地面不靖，原本就没有几个人的花街柳巷，转眼间便空空荡荡。
方明阳神出窍，以高高在上的天神般视角，已经将躲在行院之内，几个阴癸派的气息牢牢锁定。
旋即，他大模大样地闯了进去。
嘭！
咔嚓！
他身形不动，步履之间，却自动带起可怕的气流，隐隐有雷霆声响，似踏罡步斗间，面前的一切阻碍纷纷碎裂开来。
“原来是陛下亲临！”
后院之内，穿着仕女服，面上笼罩了一层轻纱的阴后祝玉妍、还有婠婠，闻采婷俱在，冷冷注目着方明。
祝玉妍声音清冷：“陛下真的要赶尽杀绝？不嫌逼迫太过？”
“逼迫太过？”
方明几乎哑然失笑：“我怎么记得，对于玉妍，可一向都是手下留情的！”
还不等祝玉妍开口，他就继续道：“琉球岛的东溟派，单美仙母女，一直违我禁令，向关中出售精良铁器，若非宋某一直压着，我宋家水师，早已扫荡琉球，灭此朝食了！”
说到东溟派，这也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
不仅供应天下武器，甚至到了最后，玄武门之变前面，居然连李建成与李世民的军械都还要靠向它购买！
方明那时候就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心里的感觉了。
一国一军，连最重要的兵器都还要靠进口？
特别是，李唐乃是天下第一势力，而东溟派，却不过一个江湖组织，最多有些军事实力。
难道李唐连这样一个小势力都比不过，连最重要的立国之基，军工企业都要全部操持于外人之手？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反正自方明起事以来，无论战马、军械、粮食……都是自用自足，精益求精。
纵使一开始不如东溟派的精良，也绝对不会假于人手。
否则的话，跟太阿倒持，将命脉送给别人拿捏，又有什么区别？
一提到这个，祝玉妍当即沉默下去。
只有边不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阴恻恻笑道：“陛下此言差矣，单美仙与单婉晶早已脱离我们阴癸派，她们所做作为，不干我们任何事！”
“朕与祝玉妍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方明冷冷一笑，右手已经握上了天刀之柄。
“陛下且慢！”
祝玉妍刚刚运起天魔功，眼前却似有白光微微一闪，旋即隐没下去。
方明右手似乎动了动，又似乎没有丝毫动作，就这么淡然放手。
“宗主……”
闻采婷却扯了扯祝玉妍的衣袖，目光之上满是惊恐。
祝玉妍浑身一颤，望向边不负。
这位魔隐此时的状态非常奇怪，脸上似笑非笑，还带着刚才的狡辩味道，目中却又泛出惊骇之色。
“怎么……”
婠婠精致的脸上满是诧异，小嘴微微张开，显得呆滞而又可爱。
一道血线，这时才从边不负额头浮现，一路过鼻梁，下咽喉，笔直往下。
旋即，一颗颗血珠浮现出来。
边不负再也没有任何言语，整个人就这么均匀地被劈成了两半。
“好快的刀法！好邪的刀法！”
如此相似的场景，立即令祝玉妍与闻采婷想到了当年南陈皇宫当中，和氏璧失窃之时，死的那两个魔门元老。
一个疑惑当场解开，令她们彻底确信当年拿走和氏璧的就是面前的宋缺无疑！
到了现在，方明也丝毫无需再掩饰自己。
纵然天下都知道和氏璧在他手中，也只会觉得物归真主，正当其时也。
“杀此人，实在脏了朕的刀！”
方明冷然一笑。
这边不负乃是祝玉妍的师弟，却娶了她女儿单美仙也就罢了，关键是对于自己的亲身女儿单婉晶还有着非分之想。
方明过来兴师问罪，更是直接将责任推给妻子女儿，人品卑劣到令人发指之地步。
便是祝玉妍，若非为了派内团结，恐怕也早就亲自动手，除了这个祸害。
此时既然此人找死般跳出来，方明也就顺势送对方去死好了。
这个时候，原本死寂的空间似乎才鲜活过来。
不止阴癸派众人，就连跟着方明前来的高手都难以置信。
魔隐边不负，虽然不入魔门八大高手之林，但武功绝对不会逊色于最后的倒行逆施尤鸟倦！
如此人物，虽然大家都知道肯定比不过宋缺，但任凭谁也想象不到，只是天刀一出，对方便当即一分为二，任何人都救之不及！
如此快的刀法，若是劈向他们，在场当中，连祝玉妍都不一定有着把握。
“好刀法，不知道此刀法何名？若以水仙宝刀展开，又有何等风景……可是天刀八诀之一？”
出乎众人预料的，祝玉妍反而对方明饶有兴致地问道，看也不看地上的边不负尸首一眼。
闻采婷之辈都以为是方明势力太强，不得不暂缓报仇之故，却不知道祝玉妍心底也早已暗恨边不负，说不定还要感激方明替她动手。
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多事情，方明可以做，祝玉妍却绝对不可以做，特别是要处置派内元老的时候。
现在的情势很清楚。
方明强，阴癸派弱。
因此纵使方明当着她们的面，宰杀了边不负，祝玉妍的忍耐，在门徒中看来也是理所当然。
弱肉强食，这便是魔门的逻辑。
“此非天刀八诀，而是宋某的‘神刀斩’，用水仙刀施展，还是有些勉强，若以圆月弯刀配合，才是珠联璧合，完美无缺！”
方明慨然道，配合着背后的高手，不远的兵卒，还有刚刚一刀宰杀边不负的威慑，令他的气势一瞬间攀爬至最高峰：“是战是降，阴后一言可决！”
“陛下太凶横霸道哩！”
祝玉妍白了方明一眼：“若妾身要降，不知有何条件？”
“阴癸派全面整顿、东溟派交出琉球，这是两方面！”
方明伸出三根手指，淡然道：“还有一条，便是献上将邪帝舍利！”
“只要这三件事完成，朕便相信玉妍的诚意，还可以为你解决其它的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似随意踱步，已经来到了花坛角落。
“比如……这个赵德言！”
嘭！
他话音一落，原本松软的地面登时破开，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窜出，此人必是绝世高手，之前屏息埋伏，现场除了方明之外，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觉。
只是之前，在方明提到邪帝舍利的时候，饶是以他的修养与忍耐功夫，心脏也不自觉地狂跳了一下。
黑影扑向方明，气势似乎想将他完全紧锁笼罩，五指箕张，似缓似快，拙中见巧，变化无穷，乃赵德言压箱底本领“归魂十八爪”的起手式“朱雀拒”。
所谓“朱雀不垂者拒，如山高昂，头不垂伏，如不肯受人之葬而拒之也”！

第五百八十一章 舍利
归魂十八爪！
此人一出手，在场所有人已经确定必是魔门第三高手，魔相宗之主，赵德言无疑！
而赵德言也不是为了袭击方明，而是为了逃命。
因此，一招“朱雀拒”之后，他双手左爪变为直急冲射，湍怒有声！另一手变得屈折弯曲，悠扬深缓，幻化万千杀招。
此乃归魂十八爪中最为凌厉的两式——玄武悲泣与青龙妒主！竟然同时施展而出！
如此爪法，不是亲眼目睹，谁都难以相信。
“好，很好！”
纵然被漫天爪风笼罩，方明的面色还是不疾不徐，风轻云淡，忽然曼声长吟道：“玄武为水，衰旺系乎形态，以屈曲之玄为有情，有是形则有是应……龙蟠卧而不惊，是为吉形，左山形踞不肯降伏，回头斜视，如有嫉妒之情。故虎蹲谓之衔尸，龙踞谓之嫉主。”
在场中人心里都起了一个奇异的感觉。
此时的方明，就好像一个在花园中闲庭信步，寻找灵感的诗人。
而不论赵德言如何努力，手指却连方明的一片衣角都勾不到。
如此差距，已经足以令人绝望！
刹那之间，赵德言已经连攻一十八手，却又被方明尽数避过。
这时候，赵德言狂叫一声，再也不敢停留，伸手在腰间一探，又是一抖，百变菱枪登时笔直刺出，带起恶风，如毒蛇吐信。
此乃他名慑魔门与两域的兵器，通体黝黑，子头是菱形尖锥，不惧神兵利器劈削，还是刀剑的克星，可软可硬、变化无穷，有鬼神莫测之机。
这一枪刺出之后，赵德言再也不看结果，腾飞而起，落荒而逃。
“怎么？赵德言你北边的主子不要你了么？”
方明大笑一声，名动天下的天刀再次出鞘。
锵！
天刀刀尖似乎有着生命一般，径自找到了赵德言菱枪连环中的薄弱点，一刀挑出。
赵德言身体巨震，只觉自己灌注在长枪上的真气尽数被击溃，又反噬而回。
体内气息一浊，令他再也无法借力腾飞，身形当即下坠。
甚至，方明一出手的时候，赵德言便感觉到自己手上的枪已经死了！
他的百变菱枪虽然不惧神兵利器劈削，还是刀剑的克星，但当对手变成天刀的时候，百变菱枪却反而变成了被克！
“魔帅若有来世，记得不要再去投靠突厥！”
方明手腕一抖。
天刀刀尖骤然做出复杂至不可思议的变化，沿着一条完美的弧线落下。
赵德言手上的菱枪登时断为数截，脸上色变，狂叫道：“且慢，我愿投诚……”
但他话还未说完，天刀已经来到他胸前，在心口位置微微一点。
刀尖一触即回，连赵德言身上的衣物都未刺破，但赵德言却是面色通红，捂着心口，嘴里嗬嗬有声，忽然气息全无，倒了下去。
观战者都是知道，刚才宋缺一刀，虽然看似没有伤人，凌厉无匹的刀气，却早已砍断赵德言的心脉。
心脉被断，纵使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希望你早早找了传人，否则的话，等到朕杀了梁师都之后，魔相宗道统恐怕要断绝！”
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赵德言，方明收刀入鞘，淡淡说了一句。
他自然不是可惜魔相宗的典籍。
只是，若魔相宗断流，日后蒙元的魔宗蒙赤行，还有魔师庞斑，又该从何而来？
虽然方明心里清楚，以自己对历史的搅动来看，大唐没有了，蒙古与元朝也极有可能被自己掐灭在摇篮状态。
纵使赵德言留下了传承，日后蒙赤行与庞斑能不能出现，还是两说之事。
“阴后考虑得如何？”
方明一直背对祝玉妍，忽然问道。
他之前当着祝玉妍与婠婠，还有一干魔门高手的面，搏杀赵德言，现在更是背对这帮魔女，展露出对自身武功无匹的信心。
“圣上神威，能格杀赵德言，我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堂堂魔相宗宗主，魔门第三高手，就这么说死就死了，令祝玉妍也不由从心底生起一点悲凉之感。
“如此甚好，否则魔门一日少两派，总为不美！”
方明披上袍子，仿佛一名普通的旅客，就这么飘然而去。
而就在他离去之后，独孤凤等高手挑衅似的冷哼一声，纷纷离去，旋即是铁甲军，神火营的火枪手。
闻采婷等阴癸派高手面面相觑，知道以对方的准备周密，要是最后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必然被一网打尽。
“宗主！”
一直等到大军离去之后，一名浓妆艳抹，却又颇带艳色的女子匆忙进来，对祝玉妍行礼道：“刚才大宋官兵，全城大捕，几乎将我们表面上的据点都扫荡了一遍！”
祝玉妍的脸色一下阴沉似水。
阴癸派的弟子也是人，需要衣食供应，甚至是胭脂水粉，花费比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还要厉害。
不投入如此多下去，又怎么能培养出绝色？
而方明若断了她们的财路，那便很难办了，之前香家被拔除，好大一条财源流逝，整个魔门各派都是元气大伤。
现在若是在北方重来一次，祝玉妍可以肯定，阴癸派日后的开支都成问题，甚至，就连她这个宗主都不得不出去抛头露面，亲自去掳掠、选拔弟子了。
天下大乱，才有魔门蓬勃发展的土壤。
而一旦归于统一，纵使及时转入地下，也必然日夜遭受围剿与打击，苦不堪言。
更不用说，阴癸派明面上的生意，都需要人手来维持。
祝玉妍与婠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当中看到了无奈之色。
……
“这便是邪帝舍利？！”
阴癸派全面投诚之后，她们的“圣舍利”，自然也被当作战利品，送到了方明的面前。
此时摆在方明之前的，乃是一个巨大的铜罐。
铜罐之中，还有厚厚一层水银，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将邪帝舍利发出的波动掐灭，不被魔门中人感应到。
由此可见，纵使是阴癸派，对于保住圣舍利，也颇有些信心不足。
毕竟，只要此舍利一露面，当即就会将石之轩引来。
祝玉妍与慈航静斋做了交易之后却秘而不宣，肯定是想凭此布置陷阱，等到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再将石之轩引出来。
今日若非阴癸派覆亡在即，她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屈服。
“邪帝舍利！”
只是，阴癸派需要小心翼翼，方明却根本毫无所惧。
纵使天下都知道邪帝舍利在他手里又如何？
想擅闯皇宫，并且从他手里抢东西？纵使毕玄与傅采林联手，也不敢说此大话！
随手一招，水银隔空分开，现出铜罐底部一颗黄色的晶球。
方明握着邪帝舍利，耳边便似乎传来了可怕的战场之景，这些都是历代邪帝留下的残余杂气所带来的幻象。
只不过，在他这个大宗师面前，这点邪气，最多只能算进补。
“好家伙……这里面所积蓄的元精，差不多等于我演武令数次附体的总和了！”
微微闭目，感受着邪帝舍利内部磅礴的元精，方明喃喃道。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邪帝内的元精吸尽，从而造就出无匹的完美之躯，底蕴雄浑至极限。
“可惜……其他人的元精，终究是其他人的！”
即使没有演武令附体的匹配精元，方明也不会打这种外来之物的主意。
人之元精、元气、元神、是何等纯粹的东西？怎么能接受外人的？
“不过……有着此物在手，随随便便就可以造就几个宗师出来！”
虽然看不上邪帝舍利，但方明清楚，对于那些终生无望破碎虚空的高手而言，邪帝舍利内的元精，也是一笔极为宝贵的财富。
更不用说，石之轩还要眼巴巴地靠着它治病呢！
虽然结果更坑就是了。
“陛下……石之轩求见！”
果然，方明刚刚把玩了邪帝舍利一会儿，一名内监便匆匆来报。
“宣！”
方明一笑。
“启禀圣上，小臣已经擒得尹祖文！”
石之轩进来行礼，目光却专注在邪帝舍利之上，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之色。
……
当方明在长安大展拳脚，打压不服之际。
宋军与突厥大战，还有长安之役的结果与影响，也在不断扩大，外传出去。
潼关。
“陵少，你猜猜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寇仲找到徐子陵，脸上苦得似乎吃了一株黄连：“宋缺大胜突厥，斩首二十万，李渊投降，天下已经姓宋啦！”
徐子陵一震，目光中罕见地浮现出迷惘。
毕竟，师妃暄之前一直对他述说的理由，都是若不能尽快统一天下，必然陷入突厥入侵的可怕结果当中。
但现在，突厥都被宋缺放翻了，这一切假设的前提也不复存在。
“老爹那边怎么说？”良久之后，徐子陵才问道。
“还能怎么说？”
寇仲摆摆手道：“反正我也不想当皇帝，正好趁机解散少帅军，向宋家全面投诚，我与你回扬州去读书种地……”
徐子陵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只怕你耐不住这性子！”
旋即面色转为肃然：“我虽然之前的决定不变，但支持你解散少帅军，毕竟，在天下即将统一的情况下，再保留他们只是徒惹战祸。”

第五百八十二章 盛世
“乖乖我的娘！”
寇仲哀叹一声，在徐子陵旁边躺了下来：“不要跟我说你还没有放弃你的决定！”
“我想得很清楚了！”
徐子陵道：“宋缺能打天下，却不一定是一个好君主，宋家的天下不会变，但需要一位仁慈的皇帝！”
“你属意哪个？”
“宋师道如何？又或者宋智？宋鲁？”
……
这里还仅仅是潼关。
在北地群雄的议事厅当中，宋家、宋缺之名，更是不知道被多少次咬牙切齿地提起。
能在数月内连破洛阳、长安、又击败突厥，宋军已经以自身实力证明了，乃是天下第一的军队。
这留给其余蛟龙的余地，就很小了。
要么就臣服，要么就继续反抗，只是，这次却连最大的粗大腿突厥都无法倚之为臂助了。
在这其中，徐圆朗势力较弱，早早就表示了投靠之意。
至于刘武周、窦建德，却还是实力雄厚，有着成龙之望，想要再挣扎一下。
只不过此时宋家乃天下第一势力，本钱过人，方明当即不慌不忙地布置。
先是接受了寇仲与杜伏威的降表，正式接手这两人的势力与地盘，旋即带着李阀、独孤阀等一干胡人贵族班师洛阳，留下大将宋爽镇守长安。
之后，方明坐镇中枢不动，命宋师道与徐圆朗围剿宇文阀留下的残余势力。
有着宋缺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加天下第一名将坐镇洛阳，刘武周与窦建德派出来的大将宋金刚与刘黑闼都是不敢冒犯，龟缩回去。
天下至此无事。
等到贞观二年的时候，南方宋鲁也彻底接手江都，完成了南方大一统。
此时，方明手下的大宋在版图上已经全面超越曾经历史中的南宋，直追北宋时期。
休整一年之后，方明再建神火军，规模达到十万，南方稻谷丰收，亩产二至三石更是增加了他的底蕴。
到了贞观三年初，起兵五十万，自洛阳而出，目标直指北方割据的刘武周、窦建德、还有罗艺等诸侯势力。
此时无论是谁，都知道天下之主必然是宋家，一路箪食壶浆，享受王师般的待遇。
方明却不怎么急于求成，反而与这两大诸侯不断对峙，又派人与罗义联系，招降此人，并诱使出兵，直捣窦建德的后路。
他此举，便是看准了刘武周与窦建德以一州之地抵挡一国，不论粮草、兵员都是不足，要临之于堂堂正正之师，从正面战场不断纠缠，将他们活活拖死！
在比拼消耗上，有着一国的宋家自然不会输给这两人。
因此，只要将领不是太傻，绝对没有落败之可能！
方明也懒得亲自动手，将他们交给宋师道挂帅处理，想必宋师道绝对不会放过这最后一个搜刮声望之良机的。
贞观四年。
被罗艺多次骚扰后方，窦建德治下民生凋敝，军粮供给不足，多次发生骚乱。
趁此机会，宋师道多次发动猛攻，夏军大败，连带刘武周的军营都被冲散。
宋师道追杀三十里，斩杀宋金刚、刘黑闼等大将，又生擒刘武周、窦建德二人，名声震动天下。
世人这才发现宋家居然有此麒麟儿，不论武功、军略，都是不逊色于乃父的天才。
可惜之前天刀光芒太盛，因此才被掩盖。
刘武周、窦建德一被擒，中原九州登时尽数落入大宋之手，天下一统！
贞观四年，方明下诏，定都洛阳，再召集麾下将领、文臣、议定官爵之赏，同时献俘太庙，以扬国威。
此乃大宋立国以来第一盛事，因此也发函至突厥、高丽、甚至龙泉，邀请各可汗、国主参观。
一瞬间，天下焦点，尽数聚集在洛阳城之中。
……
“又到洛阳！”
此时四海升平，战乱结束之后，作为新都城的洛阳，立即恢复了人气。
寇仲与徐子陵并肩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他们两人一个英武、一个俊秀，更带非凡之气，如钟山之玉，很是吸引眼球，甚至，不少经过的火辣女子还肆无顾忌地对两人抛着媚眼。
“陵少……”
寇仲却似乎有些不满地抱怨：“你是否有感觉我们的魅力下降？我记得上次咱们两个，在洛阳城内可是更受欢迎的，怎么这次收到的媚眼却少了不少……”
徐子陵摸了摸鼻子：“那仲少你可记得，上次我们来这，还是王世充掌权，城内胡人居多，风气开放，现在宋家上位，提倡汉化……”
“难怪！”
寇仲苦笑道：“实际上，看到这幅场面，我就觉得宋缺做得不错，只是胡人数目，似乎的确少了很多……”
“除了民族政策方面，宋缺的理念，还有胸襟，的确是能将中原带至盛世的雄主！”
徐子陵说了一句，与寇仲一起沉默。
他们虽然交卸了军权与少帅国，但身在江湖游走，对于底层的变化，自然看在眼里。
宋朝在宋缺的治理之下，的确一片欣欣向荣，又引进稻种，南方每年都是“大熟”，虽然接连用兵，但国内反而见不到饿殍，官府组织流民开垦荒地，都是一副朝气蓬勃之景。
而汉人上位，带来的则是风气的转变。
从崇尚胡服，到汉人冠冕的重新兴起，又好似一个轮回变化。
徐子陵很清楚，虽然在下层百姓身上，一种全新的，融合汉服庄重，胡服轻便的新型衣冠，正在全面兴起。
但在上层贵族当中，却是涌起了一股“复古”风潮，不用看便知道是在追随宋朝的脚步。
“自宋缺掌国以来，胡人特权被废除，南方汉风重新抬头，几个胡人大贵族更是被连根拔起！就比如宇文阀！”
寇仲低声道。
原本的四大门阀当中，李阀与独孤阀虽然投降较早，却也被方明尽数带到洛阳，在眼皮底下安置，此时都夹着尾巴做人，势力大减。
至于宇文阀？更是被连根拔起，所有族裔尽数贬为奴隶。
不止是他们，还有几家胡人大权贵，都先后被以家中收藏铠甲，图谋不轨等名义夷灭，家产充公，族人贬为奴。
基本上，就是做苦工做到死的节奏。
宇文化及与双龙有仇，对于宇文家的遭遇，寇仲与徐子陵便是知道了也最多感叹一句，不会插手。
但北方寺庙香火冷落，产业被官府接收，乃至推翻原本三世佛，重立汉人佛像，都令徐子陵这个自带干粮的“佛子”心里颇为不满。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忽然间，两人面前人影一闪。
一个穿着男装，文士打扮，气质优美如仙的女子忽然出现，插入他们中间，似好友般并肩而行。
双龙先是一惊。
他们的武功，经过这几年的磨练，早已今非昔比，能突破他们灵觉至此的，绝对非同小可。
而当见到佳人倾国倾城的面容之后，寇仲却是苦笑了下：“原来是师仙子！宋朝进入盛世，我们两个游历四方的小子也只能来洛阳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干干，免得在老家种田饿死！”
“少帅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师妃暄抿唇一笑，带着两人在洛阳街道中一边穿堂过巷，一边道：“现在南方稻田大熟，想必便是少帅食量惊人，也是不怕挨饿的！”
似闲聊般几句，却极大地拉近了三人的距离。
徐子陵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亲切感，只觉得之前多年不见，心中浮现出的那点隔阂正在飞快散去。
三人一路前行，周围的环境却是越来越安静清幽。
直到一座破败的尼姑庵之内，师妃暄才幽幽一叹：“此时洛阳城内风起云涌，两位又何必要来凑这个热闹呢？”
“妃暄！”
看着佳人轻蹙的秀眉，还有旁边这破败庵院的惨状，徐子陵心里蓦然浮现出一股冲动，脱口道：“妃暄你若有什么疑难，只管跟我说！徐子陵一定全力为你办到！”
师妃暄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抹惊喜之色，似花瓣带珠，令旁边的寇仲都几乎看呆了眼。
“唉……子陵可知道自从宋朝开国之后，宋家威势一日胜过一日，此时的洛阳城中，已经满是他们的高手，更布置了天罗地网，你们两个一入洛阳城，消息恐怕就到了虚行之的案头了！”
师妃暄平静道。
“哦？为何如此紧张？”寇仲当即好奇发问。
师妃暄道：“这自然是这次宋朝擒拿刘武周、窦建德、献俘太庙，声势浩大，更邀请了高丽、突厥、龙泉之主过来观礼！”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不带丝毫杂色，空灵绝响，令人觉得光是听她说话便是一种享受：“而大宋势大，各国国主不敢拒，动身前来，除此之外，各国武学大师也纷纷受到了邀请……光是妃暄所知、高丽的弈剑大师傅采林、龙泉的天竺狂僧伏难陀……还有养伤至今方才痊愈的武尊毕玄，都会如期而至！”
“乖乖……”
寇仲吐了吐舌头。
毕竟，师妃暄嘴里的每一个名字，都有着震动天下的能力。
可惜他是个越热闹越不怕的货色，当即笑道：“如此盛事，我们当然也要掺一脚哩！”

第五百八十三章 狂僧
方明这次趁着天下一统，召集各国国主与武学大师，除了扬大宋国威之外，也未尝没有任凭敌人联合起来，再一网打尽的谋划。
因此，虽然虚行之报告慈航静斋似有异动，他也随她去了。
此时，在洛阳的皇宫当中，他正在召见一位客人。
准确得说，是一个僧人！天竺狂僧伏难陀！
伏难陀身材瘦高枯黑，高鼻深目，穿着橙杏色的特宽白袍，举止气势极为慑人，头发以白纱重重包扎，令他的鼻梁显得更为高挺，眼神更加深邃难测，一眼看去很难确定他是俊是丑，年龄多大，但自有一股使人生出崇慕的魅力，感到他是非凡之辈。
这个天竺狂僧武功已至宗师不说，更是龙泉附近的信仰，在幕后默默推动拜紫亭立国，显然也是一个颇有野心的人物。
不过，在天下第一高手，又是天下第一权势者的方明面前，伏难陀也只有跪了。
“小僧见过陛下！”
等他行礼过后，方明才开口：“伏难陀你为何远离天竺？”
伏难陀深邃得像无底深渊的眸神精芒一闪，悠然道：“我伏难陀一生所学，可以‘生死之道’四字概括之。而谈论生死之道最理想的地方，就是战场。只有在那里，每个人都是避无可避的面对生死，死亡可以在任何一刻发生，生存的感觉份外强烈！是故我离开故乡，便是想在草原中寻找生与死的感觉！”
“生死之道，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已经勘尽玄虚，我却想听听你的‘梵我如一’之道呢！”
方明似颇有兴趣地道。
这个“梵”，在天竺佛门中与“我”或“彼一”、“梵天”相同，都是浩大、宇宙、至高至全至上之终极实在，不可超越、不可规范、唯一唯我，是创造诸神和天地空三界的力量，是某种超然于物质但又能操控物质的力量，是创造、护持和破坏的力量。类比过来，便是中原概念的“天”！
梵我如一，便是天人交感！
而最高的梵我合一，便是天人合一的至境！
一个“如一”，一个“合一”，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可惜，在方明看来，伏难陀连梵我如一都欠奉，否则也不会被寇仲侥幸宰了，只能以一个模棱两可的梵我不二掩饰。
不过，话虽如此，这个和尚的武功却是实打实的宗师级，理论方面也做得不错。
若非不断犯错，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憋屈。
现在方明要进阶天人，便是达致“梵我合一”之境！他有佛家底子，便要看看伏难陀是否能给他启发。
“既然国主有命，小僧自然荣幸之至！”
伏难陀隐隐激动道。
俗话说，不依国主，无以成法事，现在难得有着中原之主愿意听他说法，当即便是展开浑身解数，舌绽莲花：
“要说梵我如一，便先要解释‘我’之概念，这个‘我’，指的便是人之本质，可以称为‘真如’，又或者‘灵神’！灵神虽是无影无形，形上难测，却非感觉不到。事实上每天晚上我们均可感应到灵神的存在，当我们做梦，身体仍在床上，但‘我’却到了另外一些地方去，作某些千奇百怪的活动，从而晓得‘我’和身体是有区别的。晚上我们忘记醒着时的‘我’，日间我们却忘记睡梦中的‘我’。由此推知真正的‘我’是超然于肉体之上，这就是灵神真如。”
方明抚掌道：“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大师所言，与庄子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伏难陀面有得色：“小僧的梵我如一，指的便是作为外在的、宇宙终极的梵天，与作为内在的，人的本质或灵神在本性上是同一的，所以只有通过对物质、心意、感官、智性的驾驭，我们才有机会直指真如，通过灵神与梵天结合。而驾驭灵神下四重识的修行方法，就是瑜迦修行，舍此再无他法。”
方明似动容道：“还请大师演法！”
伏难陀双手合十：“法应万物，法上无法，又何来演法之说？”
但方明灵台空广澄澈，世上无一物可以避开他的感应，却发现伏难陀身上的气机开始似有似无起来，又仿佛与一个浩大、莫测的世界相连，令人不自觉要沉醉进去。
梵我不二！
很显然，伏难陀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将佛法演示出来，想要折服天刀，甚至拜为国师什么的。
伏难陀缓缓开口，声音似洪钟大吕，发人深省：“‘自我’以生气为质，以生命为身，以光明为体，以空为性，以梵为本原，遍布一切，贯通一切，其细小处如米黍，大处比天大，心空大，心万有大。但在本性而言则毫无所异，还梵归一，发见真我，皆因梵我不二！国主还不悟么！！！”
他最后沉声喝道，做狮子吼状，整个大殿都有嗡嗡之响，又似有佛音禅唱，宝相庄严。
这个天竺狂僧，竟然已经将自己苦修的佛力尽数发出，要令方明折服！
此虽不是武功的比拼，却比武功的比拼更为可怕！
失败者，将成为胜利者精神上的奴隶！
伏难陀看着双目似乎迷蒙的方明，嘴角却是微微掀起。
他自然知晓天刀的武功惊天动地，自己绝非对手，但精神方面的比拼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刚才，他已经以“梵我不二”之法，引动梵天的力量降临，纵使宋缺天下第一，又怎么能与天斗？
但下一刹那，伏难陀的脸色却狂变了。
因为他再也感受不到方明的精神状态。
方明眼中神光湛然，淡淡开口：“多谢大师演法，令宋某得窥‘梵天’之真谛！只可惜……梵天之力虽然广阔，比起真正的天来，又能如何呢？”
伏难陀瞬间感觉一个更加浩大、恐怖、乃至无限包容的力量，仿佛真正的“天”一般，从对方身上浮现，并且狠狠冲击自己的内心世界。
这股力量是如此宏伟，甚至就好像天地终极的至道，他一生的追求，令伏难陀苦修数十年的佛心瞬间失守，被“天意”入侵，刹那间冷汗直下，又泪流满面，忽然慢慢站起，对着方明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就仿佛见到了真正的佛陀。
“伏难陀，你的梵我不二虽然精彩，却还未臻至梵我合一之境，须知我意即天意，我心即天心！既然人人是梵，还要‘如一’做什么？”
实际上，早在伏难陀演法的一瞬间，方明便知道对方绝非自己对手。
梵天虽然浩大广阔，但又怎么比得上真正的“天”？
更何况，纵使力量级数一样，一个是宗师级的梵我不二，一个是大宗师的天人交感，能借到的“天”之力也是天差地远。
这一切，就注定了伏难陀有败无胜，不仅令方明窥视到梵天之理，伏难陀的一身天竺魔功，在他眼里也没有了丝毫秘密。
甚至，连伏难陀本人的精神都被折服，永远也不敢与方明做对。
“不过……大师之佛法，的确非常之精彩……”
方明看着心灵臣服的伏难陀，嘴角带起一丝笑意：“朕有意尽废草原长生天，扶持喇嘛教！今日便赐封你为活佛！”
扶持喇嘛教，尽废长生天！这便是方明召见伏难陀的第二个目的！
中原佛教力量太盛，自然要打压，但草原上却可宣传，不过方明自然不愿意便宜静念禅院，当即就想到了伏难陀。
在草原宣扬喇嘛教，实在是有益无害。
毕竟，佛教教导信徒忍受苦难，等待来世福报，乃是十分利于统治的宗教。
草原之民有着狼性，遇到天灾人祸，便想着劫掠战争，实在是最为危险的不安定之源。
若能用喇嘛教转变思想，将这种狼性阉割，那方明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并且，当了喇嘛，是不能结婚生子的。
喇嘛多了，自然就减少了精壮劳力，甚至可能会出现一家儿子全部当了喇嘛，无人继承家业的奇葩。
若是等到彻底控制草原，方明甚至想下一旨，命草原居民只有一子能继承家业，其它的全部都要去出家当喇嘛！
这便是一种隐性的减丁减口政策！
在古代帝国，人口便是一切，一个人口负增长的民族，还想称王称霸？简直做梦！
因此，长生天必废，喇嘛教必兴！
至于人选方面，更是非伏难陀莫属！
首先，这人武功很好，乃是宗师，能压得住场面，不至于被人一出手就干掉。
再次，经过方明的实地考察，这和尚口才也不错，几乎舌绽莲花，关键还是佛门出身，稍微修改一下，喇嘛教的教义之类便可完善。
最后，伏难陀本身便是龙泉国师，习惯草原生活，知道信徒所想、所思，更有着一开始的信徒基础，不至于白手起家，筚路蓝缕。
因此，喇嘛活佛，舍他其谁？

第五百八十四章 大明尊教
“小僧遵旨！”
伏难陀当即眼睛大亮，拜了下去。
他虽然被方明折服，终生不敢再与方明做对，但对增强本身实力，扩张自己教义，还是很有兴趣的。
更何况，还有方明在背后支持他。
“只是……”
答应下来之后，伏难陀当即面露难色：“草原传教，有着三大疑难！颉利、毕玄、还有大明尊教！”
“这个你放心！”
方明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自然有着全盘的打算，闻言当即摆了摆手：“突厥方面，菩萨、古纳台兄弟已经接受我朝将军封号，颉利自顾不暇，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惹你！至于毕玄？他这次既然前来，就不要再想回去了！”
“还有大明尊教？”
方明脸上浮现出杀意：“此教派不仅在草原争夺信仰，此次更是秘密潜入洛阳，还想浑水摸鱼，在天变中分一杯羹？天真！”
一听到宋缺此言，伏难陀却是瞬间在心里给大明尊教判了死刑。
若是之前天刀不知，那大明尊教或许有着捡便宜的可能，但现在，却跟取死无异，还是自取死路的那种！
哗啦啦！
甲胄拖地，一名将领大步走入，向方明拜下：“启禀圣上，我们已经探得大明尊教洛阳秘舵所在，神火军，禁卫军皆整装待发！”
“甚好！伏难陀！”
方明起身，天刀悬挂腰间，自然而然便有着一种一言决生死的可怕威势。
“小僧在！”伏难陀大声答应着，心里隐隐激动。
“跟朕去杀人！”
方明大笑一声，漫步走出宫殿。
……
“启禀圣上，我已经打探到大尊许开山与善母莎芳之下落，确定此时他们正在秘舵无疑！”
荣凤祥一身道袍，跟在方明背后，轻轻说道。
大明尊教源于波斯“祖尊”摩尼创的“二宗三际论”，讲的是明暗对待的两种终极力量，修持之法是通过这两种敌对的力量，由明转暗，从暗归明，通过明暗的斗争，还原太初天地未开之际明暗各自独立存在的平衡情况。
此教以大尊和善母为领袖，又分为明系和暗系两大系统，明系以五明子为首，专责宣扬宗教；暗系以原子和五类魔为尊，专责铲除异已，是教内的刽子手，秘典有《娑布罗、干》、《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等等。
这其中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连石之轩也要看入眼抢夺，显然别有一番精彩。
“荣凤祥，你做得很好！”
方明看着不远处的宅院，识神中便捕捉到几个强大的气机，当即点头，淡淡夸奖了一句，令荣凤祥面露喜色。
这妖道之所以能如此快地找到大明尊教据点，完全因为他女儿荣姣姣便是五明子之一！
大明尊教以为荣凤祥是在与大宋虚与委蛇，却不知道在强弱对比之下，荣凤祥当即毫不犹豫地与荣姣姣一起，将大明尊教卖了个干净。
毕竟，此时的大宋已然一统，最近的荣凤祥更是跟在方明后面，恢复道教传统，振兴道门，风光无限。
与这个相比，大明尊教又能给出什么好处？
并且，就算大明尊教此时已经不再信任荣姣姣，方明的手上却还有着另外一张秘密底牌。
那就是前任洛阳之主——王世充！
此人乃是大明尊教上代的原子，地位尊崇，仅次于善母与大尊。
等到李世民攻取洛阳之后，他见机得快，投降后前往关中，还是颇受优待。
现在方明攻取下洛阳，自然也拿了王世充全族在手。
王世充一直以为自己原子的身份隐藏得很好，结果被方明找上门来，三木之下，还是什么都交待了。
此人本是原子，又是洛阳之主，自然曾经为大明尊教打理过不少洛阳事物，要是还不知道大明尊教的落脚点才是见鬼！
……
夜幕降临，灯火阑珊中，一座五进的庞大宅院已然在望。
方明挥了挥手，麾下高手当即散开，密密麻麻地从远处包围。
他自己则是带着伏难陀，荣凤祥，荣姣姣三个，大摇大摆地从宅院正门闯入。
“荣姣姣！你居然背叛明尊！！！”
荣姣姣以口令叫开大门，里面三人一见方明、伏难陀、原本有些疑惑的眼神骤然冷厉起来。
这三人一个瘦高长面，长相颇有点吊死鬼的味道，两眼不时翻露眼白，武器是一根重铁杖，看上去至少百斤以上。
一人中等身材，肩膊宽横，容貌凶恶丑陋，狮子鼻头红点满布，用的是双刀，脚步沉实，该是擅长攻坚的悍将。
最后一个长得还算顺眼，白净面皮，眼睛似醒非醒，还有几分文秀之气，背上长剑仍未出鞘。
“嘻嘻……良禽择木而栖，圣上他老人家亲自来送你们上路，乃是你们的福分哩！”
魔门中人果然都是自私自利之辈，荣姣姣非但没有羞愧，反而风情万种地白了对面三人一眼，笑道：“启禀圣上，这三人乃是鸠令智，阔羯，羊漠，皆是五类魔中的一员！”
“嗯，既然如此，也不必留着了！”
方明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人内功精深，放在江湖上也堪入顶尖好手之林：“大尊、善母、还有五类魔、五明子都交给我，你们将其它喽啰杀了，不要放走一个！”
话音一落，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天刀之柄。
“啊！圣上？你是宋……”
阔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方明的天刀已经出鞘！
锵！
天地立交，天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亮丽的弧线，更似乎压迫周围虚空，封锁生死，阴阳、乃至一切！令对面的三人不得不硬接他这一刀！
刀光在半空中三闪，又似乎化为三道直线落下。
方明收刀入鞘，头也不回地向深处走去。
鸠令智，阔羯，羊漠面色呆滞，额头忽然浮现出一条血线，整个人裂成两半！
一刀中分！
虽然早知道天刀宋缺刀法有着鬼神莫测之能，但见到方明亲自动手，给人的震撼还是无与伦比的。
“动手！”
荣凤祥第一个清醒过来，与荣姣姣杀向其它大明尊教的喽啰。
虽然是喽啰，但能带来中原的，也是教中精英，但要在荣凤祥这个老魔头，还有伏难陀手上逃命，却还是太嫩了一点。
“阿弥陀佛！”
伏难陀高宣佛号，天竺魔功展开，浑身任意关节皆可扭曲，整个人都似变成了一台锋利的杀戮机器。
荣凤祥下手也不慢，长剑倏出，罡气四溢，大明尊教的弟子纷纷中剑倒地，死状极其惨烈。
这两人一个是宗师，一个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放手之下，当即将大明尊教的精锐杀了个血流成河。
方明脚步不停。
他灵识扩散，将房屋内最深沉厚重的两个气机牢牢锁定，等到外面的神火军已然就位之后，才施施然走入内室。
呼呼！
一进房门，两蓬毒烟、混杂着火焰当即扑面而来。
方明面色不动，天刀倏出，劈开烟雾，连带着将后面两名艳女也斩为了四半。
没有再去管地上可能是水姹女或者火姹女的尸首，方明的目光，径自落到了大厅中心，一名媚态横生的半老徐娘，还有带着枭雄气质的中年身上。
“善母莎芳！还有大尊许开山！”
虽然只是第一眼，但方明已经确定了对面两人的身份。
莎芳与许开山面色凝重，显然是在为方明刚才的辣手，以及凌厉的刀法而吃惊。
许开山嘴唇嚅动，就要开口，但方明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天刀再次出击，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圈，刀气四溢，外圆内方，又似外方内圆，刚柔并济的刀光连闪，将莎芳与许开山一起囊括了进去。
许开山身影一晃，无匹的劲气扩张而开，心里仍自有些难以置信。
他与莎芳联手，威力绝对不止一加一这么简单，纵使遇到了大宗师，也可抗衡一二。
之前，见方明识破，已经准备认输服软，却没有想到天刀却居然真的动手！
不止动手，对方的功力也似乎无穷无尽，居然真的将自己与善母压制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已经没有念头再去想了。
因为在下一刹那，无匹的刀气便汹涌而来，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一般，寻找着他劲气中的破绽而入，令许开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因为若是稍微疏漏一丝，他立即便会死的惨不可言！
许开山还能有着想法，莎芳现在却是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了。
原本的善母面如满月，体形丰腴诱人，气质高贵，穿锦靴，戴貂领，身穿紫金百凤衫、杏黄金钱裙，头结百宝花髻，长裙前据拂地，后裙拖拽尺余，双垂红黄带，予人飘逸灵巧的感觉。
但现在，方明刀气一至，她发髻当即散乱开，被随后而来的天刀逼迫得手忙脚乱。
“圣上真是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哩！”
莎芳似深情款款地瞥了方明一眼，面上挂着迷人的笑容，手里忽然浮现出一枝银光闪闪，长约两尺像饰物多过像武器的银棒，乃是她名震回纥的“玉逍遥”！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全灭
《婆布罗、干》乃是大明尊教的无上宝典。
善母莎芳另辟蹊径，从《婆布罗、干》中演化出了一套“逍遥拆”，共有二十八式，每一式都变化无穷，乃是能令石之轩都赞叹不已的奇功绝艺！
此时被方明逼到极处，玉手一探，银棒当即化为漫天光影洒落。
却是在刹那间以迅疾无伦的诡异手法，从不同角度向方明虚点十五下，发出十五道凌厉的劲气，有些直接攻击方明的要害，一些看似击往空处，实际上却封死了方明闪躲的任何变化。
十五道劲气，便像十五支气箭，把方明完全笼罩在内。
“嗯，还算有点看头！”
方明天刀一横，虚空中便似多了一面铜墙铁壁。
不论刀身、刀尖、刀柄、都似乎化为了武器，将逍遥气箭尽数接下，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刀法曾经就连宁道奇散手八扑的千余飞鸟气劲啄击都可轻松接下，与之相比，善母莎芳的逍遥气箭又算得了什么？
“许开山！你最大的错误，便是不该来中原放肆！”
方明一刀迫退莎芳，长啸一声，仿佛幻影般来到许开山面前，天刀落下，刀刃上更似乎有着雷电轰鸣。
许开山双手似穿花蝴蝶般高速移动，蓦然幻化出无数光影，双掌一合，竟然于间不容发至极将天刀刀尖钳住。
但随后，他的脸色就是狂变。
手上皮肤，还有识海的灵觉，令他感受到方明刀尖上一阴一阳，太阴真水与太阳真火两股极致的力量互相缠绕，险险维持在平衡状态，就好似一个极不稳定的火药库。
而他的这点外力，就好似那一点火星，骤然打破了这平衡。
轰！
太阴真水与太阳真火蓦然相遇，旋即炸开，至阳之气与至阴之气肆虐，又化为了更加恐怖的力量，将许开山手上的真力打击得溃不成军。
旋即，天刀毫不犹豫地落下，将面露惊容的许开山劈成了两半。
“敢赤手空拳来抓我的刀锋，你以为你是宁道奇么？”
方明吐槽了一句。
他此次的刀法，乃是模拟燕飞的仙门剑诀，小三合而创。
以至阴之气与至阳之气融合的爆炸性力量，摧毁世间的一切阻碍。
不要说许开山，纵使毕玄与傅采林来了，也绝对不敢硬接他此刀。
看着刹那间一分为二的许开山，莎芳的表情似呆滞一瞬，忽而撮唇长哨一声，曼妙的身影就要好似御风遨游一般飘开。
但方明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幻魔身法展开，刹那间就横掠出十丈，挡住莎芳的去路：“善母欲往何处？”
在说话当中，他的刀锋上又是电闪雷鸣，小三合炸开，将莎芳的真力击溃，天刀旋即劈断玉逍遥，点在莎芳腹心。
气海被破，莎芳顿时武功全废，萎顿在地，又被方明抓着咽喉提起。
“圣上神威，小子烈瑕，愿为圣上走狗，万死不辞！”
从方明进门，再到与许开山、莎芳交手，一杀一擒，中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满屋子的魔头几乎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莎芳就被方明好似提鸭子一般抓到了手里。
就在这时，一个面目英俊，却带三分邪气的青年忽然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原来是妙空明子！”
方明一笑：“倒也算识时务，可惜，你若真的聪明，就该早早自尽的！”
“什么？”
烈瑕心里巨震，一个凌空倒翻，身影已经向着窗户扑了过去。
刀光一闪！
他身影却在半空中落下，翻倒在地，眼珠暴突，咽喉上赫然插着一柄寸许长的小刀！
“奉上谕，杀光大明尊教，一个不留！”
此时，外面的大军也完成了合围，将宅院封锁得水泄不通，再配合高手剿杀。
咆哮声，惨叫声隐隐，可见大明尊教的精英，这次必然全军覆没。
“不知天时，螳臂当车，说得是否就是善母你们一行人呢？”
方明望着手里佳人的玉容，悠然说道。
“原子会为我们报仇的！”
莎芳披头散发，沙哑的声音却从喉咙中挤出。
“你难道是在说我这逆徒？”
窗户炸开，石之轩如神似魔的身影大踏步而入，手上还提着一人，令莎芳不由瞳孔紧缩，花容变色。
这不仅是看到原子被抓的惊骇，更是联想到宋缺既然叫邪王前来，就必然不会让大明尊教的人走掉一个。
“杨虚彦？！”
方明肯定道。
“原来圣上也认得小徒？”
石之轩面上带着恭敬与礼貌之色，就好像一个彬彬有礼，又误入宴会的文人墨客，眼神中再无迷惘，可见得到邪帝舍利之助后，已经从精神分裂中彻底走了出来。
“虚彦啊……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又为什么要去投靠大明尊教，还当了他们的原子呢？”
石之轩对杨虚彦温和说着，脸上的表情似痛心疾首，又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可为师也有难以言喻的苦衷，你杨家天下，终究不过幻梦一场！”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柔和到了极点，就好像一个循循教诲，慈祥和蔼的老师慈父，但杨虚彦的眼神中却是有着说不出的恐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治愈疾病，回复谈笑杀人邪王本色石之轩的恐怖！
“饶……饶命！”
他挣扎着，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
“唉……你果然知我心意，这真是我最难做出的决定！”
石之轩看着杨虚彦发白的面孔，脸上却浮现出欣慰之色，手上劲气呼啸，真力涌动，震断了杨虚彦的心脉。
嘭！
杨虚彦的尸首倒在地上，石之轩却取出一个铁盒，双手奉上：“臣听闻圣上在寻找大明尊教宝典，特献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还请圣上笑纳！”
啪！
方明手腕一用力，顿时让呆滞的莎芳也追随着杨虚彦而去。
“既然卿家一片好意，朕就心领了！”
方明哈哈一笑，将铁盒收下。
自然是知道，这杨虚彦乃是大隋前太子杨勇之子，石之轩将他收归门下，未尝没有着将来扶持为傀儡的意图。
而等到杨虚彦上位之后，石之轩就可以国师的身份安插魔门，完成统一天下，击败慈航静斋的壮举。
但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宋家异军突起，令之前种种谋划都做了无用功。
此时当着方明的面斩杀爱徒，也是显示投靠决心的意思。
“石爱卿能大义灭亲，朕心甚慰！”
方明淡淡夸奖了一句，旋即似不经意间说着：“朕听闻，石爱卿还有一徒，名为侯希白的，整日流连花丛，也不是正途，还是早日找来洛阳，朕特批他入礼部办差！”
石之轩身子一颤，旋即道：“臣领旨，多谢圣上！”
此时他微微躬身，下一刹那却又如同幻影般挪移出数丈，不死印法展开，两名见势不妙的大明尊教高层当即脸露诡笑，径自气绝倒地。
“横行无忌，谈笑杀人……”
方明见着石之轩纵横来去，杀人如麻的手段，再与之前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儒雅的大臣一对比，不由在心里暗自吐槽：“怎么感觉石之轩的精神病越发严重了？”
有着天刀压阵、邪王出手，当即就将厅堂内剩余的五明子、五类魔什么的杀了个干净。
走出门外，虚行之战袍染血，上前行礼：“启禀圣上，大明尊教除大尊、善母、五类魔、五明子之外，此次前来洛阳的共计一百二十七人，被当场格杀一百零八人，还有十九人突围而出，被神火军击毙，无一漏网！”
“嗯！”
方明挥挥手，侍卫进入大厅，将大尊许开山、善母莎芳的尸首也一一搬出清点。
“圣上神威！”
见着此幕，不论哪个高手，都是心里发寒，不由高声呼道。
特别是荣姣姣，心有余悸地瞥了莎芳的尸首一眼，知道若不是荣凤祥反正，带着她一起投靠大宋，恐怕今日从这里运出来的尸体，便又要多上一具了。
“传旨，将这些尸首砍下首级，全部悬首示众！”
方明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并明文写出朕之令喻：九州逐鹿，乃中原汉民之事，任何外族邪教，敢来窥视神器者，皆杀之！”
这语气，血淋淋，更带着尸山血海一般的味道，以大明尊教上下首级配合，所发出的威慑力也是无与伦比的。
石之轩却是蓦然一颤。
他是绝顶聪明之人，却是知道方明发此谕令，是针对谁的了。
再联想到宋缺争夺天下以来，逐胡人，败突厥，抑佛教……一桩桩、一件件，心里不由更寒。
知道这次的檄文，便相当于总攻令，或许也是最后的警告。
只是，魔门历代的宿愿，却要在外人手上完成么？
想到这里，心里又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其中的千滋百味，还有重重矛盾，又岂是能用言语述说的？
……
第二日，百余颗血淋淋的首级就挂在了洛阳城门，旁边还标志了姓名、罪状。
在一般百姓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在武林之中，特别是靠近草原，知道大明尊教厉害的范围里面，所引发的惊涛骇浪，简直无与伦比，以恐怖的速度向外传播开去。

第五百八十六章 奕剑
宋师道走过皇宫御道，看着周围的金碧辉煌、灯火阑珊，心情一瞬间步入无悲无喜的境界。
“儿臣参见父皇！”
太监通禀之后，他走入空旷的大殿，对着高居九重的方明行礼。
虽然地面铺的都是金箔，宫殿内的柱子都是以金玉明珠为饰，尽显杨广时代的奢侈华丽，却再也没有其它的享用之物，更显得大气而威严。
“皇儿起来吧！”
清清如玉的声音传来，宋师道起身，偷偷瞥了眼比他还年青的父亲，心里忽然涌出一股玄冥而恐惧的感觉。
他实在很不懂自己的父亲。
虽然早已掌握天下，却没有任何享用，不好女色，不好华宫，甚至，这几年来，连膳食都很少用了。
就连居住的寝宫，都是如此清冷而空旷，不带一丝人气。
此时的宋缺，便仿佛九天宫阙，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一般！
宋师道很清楚，如此状态下的宋缺，乃是最为完美，乃至没有丝毫弱点的宋缺！
万物自悉具足，不假外求，一丝不缺！
方明却没有管这个儿子心里似乎在转动着什么念头，径自道：“许开山、莎芳已经伏法！”
“父皇神威！”
宋师道一个激灵，不知道方明为何突然提及这个，但还是恭敬道。
“明日便是太庙祭典……”方明继续说着：“朕意，让太子你监国，如何？”
太子还只是储君，预备役，但若加上“监国”的前缀，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到政务中去，连皇帝也轻易废不得了。
原本，这乃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宋师道却直接被吓趴在地上，汗出如浆，叩首垂泣道：“父皇春秋鼎盛，万万不可说这话啊！”
“死生大事，我所不讳！”
方明一笑，忽然起身，踱步至大门处，遥望天际月色，悠然道：“师道你可知道，这一次，乃是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最后的机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长素白的信笺，浮现在方明如玉石般的手掌上。
信笺上字迹隐隐，更带着一股空谷幽兰之气，令宋师道心里很清楚，送出这张信笺的，必然是一位绝世之佳人。
“莫非……是父皇的某一位红颜知己？”
宋师道心里忽然惊悚了。
从方明的语气中，他就听到了风雨欲来之感，偏偏在这个时候，信笺突至，上面恐怕记载了某个足以令方明动摇心神的消息！
心绪不宁，又如何与高手争锋？
“启奏陛下，陈国公求见！”
这个时候，一个太监忽然轻声禀告道。
“宣！”
方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淡然下命。
旋即，眉头紧紧皱起的宋智便大步而入，跪地启奏道：“圣上……高丽傅采林已至国宾馆，更递交国书，愿领教圣上天刀，而且明言，若此战败北，整个高丽便对大宋俯首称臣！”
“同一时间，突厥也同样递交挑战书，毕玄愿与圣上生死决战，条件大同小异！”
宋师道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知道不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哈哈……我等了他们数年，终于来了！”
方明脸上泛出发自真心的喜悦之色，令宋师道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本来，帝王者唯我独尊，又怎么会轻易妥协？
更何况，现在大宋强而突厥、高丽弱。
不臣服又如何？大战十年，死伤百万，将这两家灭国即可！
不要说百姓不堪重负什么的，上位者之中，有的是红着眼要从战争中掠夺红利的文臣与武将！
只可惜，宋缺本身还是个武者！
帝王绝对不会以身犯险，但武者会！
宋师道忽然明悟了之前宋缺让他监国的用意，那是对于此战也没有把握的心理！
“父皇！”
宋师道一咬牙，额头重重磕在地面，鲜血溢出：“请给孩儿五千神火军！让孩儿围了国宾馆，将这两个大逆不道的贼子碎尸万段！”
“呵呵……他们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方明淡然道。
与宋缺对决，败了自然是死！而若侥幸万一胜了？杀了大宋开国帝皇，还想安然离开洛阳？
因此这两人必死！
以两个大宗师，或者还有更多的高手，为天刀殉葬，这个手笔也是够大的了。
“不过……你们放心，我这次，最多被逼得永久离开，他们还杀不了宋缺！”
方明似自信满满道。
“陛下，鲁国公求见！”这时候，又一太监禀告。
“宣！”
银发银须的宋鲁入殿，面色凝重无比：“圣上，石之轩刚才传信，声称祝玉妍向他约战，以生死决出未来的魔门之主，各个派系都要参与见证，三日之内，恐怕都无法为圣上驱使！”
宋师道与宋智相顾骇然。
均觉这次的对手处处从大宋弱点着手，堪称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抓住了天刀格杀大明尊教的准确时机，大尊与善母相加，令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宋缺还能保持完整状态。
旋即发出信笺，乱之心神。
然后，便是傅采林与毕玄，两大武学大宗师的挑战。
只要宋缺还是一名武者，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良机。
这种熟悉的手段、熟悉的味道，令宋智已经隐隐约约想到了某个倩影。
“陛下，容小臣告退！”
宋智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坚决，缓缓道。
“不必了！”
方明换上一身月白长衫，天刀随意插在腰间，像极了一个仗剑游历天涯的文人墨客，翩跹少年。
“我今夜就准备前去赴约！在此之前，你们便尽数待在这里，更不许调动一兵一卒！”
要是宋智这几个狠下心，拼着被方明责罚，直接擅自调兵，将傅采林几个剿了，难道方明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只是方明立志武道追求。
最近更是内心隐有所动，有着即将突破大宗师的预兆。
这个时候，傅采林几个送上门来，简直是求之不得，又怎么容许外人插手？
“大兄！”
“父皇！”
宋智、宋师道、宋鲁三人慌忙追出，却被殿门一人拦住。
“几位大人！”
虚行之面无表情，一身甲胄：“此乃圣旨，还望不要令属下难做！”
宋智等人颓然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
夜色醉人。
庆典将至，洛阳也解除了宵禁，因此虽是夜深，街头却还可以见到熙熙攘攘的人流，处处张灯结彩，游人如云，言笑晏晏，充满了一种和谐与安宁的味道。
方明面露惬意之色，在街道上左顾右盼，仿佛不是一个即将去奔赴决战的武者，而是一个迷途的旅客。
“圣上！”
面前忽然一亮，一身女装的师妃暄持着花灯，俏丽盈盈地立在街心。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师妃暄面露苦笑：“虽然明知道圣上之心，一往无前，但妃暄还是忍不住想来做最后的劝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
方明脚步不停，从师妃暄身边错过，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唯有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身后隐隐传来。
……
“国宾馆！”
方明来到洛阳城中，专门为接待外宾设立的宾馆处。
没有守卫，没有行人，更没有摊位，与刚才热闹喧嚣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下盖苏文，参见陛下！”
在国宾馆之前，一名气宇轩扬，带着铁血之气的中年汉子似已等候良久：“闻知陛下将至，傅大师特意命我在这里等候，陛下还请随我来！”
“带路！”
方明只说了两字。
这个盖苏文，在原著中也是个角色，不仅刀道修为仅次于寇仲，更是未来铁血统治高丽的人物。
当然，他这点成就，与宋缺相比，实在是有些不够看，因此只能在前面谦卑地引路。
转过厅堂之后，一个姹紫嫣红的花园便浮现出来，花园中有着一个池塘，池塘边上有着一个小亭。
亭子当中燃烧着香炉，一名老者背着方明半坐半卧。
这老者纵使半卧地毡上，仍给人不同寻常的感觉，从方明的角度，可见他骨架极大，然而没有丝毫臃肿的情态，更令身上的白衣具有不凡的威严气度，使人不敢生出轻忽之心。
“生命何物？宋皇可答我？”
傅采林忽然转过身，他的声线有着一股奇异的魅力，似乎能使人甘心遵从，却拥有一副绝称不上俊美、且是古怪而丑陋的长相。
他有一张窄长得异乎常人的脸孔，上面的五官无一不是任何人不希望拥有的缺点，更像全挤往一堆似的，令他额头显得特别高，下颔修长外兜得有点儿浪赘，弯曲起折的鼻梁却不合乎比例的高耸巨大，令他的双目和嘴巴相形下更显细小，幸好有一头长披两肩的乌黑头发，调和了宽肩和窄面的不协调，否则会更增别扭怪异。
只是，当他张开星辰一般的眼睛后，一切又都不同了。
原本因翕聚而显得局促和比例不当的五官，竟一下子像蜷曲的人舒展四肢变成昂藏汉子般，整张脸孔立时脱胎换骨般化成极具性格的形相，虽然鼻仍是那个鼻，嘴仍是那张嘴，眼仍是细而长，额过高颔较朝，可是此时凑合起来后再不难看，令人感到极美和极丑间的界线不但可以含糊，更可以逾越。

第五百八十七章 傅采林
“生命何物？”
方明忽然脸露微笑，右手抓上刀柄。
一抹微光浮现，似暗香疏影，又似飘渺幻觉，倏忽不见。
傅采林身体一瞬间紧绷，旋即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傅采林你问我什么是生命？”
方明指了指旁边的盖苏文。
此时，一道血线自盖苏文额头浮现，又蓦然下落，神刀斩之下，令他整个人都变成了均匀的两半。
纵使盖苏文此时刀道已至宗师级别，在方明面前，还是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那我告诉你！这便是生命！生亦璀璨，死亦无息……终归渺小，对于苍茫的天地，还有至高的大道，便如蚂蚁与鲲鹏，不可以道理计！”
“说得好！”
傅采林目光投向夜空，以丝毫不含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语调道：“这是一个充斥着疯子和无知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将被剥夺享受生命神迹的权利。国与国间如是，人与人间如是。”
“凡人皆要死，死后又如何？我想到的是整个民族的长远利益，想到由你一手建立的强大帝国的可怕处，对我们来说，只有重现杨隋之前中土四分五裂的局面，我们才有和平安乐的日子，杨广正是最好的例子，一旦中土强大，就是中土以外的国家遭殃的时候，而眼前却是我傅采林为我国奠立长久和平的唯一机会！”
“多谢你坦然相告，其实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方明感觉到了傅采林与毕玄、宁道奇的不同。
若说宁道奇是致虚守静的道者，那毕玄便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本色突厥人，唯有傅采林，身上充满了一种对美好的追求。
若是换一个环境，血统，或许他是最好的挚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傅采林你要为国家民族考虑，宋某同样也是如此！”
方明续道：“你之英雄，我之仇寇！我实在很怀疑，你能将傅君瑜和傅君嫱谴走，显然是预见到了危险，却将盖苏文留下……”
对于方明而言，要振兴汉统，自然要打压其它民族的武道天才。
毕竟，大唐双龙还是一个武道世界，有着一个大宗师守护的民族，与没有的完全是两码事。
而外族当中，突厥有着可达志、跋锋寒、高丽有着盖苏文，都是与双龙资质类似，有望大宗师的天才型武者！
如此强敌，不趁着还未成长起来扼杀掉，难道还要留给后人麻烦么？
可达志死于汉中之役，盖苏文刚才也被方明斩于刀下，至于跋锋寒，也早早派出高手监视，随时准备伏击刺杀。
虽然说时势造英雄，但此等气运种子，死一个少一个，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替代品的。
如此一手，更打压了外族气数，其中种种，外人不懂的，便是绝对不懂。
“苏文的野心很大……”
傅采林看着盖苏文的尸首，眸子中却是浮现出一丝矛盾与痛楚：“我觉得他的铁血统治必然会将高丽带入战争的深渊，但除了他之外，我又找不到其它能将高丽统合的替代者，这是我的矛盾……因此，我选择让他参与今夜的战役，只要能活下来，之后就必然得到我的全力支持！可惜……”
桌上名震天下的弈剑忽而跳起，落入傅采林手上。
方明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感到石桌、香炉、从炉中升起的袅袅香烟，乃至整个小亭，池塘，在一刹那间都消失了。
天与地都消失不见，虚空中唯有纵横交错的巨大棋盘。
傅采林的位置，就刚好在最中心，天元的一点上！
落子天元！
方明相当清楚，奕剑术讲究的是料敌机先，先决的条件是以高明的眼力掌握敌手武技的高下，摸清对方的底子，从而作出判断，先一步封死对方的后着，始能制敌。就像下棋时要先明白棋盘那永恒不变的法则，才能永远占据主动。
此时他身处傅采林的“棋盘”之内，便如高手对弈，后着却被尽数看破，实在是危险至极的场面。
天刀自动出鞘，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刀鸣清音，似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魔咒，又若九天云外传来的天籁，一圈刀气扩散而开，将纵横交错的棋盘撕扯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一刹那间，傅采林也动了。
他的弈剑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从剑身泛起青湛湛的异芒，划过超乎人间的美态，具乎天地至理的动人线条，化为一点青光，似若云霞缭绕里的不灭星光，流星般向方明手中的天刀刺来。
此点星光有着勾魂摄魄的魔力，只要对手道心稍有破绽，必然为其镇压魂魄，被其所乘，美至极点，亦可怕至极点。
剑法至此，确已臻达登峰造极的化境！
方明天刀一挑，刀锋掀起气流，似化为黑洞，将天地间的生死气机都尽数摄于其上，令傅采林的奕剑不得不与之交锋。
叮！
刀剑相交，两人各自一震。
“好！将心灵与奕剑相结合，外在感觉为虚，心灵感觉为实，傅采林你的奕剑之法实在已经将虚实之道说尽！”
方明首先赞叹。
“宋皇的刀法阐述生死之道，又以生死破虚实，大气磅礴，实在有如外面的星空一般美丽！”
傅采林目中泛起精光：“世界如此美好，我们两个大傻瓜却要以生死为赌注对拼，也实在是愚不可及！可惜大义所在，不得不如此，宋皇小心了！”
他一边说，手上的奕剑再次化为漫天星点，每一点都似向方明攻来，又每一点都似永恒不动，犹如天上的星空，在变化周移中自具恒常不动的味道。
方明面带笑意，似为傅采林的星空剑图所赞叹，天刀刀光闪动，圆满无缺，似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欲上九天揽明月，天刀摘星辰！
刀光剑影，绵绵密密，两人刹那间不知道交手了千百招，但除了第一次之外，天刀与奕剑却又没有一丝交击，可见招式与劲力都是巧妙到了极点。
傅采林的双目精芒爆闪，显然已经将全部的心里运用到了奕剑之上，全心全意牵制方明的天刀。
方明却是游刃有余，心思一刹那见臻至无空无我，无法无念之境。
本性真观虚空，令他察觉到了一股炎阳之气的迫近。
方明叹息一声，天刀之上至阴之气与至阳之气浮现，太阴真水与太阳真火相遇，化为小三合的无匹力量炸开。
轰！
漫天星光消散，傅采林浑身巨震，被迫后退九步，面前的香炉、石桌，俱都灰飞烟灭。
而方明则是淡然飘退，左手五指箕张，掌心凹陷，汲取天地至刚至强之气，化为金风，蓦然一掌击出，于缠绵悱恻中蕴含无匹之杀机！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金风属阳、玉露属阴、方明苦思的金风玉露掌，原本便是破碎虚空，大三合的雏形！
此时又有了催发太阴真水与太阳真火的经验，一掌拍出，当即便宛如小三合一般，带着无匹的爆炸之力。
以肉身施展“小三合”！
蓬！
半空中一个高大轩昂的黑影吐血倒飞，脚尖在池塘上轻轻一点，又落到平地上。
这偷袭之人有着完美的体魄，古铜色的皮肤，还有俊伟古俏、有如青铜铸出来的容颜，赫然是突厥武尊，上次侥幸逃脱的毕玄！
此时他一对充满妖异魅力、冷峻而又神采飞扬的眼睛直视方明，展露出将之毁灭的渴望，予人神魔般的恐怖之感。
“果然是你，毕玄！”
方明一笑：“上次有人求情，这次可不会再放过你了！”
毕玄冷哼一声，没有答话，方明却察觉到他的炎阳奇功正在疾速运转，要镇压下体内的伤势。
毫无疑问，上次大败之后，对于他的确造成了难以痊愈的后患。
甚至，到了现在，方明也察觉他的气势还要差傅采林一头。
傅采林手持奕剑，缓缓从小亭中走出，脸上带着感动之色，深深看了方明一眼，柔声道：“在我活过的日子里，我一日为某种秘不可测合不得而知的东西努力寻找，思索，我隐隐感到这东西存在于天地思维的某一秘处，在某一刹那至乎感触道它的存在，而它正是生命的意义！可以为我打破平庸和重复的闷局！”
他望向方明的眸子中忽然充满了感激之情：“而刚才宋皇的那一刀，使我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生幻梦，在死亡濒临的刹那，我仿佛捕捉到了那苦寻而不可得的一丝线索……宋皇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自然明白的！”
方明非常清楚，小三合的可怖威力，以及升级版的大三合，所代表的，便是黄系武学的最高成就，破碎虚空！
对于傅采林这等毕生追寻美好，感悟生命意义，乃至天道的人来说，追寻超脱的可能，乃是深深印刻在生命的本质，甚至还要超越他对本身民族的感情！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放出破碎虚空的秘密，那世间九成以上的宗师高手都要疯狂追求，乃至不惜一切代价。

第五百八十八章 决战
傅采林目光炯炯，注视方明：“宋皇刚才那刀何名？”
“即兴之作！”
方明以手弹锋，天刀骤然发出一声清鸣：“便叫做仙门刀诀，小三合如何？”
“小三合？天、地、人是为三才，三者合一，造化无穷！”
傅采林抚须长叹，显然隐隐把握到了方明这一招的精义，他睿智的脸上浮现一丝歉意：“单打独斗，我绝非宋皇之对手，又还想一见宋皇的仙门刀诀奇功，不得不与毕玄联手，若能死在宋皇刀下，领略一生只有一次的死亡味道，静谧之美，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哦？原来你也知道，今天必不能走出这里了么？”
方明问道。
“我不会主动迎接死亡，但也不会恐惧，而是将之视为一种人生最后的体验……”傅采林的眸中放出智慧的光芒：“我们死后会有什么感觉，灵识会去何处？这实在是最为精彩的一种体验，亦是世界最平等的事情，可惜……任何人都无法告诉其它人此种感觉了……”
“那你今日便可饱尝一次了！”
方明又望向毕玄。
此时，在毕玄的手上，已经持着一根铁矛，狰狞隐隐，更带着铁血杀伐之气。
毕玄眼眸中似放出绿芒：“此矛重九十九斤，名为‘阿古施华亚’，年轻时陪我纵横草原，从无敌手，数十年不用，这次专程为了宋皇启出！”
“你不行！”
方明却目露怜悯之色：“突厥气运被破，毕玄你是否有着感觉，自己的修为不仅毫无寸进，更是有着可怕的退步？”
毕玄眉毛微掀，代表着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心情，忽而又沉静下来：“此乃老夫毕生憾事，非要以宋皇之血才能雪耻！”
看着此幕的方明却是在心里摇头。
宁道奇、傅采林、毕玄三个没有自己的天眼望气术，还不知道自己本身的气运已经与其它势力连接一体，一损俱损。
因此，突厥败落，毕玄的功力也是大打折扣，再难恢复旧观。
不过大唐世界没有此种说法，毕玄便将之归结于心结，当成心理阴影看待，倒也不算有错。
“只凭你们两个，恐怕还要不了我宋缺之命！”
方明眼光忽然环视一圈：“今日还有想要我宋缺性命的，都尽皆出来吧，我可以保证，过了今夜，你们将再无机会！”
“妃暄实在不愿与宋皇交手，奈何……”
一声几乎令人心碎的叹息响起，师妃暄提着花灯，款款走出，背上换了一柄古色古香的长剑。
在她身边，寇仲与徐子陵俱在，还有几个老派人物负手而出，俱都各有气度，一派宗师之象。
“‘神仙眷侣’伉俪，还有‘矛妖’颜平照？”
方明的眼睛在一对拿着铁盾的夫妻，还有长矛的武者身上停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们居然敢来与我动手？难道不知道不论是胜是败，是生是死，日后大宋必追查你们九族，乃至任何亲朋好友，夷灭之么？”
以他一国之主的身份，这个警告可谓非常有威胁力。
“我们夫妻受过慈航静斋的大恩，不得不来，今日不论成败，都会自尽而死，或者任凭宋皇千刀万剐，只是希望莫要牵连其它无辜！”
号称神仙眷侣的夫妻档高手褚君明和花英对视一眼，后者苦笑道。
“没可能啦！”
方明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令徐子陵都有些看不过去：“宋皇未免太过？”
“太过？”
方明嘴角带起冷酷的笑意：“两位是否也忘了，你们少帅国的诸多旧部，还在我手下担任一官半职呢……”
“哈哈……大家可否各让一步！”
寇仲扛着井中月出来，虽然心里的戒备已经提到了极限，脸上却还是一副机灵鬼马之色：“我们何必打生打死？不若宋皇直接立个约，宣布从此封刀归隐，回去将皇位传给宋师道，安安心心地做太上皇，我们亦担保绝对不会动宋皇一根手指头，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甚好？”
师妃暄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若是如此，妃暄可代表慈航静斋第一个答应！”
“哈哈……少帅错了！”
方明却仰天长笑：“若是要求安稳，朕大可直接调神火军封锁洛阳，全城大捕，在场的十有六七都跑不了！我这次前来，却是专程想动干戈的！”
寇仲的心沉了下去，宋缺如此态度，无疑宣告着最后的一丝和平希望也彻底破灭。
师妃暄玉容坚定，缓缓拔出了背上的古剑。
色空剑早在上次就被方明毁去，她显然没有学方明那样，将天刀重铸，反而另外寻了一柄神兵利器过来。
反正，以慈航静斋的积累，要拿出几柄宝剑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场高手当中，也唯有她的剑心通明，给予方明的威胁感仅次于傅采林与毕玄。
锵！
方明沉默一下，忽然将天刀缓缓入鞘。
“怎么？难道宋皇又念及了小子的和平提议，想要试一试？”
寇仲见状，不由希冀道。
“非也！”
方明注视着自己如玉石般的双手，悠然道：“别人不知道，难道寇仲你还不知道，我宋某人最得意的，从来都不是刀法！”
“不好！”
寇仲面色剧变，率先想到了当年三峡之战，方明亲手格毙宁道奇的伟岸身影，不由大叫一声，井中月横亘于胸，似攻非攻，似守非守。
仅仅是下一刹那，他就见到宋缺的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冲到自己面前，双手飞快划着圈子，眨眼间十多个气旋飞击而出，每一个都有着足以至他于死地的可怖威力。
对方动手实在太快！甚至，他的每一个变化，都蕴含着一种幻术，令寇仲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蓬！
方明的拳头毫不犹豫地击打在寇仲井中月刀身之上。
寇仲脸色一变，连退三步，感觉浑身骨架都是酸软欲死，而自己的一部分真气更是被宋缺借去。
甚至，他“井中月”的心境亦生出可怕的波澜，知道宋缺不仅借去了自己的真气，更是趁机将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尽数看破。
如此人物，实在是可怕到极点的对手。
寇仲飞快倒退，却感觉对方真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攻向自己真气的薄弱处，一招之中，就令他吐血倒退，心知若宋缺再来一招，今日这条小命便得乖乖交待在这里。
“临！”
徐子陵见到寇仲遇难，当即手结法印，口出真言，宝瓶印形成一道气墙，攻向方明。
旋即又来到寇仲身后，内结不动根本印，将重伤的寇仲接住，以两人贯通融合的长生诀真气为之疗伤。
“九字真言印？子陵你还是投向了佛门！”
方明似微微叹息，右手并指成刀，沿着虚空中某一条玄奥无比，仿佛最完美的曲线划下，将徐子陵的宝瓶气墙一劈两半。
不仅如此，又成功截取了一部分宝瓶真气，按在虚空中忽然出现的古剑之上。
蓬！
能在这个十万火急的关头插手的，自然只有剑心通明的师妃暄。
她面容无悲无喜，手上的剑光却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剑心完美无瑕，纵观全场。
方明右手刹那间闪过数百种变化，手指弹、点、撇、捺，每一招均精妙无方，将师妃暄的剑招化去，忽而突出一指，撞在师妃暄手中的长剑之上。
叮呤！
师妃暄连退三步，玉容上浮现出一抹殷红，失声道：“不死印法？！”
刚才几招，兔起鹘落，也只有站在寇仲身边的徐子陵与师妃暄来得及出手。
而现在、神仙眷侣、还有矛妖、乃至傅采林与毕玄，却是以只慢一线的速度杀至。
方明面带微笑，身影一晃，瞬间浮现出数个幻身，拳脚倏出，与攻来的每个人都对了一招，更是借力打力，本身丝毫未损，忽然跳出重围。
“此非石之轩的不死印，而是我以他的心法为蓝本，重新演绎出来的不死七幻！这两招，便叫做以虚还实，以静制动，诸位觉得如何？”
虽然方明还知道不少功法，但不得不说，在这种围攻群战当中，果然还是石之轩的武学最好用。
不仅突围之后毫发无损，更是借力打力，消耗极少。
当然，傅采林与毕玄的真气千锤百炼，可不是这么容易能借到的。
但褚君明和花英，还有颜平照，乃至双龙，都是他真气源源不绝的储备！
甚至，就算这几人完了，他还有自己餐风饮露功的支援呢。
“邪王凶残恶毒，宋皇却与他同流合污！”
武林正道果然自带扣帽子天赋，师妃暄当即将一个罪名栽在方明头上。
“便是同流合污又如何？”
方明长啸一声，惊人的气网铺张而开，令傅采林等人都感觉自身才是他下一次的主攻目标。
旋即身法一晃，数个幻影直扑每个对手。
“不死七幻之以偏概全！”
伴随着傅采林的奕剑，还有毕玄的怒吼，两个幻身当即破碎，但方明却冲到了矛妖颜平照面前，一指倏出，变化无穷。
颜平照暴喝一声，双手幻化无穷矛影，却被一指点中额头。
他高大的身形向后一倒，已是气息全无。

第五百八十九章 破碎
噗！
见到颜平照身死，傅采林脸上一冷，手里的奕剑似述尽天地至理，蓦然化为一点飞星，找到了方明无穷幻身中的本体所在。
方明眸子幽冷，五指箕张，恐怖的罡气浮现。
弹指剑罡于间不容发之际与奕剑相撞，发出千鸟鸣叫一般的刺耳之音。
“宋缺！”
毕玄双目泛着血丝，手里的铁矛直刺方明背心。
幻影一闪。
方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双掌凝神以对。
毕玄原本十拿九稳的一矛，角度却微微一偏，变成了刺向方明腋下，被方明一手握住，一掌切下。
一掌玉露、一掌金风！
两种不同的力量在矛身上汇聚，化为金风玉露掌的无匹之力，令毕玄本身的真气溃不成军。
他暴喝一声，忽然撒手，炎阳奇功展开，周围好似化为了荒漠炼狱，双拳直捣。
蓬！
拳掌交接，毕玄高大的身躯矗立不动，脚下却浮现出两个巨大的脚印。
方明忽然借力倒飞，如箭矢般冲向神仙眷侣。
蓬！
他一拳击出，似大日烈阳般的劲气，排山倒海般击打向铁盾，令厚实的盾牌都一瞬间滚烫至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褚君明和花英骇然撒手，急速后撤，却发现方明已经来到他们两个面前，双掌齐出，太阴真水与太阳真火被催动至极限。
砰！砰！
小三合之下，这两人面色惨白，体内的五脏六腑却早已被震碎。
师妃暄持剑赶来，却只能看到这对神仙眷侣的尸首倒了下去。
“神仙眷侣不做，偏要来当亡命鸳鸯，妃暄你说这是否愚蠢到了极点？”
师妃暄耳边传来方明的意有所指的声音。
旋即，她就看到对方魔神般的身影，硬顶着毕玄与傅采林两大宗师的围攻，电驰而至，蓦然仿佛雄鹰般一飞冲天，脚尖在她刺出的长剑剑身上轻轻一点。
乒乓！
师妃暄如遭雷殛，手上长剑断为两截，不由吐出一小口鲜血，萎顿倒地。
方明如幻影般穿梭，又与傅采林、毕玄各过了一招，才蓦然站定：“如何？还有留下宋某人的信心么？”
刚才短短几个刹那间，他顶着毕玄与傅采林的追击，连杀三大高手，重创双龙与师妃暄，动作如行云流水，更是兔起鹘落，刹那间扭转乾坤。
这几人为围杀他而来，却尽数重伤或丢掉小命！
魔焰汹天，魔威盖世！
“宋皇的不死七幻，果然还要在石之轩之上！”
傅采林与毕玄站在一起，目中都是泛出坚定之色。展露出不惜与方明同归于尽的决心。
“石之轩乃是魔门不世出的奇才，可惜还不算太入我眼，若非要推演不死七幻的最后一幻，我也不会如此！”
方明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显然，他刚才硬拼两大宗师，还有各大高手的围攻，也要付出相当之代价。
只是他此时凛然无惧，餐风饮露功运转当中，周身又似形成采日月之精华，夺天地之造化的可怖黑洞，篡取源源不绝的精气，弥补自身肉窍损伤。
对于方明而言，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只能算有些新意。
但不死七幻就不同了。
经过他重新演绎出来的幻法，已经超脱幻术，与石之轩的完全是两回事。
甚至，按照方明的理解，这不死七幻的最后一幻，必然也是涉及破碎虚空之法！
而今日，借着这恐怖的压力，终于令他将不死七幻除了最后一幻的前六招都尽数推演出，化为自身之积累。
“好！想不到我毕玄今日就要殒命在此！”
看着方明身上的伤势飞快复原，毕玄心知无幸，仰天大笑当中，长矛一往无前，带着可怖的决意刺出。
虚空涌动。
仿佛周围的温度都被一瞬间吸至矛尖，甚至浮现出一抹烙铁的橘红色。
“毕玄！你是个人才，假以时日，未尝不可达致太阳无极的至境！”
方明的眼中忽然爆射出数寸长的精芒，眸子中满是跃跃欲试之色：“而现在……我可以帮你！”
一颗晶黄色，似带着无边邪异魅力的圆球，忽然浮现在方明手上。
光芒流转，圆球漂浮而起，向四周张开奇异的气流，组成绵绵叠叠的气网。
毕玄矛尖不由自主地一偏，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邪帝舍利！”
倒地的师妃暄、双龙皆是失声惊呼。
“哈哈！这不仅是邪帝舍利，更是被宋某化去邪气、杂气，只有历代邪帝元精的圣舍利！”
方明双手放出无形气网，令邪帝舍利浮空而起，放出妖异的光芒。
“毕玄，我便来助你一臂之力！”
方明脸上露出狂热之色，一掌拍出，一阴一阳两道气流，成螺旋劲没入邪帝舍利之内，带出纯之又纯的元精，以虚空中的无形气网为通道，没入毕玄体内。
“嗯！？”
毕玄面色一下涨红。
此时的邪帝舍利之内，除了被石之轩用掉的三成精元之外，余下的足足还有七成！这情况就相当于历代邪帝复生，给他灌顶！
在这恐怖的灌注之下，毕玄感觉不仅自己体内的伤势在飞快回复，纯粹的元精又不断化为元气，元神，推动着自己进阶至难以想象的此生巅峰之境！
“傅采林，你也来吧！”
方明又是一掌，将傅采林也纳入范围。
傅采林手持奕剑，感受着自身肉窍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汲取着精元，甚至原本苍老腐朽的躯体都开始重新焕发生机，脸色也是一变。
他跟毕玄都是武道大宗师，若是一意防御，任凭什么精元都流入不了体内。
但方明此举，却是大补他们，更没丝毫坏处，令他完全想象不到拒绝的理由。
面对着庞大的元精，他深刻地感觉到了自己躯体仿佛磁石两极般的渴求。
“啊！宋缺！宋缺！！！”
在方明的“灌顶”之下，毕玄此时已经臻至此生巅峰，他似疯狂怒吼着，好似天际雷霆，蓦然一矛刺出，浑身至阳真气在舍利精元的推动之下尽数转化为太阳真火，似天神下凡。
“太阳真火与太阴真水相逢，天、地、心三位一体，是为大三合，破碎虚空，打开仙门！傅采林你还不动手？”
方明沉声一喝。
“小三合、大三合，虚空，仙门？”
若是没有之前方明数次小三合的以身演法，傅采林必然斥之为歪理邪说。
但现在，追寻世间美好的他，眸子却是亮出精光：“尘世如幻梦，我们这个世界，竟然可以打破么？”
在说话之中，他手上的奕剑已经以突破空间限制的恐怖速度刺出。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真气，也在舍利元精的推动之下，化为了极致的太阴真水。
“仙门！给我开！！！”
方明居中操纵邪帝舍利，以自身无上的功力，调整着元精配比，令毕玄与傅采林两人的真气旗鼓相当，不断攀至高峰。
而着两人也似心有灵犀，目标赫然是方明，或者说，方明手上悬浮着的邪帝舍利！
显然，不论这一下是破碎虚空，还是毁了邪帝舍利，又或者将方明重创击杀，都是不错的选择。
而方明的野心，也终于完全暴露了出来。
他要尝试破碎虚空，打开仙门！！！
虽然他肯定不会破碎，但可以让傅采林等人先当实验品看看。
这两人功力不够，也没关系！完全可以用邪帝舍利弥补！
因此，今日之战，从一开始到现在，可以说，每一个步骤，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此时的方明，就仿佛最为技艺精湛的玩偶师，先用邪帝精元为毕玄、傅采林灌顶，促使他们突破，再操控虚空气网，不断调整两人矛与剑的轨迹。
在师妃暄等人震惊的目光当中，傅采林与毕玄终于撞击在一起。
铁矛、还有奕剑，共同点在了中心，悬浮着的邪帝舍利之上。
蓬！
邪帝舍利炸开，空间似一寸寸凹陷。
忽然间，整个场地都陷进伸手不见五指，连夜眼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的绝对黑暗里去。
然后在这黑暗里，催发到极致的太阳真火与太阴真水互相撞击，化为一红一白的两股运转着的能量，在疾转的红芒里，千万道电光在其核心处打闪。
以它们发射出的光芒，本该照得周围明如白昼，偏是四周尽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师妃暄再也看不见徐子陵与寇仲，亦听不到任何声音，时间和空间似被神秘的力量躁控了，再不以平常的方式运作。
一切都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眼前无法解释，神奇至亲眼目睹仍没法相信的异景。
外围的红光逐渐扩大，白光反往内收缩。
毕玄与傅采林，两位大宗师燃烧尽本身功力、气血、乃至精魂，催发出的力量，终于超过了世间能够承受的极限！
轰！
空间在这一刹那破碎，在毕玄与傅采林交击的那一点上，出现了一个奇异至令人震骇的空间。
破碎虚空！！！
这便是通往洞天福地的仙门！！！
只要投进这空间去，便可以脱离人世，超脱生死，成仙成圣！！！

第五百九十章 天魔策
一辈子都在追寻极致之美与一个答案的傅采林没有任何迟疑地投身进了仙门。
旋即，方明就感应到，傅采林的衣物、奕剑、乃至肉身，都在仙门恐怖的力量下粉碎，唯有一个浩大的意念投入进去。
“啊……”
与傅采林相比，毕玄就比较凄惨。
在投入仙门的那一刹那，他的肉窍、甚至精神都被震荡成粉碎，丝毫都没有留下。
“嘿！毕竟是被强行催谷起来的，连阳神都还没恢复，连进入仙门的最低要求都达不到！”
方明幸灾乐祸地一瞥。
早有准备的他，是对破碎虚空，仙门出现最为波澜不惊的一个。
就在毕玄与傅采林交手的一瞬间，他便抛弃了邪帝舍利，幻魔身法展开，刹那间退出十余丈远。
旋即身法几闪，还在不断后撤。
只是与此同时，他的识海当中，坐忘经飞快运转，精神异力更是不断探出，不惜消耗地探索着仙门，更想要得到来自那扇门背后的信息。
刹那之后，方明的识神便感觉到，那个离开这层次宇宙的唯一出口，包含着另一广阔无垠空间的仙门，仿佛流星般一闪即逝。
这时间是如此短暂，若非早已得了提醒或者下定决心的武者，绝难从仙门中出去。
呼呼！
扭曲的空间忽然向内收缩，无数虚无的线条开始狂舞，荡漾着烟雾朦胧之感。
“这难道是……”
方明眼角狂跳，再次暴退。
没有气流，没有爆炸……
等到方明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所看到的就只有场地中心一个方圆数十丈、深陷下去的坑洞，边缘平滑无比，而原本存在于此处的小亭、花草、甚至是土地，都彻底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这个坑洞，与无尽的虚无。
“这便是破碎虚空？！怎么觉得更类似破碎金刚？毕竟连肉身都舍弃了，只有元神超脱！”
做了破碎虚空实验的方明心满意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回去，将这次获得的经验与感悟牢牢印刻于心，仔细体味与品悟。
“嗯？”
但此时，草丛一动，滚出狼狈不堪的三个人来，令方明有些啼笑皆非。
“不愧是气运光环，不死小强！”
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方明旋即来到这三人面前：“寇仲、徐子陵、还有师妃暄！”
虽然狼狈，但此时师妃暄的眸中，却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色彩：“破碎虚空？仙门？……多谢宋皇，令妃暄终于确定，我们慈航静斋追寻的天道，是确实存在的！与这个相比，人世间的争夺，实在渺小如微尘！”
不仅是师妃暄，连双龙也是一副迷迷蒙蒙，若有所悟的状态。
方明倒是知晓，对于大唐的这些心性流武者而言，能够亲眼见到破碎虚空与仙门，对于他们的好处，简直是无可估量的。
只不过……
之前带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围杀，现在淡淡说一句，就以为可以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方明觉得自己还没傻，也没有当冤大头的觉悟。
当即冷声道：“所谓朝闻道，夕可死，你们三个准备好上路了？”
“仲少，带妃暄走！”
徐子陵目中浮现出坚决之色，忽然一推寇仲，双手结印，宝瓶印气再度浮现，从四面八方将方明封锁。
他眼眸中已经有了死的觉悟，更是要用自己的牺牲，为寇仲与徐子陵寻觅一线生机！
此时见识过仙门之后，徐子陵似乎收益良多。
出手之际，宝瓶印气高度凝聚，形成一个个扭曲的气场，更干扰着方明的判断。
“很好！若非你身受重伤，又未将此次收获彻底消化……假以时日，必然是宋某一个强劲的对手！”
感觉到此时的徐子陵，不仅在武道上有所突破，更是无限接近大宗师瓶颈，想到这两个不死小强特性的主角，方明的眼眸中不由浮现出一丝冷色。
与主角做朋友固然很好，但若不幸成了反派呢？
锵！
天刀出鞘！
这次方明全力出手，一刀就斩开徐子陵新创的螺旋宝瓶气，再一刀，徐子陵的头颅便横飞而起，血如泉涌。
“若头掉了你还能活过来，宋某便饶了你这次又有何妨？”
方明大笑一声，再也不看徐子陵的尸首一眼，向寇仲与师妃暄追去。
虽然双龙有过多次死里逃生，重伤恢复的例子，但若长生诀能令他们掉下的脑袋再长出来，那就不是武侠而是仙侠了。
“陵少！”
寇仲一手揽着师妃暄，听着背后的声音，心灵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不由虎目含泪，知道徐子陵已经遇害。
“寇仲你放开我！”
在他怀里的师妃暄却是忽然道。
她很清楚，双龙的长生诀有着疗伤奇效，恢复远比自己快，若带着她这个拖累，寇仲必然跑不了。
“你们谁都走不了！”
衣袂破空之中，方明身化幻影，飞快地追了过来。
“你杀了陵少？”
寇仲怒发如狂，一颗心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之景么？”
方明飘然立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两人：“原本若寇仲你愿意服从我的安排，宋某还是有意将你捧为中原皇帝的，可惜，为何总要被兄弟与女人左右，与我做对呢？”
他似乎已经不愿再说，一刀当头落下。
得知徐子陵死讯的寇仲，已经无法保持井中之月的心灵至境，勉强接了一刀，已是虎口碎裂，忽然亡命般奔向水渠。
“哈哈……少帅黔驴技穷矣！”
方明大笑一声，刀光令寇仲仿佛想到了天上的弯月。
一轮弯弯的刀光，刹那间就令他回想到了当初磨刀堂之中，方明的圆月弯刀。
刀光在刹那间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一个旋转。
蓬！
天空中落下一蓬血雨。
寇仲握着井中月的右手掉落，师妃暄亦跌落倒地。
至于寇仲本人，则是感觉到一股狠厉无匹的刀气，一瞬间斩断他右臂，更是刹那间就将他体内的奇经八脉摧毁殆尽，不由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当中。
噗通！
黑影落入水渠，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你杀了我吧！”
师妃暄望着走来的方明，平静道。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方明挑起师妃暄的下巴，欣赏着佳人秀丽无双的容颜：“我还要靠你去找到慈航静斋的山门所在呢！”
师妃暄一瞬间毛骨悚然，甚至有着自断心脉的冲动。
可惜，方明眼里随后就闪烁着异芒，刺入她的双眸，令师妃暄瞳孔一滞，昏厥了过去。
……
回到皇宫的方明立即开始了深层次的闭关。
直到七日之后，已经确信将有关仙门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心里，再也无法遗忘之后，才满意出来。
“小臣石之轩，见过圣上！”
石之轩换上文官袍大礼参见，令方明确认他才是魔门之争最后的胜利者。
“启禀圣上，小臣已经被推举为圣门共主，从今往后，圣门将全力配合圣上旨意，进行改进！”
石之轩沉声道，旋即又将九策书卷献上：“天魔策十卷，除道心种魔之外，小臣已经得了九卷，特意献给圣上！”
“爱卿办事，甚得朕心，下去吧！”
石之轩很快退下。
方明很满意，这无疑是个聪明人，更没有丝毫过问国宾馆之事。
毕竟，出现那么个天坑，加上高丽、突厥的大师尽数“失踪”，早已成为了震动洛阳的大事。
只不过，一切都被掩盖在太庙庆典之下了。
对于高层而言，那一夜国宾馆内有着何人，完全不是秘密，他们最好奇的，却是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可惜，方明根本不会告诉他们的。
“天魔策！”
随意拿起一卷，发现是记载着“天心莲环”的天莲宗宝典，方明当即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大唐四大奇书，战神图录无缘得见，长生诀已落入他手，剑典更是预订的囊中之物，对于这剩下的最后一本天魔策，方明自然有着兴趣。
他此时耳聪目明，看书一目十行，没有多久便将九卷天魔策尽数观看一遍，并且牢牢记在心里。
“这九卷当中，排行第一的是阴癸派的天魔功，这毫无疑问！”
不知不觉便到了夜里，方明放下手里的最后一卷，不由悠然一叹。
石之轩天纵奇才，创出不死印法，乃至升华的不死七幻，本身已经不在花间派与补天阁任何一代祖师之下，由此可见，前人留下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此时的天魔策，除了天魔功之外，对方明的助益已经很小了。
不过方明的目光幽幽，却是兴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通过九卷天魔策，来推演最后一卷的道心种魔大、法！
毕竟，天魔策都是出自天魔之手，互相之间应当也有着关联才对。
“并且……”
方明手上又浮现出一个铁匣，里面装的是大明尊教的绝学《御尽万法根源智经》！
“大明尊教的人都是呆子，明明是淬炼精神，开启智慧的无上法门，居然被练成了小无相功一样的效果！此功果然在我手上才能物尽其用！”

第五百九十一章 灭门
这里是一片山脉的深处。
云海连绵，雾气缭绕，偶尔可见灵猿摘果，仙鹤清鸣，当真是好一副仙家气象。
“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方明一身月白武士服，负手立在帝踏峰山道上，望着两边的石质牌匾，不由一笑：“今日到我前来，这‘帝踏峰’才算名副其实了！你说是不是，妃暄？”
师妃暄沉默地跟在方明身后，原本灵动的眸子，此时却是浮现出一片虚无。
“梵清惠何在？宋缺拜山！！！”
还没有等人通禀，方明便沉声发喝。
声波涌动，远远传播开去，在山谷中来回作响，甚至震散了天上的云雾。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刹那。
轰隆！
轰隆！
慈航静斋的主体建筑发出轰鸣。
门户位置，一重重枣红色，门上有着莲花纹饰门环的木门打开。
经过七重门之后，方明与师妃暄又走了良久，才来到一个大广场之上。
远处的丛林之中有着一座高耸直立的尖塔。阵阵诵经之声从正面的主殿“慈航殿”中飘荡开来。
“贫尼常善，不知宋皇前来，有何贵干？”
一名面容平静，眼睛古井无波，似了无生趣的老尼姑出来，对方明合十行礼道。
“自然是为杀人而来！”
方明手指一弹，刀罡横扫，常善尼的头颅当即掉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血浆涌现，将这一片佛门清净地刹那间染成了修罗场。
女子尖叫的声音隐隐传来，更有十几个尼姑的身影从慈航殿中浮现。
“宋缺！”
梵清惠的身影自大殿中缓缓走出。
她看来在三十许岁间，可是素淡的玉容却予人看尽世俗、再没有和不可能有任何事物令她动心的沧桑感觉。
青丝尽去的光头特别强调她脸部清楚分明如灵秀山川起伏般的清丽轮廓，使人浑忘凡俗，似若再想起其它世俗的事物，对她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只是此时，她的眼睛中却似蕴含着难以述说的痛楚：“我已等了你三十年，你终于还是来了！”
“不错！我来了！”
方明面无表情，忽然打了个响指。
“师父！”在他背后的师妃暄娇躯一颤，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惊骇，乳燕投林般飘入梵清惠怀里。
“我今日，特意为灭门而来！”
方明声音淡然，却在每个尼姑的耳边浮现，似来自地狱的冤魂索命：“慈航静斋多次阻我大事，罪不可赦，当灭之！”
梵清惠娇躯一颤，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缺，忽然一声惨笑：“想不到，清惠之前三十年，都是错看了你！只是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不予一丝生机？”
“是清惠你在逼我！自从你让宁道奇挑战我开始，我们便已经恩断情绝！”
方明面色冷峻，说话中却有一股无人能违抗的威严：“更何况……朕乃天子，口含天宪，要你们死！你们就不得不死！”
对于慈航静斋这个佛门最后的大本营，他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宗教的洗脑，实在太过厉害。
方明完全没有把握能将这些尼姑的观念扭转过来，就只能采取最暴力的手段。
死亡不能解决问题，却可以消灭问题。
我辩论赢不了你，却可以消灭你的身体。
说话当中，他无形的气场张开，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笼罩下来。
阴神与阳神飞快运转，令他能汲取宇宙间最为本质、也是最为强大的两种力量，化为手上的无形气兵！
此乃能量高度凝聚后的产物，纵使大宗师前来，也少不得要形神俱灭。
方明长啸一声，双手上仿佛多了一刀一剑，蓦然化身修罗，冲入慈航殿内。
蓬！
血雨如注，肢体横飞。
纵然慈航静斋中还有不少修天道的尼姑武功过人，甚至堪比宗师，可惜又怎么会是现在方明的对手？
甚至，在他的精神锁定之下，越是高手，死得越快。
“恶贼！”
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尼姑暴喝，目眦欲裂，若眼神能杀人的话，方明早已被她杀了千百遍。
可惜丝毫作用都没有，方明一刀劈出，这尼姑顿时身首异处。
“阿弥陀佛，既中善因，当得善果，今日涅槃，往生极乐！”
一名眉毛雪白，似大德隐真的老尼姑盘膝跌坐，面容平静，似已看淡生死，身上有着一股大超脱的味道。
方明同样一刀，神刀斩之下，一道血线当即在老尼姑额头浮现。
“不要啊……”
如此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手段，当即将小尼姑们都吓坏了。
这其中，也颇有不少冰肌玉骨，国色天香的美人胚子，看来便是慈航静斋从各处佛门收来的供奉，还未彻底“感化”，因此还有着一点人性。
但方明下手不停。
他的眼中，充满了一种淡漠与无情，红颜枯骨，美人也是人、老人也是人，同样有血有肉，有情有欲，既然都是人，为什么还要有着区分，一个该死，一个不该死？
死亡面前，一律平等！
他出手如风，杀人更快，操纵无形气兵，双手虚点，满殿的尼姑便几乎给杀了个干干净净。
梵清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是双手持着念珠，长诵经文不动。
“师父！”
师妃暄扯了扯梵清惠的衣袖。
“哈！你还叫她‘师父’？”
方明回过身，衣服上没有沾惹丝毫血迹，甚至连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令师妃暄仿佛见到了天魔。
梵清惠绝美的娇躯一颤，忽而叹息一声。
“为什么不叫师父？”
师妃暄花容色变，面容一瞬间血色尽褪。
“妃暄你修成剑心通明，难道没有丝毫察觉么？”
方明却是大笑：“世人皆知我天刀出手无情，为何偏偏几次饶你性命？这自然是因为……”
蓬！
三枚念珠呈品字状飞出，又在半空中化为粉雾。
“宋皇既然一意灭佛，清惠身为慈航静斋斋主，也只能破例动手，请教一二了！”
梵清惠忽然睁开双眼。
“怎么？害怕我继续说下去么？”
方明却是毫不留情，直接向师妃暄将她最敬爱师父的伤疤揭了开来：“你可知道当年……你师父是怎么百般诱惑我，求我与她共渡一宿良宵，说什么只求一夕之欢，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要怀上我的骨肉，求以真情破我？”
他面上似在叹息：“梵清惠，宋某人也实在很佩服你，不能以爱情破我，却还想用亲情？却不知宋某的道，乃是舍我之外，再无他物！世间的纷扰，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初清惠一念之差，铸下大错，今日便该舍身补救！”
梵清惠蓦然身化无数幻影，骈指成剑，凌厉无双地刺出。
这一剑之下，慈航静斋的大殿都似在嗡嗡作响，好像她这一招，赫然已经引动了这个佛门圣地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精纯佛力！
梵音禅唱隐隐。
此女本来就是仅次于大宗师的高手，但此时占据天时、地利之下，这一剑纵使大宗师来了也只有暂避锋芒。
“哈哈……当初我们共赴巫山的时候，清惠你可不是如此说的，宋某现在还记得你当时婉转承欢的表情呢！”
方明双手缓缓合拢。
他的动作极慢，仿佛一帧一帧动作，令人看得无比清楚。
但梵清惠的一剑却又似与他相隔千万里，直到他顺利结印之时还未杀至，充满了一种时空的诡异错乱之感。
“邪魔外道，给我退散！”
方明面上无悲无喜，更带着无上的威严，忽然双手往前一推。
这一推平平无奇，却又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天与地、山川河流、乃至日月星辰都仿佛活了过来，汇聚在他双手之上，镇压佛门。
在这一刹那，方明便是创造天地人三界，统治一切的天帝！
对于天地大道而言，慈航静斋的这点佛力，不过芥子尘埃，不值一哂。
噗！
梵清惠吐血倒飞，瘫软在地。
只是一招，方明便令她重伤，乃至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师父！”
师妃暄挡在方明面前，两行清泪却是缓缓留下：“还请宋皇留手，否则妃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原谅？”
啪！
方明一挥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师妃暄绝美的面孔上，令她嘴角溢血，倒在地上：“宋某人又何需你的原谅？”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好笑的味道：“虽然未抚养你，但我赐予你生命，令你能够产生灵识，来到这个世界，感受着一切，而不是永远的混沌，已是极大的恩德！偏偏你还希望仗着这点血脉关系来钳制我？何其愚蠢！”
噗！
一道剑气浮现，刺入师妃暄气海丹田，一瞬间就将她体内经脉摧毁殆尽。
师妃暄再次吐血，知道自己之前十数年的辛苦修持，念经诵佛，打坐行气，全部都成了无用功。
“师妃暄，你很幸运，因为宋缺之女的身份，我决定再饶你一次，你要自尽的话也随意！”
方明来到梵清惠面前，注视着她数十年不变的清丽眸子：“至于你……求仁得仁，再复何言？”
一挥手，刀光落下。

第五百九十二章 种魔
“《慈航剑典》？”
灵觉张开，捕捉到的气机令方明确信此时的慈航静斋之内，除了自己与师妃暄已再无其它活物，堪称真正的鸡犬不留。
而此时，扫荡慈航静斋，最大的战利品也来到了他手上。
此乃四大奇书之一，共分十三章，以静、守、虚、无为要，最高境界乃是死关！
说实话，以方明现在的武功见识，不论是彼岸剑诀，又或者前面的心有灵犀、剑心通明、乃至撒手法，都是不堪一晒，一看就懂，也唯有这最后一关，才令他有着研究的兴趣。
这死关之法，乃是剑典中第十三章记载的一种徘徊于死亡边沿般的枯禅坐，假若道行未够者妄自修行，便会全身精血爆裂而亡。
甚至，就连创出慈航剑典的地尼，最后有没有臻至此等境界也是两说，唯一一个确实有载的，便只有一个秦梦瑶。
而她能突破剑心通明，臻至死关之境，当中到底靠了韩柏的魔种多少，就实在是一件难说之事。
说实话，与韩柏等邪帝比起来，徐子陵、侯希白、甚至李世民之流，都只有蹲在墙角画圈圈的份。
“得此书之后，却令我对推演道心种魔更有信心了！”
《慈航剑典》的创始者地尼，与初代邪帝交情甚笃，甚至还曾经翻阅过道心种魔的秘笈，《慈航剑典》之创造过程当中，未必便没有邪帝的出力。
因此，《道心种魔》与《慈航剑典》，在方明看来几乎便是一体两面。
否则也难以解释为什么慈航静斋的传人每次遇到历代邪帝，就仿佛遇到克星的模样。
这实在是因为《剑典》与《道心种魔》互相吸引的缘故。
但方明心里清楚，若将这个消息说出去，在江湖上肯定会引发起恐怖的地震。
毕竟，武林白道圣地，与魔门最为凶残的邪帝，武功竟是来自一路？这也未免太过离奇惊悚了一点。
可实际上还就是一路！
“大唐四大奇书，以战神图录为首，并且，剩下的三部，恐怕都是从战神图录中获得的启示！”
《长生诀》就不用说了，创造者广成子直接在战神殿中悟道破碎，很难说不是战神图录的再传版。
而初代邪帝的道心种魔大、法，来自他盗墓获得的典籍启发。
但那一任墓主，却是很有可能去过战神殿的存在。
而地尼的《慈航剑典》，却是从初代邪帝那得来的启发，因此线索就很清楚了。
四大奇书，《战神图录》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长生诀》乃是再版，《道心种魔》乃是残缺版的整合版，至于《慈航剑典》？那就是整合版之后的盗版……
当然，这只能说明三大奇书都多多少少与《战神图录》扯得上关系。
而三大奇书各自的创立者也是天资纵横之辈，或多或少都加入了自己的东西，从而演绎出了新的精彩，未必就比原始版差上多少。
“九卷天魔策与慈航剑典都在我手，道心种魔还跑得了么？”
方明的信心却是很足。
他重行推演出来的道心种魔，自然不可能是原版，但却有着把握，比起原版来也丝毫不逊色。
长笑一声，方明当即下了血腥满地的帝踏峰。
慈航殿中再无半点生息，但方明却感应到师妃暄并没有离开。
心如死灰，或许便是最适合形容此时之她的词语。
只是方明已经懒得去理了。
“数次饶过，已是仁至义尽，若是再来……”
他的眸子中放出两点寒芒。
……
静念禅院早毁，而灭了慈航静斋之后，江湖武林，顿时万马齐喑，再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出来作仗马之鸣。
大宋的威严，也被真正推行了下去，势力无孔不入，对基层更有着强大的掌控能力。
时间转眼到了贞观七年。
好消息传来，李靖带着神火军并陇右养起来的骑兵，在投诚的黑狼军辅助下，横扫草原，大破突厥，擒杀颉利。
此时，高丽、吐谷浑早就臣服，等到突厥也被打服之后，大宋真正威慑四夷，为此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更是一颗文化的明珠。
方明扶持诸子百家道统，又以汉文化为主体，吸收外来文化精华，自信自强，从而演绎出了全新的民族文化，为开始露出衰微味道的汉文化重新注入新血。
一个充满希望、又富有激情、自立自强的汉民族，开始崛起，一扫五胡乱华的倾颓，傲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太极殿当中。
“李爱卿传来捷报，朕心甚慰！”
方明召见群臣，商议草原之事。
“此时毕玄、颉利已去，伏难陀的喇嘛教已经在黑狼军范围传播，这时便要继续再接再厉！”
他此时脸上愈见雍容，处理起国事来，更是游刃有余。
毕竟乃是开国太祖，有着敢把日月换新天的勇气，对付文武百官天生腰杆子就硬，底下人知道天刀性子，更不敢自取死路。
有着隋朝打下的底子，还有方明的新政，从贞观五年开始，便进入了真正的盛世。
“至于菩萨将军几个要求增加草场的要求，一律驳回！”
“这几旗赏赐战功，都以金银、香料、锦缎、美女等享用为主，告诉底下人，不可逾越了！”
“至于金狼军留下的草原？便迁依附于我们的小部族过去，补全草原八旗编制！”
方明毫不客气地将后代清朝的八旗制度，拿给草原上用了。
在此制度之下，草原的上层头人都是主子，下层牧民近乎奴隶，两边又不得不对宋朝争相讨好。
宋朝控制了这些八旗上层，每年尽可大量收割牛马，补充内地需要。
遇到不服的，边关将士当即剿灭之，不论男女尽数贬为奴隶。
总而言之，就是不断腐化上层，剥削下层，更加巧妙的是，这些都是“外国”内务，与大宋没有丝毫关系。
方明现在还很清楚。
在没有掀起工业革命之前，在草原上种地，乃至控制草原，都有些不太现实。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不过将能吞下的草原地盘一口吞下，至于其它的草地，纵然灭族，也照样有其它部落迁移，因此就必须扶持亲善势力，当作殖民地。
这一套，后世的日不落、白头鹰，都已经教给他无数的经验与例子。
实际上，方明这几年已经深居简出，很少理事，令宋师道渐渐接过担子。
若非这次李靖大胜草原，乃是天大喜事，他根本不会出来。
皇城之中，方明特意为自己造了一间幽居。
花园极清、极静，令人一见忘俗。
而在竹楼之内，摆设也是简朴到了极限，唯有壁竹上的天刀，还有旁边的一架瑶琴。
宽大的案桌上铺满了白纸，旁边就是天魔策、慈航剑典等任意一部放出去，都容易令武林掀起腥风血雨的神功秘典。
一些白纸上有着龙飞凤舞的字迹。
笔墨未干，却已经带着一股似摄人心魄的可怖魔力。
方明施施然盘坐，拿起御笔，接着在白页上书写起来。
“魔种冥合万物，一切神通变化，自悉具足，是为魔极第十！魔极之后，乃有生死转化，魔道之别，存乎一心，是为魔变之境！”
方明以自身武学为基，天魔策和慈航剑典为骨架，又加入《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等奇功绝艺，此时业已将道心种魔大、法推演到了第十一层的魔变之境。
距离最高境界的魔仙十二，只差最后一重！
在方明推演看来，道心种魔乃是视万物为波动的心法，一草一木，都是一种“波动”。一般练武者的真气也是波动，先天真气则是更高层次和精微的波动，因此能与人的精神结合。而“魔种”则是超越了生死的波动，故能人之所不能。
正是在这个看法的基础上，虚空亦可以是波动，破碎虚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推而广之，人和神灵的分别只在波动层次的分别。
“初代邪帝不愧天纵之才，道心种魔的理论已经无比完美，更是有着实践的可行性！只可惜……”
方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推演魔仙之境的时候遇到了关卡。
这方面的难题，就跟他推演不死七幻最后一幻一样。
因为都涉及到了破碎虚空，以方明现在的境界，还有些难以索解。
“不过……光是如此，便已经让我获益良多！”
慈航剑典与道心种魔，原本便是一体两面，这种两极对立，一仙一魔，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的思想，令他对自己的元神之路有了更多的启发。
而方明也不得不承认。
上次所制造的大三合，打破虚空，仙门传来的波动，令他更是获益匪浅，每时每刻都在助益着他的进步。
“我现在感觉，识海中无数灵光浮现，恐怕距离推演不死七幻与道心种魔最后一重，乃至凝聚元神，进阶天人，也只差一线！”
方明的眼中放出野心的火焰。
寻常武者至此，自然就需要慢慢等待灵机的勃发，又或者外出寻找机缘。
但方明却已经知道自己的机缘在哪里！
“战神殿！战神图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天人
呼！
一朵白色的蒲公英打着小伞，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飘飘荡荡。
忽然！
虚空中气流涌动，似形成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大量的蒲公英，混杂着草屑、沙尘、甚至是小块的石子，开始缓缓向最中心的一座小石山汇聚。
就好似这里原本有着一个黑洞，正在不断向内拉扯着天地万物。
远处的天际。
一道白线浮现，仿佛钱塘大潮一般呼啸而来。
这是浓郁到近乎实质化，变得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
灵气如龙！落花如玉，以石头山为中心，甚至下了一场小型的灵气雨。
刹那间。
一股庞大的吸力自石山上浮现，将灵雨尽数吸收，浓缩至一处。
轰隆！
天上不知道何时飘来一片乌云，霹雳当中，恐怖的爆炸在石山上突然形成！
蓬！
乱石飞溅，小山炸开，狂风呼啸当中，露出里面一个如神似魔的身影。
人影举手长啸，声波震动入云霄，将乌云风雨都尽数驱散。
“入微冥冥元神出！天地原来一大同！”
清亮的声音，似闪电般扯开了乌云，令阳光洒落而下，与青草上的晶莹露珠一起，具化为七色的彩虹。
草原新雨，天晴彩虹。
方明止住啸声，双眼骤放精芒，一黑一白，似太极两仪，旋而又互相融合，锋芒尽消，与常人再无不同。
“炼神返虚，元神！”
感受着识海当中，自己识神居中，阴神、阳神各占一半，如太极双鱼般来回运转，反复不休，近似大道的“长生元神”，以及周围活泼到极点，仿佛一招手便可呼啸而至的天地元气，方明嘴角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果然……到底是大乾世界，天地元气的浓度，绝非大唐可比，只是……也更加难以破碎么？”
此地已经是大乾。
而回想起之前所见到战神殿的宏伟浩瀚，还有《战神图录》的玄奥深邃，饶是此时的方明也不由嗟叹不已。
自夷灭慈航静斋，乃至攻破突厥之后，整个大宋早已打遍天下无敌手。
宋缺本人更是皇上皇，神祇一般的存在，高手寂寞当中，就连李世民、李建成、李渊这三父子也不过成了手中玩物，随意一个念头便可以令他们生不如死。
有着这时间，方明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将鲁妙子翻译出来的班家机关术研读，同时不断加强自己天眼望气术的能力。
如此又等了十几年，方明终于入了星象之道的门槛，更是凭借着自己的望气能力，直接依据天上三垣二十八宿的方位运转，推算出战神殿下次开启之机缘，并且以天子龙气护体强闯而入！
与守殿魔龙大战一场之后，方明终于进入战神殿当中，见到了广成子坐化的金身，以及大唐四大奇书之首的《战神图录》！
不得不说，这《战神图录》的确乃是描述天地至理的奇书，不仅包含了宇宙间所有的玄奥，更有破碎之秘。
只是第一眼见到，方明的心里便大有所悟，将道心种魔的魔仙十二之境，以及不死七幻的最后一幻推演而出，从而真正踏破炼气化神的门槛，进入炼神返虚的至境！
可惜战神殿开启有着时限。
等到方明回过神来的时候，入口更是早已关闭。
不过这点早在方明进入之前便早有预料，甚至已经将皇位传给宋师道，下旨赐死李渊全家，将后事都布置得差不多了。
毕竟，相比于战神殿而言，外面的宏图霸业，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此，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中，方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更是一心一意，在战神殿中研究战神图录的奥秘，还有广成子的金身。
只是直指破碎之道的《战神图录》实在太过博大精深，饶是此时的方明，耗费数年光阴，能看懂的也不过寥寥七八成而已。
等到确认已经将此功的每一部分都记住之后，毫无任何留恋的方明当即返回了主世界。
真灵的转移，令方明确信，自己的阳神不仅恢复，更是比之前还要强大。
而等到回归本体之后，又有演武令的庞大精元灌注，被方明压抑良久的突破之机浮现，令他毫不犹豫地开始冲刺天人的瓶颈！
大乾武道，不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四个大境界。
宗师大宗师的阴神阳神不过化神阶段，而天人却是进入了炼神返虚的大阶级，此中难度，远非之前几次突破可比。
不过方明的积累实在太过深厚。
他以道家至宝的长生诀、太玄经为根基，以大唐世界收获的庞大元精为消耗，将自己的阴神、阳神、识神打磨得完美无瑕，天地人三才归一，化为独属于自己的“长生元神”！自然而然，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其过程之顺利，就连方明自己都感觉有些出乎预料。
“从此……便是彻底踏入大乾的顶尖武者行列！”
与大宗师不同，天人的元神，已经可以做到转世投胎，附到孕妇体内夺舍，名为“天人转生”！
阳神附体极难成功，后患颇大，千死一生，但天人转生的成功率却是差强人意，如果不是还有“胎中之迷”这一关要过的话，几乎便是真正的“长生”了。
方明心里隐隐激动。
自转世以来，自己虽然独得大机缘，却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此时终于迎来了丰厚的回报！
不仅有着足够的自保之力，甚至，就连追求的永生大道，也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接下来……便是争取将《坐忘经》全篇弄到手！”
方明的眼中有着野心的火焰！
天人转生虽然有着胎中之迷，但《坐忘经》却似乎专门有着针对之法，否则的话，当年的青云宗，也不会撕破脸皮，直接将玄真道灭门了。
对于现在，已经成就天人之位的方明来说，《坐忘经》最后两重的吸引力变得越发强大起来。
毕竟，一次重生，便是一次重来的机会！
即使是现在的他，也没有把握日后必能一帆风顺。
无论如何，能多加一个保险，自然是最好的。
“慕容宗师被关押的地方，极有可能乃是青云宗的山门……”
虽然已经成就天人，敢于正面面对青云宗，但要杀入三教五宗的山门救人，方明还是颇有一些疑虑。
“或许……还是直接去找大乾太子方便一点，只是对方身后同样有着外域七魔门……不过此人野心颇大，与魔门面和心不合，却是还有机会！”
不同层次之人，想法是完全不同的。
若方明还是以前的宗师，面对势力远远超过他的大乾太子，一见到就只能躲着走，最多利用地形打打埋伏，甚至还不敢太过冒险。
但现在，连跨两级，进阶天人之后，却是连大乾太子都敢打主意了。
毕竟，以对方现在的实力、底蕴，纵使打不过，也绝对留不下方明。
一旦有了选择的余地，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并且……我现在的战力？”
方明回首，就见到了已经不成样子的石山。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忽然平平向前一推，五指箕张，爪风呼啸当中，一红一白两道恐怖的能量互相纠缠旋转，打出闪电一般的玄光。
呼呼！
天人强者天人合一，此时一爪之下，天人合发，周围天地元气疯狂一般灌入方明爪中，令红白两道光芒变得越发耀眼，巨大。
轰！
当红白光芒被加速到极限之后，恐怖的爆炸便产生了。
螺旋般的风暴，带着十级飓风般强大的威能，肆意向周围扩张，掀起一层层草皮，吹沙飞石，威能浩大惊人至极点。
但方明的眉头却微微皱起：“果然……没有虚空破碎的感觉！大乾世界比大唐世界更高级，因此也需要更强的能量，才可以打破虚空么？”
按照他之前的理解，天人强者与破碎虚空的区别，也不过一个打破了虚空，一个没有打破而已。
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招大三合之下，大唐世界恐怕早已洞穿仙门。
到了大乾，却不过如此。
由此可见，世界等级越高，破碎所需要的力量便越庞大。
方明领悟此点，脸上却没有多少沮丧之色。
他压制自己，等到了大乾再突破，便对此早有预料。
虽然在大唐世界便可以破碎，但跟在大乾破碎比起来，结果肯定是不同的。
做过破碎虚空实验的方明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宁可压制着自己，也不想一时贪功冒进，而失去了未来进步的潜力。
毕竟，天人元神、破碎虚空跟之前几次穿越不同。
功法路线错误，损伤的不过一个化身，舍弃了便可以，但元神一成，一步走错，便再难回头！
“不真正见识一下这个世界虚空破碎的场面，还是很难让人下决心啊！”
方明不由想到了自己在大唐所做的破碎虚空实验。
或者，叫做“破碎金刚”更合适一点。
在他看来，破碎金刚不过是能量达到一定能级之后，阴神阳神、或者元神脱逃世界的一个手段。
与真正的破碎虚空比起来，就仿佛阳神附体与天人转生的差距！

第五百九十四章 破碎
黄系中的破碎金刚与破碎虚空完全是两码事。
在方明看来，所谓的破碎金刚，不过是囚犯拼尽全力打开扇门，然后就可以逃跑，然而打开一次之后，并不代表着次次都可以打开，因此要求很低，能达致太阴无极或者太阳无极的大宗师便足够了。
而破碎虚空的要求便高了很多。
明还日月、暗还虚空，与大道同游，这样的强者，并不会因为一次打开仙门就耗尽浑身潜力，也就是说，纵使来到大乾，也是挥手之间，就可令虚空破碎的可怖强者！
“更不用说……肉身乃是度世宝筏，没有了肉身保护的元神、甚至是阴神阳神，在仙门之后又可以存在多久？”
正因为穿越过多次，更有着真灵附体的经验，方明却反而越发不敢舍弃肉窍，去走什么兵解、鬼仙之道。
正如神分阴阳一般，若说肉窍是阳极的话，那元神便是阴极。
阴神与阳神融合，方能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化为元神。
那肉窍与元神若少了一样，又如何进阶最后的无上武道，乃至永生呢？
“不过……纵使是现在的天人，也已经够恐怖的了……”
方明可以感觉到，因为自己无时无刻都处于“天人合一”的状态，因此整个大乾的天地元气也在无时无刻地与自己的肉窍交流，甚至令自己的修为随时都在进步。
纵然幅度很小，但日积月累起来，也是非常恐怖的了。
“因此只要到了天人位阶，日后必然可以破碎，只是在此一关中，似乎还有着劫难！”
感受着堪称温顺的天地元气，以及充满善意的整个天地，方明的心里却又一寒。
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天人级别的强者，便已经是承载的极限。
而之后，武道要进步，便要打破这片天地，是为破碎虚空！
天人级别的强者，对世界而言就好像肚子里的孩子，一体连心，而破碎虚空的强者却是要分娩而出，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和存在！
断开天地的脐带，走出自己的生命之精彩！
明还日月，暗还虚空，破碎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份勇气！
“只要保持这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不需要多久，或许我都可以达到在大乾世界破碎虚空最基本的条件……而在那之后，又会迎来怎样的挑战呢？”
方明目中浮现出一丝跃跃欲试之色。
……
“时间应该过去没多久……”
把握好自己身体的状态之后，方明直视天际中的朝阳，脸上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演武令附体的沧海桑田，他早已经历过多次，能飞快适应。
只不过，这次对方吞了大唐世界的和氏璧，似乎变得有一点不同。
最为具体的变化，就是可以通过消耗气运，选择想要前去的世界。
对于方明而言，这实在是一个福音。
毕竟，以他现在的状态，不论是金庸、古龙、乃至黄易的世界，对他的帮助都已经很少了。
“不知道演武令选择的世界当中，会否有着超越大乾的存在？可惜……纵使有，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也绝对支付不起选择的代价……”
不过，话虽如此说，方明的眼里还是不由浮现出一抹期待。
因为，现在的大乾，刚好处于一个四分五裂的状态！
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命之时！
他在大唐中收获的气运，要远远超越天龙世界，而类比起来的话，在更高等级的大乾世界当中，能收获气运的速度，也必然超过大唐世界！
“以我现在天人的身份……区区一个康州……”
方明自失一笑。
不论是吴用、还是南宫倾城、以及他那帮大江盟的手下，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自己只是出来游历了一年不到，居然就已经连破两关，进入天人之界了吧？
“嗯？”
就在此时，方明神情微动。
长生元神运转之下，一幅画面顿时清晰地浮现出来，令他的脸上展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旋即，方明大袖一拂，脚下似缩地成寸一般，向着某处走了过去。
……
蓬！
土壤翻开，露出一只巨大的、类似穿山甲一般的机械兽。
齿轮咬合声中，此兽张开大嘴，露出一扇门户，两个狼狈不堪的人走了出来。
“唉……”
鲁大师看着已经冒烟的穿山神甲，满脸不舍之色。
“云州已破，魔道肆虐，令我等再无藏身之处，反其道而行之，来到草原之上，谁知刚好又撞到那个煞星，唉……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鲁大师满脸唏嘘之色。
妙语夫人却是一身戎装，背负长戟，巾帼不让须眉，脸色沉凝：“那个大宗师早已锁定妾身与你，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感应一次，偏偏大师的穿山神甲又不堪重负，出此破绽，为今之计，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不忙！”
鲁大师的眼睛中却是露出一丝精光：“我此次出门前还特地卜了一卦，乃是绝处逢生的上善大吉之相！刚才见草原中异象，必是附近有着武道高人突破，不管如何，只去求求机缘便是！”
“走吧……”
妙语夫人点头，忽然抓着鲁大师，幻影般纵掠起来。
虽然草原之上的武者也大多与外域七魔道有着关系，与后面的煞星乃是一路，但若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也是难逃一死，为何不搏上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刚才那天象，似乎已经远远超出大宗师天人交感的范畴，而是……”
纵然提着一人，但妙语夫人的轻功仍是灵动无比，刹那间远去十余丈，保持着高速移动的同时，她的心里却绝对不平静。
“两条小鱼儿，还想逃到哪里去？”
这时，一个细细密密，如同丝线般的声音，却是忽然传入妙语夫人之耳，令两人面色瞬变！
甚至，这个声音还在不断清晰，仿佛每说一个字，那说话之人便前进一步，等到最后一个字脱口的时候，几乎就站在了妙语夫人的背后。
如此可怖的压力，顿时令妙语夫人额头滴下冷汗，直到自己不论稍有迟疑，减慢脚步，又或者忍不住回头一看，下场都绝对不妙。
“灵花宗已灭，妙语夫人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我们太子门下？”
这个声音还在继续，似要瓦解妙语夫人的斗志：“我们太子一向喜欢人才，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若宗主肯弃暗投明，那未来独掌数州，建立比灵花宗更大数倍的基业，都是有着，又何必自取灭亡呢？”
妙语夫人听着，脸上却是不由浮现一丝苦笑。
因为她感觉对方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砸在了她的心底，更与她的真气起了奇异的联系，仿佛重锤般狠狠砸落，令她的真气散开，溃不成军。
只要再来一句，不论她的心灵，还是真气都会被破，从而沦为鱼肉，任凭宰割。
如此武功，已经脱离了纯粹的招式范畴，几乎有如邪法！可怖可畏！
然而，就在下一刻，妙语夫人却感觉背后那股如山如海，令她几乎崩溃的压力，却是一瞬间土崩瓦解。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摆，似踩金莲，金波荡漾中，瞬息间滑开九丈，旋即放开鲁大师，功力聚集双手，护住要害，才转身看着追来的大敌。
来人赫然是直非曲！
别的不说，那一道从额头竖直劈下来的刀伤，便足够令妙语夫人印象深刻了。
只是此时，直非曲的脸色相当奇怪，肌肉颤动隐隐，似愤怒，更带着一点后怕，沉声道：“来者何人？”
一个淡薄、温和而又从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令妙语夫人骇然发觉，直非曲高大的身影背后，居然还有着一个高手存在。
甚至，还对直非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将一个大宗师玩弄在股掌之上，如此高手，武功简直强横至恐怖！
“自是故人！”
方明从直非曲身后走出，对妙语夫人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原来是你！方正！”
妙语夫人低呼，不由更是诧异。
毕竟，虽然只是短短时间不见，对方身上的气机却似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甚至，就是站在那里，也令她毫无所觉，仿佛面前空无一物。
更加令她诧异的，乃是方正不过是个宗师，又如何能令直非曲震惊至此。
“你是谁？”
就在方明与妙语夫人对话的一刹那，直非曲终于把握住机会，灵蛇拨草一般掠出数丈，这才满脸忌惮地盯着方明。
见着此幕的方明却是忽然很想笑。
毕竟，直非曲脸上这一刀，还是自己砍的。
当然，那个时候，砍他的乃是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魔主”，现在换了本来面目，直非曲能认出来才见鬼。
而妙语夫人虽然认识方明的本相，当时的方明却只用了一个化名“方正”，因此也不知道他便是名震西北的康州宗师。
“真是哥不在江湖，但江湖到处都流传着哥的传说啊，也不知道将来若是一起揭破了会是什么场面……”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三花
“本人康州方明！”
方明双手下垂，自然而然地摆动，似乎完全没有危险性。
但不论是对面的直非曲，又或者妙语夫人，却又都生出此人无懈可击，不可力敌之感。
“方明？”直非曲皱起眉头，妙语夫人却是若有所悟。
“之前身负重伤，不得不隐瞒来历，还请夫人莫怪！”
方明微微欠身而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令妙语夫人连道不敢，脸上更是微微一红。
对方明而言，此时到了天人，就算之前的谎言全部被拆穿，也是俯仰无惧，自然坦荡得很。
当然，现在直非曲没认出他来，他也不会傻到直接承认魔主身份的。
“原来是名动西北的刀剑双绝！”
直非曲微微点头，而妙语夫人却是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之色。
只是这两个人都想不通，原本应该只不过宗师的方明，为何给他们如此奇异而可怖的感觉。
直非曲道：“在下大乾太子麾下，直非曲！……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我太子有意重整山河，小友天资过人，若能投靠，必然可以成就一番伟业！”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方明的嘴角却是带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前朝王孙贵胄，此时还敢拿来压我？”
“前朝？！”
直非曲眼睛微微一眯，带着生死仇敌般的感觉。
这时的大乾虽然朝政基本停摆，各地军阀蛟龙四起，可到底还未宣称正式灭亡。
方明却直接以“前朝”称呼，语气之中，更是隐隐有着取而代之的味道，放在过去，那就是大逆不道，该当以谋反罪论处的。
“一朝灭必有一朝兴，大乾天命已断，还想逆天？”
方明摇摇头，一副颇为不看好的样子。
“很好……希望等到来日，你还能记得此话！”
直非曲冷哼一身，转身就要走。
毕竟，方明身上的气机，实在是深不可测，开始的那一手，更是令他没有丝毫把握。
更不用说，两个宗师联手，也有了一点抗衡他的可能。
这次他来草原，乃是另有要事，就连追捕妙语夫人也不过顺手为之，此时见到敌人有些超乎想像的棘手，当即就不愿节外生枝。
“明知进退，倒也算个人才！可惜……”
方明没有说话，但直非曲却是面色连变，感觉一股无匹的精神意志，已经将自己牢牢锁定。
他脸色倏忽间变化，知道今日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
纵然他想罢手，方明也不愿放他离开！
不由一声长笑：“哈哈！好！老夫今日便来领教一下，看你康州宗师之名，到底有着什么手段！”
“啊！”
只是他一转身，就听到两声惊呼从背后传来。
回首一见，却见到妙语夫人脸露惊容，指着自己背后，喃喃说不出话来。
直非曲心知有异，当即解开外袍，旋即就见到了自己背心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方明破直非曲于此！”
直非曲双手颤抖。
刚才方明居然在追赶他的时候，便在他的背心留下了这段话，偏生他却一无所知！
那么若是要取他性命，此时他又怎么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如此武功，简直已经如神似魔！
“天……天人！”
直非曲喃喃着，说出一句话来。
他相当清楚，纵使大宗师绝顶，也无法如此玩弄自己于股掌之中。
方明能做到这点，武功起码要高过他一个大境界！
“只是……”
他又瞥了眼似乎刚刚二十出头的方明一眼：“二十五岁不到的天人？难道是某位大能转世重修？”
“天人？！”
妙语夫人与鲁大师的嘴巴也是张大，特别是妙语夫人。
她可是深刻知道，数月前的方明，纵使比她更高一筹，但确确实实还是阴神宗师，连阳神都还未练出！
怎么一瞬间，就忽然变成天人强者了？
纵使人世如幻梦，上古至今，各类天才层出不穷，但如此进度，却还是可惊可怖。
这个时候，妙语夫人与鲁大师对视一眼，都是有了同样的怀疑。
要知武道艰难，若非大能转世，并且觉醒了宿慧，又怎么能如斯恐怖？
“今日为难你，也算我以大欺小了，不若以三招为限如何！”
方明这时负手而立，淡然开口：“只要你能接我三招，今日这条小命，便算保住了！”
“好！”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直非曲哪有说不的权力，不过此时心里也微微放心，知道自己底蕴深厚，又从大乾武库学了不少神功秘谱在身，出其不意之下，纵然肯定不是天人的对手，但撑个几招，却是颇有信心。
“很好！第一招！”
方明右手缓缓抓摄而出，缓慢无比，每个动作都无比清楚。
但这一爪之下，整片天地都似乎轰鸣起来，与爪风呼应，天人合发，造化无穷，甚至将直非曲大宗师的天人交感都直接压制。
到了这一刻，直非曲已经无比确定，面前这个少年，的的确确已经是天人级别的强者无疑！
他不敢怠慢，双手虚扯，空气中布满了似直非直，似曲非曲的罡气丝线，又形成了一张绵绵密密的气网。
与此同时，他脚步一点，已是飞快后撤。
“人身之精，在于五气，心藏神，后天为火，肝藏魂，后天为木，脾藏意，后天为土、肺藏魄，后天为金，肾藏精，后天为水，合五行，练五意，是为五气朝元！”
方明慨然而歌，右手仍是缓慢而坚定地抓出。
刹那间，他的手指上元气汇聚，又似浮现出黑、白、红、黄、青五色，如五指山一般镇压而下。
“接我一招五气朝元手！”
轰！
五指虚影撞击在气网之上，令直非曲刹那间感觉自己五脏颠倒错位，五行之气逆反，一口鲜血便直喷而出。
“啊！燃血绝法、天魔解体！”
直非曲面色狰狞，又吐出一口精血，功力暴涨，漫天丝网忽然攒射，在虚空中炸开。
蓬！
劲气交接，直非曲再退数丈，一张脸已经血色褪尽。
“哈哈……好！大乾武库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方明大笑声中，又是一掌推出。
掌风过处，远观的妙语便觉得心神动摇，似精气神三花摇摇欲坠，不由花容变色。
“精气神三元，乃人之顶上三花！我此招专门针对三花而去，是为三花聚顶掌！”
方明看着直非曲，却是忽然想到铁心苦。
此人是个武痴，看遍大乾武库，可惜由于身份原因，很多典籍都是未曾一览全本，比如方明念念不忘的坐忘经。
而直非曲此人不论武功、地位都在直非曲之上，或许刚好便看过。
“噗！”
之前直非曲挡方明一招已经是拼了老命，此时面对更为凌厉，甚至还要在五气朝元手之上的三花聚顶掌，连摧残身体的魔功都来不及运转，便觉得浑身精元散乱，进而影响气元、神元。
所谓三花聚顶掌，便是彻底针对武者三元而去的功夫，若是同阶还好，此等大宗师，阴阳二神还未融合，元神不出，精气散乱，简直就是被直接碾压的份。
直非曲气网告破，又是一口紫血，萎顿倒地。
“直非曲……玄真道坐忘经最后两重，你可曾看过？”
方明漫步而来，飘然问道。
直非曲目光呆滞，显然还未从神元被打击中恢复过来：“武库中有此书目，却未曾看过！”
“既然如此，那留你何用？”
方明摇摇头，一缕指风没入直非曲眉心祖窍。
啪！
一声脆响传来，他当即祖窍碎裂，形神俱灭，却是再也回天乏术的了。
“他死了！？”
妙语夫人神色怔怔，看着地上的尸首，仍自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灭她宗门，将她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大宗师直非曲，就这么死了，甚至连阳神都没有逃脱？
“自然是死了！”
方明从容道：“妙语夫人，好久不见，还有这位是……”
“叫妾身妙语即可！”
妙语夫人一个激灵，不过此时，她也知道与方明的距离，哪里还敢托大？当即肃容道。
“老头子鲁公直，天人随意叫唤便可！”
面对天人级别的大高手，纵使眼高于顶的鲁大师，也只能表现出臣服的姿态。
“两位为何在此？又被此人追杀？”
方明却是直接问了出来。
“看来尊者却是一意潜修，不理外界之事，不知道此时的西北，乃至大乾，早已经天翻地覆了！”
妙语夫人与鲁公直对视一眼，却是苦笑道。
“天翻地覆？”
方明联想到魔门的举动，心里就有些沉重，肃容道：“还请夫人详细为我解说！”
“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妙语夫人一口答应下来，又看了看旁边直非曲的尸首，踌躇道：“只是草原毕竟乃是魔门地盘，我们在此杀人，种祸不小，不如边走边说如何？”
“也可，不过我这里正好有一脚力！”
方明长啸一声，一点黑影从云端冒出，箭矢般扑落下来，忽然张开精铁一般的双翼，振动狂风。

第五百九十六章 武功
“啾！”
万里高空之上，铁翅天鹰发出穿透云层的长鸣，如一道黑色闪电。
“不想尊者还有此等灵兽！”
鹰背上盘坐着三人。
妙语夫人左顾右盼，却是一副不胜唏嘘之色，只觉得面前的方明，更多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还有……”
她看了看周围。
虽然身处九天之上，罡风猛烈，鹰背上却察觉不到丝毫气流。
以她的精神异力，自然可以发现，这是因为在周围，有着一圈柔软绵密的罡气，将狂风尽数阻挡。
虽然她自忖也可办到，但不用一盏茶便会内功耗尽，不得不停下休息。
方明却是脸上毫无动容，似乎损耗的只是九牛一毛。
“传闻天人级别的强者时时刻刻处于天人合一的至境，真气绝无衰竭之虞，甚至武功每时每刻都在精进，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妙语看着此种状态的方明，心里却已经开始转动起某些念头。
方明却似乎浑然未觉，还是沉浸在妙语带来的消息当中：“外域七魔门联手大乾太子入侵、灵州、云州、青州沦陷……不想外界已经发生此种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沉默良久，忽然看向妙语夫人：“不知道夫人此后何去何从？”
“这个？”
妙语夫人一阵踌躇，旋即咬了咬银牙道：“我与素素等人还约了见面地点，若是尊者不嫌弃的话，等到接了她们之后，妙语愿加入大江盟，从此唯盟主之命是从！”
她很聪明，知道乱世到来，宗师都不足以保护身边人。
依附强者，便成为了本能！
而遍数西北武林，还有比方明更熟悉，更强壮的大腿么？
“很好！”
方明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大江盟得妙语助力，如虎添翼！”
说罢，眼睛又转向了鲁公直。
鲁公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尊者有命，老头子自当万死不辞，只是……老头子天生只好机关术数，听闻上次尊者拿获一名班家傀儡师，斩获传承……不知可否……”
“哈哈……这有何难？”
方明哈哈一笑，当即就将秘册随手扔了过去。
虽然对于属下而言，不能一次将奖励给尽，否则不利以后的御下之道，但鲁公直乃是特殊人才。
再说，方明现在订金都给了，还怕赖账不成？
鲁公直捧着秘册，显然也知道一旦看了，便是彻底上了贼船，再也难以脱身，否则就要遭受天人的围杀。
但以他的性子，名动天下的班家机关术在前，不看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当即一咬牙，打开第一页，旋即眼睛就再也转不开了。
见此，方明自信一笑，旋即闭目假寐。
妙语夫人盯着方明如山川起伏般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如剑的眉毛，无一不带着浓重的男子阳刚之气，一时妙目流转，不由痴了。
……
方明却没有想这么多。
他闭目冥思，大乾九十九州的大势与走向，以及这次魔门入侵的后果与影响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要梳理自身武功。
毕竟，自他穿越大乾以来，演武令不断开启，给他带来了丰厚的武道积累，也显得有些驳杂，此时晋入天人，正是时候重新梳理一遍了。
“大乾武道，炼精化气不过基础，直到先天炼气的阶段，方算登堂入室！”
武功至先天后，普通的炼气高手，便需要通过不断战斗或者阴阳和合汲取元精元气，配合天地元气打磨肉窍，渐至完美之境，等到化生出罡气，便是进阶化神宗师的基础。
而到了宗师，出阴神，化生神元，觉醒精神异力，便拥有千里锁魂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大宗师练出阳神，眉心祖窍彻底开发完善，此时可称道家天宫，佛家灵山，才是真正的化神大成！
而天人已经跨过炼气化神的大阶段，进入炼神至境。
到了此时，武者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阴神、阳神、识神天地人三才合一，打造元神，臻至天人合一之境。
天人合一之后，要想再做突破，便只能打破这片天地，明还日月，暗还虚空，是为破碎虚空！
从普通后天武者、到先天、罡气、再至宗师、大宗师、然后是天人、破碎虚空！
破碎之前的武道之路，在方明的眼里，已经再无丝毫迷惑。
“此时已是天人，有无穷天地伟力加身，像五岳剑法，少林七十二绝技那个等级的，便几乎信手拈来，几乎无用了……”
方明现在的成就，早已甩出创造七十二绝技的和尚老远。
甚至，随手创造的招式，放在金古世界当中，也是人人争抢的奇功秘典。
到了他这个程度，原本一些驳杂的武功，也是时候该舍弃了。
“目前，我排第一的功法……”
方明心神沉浸，元神便感应到了那一点似散发无限光明的种子！
隐榜第一！佛祖亲传！大光明拳印！
在他所会的武功当中，此功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甚至远远超过了所谓破碎秘典的级别。
以方明的认知看来，此功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目前的眼界之限，甚至就连战神殿中的《战神图录》都要逊色不止一筹，也只有风云、天子传奇中的神魔才可以媲美。
“此便是我除演武令外最大的底牌，神魔级的功法！”
方明心里叹息一声。
此功太过浩大，就连第一式“如来传法”，入门要求也是天人交感的大宗师。
当然，真的大宗师施展此功，恐怕一招之后，就要阳神崩溃，精血枯竭而亡！
“我现在已至天人，所处的又是大乾世界这种天地元气极为浩瀚的世界，倒是可以勉强施展了，只是也必然消耗甚巨，一招之后，再无还手之力！”
这种一招打不死敌人，就肯定会被别人打死的赌博，方明是肯定不干的。
不过，对于如何推动消耗恐怖至此的大光明拳印，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若是能够成功，当真是足够横行天下，称霸大乾！
毕竟，消耗越巨大，所代表的威力，必然越加恐怖！
对于这隐榜第一，还要力压天子龙拳的武功，方明有着足够的信心与期待！
“而大光明拳印之后，便是《长生诀》与《太玄经》融合得到的道典，广成子，还有达摩……这两尊大能到底在搞什么鬼？”
广成子、达摩，都是在无数武道世界留下各自传说的存在。
这等人物即使是一个化身投影，所遗留的也必然是恐怖到极点之物！
方明已经接受了大光明拳印的因果，心里就有一点疑虑，因此没有再完全按照梵门道路来，凝结元神的时候，以大光明拳印，凝结光明舍利。
虽然明知道如此一来肯定威力无穷，大杀四方。
但总觉得此事背后有黑手的方明，还是不敢一条路子走到黑。
宁愿以道典为基础，自己推演“长生元神”，中庸平和，偏近道家，就是要留一条后路。
因此，方明便将这融合后的道典排在第二，只在大光明拳印之下，乃是疑似神魔级的功法。
“再接下来，便是餐风饮露功与金风玉露掌！”
这两样，乃是方明融汇百家所长，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根基，真真正正完全来源自己，发展潜力无穷，也最值得重视。
毕竟，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若是不断演化下去，餐风饮露功与金风玉露掌也未尝不可跨入神魔级的大门。
“餐风饮露功之后，便是《战神图录》、《道心种魔》、《不死七幻》这些黄系奇书级绝学，还有《坐忘心经》，可定为破碎级，意为直指破碎虚空的功法！”
由于坐忘经太过玄异，方明越是参悟，越觉奥妙无穷，妙参天人，甚至还要在《玄真经》之上，于是便定为破碎级宝典。
“破碎虚空之下，便是天人级功法，《玄真经》便是代表，可惜我只有残缺的，而《慈航剑典》，除了道心种魔之外的《天魔策》，也可归类在这里！”
慈航静斋与阴癸派当中，都未曾明文出过破碎虚空级别的人物，因此将剑典与天魔功归类在破碎虚空级别有些勉强，但天人却是相当够格的。
“天人往下，便是大宗师，代表功法为《修罗阴煞神功》！大宗师之后，便是宗师级别的《金关玉骨诀》、《万劫刀法》……金古当中的绝顶功法，给人的感觉却是介于宗师与罡气之间，再接下来，就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五岳剑法等先天乃至不入流的功法……”
按照能练到的最高境界为凭，方明很清晰地给自身武学划分了等级脉络。
从不入流、入流，到宗师级、大宗师级，然后是天人、破碎级乃至目前神秘莫测，玄秘非常的神魔级！
“破碎虚空之后的境界……实在是难以揣测，不过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天人级以下的功法，也的确不用再多加重视了……”
武功到了方明这阶段，天人以下的招式，尽数可信手拈来，就好比之前的五气朝元手与三花聚顶掌一般，造化天成，再也不必拘泥于形式。

第五百九十七章 威逼
康州，万仞山城。
此地原本籍籍无名，后来方明将大江盟总舵搬迁至此，屋宇连绵，人口汇集之下，当即在山脚形成了数个小城镇。
而等到大江盟席卷全州，成就霸主之位后，此地便越发热闹，繁荣程度，甚至还要超越了旁边的洋河郡城。
不过此时，万仞山城当中，却是一片静谧。
气氛压抑中，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王动盘膝而坐，双眼微眯，悠长而似有似无的吐纳当中，只感觉到体内真气运转不休，面上浮现出一阵晶莹之色。
知道内功修为又有进益，不由面露一丝喜色，又推开房门，走到街上。
“王长老好！”
“王长老有礼！”
周围的弟子，见到了王动之后都是纷纷行礼。
“王……王长老！”
迎面来了一人，显然是刚刚才看到王动，想回头也来不及了，满脸尴尬之色后，才踌躇地叫了一声。
“嗯，是本初啊，好好用功！”
王动笑嘻嘻地拍拍阎本初的肩膀，勉励了一句之后，才慢慢走开。
这个曾经的大敌，在此时的他眼里，却是如微尘芥子一般，再也不值得一顾了。
“那就是王动王长老？”
“嗯！月前灵机勃发，气与意合，竟然直接入了先天！”
“如此天赋，恐怕也只有盟主才可压过一头，不愧是盟主的记名弟子！”
“此时已经自动进阶长老，恐怕等到盟主归来，就要直接收为入室弟子了！”
……
周围细密的声音，传入阎本初耳朵里，令他心里不由浮现出嫉妒。
但旋即，又尽数转化为苦涩：“原来……我不是真正的天才……总盟主当初的选择，没有错误！”
看到王动从一个自己都可以随意欺凌的小子，一跃而成与师尊平辈的先天长老，这滋味当然不怎么样。
但阎本初却非之前那个少年，如此久的磨练，令他变得老成世故了许多。
甚至，直到王动的背影消失，他的背还是弯在那里，礼仪谦卑而恭敬。
心里却又想着，之前一些为难，总是一个心结，还是要趁着对方刚刚上位，去负荆请罪了，解决为好。
少年心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利用好了，或许还能成为自己以后的助力。
……
对于阎本初心里这些弯弯绕，王动是丝毫不知晓的，纵使知道了，也必然一笑了之。
在他的心里，师父便是最好的榜样。
外界的纷纷扰扰又算什么？只要专注于自身武道即可！
之前阎本初几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但等到他晋升先天之后，还不是一个个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还要向自己摇尾乞怜。
这一切，都是实力之故！
只是，等到走到城楼，见到外面那连绵的营地，还有上面高悬的一面玄色为底，上书绣金“周”字的大旗后，王动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了。
“魔门入侵，周家崛起……师父啊……你到底在哪里？”
王动心里不由喃喃着。
纵使已是先天，但面对此等庞然大物，令王动深刻地认知到了自己的渺小。
“王长老，诸位长老、执事，都已经在议事厅之内等候了！”
这时，一名大江盟弟子来到王动身后，轻声禀告道。
“我这就去！”
王动看着迎风招展的“周”字旗，不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大江盟议事堂内，童月嫦等先天长老，还有执事已经赫然在座。
甚至，还有屠千绝这个青云宗代表，以及原本的总督黎世嵩，作为世家代表。
可以说，康州内的势力，基本都在此了。
“哼！西北总盟主？”
童月嫦轻哼一声：“西北九州议事之时，为何没有通知我康州？既然我等未表意见，那周家最多算西北八州总盟主，还管不到我们头上！”
“当时周家已经来人邀请，可惜盟主云游未归……”
屠千绝抿了口清茶，柔声道。
他算是比较清楚其中内情的，知道当初山门宗师吴用将康州甩给方明，也未尝没有甩锅的意思。
而对方或许看透了其中道道，因此决定远避么？这可不符合青云宗之利益！
因此，他轻咳一声，道：“此时魔门大军压境，我们有着守土之责，为盟主保住这基业，邀请外援，也是无可厚非！”
“好胆！”
对面大江盟的长老纷纷呵斥，屠千绝有着青云宗靠山，自然凛然无惧。
“黎家主，你又如何说？”
童月嫦妙目一转，盯到了黎世嵩身上。
毕竟，此时康州除了方明之外，接下来便轮到化鱼道人这个罡气高手了。
“这个么……”
黎世嵩本来是比较倾向于周家的，毕竟对方势力雄厚不说，严格说来方明更是与他家有仇，将他家打落总督之位，全靠武力撑着。
但此人人老成精，更是圆滑，知道两边不得罪的道理，闻言只是一笑：“老朽粗鄙，见识浅薄，诸位只要达成一致，老朽一定恭敬从命，不敢有违！”
“这只老狐狸！”
王动人微言轻，不敢多说，看向黎世嵩的眼里却带了一丝不满。
比起屠千绝的咄咄逼人来，黎世嵩便是两边不得罪的墙头草，纵使当此风雨飘摇之际也对大江盟保持了底线的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哼！还有何可考虑的？”
忽然间，一个身影却是大踏步从正门进来，声音洪亮之中，更是带着一股无匹的霸气与嚣张。
“什么人？”
童月嫦站起，面色凝重至极限。
此议事厅，乃是大江盟核心所在，外面九关十八锁，层层心腹弟子把守，纵使罡气来了也得饮恨。
而此人到来，外面居然连一声示警都没有，除非是……
“本人周通！”
周通一身紫金大袍，面容坚毅而俊朗，之前的伤势似乎早已痊愈，甚至浑身气机冥冥，合化万物，武功还要更进一层。
此时四个字吐出，便仿佛惊雷般在大厅内响起。
“小武神！！！”
王动等高手相顾骇然，均是感觉心里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压抑非常。
周通似放射雷电的眼睛扫视一圈，以命令的语气道：“七绝堂魔将，无回手符定天已领军五万，随时会犯康州边境，此人乃是宗师高手，你们如何能挡？”
“又或者，你们想投靠魔门，背叛西北武林，嗯？”
“小武神此言差矣！”听到周通如此说，童月嫦如何忍得住，当即忍不住出言。
“我在这里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给我镇压了！”
周通忽然暴喝一声。
轰！
气浪涌动间，无形的气流似乎凝结成一只大手，带着先天一气的感觉，伴随着龙吟虎啸之声，抓摄而下。
啪！
童月嫦面色涨红，坐回椅子上，却连一句话都开不了口。
在场的先天高手顿时惊悚了。
仅凭一声暴喝，便镇压了一位先天高手？
纵使知道宗师级别的高手能人所不能，但如此威势，似乎还要在大江盟盟主，刀剑双绝，宗师方明之上？
“如何？还有谁不服？”
周通虎目环视，气焰嚣张霸刀至极点。
对于他而言，只要没有宗师，再来多少先天也是送菜的份。
特别是，对于康州的方明，他可是不爽已久，若非家族有着任务，便是直接大开杀戒都有可能。
反正值此乱世，扣上一个勾结魔门的名头，谁还跑得了？
他做这事，也是纯熟了。
“不过现在乃是用人之际，全杀了不行，杀一个立威，却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通的目光立即转到了王动身上。
在场当中，此人的年纪最为耀眼，也可以确定是一名天才。
并且，事先做足情报工作的周通，还知道此人便是方明收下的记名弟子。
“便拿你开刀，反正不过一个小小的宗师，还能奈何我不成？”
在此时的周通心里，除了令他吃了大亏的魔主、铁心苦寥寥几个，其余的宗师还是不值一哂，特别是这种小地方出来，没有传承典籍的，更是不放在眼里。
“唉……当真一盘散沙！”
暗地里，一双耳朵却还在倾听着动静。
“没有宗师压阵，此时的康州势力，各为其主，连一个主心骨都选不出，失策！”
“大小姐让我过来查看一二，必要时出手相助，只是人力有时穷，又怎么对抗得了宗师？苦也！”
黑影缓缓退开，似乎就想撤离。
“何方鼠辈，竟敢窥视？”
但周通的目光已经扫射过来。
“不好！想不到这小子的武功进境如此快，居然连我的伪装都可看破！”
黑影暴退。
“给我留下！”
周通暴喝一声，双手青筋暴起，抓摄而出。
无形气流化为双爪，向内抓摄，又似形成了无底的黑洞，隐隐有着龙虎之声传来。
龙吟虎啸一时发，先天一气大擒拿！
与刚才的暴喝不同，此时的周通，才算真真正正地动手！
而这一出手，赫然便是石破天惊！
轰！
墙面直接倒塌，屋顶掀开，露出一个有些狼狈的黑影。
烟尘落下，现出黑影看似憨厚，又有些呆傻之意的年青面孔。

第五百九十八章 跪下
“你是谁？”
周通眉头微微皱起，感觉到面前青年虽然未至宗师，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味道。
更令他心底有些诧异的是，此人居然给他隐隐熟识的感觉，却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咳咳……在下乃是康州的无名小卒，但保境安民，匹夫有责，不得不来！”
铁心苦咳嗽两下，心里暗叫侥幸。
周通当然不会认得他的皮囊，也幸好当初周通没有以“千里锁魂”等手段仔细记忆他的气息，又有坐忘经为遮掩，否则今日麻烦更大。
“唉……苦也，大小姐真会使唤人，偏偏没有料到今日来得会是周通，此人上次重伤之后，居然短短时间便痊愈，还仍有精进，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在一边窥视的，赫然是铁心苦。
自从被方明收服之后，又命他过来康州，投靠神刀教。
此时听闻大江盟剧变，方灵月当然就将他派出，吩咐暗中助大江盟一臂之力。
他虽然还未修炼至宗师，但身负奇功，见识经验都是过人，一路潜伏进入议事厅，倒也没有被人发觉。
只可惜没有料到周通居然会亲自过来，要以绝世武功压服众人，一时心神动摇，露了破绽。
“无名小卒？好，我便试试你这个无名小卒的斤两！”
周通眉毛微微一掀，冷然道。
他精神力外放，却找不到铁心苦身上的丝毫破绽，当即便决定迫使他动手。
毕竟，风平浪静时内息还可掩盖，但生死之间，总要露出真气破绽吧？
铁心苦心里暗自叫苦。
毕竟，若真的动手，他一身武功底子，恐怕瞒不过周通，要是被当成铁心苦，或者铁心苦亲传弟子什么的，那就彻底玩完。
“诸位，此人你们认识？”
周通环视一圈。
“素未谋面！”
屠千绝捋捋胡须：“在下在康州武林多年，可以保证，各地豪雄隐士中，均无此人！”
“哈哈……很好，原来是外地探子，保不准便是魔门之人，杀之无妨！”
周通一爪抓出，铁心苦瞬间感觉四周空气似化为水银，粘稠沉重，将自己退路封死。
以他此时的手段，纵使拼命也奈何不了一位宗师高手。
只是他的表情却非常奇怪，又摸了摸眉心。
“为何我还是感觉不到死兆……以我真观之境界，若是此趟必死无疑，早在灵月大小姐下命的时候就该拒绝了啊？难道是有天人作祟，影响了我的心神？”
铁心苦一咬牙，面对周通的攻势，却是不闪不避。
“啾！”
狂风呼啸，蓦然间一道恐怖的气流，伴随着鹰啼而下。
“什么人？”
铁心苦隐隐听到了周通的怒喝，还有旁边之人的惊呼，旋即，就见到一只翎羽似铁，与屋齐高的神骏巨鹰落在场中，几个人影缓缓下来。
“师尊？！”
王动看着当先一人，脱口而出。
“盟主！！！”大江盟先天长老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近乎喜极而泣。
“见过盟主！”
黎世嵩也上前招呼，唯有屠千绝脸上红白乍现，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方明竟然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
“师父，此人乃是周通，他……”
王动小跑来到方明身边，附耳将情况介绍一遍，又指了指铁心苦一眼。
“既然同为康州武林中人，来者是客，又怎么能让人斩杀于我们门前？”
方明摇摇头，对铁心苦一招手：“这位兄台还请稍待，等我解决完当前之事后，再来处理……”
“如此甚好！”
铁心苦面露惊容，又旋即隐没下去。
只是在他心里，却仿佛掀起了一层惊涛骇浪。
同为坐忘经第五的境界，令他一眼就确认了面前这人，就是当日的“魔主”！
而念及对方做下的惊天动地之壮举，还有康州的布置，乃至方明这个明面上的身份，都是胸有山川之险的代表。
他心思深沉，心里想了这么多，面上却是丝毫不露。
而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方明身上，偶有瞥了一眼的，都当他乃是为了方明的突然出现与维护而震惊，又怎么会想到其它。
“你就是方明？”
周通上下打量了方明数眼，特别是看着他背后的铁翅天鹰，眸子中就有些羡慕。
如此灵禽在手，纵使大宗师，想要杀了面前这人，也绝对不是容易之事。
毕竟，就连天人都无法御风飞行，对方见势不妙，跳上天鹰一飞，又有哪个能够追上？
“看来，面对康州的计划，要好好修改了！”
周通没有想到其它，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锦书，高高举起：“此乃西北武林总盟主之命！方盟主！你康州也是西北九州之一，接还是不接？”
“西北武林总盟主？我为何从未听闻？”
方明一笑，又看了看面前的周通。
这也是个可怜人，若是知道面前两人，便是害的他重伤垂死，名气大损的铁心苦与魔主的话，恐怕早就冲上来了。
“咳咳……”
屠千绝这时开口了：“方盟主……这西北武林的总盟主，乃是周家家主，享誉西北武林的大宗师，而周家源远流长，更出过天人老祖，值此危难之际，我等更该汇聚于旗下，戮力同心才是啊！”
“哦？投靠外人，屠千绝，你当我不敢杀你么？”
方明脸上似笑非笑。
“杀我？方明，你不要忘了，我可是青云宗之人，你能当上康州之主，我青云宗……”
噗！
屠千绝还未说完，一抹刀罡便横飞而过，将他的头颅斩落下来。
“一名弟子而已，杀了又如何？”
方明摇摇头：“让吴用来找我便是！”
此时他天人之尊，虽然不能硬抗青云宗，但要对方为了一名外派弟子就出动天人与他打生打死，也是开玩笑一般的说法。
“看到了没有，我康州之中，若是再出叛徒，便与他一个下场！”
方明环视一圈，淡然道。
别人是杀鸡儆猴，他直接杀猴儆鸡，令满堂高手背后都是浮现出一层白毛汗。
特别是黎世嵩，差点吓得瘫软倒地。
“幸好……幸好老夫之前没有撕破脸，否则死的肯定是老夫了！”
他脸色煞白，低着头，就好像一只要埋首的鸵鸟。
毕竟，方明连青云宗的人都敢杀，还动不了他一个原本就败落下来的世家傀儡么？
“好！好！”
小武神周通捧着锦书，脸上的表情却是阴沉至极点。
他又瞥了眼方明背后的妙语，鲁公直等人，方才冷笑：“原来盟主是找了这几个外援，不过，凭借如此，便想抗衡我们周家，却还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外援？”
方明看了一眼身后的妙语夫人。
“妾身曾经与周通有着一面之缘！”
妙语夫人姿态恭敬，低声道。
心里也是几乎要发笑，以方明的天人之尊，还需要找一个宗师当外援么？
“慢着！”
看到周通就想离开，方明却是淡然开口：“如此强凶霸道，打上门来，还想轻易离开么？”
“哦？难道方盟主还想为属下讨回公道？”
周通自信一笑：“若是单打独斗，周某人愿奉陪到底！”
对于方明这个天才宗师，抢了他风头的人，他可是早已妒忌良久了。
“单打独斗？”
方明摇摇头，声音清冷：“就凭你？还相当不够格，现在，给我跪下！！！”
轰！
他这一喝，予人比周通更强十倍的感觉。
若说之前周通一喝镇压童月嫦，乃是泰山压顶的话，那方明此时一声清喝，却是好像天都塌下来的感觉。
“啊！”
方明之前收敛气机，令周通以为面对的还是一个宗师，但现在稍微展露出一丝气息，顿时就令周通脸色大变。
“喝！武神变！！！”
他身上肌肉一块块隆起，周身气流涌动，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整个人更是刹那间长了两个头高，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小巨人。
不仅是肉身，方明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此人的功力也是暴涨了五成多！
若说周通之前只是宗师顶尖的话，现在却是绝世的宗师，能杀同阶的存在！
“燃血爆气，天魔解体？”
方明见此，却又是一笑：“亏你们还是大乾世家，居然偷偷摸摸在自家武学当中掺入魔门的手法，还好意思再用魔门探子诬陷别人！”
“给我跪下！！！”
若说此时的周通是绝世之凶兽的话，那方明给人的感觉，却是浩大至顶，无所不包的“天”！
无匹的压力，作用在周通身上，甚至令他骨节爆响，仿佛在下一刹那就要碎裂一般。
蓬！
他双膝一曲，结结实实地在地上磕出两个小坑，居然真的被压到跪下了。
“啊啊……”
周通双眼通红，笔直地跪着，面容却是狰狞无比，似要择人而噬：“你……你竟敢……”
对于他这种骄傲之人而言，此时被方明一句话逼到下跪，简直是倾尽四海三江也难以洗刷的耻辱。
“跪就跪，哪里还有这么多话？”
方明冷哼一声，落在周通耳里，却是似天雷齐鸣，一下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通知周家，过来领人！”

第五百九十九章 处置
“这……这……这……”
满堂呆滞，几乎化为死寂。
黎世嵩见着跪在地上，死狗一样的周通，嘴巴张大至极限，几乎下巴都要脱臼：“怎……怎么可能，难道此人是假扮的？”
也实在由不得他这么想。
毕竟，这可是小武神周通！整个天下都有名的天才武者，一代宗师！
但现在？
方明一喝，他就立即跪了，再一喝，就变成了死狗！
差别也实在太大了一点。
虽然很怀疑对方是否假扮，但黎世嵩又马上将自己的判断否决了。
毕竟，之前周通闯入议事厅，如入无人之境，又镇压童月嫦，手段，武功，都是可怕到极点，人所共见。
“那么……就是盟主又有着突破了！”
黎世嵩心里倒吸冷气，更为自己之前的举动而庆幸。
“盟主……您……您难道已经突破宗师了？”
童月嫦面目激动，颤声问道。
在场的先天都是心神动摇，不能自己。
毕竟，康州武林，自从鱼龙道人与青萍剑客之后，已经多久没有出过大宗师了？
方明笑而不答，只是对王动道：“这两位，乃是灵花宗宗主妙语夫人、与鲁公直大师，今日特意前来加盟我大江盟，你可要好生招待！”
“遵命！”
王动脸色兴奋得涨红，大声答应道。
“至于你……跟我来！”
方明指了指铁心苦，当先走出议事厅，对死狗一样的周通再也没有看上一眼。
……
“我现在是该称你为魔主，还是刀剑方明？”
铁心苦缓缓道。
“随意即可！”
方明宽衣大袍，神态潇洒。
“唉……天人之资，我甚至怀疑你是否上古大能转世！”
铁心苦乃是识货的，知道大宗师还无法仅凭一喝就压制周通那样的宗师，要做到此点，起码也得是天人！
心里的震撼，实在是无与伦比。
“自然不是！”
方明听到这个，心里却是一动，想到若冒充这个，却也是不错的掩饰。
虽然阳神附身，千死一活，但天人转生的成功率便可以接受，只是有着胎中之迷，若不能恢复前世记忆，最多也就跟天生道体一样的资质罢了。
传闻之中，破碎虚空，乃至破碎之上的高手，若是选择转世投胎，不仅成功率远远高于天人转生，甚至也更容易觉醒原本记忆。
这样的一尊高手，既有着丰富的武道记忆，又有着上好的根基，当真是超越了天生道体的恐怖奇才，往往在少年时代便可以大杀四方。
像周家这样的武林世家，族内也往往会有一两尊天人、甚至是破碎的老祖宗转世，作为底蕴。
只是这样的转生，一次两次尚可，若是超过三次，不仅成功率飞速下降，胎中之迷也会困难到极限，最后泯然众人矣。
否则的话，便是仅仅靠着积累，这些世家、皇室累积出来的高手，也恐怕足够与三教五宗媲美了。
而除了世家、皇室、宗派之外。
在野的武道高手，若是肉窍受到难以恢复的损伤，乃至寿元耗尽之时，也会选择兵解转世。
这样的孩童，纵使没有恢复宿慧，也往往是罕见的良才美质，被各大宗门争相“引渡”入门墙的存在。
方明觉得自己现在的情况，就跟这种很是类似。
毕竟，他灵魂穿越而来，跟这种情况其实非常相像。
而且，二十五岁不到的天人？除了大能转世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
若是方明不想被多方查探，导致演武令秘密暴露的话，此便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对于我而言，伪装大能，还有着无法言语的优势！”
不论是长生元神、还是大光明拳印，都是佛、道两家的集大成之作，特别是大光明拳印的光明种子，要外放一丝大能之亘古浩瀚的气息，简直不要太过容易。
只不过，一旦被发现，恐怕方明也会立即被当成佛门秃驴转世，搞不好就连如是寺都要派人前来接引。
“说起来……周通也是倒霉，遇到了你，武道信心恐怕都要被打击得不成样子了！”
铁心苦跟在方明身后，似笑非笑地道。
“此人咎由自取，怪得了谁？更何况……”
方明一笑。
在周通身上，他的长生元神也感应到了相似的气息，虽然很淡，但那种天人造化的元神之感，却是造不了假的。
也就是说，这个小武神周通，才是真正的大能转世，天人转生的强者！
那就无怪对方以如此年纪，便可突破宗师瓶颈，并得到周家重视了。
这还是对方没有觉醒前世记忆，否则的话，现在恐怕早就大宗师了。
面前的铁心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转世重修之后，短短时间之内，便飞快进入先天，甚至实力堪比先天罡气的高手，不论放在哪里都是绝对的天才！
“这还仅仅是宗师转生，若是天人，破碎虚空的强者……”
方明的心里忽然一阵颤抖。
相比于周家这等武林世家而言，三教五宗历史悠久，渊源甚至能一直追溯到中古、上古时期。
如此底蕴，所积累的转生之法，显然更加安全，成功率也更高。
这样的山门之中，又该隐藏了多少强者呢？
“纵使只能轮回几世，觉醒宿慧的概率很小，但积累下来，也必然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了……”
方明忽然察觉到，以这等宗门的底蕴，纵使核心九州大乱，蛟龙辈出，恐怕也是无法轻易撼动的。
当年大乾太祖能打服三教五宗，其武道，简直已经进入了神鬼莫测的境界。
而就是如此人物，最后暴卒而亡，纵然是自己要逆天，但与三教五宗的幕后推手，也未尝没有关系。
“世情纷扰啊，不过，我现在考虑的，还该是西北武林之事！”
方明定了定神，冷然道：“铁心苦！”
“属下在！”
铁心苦躬下身，神态不自觉地又谦卑恭敬了几分。
一尊天人！纵使当年大乾皇朝全盛的时候，也必须下血本才能拉拢，身份、地位更是高过他这样的普通御龙直不知道多少。
“神刀教那边，灵月乃是我亲妹，还需要你多加照顾了！事不宜迟，你现在便返回，告诉她，我无事，照顾好自己便行了！”
方明挥挥手，铁心苦当即隐没入周围不见。
此人几乎是宗师预备，拿来守卫方灵月、连如意几女，方明还是非常放心的。
转过几个小院之后，方明走到万仞山城的后山位置，一个清幽的小院之前。
“居然没有趁着乱局离开！”
神识一扫，方明的脸上便露出一丝笑意，推门而入。
“不知盟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吴陆奇此时已经恢复大半，有着行动之力，正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躺着，手边便是朱红色的茶壶，一副悠然自得之相。
“师父！”
正在摆着拳架，周身气机涌动的青儿见到方明，却是恭敬地行礼。
“不错！”
方明和善地摸摸青儿的头，却发觉手下之人轻轻一抖，显然对自己还有着畏惧。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之前没什么基础。
“你基本功扎实了不少，根基也很不错，等过几日，便可以修习为师的内功心法了！”
大乾之中，师徒关系还是颇为牢靠的。
青儿已经在康州武林群雄的面前拜师，这关系一定下，日后若要背叛，就必然千夫所指，连三教五宗都难以维护。
成本如此高，在背叛之前，自然要多加考虑。
而方明有着信心，对方这次不走，以后就更加走不了了。
“小人伤势还未痊愈，此时与普通先天无异，虽然知道周家之事，但……”
吴陆奇却还是一脸歉意地上前解释。
“人之常情！不必多言！”
这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不说吴陆奇，纵使化鱼道人，这次不也躲着不出么？
要真的算起来，难道都要一起惩罚，乃至杀了？
再说，这两个撑死了不过先天罡气高手，面对周通，也是死了都无用，还不如保留有用之身。
杀猴儆鸡的，一个屠千绝，便已经足够了。
旋即，方明又去看了看小慕容。
不得不说，整个大江盟当中，像小慕容这么心无杂念，只是以方明为所思所想的人，已经很少了。
乃至两人一见面之时，小慕容便抱着方明的胳膊，再也愿意放手。
“小慕容也长大了啊……”
方明摸摸小慕容的头，看着已经从女童发身长高，带着少女风情的小慕容，脸上也不由微微动容。
从此时的小慕容身上，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日后的绝世之芳华。
此女在默默的成长当中，自身已经带有了一股清冷而孤傲的气质。
这个身世凄惨，楚楚动人的少女，居然就在这寂寞寥落当中，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蜕变。
“如此结果，对于你而言，也不知是否太过残酷了！”
方明轻抚着小慕容的额头，念及对方凄惨的童年，纵使自己给予庇护，也不由忙于自身事务，过多冷落，心中不由就浮现出一股怜意。

第六百章 并肩
作为势力之主，方明可是相当忙的。
纵使可以依靠武力强行镇压，但如此长时间不在，各种公务的交接，熟悉，都足以令他好好忙上几天。
更不用说，还要将妙语夫人、鲁公直两个介绍给其它大江盟长老。
反正当他宣布此位宗师，还有一个机关大师都要加入大江盟的消息之后，童月嫦等人面上的表情都是十分之精彩。
“盟主！”
战争期间，一切从简，等到两边略微见礼之后，妙语便正式宣布加入大江盟，对方明的称呼也改口了。
此时乃是月至中天。
在高楼之上，方明似负手赏月，旁边只有一个妙语相随。
“有关周家，你知道多少？”
方明的声音，却还是幽幽传了过来。
“周家乃是西北武林最大的世家，以不周山为根基，建立家族，势力横跨两州，更传闻族内有着数尊天人，镇压气数！”
“数尊天人？”
方明一笑。
这不是对方势力多大，而是还要超乎他想象的弱小：“就没有一个破碎虚空级别的么？”
“破碎？！”
妙语夫人捂着小嘴，神态显得娇憨而又可爱：“怎么可能？破碎级别的修为，便是放在三教五宗当中，做掌教至尊都足够了，又怎么会出现在周家当中？”
“便是历史上，每出一个破碎级别的高手，都是大乾武林的盛事！”
“原来如此！”
方明这下清楚了，看起来虽然大乾中少不了破碎虚空的武者，但也是极为罕见的人物。
甚至，便是在三教五宗当中，也非常稀少。
“天人之后，破碎不过功力积累，一念之间！但偏偏出世的高手却如此稀少……也就是说，在破碎虚空的同时，还有一个极大的危险，或者说，劫难！若度不过去，便是灰飞烟灭么？”
妙语夫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只是从她的只言片语当中，方明就得出了许多相当有用的信息。
“来了！”
忽然间，方明淡然一声。
妙语夫人一个激灵，极目远望，良久之后，才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远方的黑点，以极快的速度飞驰而来，几乎连绵而成幻影，肉眼极难分辨。
若非她乃是宗师级别的高手，或许也捕捉不了对方的踪影。
“凭虚御空，该当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妙语夫人怜悯地说了一句。
虽然大宗师在整个大乾都差不多可以横行，但她还是相当不看好对方，毕竟，方明可是天人！下手无情，更曾经当着她的面，宰杀了一代大宗师直非曲！
“应当是周家的高手！”
方明一笑：“因为周通大丢脸面，所以不能与我们交涉赎回，只能强抢而去，从而挽回面子么？天真！”
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经好似一片落叶，就这么飘飘荡荡地下去。
议事厅之前。
周通双目失神，脸上全无血色，披头散发，更是不知道跪了多久。
“好胆子！”
一个声音传来，令他脸上终于动了动。
旋即，一名穿着金龙玄袍，面目与周通隐隐类似的中年人，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
“有外敌，射！”
咻咻！
此人大摇大摆而来，当然早就被发现，大江盟、黑蛟军各级校尉一声令下，顿时飞蝗如雨。
只是此人脸色平静，不管不顾，直接上前。
在他的身体周围，似乎时刻笼罩着一层绵密至极点的罡气。
不论什么暗器、飞箭、乃至长枪大戟，劈砍在上面，皆被弹开，无力地垂下。
不过一人之身，千军万马，却如无物！
此人速度极快，眨眼就来到了议事厅之前，周通身边。
周通见着此人，目中泛出一丝激动。
中年人见此，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怒火：“竟如此折辱通儿，我周天公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是么？”
便在此时，一个穿着宽大袖袍，神态慵懒从容的少年，便款款走了出来。
“你……”
周天公面色一变。
身为大宗师的他，自然更加清楚面前少年的可怕。
对方就站在这里，却又似与宇宙天地合二为一，浩大无穷，冥合万化，就好似亘古不变的“天”！
“以己心体天心！天人！！！”
周天公几乎是呻、吟着，吐出这几个字来。
原本，他还以为周通乃是中了什么手段，又或者被大江盟与灵花宗围攻，寡不敌众，但现在看来，却是被人一招制服。
内线给的情报果然是对的，可惜却偏偏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此时的方明，非为大宗师，而是真正的天人！
周天公心里暗暗叫苦，右手如幻影般在周通身上拍击，可惜却全无作用。
“你是周家之人？”
“想趁着夜间带走周通？”
“还想顺势收拾我？嗯？当真好大的胆子！”
方明只是一眼，却令周天公生出浑身上下都被看透的错觉，不由汗流浃背。
“既然来了，你也一起跪着吧！”
方明柔声道，忽然张开了手，缓缓向周天公抓摄过去。
“休想！”
周天公头皮发麻，周身罡气涌动，阳神出窍当中，漫天的星光洒落下来，照耀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周天星辰所组成的战袍。
“大周天手！”
大宗师阳神出窍，能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此时周天公冷喝之下，漫天的星辉洒落，又化为了一只可怖的星辰大手，向方明抓去。
下一刻，他身影一晃，已经来到了周通身边，抓着他就要离开。
面对天人，他根本没有对抗的念头，只是想拖延时间，混淆视线，若是能带周通离开，那便最好了。
“这是……”
远处的高楼之上，正在观战的妙语夫人见到星光洒落，大手浮现，脸上却是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周天星辰诀？还有大周天手？原来此人便是现任周家家主，大宗师周天公！”
这周天公也是应运而生之人。
传闻在他出生之前，周家方圆千里之地，大旱三年，遍地无人烟，哀鸿遍野。
而此人一出生，立即天降甘霖，泽被苍生，是为天公作美。
因此被取名为周天公。
而周天公在幼年时，便展露出了恐怖绝伦的武道资质，十五岁先天，二十岁罡气，二十五岁便晋升宗师！
其时并州苍凉山有着枭北三雄作乱，每一个都是宗师当中的顶尖好手，周天公却一人一剑，独上苍凉山，围观者只见山上剑光隐隐，白日星现，一日之后，周天公重伤而下，而原本的枭北三雄早已身首异处。
经此一役之后，周天公名声大躁，其独创的周天星辰诀，乃至大周天手的名头也是威震四方，为他后来继任家主之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现在，此人赫然已经进阶大宗师，更是被西北武林共同选举为盟主！
堪称此生不论权力、武功、乃至声望都到了巅峰！
但妙语看着对方，眸子中却浮现出一丝怜悯。
“周天星辰诀？听说此乃你自创的玄功，果然很不错……可惜，你借星辰之力，可有先问问我！”
方明右手上举，如托天之手，忽而翻转落下！
轰！
刹那间，漫天的星光都消失不见，唯有一片漆黑无垠的天！
一手遮天！
方明这一掌落下，当即就有天柱崩断，黑天倒转之感，似整片天空轰然崩塌落下。
蓬！
劲气交接，星光大手当即溃不成军，周天公面色通红，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擅闯我山门，便是西北武林总盟主，也得给我跪下！”
方明伸手一弹，似佛祖拈花微笑，原本的拈花指信手展开，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可怖威能。
周天公身躯巨震，只觉自己体内精气神三花瞬间被攻，一时间神元崩解，连阳神都被打了回来。
此时他生死都在方明一念，若是直接动手，摘去其顶上三花，当即就可以令他万劫不复。
“跪下！！！”
一个浩荡的声音传来，带着五行五气，周围似瞬间变成铜墙铁壁，压迫得地面层层崩解，呈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周天功面色一变，只感觉两座泰山压在自己肩膀之上，双膝似承受着万钧之力，不由咔嚓一声，笔直地跪了下来。
“你……”
本来是要前来救人，展示威严，谁知道跟周通落得一个下场，周天公当即双目翻白，竟然被活活气得昏厥了过去。
旁边的周通看着这幕，已经彻底呆滞了。
方明反掌之间镇压他，那还可以理解，但他父亲乃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甚至在家族中除了几个老古董之外也足可名列第一，为何败得如此快？
不仅败得快，还凄惨无比，跟他一样的下场。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妄图与方明比武论道的想法，有着多么天真与幼稚！
……
“盟主可真是恶趣味呢！”
妙语夫人看着款款走来的方明，却是似在叹息：“今日你如此折辱这二人，种祸非小！”
“反正不论我做不做，周家都一定不会放过我了，又如何呢？”
方明耸了耸肩膀，嘴角更是带着一丝笑意：“并且，周天公被如此折辱，我看他还怎么好意思继续去做这西北武林的总盟主！”

第六百零一章 元神出窍
“西北武林的总盟主？”
妙语夫人似第一次认识方明：“原来你要的是这个？”
“自然！”
方明回答得毫不犹豫，令妙语夫人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异色。
毕竟，怎么看方明都不像贪恋权势的人。
否则的话，当初也不会在风雨飘摇之际，直接出走草原，磨练武道了。
只是她又哪里知道方明演武令的秘密。
“此时我的演武令储备，最多选择一个跟大唐双龙传同等的世界，没有多少作用……而几个常备世界所提供的气运支援，虽然源源不绝，却总是杯水车薪！要想前往更加高级的世界，就必须广开源路！”
“而大乾世界高级，所得到的气运也是最多，西北九州，更是足以与整个双龙世界相媲美，乃至犹有过之。”
“因此，不趁现在打压周家威望，趁机上位，还等什么？”
这些都是心里的想法，方明却不能与妙语说着，只是道：“我观周天公还算不了什么，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周通！”
“周通？！”
妙语夫人惊讶了。
“不错！此人身上有着元神痕迹，八成便是周家的一尊天人转世！”
方明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若是让他开启宿慧，说不得便会一飞冲天，突破天人的机会，比先天道体还高！”
“因此，你才要打压之？”
妙语夫人凝重点头。
不要说武林中总有着喜欢提携后辈的高手，实际上，各种打压、欺辱才是常态，还要美其名曰“磨砺”！
既然周通乃是敌人，又是天人转生，虽然不能彻底撕破脸，打杀了，但狠狠打击信心，令对方将来武道难有寸进，却是必须！
所以，只让他一个跪是没用的。
说不准还会知耻而后勇，在绝望中爆发。
不过方明特意留他在此，等着周家高手救援，再以绝对优势击溃之，便是为此。
有着差距不可怕，但若是差距大到令人绝望，就难免动摇信心！
……
很快。
周天公这个大宗师，周家家主，西北武林总盟主，夜入大江盟意图不轨，又被拿下的消息，便好似飞一般地传播了出去。
纵使康州之中，很多家主，派主听到了之后，第一时间也是不信！
毕竟，周天公乃是大宗师，阳神级别的高手，居然会失陷在大江盟之中？这未免也太过不可思议了一点。
但旋即陆陆续续的消息传来，却令他们不由诧异，并且沉默了。
毕竟，周通与周天公并肩跪在大江盟议事厅前的奇景，可是铁证如山，难以抹灭。
更不用说方明为了打击这个总盟主的信誉，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大江盟弟子指指点点，就连外人都可以进去参观。
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想赖也赖不掉。
而此幕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却足以令任何人心中发寒。
天人！
在之前的西北武林当中，大宗师便是绝对的霸主，天人级的高手，也就周家传闻中还有着遗留。
因此，周家便可独霸两州，无人敢于过问，此次魔门入侵，更是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武林盟主！
但现在，一尊新的天人高手，却在康州崛起！
甚至，还是二十五岁都不到的刀剑双绝，大江盟宗师？
这怎么可能？
外州的武林豪客大多不信，但康州的武者，却是开始疯狂地崇拜起方明来。
毕竟，康州地处偏僻，气运薄弱，能出两个大宗师，都足以被津津乐道良久，就更不用说一尊天人了。
纵使遍数康州历史，或许都找不到能与方明并肩的武者。
更不用说，此时的方明，连二十五岁都不到！
这是什么概念？代表着他未来还有无限的发展空间，破碎虚空，乃至破碎之上，都不是梦想！
甚至，寿元之悠长，足以护持康州数百年！
这一桩桩，一件件，能说的，不能说的消息，当即在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飓风般向外扫荡，甚至，就连动乱之中的核心九州，都开始有着听闻。
处于暴风眼核心的方明，此时却反而闭门谢客，从容打理大江盟事务。
位于天人之尊后，他便有了立足于大乾九十九州的自信。
纵使青云宗派了流云过来，都拿不下他，甚至出动破碎虚空的高手，也大不了骑上小铁飞走，青云宗反而要头疼惹下如此大敌！
当年，若是玄真道有着一位天人坐镇，青云宗是否还会将其灭门，也是两说之事。
更何况，方明此时还挂在青云宗名下。
一个外事弟子，跟一个天人？只要此时青云宗的主事之人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
静室之中。
方明盘膝而坐，长生元神光芒大放，似与天地冥合，汲取天地精气源源不断地进入肉窍打磨，令方明的真气时刻处于巅峰状态。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自身的实力也在一点一滴地增长，速度可怕到恐怖。
“按照此速度，快则两年，慢则五年，必然可以累积到足以打破虚空的能量！”
方明心里有着准确的估算。
“看来……天人这个阶段，果然破碎与否，都只在一念之间，只是破碎之后，若能活着撑下来，便是破碎虚空的高手，若过不了……自然身化齑粉，与天地万物融合……”
此时的方明，已经隐隐明悟到了破碎之要。
积累力量，打破虚空，只要是天人位阶的强者，总能达致那一境界。
但破碎之后呢？
之前的武者与天地的关系乃是母体与胎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破碎之后，却是十月怀胎，分娩落地，要独自面对外界的恶意。
更不用说，独立之后，甚至还要面对原本世界的压迫！
“也正因为如此，破碎虚空的强者需要时刻与此方天地抗衡，不能轻动，纵使三教五宗，外出的最高战力，也只能是天人！”
而天人之间，分出胜负容易，要分出生死，可实在是难到了极点。
因此周家有着天人庇护，立即就可以雄踞西北。
青云宗有了一个天人顶尖的流云，便如获至宝，使唤得甚是勤快，也是如此缘故。
毕竟天人之间也是有强有弱。
能有一个同阶近乎无敌的流云撑门面，自然能够在平时为青云宗取得更多的利益。
“那此时的我，比之流云道人，又有着多少差距呢？”
方明忽然想到了这点。
若是真实比试，他肯定不如流云这种老牌强者，但周旋一二，应该还是有着余力。
虽然因为世界、武道发展的不同，大乾的天人，也必然与黄系世界中的天人有着区别。
或许真正破碎虚空强者，本质上都没有分别。
但天人合一的武者，却是各个世界差距最大的一刻。
毕竟，各自的“天”都不一样，天人强者间的强弱，自然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这也是为什么方明非要到了大乾才肯突破天人的原因。
因此，他乃是正牌的大乾本土武者，起步方面绝对不会被其它天人尊者落下，而剩下的武道，对敌经验方面，就还要再看了。
方明嘴角带起一丝笑意。
毕竟，按照他的计划，真正试手者，也该露面了。
……
“康州，万仞山城？”
便在此时，一个黑影，蓦然踏足上洋河郡的土地。
他穿着黑色道袍，三缕长须，两道眉毛雪白，长长垂下，颇有一丝仙风道骨之意。
“想不到，水浅亦可养蛟龙，康州偏僻之地，居然还能出一尊天人？”
他遥望万仞山城方向，目中似乎有着玄色不断闪过。
“便是现在！”
万仞山城当中的方明，同样眼中异色一闪，忽而闭上双目。
嗡嗡！
在他的眉心祖窍，识海当中，长生元神骤然大放光明，元神之力似化为云雾虚托着他的意念腾飞，令他的精神进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天地。
元神出窍！
刹那间，方明便以绝对上帝般的视角，俯瞰万仞山城中的点点灯火，还有斑斓夺目的夜色，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灵动，充满了秘不可测的生机，洋溢着笔墨难以形容的奥妙禅机和道意。
此时方明的元神，就仿佛变成了这天、这地、这一切！
浩瀚而飘渺的气机传来，天人合一当中，令他能够准确把握周围的每一分状况。
……
练功室之内，王动缓缓收功，面目一片晶莹，功力似更有进益。
另外一个幽静的小花园当中，青儿默运玄功，刹那间便入门，天生道体的他，甚至还有些惊疑不定地向四周望了一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而另外一个方向，却是还有南宫倾城与小慕容。
双女脸飞红霞，正在一个温泉中沐浴，水珠滚落，映衬出各自的冰肌玉肤，如最为上乘的羊脂白玉一般，映着水滴，如荷花露珠，晶莹动人。
方明有着预感，只要他一个念头，便可继续深入，乃至进入温泉之中，将二女绝美的胴体一览无余。
只是此时，他元神一扫而过，又无限延伸出去，进入了一片空灵的境界之中。
旋即，就好像绘画一般，原本一片虚无纯白的世界里面，忽然多了一座小山，山坡上一名三缕长须，眉毛雪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张开双目，惊疑不定地望着方明。

第六百零二章 元神之战
“元神出窍！”
老道似惊疑不定：“道友展开玄功，将老道拉入这妙笔生花的世界中，有何目的？”
“此话恐怕得我来问你才是！”
元神构造的世界当中，一黑一白两道阴阳之气落下，如太极轮转，又蓦然化为穿着黑白长袍的方明：“道友入我洋河地界，想必便是为了那周家二人前来……”
元神之中，一切都骗不了人。
在此老者的身上，他明显感觉到了与周通、周天公一脉相承的血气。
“不错！老夫周泰，乃是周家天人，不知道友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老道沉声说着，双目中放出数寸长的异芒，锋利如剑。
原本空白的虚无中，忽然浮现出一道道星光，清洋洒落而下。
“他们要夺我基业，犯我之忌，不杀了，已经是看在周家面上！”
方明一拂袖，淡然一句，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就好似裂为两半。
一边是星辰乍现，一边是黑白二气，划分阴阳。
老道面色动容：“道友元神，竟然已臻至此等境界，老道不才，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此战非打不可。
否则的话，周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而元神之战，说凶险比肉身相博还要凶险，却又无声无息，不论胜败，都绝对不会为外人所知。
方明选择如此，自也是为了将来考虑。
毕竟，在他没有将周家彻底覆灭的能力之前，却还是要留着一点余地的。
“请！”
方明一伸手。
“请！”
周泰脸色肃穆，忽而招手，漫天的星光洒落，又似化为一柄柄星辰长剑，幻化出无穷的剑影，向方明刺来。
每一招星辰剑法都无比玄奥，足以令先天高手研习一生，而这万剑齐发的威势，若非有着元神为助力，外界也是绝难展现。
“周兄不必客气，久闻周家相传自武神，至高宝典乃是《武神命册》，还请莫要留手！”
方明淡然一声，双手划过玄奥的弧线。
呼呼！
他身周阴阳二气奔涌呼啸，阴气化为一剑，阳气化为一刀，刀剑双杀，刹那间迎合向无穷的星光。
叮叮当当！
似雨打芭蕉的声音传来。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阴阳二气融合之下，虽只有一刀一剑，但招式却幻化万千，丝毫不比无穷的星光万剑逊色。
刀剑不断绞杀，似惊涛骇浪面前永不崩溃的堤坝，将无穷的星光长河尽数遮挡。
“好！”
周泰悚然动容道：“道友的阴阳之道，合乎天理，造化无穷，贫道的星辰小法，的确班门弄斧！”
他旋即长身而起，气流涌动中，身上也似多了一股无匹的霸气。
“武道乃人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我家的《武神命册》，却是从武道而来，道友小心了！”
话音一落中，他整个人便腾飞而起，似跨越了无穷空间与时间的距离，扑杀至方明面前。
旋即，他整个人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在刹那间就连分八八六十四个幻影，每一个幻影都长声呼啸，或拳或指，或刀或剑，各自展开一套精妙绝伦的武道功法，杀向方明。
“传闻武神十八般武艺，尽数皆通，今日便要一见！”
方明见此，却是一笑。
旁人或许以为他专精刀剑，却不知道历经无数的轮回之后，他涉及百家，若论所学之博，纵使大乾中的天人，敢说稳胜他的也是寥寥无几。
当即同样分化，六十四个幻身微微一笑，各自寻上周泰拆解。
噗哧！
刀光剑影，爪风拳罡，无匹的真力在空中相互交击，精彩纷呈。
大金刚拳对武神拳！
一阳指、一指禅功对武神指！
九阴神爪对武神爪！
还有独孤九剑，越女神剑对武神剑诀！金乌刀法对武神大刀！
更有数不清的奇功异诀，居然门门针对，毫无缺漏，不论周泰使出什么奇功，方明都必然有着类似的功法回应。
周泰越打越是吃惊。
当初的武神，立志要习遍天下武功，分心多顾，因此吃了不少苦头，直到中年才悟出不世功法，将全身武学整合，从此踏足无上武道之境。
若非他留下了《武神命册》，有着学习百家武学，再融汇贯通，不损根基的妙法，此时的周泰根本无法施展如此多的玄功。
但方明如何能够？
元神之中，拼的便是底蕴与积累！
周泰有着武神作弊，自以为天下之大，除了三教五宗的天人之外，论武道之博，完全无有过自己者！
但现在，他才骇然发现，方明的武道，见识，乃至任何方面，都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天才！不……已经是妖孽了！”
不知道几千招、还是上万招之后，六十四个周泰骤然崩解，道道清气又融合为一，化作一个昂扬八尺，面容似刀削斧凿的恐怖武者大汉。
“此是我依照《武神命册》，在大宗师时便寻了天罡地煞之穴，引动罡气、煞气灌体，打磨而成的‘至武元神’！道友小心了！”
周泰化身武神，忽然打出了一套武学。
这套武学，便只有一个“武”字！
周泰的“至武元神”龙行虎步，骤然上前，如泰山压顶一般，拳打、脚勾、斜指落下，整个人，赫然便是一个篆文的“武”！
“万法归元，万武归宗！”
方明脸色肃穆。
对方寥寥几招，却似包含天下万法于其中。
不论拳脚指爪，乃至刀枪剑戟，玄功暗器，都仿佛包含在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武”字之内。
“这必是武神亲传，好！”
方明的人形也开始崩解，化为纯粹的阴阳二气，长生元神。
“太极之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人三才合一，是为——大三合！！！”
面对周泰的武道绝学，方明当即展开大三合！
至阴无极与至阳无极的力量，化为一红一白两道强烈的光芒，互相缠绕，打出比雷电还恐怖亿万倍的光闪！蓦然与周泰的至武之道撞击在一起。
轰！
整个元神空间都似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量，开始一寸寸崩解。
在红白两道光芒融合之后，又放出了一道似连虚空都破碎的强光。
强光横扫之下，周泰的至武元神当即传来一声惨呼。
砰！
夜风涌动，山坡之上，老道惊醒过来，吐出一口鲜血，额头更是冷汗淋漓，仿佛刚刚从噩梦中醒来。
“好可怕的人，好可怕的武功！”
他喃喃着，脸上还有着犹有余悸之色。
“特别是……最后那一道白光，为何会给我无限光明的感觉……那种浩大、慈悲的味道，像极了佛门……”
周泰悚然而惊：“难道此人竟是佛门大德转世？如是寺埋下的棋子？非如此，不足以解释为何一个普通侠客，刹那间便连上宗师，大宗师之位，突破天人！”
比起如是寺来，周家简直就好像一只小蚂蚁。
想到自家可能卷入了此等庞然大物的布局，饶是周泰乃天人之尊，也是不由后怕不已。
“此时的扩张之策，似乎还不是时候，回去便可以改改了！”
他目光连闪，却是下定了决心。
……
“啊！”
周通大叫一声，从地上跳起，看了看周围，脸上却是浮现出一层茫然之色。
“你醒了！”
在他面前，周泰盘膝而坐，三缕长须随风飘荡。
“拜见叔祖！”
见到天人，饶是周通的桀骜不驯，也得乖乖行礼。
“嗯，你速速返回家族，不得有违！”
周泰却道。
“老祖宗！”周通眼睛一红，跪伏在地：“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你还想如何，人家乃是天人至尊，能放你们父子两个，已经是给我这张老脸面子了……”
周泰脸上一红。
“什么？天人，他怎么会？”
周通惊呼一声，旋即，是无法抑制的羡慕，嫉妒，从心底雄雄升起。
“我意已决，你父亲受此大辱，已经不适合担任家主之位，回去之后便要换掉！”
周泰却仍是淡然道：“而你将追随我左右，我要将《武神命册》的精髓尽数传授给你！”
“老祖宗！”
周通咬了咬牙，跪了下去：“遵命！”
“你以为……”
这点心思，却是瞒不过周泰，令他有些好笑：“我撤你父亲的家主之位，又传你神功，是为了又打又拢么？”
“孙儿不敢！”周通赶紧争辩。
“哼！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你父失我周家之威，早已不适合再恋栈不去！至于你……”
周泰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实情告知。
毕竟，周通看起来已经被打击得不清，若再不给点信心，恐怕就会直接沉沦下去。
周泰沉声道：“通儿！你知道为何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如此关注你，栽培你么？这不是因为你的天资过人，天生武骨，而是因为你乃是我们周家的一尊天人转世！”
“我？天人？”
周通指了指自己。
“不错，你不仅是天人转世，更是当年武神预言之人！因此，你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不仅是预定的天人强者，甚至破碎虚空，将周家带上新的层次之重任，都在你的身上！”

第六百零三章 检阅
“周泰？”
静室之内，方明缓缓睁开双目。
“至武元神？”
回想起刚才元神之战的场景，还有周泰对于元神的熟练运用，饶是方明也感觉颇为获益良多。
天人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更是炼神返虚境界的大高手！
其元神自然也代表了某种“道”！或者说，是武者本身道路的体现。
方明自身的长生元神，乃是从《道典》中悟出，阴阳均衡的太极之道，中正平和，虽然战力不显，但未来发展前途却不可限量。
而除了长生元神之外，以大乾的武道底蕴，自然还有着更多的元神秘传。
就比如最简单的，以九阳一阴或者九阴一阳为根基，组成的“太阳元神”或“太阴元神”！
黄系世界中走极端的武者是将自身识神与阴神或阳神的某一极重合，虽然简单，日后却有着隐患。
而大乾世界中的“太阳元神”与“太阴元神”，便是既有黄系单极元神的优点，又合于阴阳，没有断送日后潜力。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两个。
三教五宗、外域七魔门，乃至武林世家当中，更有着各自的“秘传”！
就好比周泰的“至武元神”，便是另辟蹊径，以自身武道意念，引天罡地煞之气灌体，将阴神阳神打磨为一，虽然磨难多多，但威能无穷。
这次比拼，若非方明掌握“大三合”奇功，要压下周泰的“至武元神”，恐怕就要花费更大一番手脚了。
“将周通与周天公甩给周泰，恐怕短时间之内，周家是不敢动作了……”
方明对此，可是很有信心。
毕竟，在拼斗的最后一刹那，他可是操控着大光明拳印，稍微外放了一丝属于中古佛陀的气息出来！
此等大能，纵使只是留下传承的一丝波动，都带着亘古永存的味道，足以将周泰都蒙混过去，令他疑神疑鬼。
有着此套绝学的方明，要伪装大能转世的天才，也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来人！”
方明默然一会，旋即推开房门。
“师尊！”
王动守在门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自从知道他晋升先天的消息之后，方明终于松口，愿意收下他为入门弟子，而王动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开玩笑！
一位天人至尊愿意收徒，这消息足以令整个西北武林的年青高手，甚至是宗师眼红！
王动很确定，若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将来一定会后悔。
“通知黑蛟军，明日检阅！”
此时魔门压境，不整顿手上的军事力量不行，而大江盟的精锐，完全就在黑蛟军这支完全由精英武者组成的大军上。
……
一统校场。
“拜见盟主！”
万名武者操演，同时振身下拜，场面也是颇为浩大。
甚至，虽然在大唐双龙世界当中，方明也指挥过数十万的大军，但那等兵卒，又如何能够与此时的黑蛟军相比？
按照方明的估算，随便一名黑蛟军士卒，放到大唐双龙传世界当中，也是练出内气，入流级的小高手了！
若是当时就有这一万黑蛟军在手，方明哪里还会默默种田，发展火器？
直接横推过去，扫平金狼军数十万骑，外加慈航静斋与静念禅院的僧兵，甚至平推欧亚，称霸世界，都非难事！
“善！”
方明穿着玄底九龙袍，位于高台之上，只是一挥手，下方的万人，连带观礼者都是寂静无声。
“启禀盟主！黑蛟军一万两千五百七十二员，尽数在此！”
王动躬身道。
自从晋升先天，特别是当了方明的入室弟子之后，他地位登时不同。
此时已是黑蛟军副统领，甚至未来的统领之位都是有着。
毕竟，方明不可能一直亲自领兵出战，因此必须要用一个心腹带着黑蛟军。
现在看来，却是他希望很大了。
而且，这是得过众多长老同意的，甚至现在，大江盟的先天长老见到了王动，姿态都相当和善，甚至是……谦卑！
在大江盟总部之内，一轮新老交替也在进行，最主要的，便是王动、阎本初等年轻一辈渐渐上位，洗去原本各帮各派的杂乱痕迹，从而将整个大江盟熔铸为一体。
这是方明一开始的规划，而借着黑蛟军这个军队熔炉，也在慢慢成型。
“传我军令！”
方明脸色淡然，唯有眸子开合当中，有着丝丝神光落下：“即刻拔营，迎击魔门大军！”
轰隆！
数门礼炮发出震天的轰鸣。
就在一片肃穆当中，万仞山城的吊桥缓缓放下，黑蛟军士卒披坚执锐，眼眸中带着狂热之色，仿佛黑色洪流般缓缓从大门涌出。
大江盟黑蛟军，将在天人带领之下，独自迎战魔门！
如此消息，不仅即将震动康州，西北，甚至，还会一路传播，令方明的声望扩散入大乾核心。
名动大乾！
此乃所有武者梦寐以求之事，但在方明天人的时候，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做到了。
……
“阿动，此战的具体指挥，便由你负责！”
高台之上，方明却是郑重其事地将一支金箭交给王动。
“遵命！必不负师尊厚望！”
王动感激地结果，胸中的热血几乎要满溢出来。
“很好……这次就当一个年轻人的锻炼吧！”
方明看着此幕，以及周围盯在王动身上，隐藏得很好的羡慕、嫉妒、愤恨的目光，心里不由暗自点头。
因为有着他亲自督军，这次便可以放手让王动磨练。
更何况……无回手符定天算什么？
早在方明回归，镇压周通、周天公父子，晋升天人的消息传出之后，此人虽然带着五万魔兵，却立即后撤百余里，再也不敢深入康州境内。
毕竟，要他一个宗师，来对付一尊天人！
除非他脑袋被驴踢过才会硬拼！
方明估计，此人除了回报门内之外，已经再无其它办法。
而那之后，就变成方明与七绝堂等魔门高层的事了。
因此，这次大军出去，便只不过一场武装游行加拉练，拿来给王动试试手正好。
尽快将人才培养出来，方明才可以抽出手做其它的事情。
否则，每次遇到变故都要他亲自出手，那纵使分身千万也是忙不过来的。
“只是……能看到这点的聪明人还是很少的！”
方明顿时感觉到，一股肃穆的气氛，笼罩在整个万仞山城。
那是担忧儿子的父母、海誓山盟的妻子，乃至嗷嗷待哺的幼儿之悲伤。
大战！甚至是跟魔门的大战，哪里有不死人的？
若非军规弹压着，说不定现在便有哭声，一片大乱了。
纵然如此，方明也准备命人加强对军官的观察，要是有着胆怯、懦弱行为的，虽然不会立即惩罚，但若日后表现再不好，那也是休想进步了。
……
“倾城师姐，还有慕容师妹！”
等到处理完白日之事后，天色已黑，但方明仍是精神奕奕。
他来到小慕容的住所，对着丽装的女剑手，还有大萝莉道：“你们二人也准备一下，等这次出征归来之后，我想往青云宗山门一行，顺带看看能否救出慕容宗师！”
“师尊……”
南宫倾城面色隐隐激动，抱着小慕容，又感激地望了方明一眼。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当年一念之间，捡回来的落魄少年，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甚至，成就不仅比小慕容等先天道体毫不逊色，更犹有过之！
“多谢你啦！”
哄完小慕容之后，南宫倾城与方明并肩而行，在花园夜路中漫步。
“我现在……还应该叫你什么？”
南宫倾城问道。
“师姐还是叫我方明即可！无论如何，之前那个回春堂、乃至还真观的方明，都不会有着改变！”
方明摸了摸鼻子，旋即，他就感觉到原本南宫倾城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
此女也颇有见识，恐怕是将他当成了觉醒宿慧的大能。
但方明寥寥几句之后，却是立即就让南宫倾城放下了戒心。
“我原本只是想让你照顾小慕容，却没料到……你居然已经长大至这一步，足以将她身上的担子接过来了！”
南宫倾城伸出玉手，抚摸着方明的脸颊。
如此亲昵的举动，令方明的眸子中都浮现出一抹诧异，旋即又凝立不动，两人沉默着，享受这温馨的一刻。
良久之后，方明才继续开口：“小慕容就好像我胞妹，我自然不会令她遭受什么伤害！”
他很清楚，在之前南宫倾城的心中，玄真道的希望，只有一个小慕容！
在对方原本的计划中，纵使方明达到了宗师，也不过一个“监护人”与“守护者”的角色。
借着方明的力量，守护小慕容成年，等她进阶天人之后，振兴玄真道、乃至救出慕容宗师，便不是梦想了。
只是，纵使先天道体，要突破天人之尊，也只是希望比普通武者大得多，并非十拿九稳。
因此，不仅小慕容，就连南宫倾城，肩头的压力一样相当沉重。
而现在，方明的横空出世，却终于给了这两名弱质女流强大的希望！

第六百零四章 七绝再现
新竹郡城。
此郡也是康州辖地之一，盛产一种“墨竹”，三年发芽，三年抽枝，三年成材，竹色墨黑，坚硬如铁，极为适合制造兵刃，因此很是出名。
又因为地处边界，与西北交流频繁，商贸发达，开了数条商路，甚至远至草原，都有这里的生意。
只是这时，一万黑蛟军列阵，面对着紧闭的城门，森寒的气氛，甚至令空气都似乎凝结起来。
“上！”
王动面沉如水，一声令下，一个千人队当即前进，慢慢地，速度变为奔跑起来。
“放箭！”
面对着密密麻麻的黑蛟军士卒，城头传来一声惊慌的大喊，旋即箭如雨下。
可惜，黑蛟军士兵对此，纷纷展开身法，灵活如同一尾游鱼，在箭雨中游弋，甚至，便是偶尔中箭，身上的鳞甲也能提供坚实的防御。
千步！
百步！！
十步！！！
黑色的洪流，距离城门越来越近，旋即只听黑蛟军校尉一声大吼，举起一块巨石，直接对着城楼抛了上去。
轰隆！
此人看来天生神力，又有内功为基，大喝之下，一块百来斤的巨石便被抛飞而出，直如抛石机投出的灭世雷火，在城头上碾出一道血肉之路。
“投靠外敌者，杀无赦！！！”
这校尉大喝一声，展开轻功，当即跃上城楼，夺过一柄长枪，随手一抖。
嗡嗡！
恐怖的巨力，甚至令枪身都弯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围上来的兵卒更是惨叫着倒飞出去。
“跟上去！”
黑蛟军士卒张开轻功，低一点的城头，几乎是一跃而过，纵使这种郡城，几次借力，也就上去了。
更有莽牛劲练到登堂入室者，直接有样学样，举着数十斤的石块，向城头投掷，一个个力发千钧，就好像自走型抛石机。
不到片刻，之前杀上城门的校尉便抛了一个首级下来，洪亮的声音更是扫荡全场：“尔等领军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原本的虾兵蟹将，见到这一幕，更加溃不成军，将兵器抛下，跪伏于地：“我等愿降！愿降！”
“嗯！命人接收府库，把持四门！”
王动吩咐了下去，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轻松了！
以黑蛟军之精锐，一般的城楼简直是摆设，可以直接跳过去。
更不用说，此城当中还没有同样的精锐魔兵，只有一帮脑袋发热的带路党带着自家家兵镇守。
因此，在黑蛟军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
在符定天主动撤退之后，王动一路过来，地面尽皆都是望风而降，也只有在郡城这里才稍微受到一点抵抗。
而所谓的抵抗，更是连给黑蛟军带来伤亡都做不到。
“呼……”
这种一拳打到空处的感觉，令王动很是郁闷地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很不甘心？”
方明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望着城头开始的血洗，眸子中也带着一丝戏谑：“这些人，还真是……蠢啊！”
当然蠢！
王动十分清楚，在魔门撤退之后，真正的聪明人，早就哭着喊着，抱着符定边的大腿逃了。
剩下的这些，要么以为方明会与他们妥协，要么利欲熏心，舍不得这边的家业，甚至还想负隅顽抗。
而等到大军压境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悔之晚矣。
“此时城内的势力，不论哪个，尽皆收押，一一甄别，曾经投靠魔门、乃至自身品行有劣的，尽数杀了！”
方明毫不犹豫地下了血洗的命令。
而伴随着他的意志，整座新竹郡城，顿时开始血流成河。
……
王动很清楚，康州真正的威胁，永远只有符定天手上那用魔门之法训练出来的五万魔兵。
因此，在肃清州内之后，立即追击百里，与无回手符定天在康州之外的定边山对峙。
定边山为康州分野，划分三州，形势险峻。
此时，在如蛟龙般起伏的山脉周围，地势平阔之地，尽皆可见密密麻麻的军营，王动在追击战中展露出惊人的才能，命大军不眠不休，急追三日两夜，总算在此地死死咬住符定天，逼迫两军对峙。
魔门大军营内。
“报！魔隼来报，敌人为大江盟黑蛟军，人数只有万余！”
无回手符定天面目俊朗，额头开阔，其下是如山川起伏一般的五官，唯有嘴唇微薄，给人冰冷尖刻之感。
此时听到探子奏报，却是面无表情地挥挥手。
等到无人之后，才气急地一拳砸在木桌之上：“可恶！王动小儿，你欺我太甚！”
他恨啊！
想他宗师高手，无回手名震草原，乃是眼里不能容沙子，更不能容吃亏的主。
放在平时，对方只有一万大军，自己却有五万以秘法培养出来的魔兵，看到王动这么癫狂地上前送死，他早就大发慈悲地送对方全部下地狱去了。
甚至，不需要五万，便是五千！他也敢摆明车马，分分钟教对手学做人。
可惜，他不敢！
一个先天高手当然不算什么，但有着天人坐镇，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该死的……康州一个小小之地，为何能生出一尊天人？特别是……方明！原本二十五不到的宗师！现在居然成就天人之位了？”
符定边恨得咬牙切齿。
让他对上天人，他完全没这么傻！
甚至，在憎恨的同时，心里又有着数不清的嫉妒与羡慕！
毕竟，那可是天人啊！
一旦成就，在外域七魔门当中也是实权派！他这个小小的宗师只能仰望的境界。
现在，却被一个比自己年青不知道多少倍的黄毛小儿达到了，若说心里不嫉妒，那才是在骗鬼！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忍！”
符定天抽着凉气：“等到王师叔过来，一万黑蛟军？嘿嘿……我要让你们有来无回，尽数成鬼！”
“好理想！只是在这之前，你不妨还是担心下你的小命比较好！”
忽然间，一个突兀到极点的声音插入进来。
符定天身体一颤，脸色难看到极点，勉强转过头，就见到一名宽袍少年款款站在他面前。
对方只是这么随意一站，身上便有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气息，造化天成，似一丝真气都没有的凡夫俗子，又似虚无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当真是天人之姿！
“来人可是方明尊者？”
符定边干巴巴地笑道，觉得自己的声音这一刻真是难听到了极点。
武者到了天人位阶，大乾世界中便有特定的称谓，例如“天尊”、“尊者”等等，在破碎强者不能轻出的时候，天人便是大乾绝顶的战力！因此地位也往往尊崇到了极点。
“是我！”
能悄无声息地越过数万魔兵防守，来到符定天帅帐当中的，除了方明又有何人？
他不疾不徐地在原本符定天的帅位上坐下，好整余暇地看着桌案上的公文、令箭、乃至虎符、大印等物，不由又是一笑：“你说，我若在这里杀了你，整个魔门兵营会不会一夜崩溃？”
符定天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不会！”
在方明的注视之下，他不要说呼救，就连体内真气都不敢妄动一丝，此时却是回答得斩钉截铁：“大军出征，主将死了，自有副将顶上，副将再死，还有军师、各营校尉……大军号令如一，绝对不会因为符某人出事而折损，并且……此次过后，大营势必戒备更严，纵使前辈天人之身，也不能再轻易入内！”
“哈哈……”
方明清朗一笑，显得颇为开怀：“久闻你符定天性情坚毅，从不吃亏，令人有来无回，却没有想到，嘴上的功夫也是如此油滑！”
符定天心里却是苦笑，为了活命，动动嘴皮，又算得了什么？
“也罢……本尊今日便不杀你了！……只是，需要你为本尊做一件事！”
方明下一句话，在令符定天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紧提起来。
“本人乃是七绝堂宗师！”
符定天脸上挣扎良久，才道：“若要我背叛圣门，乃至做下违反圣道利益之事，尊者却还是莫要想了！”
“善！”
方明还未开口，帅帐掀开，一名面容愁苦，似老年，又似中年的人就走了进来，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定天你能做到这点，当无愧七绝堂之名！”
又对着方明一笑，款款行礼：“尊者可否放了我这不成器的门人一命？”
“师叔！”
符定天惊喜大叫，知道自己的小命总算有了指望。
“七绝堂天人！七绝圣手！王龙标？”
方明却是面色肃然，缓缓道出了面前天人的名字。
“这位尊者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想必之前一定在某处见过！”
王龙标眸中似放出精光，一圈元神之力浮现，沉声道。
相比起周通、雷刑天等被方明耍了一道的高手，王龙标完全是另外一个层面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魔主的记忆也就更为深刻。
方明毫不怀疑，此时在对方的心底，已经将自己与魔主联系到了一起。
“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但魔主身份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也不过小事，当即微笑道。

第六百零五章 相认
“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好！好！”
王龙标却是眼色大亮：“老夫平生别无其它爱好，只喜欢吟诗作对的消遣，却没有想到尊者在这方面的造诣，却要让龙标汗颜！”
此时的他，不像七绝堂的天人，反而好似一个以诗会友的文人墨客一般。
“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先生太过赞誉了！”
方明微微一笑。
“哈哈……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妙极，妙不可言！”
王龙标大笑，似乎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如此人才，为何偏偏与我乃是两立，让我如何能下杀手？！”
此言一出，整个帅帐内的气场顿时凝固如冰。
森冷的杀意，甚至令符定边都承受不住，缓缓退出了帐篷。
“先生请！”
方明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整个帐篷当中顿时萦绕起阴阳两道气流，将门帘吹得鼓胀。
“尊者远来是客，还是你先请！”
王龙标负手而立，忽然似感慨道：“此时西北多雨，此情此景，却是令老夫又想到了之前几首随性之作，还请小友斧正！”
轰！
符定天溜出帅帐之后，感觉到背后无匹的真气碰撞勃发，当即不但怠慢，脚下踩出幻影，全力将轻功施展而开，亡命而奔。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蓬！
帐篷被轰飞上天，两道气机对撞，光是逸散出来的真气便令符定天口鼻溢血，仿佛断线纸鸢一般飞了出去。
“将主？保护将主！”
此时，外面的亲卫、近军才如梦初醒一般，簇拥过来。
“有刺客！”
连绵起伏的喊声，顿时令整个军营都骚动了起来。
“慢……慢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违者斩立决！”
符定天擦着血液起身，又看着原本帐篷所在位置变成一个深坑，周围还有几摊血沫痕迹——这都是来不及逃走的亲兵所留，若非符定天本身乃是武道宗师，恐怕立即就得与这几人一个下场。
一念至此，脸上不由就是苦笑。
“吼吼！！！”
乌云滚动当中，一只插翅巨虎从天而降，恐怖的威压散开，令军营里面一片人仰马翻。
插翅虎！金眼彪！
一道黑影如矫龙般跃上金眼彪背部，现出文士打扮，脸上带着愁苦之意的王龙标。
“岭色千重万重雨，断弦更与谁人听？”
他似凄苦清吟，天空却是骤然落下一重惊雷。
哗啦！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又化为千万重雨幕，向地面某处包围而去。
雷雨重重，暴雨如注，似乎都在为这一招做着注脚。
一击之下，带着天地之伟力，这便是天人之威能！
砰！
方明骈指为剑，身形似与剑光合一，刹那间直上九霄，冲破重重雨幕。
叮！
剑光暴涨，似横亘天地，将天空一分为二，乌云散开，露出原本的明月星辉，洒然而下。
“水利于万物而不争，是为上善若水！先生也接我这一掌！”
长啸声中，方明随手一抓。
原本漫天的雨点凝聚，又化为纯粹至极的水之菁英，天一神水！其速度之快，规模之大，纵使水母阴姬亲自到来，也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旋即，在方明浩大的声音当中，天一神水竟然再次浓缩，化为一个晶莹剔透的掌印，似遮蔽天地般落下，又带着散手八扑的致虚守静味道，似扑非扑，似动非动，却又仿佛无所不至，无坚不摧。
面对此招，纵使王龙标脸色也不由变化，肃穆道：“云英化为水，光采与我同！”
他长身飞起，清音直上九霄！
又以咏叹的语调续道：“日月荡精魄，寥寥天宇空！”
四句诗一过，原本就散乱的乌云顿时散开，天空中的星辰与明月大放光彩，洒落下无穷光影，又尽数汇聚在王龙标身上。
甚至，围观的符定天等人，还仿佛看到了天朗气清，赤日东升之景。
天现异象，日月同辉！
这几句五言出口，王龙标整个人就是一变！
变成了宇！变成了空！
他的身体似乎无限放大，包容了整个宇宙！
天人合一！武道至境！
蓬！
带着天地星光的手掌，骤然与汇聚神水之英的手印相撞，劲气四溢。
漫天巨响当中，符定天周围的亲兵顿时耳窍淌血，昏死过去。
“吼！”
两道人影骤然分开，金眼彪一个盘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令王龙标稳稳落到背上。
而方明则是身子一闪，落在一道箭矢般飞来的黑影之上。
“啾！”
黑影展开精铁一般的翅膀，毫无畏惧地与金眼彪对峙。
“果然，铁翅天鹰么？”
王龙标见此，却是眉头不由一皱。
刚才方明与他动手，平分秋色，丝毫未落下风，在新晋天人中几乎不可思议。
这也罢了，但对方偏偏又有着一头飞行灵兽作为代步！
要对付一尊天人，纵使是外域七魔门都要付出很大代价，更不用说对方还掌握飞行能力，可战可走了。
“吼吼！”
两头飞行坐骑在半空中盘旋，兜着圈子，最终，金眼彪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猛地冲了过去。
两只异兽在半空中擦肩而过，旋即闪电般飞开。
在这刹那间，方明却是与王龙标身化幻影，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
“梦里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王龙标豁然抬头，眸中放出了异芒。
咚咚！
咚咚！
恐怖的铁鼓声传入方明耳朵。
虽然只是吟诵诗句，但他却仿佛真的看到了金戈战场，铁血豪情，还有那匣中的百战金刀！
呛！
王龙标以手作刀，骤然拖出一刀数丈长的恐怖刀气，带着金戈铁马之音，向方明杀来。
“好刀法！”
面对这当初令流云道人脸色连变的刀法，方明却是忽然一笑：“我也有一招刀法，还请先生指教！”
他同样以手作刀，无匹的刀罡浮现，蓦然斩下。
呜呜！
这刀光带着玄金之色，又有魔道杀伐之气，更似厉鬼索命，摄人心魄！
一刀挥出，竟如同地狱临凡一般！
“这……这是……”
王龙标脸色骤变。
砰！
两道巨大的刀罡在半空中交错，光芒爆闪，刀气互相吞噬，却又诡异地悄无声息。
见此情况，符定天却是面色变化得更快，头也不回地继续逃跑。
在他身后，陆续有着倒霉或跑得慢的兵卒，在漫天落下的刀气当中四分五裂，死状极其凄惨。
——这两大天人的战场，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是危险到了极点，甚至，就连普通的宗师一不小心都要误伤。
“果然如此！”
看到自己的万劫刀罡，竟然在比拼之中似乎还要胜过王龙标一头，方明的心里却是立即千回百转起来。
当年纵横康州的神刀教，本来便是七绝堂的分支！
这七绝堂号称刀绝、剑绝、掌绝、拳绝、身绝、爪绝、心绝！七门玄功，每一门都惊天动地，无与伦比，组合之后更是直指天道，勘通破碎之秘！
开派祖师七绝老祖，乃是妙参造化，得道长生之人！
而神刀教的万劫刀法，当初便是七绝堂中的刀绝传承！
如此说起来的话，方明与七绝堂，也能算有些香火情分，当然，对方认不认，还有方明自己承不承认，都是两说的事情。
“不想二十多年后，还能再见绝刀心法！”
一刀过后，王龙标再也没有出手，相反，脸上却似乎还有着唏嘘之色。
他瞥了下方一眼，只见方圆百丈之内都是空无一人，地面沟壑连绵，乃是两大天人四溢的功力所造成，不由又以元神传音道：“随我来！”
说罢，似乎对此极有信心，也不等方明回答，一拍金眼彪的脑袋。
“吼吼！”
金眼彪不甘地望了方明座下的铁翅天鹰一眼，调头飞入云海之上。
方明沉默不言，铁翅天鹰却自动跟了上去。
两人均是有飞行异兽作为坐骑的，刹那间便远去百里，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密林落下。
“却原来是故人之后！”
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眼，王龙标就似不甚感慨地道：“原本金刀天王身陨，我便以为刀绝分支已经在康州断了血脉，不想今日又见着了你！”
“《万劫刀法》，还有《金关玉骨诀》，难道真的是出自七绝堂？”
方明显得有些戒备，脸上表情又有些激动。
这当然是装出来的。
青云宗希望他与外域七魔门对上，但方明怎么会遂他们的愿望？
不仅不会对上，还要利用自己神刀教的身份，轻松与七绝堂搭上线！
讲香火情分太过天真，但当这一切，乃是以方明的天人果位为基础的时候，一切就又不同了！
难道七绝堂还会向外推来投靠的天人么？
更不用说，这尊天人居然还是与自家颇有渊源，知根知底的。
“这个自然！”
王龙标却是理所当然地道：“《万劫刀法》与《金关玉骨诀》各自习练其一，不仅无益，反而容易误入歧途，唯有两者合并，方是我七绝堂的《天绝刀法》！贤侄能在康州进阶天人，可谓根基深厚，若再得我七绝堂培养，未来破碎可期！”

第六百零六章 七绝湖
“贤侄？！”
方明听着王龙标改的称呼，却是很想翻一个白眼。
似王龙标这种官吏出身的，最重礼仪尊卑，之前是陌生人的时候，一个一个“尊者”，当真是礼节十足。
但一确认方明的渊源之后，却是立马改口。
甚至，或许在他心里，称呼一声“贤侄”，还是看在方明天人的面子上。
否则，金刀天王方腊不过宗师，魔门中的后起之秀，又怎么能与他平辈论交？
“世叔有礼！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但方明是什么人？
脸皮厚比城墙，当即就打蛇随棍上了。
并且，光是从大乾来看，王龙标的年龄都足够做他的爷爷了，叫一声“世叔”毫无压力。
“嗯！老夫也没有想到，贤侄天纵之才，之前搅起好大风云！”
王龙标摸摸胡子，微笑道：“之前你那个‘魔主’身份，可是令很多人都咬牙切齿，惦记良久呢！”
方明对此，只是一笑。
以宗师之身，搅动数州风云！更从大宗师、天人至尊围剿之下逃生！
之前的魔主，当真是名动大乾，被评为魔道罕见的后起之秀。
甚至，给王龙标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之前的金风玉露掌，乃是方明被王龙标逼得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硬生生逼出来的屠龙之技。
这真气根底一出来，再次见面的时候，不论方明怎么变幻面孔，也是休想瞒过王龙标的了，因此他也相当光棍，丝毫没有想要隐藏的想法。
“贤侄此来，可是想要认祖归宗？”
王龙标说到这里，精神就有些振奋。
若说之前的“魔主”，还只是一个后起之秀的话，那现在的天人方明，当真是一方豪强，就连外域七魔门中都相当少见，每一个都是实权派！
一个是潜力，一个却已经将潜力尽数转化为实力，获得的待遇自然颇为不同！
可以说，纵使王龙标揭破了方明之前的魔主伪装，以他现在天人至尊的底蕴，也足以面对任何刁难与非难！
因此，王龙标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要挟什么的。
否则，就是硬生生将方明推到对立面上了。
“这个自然……”
方明颌首，否则他也不会专门来找符定天的麻烦，顺带将七绝堂高层引出了。
在魔道入侵的大背景之下，纵使天人要逆流而上，也是螳臂当车，除非是自己人，这又两说了。
“只是……小侄想保留外面的身份，不若就以魔主身份加入，如何？”
方明旋即就提了一个条件。
“魔主？”
王龙标皱着眉头，这小子明显就是要当墙头草啊！想两边讨好，都不得罪，又怎么可能？
方明见此，却继续道：“小侄身家清白，现在还是青云宗的挂名客卿，等到确认天人身份之后，便是到青云山门，授予实权都有可能……”
王龙标悚然动容！
毕竟，魔门想要在大乾安插钉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一般也就鸠盘婆婆那种闲散宗师，再进一步，不是没有，但每一个都要耗费偌大心血！
就王龙标所知，七绝堂当然在三教五宗中也埋了暗子，但每一个身份都是绝密，在七绝堂只有掌教至尊与一名最忠心的太上长老知晓，除此之外，就连他也不得听闻。
这种数百年，上千年的布局，平时绝对不用，但真正发作起来，就相当要命了。
王龙标相当清楚，不止是七绝堂，其余魔道六派也有着类似布置，而三教五宗当然也不会闲着，肯定也有魔门间谍，是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会发动的杀手锏！
而现在……
王龙标看着方明，就仿佛看到了一颗即将打入正道的大钉子！
之前宗师便是客卿，现在天人，岂不是可以做青云宗的客卿太上长老了？
毕竟，正如方明所言，他身家清白，甚至一身真气都是自悟自修，绝对没有破绽。
并且，已经是天人至尊！若非机缘巧合，谁舍得将这种天纵之才拿出来做暗子？
至少就王龙标所知，若是方明出自七绝堂山门，那恐怕早就严密保护，各种资源不要钱地灌注，当成未来掌教一般培养了。
因此，王龙标沉吟半日，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被方明的设想打动了。
他抚须道：“贤侄的提议，实在很有可行性，不过老夫要先知会山门，一切听从掌教至尊吩咐！”
“这个自然！”方明颌首，做这种事，可不是王龙标一拍脑袋就成的。
“不过……”王龙标忽然微笑道：“老夫倒是可以先命符定天退去，再扬贤侄之名，就当上次误会的补偿吧！”
上次误会，指的自然是大乾太子请王龙标出手，拦截方明之事。
当时若非王龙标有伤在身，方明又临阵突破，局面当真凶险非常。
“师叔莫要折煞小侄了！”
方明却是笑得灿烂：“若非上次磨砺，我也无法如此快地把握到天人之道，说起来还是因祸得福呢！”
“你不错！很不错！”
王龙标跃金眼彪，饶有深意地看了方明一眼。
之前的事，不说开永远是个芥蒂，但说开了，若方明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那完全是在骗鬼，毕竟生死攸关呢！
而现在这个反应，却是有礼有节，相当不错了。
“吼吼！！！”
狂风呼啸。
云从龙、风丛虎，金眼彪挑衅似地瞥了一眼铁翅天鹰，旋即震动翅膀，一飞冲天。
“康州之事，便可了结了！”
方明看着王龙标的背影化为一颗黑点，消失在天际，心里不由也是一动。
他这次大张旗鼓地出来，除了收复失地，抵御外敌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与七绝堂搭上线。
现在任务既然完成，明日便可叫王动班师了。
不过，表面上来回几场，还是要做过的。
“并且……要蒙混过青云宗山门中的一群老古董，还有强行救人，一个天人还是不足，但若有着外域七魔门的情报与实力支援，这便有着把握了！”
方明的眸中，精芒一闪而过……
……
此时西北九州风云涌动。
有关定边山一战的消息，也是飞快向外传开。
王动领兵，与符定天多次对战，斩首数千，小胜之后，迫得符定天再次远遁数百里，从而彻底解了康州之围，被誉为新一代的后起之秀，在武林中声名鹊起。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底下军队的战争乃至胜负，都是上层天人博弈的体现。
果然，不久之后，有关方明与王龙标对战，不分胜负的消息，也是传递而开。
王龙标乃是七绝圣手，能与流云道人对决的老牌天人强者！
可是就连他都收拾方明不下。
甚至，底下军队的动作与表现，展露出或许他还是落入一丝下风的微妙情况，顿时令其他人产生了巨大的联想。
就连方明本人，都被传为西北武林第一人，拯救西北九州的希望，在武林中的声望直追根深蒂固的周家。
只是，这些西北武林中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就在他们还在热烈吹捧方明的同时，这个西北武林的正道希望之星，已经在与魔门七绝堂同流合污了。
“吼吼！”
“啾！”
金眼彪与铁翅天鹰飞行绝迹，又来到了北方大草原。
以这两者的速度，自然万里距离，一日而过，快到了极点。
“我七绝堂宗门，乃是设立在草原与蛮荒绝域的边界，七绝湖之上，贤侄等会便可看到……”
等到了临近山门的范围之后，方明却舍弃了铁翅天鹰，主动站到金眼彪背上。
不仅如此，他浑身爆出炸豆子一般的声响，脸上、身上骨节攒动，刹那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王龙标很熟悉的人——魔主！
这种两面派的事情，毕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易筋换骨，贤侄这手改头换面的功夫，倒是颇见精巧！”
王龙标淡淡赞了一句。
同样的秘法，七绝堂当中当然也有，甚至还要比方明独自摸索出来的更加完善，王龙标当然不怎么放在眼里，又道：“只是贤侄此法，虽然天人一时不察也会被瞒过，但面对破碎高手，当真无所遁形……等到见过掌教至尊之后，我便带你到典藏室一行，选取几门更佳的遮掩手段……”
“多谢！”
这也是方明的目的之一。
他身上的秘密实在有些多，特别是修行过天绝刀法，虽然真气还是玄门正宗，连天人都察觉不出，但面对破碎强者，未免还是有些心虚。
若能得到七绝堂的隐蔽之法，自然再好不过。
七绝堂既然能埋伏暗子到青云宗当中，这种几代人研究出的消弭魔气之手段，自然要比方明的更加完善。
“到了！”
王龙标轻声道。
金眼彪发出一声欢快的吼叫，显然也是来到自家地盘，有些兴奋。
“这是……”
方明极目而望，就见前方雾气升腾，七彩斑斓之色隐隐。
当然，最本质的变化，还是天地元气的浓厚程度。
此地给他的感觉，虽然没有真龙云海那样的恐怖，但也远远超过大乾普通地域，浓厚无比，令他不由通体舒畅。

第六百零七章 掌教
“我七绝堂的山门，乃是考察了草原与蛮荒绝域各处，才定下的洞天福地，其元气之浓厚，资粮之充沛，比起三教五宗来也是毫不逊色！”
王龙标开口道，方明面上也做出一副与有荣焉之色。
但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往自家脸上贴金之事，果然就连外域七魔门都不能免俗。
诚然，各魔门的选址必然是福地一级，但比起三教五宗，却显然有着差距。
否则的话，各宗门也不会念念不忘地要杀入大乾了。
“吼吼！”
金眼彪发出一声咆哮，气浪汹涌中，面前的七彩云雾顿时展开一条通道。
“咦？这是……”
方明动了动鼻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容。
“此乃七绝毒瘴……乃是外面人弄出的一点雕虫小技……移了十绝毒中的七种毒虫毒物于其中，若无特定避毒丹，先天高手陷入里面，也有些麻烦……”
王龙标淡然道，方明却是微微动容。
知道此处乃是外围，形成的七绝毒瘴便如此霸道，先天高手都难以进入，那核心处又该有着多么恐怖？
更难得的是，范围如此广大，几乎形成天地大阵，只要有着此毒瘴守护，恐怕宗师以下的敌人，连靠近山门的资格都没有。
“好厉害……”
方明却是赞叹道：“天毒花、腐骨草、还有夺魂蝎……各种绝毒按照七星方位排列，形成的毒雾互相纠缠，划分各界，核心处自不用说，若我没有猜错……各种毒物纠缠牵连，进入各个区域的避毒丹也不尽相同吧？”
“没想到贤侄居然还精通毒术与医道，当真天纵奇才！”
王龙标面露惊色。
他自然知晓，自家宗门外围的七绝毒瘴大阵，按照各自区域内毒物份量的差异，都需要不同的解药，而这一颗颗不同的避毒丹，就好像一个个身份令牌，将外事弟子、正式弟子、核心弟子、乃至长老、执事都划分开来。
普通弟子只能出入外围，而长老便可进出核心。
而每年纵使三令五申，都有着擅自进入其它区域，被毒毙的弟子。
轰！
金眼彪骤然冲开瘴气，天地一阔。
七个如明镜般的巨大湖泊，以北斗七星的位置排列，浮现在方明眼前。
人烟缭绕，周围甚至矗立着几个巨大的城镇，还有更多的凡人踪影。
“好手笔……之前的七绝毒阵，居然将这七个大湖，还有七座十万人以上的城池，全部遮蔽……”
如此景象，立即令方明联想到了之前的云海世界。
只是那是天地伟力，自然而成，这里却是人为！
由此可见，纵然有着可以移山填海的恐怖武者，七绝堂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我七绝堂有着七脉，按照居住的各湖划分，为刀绝湖弟子、剑绝湖弟子、掌绝湖弟子、拳绝湖弟子、身绝湖弟子、爪绝湖弟子、心绝湖弟子七类，武功服饰各有不同……每一湖的弟子都在各自的湖心岛定居，外围的一个大城为其服务，其中，心绝湖弟子地位最高……”
王龙标饶有深意地瞥了方明一眼，续道：“当然……真传弟子，以及长老、太上长老，掌教至尊，自七湖中而出，另有福地居住……”
“是北极星位吧？”
方明打开天眼望气术，就见到七绝湖气数相连，隐隐与天际北斗司星呼应，似乎组成了一个玄幻奇异的阵法，又被北极星所映照之处控制。
“外面的七绝毒瘴阵法不过小道，七绝堂真正的杀手锏，恐怕还是这个‘北斗削命大阵’！”
传闻天上有着北斗星君，主福禄，能消人寿命。
七绝堂布置此等大阵，上应天命，就连天人强者一不小心都要中招。
王龙标当然不会知道，方明身负六道劫眼奇术，天眼望气之下，当即就将七绝堂的底细瞧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方明心里如此想，嘴上却是说着另外一套：“唉……先人所为，着实令方某汗颜！”
他说得，却是当年神刀教先人出门另立旁支，导致刀绝湖弟子地位下降一事。
王龙标的本意自然也是如此。
若是知道方明不仅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已经开始在推算这个“北斗削命大阵”的弱点与窍门，恐怕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
金眼彪果然盘旋一圈，在北极星位上降落下来。
“王祖师！掌教至尊有命，你与来人速速往七绝殿一见！”
金眼彪刚一落地，一名穿着绣金边的黑袍，步履走动间罡气隐隐的七绝堂弟子便迎接上来，躬身道。
“龙标接旨！”
王龙标却是面色肃然，恭敬回道，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之所以如此，这位掌教至尊权柄过人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却是他乃王龙标的大恩人。
当年，王龙标因直言敢谏，被一贬再贬，甚至差点死在边关。
恰在此时，七绝堂掌教至尊怜惜其才，不仅引渡入门，更施展无上玄功，为王龙标易筋洗髓，逆天改命。
而王龙标也终于不负厚望，一举成就天人之位！
因此，在七绝堂之中，七绝圣手王龙标乃是掌教死忠一系，妥妥的自己人。
“我们走吧！”
王龙标对着方明一招手，当先便行。
一路上的宫殿连绵，金墙玉壁自不用说，还有不少弟子，对着王龙标肃穆行礼，对一身黑袍，面容俊朗的魔主更是充满了好奇。
方明脸色不动，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却已经在暗暗提紧。
毕竟，此乃他第一次去见破碎级强者！
“不过……我此时已是天人，演武令与元神一体，再无丝毫破绽，并且……”
方明元神沉浸在演武令之上，顿时感觉到了一次穿越机会，这是今月十五的选择，被他保存了下来，作为最后的底牌。
既然前来七绝堂这个龙潭虎穴，又怎么会不早做准备？
反正方明有着打算，若是被发现不对，或者七绝堂想要动武，便立即肉身穿越，让对方鸡飞蛋打。
虽然穿越归来，还是在原位有些坑爹，但对方不知道这个规律，纵使派人守着，戒备也肯定不如一开始那么森严，到时候便有机会了。
“七绝殿！”
宫殿一路往上，周围却显得肃穆而荒凉，甚至只有黑白两色。
静谧而恐怖之中，方明与王龙标到了山巅，见着似刀削斧凿出来的宫殿，心里不由慢慢提紧。
“王龙标，携后辈魔主，拜见掌教至尊！”
王龙标躬身道。
“进来吧！”
宫殿大门自动打开，露出黑洞一般的空间，似有可怕怪兽张开大口，欲择人而噬。
王龙标毫无惧色，大步走入，方明怔了一怔，也跟了进去。
大殿内极是空旷，九重高台之上，唯有一人背对方明，负手而立，似在观看着正中的祖师壁画。
“嗯？”
方明的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踏入了这个大殿之后，给他的感觉，却是仿佛踏入了另外一层空间！
不在物外，不在其中！玄奥非常！
这一切的源头！显然都在那个发色黑白，背对方明的伟岸身影之上。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往那里一站，整个大殿却似乎从大乾分离开来，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破碎虚空！
方明无比肯定，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影，便是破碎虚空一级的强者！
甚至，天人合一的境界，令方明感觉到了外面无尽天意的压迫！
可惜，纵使天地伟力，也无法越雷池一步，侵入这个大殿！
方明心中非常清楚，若是在这里与别人动手，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天人级的强者便要被废掉大半的能力！
破碎天地之后，天人强者又如何借得天地伟力？
“幸好……演武令的联系还在！”
随时还可以肉身穿越，脱身而去的选择还保留着，令方明终于多了一点底气。
“你便是方明？”
此时，那个头发黑白相间，一直背对着方明的人影，也终于转过身来。
轰！
给方明最为惊诧感觉的，便是对方的双眼。
一眸黑，一眸白，带着生死两极对立的味道，又仿佛整个世界。
这位七绝堂掌教至尊的面容俊美，完美到没有一丝缺陷，好像在世神魔，予人无可匹敌之感。
甫一接触，方明便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似洪流般冲击而来，扫荡自己身躯，似乎想将自己的一切都看透。
“这便是破碎强者的力量？”
方明心里警兆长鸣，坐忘经疯狂运转，将蠢蠢欲动的真气镇压下去。
毕竟，要投靠对方，这点却是必须。
只要演武令不被发现，其它的一切，都是事无不可对人言。
“咦？”
方明感觉到，在对方的目光之下，甚至就连自己的长生元神，都无法遮掩。
这位七绝堂的掌教至尊似“看到”了方明识海内的阴阳两仪，太极大道，不由惊疑一声。
方明倒是很清楚，若非他正处在对方的破碎领域之内，对方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的元神。
而即使如此，能见到外表，就是极限了。
对方的力量一放即收，没有深入，更没有观测到元神内部的演武令。
毕竟，这只是试探，若还要深入元神，那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了！

第六百零八章 破碎
“方明见过掌教至尊！”
面对破碎强者，方明当即低头行礼，展露出自身之谦卑。
“我名苏无二，你若喜欢，直呼其名便可！”
苏无二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可以想见，他平常一定很少对人假以辞色，现在能做到这点，却是很看重方明的缘故了。
“掌教说笑了……”
方明连道不敢。
“名字不过虚妄，要斩破虚空，方能得见真我！须知到了破碎之际，不说虚名，便是自身都得舍弃……到时候，你斩是不斩？”
苏无二淡笑道，却令方明的内心隐隐振动，心知对方乃是要指点自己武道，不由更是躬身：“还请掌教指点！”
苏无二声音平静，却又仿佛亘古永恒一般，在大殿中响起，来回荡漾：“你觉得？破碎是什么？”
“破碎虚空？！”
方明皱着眉头，思索了下，旋即道：“明还日月，暗还虚空！”
“明还日月？暗还虚空？”苏无二的眼中却是骤然发出精芒，带着喜悦的表情：“你这八个字用得很好，很有味道……”
“自从武者来到世间，这个世界其实一直在给予……不论天地精气，还是阳神的天人交感，乃至天人合一……”
苏无二道：“天人强者，积蓄数年至数十年，都可以轻易破碎……但破碎之后，便需要还这天地之债！明还日月，便是归还本身阴阳二气，乃至天人合一之力！旋即的暗还虚空，便是要面对虚无之噬，此为破碎之劫，不成就死！”
“原来破碎虚空，便是如此解释！”
方明颌首，心里却颇有些惊悚之感，知道自己之前的预测没有错误。
天人强者，与破碎不过一纸之隔，甚至随时都可以打破。
但打破之后，便要面对恐怖的劫难，明还日月！暗还虚空！
“所谓的明还日月，便是要斩断与原本世界的联系，而后来的暗还虚空，则是世界所带来的反噬了！”
方明心里不断思索，同时也深刻地认知到了破碎的难度。
可以说，若无天人合一之力，所谓的天人强者，与大宗师的区别，也并无多少差距。
剥夺天人之力后，天人强者的实力起码要减弱九成！正如婴儿呱呱坠地，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而便是在这个时候，还要以本身真力硬抗暗还虚空之劫，这简直是十死无生！
方明也终于知晓为何流云道人成名多年，战力无双，却总是硬撑着不破碎了。
原因无他，没有把握！
“若将暗还虚空之劫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话，无疑，越强大的世界，所带来的反噬越加恐怖！从这个角度而言，越是低级的世界，天人破碎所带来的劫难越小……别看大乾天人至尊无敌，有如神人，但破碎之劫也是强大到恐怖……天道昭彰，万物刍狗，果然乃是真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万物有衡！既然大乾天人享受到了世界强大的便利，也必然要为之付出代价！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方明深刻地理解到了这句话真正的内涵！
“只是……天道如此，我要走的却是人道！”
方明的眸中燃烧起名为野心的火焰：“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上天越不愿我在大乾破碎，我却越要如此！踏破雄关方为真，男儿到死心如铁！才是我辈求道人！！！”
虽然大乾的破碎之劫可怕到恐怖，方明却不想投机取巧。
以他演武令傍身的金手指，随随便便就可想到好几个绕过难关之法。
就比如，真身穿越到鹿鼎记，书剑恩仇录等世界，然后就在那个世界破碎！
若是天地元气不足，还可以去大唐双龙传等黄系世界，毕竟这些世界乃是出过真正的破碎虚空武者，说明有着底蕴，危险却又不是那么可怖！
“苏掌教……破碎虚空如此艰难，那真正的破碎强者，必然也可得到更多的好处吧？”
方明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
“不错！”
看到如此可怕的描述，还没有将方明吓住，令苏无二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异色：“对于我等而言，破碎虚空不过开始，既然世界都已经承受不了我们，便应该另开一个世界！”
“另开一个世界？”方明隐隐把握到了什么。
“破碎虚空之后，便是开内天地，得洞天种子，不断发展自身世界的过程……”
苏无二终于吐露出一个秘密。
“难怪我一进来就感觉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原来是到了苏无二的洞天辐射范围！”
这种事情，听得懂就是懂，听不懂就是不懂。
对于王龙标而言，他还没有“世界”的概念，只能听得似懂非懂。
而方明却是穿越多个世界，经验丰富，顿时就察觉了不同。
“破碎虚空，得洞天种子，之后便是不断与世界对拼，用整个世界打磨培养自身内天地的过程，我们将这个境界，称为‘洞天真君’！此乃隐秘，便是在大乾，也只有三教五宗，大乾皇室，以及几个最大的武林世家中流传……”
苏无二缓缓道。
方明却是眸子激动。
因为眼界的提高，令他看到了大乾世界隐藏的另一面！
“洞天真君！”
方明喃喃着，一个洞天真君的洞天，便是一个小世界的雏形。
那么，等到这个世界不断扩大，成熟之后，会不会就是那些鹿鼎记、小李飞刀、乃至大唐双龙世界的来源？
而这个大乾世界，会不会便是某个强大到不可思议武者的内天地，自我宇宙？
压迫越大，反抗越大，若是在大乾破碎，得到的内天地会不会比黄系破碎得到的洞天种子更加强大？
这些问题在方明心里徘徊，却没有发问。
因为他十分确信，即使是苏无二，也绝对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值了！这次来到七绝堂，纵使其它都是一无所获，便是听到这洞天之秘，也是物超所值！”
方明的脸色振奋。
“听闻你有意为我七绝堂暗翼，投入青云宗？”苏无二却是问到了正事。
“不错！”
苏无二抿了抿唇，柔声道：“本来，以你的武功、资质，只要拜过历代祖师，认祖归宗之后，我便可以授予你太上长老之名位，为我七绝堂嫡系，但若要打入三教五宗，却是不能如此，只好让你以魔主身份加入，给予客卿长老之令！这两者间的待遇天差地别，你……可想好了？”
“自然想好了！”
方明微笑道：“在下寸功未立，又怎么好意思窃据高位？不若先等我为本门立下大功之后，再酬劳不迟！”
一边的王龙标，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太上长老，与客卿太上长老，看起来只少了两个字，但意义却截然不同！
前者，那就是当成自小培养的精英看待，各种资源都有着倾斜，而一旦加上客卿两字，纵使地位再高，声望再重，也不过一个外人，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别。
从这方面来说，若非方明原本就有着神刀教身份，苏无二又爱惜他天人之才，那任凭怎么样也逃不脱客卿二字，终究是外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方明居然会抛弃这唾手可得之物，专走困难之路。
“如此……我便授予魔主你客卿长老令牌！”
苏无二黑白分明的眸子瞥了方明一眼，一抖手，一块古意黯然的令牌便落入方明之手。
虽是铁牌，却触手生温，不似凡品。
“此物有温养筋脉之功，常佩之可易经洗髓，当然……对于你而言，是没什么用了！”
苏无二摆摆手：“龙标先带你下去休息，三日之后，我们开祖师堂，名录宗籍！”
“属下告退！”
方明位置摆得很准，心里却是又一哂笑：“武功查过了，接下来便是要查血缘、三代了？”
虽然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哪里人，但想到之前神刀教给他做的滴血认骨实验，心里又放松下来。
……
“刀绝师叔觉得此人如何？”
殿门关上之后，大厅里一片寂静，苏无二却缓缓开口。
“很不错……甚至令我想起了世玉那小子！”
一名穿着紫袍，脸上没有眉毛、没有胡须、没有头发，光秃秃一片的老者漫步而出，之前的王龙标、乃至方明，居然都没有发现此人的存在！
“百年时光，瞬息腐朽，若非我转世过一次，此时恐怕也见不到他了！”
这名老者头上没有一个毛孔，唯一抢眼的，却是两道肉红色的十字形刀疤。
他脸上似有着叹息：“唉……世玉乃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当年……”
苏无二恭敬听着。
这名十字刀疤的老头，乃是刀绝一脉的太上长老，甚至在七绝堂当中也是辈分最高的几个老不死之一。
当年脱离七绝堂，建立分支的神刀教初代教主方世玉，便是出自他的门下。
虽然已经声明脱离关系，但此老的存在，纵使一句话都不说，对于神刀教都是巨大的支持。
否则的话，七绝堂又不是善堂。
随便来一个弟子就要独立，外出自己建立势力，那还得了？
更不用说，天绝刀法乃是刀绝一脉的核心，纵使王龙标都没资格尽窥真谛，又岂容流传在外？这么久都不去追回？

第六百零九章 再见伊人
“可惜……终究是跑出去的孩子，纵使天赋过人，心却野啦！”
刀绝老头浑浊的眼睛慢慢转动，似在缅怀过去，又似在为方明可惜：“更不知所谓的，乃是不爱惜自身天赋，早早进阶，元神之路已经定下，如之奈何？”
苏无二微微一笑：“方明的元神虽未得七绝真传，但中正平和，绝无破绽，显然得自道家真意，未来前途也是无可限量！”
“无可限量？哼！又怎么比得上我门的‘七绝元神’？”
刀绝老头气得脸色涨红，他没有胡子，自然无法“吹胡子”，但一双眼睛却是瞪得老大：“原本我还盼他继承我刀绝一脉，现在鸡飞蛋打，可惜……可惜……”
苏无二见此，也只能苦笑。
七绝堂有着秘传，不论刀绝、剑绝、又或者爪绝、心绝一脉的弟子，只要展露天赋，都可以被收录到总坛，授以七绝真传。
如此循序渐进，到了大宗师，便可汇聚七绝心法于一身，打造“七绝元神”！
这才是正统之路，也是宗门内真正的嫡系！
历来武者的门派之别，从先天真气的性质便可看出一二。
但在刀绝老头，苏无二这等绝顶高手看来，就算到了宗师、大宗师、路子走歪了，花费些代价，还是可以改得过来。
不过元神不同！
阴神、阳神、识神合一，真灵显现，乃是一成无悔！再也没有什么办法好走。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的方明想转修七绝元神，也是做梦之事！
要是消解原本的长生元神，那他自己就首先形神俱灭了。
因此刀绝老头才懊恼得几乎捶胸顿足，便是因为知道，此元神一成，方明就永远失去了作为七绝堂核心的资格。
纵使苏无二补偿地给出了太上长老等高位，能掌握实权，但也绝对不会接触到核心权力，更不可能接任掌教之位！
七绝堂掌教至尊，先决条件便是要有七绝元神！
“此乃天意，师叔节哀……”
知道此时刀绝一脉后继无人状况的苏无二也只能叹息道。
“既然七绝元神不成，那就不是我道统嫡系核心！”
刀绝老头的脸忽然冷了下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元神之路更是如此，对于此子，掌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再来顾忌我这把老骨头了……”
“师叔能以宗门为重，无二甚是欣慰！”
苏无二僵硬的脸上一动，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
心里却略微有些可惜，刚才所见的方明无疑是个天才，奈何却冲得太猛，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元神这东西，便是道路标志，或者说……道统！
对于青云宗等正派宗门而言，纵使攻破了七绝湖，杀尽七绝堂满门，但只要还有一个七绝元神的高手在，七绝老祖的道统就不能说断绝！纵使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能放过。
同样的道理，对七绝堂也是如此。
因此，不管方明之前怎么想的，七绝元神一成，才是真正没有退路，必须与三教五宗血战到底，也才能被当成真正的自己人看待。
可惜，他却天赋太好，甚至摸索出了自己的元神之道。
当别人都是绝无退路，只能拼死一搏的时候，又怎么还会接受一个能随时抽身而去的人做生死兄弟，将后背托付？
因此，方明的待遇，在他成就元神的那一刻，便已经定下了。
不论在七绝堂、还是青云宗，都不会有着太过核心的位子。
……
对于这一切，方明都是丝毫不知情。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过一笑而已。
武者根基全在自身，不假外求，纵使失去争夺七绝堂掌教至尊的机会又如何？
不永恒，就算如大乾太祖般掌握天下，又有何用？
“我七绝堂总坛，为与其余七湖弟子分开，名为‘隐湖’，只有各脉真传，才有资格被收录……”
王龙标却还是很好地扮演着导游的角色：“待我先为贤侄在长老峰定下居所，再带你到典籍室……取上几门经典，此乃每一位长老都有的待遇，贤侄不必太过客气！”
“说到这里，还有一事！”
王龙标忽然停下脚步：“贤侄似乎与大乾太子有着龌龊？还被发出追杀令？”
“只不过一时意气之争罢了！”
方明面色淡然，似清风明月，毫无介怀。
但实际上，自从抢了对方的机缘之后，方明已经清楚，与这位大乾太子结下死仇，最好还是要将危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因此方明下手无情，一出来见到直非曲这条走狗，当即便杀了，便是抱着能消减对方一丝实力，都是好的之心态。
“如此便好！”
可怜的王龙标就这么被骗了，还很开怀地道：“与大乾太子的合作，乃是我们外域七道一起作下的决定，幸喜贤侄得罪对方不深，我在太子那也有几分薄面，便做个中人如何？”
“一切任凭世叔做主！”
方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很没有诚意地答应下来。
又道：“我回去之后，青云宗使者大概也快到了，青云宗山门必去，甚至还要救几个人……在这方面，我需要宗门的支援！”
“这个自然！”
王龙标一口答应下来，对于魔门来说，只要不利于三教五宗的，那便几乎是最大的政治正确，大包大揽道：“贤侄需要什么，尽管说来……”
“那好……首先，便是情报方面……”
方明说到一半，脸上却是微微一动，目光转向一边。
“嗯？”
王龙标同样看去，就见到一名侍女打扮的娇俏佳人，向这边跑来，又被几鞭子抽到地上。
呼呼！啪！
这用鞭子的显然是名好手，每鞭中都带了罡气，甚至刚柔并济，距离宗师也只差一步。
“嘿嘿……你们都是罪人，能到这里，为各位长老将功折罪，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想逃？”
他纵身来到那侍女面前，盯着对方起伏的曲线，却是脸上带着一抹狞笑：“特别是你！天阴派的处子阴元，若能被某位长老看上采取，有所补益，才是你最大的荣幸呢！”
“嗯？王天人？您老怎么来了？”
此人虽然一副强凶霸道的模样，但一见到王龙标，却是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
“此乃我们新入的客卿长老！”
王龙标为方明解释了下身份，又皱着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送来的仆役……一两个野心难驯，非得好好再教导一二不可！”
这名管事模样的用鞭好手看到方明注视着刚才那女子，不由心里一动，暗暗叫苦，颇有煮熟的鸭子要飞之感。
“此女呢？”
方明果然将一女扶起，问道。
“此女名为左丘伊人，原本乃是天阴派弟子，因犯下大错，被送到这里……”
管事支支吾吾道，但王龙标一听就明白了。
天阴派只收女子，甚至武功大成之前都要保持纯阴之质，但也正因为如此，此派女弟子的阴元，对于其它魔道高手，也有着一点助力，能增长功行，副作用也小。
天阴派见此，就另行培养一批弟子，送给交好的各派，虽然说是用作侍女什么的，但实质上便是“炉鼎”！
同样做法的还有拜月教，只是她们更狠，男女通杀，在外域七魔道中很是吃得开。
“嗯！不过此女功行如此精深，怎么也会送来？”
王龙标打量了左丘伊人一眼，令左丘伊人身体一颤，更加显得楚楚可怜。
“还不是因为犯下大错，听说又在同门内斗中失利，一贬再贬，终于沦落到这地步！”
管事的心里在暗暗可惜。
正因为功行精深，若采了此女，说不定便可令他触摸到阴神之机。
一旦成就宗师，在七绝堂的地位便能大大提升了。
“既然是要分配到各长老院的侍女，不知道我是否也可得一个！”
了解了情况的方明挑起左丘伊人如玉般精致的下巴，做色迷迷状道。
“这个……恐怕不符合规矩！”
管事的一脸难色。
而这个时候，王龙标便出马了：“此乃老夫世侄！”
“没问题，手续马上办好！”
管事的立马脸色一变，拍着胸脯保证道。
一尊天人要此女，那些宗师、大宗师都要退避，更不要谈他一个想偷嘴的管事了。
左丘伊人埋首更深。
她当然不认识魔主，只当又有一个小魔头看上她的姿色，娇躯一颤，脸上泛出一丝愁苦之意。
王龙标人老成精。
带着方明到了专门为客卿长老准备的院落之后当即转身就走，令方明还颇有些郁闷，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又多了一个好色的标签。
庭院深深，池水幽幽。
这里的院子起码是为宗师准备，自然极尽奢华。
方明遣走其它仆役，看着眼前的左丘伊人。
不得不说，对方换上一身侍女服之后，却是显得更加动人，原本的精怪之色尽去，反而多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味道，当真是天生的尤物。
左丘伊人却是抓着裙子，似发抖得更厉害了。

第六百一十章 猜测
“你叫左丘伊人？”
方明没有卸下魔主的伪装，径自发问道。
“婢子正是……”
左丘伊人一个激灵，苦涩回答。
“为何被发配到这里？”
对于这点，方明还是颇有兴趣的。
说实话，他控制住此女之后便没怎么关注，自从他晋升之后，修为更将对方远远甩开，以左丘伊人的层次，也难以拿到令他感兴趣的情报，渐渐都快淡忘了。
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
对于左丘伊人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否则的话，一旦她身上的三尸生死符发作，而方明又恰好在武侠世界当中，那就彻底坑了。
自从晋升天人之后，方明就准备舍弃这一套不仅效率低，并且还特别容易被破掉的手段。
毕竟，以他现在的武功、声望，本身便是一把极大的保险，敢背叛的已经很少了。
而纵使是三尸生死符，一旦宗师以上的高手，花费点功夫，还是不难破去。
就算没有宗师出手，按照方明现在的情况，若是一不小心，错过了时间，那被控制的手下也要倒大霉。
“以后还是尽量要以药物控制为主，还要有一个绝对忠心的手下，主持大局……”
方明心里淡淡想着。
这个时候，就听到左丘伊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婢子……婢子原本在康州，却没有发现大江盟天人情报，办事不力……”
“原来是因为我的事情！”
方明囧了一下。
想想也是，左丘伊人既然负责康州这块事务，却又被方明钳制，左右为难，能办事得力才奇怪好不好。
不过辖区之内，居然悄无声息地崛起了一位天人！这已经不是用尸位素餐可以解释的了。
方明毫不怀疑，原本康州内魔门的情报负责人，都有着一顿排头好吃，搞不好跟左丘伊人一样，下场都不太妙。
“不过……纵使如此，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吧？”
方明又问了一句。
毕竟，就算做错事，凭借着原本左丘伊人的身份，还有背后师父一系的力量，怎么也不应该沦落如此。
换句话说，要被当成炉鼎送出去，这得多大仇才能做下此事？
左丘伊人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婢子被同门师妹攻讦，几乎丧命于门内，不得不外出避祸……”
“同门师妹？叫什么名字？”
方明心里的预感更加奇异，出声问道。
“她……”
虽然很奇怪魔主为何要问，但面前乃是左丘伊人的主人，更是宗师，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左丘伊人就道：“她名为黎彩凤！原本不过普通弟子，之前却立下大功，进阶罡气，又被一内门长老看中，破格收入门墙……”
方明听到这里，却是囧上加囧，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才好。
黎彩凤当然与左丘伊人有仇！
当初对方总督府的小公主做得好好的，是左丘伊人强行将她掳走，又送到天阴派当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受，堪称历尽磨难。
现在一朝发迹，当然要将左丘伊人往死里整！
只是……
算起来黎彩凤之所以发迹，还是方明当了一把幕后推手。
所以左丘伊人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方明亦有一份责任。
“当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方明汗了一下，又叹息一声。
“如何？宗师可要我？”
左丘伊人却是仿佛想清楚了什么，忽然神情大变，吃吃一笑，主动坐入方明怀中，神态娇媚而动人。
“奴家还是处子之身，必不会令宗师失望的呢！”
方明耳朵一热，却是左丘伊人轻轻在她耳边腻声道。
虽然温香、软玉满怀，方明却是叹息一声：“你已心生死志！”
此言一出，左丘伊人如遭雷殛，娇躯一僵，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我……我已犯下大错，背叛宗门，又身有钳制，死期不远……”
方明的目光似有着极大的感染力量，左丘伊人被方明一望，当即心中生出一股勇气，将这深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等到话出口之后，却又是花容色变，惨然道：“果然是宗师，能挖掘到奴家最心底的东西呢……奴家愿全心全意侍奉宗师，希望你莫要玷污我身后之名！”
“哈哈……姑娘莫要灰心丧气！”
见到戏弄够了，方明却是在左丘伊人耳边柔声道：“三尸生死符，并不是无解的呢！”
“你！！！”
左丘伊人蓦然跳起，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我中的是三尸生死符？不……不对，你不是他，你……你是……”
“我自然是我！”
方明全身骨节一阵抖动，又恢复到原本的面孔。
“果然是你这个冤家！你……你将我害得好苦！”
左丘伊人双眼泛红，目中忽然露出决然之色：“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蒙混进七绝堂山门？纵然你已是天人之尊，也可知只要我将这消息泄漏出去……你立即便逃不过陨落之厄……”
方明却面无表情：“你会如此么？”
“我……我……”
左丘伊人踌躇半晌，晶莹的泪珠却掉落下来，叹道：“唉……冤孽！冤孽！”
此情此景，却是令方明知晓，此女对自己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情意。
“不会又是跟韩小莹一样，有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吧？”
方明心里暗暗吐槽，不过他却非情场初哥，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当即上前，揽着左丘伊人，直接吻了上去……
……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我已经替你解了所有钳制，你大可放心在这里住下……”
方明起身、穿衣，又看着床上的玉人，念及对方与他昨夜的几次抵死缠绵，不由柔声道。
“你如此对妾身……妾身也只能收拾心情，乖乖地当方家妇了……”
左丘伊人慵懒地梳着头，脸上多了一丝少妇的风情：“你要奴家待在这里，想做什么？”
“这些你都不必管，只要安心住下就可……等到合适时候，我自然会来将你接走安顿……”
方明即是魔主，魔主即是方明！
这消息在七绝堂还是顶层才知道的绝密，方明也不会随意透露出去。
毕竟，他将来还要混入青云宗之中，知道秘密的人越多，对他越为不利。
“妾身知晓了！”
左丘伊人毕竟是极聪明的女子，当即柔柔答应下来。
……
三日之后，方明正式通过考察，名列宗籍，又跟王龙标打了声招呼，安顿好左丘伊人，在典籍殿中逛了逛，挑了几本专讲伪装自身，遮蔽气息的功法之后，方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七绝堂。
对于外界而言，七绝堂多了一名号称“魔主”的客卿长老，也实在是一件波澜不惊之事，最多只有大乾太子等几个专门惦记着魔主的势力感慨一下，旋即注意力就会被如火如荼的西北大乱而吸引。
“啾！”
方明恢复原本外貌，安然盘膝坐在铁翅天鹰背部，俯视着大乾边界。
魔门入侵，在此时的大乾，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事了！
甚至，就连整个大乾以北，都是一片大乱。
西北九州，仅仅只是大乾九十九州的边角！
而入侵这里的魔门势力，也只是以天阴派与七绝堂为主。
除了这里，在北方九州，乃至更远的东北，同样也遭遇了早有准备的魔门大军攻击！
外域七魔道联手，又在大草原积蓄数百年，所攒下的家底，乃是十分惊人的。
一时间，二十七州烽火连绵，频频告急。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中部的核心九州，却又有着流民之乱，甚至，在南方、海边……各种有备而来的势力纷纷冒头，令三教五宗都不由焦头烂额。
“魔门、正道、还有世家，隐藏的势力都是极为惊人的！”
看着小铁在半空中掠过，方明却是又不由想到了周家。
这等武林世家，祖上甚至出过破碎虚空的老祖，又有着天人坐镇，底蕴之深厚，也就略逊大宗门一筹，甚至本身就是一个以血缘为纽带的大宗门！
就连西北九州的周家，在世家当中也不是真正源远流长的那几姓，否则也不至于被赶到西北来。
方明想到对方的处境，心里却也颇为有些怜悯。
纵使源远流长，有着天人老祖坐镇又如何？
之前大乾风调雨顺，有着皇室与三教五宗镇压，照样必须夹起尾巴乖乖做人。
和平年代，势力横亘两州都是极限，再来就要遭到打压。
甚至直到现在，也不过抓着魔门入侵的天赐良机，展开大义旗帜，才敢扩充实力。
“周家又何尝不知道三教五宗也是在从容布局，坐看它与魔门两败俱伤，或者说，先消耗魔门兵锋，再坐收渔翁之利！只是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趁着现在发展，便永远都没有机会！”
经过这次的魔门之行，方明对于整个大乾的势力分部，甚至一些高层的想法，却是有了更多的了解与揣测。
“周家也是想趁机搏一搏，毕竟，乱世蛟龙并起，若是真的能出一条真龙，开创新朝，再现大乾太祖的壮举，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如此行事，必有底牌与依仗，莫非……”

第六百一十一章 血龙
铁翅天鹰飞行绝迹，数日之后，方明便回到万仞山城坐镇。
因为间隔很短，外人甚至都不知道方明曾经短暂外出过，乃至以为只是闭关而已。
而有了一尊天人坐镇的大江盟，自然是稳如泰山，在打退七绝堂的魔将符定天之后，甚至还将势力向外州辐射，可以说，情况运转良好。
直到这一天。
“万仞山城！”
一名身穿华贵非常的云纹白袍、顶着一个大冬瓜般的秃头、小眼睛、小鼻子、宽嘴裂唇、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充满了一种异样的不协调感之人，来到了城门之前。
“在下王动，奉师尊之命，有请吴用吴宗师一叙！”
在那里，王动早已等候良久，见到吴用当即迎接上来，用恭敬的语气道。
“嗯！前面带路！”
虽然自己到来悄无声息，没有通知过任何人，但一想到对方天人之尊，元神奥妙无穷，吴用也没有多么诧异，径自道。
天人强者，一个元神出游，说不定在数十里外就发现了自己，再派人迎接，完全不算什么。
“只是……想不到，当年那位宗师，居然已经晋升天人了！”
吴用跟在王动身后，念及自身，嘴角就不由有些苦涩。
毕竟，这年龄的差距，实在足以令人绝望，乃至，这次还是宗门看在吴用他曾经与方明有过交情，本着用熟不用生的想法，才特意将他调来。
这种有些示好的味道，不由令吴用心里有些悲凉。
王动带着吴用在山城中漫步，旋即来到一间院子前面，轻轻推开了门扉。
翠竹之下，方明在草席上盘膝而坐，面前放着茶具，见到吴用，就是一笑：“原来是故人到了！”
两人相见，那种冥化万物，似天地合一的味道，吴用只在本门的几位太上长老身上感受到过。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吴用相当清楚，对方与自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了。
当即深深一礼，不敢怠慢，以恭敬的语气道：“吴用！见过天人至尊！”
“你我本为熟识，不必多礼，来尝尝我这茶如何？”
方明轻轻一笑，也没有如何动作，吴用却骤然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却又柔和绵软的力量将自己抬起，这股力量是如此浩瀚，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甚至令他连抵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天人见笑了！”
吴用在方明对面坐下，将杯盏内的清茶一饮而尽，脸上就浮现出惊喜的表情：“好茶！”
旋即就是一声苦笑：“吴用还要恭喜至尊成就天人之位！唉……相比于尊者而言，吴用便切切实实乃是无用之人了！”
“吴用你太过谦虚了……”
吴用需要诚惶诚恐，方明却是颇为随意，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你这次来，可是奉了青云宗之命！”
“正是！”
说到正事，吴用的脸色也肃穆起来：“我奉掌教之令，有请尊者去青云山一游！”
旋即又自嘲道：“本来……邀请尊者，乃是需要流云等太上长老出马，可惜我宗此事纷扰甚多，也只有我这个无用之人前来了，还望尊者莫要见怪……”
“嗯……”
方明似在沉吟，吴用看着面前的少年，却是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唯恐打扰了对面之人的思维。
“核心九州，难道已经陷入如此窘境？血龙敖无虚，不过区区一名乱世草莽，纵然有些蛟龙之气，却能将大乾搅动至此？”
“尊者有所不知……”
吴用正色道：“此时魔门入寇，北域二十七州接连告急，更有大乾余孽兴风作浪，与魔门邪教同流合污，掌教至尊与几位太上长老又要坐镇山门，免得被宵小所承……”
此人看似在解释，但方明心里却是一点都不信的。
毕竟，三教五宗若是就这点实力，那外域七魔道又何必被压迫在草原之上，蹉跎数百年？
若按他的猜想，恐怕都是稳坐钓鱼台，要等着大鱼出来，再一网打尽。
“其中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血龙敖无虚！”
吴用显然也知道自己说话太没有诚意，还是抛出了一点真东西：“此人可不仅仅只是乱世豪杰如此简单，更非区区一位天人！尊者可知……十五日前，我青云宗掌教至尊，曾经会同天雷宗、惊天剑宗，三位破碎大能，七位天人至尊，共同出手，围杀此子，却被他逃脱开去？”
“哦？”
方明的脸色微微一动。
“不仅如此，更被此子反杀三人，重伤四人，三位掌教至尊都负了点伤……”
吴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此厉害……”方明的脸色，这才真真正正地动容了：“难道此人已经破碎虚空了？不！恐怕就算破碎虚空的武者，也无法做到此点吧？”
方明对自己的战力还是有着估计的。
一般情况下，天人中一对一，不惧任何人，就算流云亲来，不能取胜，保命还是有着把握。
但若让他对上破碎级的掌教苏无二，那就没有半点把握。
而三位掌教至尊，汇同七位天人的围剿？
换成方明，恐怕只有闻风而遁，直接用演武令消失一条路好走。
吴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却并没有回答方明之前的问题：“因此……我门长老推测，敖无虚极有可能乃是近古大能转世，更秉承天地戾气而生，大乾越乱，此人武功进境就越是恐怖！”
“原来如此！”
方明点头。
这吴用如此坦然将门内隐秘告之，显然也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当然，或许只是一个姿态，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更何况，纵使他语焉不详，但话语之中，却还是透露出了不少消息。
“就比如血龙敖无虚，肯定已经是破碎之上的修为，洞天真君么？”
方明心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脸上却绽放出最为诚挚的笑容：“方某之前既然收了青云宗的客卿令牌，自然也是青云宗的一份子，若有差遣，还请尽情驱使便是……”
“呵呵……方尊者说笑了……”
吴用双手乱摇：“客卿乃是我们青云宗的贵宾，吴某这次来，不过是奉了掌教之命，有请尊者往青云山一行，哪里敢劳动尊者半分？”
若是之前，还是宗师级别的方明，虽然只拿了个客卿的名头，但遇到青云宗要强制分派任务，还是只能出走暂避。
但现在不同了！
天人至尊！吴用都说不上话，唯有青云宗的掌教或者太上长老一系，才有资格平辈论交。
“青云山？”
方明皱了皱眉头：“本人自然久仰山门之灵秀，可惜魔门威胁在即，实在有些脱不开身啊……”
这当然是假话，但方明纵使很希望去青云宗，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显得太过刻意了。
“魔门方面，周家愿意为康州承担一部分压力！”
吴用最终还是决定抛出点干货：“尊者放心，有着我们青云宗作后盾，料周家也不敢太过放肆！更何况……”
他忽然转为语重心长地道：“尊者与周家，都为我西北武林之顶梁柱，当此关键之际，还是戮力同心为好啊！”
“这个我晓得了！”
方明很没有诚意地点点头，吴用却看得毫无办法。
毕竟，地位不同，他能委婉地提出意见，都是看在背后宗门的份上了。
真要逼急了，方明或许没事，但吴用自己却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武功到了天人之位，虽然还不是三教五宗的对手，但若要逍遥自在，大宗门也没有几个敢轻易招惹。
……
“血龙敖无虚？邪教？”
等到又跟吴用聊了几句，特别是了解到青云宗的山门位置，又推拒了对方一同上路的提议，约定好拜山之期后，方明命王动客气地将吴用送走，自己却陷入了沉思当中。
“中部九州的局势……看起来有点失控啊……”
方明幽幽一叹。
根据吴用的说法，那敖无虚明显是大能转世，又武道通神，能将无边的煞气、戾气化为自身突破的动力与资粮。
因此越是乱世，实力增长越是恐怖！
不仅如此，此人更擅长组织，麾下有数百上千万流民，又编练了百万血龙军，传授以血道功法，进境颇快，更可以精血为食，以战养战，随打随充，越战越强！
到了现在，已经养出十万血龙卫，精锐程度丝毫不比青云宗的武者大军逊色，其中的将卫更是有着宗师、大宗师之位！
光论基层力量的话，恐怕就连青云宗都要有所不如！
这样的大军，再配合战阵之法，以绝顶高手压阵，所产生的力量，也是强大到恐怖的！
三教一意清修，不管俗务，还不如何，但底下的五宗却是被这敖无虚搞得焦头烂额，甚至连门中常规武力都捉襟见肘。
此次三大掌教至尊联手围杀，便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行此斩首之举。
却没有想到结局竟然大败亏输，反而扬了对方威名。
“血龙敖无虚？！”
方明越是思索，脸上却越是带起一丝笑容：“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开了主角模版的？”

第六百一十二章 流民
“给我叫阎本初来！”
送走吴用之后，方明当即下了命令。
血龙敖无虚距离他还太远，但吴用之前所说的，核心九州有着邪教作祟，与血龙军同流合污的消息，却还是引起了方明的重视。
他这里虽然没有什么流民，不过每到乱世，邪教传播却是不可避免的。
特别是，外域七魔道当中，就有几个这样的教派，不可不防。
“属下阎本初，见过盟主！”
片刻后，阎本初进来，跪伏在地，显得颇为干练。
“嗯……恰逢乱世，我康州境内或许也有邪教横行，此乃大事，你下去查查，有什么消息都及时上报，不可轻举妄动！”
此时方明看着下方毕恭毕敬的阎本初，却没有多少感觉。
不管对方现在如何，他却是照章办事，能者上，不能者下，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便是如此简单。
这次之所以提到阎本初，还是念及此子在黑蛟军中也算勤奋，给个机会罢了。
“属下遵命，必为盟主办妥此事！”
对于方明是随手一指的事情，阎本初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感到机会到来，不由大声回答。
“嗯！”
方明挥挥手，阎本初当即退下。
方明看着此人挺拔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在他而言，派出此人不过历练的成份多点，真正要动手的，却是神刀教！
毕竟，身为本土邪教，在对抗外来教派的侵蚀方面，有着天然的立场与优势。
而方明自己准备做的，不过是拉偏架而已。
“对手的目标还是在核心九州，康州不过小打小闹，有着铁心苦支持的灵月已经足够应付……”
方明的眸子中闪过一缕精光：“并且……神刀教乃是七绝堂分支，若对手真的是我想的那几个，也是得不看僧面看佛面，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的……”
毕竟，外域七魔道之间虽然说不上什么同气连枝，但也是同仇敌忾。
在神刀教已经占据康州暗面，成为七绝堂自留地的情况下，其它几个魔教应该也不至于撕破脸皮才对。
之所以要准备这么多，都是因为方明近期便准备前往核心九州，青云宗一行！
此行凶险！
要从龙潭虎穴中，设法搭救慕容宗师，又怎么会一帆风顺？
甚至，就算一切都按照方明的设想前来，都需要消耗极长的一段时间。
因此，在出门之前，自然要将自家后院收拾好。
虽然没用多少心血，但方明好歹也是将大江盟当成自己当初拿下的一片基业看待。
若是出去久了，回头就见老窝被人端掉，也是有些郁闷的。
……
骄阳似火！
耀眼的光线洒落下来，带着灼热滚烫的温度，甚至令旁边的田野都干涸，出现龟壳状的裂纹。
官道上杂草丛生，甚至一边还露出了森白的骨殖，令人望之不寒而栗。
一辆马车，却是在官道上缓缓前行，一只玉手将车帘掀开，现出南宫倾城温润的眼眸：“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果然是一片乱世之景！”
“什么？”
一个小脑袋想探出头来，却又被南宫倾城按下：“小慕容，不许看！”
“哦！”
小慕容自出门之后，却是成熟了许多，没有继续多问，埋头在南宫倾城的怀抱里。
“等过了这百里坡，我们便可赶到朝阙城，那里再往北，通过天阙关，就可到核心九州之凉州了！”
坐在车夫位置的方明安慰道。
在安顿完康州之事后，他便当即启程。
而南宫倾城听到此次乃是尝试营救慕容宗师，当然说什么都要跟上，小慕容自然也是如此。
方明念及与这两人聚少离多，这次也是事关她们恩师生母，当即也就允了。
反正，他早就有所决定，等到了核心九州，就立即找个安全的地方将这两人安置，不可能让她们与自己同闯青云宗的。
至于换乘马车，自然是方明想要体察民情，看看这大乾其余各州的情况。
小铁整装待发，就在马车的上空盘旋。
如此一来，纵使遇到什么危险，也可带着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一飞绝尘，剩下一个方明，却是有着自信在什么危险情况下都可脱身。
毕竟，一堆乱民，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出乎方明预料的，这一路走来，各州治政都是混乱不堪，兵连祸结，更有着可怖的流民，如蝗虫般移动，所过之处无不一扫而空。
若非他们三个都非易与之辈，方明本身又是天人大高手，恐怕还无法如此安稳地走到这里。
饶是如此，从康州出发，到达这里，也花费了三人数月时间！——这还是在有着铁翅天鹰，不断换乘，飞跃天险的情况之下！
路途艰险至此，方明对大乾世界之广袤无涯，不由又更多了一分理解。
“可惜了……”
回想起之前路边无人耕种的良田，就连方明也是感觉有些无奈。
自古乱世到来，必然天灾人祸不断。
市面上更是有着传闻，有着乱军作孽，在玉京坏了龙脉，导致天变，令核心九州从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变成了人间炼狱！
随着朝阙城临近，附近却是多了些稀稀拉拉的人流。
都是面黄肌瘦，四肢如柴，唯有眼中放着绿芒，看向方明的马车，乃至骏马，甚至人的身上，都带有一种贪婪的味道。
“哼！”
方明冷哼一声，露出了背上的刀剑。
“是武者！”
不少贪婪的目光立即收敛，而有的却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方明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了。
此时乱世，他总不可能写着我是高手的旗子挂在马车上，面对这些流民，也只有武功与刀剑，才足以令他们害怕。
而出门在外，锋利的兵器甚至比什么路引都要管用安稳。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来到了一个似乎是小城镇的所在。
街头巷尾，饿殍遍地，几乎随处可见病弱不堪的流民，男女老少、老弱病残，生者带着绝望的味道，距离死尸或许也只是一步之遥。
“施粥了！”
“施粥了！”
骚动响起，一个声音自远处传来，令流民的眼中多了那么一丝希望。
“圆虚观的道长施粥了！”
方明一眼望去，就见到一名穿着太极道袍，扎着道髻，穿着登云鞋，持着七节竹杖的道士走来，发放着一张张黄纸道符一样的东西，脸上还带着慈悲之色：“不要急，一个个都有！”
“……无量天尊，救世普渡……改天黄日，至我太平……”
方明一眼就看到了道符上面的字体，脸色就很有些奇异。
“芸儿……”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却是一名妇人念诵着道经，讨到了薄粥，怀里的女娃却面色苍白，几乎没了气息。
“莫急！”
这名道士当即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微笑道：“太平永存，黄天救世……大嫂莫急，跟我念诵经文，求得符水，自可为你女儿治病！”
这道士卖相极佳，又似极有威望。
在方明看来一番装神弄鬼之后，却是将一碗符水给女童灌下，此女当即咳嗽一声，醒转过来。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那妇人感激涕零，方明却是嘴角带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用真气治病，假以符水之名，此人必是邪教骨干！七节杖么……”
心里，却又泛起一丝寒意。
乱世之中，邪教如此明目张胆，与无数绝望的流民结合，又该形成一种怎样的力量？
“阿弥陀佛！”
又在此时，只听一声佛号响起，悠扬庄重，带着慈悲之意。
一名肤色如铁，虎头豹眼，浑身似钢浇铁铸一般的和尚持着禅杖而来。
他相貌极是威猛，顾盼之间，又有着一种超乎想像的威严，就好像佛寺当中的护法金刚一般。
“阿弥陀佛！风翎子施主，你虽做善事，却不修口德……”
和尚声如洪钟，又指了指妇人怀里的女童：“此人明明为你真气救醒，却假托符水，未免太过……”
“嘻嘻……铁头和尚，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风翎子笑嘻嘻地指了指身边的数口大锅：“我活人无数，又胜过造多少浮屠？难道死后还要下阿鼻地狱么？”
“这位道长说得是，我家芸儿便是喝了符水才好的！”
“道长活人无数，你们这些和尚又做了什么？”
“就镇上的佛寺，里面的佛像都是用的金身呢！”
……
在衣食父母面前，众多流民纷纷倒戈，对铁头和尚口诛笔伐。
“唉……世人愚昧，我虽有普渡众生之心，却无此等大法力，奈何……奈何……”
出乎南宫倾城预料的，在难民哄笑声中，铁头和尚却似狼狈而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又若有所思地注视了方明的马车一眼。
方明见此，却是一笑：“倾城你如何看？”
“我如何看？”
南宫倾城叹了口气，却是道：“道士活人无数，和尚只逞口舌之利，对于黎民而言，自是道士上佳，但和尚之言，同样不无道理，发人深省……”

第六百一十三章 谈笑杀人
方明颌首。
若是有识之士，看到刚才那一幕，必然也会对和尚颇有微辞，而乱世邪教，如此传播，更是会让不知道多少“忠臣孝子”痛心疾首。
“那倾城觉得到底谁对谁错？”
方明的目光亮起。
“两人皆非对错！”
南宫倾城的眸子骤然泛起一丝冷色：“若阻我道，悉数斩之便是！”
“是呢！”
小慕容也探出脑袋来：“那个和尚大叔不是好人，最后看人家那一眼，好像狼一样呢！”
“哈哈……还是小慕容最聪明！”
方明捏了捏对方吹弹可破的脸蛋，嘉奖道。
小慕容却是气呼呼地推开方明的大手，嗔道：“人家都长大啦！”
不知道怎么，面上却又浮现酡红，钻回了马车当中。
车轮滚滚，很快出了镇子，到了荒野之上。
南宫倾城却不知何时抽出了自己的雪霜长剑，正在缓缓擦拭。
方明见此，又是一笑。
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一个剑心通明，一个天生道体，都察觉到了这一僧一道的不对。
“或者说……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明的眼中，冷色一闪。
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之前那两人假借佛道之名义，实际上却全都是魔门之人。
吴用之前所提到的，大乾各地邪教频出，说得便是他们这种。
不仅如此，两人甚至还唱起了双簧，互相诋毁，败坏正派佛道之名誉，却又令对方对此无可奈何。
不论三教五宗又或者魔门执政，只要占据大义优势，就不能不连着承担责任！
而大乾的责任，便是这千万流民，亿万百姓！
王朝末世，民怨升腾，乃是常理。
三教五宗身为正统，却需为此担负责任，外域魔门刚好相反，可以轻装上阵，肆意挑拨。
换句话说，就是朝廷派与在野派的区别。
因为没有压力，在野派自然可以肆意指责朝廷派做得不好，实际上，若是换位处之，能不能勉强维持局面，都是两说之事。
“阿弥陀佛，施主留步！”
南宫倾城与小慕容的预感都很准，马车还没有走出多远，之前那个铁头僧就追了上来。
“哦？大和尚有事？本人可打赏不了你几个香油钱！”
方明嘴角微微带起一丝笑意。
“贫僧确是前来化缘，没有香油钱也是无妨……”
铁头僧一脸的道貌岸然，宝相庄严，但下句话却直接暴露了本性：“只是之前见施主车内的女童，乃是与我佛有缘，不如就舍了给我吧！”
“有缘？！”
南宫倾城脸如寒霜，知道乃是小慕容的先天道体引起了对方重视，手不由按上剑柄，心里杀机大盛。
“不错！此女与我佛有缘，你家根基太薄，却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强行留之……也只能徒招三灾九祸，殊为不智！”
铁头和尚眸中金光一闪，瞥了眼南宫倾城，面色凝重了一分，又瞥了眼方明，却是颇为不屑地摇摇头。
很显然，他乃是看出了南宫倾城的先天剑手之身份。
至于方明，气息收敛得太好，除非同阶高手甚至破碎大能过来，否则都直接拿他当普通人。
“好你个狂僧，居然擅自离人骨肉，慈悲心都给狗吃了！”
方明摇摇头，冷声道。
“哼！佛爷乃如是寺守门金刚，今日看上你家女儿，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奈何世人愚昧，非得我佛现了金刚怒目，才肯降服！”
铁头和尚演戏演出了高度，演出了水平，抢人之前还污蔑了如是寺一把。
“若梵门祖庭，万佛之门的如是寺就你这个水准，那佛皇也早该羞愧自尽了……”
南宫倾城的话语，令铁头僧当即面色大变。
“好！看来两位乃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就让佛爷送你们归西！！！”
铁头和尚面容一肃，忽然一踏步，竟然横跨九丈距离，咫尺天涯般来到马车之前，右手箕张，五指如钩，直接向南宫倾城抓来。
“唵！”
就在和尚动手的一瞬间，他似钢浇铁铸的身上也浮现出一层朦胧的金光，更带着佛音禅唱。
此人一出手，赫然就是精纯到极点的佛门武功，甚至令南宫倾城的眸子中都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
锵！
长剑出鞘，冰雪长剑在南宫倾城手中似覆海蛟龙般掀起一重重浪头，剑尖似有灵性一般，直接循着铁头僧的掌心刺去，剑身之上一层霜白微微浮现，却又含而不露，凝聚在剑尖，没有丝毫阴寒之气，但铁头僧却怪叫一声，连忙避开，不敢硬接。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小妞剑法不坏，让佛爷收了你，回去好好调、教……嘛！！！”
铁头僧身在半空，各种关节却诡异地灵活而动，做出常人不可思议之举，似瑜伽古术，于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南宫倾城的飞剑连刺，旋即就是哈哈一笑，手结法印，口诵六字真言，化为一掌落下。
轰！
真气四溢当中，铁头僧的手掌仿佛莲花绽放，化为漫天光影，将南宫倾城的长剑包裹。
数掌一过，南宫倾城的面色便凝重无比，知道对方既然看出她乃剑道高手，还敢来恃强抢夺，果然有着依仗。
“哈哈……区区剑法，又如何是佛爷真言法印之对手？”
铁头僧见到南宫倾城面上浮现出吃力之色，玉容微红，眼中更是似要放出精芒，双手结出莲花法印，又是向前一推：“呢！”
南宫倾城顿时感觉一股无形气墙横掠而至，似从四面八方包裹，令她不由还剑入鞘，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之意！
“倾城你此时功力，还未够施展同归剑诀，不若还是让我来吧！”
蓦然间，幽幽一声叹息传来，似带着无形波纹，传播之下，周围的气墙顿时土崩瓦解。
南宫倾城脸上殷红一闪即逝，又化为雪白。
显然，刚才在与铁头僧的交手中，南宫倾城处于下风，而当她准备不顾一切地施展类似天魔解体等刚烈之法的时候，却又被方明打断，拦了下来。
“功……功随声至！”
铁头僧落地，骇然的眸子直直盯着方明，不由失声，现在的他，如何还不知道，这个被自己遗漏的年轻人，才是一尊超乎想象的大高手！
“你叫做铁头？”
方明面色平静，半靠在马车上。
以他为中心的周围，不论是马车，乃至地上的青草，落叶，都没有因为之前的对战而损伤一丝一毫。
铁头僧只看得眼皮狂跳，硬着头皮道：“这位……前辈，在下乃是如是寺……”
“这等伎俩，骗骗那些愚夫愚妇还可，就不要在我眼前卖弄了……”
方明的眼中似有着嘲弄之意：“外界武林之人若是知道鬼王寺的高足，居然去扮作如是寺的和尚，恐怕下巴都要笑掉了！”
鬼王寺！
此乃外域七魔道之一，更是教派，梵门一支！寺内僧侣专拜鬼王，传闻中甚至与如是寺也颇有关系，乃是当年一真传旁支入魔所化！
“本来……你们鬼王寺与太平道想要做什么，都不关我事，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将主意打到我师妹头上，这便不可原谅了……”
方明幽幽道，而铁头僧则是暗暗叫苦。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明这种大高手，居然还有这种爱好，出门也不前呼后拥，甚至甘当马夫，让他犯下大错。
“前辈……晚辈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着。
“恕罪？便拿你的命来抵偿吧……”
方明身子不动，却是冷冷说了一句。
“不好！”
刹那间，铁头僧身上的金光尽数消敛不见，取而代之的，乃是深沉而诡异的暗金色！面容狰狞非常。
若说之前的金身，还像罗汉道果的话，那此时的外象，便是正宗的魔道鬼王！
刹那之间，拿起屠刀，立地成魔！
“喝！天心正我，五鬼搬运，看我天心五鬼法！”
铁头僧掌风掠起，似有百鬼啼哭，磷火重重，幽碧惨然，蓦然化为五鬼之形，向方明扑来。
鬼道真气至此，已经足够外出装神弄鬼，保证信者如云！
而铁头僧一招既出，便再也不管方明如何，身体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后撤，就似有着无形鬼魅在背后拉扯着逃命一般。
南宫倾城接连倒退。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对面的邪僧，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未出真功夫！
此时鬼王寺真传一出，果然融佛魔于一体，又有鬼道功法在其中，犀利非常，饶是她也没有丝毫把握应对。
“呼！”
方明见着似穷凶极恶的五鬼之形，却是微微一哂，忽然吐出口气。
呼呼！
平地起风，骤而化为恐怖的罡气浪潮。
凄惨凶厉的五鬼之形在罡风之下当即支离破碎，如白雪遇阳，丝毫不成模样。
甚至，声浪还汇聚为一道白色的气流，似飞剑一般，在半空中掠过，带起一道长长的声浪白线，向铁头僧刺去。
噗！
刹那之间，只见一道白色流星自铁头僧前胸透过，后背刺出。
此人当即翻倒在地，面上还有着不可置信之色，却已气息全无。

第六百一十四章 合药
谈笑之间，吐气杀人！
南宫倾城脸色骇然，如此武功，简直已经近乎神通术法！超出凡人之想象！
“是谁？”
此时，一个阴祟，邪厉的念头，却是忽然从铁头僧的尸身上浮起，带着一股庞大的武道意念，仿佛化为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向周围抓摄些什么：“谁敢杀我爱徒？我乃鬼王寺……”
“起码也是宗师的精神烙印？”
南宫倾城面色一变。
武者宗师之后，便可以精神异力，在自家徒弟上标签，并且捕捉徒弟身死之时周遭的活人气息。
更厉害的武者，甚至还能以精神为凭，直接见到短暂的画面。
如此威慑，实在是保护门人弟子的利器。
而现在，铁头僧的师傅明显就是感觉到了精神烙印的消散，要来捕捉凶手之气息。
此人必然是宗师以上的武者，意念浩大，精神迫人，甚至令南宫倾城都感受到一丝窒息般的压抑。
“滚！”
方明轻哼一声，一股更加浩大的念头落下。
天地苍茫！似宇宙，似洪荒，又似天地翻转的力量，刹那间就将这个大宗师的意念摧毁。
“啊……你是……”
这个鬼王寺高层，大宗师的意念，在方明的天人之威下，顿时仿佛雪花一般融化，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半点。
“走吧！”
方明甩起了鞭花：“去朝天城！”
……
距离此地不知道多远的一间幽暗密室之中。
四周漆黑一片，唯有七盏碧火油灯，散发出可怖的光芒。
隐约之中，可见四面的墙上，描绘着各种猛鬼肆虐之景，或生吃活人，或挖心剖肺，鲜血淋漓，偏偏又栩栩如生，每一个鬼物的眼睛都似乎骨溜溜地转着，要从墙壁上下来一般。
阴风阵阵……如此可怖的场景，恐怕足以令一般人肝胆俱裂。
而在屋子中心，却又有着一个蒲团，上面一名骨瘦如柴，仿佛一具骷髅的和尚正盘膝跌坐。
“噗！”
忽然之间，一道寒风吹来，令一盏碧绿灯火应声而灭。
“铁头死了？”
骷髅张开眼，旋即目光中浮现出惊恐之色，惨叫一声，两道血线从鼻窍中流下：“天人……哪尊天人动手了？”
他站起，露出侏儒般矮小的身材，以及身上的百鬼僧袍。
“铁脚！铁腿！”
“弟子在！”
房门拉开，现出两名精悍的和尚，俱是肤色如铁，面相威猛，如同护法金刚一般。
“起驾！去曲河镇，铁头之前便在那里！”
骷髅缓缓说了一句，声音一如尸体般沙哑难听，令人毛骨悚然。
“遵法旨！”
两名铁和尚当即跪伏下去，用极为恭敬的语气道。
“不！等等……”
骷髅又蓦然一停，念及那个击溃他精神烙印的强者，绝对是比他更强的存在，此时冒然上路，如送菜上门，颇为不智，又道：“铁肩，铁手似乎就在曲河镇附近，我们先不动，命令他们两个速速前往镇上，打探消息！”
另外两个铁字辈弟子听到师尊如此前后矛盾的命令，不由面面相觑……
……
骷髅和尚的担忧，明显是多余的。
方明基本是抱着顺手碾死只蚂蚁的心态，根本没有想着要守株待兔，除恶、务尽什么的。
七日之后。
等到确认曲河镇平安无事，骷髅和尚却是亲自来到了镇上。
圆虚观中。
风翎子盯着面前的八卦铁炉，神情却是颇为振奋。
“不枉我苦心传教，收集‘人药’如此多年，这一炉‘五婴脏丹’，总算是要成啦！”
明暗不定的炉火，照耀在他脸上，显得更加恐怖而狰狞：“哈哈……此丹一成，我便可立地成就宗师，回去门内，至少也是一个真传核心……”
他所修炼的功法，乃是从太平道至尊典籍，《太平清领书》上化用而来，名为“五行归元手”！
此功以炼五脏五气为要，合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变，原本是最为中正平和的功法。
但自从太平道被赶到外域之后，门中行事未免更加功利，只求结果，不择手段，乃至开发出了许多取巧之路。
这“五婴脏丹”，便是专门为五行归元手配置的丹药，能大涨五脏之气，平衡五行，肉窍圆满，阴神自生。
其中艰难，自不用说，光是几门罕见的天材地宝一级的配药，就绝难收集，风翎子也是天赐机缘，又等到大乾大乱，才敢打这“人药”的主意。
轰隆！
天地立交，乌云涌动，遮蔽月光，落下紫雷。
似乎连老天也看不惯此人恶行，要天打五雷轰，雷霆灭之！
风翎子听此震雷，却是面露喜色，拍手道：“阴阳相生，乃得雷霆！生意勃发！时机正好……哈哈……吾道将要成矣！”
似回应一般，他面前的八卦炉也是微微震动，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
“呔！恶贼！”
哗啦！
巨响当中，院落大门被砸开，现出五六名劲装少男少女，均手持兵刃，眼眸涨红：“大胆妖人，居然敢干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我正道宗门，必要杀你！”
“青云宗、天雷宗的执法弟子？”
风翎子一挽道袍，又撇了撇嘴：“你们既然来此，外面那几个弟子恐怕凶多吉少了吧？果是废物！”
“妖道！”
一名穿着青云宗的女弟子却是目眦欲裂，嘶声道：“我上次与师兄便发现你有问题，奈何师兄说若杀了你，这满镇灾民不得救济，因此暂缓，放你一马，不想铸成大错，这次非取你首级，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我说呢……”
风翎子嘴角却是带起一丝邪异的笑容，配上俊美的面相，显得更为妖冶：“原来是当初那个傻头傻脑的丫头，还真是好骗……忘了告诉你，当初你的那个师兄，早已进了贫道的五脏庙啦！”
“我杀了你！”
青云宗少女目眦欲裂，青锋剑在半空中划过一抹幻影，直取道士心口。
“嘿嘿……”
见此，风翎子却是邪邪一笑，手中七节竹杖轻轻一点，迎向剑锋。
咔嚓！
看似翠竹所制的节杖，与剑锋交击，却是发出金铁之音，溅起点点火花。
嗖！
风翎子柱杖轻点，正中青锋剑身，少女手上的青锋剑顿时仿佛被击中七寸的毒蛇一样瘫软下来。
风翎子却毫不停留，中宫倏进，竹杖在少女胸口一点。
少女疾退，明明杖尖距离胸口还有一寸，却蓦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先天罡气，隔寸点穴？！小心！此妖道距离宗师，果然一步之遥了！”
天雷宗与青云宗弟子见到此幕，瞳孔也是微微放大。
先天之后，便是肉窍完满，化生罡气，从而进阶宗师。
能以罡气点穴，代表着不仅肉窍完满，更是已经将罡气练得可刚可柔，距离觉醒阴神，确也只是一步之遥！
只是一线之差，天壤之别，罡气与宗师之间更是如同天堑鸿沟一般，困了风翎子多年，迫得他不得不走歪门邪道。
“相好的，过来送死！”
风翎子哈哈一笑，骤然抓着被点穴的少女，身影如幻，跃到庭院当中。
哐当！啪！
而也不知道他按动了什么机关，自从他走出密室之后，周围门户当即被精钢闸门锁死，紧闭深深。
“还想保住邪药？宫师弟，雷师弟，随我剿灭妖人，何师妹、云师妹直接去打开机关，毁了丹炉，让这妖道鸡飞蛋打！”
一名穿着紫袍，面容刚毅的天雷宗高手当即沉声喝道。
“该死，道爷第一个杀了你！”
风翎子气急。
对方这一手，倒真打中了他的命脉，此时元丹未成，他的确是投鼠忌器。
“你们若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宰了他！”
不过此人好歹也是老魔头，当即抓着之前俘虏的少女，威胁道。
“这……”
几名青云宗弟子纷纷停步，天雷宗的执法弟子也有些迟疑。
“哼！”
那名紫袍青年却是上前一步：“风翎子，枉你也是积年老魔头，居然如此行事，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不过我也不与你计较，不如我们两个对战一局如何？只要你赢了，宋某保证你安然离去，邪药也可带走，但若你输了……”
“那就将这个水灵灵的女娃子还给你们？”
风翎子伸出舌头，在少女的脸颊上舔了舔，脸上露出回味不已之色：“桀桀……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心里却在不断思索，该怎么拖延时间，等到丹药炼成，再夺药而走。
但刹那间，他的面容便呆滞了一下。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骤然从紫袍青年背后浮现，电射到风翎子面前，一手伸出，将少女揽入怀内，另外一手却点杀而出，直指风翎子眉心。
“啊……精神异能，宗师高手！”
便在此时，风翎子面上青红之色一闪，猛地回过神来，竹杖亡命地向前一点。
蓬！
劲气交接，七节竹杖炸开，风翎子则是吐血飞退，一路血洒长空，好似条死狗般瘫软在地上。
“咦？”
黑影停下，现出一名英俊青年的身影，显然颇为诧异对方能逃得性命：“能接下我的‘朱雀指’不死，太平青领经果然不凡！”

第六百一十五章 铁佛
“落歌师兄！”
“师兄威武！！”
青云宗弟子纷纷叫好，而被那位落歌师兄放下的少女也是脸色绯红，轻轻道谢一声，目光闪动，显然不能自已。
“在这里还要多谢诸位师弟相助，特别是宋师弟！”
落歌师兄向周围几名天雷宗弟子拱手为礼：“此魔狡猾，若无几位师弟牵制，让他闻风远遁，也是麻烦！”
“不必客气！”
天雷宗的领头宋师兄却是面沉似水。
见此，落歌师兄也只是微微一笑，心知自己冒然出手，打断比斗之约，却是有些得罪了这个天雷宗执法弟子。
不过，他乃宗师之尊，青云宗苦心培养的核心种子，得罪了也就得罪了，还能如何？
当即又道：“秦师妹，此恶贼杀了秦师弟，你便将他首级割下，送到秦师弟坟上祭奠！”
“多谢落歌师兄！”
秦师妹红着眼，拾起长剑，来到口鼻溢血，瘫软不动，气若游丝的风翎子面前。
其他人见此，却都是见怪不怪，更没有丝毫担心。
能挡下宗师一击，伤而不死，已经足见此魔功力深厚，太平清领书神妙非凡了，若是还能立即活蹦乱跳，除非风翎子早已是宗师之身，否则绝无可能。
当然，这次行动，乃是天雷宗与青云宗联手，按照道理，战利品也应该平分才对。
但青云宗弟子都知道天雷宗之人的脾性，若是将此时的风翎子交付，对方说不定还要觉得是侮辱，不如直接杀了作数。
“师兄！”
秦师妹来到风翎子面前，不知道怎么的，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看着地上的风翎子，一咬牙，青锋就要落下。
眼见着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就要授首的时候，异变突生！
“唵！”
一声饱含佛力的真言，似乎就在各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仁慈而悲怜的味道，不断冲击着心防。
秦师妹手上一软，只觉内心杀意大敛，握着剑的右手不由缓缓落下。
“喝！谁敢以真言乱我？”
落歌师兄却是脸色大变，蓦然发出一声清啸，将周围的弟子惊醒过来。
“夜长梦多！”
他眼神一凝，瞬息间来到风翎子面前，五指成爪，就要落下。
“嘛！呢！叭！咪！吽！”
见此情景，禅唱声愈急，乃至将后五字真言一起念诵而出。
轰！
暴雨如注！
紫雷当中，雨水甚至化为了一个淡淡的人影，周身佛光大放，与落歌对了一掌。
砰！
似水珠凝成的人影炸开，又化为无数飞箭，向四面八方攒射，眨眼间就倒下一片，血染遍地，鲜红无比。
“阿弥陀佛！”
庄严的佛号声传来，雨幕之中，数个铁罗汉抬着肩舆，莲花台上，似盘坐着一架骷髅，忽然睁开双眼，电射而来。
只是一眼，就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镇压而下，足以令人失去任何抵抗的勇气。
“鬼王寺！铁佛尊者！”
“快走！”
落歌师兄见到此人，瞳孔猛缩，再也顾不得除恶、务尽，当即一招手，将秦师妹与天雷宗的宋姓青年抓住，展开轻功，似浮光掠影般离去。
“真是好决断！”
莲花肩舆在院落中停下，骷髅一般的铁佛尊者手持念珠，周身似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张开，将雨点都阻隔在外。
见着已经气息奄奄的风翎子，铁佛尊者眉头一掀，总算没有去追落歌，反而手掐印诀，又是一喝：“唵！”
音波震动，满地尸首都似乎动弹了一下。
旋即，风翎子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翻身坐起。
“本尊者已经用真言法印，激发你原本气血，治疗伤势，还不速速起身？”
铁佛尊者又是一喝，做狮子吼状，风翎子当即好像触电一般站起，眼神迷茫，对自己条件反射一般的动作显然有着疑惑。
只是，他旋即清醒过来，对着铁佛尊者拜下，神态恭敬到了极点：“原来是尊者驾临！太平道七竹弟子风翎子见过，还要多谢尊者救命之恩！”
“罢了！若非佛爷有事要用你，也不会前来相救！”
铁佛尊者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珠转了转，忽而鼻子一动，阴笑道：“桀桀……看来老祖来得正是时候，你这炉‘五婴脏丹’就要大成了呢！嘿嘿……九十九个阳年阳日阳辰的童男、与阴年阴日阴辰童女的药引，可不好寻吧？”
风翎子脸色一变，肉痛不已，但旋即再拜：“尊者救我性命，风翎子愿意送上半炉丹药，略表心意！”
“半炉？嘿嘿……”
铁佛尊者冷笑不已，令风翎子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但旋即，嘶哑晦涩的声音响起，在他耳中听来却是如闻天籁：“佛爷也不要你的丹药，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
风翎子面露惊喜之色：“只要不违背我入太平道所发的毒誓，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佛爷问你，七日之前，你可有见到……”
见此，铁佛尊者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缓缓发问。
……
暴雨倾盆当中。
密林之内，三道身影却是惶惶然如丧家之犬，闪电落下，现出这三人的身影，赫然是之前的落歌师兄，与秦师妹、宋师兄三个。
“刚刚……”
秦师妹神情恍惚，看着落汤鸡般的三人，犹自有些不能置信。
“各位师兄，师弟呢……”
“唉……我已尽力而为，只是那妖僧的武功太过阴毒，水箭一发，只能救得你们二人！”
落歌师兄叹息一声，面色又凝重到了极点：“铁佛尊者乃是鬼王寺久享盛名的老魔头，这次居然也来了内陆，所图非小！”
“铁佛尊者？”
秦师妹双眼露出茫然之色。
“此人乃是大宗师修为，以心狠手辣闻名，曾经血屠过两个城镇，杀人盈野，座下七大弟子，铁头、铁心、铁身、铁肩、铁手、铁腿、铁脚……每一个都是先天罡气级别的高手，传闻铁心更是已经进阶宗师，有着青出于蓝之势！”
天雷宗的宋师兄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古木之上，令松针缓缓而落：“我宋余成在此立誓，将来必杀此人，为同门报仇！”
他虽然高傲嚣张，却不是傻子，知道嚷嚷着立马回头报仇什么的，不过以卵击石，徒惹笑尔，因此提都不提。
“大宗师、宗师、还有先天罡气……”
秦师妹喃喃着，脸上却是多了几丝苦涩之意。
毕竟，她武功低微，连围杀一个罡气级别的风翎子都要碍手碍脚，有生之年，恐怕都是报仇无望了。
“我们现在还有半个时辰休息，恢复真气！”
这个时候，碧落歌却是凝重道：“我阴神警兆频现，显然铁佛尊者已经用阳神锁定了我之气息，虽然有事耽搁，但不久便会追来，你们是与我同行还是分道扬镳？”
“自然是同行！”
秦师妹咬着樱唇，坚定道。
“宋某不才，也愿意与落歌师兄共抗魔门！”
宋余成坦然道。
心里，却是无奈摇头，铁佛尊者乃是大宗师，座下弟子也都是不世高手，就算碧落歌可以引走铁佛，但面对其余弟子围剿，还是有死无生。
事到临头，不如与这位宗师合力，搏上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此甚好！”
碧落歌颌首道：“此去不远，便是朝阙城，有我正派高手坐镇，只是铁佛尊者必然也有布置，派人把守要道，我们去是不去？”
“自然要去！”
宋余成高声道，见到秦师妹看过来，却是解释道：“我之前接到消息，本宗掌门弟子雷刑天雷师兄已经秘密到达朝阙城，不仅是他，连惊天剑宗的当代剑子也同样到了！”
“好！”
碧落歌激动地一拍手：“没想到正道双星尽在此处，实在是天要灭铁佛于此！”
这两个名字当真如雷贯耳，就连旁边的秦师妹也不由惊叹。
天雷宗的雷刑天，乃是天雷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五雷天刑手已经练到了汲取九天雷气的至人之境，毫无疑问的大宗师。
他与惊天剑宗的剑子，乃是传闻之中，继流云道人之后，正道最声名卓著的天才，未来稳稳的天人！
即便只有一人，也不惧铁佛尊者，两人齐至，铁佛之流，只能授首！
“只是……天阙关内血龙肆虐，两位大宗师何以至此？”
碧落歌想到这里，怀疑的目光就盯到宋余成脸上。
天雷宗、惊天剑宗、还有青云宗之前围剿血龙敖无虚，反而被打死三个天人至尊，不仅丢尽脸面，更是实力大损，九州力量捉襟见肘，不得不抽调在外高手。
否则的话，以往朝天城中便有一位天人坐镇，铁佛尊者之流根本不敢放肆。
而现在，这两家派人悄无声息地到了朝天城，便似乎有所动作，尤其是将青云宗排除在外，不能不让碧落歌起点心思。
“这个……”
面对质疑，特别是，对面还是一位有着救命之恩的宗师高手，饶是宋余成也不由感觉有些压力，只能踌躇道：“此乃宗门上层决定，据说也是雷师兄临时发现有着魔道妖人，要针对天阙关动作，因此赶来！”

第六百一十六章 朝阙城
古代人族核心，只有九州。
又经过历代先民奋发进取、不断开阔，至今才发展出大乾九十九州的盛世。
而核心九州，因为乃是大乾腹心，又是人族发迹之处，水旱从人，物华天宝，在此时不论政治、经济，亦或者是人口，乃至声望，俱都是大乾的顶尖。
天阙关便是这从外九十州，进入核心九州的西北枢纽门户之地！
经过朝阙城，再入天阙关，便到了核心九州之凉州。
正因为如此，作为核心九州的门户，天阙关一向布置重兵把守，到了现在，更是成为隔绝内外流民，灭杀隐患的绝佳手段。
“乱世流民，如同暴雨洪峰，由万千溪流汇聚，再到江海，形成摧毁一切的力量……天阙关这一个个关口，便是水闸一般，有着控制之用……”
方明对着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侃侃而谈：“若是此关不存，内外交汇，让数千万乃至上亿的难民涌入九州，势必更增敖无虚之势，让他足以对三教五宗的山门都产生威胁，甚至灭掉一两个……当然，这还是下策！”
“那上策又是什么？”南宫倾城不由问道，连旁边的小慕容也不由眨巴下眼睛，注视过来。
“上策，自然是直接挥军外出，离开核心九州这个四战之地，避开三教五宗的兵锋围剿，再图谋将来……”
方明叹息一声：“不过，血龙何等人物？恐怕必然不会如此退缩，做缩头乌龟之举的……”
却是清楚，对方乃是起码破碎虚空，甚至洞天真君一级的大能，翻山越岭如等闲尔，天下之大，根本没有什么险关能拦得住。
不过敖无虚可以想走就走，甚至亲信同样如此，但那些流民呢？
他们可不会轻功，高来高去……更不用说，天阙关乃大乾十绝关之一，四面被险地包围，纵使宗师一流要想翻过，也需要极大勇气，一不小心便有生命之危！
血龙以怨气为根基，当然不会舍了基业，让三教五宗从容掌握大势。
因此，方明肯定，纵使敖无虚能破了天阙关，也最多引进流民，掌握战略优势，增强实力，取其下策，却根本不会避实就虚，蛟龙入海。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为王先驱的货色，就算大能转世，气运无双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为人做嫁衣？”
一抹冷色在方明的眼底浮现。
此时的他，虽然武功，基业，俱都比不上血龙敖无虚，但在眼光，大势方面，却是足以鄙视对手。
“或许也不是眼光、见识不足，而是身处大势，根本无可挽回了！”
方明可是很清楚大势一起，气运纠缠之下，对武者的牵制。
比如之前大唐中的双龙，就是最好的例子！
纵使武功绝顶，气运滔天，天下一半在手又如何？到了最后，区区一个女人几句话，还不是照样得将打生打死得来的江山白白送出去？
“好多人！”
此时小慕容掀开车帘，就见到路边密密麻麻的流民，甚至还有简易的营地、大寨，不由就惊叹道。
“自然很多……”
虽然前世早已见过人山人海，但此时见到海啸般黑压压的人头，令方明都有些惊叹。
“朝阙城乃天阙关外第一大城，联通核心九州与外九十州的枢纽，交通便利，商业发达，乃是天下闻名的富裕大城！”
南宫倾城却是对此不以为怪：“遇到乱世饥荒，流民总喜欢前往那些富庶之地就食，总比其它地方多了几分活路……”
古代的富户，纵使暗地里坏事做绝，明面上还是要点名声的。
至少，遇到天灾人祸，流民饥馑，出来施舍些薄粥，那几乎是每年的保留项目。
朝阙城的财富，在外九十州都是有名，各种“大善人”也是不少，赈济起来，此处的粥不仅份量多，还比周围地方厚上一分，自然令难民趋之若鹜。
可惜也是数量有限，点到即止，如同扬汤止沸，根本缓解不了多少。
不仅如此，朝阙城的名声在外，一传十，十传百，各地难民拖家带口地前来，更是要远远超出承受能力。
“若不妥善处置，大祸就在眼前呐！……恐怕还不仅如此！”
方明摸了摸下巴。
古代乃是精英教育，能上位的虽然庸碌也有，但此时，还令此等尸位素餐之辈窃居高位，那就是作死了，朝阙城主持之人，也不会如此不智。
而一堆高层商量半天，最后就得了这个难民八方涌来的局面？
难道不知道人一多就最容易出事？还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其后必有人主持，就比如之前那个风翎子一样，假借赈济之名，将难民汇聚到朝阙城，形成规模之后，只要再稍加引动……”
挑事容易平息难，站在魔门的角度，方明刹那间就可想出十几条毒计。
甚至，不仅朝阙城，还可连环而上，剑锋直指天阙关！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志不小！”
方明叹息一声。
“你说什么？”南宫倾城脸上浮现出一丝迷惘之色，“项庄是哪位剑道高手？沛公又是谁？”
“没什么……”
方明囧了一下，想到这里不是前世，自然没这个典故，赶紧顾左右而言他道：“我是说这些流民汇聚太过反常，背后必然有人指使，天阙关危矣！”
“这个自然！”
南宫倾城冷笑一声：“核心九州之富，天下皆知，数百年、上千年的观念根深蒂固，又岂是一个血龙敖无虚就能影响的？就算是我，小时候也常听父亲说核心九州物华天宝，纵使一个无名小城，都堪与朝阙城一比呢！”
“这便是了……更不用说，血龙敖无虚还命人四处张贴榜文，号称要杀尽宗门、世家，让人人有食吃，有衣穿，有武功可练，乃至平均地权……平民自然趋之若鹜。”
方明缓缓道，嘴角却是带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异界版的“打土豪、分田地”，果然乃是无上大杀器，而三教五宗，乃至世家宗门，有着武功为凭，可是将底下小民压迫狠了。
如此戾气积累下来，影响是极其惊人的，甚至好像一个火药库，只需要一个引子便可爆发。
血龙敖无虚借到了这股大势，令三教五宗焦头烂额，乃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马车艰难地驶近。
朝阙城高大的城墙已经可以引入眼帘，而更多的，却是城外划分成片的难民营。
偶尔还可以看到施粥者，乃至一队队士卒巡逻，又有医官脸色肃穆，来回巡查，排除疫病。
虽然比起外围情况稍好，却也是不容乐观，治标不治本之策。
小慕容趴在窗户边上，小脸浮现出不忍。
“唉……”
南宫倾城叹了口气，却是没有再阻止她的举动。
毕竟，凄惨的事情，一路都已经看足够了，再拦着也是无法。
“如何？你怎么不求我救救他们？”方明见此，却是轻轻道。
“不会！”
小慕容明珠般的眼眸中有了水雾，却是坚定地摇头。
这种姿态，却令方明两个都有些惊讶了：“为什么？”
“因为力所不及！”
小慕容的声音中却是带着颤音：“我们只有三个人，一辆马车，又能救得了几个？我虽然会在入城后将身上的东西都捐出去给外面的叔叔伯伯买粥喝，却不会将哥哥姐姐置于险地，也不会耽误大事的！”
“慕容妹子！”
南宫倾城看着强装坚强的小慕容，却是不由眼眶一红，将她揽入怀中。
“力所能及，便心安理得！很好，小慕容，你真的长大了！”
方明也是欣慰颌首：“我此次外出，还带了十万两不记名的飞钱汇票，便交给你打理吧！”
此乃顺手为之，不过心安而已。
并且，这次外出乃是为了营救慕容宗师，吉凶难测，让小慕容放手去做，说不定还能积累点福气。
虽然方明不信这个，但给小女孩一点心里安慰，却是不错的。
“停车候检！”
朝阙城有九门，最大的一门宽五丈，足以令六七辆马车并驾而行，乃是军事重地。
现在当然不用，关得紧紧，方明便驱使着马车，来到侧门。
这里守备就相当森严了，一个个虎背熊腰，目露精光的武者兵卒，满脸警惕之色地注视着每一个要入城的人，而搜检也是相当严格。
不过方明现在乃是一州之主，青云客卿长老，要什么通关文件没有？
只是兵卒对于这个还不太重视，反而对入城费更加看重一点。
不收费高昂，怎么将外面的难民挡住？
……
朝阙城当中，街道却还算干净，偶尔还有行人，面上也不见什么菜色。
只是这一点，便令方明清楚此地掌权者的手段。
不过乱世之时，外有大患，商路又断绝，百货腾贵，还是免不了的。
方明找了家客栈，一连甩下三片金叶子，才总算定到一个尚算干净的小院落。
“我们在此休整几日，我还想再出去看看！”
做主之人乃是方明，他有了决定，小慕容与南宫倾城自然只能听着。

第六百一十七章 佛子
黑夜之中，灯火阑珊。
原本朝阙城的夜市乃是远近闻名的一景，但此时实行了严格的宵禁，满城也是人心惶惶，一早就睡去，天色一暗，外面漫说人了，连几盏灯火都难得一见。
“若是朝阙城中还有天人坐镇！必不至于此！”
方明外出之前，倒是将一些基本信息都打探清楚了。
原本，此地不但有着天人至尊镇压，还有万余武者精兵，尽数出自宗门，若是还在，便是再来百万流民也是毫无畏惧。
可惜随着核心九州战事的吃紧，高阶武者被不断抽调，最近更是连最精锐的大军都被尽数抽到了天阙关防守。
毕竟，对于宗门而言，一个商业城市，与一个十绝关，价值根本不用比较。
“此处便是城守府了吧？”
方明足不沾地，似清风般在屋顶吹拂，没有多久就见到了城主府。
自然没有任何一人能发现他的踪影。
实际上，以他现在青云宗长老的身份，还有朝阙城、天阙关原本便是青云宗势力范围的关系，方明根本不用如此，直接大摇大摆地上门，不论是谁都得恭敬对待，不敢有违。
不过方明一是要保密行藏，第二却是与小慕容与南宫倾城两个玄真余孽同行，多有不便，也不想泄漏身份。
更加关键的是，常人求之而不可得的通关文书，在他眼里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纵使天阙关险绝天下又如何？他带着小慕容与南宫倾城，骑上小铁，千山万水还不是一闪而过。
即使路上有些危险，又有什么能威胁到他这个天人？
之前路上几个关卡重地，便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总觉得有些不对！”
方明一路走来，对外域七魔道策民而来的行为洞若观火，反而舍不得走了。
毕竟，核心九州的局势演变，对于外界的波及也是非常严重的。
既然恰逢其会，又怎么可以放过？
噼里啪啦！
刹那间，方明身上骨节爆响，不仅容貌，身材，就连气质都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原本，他的改形换貌之法，来自少林易筋经，以及王怜花易容术的融合，又经过自己多方改进，在大乾中也是一等一的奇功妙法。
而从七绝堂的典籍殿之中，方明又特意收集这方面的秘笈，挑了一部《蛰龙眠》，也是专讲收敛自身气息的无上功法。
他此时眼光、见识俱都非同小可，没有直接修炼，而是取其精华，化入自家易容术当中，成其大观。
此时施展而出，恐怕就是王龙标当面，都再也发现不了丝毫破绽。
“只是……居然还有两个大宗师？有趣！有趣！”
元神之力一扫，令方明清楚，此时的朝阙城城主府附近，不止有着众多暗探窥视，甚至还有两个天人交感的大宗师高手！
若说与普通人相比，先天与宗师高手的气血就好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不容忽视的话，那这两个大宗师高手，在方明的眼里，就简直跟火炬一样了！
虽然他们肯定也用了某种遮掩气息的秘法，但又怎么瞒得过天人的元神之力探查？
“咦？此二人……一人气息锋锐无比，如出鞘之剑，偏生又如此生机勃勃，年纪绝对不大，可谓剑道当中的绝世奇才了！还有一人，身上却是萦绕着九天雷气，予我熟悉之感……雷刑天？！”
这个天雷宗的新生代第一人，正道双星之一，上次却是在天都峰，与方明化身的魔主，有着一面之缘。
而天人的记忆力何等可怕？只要在方明面前出现过，记住气息的人物，除非破碎虚空，能隐藏于须弥芥子，否则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看来……三教五宗也不是傻子，不会没有准备的！”
方明似身合虚空，悄无声息地飘向两道大宗师气息的方位所在。
雷刑天选择的，却是靠近城主府的一座大宅院，里面屋宇连绵，庭园深深，暗藏了七个宗师，罡气好手更是不计其数。
“这两拨人……”
方明来到墙角，身形与黑暗合二为一，一名巡逻的先天罡气高手过来一看，却又毫无所觉地走了过去。
到了先天之后，武者已有夜视之能。
以对方先天罡气的修为，借着微弱的星光，甚至不需灯笼，黑暗的院子对于他而言也是有如白昼，此时却睁眼瞎一般，将方明这个大活人当成了空气。
天人合一之道，就是如此恐怖！
“嗯……这两拨人，以雷刑天与另外一名大宗师为首，并且，一波人身上气息刚猛霸烈，明显与雷刑天是一路，还有一拨人专门用剑……惊天剑宗么？”
电光石火间，方明已经猜到了这两拨人的身份。
并且，对方似乎有意隐瞒自己的存在，连城主府都不欲让其知道。
如此鬼祟的行事，更是令方明起了点好奇心。
他一路深入，又忽然在一处花园中停下。
不远处，有着一个小湖，湖心灯火隐隐，人影重重，显然就是他要找的所在。
不过到了这里，防卫已经森严无比，数个宗师在湖边来回巡视，再加上两个天人交感的大宗师，令方明都有些顾忌。
毕竟，大宗师不是傻子，远些还不会发现，但距离一旦太近，还是容易露出破绽。
虽然就算被发现，方明也有把握将这波人尽数收拾了，但势必闹得沸反盈天，还不能保证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如此行事，除了让暗地里的魔道之人笑得合不拢嘴之外，又有何益处？
但既然到了这里，方明又怎么会无功而返？
他轻叩眉心，元神之力悄无声息地散开，长生元神天人合一，融于虚空，以超越大宗师的无上灵感，蔓延出去，将阁楼尽数包裹。
一幅画面顿时浮现在方明眼前。
灯火摇曳当中，两名青年正盘膝对坐，面色肃穆。
其中一人剃了板寸，头发好似钢针一般根根竖起，充满了一种惊世骇俗的味道，赫然就是雷刑天！
此时这个大宗师丝毫没有发觉方明的窥探，反而皱着眉头道：“既然城主府有着奸细，我们直接杀进去，从云顶天往下尽数收押，一个个拷问，总能找出来的，又何必如此鬼鬼祟祟，令人好生气闷！”
“刑天兄稍安勿躁！”
坐在雷刑天面前的，却是一名垂髫少年，似乎只有十七八岁，面目稚嫩，似乎黄口小儿，不堪大用，但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精光闪烁，手上一柄虬龙吞口的连鞘长剑，古意黯然，似有呼吸般外放剑光。
随着此人的说话，古剑也是不断闪烁，似在互相呼应，剑芒的频率，甚至与这小儿的呼吸都保持一致，融为一体。
人剑合一，又超越了人剑合一的极致！令此子的剑道修为每时每刻都在突飞猛进。
这口虬龙古剑，赫然是惊天剑宗的九柄传世神剑之一！
而能与神剑共鸣的，此时惊天剑宗之内年轻一代唯有一人！
惊天剑子！
此时的惊天剑子却没有当初御道驰骋，杀性无双的豪情，只是道：“此时动手，容易打草惊蛇，更何况……朝阙城与天阙关乃是青云宗所属，我等在此宗特使到来之前，却是不好越俎代庖！”
“……不过……”惊天剑子说到这里，却又是话锋一转：“不管内奸是谁，让朝阙城局势糜烂至此，云顶天一个无能、失察的罪名，却是逃不了的，该诛杀九族，以儆效尤！！！”
叮！
他的眼中骤然浮现出一层血色，带着滔天的杀意，甚至令虬龙古剑都发出一声嗡鸣，似在渴望着鲜血。
“我就说……惊天剑宗杀性第一的剑子又怎么会突然转性？”
雷刑天见此，却是心里暗暗吐槽了句，嘴上却说：“既如此，就要趁早……这次如是寺的一位佛子却也应邀前来，若当他跟前杀人，我们面上须不好看……”
“如是寺的佛子？！”
外面偷听的方明却是沉吟了下。
他对于这三教五宗中的上三教，却是相当好奇的。
然而，此念一生，忽然间，一种冥冥的感觉却是猛地袭上心头。
那是一种充满禅味，又带着佛家顿悟感觉的气息，令他明白，一个佛属的“异物”，已经闯进了他的元神查探范围当中，甚至，对方同样发现了自己！
不论武功如何，能做到这点，在心性修为上，对方甚至还要超越了里面的两个大宗师！
佛力一沾即退，一副不想惊动外人的样子。
方明却是眸子中浮现一丝好奇，艺高人胆大地跟了上去。
长街之上。
对方脚踏莲花，每一步都似缩地成寸般，神通展开，一步十丈，偏生又宝相庄严，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息。
可惜，纵使他轻功惊人，还没跑出一条街道，便给方明截住了。
“阿弥陀佛！”
此人脚步一停，面上却波澜不惊，双手合十，口宣佛号，以一种充满了大慈悲、大超脱、大觉悟的目光望向方明：“施主！你与我佛有缘！！！”

第六百一十八章 释牟尼
深夜、长街！
一人口宣佛号，道施主与佛有缘！
方明翻着白眼，又看了看这人，吐槽的欲望再也压抑不住了：“你……真的是和尚么？”
早在感受到佛力的时候，方明就猜测乃是如是寺的佛子到了。
但现在，真正见到对方之后，方明却是眼皮猛跳，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实在是因为面前这位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此时站在方明面前的，乃是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人，穿着绣金白袍，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面露仁慈怜悯之色，头戴玉冠，两道青丝垂下，当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好少年……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有你这样的和尚么？剃度与受戒都不要了？”
“阿弥陀佛……施主着相了！”
站在方明面前的疑似佛子却是微笑道：“有相便是无相，无相便是有相，若不勘破，又如何超脱？三千烦恼丝，除或不除，又有何区别？”
“大师的心禅之道，当真令人耳目一新！”
这种嘴炮，当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没有结果，方明也不再纠缠，脸色一肃：“不知大师法号为何？仙乡何处？”
“贫僧名为释牟尼，在如是寺挂单。”
释牟尼的桃花眼似乎又放了下电，笑吟吟地道。
“释牟尼？好名字！很好！很强大……”
方明差点又噎了个白眼，很想问问这家伙，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释迦牟尼的和尚。
还有，你这么牛叉，你祖师爷知不知道啊？
“这名字很好吧？”释牟尼脸上难得地红了一红：“此乃我师父所取，传闻乃是自佛尊口述的《西游释厄传》中化用而来，寓意便是佛在心中，人人可成！居士身有佛性，若被我师父看到，必然欣喜无比，誓要引入门内的！”
说到这里，释牟尼大有深意地看了方明一眼，双眼之中，大有禅意。
论武斗，方明丝毫不惧，但嘴炮和打机锋？他还没有自信能辩倒一位如是寺佛子的地步。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舍短取长，桀桀怪笑：“小和尚好大的口气，居然还敢来点化老祖？”
他此时已经换过外形，连气息都遮掩住，自然是丝毫不惧，不仅不惧，更想见识一下如是寺武功，心念一动，怪笑声中，虚空似起了五个气旋，黑洞般向释牟尼笼罩过去。
“施主何必妄动嗔念？”
释牟尼双手一合，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街道也还是那条街道，但他却好像跳了出来，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不在物外，不在其中，虽然不动，身上却没有丝毫弱点与破绽。
呼呼！
气旋无功而返，令方明脸上都略微动容：“两岸花生，花开花落，想不到小和尚你已经臻至此等禅功境界！”
尘世如梦，一旦可以跳出梦外，那无论梦中之人如何穷凶极恶，也是无济于事。
此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法不沾的至境！
既然万法不沾，本身便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真正的“万法不沾”乃是无上大神通，非破碎虚空，接触空间虚无，宇宙四方之道的武者不能入门，恐怕就连如是寺主持，在世佛皇都没有练成。
方明面前的释牟尼当然也没有入门，只能略微掌握一丝意境，但也足以令天人级别的高手动容。
“施主所言，大有佛理，为何却如此抗拒我梵道之门？”
释牟尼脸上浮现一丝疑惑之色。
“非为抗拒，只是某家刚刚才拿起屠刀，舍不得放下！哈哈……再吃我一拳！！！”
面对似分割两界，全无破绽的释牟尼，方明大笑不已，旋即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霸道无比，充满了一种武道的刚烈凛然，很有周家武神之拳的味道，更带了一丝武者之决意！
什么是武者之决意？
坚韧不拔，百折不挠，意志更是钢浇铁铸，有着踏破天地，手拿日月，敢把宇宙换新颜的勇气！
任凭分割两界，万法不沾又如何？
在破碎虚空的武者面前，什么世界还不是要被一拳打破？
轰！
拳风猛烈，令释牟尼脸上不由浮现出惊容。
因为在这似击破天地的一拳之下，他苦修数十年的佛心当即失守，周遭原本冥冥，全无破绽的气机也一下被摧毁，整个人都似乎从外界来到了人间，面对方明的至武之拳！
万法不沾虽然也是大神通，但在大乾还排不上绝顶。
不论大光明拳印、天子龙拳，乃至日月轮转法，都涉及世界生灭之道，足可破之！
任凭身处两界又怎样，若是连世界都打破了，还有何屏障？
更不用说，释牟尼的“万法不沾”还只是略得意境，连小成都算不上！
方明恰恰也是如此。
对付释牟尼，若真的动用大光明拳印，那才是杀鸡牛刀。
甚至，只出半式，对方也绝对会死得连渣滓都不剩下。
方明跟此人无冤无仇，还是率先挑衅出手，就是为了一见如是寺武功，自然不会这么没品地利用完对方再把对方打死。
因此连大光明拳印的一丝威能都没有引动，只是借用了其中的第一式“如来传经”的意境，再化用入至武拳法当中。
同为一丝意境，大光明拳印乃是隐榜第一，如是寺功法之冠，完爆万法不沾，当即就将释牟尼从两界分割的意境中“打”了出来。
轰！
罡风凌冽，拳未至，可怕的劲风已经扫过，令释牟尼的玉冠炸开，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啊！”
生死之际，释牟尼飞速倒掠，双手结印当中，身周蓦然绽放出红色的火光。
雄！
天人交感之下，漫天星光褪去，似有一轮烈日虚影浮现，降下太阳金焰，又落入释牟尼掌中，与四周融合，化为一面巨大的轮印。
释牟尼面容肃穆，双手转动，似天神拨动日轮，降下无穷火焰。
“大焰日轮印！！！”
充满太阳金焰的火轮，与至武之拳的罡风轰然撞击。
蓬！
劲气、火焰四溢，虽然只是真气所化，但也熔金化铁，无坚不摧，比凡火更加恐怖的焰火，甚至令地面都浮现出融化之景。
“嗯，十指连心，以手印沟通天地宇宙，借用至阳至刚之力，形成太阳真火，不错！”
天眼望气术之下，释牟尼的大焰日轮印根基立即被方明看了个底掉，甚至，坐忘经默默推演，已经得出了此功的运行法门。
若是外人，自然不能如此。
可惜方明之前走的乃是梵门路子，对佛门武功本来就极为精熟，又有佛祖亲传，大光明拳印在身，可谓如是寺的最高武功总纲都赫然在手。
其它佛门武功再犀利，不过是从无量光明法中演化而来，在方明面前当真是班门弄斧，不值一哂。
若不是怕惊世骇俗，方明当即就可以一招大焰日轮印还回去，保管释牟尼的眼珠子都要瞪下来。
而刹那间，明悟了大焰日轮印功法的方明即使不如此，也可发现此功中的数个破绽。
“再接我一招，便饶你不死！”
大笑声中，方明身似古松，苍劲虬摆，双手似古鹤腾飞，又蓦然啄击而下，阴密绵柔的气机好似有雨般混杂在拳罡之中，蓦然刺入释牟尼体内。
“这……”
释牟尼目露惊骇之色，只觉得阴寒之气袭体而来，寻隙而入，带着太阴真水的味道，针对的居然都是他本身武功的破绽。
骇然当中，他身上太阳金焰骤然一熄，被无匹的罡风扫中。
噗！
鲜血狂涌，如同梅花般洒落长空，在地面留下好看的斑点。
等到尘土飞扬结束之后，路上只余一摊鲜血，至于释牟尼则早已消失不见。
“话说回来，人家好像也没强迫我什么，只是说要引渡我入门而已，直接这么打吐血是不是有些不好？”
直到释牟尼吐血狂退的时候，方明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对方之前的表现太过惊艳，令方明有些忽视了他原本的功底。
不过，以释牟尼此时的佛法、武功修为，纵使在如是寺佛子当中也算得上顶尖，真要论起来，还是方明进阶太过恐怖，已是天人之尊，甚至在天人中都是强者！
“罢了！”
方明往天际瞥了一眼，就见到一道剑光，还有一道雷霆急速掠来，脸上微微一笑，也是没入了黑暗之中。
噼啪！
锵！
剑光与雷霆几乎同时到达，露出雷刑天与惊天剑子的身影。
“这次刚才必有不世高手交战！”
雷刑天扫了一眼，立即下了定论。
“不仅如此！”
惊天剑子却是负剑来到一处被太阳金焰灼烧的青石板之前，面上浮现出一丝战意：“大焰日轮印！如是寺佛子已经到了！”
“没想到此时的朝阙城之中，居然还有与佛子势均力敌的高手！”
雷刑天喃喃着。
“恐怕非是势均力敌呢！”
惊天剑子看着地上的血迹，脸色有些凝重。
不过饶是他们，也根本想象不到如是寺佛子三招两式之下就被人打得落荒而逃，反而向两败俱伤方面猜测。

第六百一十九章 追至
“如是寺乃是三上教之一，佛子乃是头面人物，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人前自曝其短……”
方明在漫步当中，身上的气息又是一变。
不仅如此，他体格一阵耸动，居然身形又硬生生拔高几分，化为了一个面容俊美，眸中带着魔意的年轻人。
魔主！
这便是他现在的身份了。
“释牟尼身上有伤，必然要寻觅清静之地，苦心调养，等到痊愈方可现于人前……这段时间当中，有没有值得我利用的地方呢？”
方明摸了摸下巴。
旋即，他眼角余光一瞥，就在街角见到了某个徽记。
标记图案简单，就好像某个顽童的信手涂鸦之作，但落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却是带着异样的味道。
“嗯！”
方明在夜里七拐八拐，旋即就来到了一家大宅院之后。
旋即，又出示了得自七绝堂的客卿长老令牌，就立即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地下核心密室里。
“属下七绝堂外门执事郑石，见过长老大人！”
一名面相富态，肥头大耳，似商人多过武者的员外恭敬拜下。
这次前往七绝堂，方明可是得了苏无二的允诺，在大乾的七绝堂暗部、人脉，尽可以随意驱使。
“宗门有何消息，还有，其它六道，目前在朝阙城主事者是谁？有何谋划？”
方明毫不客气地问了。
此时的外域七魔门同仇敌忾，若有着行动，这里的七绝堂负责人，不可能不清楚一二。
“这个……属下只是接到宗门之命，全力协助大人，此外……”
执事有些迟疑，但想到之前见的客卿长老令牌，那可不是假的，而宗门传来的令喻更是郑重。
纵使魔主已经声名远播，但毕竟还只是一位客卿，如此亲之重之，实在是前所未有之事，因此也就说了：“属下的任务……只是煽动流民，汇聚朝阙城，其余事务，此地非七绝堂主管，因此主要都是由鬼王寺负责，目前已有铁佛尊者到来，主持大事……据属下猜测，目标应该是天阙关无疑！更与血龙敖无虚有着牵连！”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方明只是点头，沉吟不语，又问：“铁佛尊者现在何处？”
“此非小人所能知晓！”这名执事又道：“不过，若长老要见尊者，小的倒可以去联络鬼王寺执事，代为安排……”
“去吧！”
方明挥挥手。
“属下遵命！”
郑石当即恭敬退下，临走之前，却又道：“长老可需美酒美食供奉？属下还特意搜集了数名歌女，都是自九州精选而来，小有名气……”
本来，这还是他不惜血本，准备送回宗门，行贿几个外事长老的。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大名鼎鼎的魔道后起之辈，未来天人有望的魔主就在跟前，不牢牢抓住机会才有鬼。
“歌女？”
方明当即想到了刚才引他进入密室，那几个明眸善睐，巧笑嫣然的风流女子，不由一笑：“准备一桌酒席即可，其它的都免了吧！”
“属下明白了！”
郑石心道这是个不好女色的，当即准备回去让自己那几个大厨多多用心。
很快，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便摆上，两个侍女目光似微蕴幽怨，又恭敬地侍立在一边。
“贼心不死！”
方明心里暗道一句，却也没有托辞，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之下品酒吃菜，倒也颇为逍遥。
酒席过半，刚才出去的郑石便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歉意的笑容：“启禀长老，此时不巧，铁佛尊者正在外缉捕几名正道小崽子，不在朝阙城中，鬼王寺甚至还发来公函，请我们相助一臂之力！”
方明注意到，饶是已经经过调、教，在听到“正道小崽子”这种言语的时候，他身边两个侍女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很显然，大乾之中，三教五宗威名遐迩，可不是郑石能够撼动的。
不过，这几女自买来之后，已经注定一辈子不能见天日，也就那样了，倒也不虞秘密泄漏。
“到底出了何事？”
方明眉头一皱，沉声问着。
“这事件起因，还是尊者的大徒弟铁头和尚被人杀于道旁，尊者震怒之下，又到……”
郑石显然刚刚做了功课，对答如流。
但方明越听，脸色却越是奇异。
他随手杀了个人，最后倒霉的却是青云宗与天雷宗等正道弟子，却也令他有着一种天意弄人的感觉。
“我外域七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也是应该之事！如此……我便也过去看看……”
方明嘴上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语。
当初的铁头和尚已经亮出鬼王寺的根底又如何，犯到方明头上，还不是说杀就杀？
“属下立即准备！”
郑石兴奋答应道。
显然，方明这次出手，对于示好鬼王寺，乃至巩固他在这里的地位，都是大有益处。
方明看着忙前忙后的郑石，脸上却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又饮了一杯，嘴角带起一丝微妙的弧度：“铁佛尊者？”
历来天人才称天尊。
不过大宗师已经是明面上极高战力，铁佛又穷凶极恶，威名素著，称一声尊者，便是说他武功通神，已经近乎天人！
可惜在方明眼里，这一步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
呼呼！
两道人影纵掠如风，在树丛中带起连绵的幻影，忽然一停，现出两个狼狈不堪的人来，赫然是碧落歌与宋余成。
只是，除了他们两个之外，之前一起，武功最为低微的秦师妹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道是失散还是已经身遭不幸。
“朝阙城在望！”
宋余成却是面带喜色：“只要到了三十里之内，让我放出焰火，雷师兄必星夜驰援，铁佛必死无疑！”
“可惜最危险的也是这一段！”
碧落歌看着自己与宋余成，两人原本潇洒不羁的外貌已经彻底遮掩，几乎变成了两个难民，再也找不回之前模样，疲惫的脸上不由也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们之前乔装打扮，混入三个大型流民群之中，自以为天衣无缝，想不到还是被铁佛找了出来！”
宋余成想到之前场面，脸上肌肉也是一颤，显然犹有余悸。
“是我的错！”
碧落歌苦笑一声：“原本我以为他只是阳神锁定了我的气息，却想不到此孽竟然已经神念分化，附着在我们三人身上，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他的感应，之前的秦师妹，便是为此……唉……”
“神念分化，天人也是一步之遥！”
宋余成的脸色很是难看：“果然不愧尊者之名！”
却是知道，若无碧落歌这个宗师帮扶一把，他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甚至，不用铁佛尊者动手，便是座下那六个铁字辈弟子，就足以置他于死地。
“幸好……我们此时……”
碧落歌只说了一半，脸色当即大变！
一种无可匹敌的巨大压迫之感，顿时将他锁定，令他生出自身秘密都被看光的错觉。
一副景象顿时浮现在他脑海，化为铁佛尊者跌坐的身影。
“嘿嘿……两个小崽子，又想跑到哪里去？”
精黑色的骷髅双眼似放着碧绿的火焰，桀桀怪笑。
“又来了！”
宋余成在一边，脸色也是难看到极点，知道此必是铁佛尊者利用分神附念之法，在感应他们的位置。
就在碧落歌接收到画面的同时，他们的方位也必然暴露了！
碧落歌还好，被定位的时候还有着感觉，阴神示警，但换成他宋余成，当真是毫无所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之前，就是不知道此点，才无奈陨落一人。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铁佛尊者眨眼及至，碧落歌立即拉着宋余成，化为两道幻影。
“如何？放是不放？”
宋余成却低声道，手里掏出了一管造型精美别致的火箭：“若是在这里，我没有把握朝阙城能看见！”
“放！”
碧落歌却是面色沉凝，似可以滴出水来：“刚才我感应到的画面清晰无比，铁佛尊者必然距离我们极为接近，甚至下一刻出现在我们面前也不无可能！”
宋余成手一抖，当即射出焰火。
咻……啪！！！
耀眼的烟花化为流星，划破天空，又形成了一个奇异的记号，纵然是白日都清晰可见。
……
“嘿嘿……正道小子技穷了！”
风翎子抬头，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烟花，却是冷笑一声。
此时的他穿着道袍，手持柱杖，神情潇洒，之前的重伤似乎早已不翼而飞，不仅不翼而飞，甚至还因祸得福，大有好处！
“不错，不过夜长梦多，天雷宗的飞火流星天下闻名，虽然距离朝阙城还有三十余里，但也难保周围便没有正道高手！”
坐在肩舆上的铁佛尊者却是忽然开口：“铁腿、铁脚！”
“诺！”
两名弟子齐声答应，脚下似化为幻影，带动着肩舆飞快移动起来。
“啧啧……有着觉醒了神足通弟子就是好，哪像小道……”
风翎子眸中浮现出艳羡之色，一拂袖，如行云流水般跟了上去，速度也是丝毫不慢。

第六百二十章 双星
天雷宗名列天下五宗之一，与青云宗并称于世。
除了以刚猛霸道著称的雷属功法、以及门人弟子同样霸道的脾性出名之外，还有一桩闻名天下的特产，便是机关器械，尤其精擅火器！
传闻当中，大约是三百年前，在天雷宗治下，有着一名神童出世。
此人出世不哭，三月能言，半岁能走，到了八九岁的时候，已经天文、地理、人文无所不通，尤其擅长机关器械之术，自号“火童子”，天赋之高，甚至曾经令班家传人动容，想要破例收徒，却又被婉拒。
这火童子更为精擅的，却是火药器械，最轰动一时的，便是曾经动用过秘制火药，铸就大炮，炸死了三名先天，其中甚至还有一名罡气！
只可惜此人乃是天生的经脉不通，不能习练高深武功，又不肯向高门大派卑躬屈膝，求得能打通经脉的天材地宝，甚至还起了谋反之意！
趁着乱世，组建火器大军，倒也横行一时，可惜最后惹动天雷宗天人出手，九天雷罚之下，被活活劈成了焦炭！
倒是其所著的《格物》、《自然》、《火器详解》等书籍，被天雷宗收录，又与原本机关术结合，从而精益求精，发展出好大名声，尤其是在雷火之用上，就连班家都得甘拜下风。
宋余成点燃的“飞火流星”，便是天雷宗给门人弟子示警求救所用，不仅远近可闻，更是雨打不湿，在暴雨天都清晰无比。
此时虽然距离未至，但若保持着警惕的高手，还是可以隐隐察觉。
特别是……经过佛子一事后，已经变得戒备万分的雷刑天、惊天剑子，还有刚刚出城的某人。
“嘿嘿……你们倒是接着跑啊？”
风翎子站在莲台旁边，手里抚摸着七节竹，盯着面前的碧落歌与宋余成两人，原本仙风道骨的脸上满是阴邪之情：“尊者不妨将这两个人交给小道，小道誓要好好炮制，将这两个做成肉人！到时还要请佛爷尝鲜呢！”
“桀桀……久闻你风翎子在肉人料理上乃是一绝，可惜佛爷不好这口！不过你要出手，替我打发了这两人，也是不错！铁心！”
似乎是觉得亲自动手，对付这两个小辈太失高手风度，铁佛尊者当即命道。
“师尊！”
一名瘦瘦小小，与几个师兄弟极不相称的和尚出列，对铁佛恭敬行礼。
“你与风翎子一起，将这两人打发了！”
“遵法旨！”
铁心恭敬行礼，旋即转身，与风翎子并肩而出。
噼里啪啦！这一步踏出，他身上当即炸出一节节爆豆子一般的声响，气势刹那间凝聚，整个人长了两个头高，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巨人。
眨眼之间，原本畏畏缩缩的小和尚，就变成了怒目金刚！
这种变化，几乎就跟兔子忽然变成了老虎一样，差异性非常之明显，甚至要惊掉人的下巴。
“宗师！”
看着对方气度沉凝，眼神干练，纵使功力暴涨也丝毫不乱，控制力高到了极点，碧落歌的心就是沉了下去。
铁佛尊者的弟子铁心果然已经阴神觉醒，乃是宗师一级的超绝高手！
而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的风翎子，在邪药辅助之下也赫然已经踏入宗师行列。
一入宗师，便如鲤鱼跃龙门。
碧落歌心里飞快比较了一下，若说之前风翎子被他一招就得打成死狗的话，此时起码可以在他手上撑过一百招！
而他自己又与铁心旗鼓相当，甚至还要略逊一筹。
“除非宋余成立即晋升宗师，否则对上这两人，今日有败无胜！”
碧落歌嘴里满是苦涩。
他相当清楚，在铁佛尊者这个大宗师压阵的情况之下，今日可以说九死一生，甚至连跑都跑不掉！
“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
碧落歌与宋余成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彼此眼眸中的那一丝决意。
“唉……”
便在此时，一声幽幽的叹息却是传了过来。
此声音来得极为突兀，甚至连铁佛尊者的脸上都浮现出惊容：“来者何人？”
“大雁是要烤着吃还是煮着吃，总得等打下来了才能决定……我此时就看到了两个傻瓜，几乎让煮熟的鸭子飞走！”
方明顶着魔主的外貌，一身黑袍，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本人七绝堂客卿，自号魔主！”
“原来是你！”
铁佛尊者点点头，目光中有着忌惮。
很显然，这个魔道新秀杀退大宗师，更在天人手下逃生的事迹，他也曾听闻。
“原来是魔主驾到！”
风翎子眼珠一转，当即上前抱拳行礼：“在下太平道风翎子，久仰魔主兄大名了！却不知原来兄台出自七绝堂！”
“哼！”
方明冷哼一声，手上玄铁令牌浮现。
刹那间，一股阳神之力，与风翎子的精神异能，便缠绕其上。
旋即，方明就感觉两人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魔主乃是“自己人”，总比来几个正道高手好应付多了。
“不知魔主兄何出此言？”
铁佛尊者好歹是大宗师，自持身份，而风翎子新晋宗师，地位比魔主这个大名鼎鼎的魔头要低了不少，当即赔笑问道。
“这自然是因为……”
方明的眼睛望向朝阙城方向，笑而不言。
“原来如此！”
铁佛尊者却是叹息一声，又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何？”
他这么说着，充满杀意的眸子已经盯在碧落歌两个身上，令这两人暗暗叫苦不迭。
“为时已晚！”
方明微笑着，又摇了摇头。
正当风翎子一头雾水的时候，一个雷霆一般的声音传来：“何人敢为难我天雷宗弟子？活得不耐烦了么？”
轰隆隆！
声如闷雷，滚滚荡荡，连天上的云彩都似乎被震散了一般。
风翎子目之所及，就可见到一道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掠而来。
对方的速度快到惊人，风翎子上一眨眼电光还在数里之外，几乎是下一刹那，恐怖的电光就来到了面前。
轰！
雷电飞射，落在碧落歌二人之前，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以及短发上似乎还有电光闪耀的雷刑天。
“铁佛尊者，果然是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招惹我天雷宗弟子，嗯？”
雷刑天冷哼一声。
“果然……论速度我还是要差你一筹！”
叮！
一道剑光以略输毫厘的速度，紧跟着雷刑天到来，露出惊天剑子稚嫩的脸庞，脸上还带着不服输的味道：“如此多妖人在此，不若比比杀人如何？”
“雷师兄！”
宋余成却是死里逃生，几乎喜极而泣。
原本，他被铁佛尊者追杀，已经十死无生，关键时刻又来了魔主这么一个老魔头，以为今日必然无幸，却想不到死里逃生，其中喜悦，实在难言。
“原来如此……”
风翎子却是忽然明白了：“尊者自持身份，命我们两个出手，必然错过良机，因此才被魔主取笑！”
很显然，若是大宗师亲自出手，碧落歌与宋余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还有余裕退走，不与正道交锋。
刚才铁佛尊者说亡羊补牢之时，已经有亲自出手之意，若是真的如此，倒也可以在雷刑天到来前刹那杀了两人。
“但铁佛尊者还是手下留情，自然不是慈悲大发，而是留着这两人更为有用……至少，雷刑天就得分神照顾，更加被动，算是人为的两个破绽！”
电光石火之间，风翎子终于想清楚了其中因果，望向铁佛尊者与魔主的目光中就带着佩服之色。
他是现在才想清楚，而这两人却早已纵观全局，有了布置。
与他们这种积年的老魔头相比，自己实在太嫩了。
“魔主！”
雷刑天看到方明，眼睛又是一亮：“上次天都峰一别，未能与你交手，甚为遗憾，此次却可以打个痛快了！”
上次他是居高临下，此时的魔主，却足以与他分庭抗礼，甚至声望还有超出。
毕竟，就算雷刑天再怎么狂妄，也不敢去挑战一尊天人。
“魔主？他是我的！”
被叫破身份之后，惊天剑子也是眼睛大亮，骤然放出无匹之战意。
“若我现在释放出天人气息，会不会将这两个武道天才彻底打击得一蹶不振？”
方明却是眸子似开似阖，心里不断算计。
说实话，他对于这种反派临敌之前，必然要折腾良久的情况，也是无语了。
若是一开始的时候，铁佛尊者直接宰了碧落歌，掉头就走，恐怕雷刑天也只能跟在背后吃土。
而现在，却是不得不与这两个正道的大宗师新秀做过一场了。
“剑子归我，雷刑天就拜托老弟了！”
铁佛尊者忽然自肩舆上站起，百鬼袈裟落下，露出一根根凸起的肋骨，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具骷髅了。
“没有问题！”
方明则是对上了战意盎然的雷刑天。
此时他还要打入魔门这边，得闻大计消息，纵使假戏假做，也得下场，先混个几招，虽然，以天人身份再与雷刑天交手，简直是欺负人。

第六百二十一章 鬼王
“雷师兄，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时，宋余成见到雷刑天，便仿佛见到亲人一般，戟指着风翎子：“此人假冒玄门，收集童男童女炼‘五婴脏丹’，伤天害理之事做尽，更是与这铁佛同流合污，害死了几位师弟师妹！”
“你放心，此仇我一定会报的！”
雷刑天电一般的目光扫射，令风翎子不由缩头。
但他瞥瞥铁佛尊者，再瞥瞥一边的魔主，腰杆却又挺了起来。
毕竟，铁佛尊者可是实打实的大宗师！而魔主纵使在天人手下逃生有着水份，但杀退一尊大宗师的战绩却是实打实的不掺假！
如此一来，自己这边两个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刚好可以将对面的雷刑天与惊天剑子抵消掉。
而剩下的一个碧落歌，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最后的一个宋余成，风翎子便几乎没将他当人看——大宗师、宗师之战，修为不至，跟蝼蚁也没有什么分别！
“错非害怕对方朝阙城中的援军，我们便是大战三百回合，又有何惧？”
风翎子邪邪一笑，用看食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宋余成：“忘了告诉你小子，道爷最好人之心肝，看看待会我怎么取了你的心肝下酒！”
只是他背后一凉，忽然感觉魔主看自己的目光相当奇怪，不由又换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太平道徒，却想不到还是这种货色……看来他传播邪教，就是为了要炼这大丹了……”
五婴脏丹的名声，方明也偶有耳闻，再跟这风翎子的行径一对比，心里就有些不喜。
放在平时，遇到这种碍眼的货色，当即就要像碾虫子一样碾死，不过念及此时乃是魔主身份，也就暂且按下。
反正都在朝阙城不远，日后还跑得了不成？
方明估摸着，自己这个“青云宗天人长老”，也得时不时出来为民除害几次，才算个正道中人。
而风翎子如斯行径，就算放在外域七魔道当中，也是要被鄙视的。
毕竟，原本的外域七魔道，也是大乾的名门大派，只是争龙之战中输光筹码，才被一路追杀到蛮荒，本身传承的武道却没有什么正邪可言。
只是怨恨积累，行事未免越来越走极端，魔门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阿弥陀佛，鬼王慈悲！”
铁佛尊者一步踏出，似无视空间距离般来到方明身边，注视着对面的惊天剑子，双手合十道：“此子与雷刑天并称为正道之超绝双星，未来最有可能晋升天人的弟子，若在此处杀了，对我七道都是大功一件！”
“杀我？”
惊天剑子眸中闪过一缕血色：“很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狂妄之人！”
锵！
刹那之间，他手上虬龙吞口的长剑已经自动飞入掌中，一寸寸放着明亮的光芒。
此乃极致的剑光！甚至越来越亮，将他的手掌都掩盖住。
惊天剑子低垂眼睑，面上无悲无喜，似乎晋入了太上忘情的至境，手上长剑却是微微一动。
快！快！快！
剑光九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空中划过微妙的弧线，电光火石般杀到铁佛尊者面前。
这九剑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速度委实惊世骇俗到了极点，也只有方明才能完全捕捉到轨迹，对于铁佛尊者而言，当真是一眨眼之下，剑尖就到了咽喉！
“唵！”
生死之下，铁佛尊者也不敢怠慢，口诵饱含佛力的六字真言，弹指之中，一枚佛珠飞射，撞在剑刃之上。
乒乒乓乓！
九枚佛珠接连而发，终于略微争取到一点时间，令铁佛尊者抽身飞退。
只是这次，惊天剑子的剑光却不似御道之战那么浩荡不尽，似天河倒悬，反而丝丝缕缕，连绵不绝，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紧跟着铁佛尊者。
剑气成丝！这又是一种剑道极致。
当！
虬龙古剑似有生命般，剑尖自动追寻着铁佛尊者的真气破绽，无孔不入的剑丝当即破防而入，刺在铁佛尊者身上，却又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两人身影一交，又各自退开，铁佛尊者望着自己浮现出白点的胸膛，默然无语。
一剑之下，这个老牌的大宗师高手，当即落入下风！
“密宗金身？如是寺罗汉道体？”
惊天剑子一剑无果，当即也不追击，而是以手弹剑，剑作龙吟之响，忽然发问。
“此乃我鬼王寺的鬼王真身！”
铁佛尊者声音干哑，“你用的又是何剑法？”
“此剑无名，乃我自创，取春蚕到死丝方尽之意，不若就叫金蚕丝雨如何？”
噗！噗！噗！噗！噗！
话音一落，铁佛尊者麾下除铁心之外的五大弟子，脸色茫然中，身上一丝丝剑气爆发，居然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变成了一地碎末！
刚才两人交战，丝丝缕缕的剑气四溢，却是造成了如斯恐怖的战果！
大宗师、宗师的交手，对于武功低微者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见到此幕，宋余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乃是幸存者中最危险的一个，当即一个翻滚，狼狈倒退。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铁佛尊者面上义正言辞，心里暗暗叫苦。
原本以为惊天剑子、雷刑天等新晋大宗师根基薄弱，未必是自己这等老牌强者的对手，却想不到对方天资横溢，如斯恐怖！自己乃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前不过死了一个铁头，现在却是弟子几乎全灭，只剩一个铁心了。
谁知惊天剑子完全充耳不闻，只是道：“鬼王真身？有趣！有趣！能挡我金蚕丝雨的剑气，不知道天河剑气又如何？”
轰！
刹那间，恐怖的剑光汹涌澎湃，似高峰一般冲天而起，又忽然砸落下来，力发千钧，如天河席卷，带着无可匹敌之势落下。
若说之前的金蚕丝雨乃是精细到极致的话，那此时的天河剑诀，却又如浩浩汤汤的长江大河一般，带着难以言喻的大势，无可违背！无法阻挡！
剑光长河当中，惊天剑子手持长剑，蓦然扑杀而至，长剑放出璀璨到极点的光芒，化为点点飞星刺杀。
铁佛尊者仗着横练功夫，敢硬接大宗师剑气，却绝对不敢拿鬼王真身去硬拼惊天剑宗的传世神剑，面色肃穆到极点，口诵六字真言，引动天地之力。
唵！嘛！呢！叭！咪！吽！
六声当中，一朵圣洁白莲的虚影浮现在铁佛尊者背后，中间似隐隐坐着一尊佛陀。
此时铁佛尊者知道遇到了毕生强敌，已经全力而发，双手结印，成碗状罩下。
“正逆滔天，我道魔佛！”
轰！
伴随着铁佛尊者的暴喝，他背后的莲花忽而尽数转黑，花瓣张开，走出一头狰狞的恶鬼！
此恶鬼头生犄角，手持蟒蛇，青面獠牙，相貌狰狞到了极点，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之气。
伴随着铁佛尊者的动作，恶鬼同样双手抓下，鬼掌中现出黑色“卍”字痕迹。
“好！”
面对恶鬼，惊天剑子眼眸中反而浮现出一抹炙热之色，赞叹一声，人剑合一，似化为一道游龙。
蓬！
劲气交接，恶鬼与剑龙的虚影忽然缠绕争锋，中心隐隐可见两道迷蒙的身影飞快动作，刹那间就交手了千百招。
……
“哈哈……每次看到剑子的剑法，都令我热血沸腾！”
雷刑天双目放出精光：“魔主何不动手？”
“小的为魔主兄掠阵！”
看到这边也要动手，风翎子慢慢退开，与铁心合做一路，不善的目光打量着碧落歌。
碧落歌苦笑一声，硬着头皮对上两人。
三大宗师一交手当即劲气四溢，虽然也精彩万分，但要顾忌两大战圈，心神不属，虽然碧落歌落于绝对下风，却尚可坚持。
铁心与风翎子两个也没有拼命的意思，毕竟，此战的胜负，最后还是要看两边的高端武力。
“远来是客，你先！”
方明负手而立，似一片坦然，但对面的雷刑天却当即心里一空。
他阳神出窍，精气神早已牢牢锁定方明，但对方只是这么一动作，顿时就令他有了失去目标之感！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
甚至，方明只是简简单单地往那里一站，浑身似破绽重重，又似毫无破绽，充满了矛盾的诡异感，令雷刑天几乎难过得想要吐血！
在魔主身上，他甚至感觉到了与自家师尊，天雷宗掌门类似的气息，深邃而不可测！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若是释牟尼在此的话，看到此幕，必然要惊呼出声，从而受到难以估量的心灵打击。
因为方明所用的，赫然乃是他最得意的万法不沾，两界分割的功夫！
方明当然不会“万法不沾”的大神通。
甚至，就连这个缩水版的两界分割之术，也只是单纯拿出来唬人的。
毕竟，虽然他有了大光明拳印，相当于如是寺武功总纲尽数在手，但万法不沾如此神通，纵使有了口诀，要修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现在的方明，纯粹是靠着自己天人合一的境界，强行模仿出来的样子货吓人。

第六百二十二章 迫退
释牟尼的万法不沾能令天人至尊都感觉难以下手，但方明的缩水版两界分割之术，却只能拿来以天人欺负大宗师。
实际上，这个“万法不沾”说起来玄异，其实不过隐藏自身气机破绽，又通过精神之法，营造种种幻境，道意禅法，令敌人无从下手罢了。
真要比较起来，就好似翻云覆雨中的鹰缘与庞斑。
当然，方明此时的精神修为，或许还要差鹰缘一筹，但雷刑天比天人绝顶，半步破碎的庞斑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时两人一人在画里，一人在画外，雷刑天要想攻击到方明，除非有着破碎虚空，力量足以“破画”的能力，以力破巧，要么精神修为追过方明，拨开这重迷雾，否则有败无胜。
不过，说起来也是个悲剧，除非方明从头修炼原版，否则这个“猴版”的万法不沾，只能欺负比自己弱的，遇到天人便是无效，而这个世上，还有打不过大宗师的天人么？因此完全就是块鸡肋。
“不可能……不可能的……”
雷刑天此时面露震惊之色，却是被打击得有些失去了自信。
大宗师最犀利的手段便是阳神之法，但他居然连阳神都锁定不了面前的魔主，那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么？
“此必幻术！”
不过此人乃是天雷宗年青一代最强者，心智、毅力、乃至意志都是顶尖，更不会轻易放弃，片刻后便回转过来，当即道：“魔主此功，当真玄妙非常，令我如坠五里雾中，兄弟不得已只能施展笨办法，还望莫要见怪！”
嗖！
话音一落，他脚踩电步，在地上踏过一行焦黑的脚印，似刹那间来到方明面前。
单纯论速度的话，恐怕就是电光火石都不能形容，之前惊天剑子的出剑虽然快，但身法比起雷刑天来，却还是要逊色一筹。
“天雷掌！”
“五雷指！”
两人身影微微一错，转身之中，雷刑天目射电芒，拳指齐出，却又与方明错了过去。
不论他如何猛攻，却似乎总是与方明差了那么一线。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眼见雷刑天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极尽精巧，奥秘难言，却似手下留情一般，总是对方明错开一线，让旁边的风翎子几个都不由看傻了眼。
“我明白了！此法不过高明至极的幻术，让我碰壁连连，却又偏偏到处遇上道境禅意，真是精彩！精彩啊！”
数招一过，雷刑天脸上却是露出狂喜之色，大笑一声，身形骤然分化。
咔嚓！
似天空落下闪电，他整个人化作电光，又蓦然一化为五。
在方明的感应中，雷刑天的阳神飞入云霄，与浩荡至极，纯阳至刚的九天雷气融合一体，攥取无穷的雷电之力。
“我这里还有一招‘五雷天刑手’！若魔主兄能毫发无伤地接下来，今日便是认输又如何？”
五个雷霆身影漠然开口，面容带着紫意，似九天雷神临凡。
甚至，每一个幻身都真实无比，好似真身一般。
轰隆！
雷电轰鸣，一道闪电落下，又骤然一分为五，化入五个雷刑天手上。
噼里啪啦！
雷刑天举起双手，只见此时五指泛着紫意，更有电火花不断闪烁，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决然之色，蓦然下击。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五声恐怖的爆炸响起，边缘带着雷电的火焰。
与方明以阳神攥取天地之力，化为无形气兵相同，九天雷气在雷刑天手上，也化为了世间难以想象的神兵利器，甚至足以令阳神高手形神俱灭！
而此时九天雷击的范围，是相当恐怖的。
不仅令风翎子几个好像见到鬼一样飞退，亡命奔逃，就连一边的战场都受到了波及。
漫天电光席卷，甚至令与恶鬼缠斗的剑龙都略微停滞了一下。
“不错，居然能想到这点！”
方明的眸子中却是有了笑意：“万法不沾与不死印法类似，都是高明到极点的幻术，但纵然攻击不到人，大范围波及之下，却还是要露出破绽……可惜，石之轩的不死印法还有破绽，但不死七幻，却又穷尽天地至理，从幻术中得到升华，变成破碎虚空的至道了！”
轰！轰！
雷电连绵，将方圆数十丈都尽数笼罩。
电光闪烁，带着火花，又变成熊熊大火，不断向外蔓延开去。
“嗬嗬……”
雷刑天双手微微颤抖，五个幻身消散，这些都是全力施展五雷天刑手的后遗症。
而此时他双眼似带着电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烟尘之中。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是魔主！
这毫无疑问，纵使高傲如雷刑天，也没有把握一击之下，就令魔主尸骨无存。
“好一个五雷天刑手！天雷宗不愧五宗之中，攻击第一，唯有惊天剑宗才可一比……你说是吧？铁佛尊者？”
方明的声音传来，令旁边的惊天剑子与铁佛尊者也不由停下，注目着漫天的雷火，以及那道卓然不群的身影。
烟尘散开，露出方明的全貌，赫然连一片衣角都未伤到分毫！
“此人也是个悲剧，若要我接他一招全力而发的五雷天刑手，恐怕也不至于如此，但借用天地之力，范围攻击一位天人？呵呵……”
力分则弱！
更不用说，雷刑天不过大宗师的天人交感，却要借用天地之力，攻击天人合一的方明！
这自然就跟送菜一样，被方明轻易收拾了。
“这……这……啊……”
雷刑天脸上肌肉扭曲，忽然大叫一声，连宋余成都没有管，直接化为一道电光，刹那间远去，闪了几闪，就消失在天际。
“哈哈……老弟，真……咳咳……真有你的……咳咳……”
旁边的铁佛尊者见了，却是不由翘起大拇指。
知道经此一役之后，魔主已经彻底将雷刑天的上升之势打破，甚至在他心里种下了玄妙至极的失败种子。
有了这次失败之后，雷刑天晋升天人的概率，起码也要低上一半！
甚至，日后见到魔主，都会成为心障，乃至夺路而逃。
可以说，这个天雷宗的天才种子，已经被废掉了！
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大宗师对战之经典，简直可以写入教科书一般完美。
“好啊！哈哈……咳咳……”
铁佛尊者来到方明身边，似乎老怀大慰，又咳嗽连连，显然状态差到了极点。
方明瞥了他一眼，就见此人骷髅一般的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剑气附着其上，似跗骨之蛆。
只是纵然伤口开裂，也不见鲜血，只有漆黑如墨的骨骼，看着令人胆寒颤栗。
“这次还要多亏你了，否则佛爷的鬼王真身，当真要被破了！”
铁佛尊者一副犹有余悸的模样。
鬼王寺虽然继承如是寺梵门一脉，于炼体上颇有建树，但铁佛尊者还未彻底大成。
便是大成了，也没有用金身硬抗惊天剑宗传承神剑的傻子。
由于之前错误估计了惊天剑子的修为，令他被压制得好惨，身上更是被虬龙古剑刺出森森伤口，方明要是再晚一步打断，恐怕他真的会精元之关被破，鬼王真身崩溃。
如此一来，要重修，可就不是几年的事了。
像现在这般，虽然损失了点元气，不过数月便可补充而回，只能算轻伤，因此铁佛尊者倒还颇为快意，对方明更是有着一点感激之情。
“你刚才所用的，可是如是寺神通？”
惊天剑子抱着古剑，也没有追击，看向方明的目光却很是有些奇异。
“非也！”
方明一笑：“彼岸之法，并非佛门独有，此乃我以真俗二谛，八不中道为基，容纳佛魔道三家之精萃，升华而成的不死七幻，不在物外，不在其中……剑子可要一试？”
“不必了！”
惊天剑子冷着脸。
他又不是傻子，在看到武功修为跟自己差不多的雷刑天大败亏输之后还要上前找虐。
“魔主是么？我记住你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方明一眼，忽然身化剑光，风驰电掣，眨眼间便遥遥远去。
“此子居然之前还有所保留！”
铁佛尊者见此，脸色却是蓦然难看下来。
心知这惊天剑子居然还保留了一份真力，显然就是预备着方明这边出现意外情况。
此时在对方犹有余力的情况之下，就连他都不好意思再让方明继续追杀。
毕竟，这还原本是他自己的对手呢。
“师兄……师兄救我！”
只是惊天剑子这一走，剩下的宋余成当即就傻了眼。
武者比斗间自有规矩。
现在雷刑天与惊天剑子大败亏输，宋余成与碧落歌两个战利品当然要留下。
若还要强行救人，搞不好还会将自己都搭进去。
“唉……生死如梦，只可惜我虽学得真法，却未曾一窥武道至境，憾甚！”
比起几乎吓得屁滚尿流的宋余成来，碧落歌的表现就好了很多。
而他身上隐隐的气机，更是令方明眸中精光一闪：“青云宗的？如此年纪，居然有着宗师修为，面对生死又是坦然，算得上后起之秀了！”
“这两人，便交给老弟处置如何？”
旁边的铁佛尊者见此，却是微笑道，目光之中，带着示好之意。

第六百二十三章 血神
“恭喜魔主兄！战败雷刑天！为我道扬眉吐气！”
一边的风翎子干脆不要脸地上前奉承，谄媚无比，毫无宗师气度。
不过周围之人脸上居然都没有反对之色。
雷刑天是什么人？
正道双星之一！天雷宗掌门弟子！！大宗师！！！
可以说，正道自上一代流云之后，接下来最耀眼的，便是雷刑天与惊天剑子二人了！
而现在，雷刑天却败于魔主之手，并且还不是小败，而是大败！惨败！
消息若传播出去，会造成什么影响？
“恐怕此子，立即便会被视为魔道最强天才吧？”
铁佛尊者心里微微一动：“论天资，恐怕只逊色于康州那个二十五岁不到的天人怪胎了！”
“这两人，自然交由两位处置！”
方明瞥了一眼碧落歌，虽然他好歹乃是青云宗的客卿，但也不至于见到此宗弟子落难就要搭救一把，这与他魔主身份也太不搭配了。
更何况，他这次可是专程为救出慕容宗师而来，本身便是与青云宗敌对。
“嘿嘿……那我便不客气了！”
风翎子舔了舔嘴唇，忽然幻影般上前，手中竹杖刹那间点中宋余成气海。
此人当即脸色一白，瘫软倒地。
另外一变的碧落歌似乎还想动用自残功法，拼死一搏，铁佛尊者却是眉头一动，阳神出窍，当即就给镇压下去。
“嘿嘿……这两个肉人，小道便不客气地收下了，多谢两位！”
风翎子眼中放出狼一样的绿芒，令铁佛尊者与方明都不由为这两人的命运默哀了一下。
“此地之事既了，不若由本人做东，请两位赴宴如何？”
方明眸子微微一动，笑道：“在下初到贵地，还有很多事情，想向二位请教呢！”
“不敢！魔主兄愿意垂询，小弟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风翎子当即陪笑道，铁佛尊者也不是傻子，知道善缘的重要性，也满口答应下来。
……
一个时辰之后，还是朝阙城七绝堂暗子郑石的宅中。
地下密室之内，原本的宴席早已撤走，又换了一副新的。
“哈哈……郑石你果然狡猾，还暗藏了如此好的货色！”
铁佛尊者换了袈裟，鬼王真身不是凡品，身上伤口愈合，跟未受伤之前一般无二。
他虽然是和尚，却不禁酒色，此时搂着一名歌姬，手里握着酒杯，却是好不痛快。
只可怜郑石花大价钱采买来的女子，看到铁佛尊者的怪模怪样，险些吓死，一个个好似木偶雕塑一般，脸色惨白，笑起来都非常勉强。
“呵呵……哪里哪里……只要佛爷喜欢，便是在下的福分……”
郑石是个八面玲珑的，脸上都快笑开花了。
又看了眼旁边的风翎子，不由道：“风爷可是菜肴不合胃口？我马上吩咐厨子重做！”
“非也！贫道不好口腹之欲，上些清水即可！”
风翎子看起来倒是个不好色的，连身边的歌女都推却掉，一副仙风道骨之相。
“嘿嘿……别看这小子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其实最好人之心肝，别看他不好女色，你若将他旁边这女子的心肝掏出，趁新鲜劲爆炒了上来，他还不知道要乐成什么样子呢！”
铁佛尊者却是毫不留情地揭了短，让原本侍奉风翎子的歌姬脸上全无血色。
“怎么？佛爷说得不对？嗯？”
铁佛尊者又瞥了风翎子一眼。
“多谢佛爷厚爱！”
风翎子苦笑一声，心知若非自己已晋宗师，又是太平道身份，这次恐怕连席位都坐不上，当然只能一意地伏低做小。
在两个大宗师面前，也的确没他提意见的份。
“原来如此……道爷稍等，我立刻去准备！”
郑石看了眼风翎子附近的歌姬，面不改色地道。
别看他一副和气生财的嘴脸，但身为魔道中人，有什么没有见过？
“石爷饶命！饶命啊！”
歌姬当即跪地求饶，哭的梨花带雨，可惜在场的大部分都是铁石心肠之人，更显悲凉。
“罢了！”
方明却说了一声：“我们要谈正事，闲杂人等退下！”
“遵命！”
郑石脸色一肃，带着如蒙大赦的歌姬们飞快离开。
刹那之间，酒席上便只剩下铁佛尊者三人。
“嘿嘿……想不到魔主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呐！”铁佛尊者目露异光，忽然笑道：“风翎子你冒犯魔主，当罚酒三杯！”
“贫道认罚！认罚！”
风翎子心里叫苦，不知道将铁佛尊者咒了多少遍，脸上却一副甘之如饴之色，连饮三杯。
“不必如此！”
方明没有多在意地摆摆手，目光直视铁佛尊者：“不知铁佛你汇聚流民，到底意在朝阙城，还是天阙关？”
“自然是朝阙城！”
铁佛却是回答得毫不犹豫：“天阙关有天人镇守，白鹤老道虽然威名不及其师兄流云，却也是青云宗太上长老，天人之尊，自有他人对付，我等小鱼小虾，只有摇旗呐喊的份！”
“原来如此，只是朝阙城城高池深，又有大军镇压，虽然调走了精锐，却也不是这些行尸走肉能攻下的吧？”
方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嘿嘿……这个魔主你就有所不知了……”
铁佛尊者面露得色，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流民众多而散乱，我们的人才可夹杂其中，不惹猜忌！此外……这些废柴，在我们眼中乃是渣滓一般的无用之物，在某人眼中，却是了不得的宝贝呢！”
说到这里，他又瞥了风翎子一眼。
方明当然不会被误导，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可是血龙敖无虚？天阙关白鹤道人，应当也是他出手对付？”
血龙以流民起家，有着秘传，能激发人身潜力气血，变废为宝，以战养战，才有关内九州血龙军之规模。
若论变废为宝，利用普通人的能力，天下都无出其右者。
“正是！”
铁佛尊者声音仿佛死尸，又好像破风箱一样：“九州有十绝关镇压，隔绝内外，乃是当年大乾太祖留下的最后一重手段！所谓将军百战死，敖无虚若想在三教五宗剿杀下活命，非得打通十绝关之一，贯通内外才可……这次就算他不来，麾下的血神子，也必然要来一位！”
若论九州当中，谁风头最盛，那非血龙敖无虚莫属！
不过方明也清楚，纵使此人战力无双，乃是破碎虚空乃至洞天真君一级的大能，上次扛过青云三宗的围剿，自身必然也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敖无虚身为三军之主，一举一动都备受重视，牵制之下，也着实难以轻易脱身前来。
“血神子？！”
方明疑惑问道。
“血龙敖无虚精擅血道神功，能采集苍天碧血、黄泉污血、混合人道万民精血，为人逆天改命！这血神子，便是以他血龙军为基，从血卫、血将中重重筛选而来，听闻成功率极低，近乎万不存一，但一旦成功，也是立即就成就天人之位！”
“天人……”
方明惊叹一声：“若能轻易成就天人，我等武者又习武作甚，此法必有弊端！”
“哈哈……魔主你能不为所惑，贫僧佩服！”铁佛尊者却是由衷感叹道：“当初小僧听到此法，却是心动良久的！”
他自然不知道，方明本身已是天人之尊，听起来当然没多少感觉，否则的话，任凭是谁都要心动一下的。
就好像一边的风翎子，首次听闻这隐秘，当真是双眼放光，大为动心的模样。
铁佛尊者顿了顿，又道：“血神子成就极难，是其一！并且必然有着手段钳制，终生无法背叛，也不用说了……而据我所知，血龙敖无虚座下的血神子，到现在也才不过六位而已，甚至……就连天人合一的至境，都无法达到，乃是以邪法强行拔升……不过，纵使如此，血神子的‘血影神功’也是犀利无比，又附带数种诡秘至极的血道神通，防不胜防，战力无双，不输一般天人！”
“六尊天人，也相当恐怖了……”
方明叹息一声。
虽然这还比不上三教五宗的底蕴，但胜在廉价、便利，反正，若是能一对一换命，敖无虚肯定很情愿，但其它掌教至尊绝对要吐血。
“如此说来的话，天阙关，便是血龙所选的关卡了？”
方明似无意问道。
“阿弥陀佛……”
铁佛尊者对此却是高宣佛号，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此乃绝密，九州十绝关共有十处，我们与三教五宗都是广泛布子，一座也不敢忽视，而真正主攻何处，此时恐怕只有血龙自己才知晓！”
“原来如此！”
方明点头，算是听出味道来了。
外域七魔道虽然与血龙敖无虚有着合作，但还是策应为主，真正的选择与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血龙敖无虚这边的。
并且，只是寥寥几句对话，方明的心中，便勾勒出了血龙敖无虚的形象。
自负、孤傲、乃至对任何人都不施加绝对的信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身有绝大气运在身！！！

第六百二十四章 无虚其人
“血龙敖无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方明的目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悠然神往之色。
穿越者的孤独，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天地之间唯一人的孤寂，其他人是很难体会的。
忽然听到一个疑似“老乡”的存在，的确令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虽然，两人之间，是对头的可能性更多一点。
反正，就算彻底调查清楚了敖无虚，方明也不准备对他坦白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龙傲天，没有“穿越者的最大敌人，永远是另外一个穿越者”之类的想法，但难保对方不如此想。
时刻都要保留底牌，才是方明能活到现在的依仗。
万一突出了自己的身份，惹来敖无虚的集火，刚好有着什么金手指针对自己，岂不是很坑爹？
虽然几率很小，但方明也不想去赌。
就让对方将自己当成普通的天人土著，也很不错。
“不过……对方到底是不是穿越者，还两说呢！”
方明觉得自己颇有一些杞人忧天的感觉，幸好身边就有一个比他熟悉九州情况的人，当即发问。
“血龙敖无虚？！”
铁佛尊者沉吟了一下，面色也是相当复杂：“自从乱世崛起以来，各大宗门，世家，打探他消息的人是越来越多，但颇多前后矛盾，好似蒙上了一层迷雾，大能转世之说，却是最合乎情理的了……既然魔主想问，那贫僧便捡最可信的几个消息来源说说……”
“敖无虚此人，据查出自核心九州，徐州三水郡的一个小世家，乃是家主的二少爷，听闻此子天资鲁钝，乃是比天生绝脉还要废柴的‘绝灵之体’，不仅气脉堵塞，丹田破损，就连识海都远比常人脆弱，公认的绝世废材！”
“此人十八岁之前，听闻浑浑噩噩，也没有多少突出之处，只是十八岁那年，忽然得了一场大病，据说凶险之极，连气息都断了片刻，幸喜其父求了灵药，终于醒转过来，从此性情大变，好出惊人之语，每有非常人之行！疑似阳神附体，却又似是而非，只能说奇遇了！”
方明听到这里，眼皮却是一跳，心道：“好吧！废柴流加穿越流？”
铁佛尊者还在继续：“此时……与敖无虚有着婚约的林家又突然反悔，原来此家小姐，居然攀上了清灵剑派的高枝！嘿！这清灵剑派乃是青云宗旁支，虽然只是小脉，但又怎是敖家可以抗衡的？听闻林家之女靠上的又是派主之子，还特意命几个长老前去，狠狠折辱了敖无虚一番，甚至打伤了敖家家主……”
方明翻了个白眼；“再加退婚流？要不要喊一句莫欺少年穷先？”
“原本此事也就过去了，清灵剑派好歹是名门正宗，总要点脸面的，恃强凌弱，说出去可不怎么好听……”
铁佛尊者面上露出疑惑之色，续道：“但后来三水郡又接连发生几次大事，首先便是有着天材地宝出世，搞了几次所谓的‘拍卖竞买’，很是出了一番风头，然后敖家又不知怎么的被灭了门，只有敖无虚一人侥幸逃脱……”
“……我们事后追查推想，应该是敖家走运，获得了秘宝，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才有此灭门之祸！而凶手极有可能便是清灵剑派的人！”
“居然还有灭门流！”
方明心里惊叹，如此四位一体，当真是不逆天都不行了。
“……从此，敖无虚便浪迹江湖，期间还想拜入武林门派，应该是矢志报仇，可惜资质太废，又有血仇在身，无一宗一派愿意收留……几经波折，最后还是拜在了春水剑门下！”
铁佛尊者点评道：“这春水剑派也是小门小户，女弟子为多，同情心泛滥，却徒为自己惹祸……敖无虚不知怎么的，拜入春水剑之后，却是奇遇不断，不仅破了‘绝灵之体’的诅咒，更展露出无匹的武道资质，进展奇速，声名远播之后，甚至还多次与清灵剑派为难，很是杀了一拨人！”
方明道：“这应该是清灵剑派做贼心虚，先下手为强吧？……若是敖无虚还只是原本的废柴，那留下一条狗命嘲弄也没有什么，但展露出武道天赋之后，却是要尽早扼杀，不能惹祸……八成是派出的杀手太弱，被反杀，更泄漏了当年消息，否则的话，一桩无头血案，哪里是这么容易查清的？”
“魔主之言，鞭辟入里！”
铁佛尊者目露慈悲之手，双手合十：“敖无虚进步太快，甚至多次遇难成祥，以春水剑为基，又拉拢了几个小派，组成联盟，不仅对清灵剑派咄咄紧逼，更是无视规则，连三教五宗的禁令都不怎么顾忌……最后清灵剑主被逼得无法，亲自上青云宗请罪，顺带请了宗门高手下界，灭杀敖无虚……”
“那一战实情如何，我们外域不能详尽知晓，只是知道打得无比惨烈，当时的敖无虚已经有了几分血龙风采，大出青云宗高手预料，但还是落于下风，据说到最后，春水剑派与小宗派联盟全军覆没，就连此人拜的一位女师傅，为了掩护敖无虚脱逃，也是死在青云宗高手掌下！”
方明彻底无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铁佛尊者也等了一会，似是要方明消化这些消息。
“从此敖无虚便销声匿迹多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大乾之乱时，血龙军的军主！天人级的大高手，攻破清灵剑派山门，将其满门杀绝，还有林家之女与三水郡的林家，也都被铁血灭门，据说都死的甚为凄惨……”
“此人身负血海深仇，对于三教五宗自然恨之入骨，武功更是突飞猛进，之前大败三宗围剿，我们掌教至尊已经下命，不惜一切代价拉拢此人，与正道为敌！”
“真是哀其不幸，佩其坚韧！”
方明默然良久，又是叹息一声，有些明白了敖无虚如此遭遇的原因。
穿越者的性格，锋芒毕露只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却是命格气数，是谓时也命也！
此人不管是真正的穿越者还是秉承天地戾气而生，大能转世，命格必然绝非凡品！
只是命格是命格、气运是气运，此种命格要成长起来，所需要的气运当真如山如海！
很多门派都喜欢收录资质、根骨过人，最好身负大气运的弟子，其实不然！
资质根骨自然越佳越好，但命格却最好与门派气运相匹配。
否则的话，便是一门的资源，也无法支持此种天才成长起来，反而会因为气运被吸尽，带来祸事！
就好比小宗小门纵然收了天生道体为弟子，一旦消息外露，照样会引来争夺，还有灭门之祸一般！
越是命格高的弟子，所需要的成长气运，或者说资源就越发恐怖，要不是底蕴深厚，如三教五宗这种，能供应其彻底成长，再撑到能反哺宗门的时候，其它都是亏本！
穿越者的灾星光环，便是如此了！
不论三水郡敖家，还是春水剑派，要支持血龙命格彻底成长，都是杯水车薪，甚至本身根基气运还会被血龙命格不断汲取，从而惹来大祸，彻底断绝。
不过等到现在，血龙彻底成长起来的时候，若是还有春水剑与敖家的残余弟子，便又可获得庇护，这便是血龙气运的反哺了。
方明有着六道劫眼，能以天眼望气，近来又精修天人合一，天象之道，命格气运，风水之学，却是略有所悟。
他其实也是这例子之一。
细想起来，一穿越过来的回春堂，以及后来暂息身的还真观，下场都不是太好，也未尝没有气运被他无意汲取的缘故。
只不过方明的演武令金手指老大，能周游诸天世界，掠夺气运，等到大江盟之后便迅速成长起来，不需再抽取自家势力的气运。
不仅如此，甚至还能反哺周围，给予南宫倾城、小慕容等庇护。
否则的话，恐怕也少不了像血龙一样，被追杀，不得不满天下逃亡，这是非常可能出现的情况。
甚至，自带灾星属性，走到哪里，死到哪里，也不是不可能。
“天生万物，最重要的却是匹配！当然，命格之道，鲤鱼化龙，也不是不可以更改，只是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方明心里叹息一声，又对铁佛尊者道：“今日得大师提点，不胜感激，本人这几日也在朝阙城之内，既然同为外域七道，理当同仇敌忾，若是准备发动，万望不要忘了通知我一声，本人一定到！”
“如此甚好！”
铁佛尊者却是极为欣喜。
他负责的便是朝阙城的攻略，此时知道已经有惊天剑子与雷刑天在内，心里就有些惴惴。
但若加上方明，却是毫无畏惧了。
可怜他却不知道方明纯粹拿他当个通讯工具，只是为了确定剧变的时间而已。
至于朝阙城破或不破，与方明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方明深沉，一点痕迹都没有外露，反而连连劝酒，一时之间，当真是宾主尽欢，又约了下次再聚，谈论武道，才依依惜别。

第六百二十五章 攻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
朝阙城楼之上，方明披上当日见释牟尼时的伪装，卓然而立。
天眼望气术打开，就见到一层黑云压境，有着势不可挡的味道。
原本以为不过普通的灾民之气，此时心里有数，顿时拨开迷雾，又见到了更多的东西。
“气运之道，也是不是万能，至少……天人、破碎、乃至洞天真君，不说本身气运深藏，更是有着秘法，足以予人错觉假象！”
否则的话，大乾皇朝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养着天枫真人等一批风水闲人，便可江山永固了？
不过此时方明以天人之尊，有心之下，要看此没有遮掩的一城之兆，却不是什么难事。
“嗯……虽有外部压力，但本身气运还算浓厚，只是……”
方明眼中闪过异芒，望向城内。
之间原本浓重的气运之中，忽然分化出一股，又不知道从哪处方向传来一声龙吟，与这气运一合，顿时生出鳞片利爪，化为巨虺，开始反噬！
“此乃祸起萧墙之相！主守军内部有人反水！并且……还是得了前朝龙气之助！”
虽然大乾还在，但方明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其归纳在“前朝”范畴当中了。
“并且……如此征兆？！”
方明脸上隐隐带起一丝笑容，知道熟人要来了。
之前得知此城要乱，他早已偷偷将小慕容与南宫倾城送出，自己此时却是可以放手做事，毫无压力。
咚！
忽然，一声沉闷的脚步传来，似地震一般，甚至令城墙都微微颤抖，震撼人心。
外面的流民营地一阵骚动，仿佛蚂蚁般汇聚了起来，看着遥遥天际出现的几个巨大黑影。
咚！咚！
似战鼓又似雷霆的脚步当中，那几个黑影越来越大，令附近的难民发出惊恐的叫声，蓦然来到了朝阙城之前。
“大罗战尊？！”
方明有些诧异地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在他上次与灵花宗妙语夫人剿灭大罗尊教的时候，此战斗傀儡实在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此时的这些大罗战尊，显然比上次那尊更加巨大，也更加狰狞。
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手里还握着各色兵刃！
若说上次见到的还是实验品的话，此次无疑都是成熟体了！
“话说大乾的三教五宗都是傻子么？就算将傀儡拆了，用零件的形式化整为零地运输，又有流民群做掩护，也不至于此……除非，一路有着豪强掩护！”
几乎是刹那间，方明就猜测出了真相。
“……无量天尊，救世普渡……改天黄日，至我太平……”
“鬼王降世，红莲业火，焚我残躯，往生极乐……”
两波邪教骨干骤然发动，在流民中顿时形成了浪潮。
当然，更多的，还是身上忽然浮现出一层血光的武者，奋声疾呼：“杀上去！破城之后才有衣有食！”
“不想饿死的，便跟我冲！”
“做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
……
一种可怖的戾气，乃至绝望压迫下的力量，开始在方明面前爆发。
对此，方明却只能微微闭眼。
与王朝末世一样，天灾人祸不断，即使朝廷想要赈济，也没有足够的钱粮，回天乏术。
此时的三教五宗，便担任了原本朝廷的“位置”，自然也要面对此次的反噬。
“吼吼！”
巨型的大罗战尊行动并不快，但一步踏出，几有七八丈之遥，论速度丝毫不逊色于轻功高手，三两步便来到了城墙之外，骤然换了一张怒目金刚的面孔，发出震天的咆哮。
轰隆！
在城头守卒的惊叫，还有外面难民的欢呼声中，大罗战尊六臂齐出，法螺、长剑、金刚杵等狠狠砸在城墙上，留下六个巨大的凹陷。
“好家伙，比攻城车有力多了……”
方明见此，眸子中却是微微一闪。
不过，他还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悠哉悠哉地看戏，正道中人却是看不下去了。
咔嚓！
锵！
一道雷光，一道剑光落在墙头，浮现出惊天剑子与雷刑天的身影。
在这两者背后，一群气息沉凝的宗师与罡气高手俱是面色凝重，整装待发。
“朝阙城城守云顶天！见过两位上使！”
一名穿着金边白袍，眉宇不凡的中年纵掠而来，抱拳行礼，武功也一副大是不弱的样子。
“此时无须多礼，你身为城守，立即前去调集兵卒，守御城墙！这班家傀儡，便交给我们！”
惊天剑子出列，悠然说着。
他语气平淡，丝毫看不出之前还说要杀云顶天全家的霸气。
云顶天点点头，又瞥了眼旁边阴沉着脸的雷刑天，心里却还有些诧异：“不是说惊天剑宗的当代剑子杀性最重，最难接近么？怎么情形好像反过来似的？”
当然，此时不会多说，略微颌首，便大踏步而去。
“看来大乾太子贼心不死！”
惊天剑子没有管雷刑天的阴沉，径自道：“此上古傀儡，乃是班家独有，而班家又效忠大乾皇室……此前，在西北，乃至中北九州，都有大罗邪教流传，目的恐怕都是为了打造此物，又秘密送入内陆……若无内应，必不可能通过重重关卡，那些豪强当真该杀，夷灭九族！”
“此乃常理！”
这个时候，雷刑天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仿佛数日没有饮水的旅人，目似枯井，简直可以用心丧若死来形容，明眼人一看便知乃是受到了绝大的心灵打击。
只是雷刑天恍若未觉，仍以沙哑的声音道：“大乾享国百年，甚至此时明面上的架子还未倒塌，忠臣孝子，自然少不了……若是大乾太子再现身晓以大义，你觉得会如何？”
“此傀儡厉害，恐怕非宗师大宗师不可抗衡！”
见着另外一尊大罗战偶已经到来，甚至高高举起了恐怖的手臂，投落下阴影，令士卒惊恐大叫，惊天剑子不由说着。
“越是如此越好！”
雷刑天的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精光：“我现在需要大战！以越来越多的胜利，重拾信心，最终重新站到那个人面前，将失去的一切都亲手夺回来！”
“魔主对此人的影响与打击，居然如斯恐怖？”
惊天剑子的瞳孔紧缩，但还未说些什么，雷刑天已经长啸一声，化为电光冲下了城墙。
轰隆！
天地立交，乌云遮天，穆然落下一道雷霆。
“五雷天刑手！”
纵然心灵有着破绽，但此时的雷刑天，却仍然是那个倨傲不可一世，天雷宗年青一辈第一人，大宗师！
刺目的电芒大盛，令周围人几乎睁不开眼。
耀眼的白光消散之后，只见原本那具大罗战尊已经远远飞出，在地上砸出一个肉泥深坑，一条手臂却已经不翼而飞。
“掌门师兄威武！”
天雷宗见此，俱是高声呼喝，就连城门守卒也是一片兴奋喊声。
惊天剑子见此，眸中却有些忧虑：“敌人来得太快，宗门增援难至！并且……十绝关都需布置高手镇压，能来多少也是难说……若魔主与铁佛再来，却是难以抵挡！”
“不过，纵使朝阙城陷落，又与我何干呢？天阙关有着白鹤上人，只要此关不失，区区一个外围大城，舍了也就舍了，不如下去杀个痛快！”
一抹血色，骤然在惊天剑子眼中浮现，他蓦然拔剑，声做龙吟，化为一条蛟龙冲杀而下，剑光冲天，带起重重残肢断臂，血染长空，又旋即与一具大罗战尊颤抖在一起。
“上！”
其它一群宗师，带着先天罡气高手，也是险之又险地将剩下的傀儡牵制住。
幸好之前的超巨型傀儡只有两尊，又分别被雷刑天与惊天剑子挑走，否则必然十分之麻烦。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城墙之外，两声佛号道言震慑全场。
铁佛尊者，还有风翎子，以及一名穿着血甲的年轻人，俱都汇聚在一人旗下，恭敬而礼：“我僧兵、道兵、血龙军，尽皆整编完毕，可以为太子驱使！”
“很好！”
大乾太子负手而立，看着渐渐有着模样流民，心知这三个势力必然提前混入骨干，否则绝对不会如此轻易便策动起流民来。
“有此大军，加上策应，破了朝阙城乃非难事，只是之后的天阙关，任凭普通流民千万，还是无济于事！”
大乾太子目光闪动。
“请太子放心！我家军主有着秘法，只要有百万流民汇聚于天阙关下，便可施展血祭之法，破了此关！”
似是看出大乾太子心里的疑惑，那个血甲年轻人当即说着。
“如此甚好！”
大乾太子挥了挥手，手下人当即退开，秘密发出信号。
……
朝阙城楼。
云顶天面容肃穆，调兵遣将：“此时敌人虽众，却是乌合，不堪一击，只要诸位各司其职，安守本分，我可保证……啊……”
他说到一半，却是警觉一股锐利袭体而来，不由罡气勃发，迫开来人，但肋下已是一痛，插了一柄鸠首短刃，鲜血喷涌。
“有刺客！”
军将见此，都是一片大乱！

第六百二十六章 冒充
“青山……居然是你！”
云顶天看着偷袭之人，不由苦笑道。
此时默运内功，却感觉伤口之处不仅没有疼痛，甚至连最基本的触觉都消失不见，一颗心就是沉了下去。
“对不起，大哥，自古忠孝难两全！”
一名穿着城卫军制式铠甲，面目依稀与云顶天类似的中年目露坚决之色：“此乃百鸠之毒，中者无解，大哥走好，待小弟匡扶正统之后，当即便下来陪你！”
“阿弥陀佛，痴儿！”
忽然间，一名长身玉立，风流倜傥，长着副桃花眼的玉冠青年，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云顶天身后。
金光之中，云青山惨叫一声，仓惶而逃，青年却没有去追，反而将手掌按在云顶天背后，以精纯的梵门佛力为其镇压毒伤。
片刻之后，云顶天头上浮现出一层白雾，忽然张口，吐出一口七彩斑斓的鲜血，知道自己小命保住了，顿时向这位年轻人道谢：“多谢少侠相救！”
“贫僧名为释牟尼，乃是出家之人！施主不必客气！”
释牟尼双手合十，一脸的宝相庄严：“只是贫僧之前觅地疗伤，错失良机，导致铸成此错，实在是冤孽，冤孽！”
云顶天与周围同僚对视一眼，都是有着无语的感觉。
有这么风流倜傥，满头青丝的出家人么？
……
“果然是废物！”
外面，大乾太子看着城门只是微微骚乱，旋即又平复下来的场景，眉头就是皱起。
“云青山便是未死，也只能起点牵制之用，要他打开城门却是休想了，启动备用计划！”
“遵旨！”
两名侍卫飞快退下。
“吼吼！”
旋即，一声意味不明的咆哮，就遍传朝阙城内外。
正在与雷刑天与惊天剑子颤抖的大罗战尊忽然停滞，身上绽放出一层明暗不定，剧烈波动的黄色光芒，发狂一般冲向城墙。
“不好！速退！”
雷刑天却是仿佛想到了什么，如避蛇蝎般退后。
可惜，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并且有着足够能力撤退的人，实在太少了。
只有惊天剑子闻言，一颗无暇剑心当即警兆长鸣，立即毫不犹豫地化为一道剑光飞退。
随后，惊人的爆炸与雷火，顿时笼罩了全场！
轰隆！
轰隆！
轰隆！
不论是之前的巨型大罗战尊，还是其它与宗师缠斗的傀儡，顿时扑上城墙爆炸，形成了一朵又一朵恐怖的蘑菇云。
惊人的风暴，吹沙走石，似乎原地多了两个巨大的太阳！
“这是……”
冲击波席卷，纵然连方明都不由脸露惊容：“自爆？”
通读班家机关遗卷之后，他非常清楚，班家傀儡以力源驱动，普通力源便取黑油制成，威力无比，此时的大罗战尊，里面配备的却起码是月级力源。
此力源乃是以九幽地底黑油之精粹，混合九天之上，非天人不可采集的苍穹精英，再经过七十六道工序锻造而成，动能无穷，传闻第三代班子曾经用它，取代了一个军营的锻造焦煤木柴所需，但若用之不当，也极易勾动天雷地火，遗祸百里！
换言之，就是一个威力恐怖的大号炸弹！
“果然是大乾太子，底蕴深厚，居然舍得这么挥霍！”
方明见此，却是叹息一声：“月级力源都是如此，就是不知道传闻中的班家神兽，以及日级力源爆炸，又该是怎样的场面？”
此时。
朝阙城外，几乎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黑火熊熊，在几个深坑中肆虐。
众多流民逃亡不及，被余波扫到，顿时也是人间蒸发，只留下一道道白印。
不止是他们，就连跟着雷刑天与惊天剑子出来的宗师、先天罡气之流，在这大爆炸之下也是毫无反抗之力地骨肉成灰。
朝阙城纵然为天下坚城，在此爆炸之前也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几段城墙彻底崩塌，将其上的守军尽数掩埋。
“噗！”
“噗！”
惊天剑子与雷刑天见此，都是激怒交攻之下，之前内伤重发，吐出两口鲜血。
……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黄天的神迹！”
“佛祖降临，红莲灭敌，冲！”
在朝阙城外，纵使早有准备，乱民大军也是人仰马翻，一片大乱。
幸好神棍们接连忽悠，将此神迹归功到自家头上，勉强以信仰的力量凝聚。
“冲！”
大乾太子一声令下，杂乱的流民军，顿时好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朝着缺口围了过去。
“朝阙城破了！不过……”
方明登高望远，眼睛却注视在大乾太子，铁佛尊者，还有风翎子几个身上，一瞥而过。
“既然来了，便很好！”
方明虽然不是什么小气鬼，但也不会任凭大乾太子追杀自己而一笑就忘。
更不用说，自己曾经夺了对方的云海真龙、佛陀亲传之机缘，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种种情况相加，纵然大乾太子乃是外域七魔道的盟友，也非杀不可！
“我现在顶着陌生面皮，也不怕别人联想到什么……只是……还需找一个理由，或者说，替死鬼才好！”
方明眼珠一转，就见到原本城楼位置，佛光隐隐，守护住了云顶天一行，不久就是诡异一笑。
“杀！”
“抢粮食！”
“不想死就冲！”
……
此时乱民激涌，简直舍生忘死一般，潮水蚁附冲向缺口。
整个朝阙城大破在即，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缺一个英雄的？
“阿弥陀佛！”
方明忽然跃下城墙，脚步似踩莲花，周身甚至放出了朦胧的金光，佛门禅唱当中，只听一声宝相庄严的佛喝：“如是寺释牟尼在此！魔道休得逞凶！！！”
声音清越，直上九霄，简直将满城喧嚣都盖了过去。
“什么？”
城楼之上，云顶天看了看方明，再瞥了眼释牟尼：“大师……”
“阿弥陀佛，世人愚昧，真假难辨，难道城主也是如此？”
释牟尼双手合十，无悲无喜道。
念及对方刚才助自己疗伤，又大慈大悲，守护一楼精兵，不惜自身受损，云顶天当即肃容道：“我当然相信大师！”
……
“如是寺，释牟尼？”
大乾太子同样听闻此声佛号，若有所思地道：“孤也有听闻此人，乃是心禅一脉，小时候也曾听过此脉大师讲经，皆是放浪形骸，却又有大智慧之辈！给孤杀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彼之英雄，我之敌寇！
既然已经是对手，那对方智慧越高，越是祸害，自然只能早早围杀，方为上策！
“围住那人！”
层层命令传下，霎时间，一个千人队就围了上来。
虽然大多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但也混杂着不少僧兵、道兵，更有几名血影在内。
此种困局，便是宗师，脱身都有些不容易，唯有大宗师天人交感，能借天地之力，真气近乎无限，才敢一搏。
只是此不过第一重防线，到了后面，几个千人队，万人队都隐隐在望。
此军将领必然是无上指挥大家，要以重重蝼蚁化为锁链，将方明的真力一点点消耗，旋即再派高手围杀。
反正流民死多少有多少，若能拼掉一位佛子，当真绝对是大赚一笔。
“诸位大众！”
方明却是双手合十，轻声细语，却又如狮子吼一般震荡周围，远近皆闻，妥妥的得道高僧之相。
“诸天轮转，天灾无尤，人祸自招！尔等泯灭人性，做下牲畜之行，来世也必将化为牲畜，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跟这些狂信徒说道理，肯定讲不通的，方明又念及自己的“佛子”身份，当即就用佛门威吓之法，狠狠地吓人。
此时难民一听，就略微有些迟疑。
“不要相信这个妖僧！给我上！”
一个声音传来，却是邪教骨干，见方明“佛法高深”，当即尖叫，又暗暗展开精神之法迷惑。
“呔！”
方明忽然双目圆瞪，似怒目金刚，暴喝一声。
“你……何必破我魔功？”
一人摇摇晃晃地从人群中走出，面上似笑非笑，忽然羊癫疯般抽搐两下，倒了下去，却是气息全无，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人也是宗师高手，否则不能以精神之法收拢如此多流民，奈何被方明一喝，当即精神反噬，识海破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主祭！”
“大人！”
杀人立威之后，果然流民又有畏惧。
“邪魔外道，还不速速皈依？”
方明又一声大喝，与此同时，他的手掌结了一个“触地印”，轻轻按在地面。
他这一按，非常的轻盈，似乎佛祖拈花，又有一指禅的味道，但是一按之间，巨大的力量却轰击到了地面上！
轰隆！
整个地面都开始哆嗦，仿佛海啸一般形成波浪，向四周席卷。
流民颠簸倒地，神情仓惶而错愕。
昔年佛祖成道，有群魔来袭，佛祖结触地印，而群魔皆倒，一指慑服！这便是大乾佛祖触地印的典故，记录在佛经当中的。
而现在，却是借着方明之手，重新再现出来！
“真的是高僧！”
“大师！我等愿意皈依！”
神迹一般的力量，顿时将见识不多的流民吓住，而其它骨干见到这一手，却是面如死灰，再也不敢露面，纷纷退走。

第六百二十七章 冤屈
“这……”
城楼之内，云顶天见到方明一印触地，群魔皆倒，旋即退避三舍的场面，不由看向释牟尼。
“阿弥陀佛！”
释牟尼心里的震动同样不小于他，却是双手合十，口宣佛号，不言不语。
被他似乎看透世情，带着禅意的目光一触，云顶天当即尴尬一笑：“哈哈……我怎么会怀疑大师呢？哈哈……”
脚下，却还是不自觉地退开半步。
这不能说他不识货，作为一城之主，他一向眼力过人，堪称火眼金睛。
只能说方明装得实在太像了，任凭什么老江湖，都得中招吃瘪。
……
“果然佛门高人！禅功深厚！还要出乎孤之预料，你们上吧！”
大乾太子见了，叹息一声，一挥手，铁佛尊者、血甲青年、乃至风翎子等宗师高手都化为黑影扑上。
却是知道，面对方明这种高手，人海战术已经近乎无效，必须要真正的对手才能牵制。
“吃我一掌！”
那个血甲青年后发先至，几乎化为一道淡淡的血影，呼啸一声，周围却有着四名似人似兽的血兽扑上，罡风呼啸中，骤然扑杀而至，一掌击出，带着漫天血腥之气。
“嗯？你是血龙军之人，却非血神子！”
对于这神秘莫测，更似乎能豢养血兽的血影神功，方明也颇有一点兴趣，心念一转当中，体内餐风饮露功一停，换为当日在云海世界中领悟，由易筋经与达摩神经融合的无名梵门神功，令他浑身金芒大放，好似罗汉降临，不逊色于密宗法王金身。
“喝！”
暴喝当中，方明一拳捣出，如金刚捣捶，慈悲浩大，更带着佛门特有的降魔刚猛之气。
蓬！
拳掌相交，血甲青年却是面色一红，飞快而退，手上血色真气一阵波动，掌心竟然仿佛被灼伤一样，露出可怖的焦黑之色。
“好精纯的佛门禅功！”
听着血甲青年忌惮不已的话语，方明却是微微一笑，知道此人的血影神功，剑走偏锋，被佛门克制得厉害。
历来血道神功，多是如此，被正道功法克制，不过滴水岂能灭群火？若到了血龙敖无虚那个地步，又是另外一说了。
“吼吼！”
主人受伤，那四头血兽更是发狂一般，嘶吼着扑上，爪牙都为利器，带着血毒。
“龙象般若！！！”
方明浑身肌肉虬结，忽然脚下一顿，两块地皮掀开，化为坚硬的铁板一般，被骤然抓起，又向中间一合。
砰！
仿佛拍苍蝇一般，四头血兽，就被牢牢陷在了岩石泥土所形成的巨型圆球中间。
“释迦掷象！”
方明托着十吨之重的巨型泥球，却是举重若轻，说不出的写意，又是一笑，将圆球朝着大乾太子的方向一掷！
轰！
面对此抛石机天罚一般的打击，之前冲过来的铁佛尊者，风翎子等魔头都是狼狈避开，也有躲闪不及的先天高手，顿时被碾成肉泥，石球沿着血路，直接滚到大乾太子的御驾面前，令他面色阴沉下来。
降龙伏虎，神威如斯！
“你说你才是释牟尼？！”
城楼之中，雷刑天与惊天剑子也赶到，看着下方大发神威的“释牟尼”，怀疑的目光就钉在释牟尼身上。
“阿弥陀佛！”
释牟尼终于忍耐不住，苦笑道：“贫僧虽未与二位见面，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此时他看着下方佛门玄功层出不穷的方明，以及面前如临大敌的雷刑天与惊天剑子两人，眼角也是微微一跳，叹息一声，将一份金阙玉书递过：“此乃贫僧度牒！足可证明小僧身份！”
……
流民呼啸不断，冲向缺口，却是有意无意地将战场留给了其它的大宗师。
方明一路深入，甚至已经可以见到大乾太子阴沉似水的面孔。
“休得无礼！”
铁佛尊者一步踏出，完全没有认出面前之人就是日前还把酒言欢的魔主，反而真的将方明当成了如是寺不同戴天的仇人，一出手便是鬼气森森：“百鬼夜行！”
黑色的真气遮蔽天空，幽深晦暗，更似有着百鬼躲藏其中。
“太平青要，五行归元！”
风翎子跟着一帮宗师，在旁边围攻协助，奇功妙招也是层出不穷。
“呵呵……”
见此，方明的嘴角却是带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忽然双手结印，如推日轮。
轰！
他背后似有一圈大日虚影浮现，太阳金焰横扫长空，刹那间就将满天鬼云驱散。
方明面容肃穆，双手转动，熔金化铁的太阳金焰化为日轮，缓缓转动，似天神在拨动日轮，降下无穷怒火。
“大焰日轮印！！！”
铁佛尊者传来一声惊呼。
旋即。
充满太阳金焰的火轮，以强绝之姿横扫，甚至连地面都出现融化之景！
风翎子等魔头连惨叫都未发出一声，就在火焰之下灰飞烟灭，只有大宗师的铁佛尊者勉强逃生，也是一路血染长空，胸口浮现焦黑痕迹，猛地吐出一口漆黑如墨的鲜血，目光中更是似见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就在刚才那一招之下，他的鬼王真身已经被破！至阳至刚的力量甚至入侵他体内，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势，日后若无奇遇机缘，说不定一辈子都重修不回来了。
“果然是如是寺十大绝学之一！”
原本准备扑上的血甲青年，见到此幕，却是眼角狂跳，头也不回地跑了。
若说佛门真气对他只是克制的话，那大焰日轮印的太阳金火，对于他的半调子血影神功而言，简直是克星一般的存在！
只要不小心被沾到一点，入侵体内，恐怕立即散功人亡都有可能！
此人虽然枭勇，却不是傻子，若是在场发号施令之人乃是血龙敖无虚，那他便是明知死路也只有上了。
但区区一个大乾太子？根本不值得他为之卖命！
因此不仅跑了，甚至还跑得毫不犹豫。
方明当然会大焰日轮印！
他身负大光明拳印，相当于如是寺功法总纲在身，任凭什么佛门招式都是俯拾可得。
之前与释牟尼邀战，又用天眼望气术窥视出此功的行功路线，再加上自己的摸索推演，此时施展出来，比释牟尼的还要正宗，更带着堂皇大气，无上光明之意。
……
“这……”
城楼之上，真正的释牟尼鬓角流下了一丝冷汗：“贫僧也愿意下去斩妖除魔，以证身份！”
他也被方明正宗无比的大眼日轮阴吓到了！
想到或许是如是寺的某位前辈，想要下去相认。
“慢着！”
惊天剑子却虬龙剑出鞘，挡在了释牟尼之前：“此时你是敌是友还未知晓，不如先等等……”
也由不得他们几个如此小心。
由于鬼王寺乃是如是寺叛逃真传的缘故，历来都有鬼王寺魔徒，假扮如是寺高僧出现，居然还很丝丝入扣，着实骗了不少人，败坏如是寺声誉。
现在其它教派都是被吓怕了，哪里还敢如此轻易就放释牟尼走？
便是云顶天自己，摸摸刚才的刀伤之处，心里都有些惴惴，生怕释牟尼这个“妖僧”明为疗伤，暗中又不知道给自己种下了什么邪恶蛊毒之类。
……
“这日轮印不错，果然是清场神器！”
看着自己太阳金焰范围之内，原本的大批大乾高手，连带着风翎子那个好吃人肉的老魔头都是一声未吭便化为灰烬，方明不由满意点头。
“此时魔道、血龙卫都不会真正为大乾太子效死，冲上来的一定是此人死忠班底，尽数杀了！”
看着嘴里喊着保护太子殿下冲上来的高手，方明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杀机。
“你们都退下！”
看到方明如此生猛，砍瓜切菜一样杀宗师高手，任凭大乾太子家大业大，也是心疼得要滴血。
此时方明已经杀到十丈之内，大乾太子也没有做无用功，心知之前有些小觑了这如是寺“佛子”的武功，当即就要下令。
但方明眸中也是冷色一闪。
到了这里，他再也不用掩饰，天意加身，浩浩汤汤的力量浮现，展露出天人合一的可怖威能，大焰日轮印的光芒暴涨十倍，刹那间就将方圆十丈烧成一片白地。
与此同时，他轻轻一掠，就来到了大乾太子面前，一指点杀而出，直取眉心，如天意一击！
老天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天人？！”
大乾太子连心疼手下的时间都没有，失声尖叫道。
在天意的压迫之下，他甚至连后退的动作都办不到。
“杀！”
便在此时，一直守卫在大乾太子身边，也是仅存的一名似普通侍卫的人物，忽然爆发而起，身上同样爆发出天人合一的气息，赫然也是一尊天人！
他竖掌成刀，一刀砍出，杀气无匹，似金戈铁马的战场降临，与方明的天意一指撞击在一起。
蓬！
劲风交接，急速炸开，劲风掀起此人帽沿，露出可怖的刀疤，赫然是那位薛统领！
方明身形一飘，借力上天，似九霄神祇，手印又是一变。
一手日轮，一手月晕，日轮月轮合二为一，转动之中，连诸天都变了颜色，现出日月交替之异象。
“日月轮转？生死唯我？”
城楼之上，惊天剑子与雷刑天、云顶天三人再无怀疑，将下巴几乎脱臼的释牟尼团团包围：“还敢说自己是如是寺佛子？给我杀！！！”

第六百二十八章 牺牲
“日月轮转，生死唯我！”
面对忽然出现的天人，方明借力上九天，功法一变，带着亘古苍茫的浩大之气，以无上神功碾压而下。
“如是寺秘传，日月轮转法！！！”
薛统领与大乾太子眼中现出日月倒影，一齐惊呼。
日月轮转法！
此乃梵门第二法门，在大光明拳印不出之时，更是如是寺镇教神功，每次施展开来便有诸天之力加身，现日月异象，几乎触及了世界生灭的门槛，在当世唯有在世佛皇一人习得，镇压气数！
方明当然不会此功！
甚至，不仅他不会，当世真正见过在世佛皇出手的人都极少，反正这里不可能有。
因此，他以大三合之力为基，引动大焰日轮印，还有太阴真水的功法模拟，以佛门玄功推动，倒也似模似样。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动用了大光明拳印第一式“如来传法”的真意！
有这真正的佛门第一神功打底，光是放出的无上光明气息就足以以假乱真，将任何一个没亲眼见过日月轮转法的高手吓尿！
在此刻！方明就算说自己是在世佛皇都恐怕没人怀疑！
而鬼王寺纵使能得如是寺真传，但总不可能将日月轮转法都学了去，因此雷刑天等人一下就认定方明扮演的“释牟尼”，才是真正的如是寺佛子！
不仅是佛子！现在居然都进阶天人，得到在世佛皇认可，练成了“日月轮转法”！妥妥的乃是下一任佛皇之选！
因此，真正的释牟尼就彻底悲剧了！不论他再说什么，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无穷光明落下！
日月合一，方才为明！
方明此时却是将大光明拳印第一式分拆开，化为日月之法，自然比合一要容易百倍。
大光明拳印乃是大乾第一神功！非天人交感不可施展！
即便是大宗师前来，第一式还未施展完，恐怕就要被抽干精元而死！
不过方明此时到了天人之界，却是足以将第一式“如来传法”完整演化而出！不过一击之下也要脱力。
此时却是略略拆分，虽然威力下降，却是游刃有余！
轰隆！
无匹的光华，凝聚日月之辉落下，此时的方明，当真有着摄拿日月，玩弄太阴太阳于掌心的无穷气魄！
甚至，大光明拳印本身就是破碎之上的功法，此时拆分化用的第一式，以佛门之法推动开来，威力也无限逼近破碎虚空！
在日月光辉之下，原本虚无一片的空间都开始波动起来，无数线条汇聚，似乎下一刹那就要彻底破碎！
这种空间不稳定感，甚至将薛统领与大乾太子的退路都牢牢锁死。
方明有着信心，一旦他真的越过界限，破碎虚空之下，此二人必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他自己也要面对明还日月、暗还虚空之劫，完全没有把握。
当即没有等力量、气势积蓄到巅峰，便一掌按下，似日月齐坠，声势迫人到了极致！
此招之下，纵然天人之尊，也无法幸免！
不！或许薛统领有着秘法，可以重伤逃窜，但大乾太子却是必死无疑！
“太子殿下，请恕薛若望不能再效力于前了！”
电光火石间，大乾太子识海中浮现出薛统领的身影，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令大乾太子都心生动容：“你……”
“话不多说，微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此时只能依靠太子自己闯过难关了！”
识海中薛统领若望如此说着，外界之中，薛若望浑身却是精血爆涌，忽然一手按在大乾太子的天灵位置。
“逆转精元，灌顶大、法！！！”
识海之内，薛若望面色沉凝道：“外界生死关头，微臣只有将一身功力、精元、乃至神魂为殿下灌顶，殿下燃烧属下功力，施展天子龙拳，方有一线生机！”
“薛统领！”
大乾太子心神震动，忽然眼前一清，感觉无匹的力量自天灵灌下。
而在他的身边，薛若望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只有一套衣服缓缓落地。
展开精元灌顶之法，便是将自己一身血肉、神魂都舍弃，化为绝世功力灌注而下，十死无生，连天人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尊天人的灌顶！
就算是个普通人，得此力量，大宗师都是可期，就连未来进阶天人，都比先天道体多五成指望！
一名超凡入圣的大高手的牺牲，又怎会没有价值？
识海中千言万语，外界不过一瞬。
大乾太子双目通红，布满血丝，望向携日月之力扑杀而下的方明，没有选择将薛若望灌顶的功力缓缓消化，而是当作木柴一样燃烧起来，化为推动天子龙拳神通的动力！
就算一尊天人灌顶，也不可能立地成就宗师，只能缓缓消化，为自身铸就无匹的根基。
当然，大乾太子却是彻底来不及，只能选择最奢侈的一次性消耗路线，以薛若望的天人功力，乃至血肉神魂为燃料，推动天子龙拳！
“释牟尼！孤必杀你！！！”
吼吼！！！
一层血色，在大乾太子身上浮现，带着可怖的龙吟之音，声震四野：
“天意龙气，唯我一拳！”
方明天眼望气术之下，顿时见到一幕奇景！
天意之力，地脉龙气，在大乾太子身上汇聚，浮现出一条血龙之影，龙影残破不堪，咆哮嘶吼，骤然轰出一拳！
吼吼！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拳的可怕，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拳的威严！
光是泄漏的一丝气息，便令方明回想起了上次所见的云海真龙，内心剧震，似被龙威震慑。
这是执九州刑罚，秉承天意龙气的一拳！
天子龙拳！
此拳之下，甚至就连日月光芒都被强行逼迫而开，展露出无匹的威严！
天子龙气，本来就是禁绝五行，镇压一切，日月之辉，亦不能例外！
“好拳法！”
方明耸然动容。
知道此功乃是隐榜第二，以天意龙气为根基，为无上气运神通，甚至不需如何修炼，大气运在身者，气运越浓，进度越快，乃是天授而成。
当年大乾太祖便以此功，镇压九十九州，甚至打得三教五宗俯首称臣！
大乾太子本来便是九五真龙命格，后来虽然有着折损，气运大失，但现在薛若望舍生取义，虽然没有源源不断的气运支持后续，这一拳之威，却也已经超过了大乾太子之前的极限！
虽然如此，大乾太子心里却在滴血。
一尊忠心耿耿的天人大高手，就换来天子龙拳一拳之威？这简直亏血本！
因此，他心里有多恨，对“释牟尼”的杀心就有多强烈。
“给孤……死！”
龙吟声中，天子龙影悍然冲破日月封锁，直取方明！
其势之威，无与伦比！但任何旁观者却又觉得无比的合乎情理。
毕竟，天子龙拳，本来排行就要在日月轮转法之上！
“天子龙拳？比我的大光明拳又如何？”
方明识海，元神之中，一枚光明种子蠢蠢欲动，似要放出无量光明。
此时没有什么好说的，纵然施展大光明拳印，也要将大乾太子一招干死！
天子龙拳是胜过日月轮转法不假，但与大光明拳印一比，却又相形见绌！
此时大乾太子能破了方明的“日月轮转法”，完全因为本来就是个假货。
虽然也是从大光明拳印化用而来，可惜却只有一式，甚至还是拆分的，只借用了几丝真意，堪称残缺不全！
但天子龙拳却是完完整整，自然力压一头！
“不过……”
方明心意一动，日月异象暴涨，降下无穷光辉，更似要融合一体，化为无量光明，展开大光明拳真正的第一式，将大乾太子一拳打死！
大宗师虽然无法将第一式施展完整，但天人至尊却足以演化威能！
轰！
刹那间，方明的心思晋入空灵无一的状态，又似乎与宇宙相结合，看到了那开辟之初，最本源的一点光芒！
无量光！无量寿！
方明从来没有觉得有一刻，自己似乎与整片天地如此融洽统一过。
天地之间，只要有光明存在，都逃不过自己的探索。
“咦？”
在无穷的光明之中，两点黑影却是再也隐藏不了，被方明发觉。
“两个天人，一个乃是青云宗高手，难道是白鹤？还有一个一身血影神功深不可测，居然将我都隐瞒过去……”
“此时隐匿在周围，却是要做渔翁！”
刹那之间，方明心念电转，却是立即想到了不妥之处。
天人虽然可以推动大光明拳印第一式，但一招过后，也势必功力大损，纵使方明的餐风饮露功都扛不住。
原本，若是周围没高手窥探，便是暴露了大光明拳，也可飘然而走。
但现在就麻烦大了。
如此神功诱惑之下，难保那两人不出手。
而一旦出手，甚至不用出手，都可以发现方明的虚弱，乃是一只纸老虎！必然好像嗜血鲨鱼一般穷追不舍。
方明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大乾太子的性命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大乾太子，果然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
方明再不迟疑，大光明拳印一停，无量光倏放倏收，弹指刹那中，已经突破龙气封锁，飘然远去。

第六百二十九章 白鹤
“这是……怎么回事？”
大乾太子缓缓收拳，反噬之下，却是猛地吐出一口精血。
以气运推动的天子龙气，强行改换成天人精元，自然有着反噬与不利，此时他浑身筋脉扭曲剧痛，甚至神魂都受到了重创。
但更为令大乾太子疑惑的，却是释牟尼为何飘然远去。
刚才那一刹那，他虽然攻破了日月封锁，但心里却突生警兆，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亡的感觉，令他完全无法忘怀，更是相信释牟尼有着足以置他于死地的能力！
只是对方击破龙气之后却飘然远去，没有乘胜追击的行为，又令他极为大惑不解。
“……释牟尼！……我必要杀你啊啊啊！！！！”
回首四顾，就见流民虽然已经冲入朝阙城内，他自己四周，不论是忠心护主的侍卫，还是风翎子等魔头，乃至最为忠心耿耿的天人护法薛统领，全都消失不见，充满了一种孤家寡人的味道，令大乾太子的心都在滴血！
他这次可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完全是为人做嫁衣。
心里对如是寺“释牟尼”的仇恨，当真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也难以洗清！
……
与此同时，战场不远处，两人却是相对而立，同时有着毛骨悚然之感。
“刚才那个如是寺高僧，离开前的一眼，显然是已经发现了我！”
一尊仙气萦绕，卓然不凡的天人，此时却是几乎流下了冷汗。
他虽然不相信方明就是释牟尼，但也将他误认成了如是寺的某位高僧，心里不由惴惴。
“我精修天人妙相，自信虽然武力不如流云师兄，但隐匿踪迹，便是破碎虚空的大能都难以发觉，居然躲不过他的查探？如是寺禅功，果然神妙非凡！”
这尊天人童颜鹤发，穿着白鹤道袍，显然便是天绝关镇守白鹤道人。
只是不知道发生何事，居然令他抛下重任，来到这里。
“嘿嘿……你青云宗之法，也没什么了不起……害得本人也被看破，当真罪该万死！”
另外一位站在白鹤道人眼前的，已经不是个“人”！
对方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又被血红色包裹，薄不过纸，当真邪异非常！
甚至，原本应该浓恶腥臭的血气，在对方身上，却是散发出一种草木馨香之气，予人生机勃勃之感，与血影子配合，更是反差到了极点。
物极必反！
白鹤道人的脸色肃穆，知道面前之人，已经将血影神功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化境，从此再也不会被正道功法克制。
他面前这人，毫无疑问，乃是血龙敖无虚座下，六大血神子当中的一个了。
传闻血龙敖无虚有意派出一位，前来联系内外，攻打天阙关，却想不到居然到了这里。
“此先不论……你我之前以此城对赌，决定天阙关归属，现在看看……现在却是谁胜了？”
血神子桀桀怪笑，声音如同铁片摩擦，沙哑难听，枭笑之时更是足以止小儿夜啼。
白鹤道人面露诧异：“难道阁下以为是自己胜了？”
说罢一指大乾太子：“此人势单力孤，纵使有着流民入城，也难以控制，最终必会被剿杀驱逐，朝阙城终究没有落入你等之手！”
他脾气甚好，耐着性子与血神子摆事实，将道理：“你看……若之前我请那位如是寺高僧相助，你哪里还有命在？”
“桀桀……此人行踪诡秘，到底是不是正道之人，尚且两说……”
一提到方明，就连血神子都似有些忌惮，嘶声道：“你说朝阙城能重新落入正道之手，却也休想！你可知道……早在七日之前，我便在大军饮食水源中下了血狂之毒，此时份量刚好发作……哈哈……到时候满城之人，尽数化为血尸，你正道能驱逐多少？”
“尔等邪道贼子，简直丧心病狂！”
白鹤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连手指都开始颤抖起来。
却是清楚，面前的血神子毫无人性，既然说是如此，必然早就动手。
此时血狂之毒，早已随着流民扩散全城，遗毒无穷，深入地底，便是将后来满城血尸杀尽，也不能再用了。
“哈哈……你看看，如此一来，这朝阙城既非落入正道，也非落入魔道之手，最多只算不败不胜之局，可有错误？”
血神子倾听着远方，似朝阙城中已经传来的惨叫啼哭，不由大笑道。
“平局？也可！”
白鹤老道却是诡异安静下来，抚须微笑道。
“其实何必如此麻烦？你既舍不得损伤天阙关大军，那我们两人便找个僻静之处，生死决斗一场，决定天阙关之归属，如何？”
血神子不耐烦道。
“这个……”
白鹤道人有着迟疑，毕竟，虽然同为天人之身，但对方的血神之体聚散无常，恢复力变、态无比，几乎无法被杀死。
真要生死相博，自己胜率最多五成！
一半的死亡率，值得么？
当然不值！他白鹤道人练习武道多年，从打熬筋骨，百日筑基开始，每日吐纳炼气，不敢有着丝毫懈怠，年年岁岁，月月如此，又几经生死磨难，终于成就天人之体，可享数百之寿！
甚至，若非顾忌胎中之迷，只要不断天人转生，当可活过千载！
如此，他又怎么舍得拿这条老命去拼？
“更何况……宗门内有着秘闻，上次屠灭玄真道，天人转生之法大有改进，就差一步便可成功，无灾无难，享受千年寿元！”
想到这个隐秘的消息，白鹤老道就更不愿意与人冒然拼命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当真不是一句虚言。
青云宗也不是什么庙堂，不是仗义死节之辈逞威的地方。
白鹤老道相当清楚，即使他战死在这里，死后一定会得到哀荣，乃至被记录入宗门典籍之中，被竖立为榜样，给后人瞻仰，但也就那样了！
最多十年，宗门之人必然忘掉一切，甚至，连带着他的门人弟子，待遇也会变得大不如前。
既然如此，要他略微出力还行，但效死？
除非到了宗门被灭，道统不存之际，否则的话，当真要好好商量一下。
“嘿……果然是大宗天人，性命金贵得很呢！”
血神子见此，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杀意，令白鹤心里叫糟，知道遇上了那种被血龙敖无虚在底层简拔起来的高手，最为仇视自己这些大高层与既得利益者。
“你们大人物的命是命，我们小人物的命，便不值钱了？”
血神子似喃喃自语，又似在质问，血芒暴涨，晦暗不定，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见此，白鹤老道心里暗暗叫苦，手上却是早已功力暗聚，缓缓准备。
“啾！”
便在此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鹤啼，旋即，一只体积娇小，长两尺不到的玉鹤便从天而降，在白鹤道人面前梳理着羽毛。
“这是……”
白鹤老道取起鹤腿上的信笺，粗粗一读，脸色便是阴晴不定。
嘶嘶……
虫鸣之中，一道血光也从路边草丛窜出，化为一只长着半透明翅膀的血色蜈蚣，落入血神子之手。
咕噜！咕噜！
血色蜈蚣在血神子影子一般的掌中，却是缓缓化为一摊黑色的脓血，又融入血影之中，奇异非常。
“桀桀……落龙关已破！白鹤老道，你正道终究棋差一招！”
血影子嘲笑道。
落龙关同为十绝关之一，乃是雍州门户，此次被血龙打破，便是贯通内外，瞬间盘活大龙。
从此之后，血龙敖无虚便可攻可守，至不济也可退出核心争夺，堪称海阔天空了。
这对正道而言，自然是大坏事，但白鹤道人不知怎么的，却是松了口气，忽然道：“你等将大罗战尊集中在次，又有大乾太子密谋而来，事先任凭谁也不知晓，难道便是一招诱饵，惹动我掌教注意，再趁机于别处破局？”
“哈哈……此乃声东击西之策，任凭你们正道智谋滔天，最后还不是要中计，哈哈……”
血神子仰天长笑：“不过实话告诉你，便是本人，在一开始也不知道军主之计划，反正今日之战，你们正道已经一败涂地！”
他血色的眸子忽然瞥向白鹤老道：“你故意诱我言语，略输机锋，便是要令我发泄戾气，不会与你动手玩命么？嘿嘿……可惜本人已经接了军主之令，否则今日必要杀你！”
刹那之间，血神子身化一道血色长虹，贯穿天际，又闪了几闪，最终消失不见。
“吁……终于打发走了！”
白鹤老道长出口气，显然对血神子极是忌惮。
旋即，嘴角又带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想当年，自己与流云道人一起，血战外域，杀得七魔门闻风丧胆，现在又如何？
人老了，寿元将近，又害怕胎中之迷，踌躇不进，久而久之，自然就失去了血勇之气。
“我到底不如流云师兄，能天人转生成功，破解胎中之迷！”
白鹤道人摇头，知道自己若是不依靠外力，天人转生能不能成功两说，还肯定熬不过胎中之迷。
既然如此，还不如多多关心宗内研究，方为上策！

第六百三十章 血道神功
“啾！”
铁翅天鹰飞行绝迹，载着方明三人越过天阙关。
从上空来看，只见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傲然挺立，只有中间一条小道可以通行，天阙关以此二峰为凭，当真是天赐之险，若放在普通世界，千人便可抵挡十万大军！
就算是在大乾这种拥有超凡力量与武者的世界，有着地利之助，带来的优势也是极难磨灭的。
当然，若有着飞行灵禽，自然如履平地。
只是，双峰的高空，也不是如此容易就可通过的。
两道山峰，如撑天之柱般并排，铁翅天鹰虽然高高飞过了天阙关，但论高度，此时不过还是双天峰的山腰位置。
叮铃铃！
山风吹拂，经过两边山峡，传来奇异的声音。
音波不断扩散，带着似银铃般的脆响，极为悦耳动听。
南宫倾城却如临大敌，与小慕容塞住耳朵，默运心法，守护心灵。
“双天峰山腰之上，便有许多螺旋曲洞，山风一起，顿时引发魔音，此乃天然而成，威力却极为恐怖，连宗师稍不留神都要中招！”
不过这点危险，对于天人而言，自是可以忽略不计。
方明负手远眺，似欣赏这造化美景，却没有出手相助。
不论对南宫倾城还是小慕容而言，这里的魔音贯耳都是一种很不错的精神洗练，因此方明也就先看着这两女运功抵御，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冒然出手相助。
嗡嗡！
魔音刚刚过了一半，又有一重振动翅膀之声传来，密度之高，令人几乎毛骨悚然。
方明视线所及，就见到一团黑云笼罩而来，他功聚双目，甚至还可以看到对方那耀眼的斑纹，高速振动的翅膀，乃至锋利的尾针。
“斑斓虎蜂？”
蜂群未至，但一股凶煞气息便传了过来。
若是一般的灵禽，此时便该惊慌失措，甚至连主人的命令都不顾地逃命了。
但小铁不同！本身便是异兽血脉，更见过真龙！
虽然表现差劲，但好歹尝试过龙威，又怎么会被一般的凶兽吓倒？
“此蜂单个还好，但数量一上万，便连宗师都感觉麻烦……记得其所产的玉蜜，倒是一绝，更可入药，疗效非凡……”
方明瞥了正在盘膝危坐，抗衡魔音贯耳的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一眼，撮唇成哨，无声无形的音波汇聚而出，将乌云一层层剥落。
一只只斑斓虎头的蜜蜂从半空中无力地摔落下去，蜂群更似受了什么惊吓一般，飞快逃开。
……
“这是……”
南宫倾城睁开秀目，入目的却是一片山清水秀之景。
池塘边上，铁翅天鹰畅快痛饮，不时叼起几尾鲜活乱跳的大鲤鱼，方明则是燃着篝火，上面烤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熊掌，油脂滴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倾城醒了？不若来尝尝这玉蜂蜜烤熊掌如何？”
篝火旁边，方明盘膝而坐，边上还有一架小山般的暴熊尸首。
“这是……凉州特有的雷纹暴熊，不想我们已到九州！”
南宫倾城却是一副不甚唏嘘之色。
“方明哥哥、倾城姐姐……”
与南宫倾城相比，小慕容恢复过来的时间更要长得多了。
直到方明吃饱喝足之后，小慕容才浑身一颤，惊醒过来，小眼泛红，声音里更是带着哭腔：“我……我刚刚好像又到了朝阙城里面，看到好多血人！”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之前印象太过深刻，几乎形成心魔！”
方明叹息一声：“此时提早面对，未尝不是好事！”
朝阙城血狂毒肆虐之事，方明乃是亲眼所见，此毒传染甚快，形成的血尸又力大无穷，凶恶无比，更可怖的是，只要被一抓破皮肤，乃至沾惹血尸血液，都极易感染，颇有后世生化武器的风范。
不过还好此毒能以内力驱走，对内功高深的武者无可奈何，同时血尸九日之后又自动死亡，才总算没有形成特别恐怖的灾难。
只是之前铁翅天鹰飞跃朝阙城的时候，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到底还是令小慕容印象深深。
“仅仅只从血神子行事便可看出，论起不择手段，血龙敖无虚，还要超过外域七魔道一筹！”
方明肃穆道：“此处已是凉州之地，血龙军与三教五宗的大军势力犬牙交错，检查极严，不过我们都并无血道真气在身，又有小铁在此，倒是无碍的……目前的当务之急，还是找个僻静所在，将你们两个安顿，未来也可作为救人之后的暂时安顿之所！”
血龙敖无虚肆虐九州，最为令人头疼的便是他独创的血道真气。
历来武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不论将来成就如何，终究是要从最基本的炼精化气开始，资质越高，内力积累速度越快，也就越容易成为高手。
但血龙敖无虚彻底打破了武者的资质定律。
他开发出来的血道真气，只要是个人就可上手，三月之内必有成效！
如此容易入门，自然极易推广，甚至还吸引了不少闲散武者加入。
只是此真气初始极为弱小，不论对比正魔两道的真气都没有优势，但却有着一点，它可以互相掠夺，吞噬！
原本就算北冥神功，所同化的北冥真气都带着不同烙印，但血道真气却似乎打破了这一藩篱。
只要同为血道真气，便可以互相吞噬，融合壮大。
甚至，看似没有任何后患，更无不同真气烙印的反噬之厄！
虽然到了先天罡气便有瓶颈，必须加入血龙亲卫，才可得到后续功法，继续发展壮大，但已经足够令人趋之若鹜了。
由此，三教五宗在九州之内设立重重关卡，针对性地开发出了数种检测血道真气的手段，一旦发现身负此功者，一律杀无赦！
鉴于如此乱世，方明都有些不敢让小慕容两人乱闯。
而让南宫倾城去找一个安全之地，则也是他为了后路考虑。
否则的话，他救人之后，可没有带着慕容宗师，一路杀出九州的把握。
相比较而言，还是换个马甲，躲过风头，再图谋后事比较稳妥。
“血影神功？！”
待到小慕容也对方明的蜂蜜烤熊掌赞不绝口之后，方明则是让二女好好休息，恢复精神，自己找了块干净的青石上去打坐炼气，更是回想起了与那名血卫交手的场面。
与底下普通的血龙兵卒相比，那名血卫显然更加高级，不仅修为到了大宗师阶段，更是可以习练血影神功！
这时到了血龙敖无虚的地盘，方明自然要好好推演这血道功法，避免下次遇到，措手不及。
天人武者思维何等恐怖？
方明念头一起，当日对战的记忆就被调动出来，类似一帧一帧地在脑海当中回放，甚至连对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清楚楚。
“当日还不觉得，此时回想起来，却是奇怪到了极点！”
坐忘经不断运转，推演之下，却是令方明的脸色都有些肃穆起来。
“此人一身真气，虽然带着血色，却扎实无比，一点都不似北冥神功的臃肿，更别提吸星之法了，根本没有可比性……并且……”
方明却是回想到了对方穿着的血色铠甲，与身形略微不相符的异样感。
“传闻血道功法，炼精化血、炼骨化血、炼肉化血，一身根基尽在血液，皮囊反而是多余的累赘，练到天人，甚至能化去全身皮肉骨骼，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血影，才算到了大成阶段！”
“不过血影神功到此，只是大成，却非登峰造极！”
“真正的血道巅峰，却是如血龙敖无虚一般，再返本归元，以血影为基础，催生出一具完美肉窍，此才是完全契合血道功法的真正无上法体！百万血龙军当中，也只有敖无虚一人成就！”
想到之前得到的情报，还有自身的推演，饶是方明的脸色也不由肃穆。
此时，他也知道那个血道青年给自己的不协调之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名血卫，整个人都似乎是用铠甲撑起，皮囊之下，骨肉难存，除此之外，只有血液……”
一念至此，方明心底对于血龙敖无虚也不由起了一点淡淡的钦佩之情。
“能从无到有，开创血道功法，当真是绝世奇才……就是不知道，这是真的他所言般自创，还是奇遇所得了……”
血影神功无疑是一种相当可怖的功法。
一开始虽然较弱，但却可以通过吞噬同类，飞快壮大。
而到了天人的血影阶段，便不惧克制真气，好像血神子，见到方明的大焰日轮印，便不会落荒而逃，甚至还要上前真正做过一场。
至于血龙？却是由血生髓，由髓生骨，再生皮肉，简直是破茧成蝶，浴火重生一般，乃得成就九州的不世高手。
“若我是三教五宗，最怕的必然是敖无虚将此功散布四方，不止核心九州，连大乾九十九州都有，那就血祸不断，遗毒无穷了！”
方明推测着：“这点敖无虚同样想得到，不如此做，要么是当成威胁底牌，要么便是还有着什么限制？”

第六百三十一章 雍州
“你们在此稍事歇息，随后我们便南下雍州！”
方明心里计较已定，当即对南宫倾城与小慕容说着。
小慕容瞪大眼睛，一脸无辜与茫然之色，自然方明说哪里就是哪里。
倒是南宫倾城，却是微微动容：“雍州？”
此同为大乾核心九州之一，更关键的是，座落于此州边界，隔绝内外的落龙关，刚刚被血龙敖无虚攻破！
大乾玉京所在，乃是九州核心的豫州。
之前龙渠被破，大乾天柱崩毁，也是豫州所受到的影响最大，血龙军便在此起家，别的不说，光是原本帝都的千万级人口，都足以化为敖无虚最为厚实的底蕴与资粮了。
而此时，打破十绝关之一后，敖无虚当然要向雍州转移，贯通内外，掌握战略优势。
此外，也就是流民的弊病了。
此种大军不事生产，不论路过何地，都会好像蝗虫一样席卷，寸草不留，按照方明恶意的揣测，这时的豫州，差不多也被流民吃了个干净，到了必须出外就食的时候。
对于血龙敖无虚而言，到了雍州，便可通过落龙关，获得外界大乾余孽，乃至七魔道或明或暗的援助，更加重要的是，不仅可以接手外围流民之力，关键时刻，血龙军还有了一条退路。
这所造成的深刻影响，还有战略局势的变化，饶是方明都不能一时尽窥清楚。
不过对于方明自己而言，只要知道雍州很乱，更是除豫州之外，三教五宗的势力最薄弱点，便足够了！
“只是……雍州么？此处似乎有着密宗山门所在，血龙敖无虚来此，密宗恐怕有着灭门之厄……如是寺与密宗八成有着牵扯，闹成这样，不知道那位在世佛皇会不会出手？”
方明的面色很有些奇异。
毕竟，此时的在世佛皇，在武林之中，几乎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日月轮转法雄霸九州，镇压邪魔外道，乃是外域高手最为忌惮的几尊大能之一。
并且，他得了佛陀传承，之前又假冒佛子，与如是寺的梁子不是一般的大。
“不错！我先送你们去雍州安置，旋即返回凉州，到青云山脉救出慕容宗师之后，再与你们汇合！”
凉州，自然便是青云宗的大本营所在。
否则的话，作为对外门户的十绝关之一，天阙关就不会由青云宗白鹤镇守。
而方明之所以选择从天阙关入九州，自然也是因为距离最近。
“这……甚好，一切任凭方明你安排！”
明明师尊已经近在咫尺，却不能施加援手，南宫倾城的剑眉蹙起。
只是片刻之后，却还是答应下来，毕竟她也清楚，以她此时的能力，对于方明而言不过累赘。
看向方明的目光，更是带着一丝歉意：“之前我与小慕容，实在太过任性，抱歉……”
“非也！”
方明一笑：“在此地，我的确需要一位放得下心的人，到时若事有不谐，慕容宗师无力动手的情况之下，就要靠倾城你了……我会将小铁留下，情况危急之时，便可兵分两路！”
在他看来，与其一路拖着累赘，与青云宗高手斗智斗勇，实在不如自己单身一人来得方便。
不过方明到底不是舍己为人之辈，而是心里早有打算。
到时候兵分两路，自己吸引走绝大部分火力，再动用演武令穿越，躲它一段时间，天下有谁能找得到自己？
这个计划已经很有可行性了，而在方明心里，则是还有一重保险。
那便是《坐忘心经》第五重的真观之境！
到了此境，便可元神真观虚空，查知未来福祸。
以他此时天人级别的修为，纵然破碎虚空的高手，动了杀念都躲不过真观之知，便是洞天真君也有几成把握。
而此时虽然冥冥中预感到了危险，却无生死之厄，便给了方明极大的信心。
否则，若是元神示警，此去有死兆的话，方明又怎么可能还大大咧咧地前来？
“说起来……希望这位慕容宗师，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方明想到这里，脸色就有些奇异。
虽然当年还真观之中，南宫倾城口口声声代师收徒，但实际上，对方连一天都没有教过自己……别说没有师徒之情，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
若说自己是多么尊师重道，要不惜危险前来救人，那自然是扯淡。
方明之所以冒险前来，看在南宫倾城与小慕容的面子上是其一，最重要的，还是为了玄真道至宝，《坐忘心经》与《玄真经》两部典籍！
《玄真经》方明只是从小慕容与南宫倾城口中得到残篇，这也罢了，毕竟以他此时的武功与眼界，一部天人绝顶的功法，还未曾多么放在眼内。
但《坐忘心经》不同！
此功法虽未入大乾奇功绝艺榜与隐榜，但方明可以断定，若真的品评起来，却是绝对不会掉出奇功绝艺榜前十，甚至便连隐榜都可一争排名！
只是第五重真观之境，便可有着前知之能，预测未来祸福吉凶，而之后两重境界，更是神妙难言，甚至可以破解天人转生的胎中之迷！
此种效用，便是排在隐榜前五，恐怕都无人可以质疑！
在方明看来，这《坐忘心经》，或许才是当年司马承祯传下来的最高秘笈。
可惜后世小子无知，拿着一本天人级别的功法便如获至宝，却对《坐忘心经》弃如敝履。
当然，说弃如敝履也不太准确，毕竟，当初的玄真道之主，还是将此功开放，似乎想选出真正的天纵之才，继承坐忘道统。
奈何青云宗之人识货，见到不同，由此也带来了灭门之祸。
对于这《坐忘心经》，方明却是志在必得，因此不得不来。
并且，他还有着其它一重的考虑。
“当初，大乾太祖建立皇室武库，命麾下高手，各门各派献出典籍，纵然三教五宗都得狠狠出血，天风真人自然也不能免俗……不过，他交出的《玄真经》或许是全本，但压箱底的功夫，任凭谁都得留上一手，这非是不忠，只是本能而已……因此，就算是皇室武库里面的《坐忘心经》，都极有可能不是全本，唯一的真传，恐怕就只有当年的玄真道之主，以及几位传承长老知晓……”
按照方明所知，坐忘经有着七重境界，从信敬第一，到断缘第二，再到收心第三、简事第四、真观第五、泰定第六、最后是第七重的得道之境。
他在此功上颇有天赋，当初一上手就连过数重，连真观之境也是得到口诀之后便一冲而破，足见有缘。
而此经的玄妙，非像他这样的天赋异禀，就是要破碎之上的大能级高手，冥思苦想，慢慢推演，才能有所得。
当年的大乾太祖，有着天子龙拳，对于手下一部天人献上的宝典，又怎么会细看？
便是细看了，若不亲自习练，恐怕也很难发现残缺。
毕竟，任凭他如何气运浓厚，也不可能一日之间，便将坐忘经冲上六七重的境界。
因此，方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想，当初的司马承祯，在交给大乾武库的秘笈中，还是做了手脚，至少没有给出全本。
不过，纵使如此，在留下的道统当中，应当不会再有缺漏了吧？
所以，这次的慕容宗师，方明却是必须要救。
甚至，若当年的玄真道主未死，那就更好。
若能得到全本坐忘经，破解胎中之迷，便相当于获得了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虽然方明有着演武令在手，相当于握住了巨大无比的一根金手指，但底牌这种东西，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嫌多的。
“走吧！”
休息已毕，方明呼啸一声，小铁展开翅膀，携带着三人再次一飞冲天。
……
呼呼！
万里晴空之上，方明淡然向下俯视，忽然深深吸了一口长气。
旋风呼啸！
浓郁的天地元气形成漩涡，甚至肉眼可见，汹涌而来，令方明发出满足的叹息：“不愧是大乾腹心，这里的天地元气浓度，又要超过外界一筹！”
纵然同一个世界，天地元气也照样有着浓淡厚薄之分。
就好像蛮荒外域，真龙云海之中，所蕴含的天地元气，比这里还要恐怖！
当然，那是特例，面积更无法与广袤的核心九州相比。
“纵然是普通人，待在这里，恐怕也是天生气血比外九十州之人浓厚，甚至延年益寿啊！”
方明不由道。
“这个自然……大乾核心九州，乃是极致精华之地，更是水旱从人，天府之国，三教五宗的山门尽数设于关内，甚至有谚云‘宁作关内狗，勿作关外人’呢！”
南宫倾城却是悠然开口。
“嘿嘿……倾城可否与我打赌，百年之后，这情形却又有变化了！”
方明目中露出精光，乃是天眼望气术运转到极限，辨查天、地、人三才之气的异象。
他经过苦学，又有着六道劫眼之助，不大不小也算个风水玄学上的宗师，此时居高临下，核心九州的布置又怎么瞒得过他之双眼？

第六百三十二章 秦云
“虽然已经残破，但还是可以大体看出……”
方明目中异光爆闪，心神却是震动无比。
“整个关内的风水格局，便是玉京龙盘虎踞，镇压九州龙脉，又汲取外围九十州龙气于一身，成众星拱月之相，这是要摄拿整个天下的龙脉地气，供养一家！”
方明见此，又念及当年大乾太祖以司马承祯为监工，发百万之民力，驱使麾下十八个天人高手，移山倒海，鬼斧神工、前后历时二十五载，方才建起千万人口级别，冠绝天下的大乾玉京，脸上就不由冷笑：
“只是要抽取天下气运供养一家，也必然要承受整个天下的反噬，当年大乾太祖盛年暴毙，以及现在玉京龙渠被破，便是此故了……”
大乾太祖当年以横贯九十九州的大水道为根基，建立玉京，以龙首渠抽出九十州地气，又镇压三教五宗，并以十绝关成就困锁之局，将气运守在关内，才造就如此不同。
但现在，先是玉京被破，旋即十绝关又失守，代表着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
从此天下气运各归各处，再也没有供养中枢的需要。
由此，对于核心九州自然是灾难，但对于外面的九十州，却是久旱逢甘霖，日后追上关内水平，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便是乱世之中，龙蛇起陆，天星降世，资源重新分配的意义么？”
方明又想到这点，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又若有所悟。
……
雍州，秦云郡。
略显残破的官道之上，一支马队正在缓缓前行。
近百骑骏马蹄声滚滚，扬起阵阵烟尘，大部分的马匹两边均是鼓鼓囊囊，塞满了货物，马背上的骑士更是目露精光，矫健非常。
而当先一名红衣劲装，裹着皮袄的骑士背上，一面六瓣梅花，代表着梅家商号的小旗，更是昭示着这支马队的身份。
六梅商号！
梅家在秦云郡，乃是赫赫有名的商家之一，就算放到雍州之中，也是略有名气。
本来，运输货物，马车总比此法方便多了，还能搭载更多货物，可惜到了乱世，指不定便碰到大队流民，这时候马队的优势就显现出来。
千百人级别的，一个冲锋就可令对方溃不成军，纵使遇到了上万、上十万的大批蚁贼，也同样可以轻骑而走，远远饶过，机动性比马车高了不少。
“阿爹！”
娇嫩如黄莺的呼声中，一阵红风吹来，骏马嘶吼，忽然又在马队领头停下，露出一名瓜子脸，猎手服，两条腿又细又长的女骑士。
她背负长剑，倒也多了一丝勃勃的英气，一双水灵灵，似会说话的大眼睛直盯着马队领头，一名似乡下老农般在抽着旱烟的老者。
“我已经到前面看了，道上干净得很，也没有什么流民！”
少女娇声道，语气里面有着一股自信。
在场其它的骑士却是目不斜视，更没有在她那双诱人犯罪的大腿上多盯几眼。
毕竟，他们可是清楚，自己家这大小姐虽然看起来又娇又媚，但实际上却是个小辣椒一般的性子，一身武功更是鲽鹣门亲传，比翼双飞的剑法不知道让多少登徒子大吃苦头。
“嗯！”
似乡下老农的老头却是不慌不忙，呼吸悠长中，旱烟锅里的烟草一明一灭，忽然满足地吐出一口长气。
烟雾缭绕，又化为利箭，射、出数尺远，足见深厚的内功根底。
“如此就好……毕竟，这批货，可是大师们急着要的……此时血龙军压境，据说破城夺寨，凶狠无比，对我们这种宗派弟子，乡绅豪强，更是毫不留情，动辄抄家灭族啊……”
梅老头江湖越老，胆子却越小，此时却是又咳嗽了几声：“我们梅家依靠为密宗下院供给而起，在秦云郡当中都不是什么秘密，恐怕敖无虚一至，满门都逃不了……但做成这笔生意之后，爹再舍下老脸，却也未尝不可夺得几个名额，去密宗山门暂避，如此便安稳了……”
对于三教五宗，整个大乾的武者都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信。
虽然血龙敖无虚凶威滔天，但梅老头对于密宗，还是相当看好的。
想到这里，他声音又压低，对少女道：“你们阿爹与一位密宗下院的大师倒也有点交情，你们可持我书信去投奔，地契房契我已经交给你三弟，记得千万保管好，其余浮财，当真不要也罢！”
“阿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红衣少女却不服气道：“阿爹你也是我们秦云郡有数的好手，我再去求我师父，我们秦云郡有兵有粮，更有大师们相助，未必便守不住！”
“唉……蝶儿啊！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你老爹这点斤两，又算得了什么？”
梅老头见此，却是苦笑。
自家女儿自幼便有些娇宠，拜入鲽鹣门之后又被掌门青眼看中，收为亲传，可谓一帆风顺。
便是在秦云郡，那些真正的高手看在梅家面上，对少女也是颇多容让，导致有些井底之蛙了。
这次特意带出来，便是要让她见见世面，不要小觑天下英雄，只可惜……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梅老头叹息中，马队仍缓缓而行，很快便来到了那名叫蝶儿的少女之前探查，说是平静无比的山谷。
“咦？不对！停下！”
梅老头眼睛一眯，却是忽然摆手。
“律律！”
众多骑士勒转缰绳，令行禁止，不比一般的骑兵逊色。
而此时身子伏低，马匹蓄力，却是可以随时冲锋而走，不惧包围。
“阿爹，怎么了？”
名叫蝶儿的红衣少女却是疑惑问道。
“我们绕道！”
梅老头将旱烟杆插在腰间，眼睛微眯，似老虎打盹睡醒，露出精光：“这里太‘干净’了，连条路倒尸都没有，两边又无虫鸣鸟叫……”
“桀桀！不愧是梅家飞隼，梅老家主这眼力，比起令爱来果然高明了不少！”
就在马匹转向之时，两边炮声一响，立起诸多旗帜人头，一队衣衫褴褛，看着有些乱糟糟，似乌合之众的人马却是从谷中冲出，当先一名血甲中年笑道。
“贼子！”
蝶儿却是气得脸色通红，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要是自家马队入谷，被两边夹击，又有伏兵堵住谷口，那势必全军覆没不可。
只是此时见着来者甚至不如自己这边精锐，不由又是长松口气。
“在下梅念竹，忝为六梅商号之主，敢问阁下可是血龙军之人？”
相比于蝶儿，梅念竹却是心猛地提起，抱拳问道。
“是血龙军？！”
敖无虚的名号实在太过吓人，纵然只是一名血卫亲临，都将整个马队吓得不轻。
“不错，某家秦血，为军主麾下，区区一小兵而已！”
秦血朗声道。
“原来是秦爷，在下失礼！”
梅念竹眼皮狂跳，又赔笑道：“既然秦爷来此，老朽也不能失礼，让秦爷空手而回，不如便留下一半财货，供给兄弟们衣食之用，还劳烦秦爷高抬贵手……”
“阿爹！”
少女大急，此时看对方不过乌合之众，自己这边有人有马，至不济也可退走，她根本不知道自家阿爹为何如此服软。
“见面分一半？梅老板当真是好大的手面！”
秦血嘿嘿冷笑道：“自古不论盛世乱世，粮食、铁器、药材、盐货……沾一样便可发家，你梅家以药材与青盐之利享誉雍州，今日一见，果然……嘿嘿……”
梅老头心里一沉，知道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
好在他知道血龙敖无虚大军并未杀至秦云，这里的不过派遣的心腹精锐，召集本地难民而成，自己这边又有良马，至不济也可逃走，当即也沉稳下来，扬声道：“那秦爷预备如何？”
“……若是一般人，某家说不定也直接放行了，但你梅家乃是密宗下院，法相宗走狗！这次急运的，恐怕都是生生造化丹的主药吧？听闻此丹起死人、肉白骨，疗效非凡，嘿嘿……你心向敌营，却是其心可诛！”
“呵呵……秦爷说笑了，老朽只是运了一批盐货！”
梅老头心里一凉，已经知道自己队伍中出了内奸，甚至地位还很高，否则绝对无法知道此中隐秘，不过面上还是强笑道。
“若是不信，秦爷可以自己检查！”
他嘴上说着，手里却凌空一指，噗！一道罡气呼啸亘空，刺破马匹上的盐袋，露出一粒粒砂盐粒，洁白似雪，又微微泛出青色，明眼人一见就可知乃是上好的青盐，若是运到缺盐之地，甚至价比黄金。
梅老头这一手，先是服软，显示无辜，又展露自身先天罡气之修为，软硬兼施，可见年轻之时，在秦云郡果然也是号人物。
“嘿嘿……果然是盐货！”
秦血却是眉头都不皱：“某家也不为难你们，甚至不要这盐袋，你们将马鞍全部留下，就可以走了！”
“马……马鞍？”
蝶儿的少女茫然望向老头，却见梅念竹已是脸色狂变！

第六百三十三章 侠侣
“马鞍？”
梅念竹脸色狂变，忽然回头：“老大，老二，你们……唔！”
就在这刹那间，一直在梅老头背后，一名浓眉大眼，看似憨厚的青年却是面色忽变狰狞，一层血色浮出，连带着手上都带着血光，双掌飞击而出，正中老头胸膛。
“阿爹！”
在蝶儿的尖叫声中，梅念竹的身影却是狼狈从马背上摔下，一路血染长空。
“给我杀！”
这青年狂啸一声，双手尽化血色，带着浓郁至极的血腥气息，将身边两个措手不及的骑士打死。
“杀！”
刹那间，就有二十几人抽出刀剑，向着同僚下手，砍人又斩马。
猝不及防之下，整个马队都是一片大乱，甚至很多骑士倒下之时，脸上都还带着诧异之色，显然是完全想象不到何以至此。
“阿爹！”
少女梅蝶泪珠连串而下，飞快下马掺扶，群匪狞笑而视，团团围住，就好像群狼环视小羊羔。
“噗！”
梅老头勉强站起，见到此幕，又是一口鲜红之血狂喷而出，知道今日已经无幸，不由就是惨然一笑：“王乔！你好！很好！这批药材装箱之时，下人一律不知，连蝶儿都瞒过了，在场只有你与阳儿……想不到，想不到……”
他两行清泪流下：“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为何如此，甚至还去学这歹毒的血道魔功？”
“不薄？！”
憨厚脸的王乔面无表情，沉默道：“我天资鲁钝，师兄是得师父青眼，一见便招入门下，我却是在寒冬之时，滴水成冰的夜晚，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几乎冻毙，才得师父收录……”
“……入门三年，师兄进步神速，得外人一致赞许，而我呢……被同门嘲弄，讥讽，乃至殴打辱骂，也是常事！”
“这……这又如何？”
梅蝶努了努嘴，却是强自道。
“是啊！武道之途，通天动地，我等凡夫俗子，能得引入门径，便应该感激涕零了？”
王乔惨然一笑：“……其后，师兄功破先天，被誉为秦云郡年青一代第一人，师尊后继有人，我却连任督二脉都贯通不了，与凡人同寿，换成是你，你甘心么？”
甘心么？
梅蝶动了动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本来……这也罢了，只是……师父又有意将你嫁给师兄，让我撕心裂肺……”
王乔忽然狂啸一声，身上血色爆闪，赫然已经功入先天，乃至化生罡气！
“为什么……为什么师兄处处比我强，不仅可以比我活得更久，还连我最心爱的女人都要夺走？”
梅蝶脸上一红。
她一直觉得这个王乔憨憨傻傻，木讷中又带着有趣，以前只是稍微打趣几句，想不到对方居然对她大有情意，简直始料不及。
“蝶妹！”
一名捂着肩膀，鲜血直流的青年高手却是惨然回望，惊讶道：“你……”
“师兄，你放心，蝶儿乃是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又岂是我这只癞蛤蟆能够染指的？”
王乔大笑一声：“现在我却想通了，既然正道上我永远比不过你，那便堕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又如何？”
又如何？
如何？
何……
王乔的狂笑声荡漾，更似带着血泪的控诉，令周围人不由沉默。
但王乔没有沉默，他双手忽然绽放出血红光芒，似血焰滔天，席卷而过：“给我死！”
熊熊！
可怖的血色罡气，刹那间就将之前的青年淹没，王乔一爪抓摄而出，五指箕张，贯穿入脑，竟然硬生生将之前青年的首级取了下来。
“阳哥！”
“阳儿！”
梅老头父女都是惊呼一声，蝶儿脸色惨白，双眼似要喷出火来：“王乔贼子，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啪啪！
秦血却是接连鼓掌，望向王乔的眼睛之中满是赞赏之色：“好！很好！能将炼血功练到血焰神罡之地步，王乔你已足够加入血龙亲卫，习得血影神功的真传了！”
“还要多谢大人，传我功法！”
王乔将首级一扔，恭敬地站在秦血背后。
“贼子！老夫就算死了，也必化为恶鬼，索尔之魂！”
梅老头忽然大叫一声，眼睛中放出精光，又是接连吐血，嘶声发出恶毒的诅咒。
“哼！若是咒得死人，还要武功做什么？”
王乔淡然道：“师父一路好走，徒儿必然少不了日后年年去你坟头孝敬，让你看看徒儿成就宗师，乃至娶了蝶儿，生子抱孙……”
“恶贼，你竟敢……”
蝶儿拔出长剑，挺剑直刺，却被王乔一伸手就握在掌心，不由玉脸涨红。
“师父的武功偏向阳刚一路，只能将师妹送入鲽鹣门，只是……纵然鲽鹣门主亲至，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王乔笑着一弹指，指甲布满罡气，在青锋剑中间一击。
叮！
只听清脆一声响，少女手中的长剑便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断为两截。
不仅如此，梅蝶只觉得半身酸麻，动弹不得，又被王乔一把抱住，当真是羞愧欲死。
“哈哈……蝶儿你何必如此投怀送抱，迫不及待呢？”
王乔哈哈大笑，怀里少女的泪珠却是一串串接连而下。
梅蝶此时被仇人抱住，偏生浑身酸软无力，就是连自尽都做不到，又被王乔当着外人与老爹轻薄，简直面红若血。
此时才后悔没有勤加用功，否则纵然不敌，也有着自尽的气力。
“啧啧……当真好不要脸！”
忽然间，一声充满讥讽味道的嘲笑从圈外传来，令王乔与秦血同时脸色一变。
锵！
清亮的剑鸣当中，璀璨到极点的剑光爆闪，带着极致的冰寒之气。
刹那间，外围几名喽啰便四分五裂，血液凝冰，现出缓缓走来的三人。
三人两大一小，男女俱都出尘脱俗，特别是那女子，手里握着剑柄，散发出惊人的寒意，显然刚才的剑光便是出自她之手，而在男的手边，还牵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可爱少女。
南宫倾城缓缓收剑，摇首道：“依仗武力欺辱妇孺，此种江湖败类，我是见一个，杀一个的！”
“某家秦血，忝为血龙军主座下血卫，不知道两位是？”
秦血眉头一皱，感受到了南宫倾城的不好惹，不由试探问道。
“名字不过代号，我们两个，便是浪迹江湖，行侠仗义的神雕侠侣！”
方明捏了捏小慕容的脸蛋，朗声道，旋即就收获了南宫倾城的一抹白眼。
“神雕侠侣？闻所未闻！”
秦血冷哼一声：“看来两位是要来找麻烦的？”
“找麻烦倒不至于，只是我正缺几名血龙军试手，正好我师姐看不惯你等恶行，便拔刀相助了！”
方明无可无不可地说着，声音却诡异地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无比。
“正巧，这个王乔乃是不错之对手，刚好给师姐练手，其他人便交给我！”
方明转过头，对南宫倾城道。
“什么侠侣，师姐师弟的？”
秦血眉头一皱，为方明与南宫倾城之间夫妻不像夫妻，师姐弟不像师姐弟的关系而感觉一团乱麻，特别是旁边还有一个小慕容，总不可能是两人的女儿吧？
“一起上，给我乱刀分尸！”当即想也不想地下了命令。
“临！”
方明微微摇头，忽然结出一个手印，淡然喝道。
若是徐子陵在此，必然震惊无比，因为方明所施展开来的，赫然是他的看家本领，九字真言手印。
周围原本欲冲上的乱民好手，顿时脚步一滞，脸上浮现出一层血红色，痛苦无比。
“这……这是什么妖法？”
秦血感觉自身气血几乎停滞，似被无形之力包裹，甚至抓住了心脏，恐怖的剧痛传来，令他脸色煞白，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字来。
“妖法？居然连这正宗的佛门内缚印都看不出，何等鼠目寸光？”
方明摇头失笑。
他有着玄真经底子，又与小无相功结合，能模拟各家真气，还有天眼望气术为凭，不论什么武功，只要天人级以下，被他见到，刹那间就可还原。
甚至，若是如是寺的，那更是九成九都可瞬间学会，乃至比原版更为正宗。
此时的“内缚印”，便是他以大唐双龙传中的九字真言手印为基，又掺入鬼王寺，如是寺的六字真言，演化而来。
一招既出，周围数百骑士，高手，立即如缚千斤，再也动弹不得。
“秦爷，你怎么了？”
王乔见方明只是念了个真言，其余人便好似被点穴一般，偏偏自己与怀中的蝶儿，乃至旁边矗立的梅念竹，几个大难不死的梅家镖师都是无事，不由叫道。
他虽然学了魔功，甚至突破先天，练到罡气，但到底进步太快，没有底蕴。
反而是梅念竹，看着方明如此轻描淡写，便压服百人之众，甚至区别对待，对功力的掌控显然已入化境，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
“这到底是谁？武林之中，武功如此高强，偏生又如此般配的侠侣，不可能这么默默无闻的……神雕侠侣？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
梅念竹飞快思索，目光闪动不断。

第六百三十四章 血功
“剑影寒霜！”
只是刹那间，一道剑影便掠空而来，带着森寒的气息，逼迫得王乔撒手后退躲避。
梅蝶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只觉得一层冰屑从头顶飞过，剑光耀眼，几乎令她不得不闭上双目。
“夺命连环十九剑！”
南宫倾城身剑合一，剑光爆闪中，长剑蓦然分化为十几道虚影，连绵不绝，似冰瀑长河般扑杀向王乔，招招不离要害。
“喝！血焰神罡！”
对此，王乔只能咆哮一声，双手燃起血色罡气，血爪横空，硬抓向剑影。
叮叮当当！
血爪与冰剑撞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数十剑一过，王乔却是怪叫一声，连连后退，脸上浮现出一层青灰色，更是吐出一股寒气。
既然他还没有得到血影神功的传承，更未将血道功法练到大成，自然要受到各种极致功法的克制。
他之前不过一个后天武者，连任督二脉都未贯通，骤然得了炼血魔功，能推进到罡气阶段，已经是侥天之幸，功力上就不必拿出来献丑了。
而南宫倾城却是剑道武者，一路勇猛精进，更斩过内心的天人虚影，此时距离宗师也不过一线之遥。
方明特意留下此人，不过是给南宫倾城练手罢了，完全没有什么担心的。
功法被克制，内功又不如，也的确再无翻盘之力。
“想逃么？”
此时的他，对于地上娇弱可怜的蝶儿丝毫不顾，径自来到了秦血面前，仿佛这人比梅蝶还要可爱漂亮，令地上的梅蝶心里好生伤心，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兵！”
方明注视着秦血，天眼望气术打开，自身元神之力更是化为丝丝缕缕，没入此人体内，监察真气动静。
他既然要观察血道功法，自然需要实验品。
幸喜血龙敖无虚麾下小卒不少，这一路过来，倒也令他心里一些想法都一一实践。
只是对面的秦血，脸上的表情就惊恐到了极点。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功，在对方一个手印的驱使之下，居然自行缓缓行动起来，一点点地脱出了他这个主人的控制。
“嗯……不错不错，总算来了个血卫级别的了……炼血功我已看够，血影神功又如何？”
即使在血龙军之中，血道功法也不是大路货。
基本上，只要一加入，便可获得炼血功传授，但此功最多只能修到先天罡气，旋即便得加入血龙亲卫，获得血影神功的传授。
这血影神功，便是放在三教五宗当中，也足以名列前茅的功法，最高可修到天人，成就血魔真身，外号便是血神子。
而血神子之后的功法，此时便只有血龙敖无虚一人知晓，乃是秘而不宣的底牌，外人根本难以窥视。
此时大部分血卫都跟随在敖无虚身边冲锋陷阵，方明当然没有往枪口上撞的兴趣，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入眼的，当真是欣喜无比。
“斗！”
手印再变，秦血却感觉自己体内的血道真气仿佛受到了外敌挑衅一般，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种临近突破的灵机一动之感，甚至令他有着热泪盈眶的冲动。
哗啦！哗啦！
血液奔涌之声从秦血身上传来，他的目中忽然放出恐惧至极的表情，旋即两颊凹陷，身形都诡异地枯瘦了下去。
“炼精化血！这是身体精元不够，要被吸成一具骷髅了！”
方明眉头一皱：“师姐！”
“月影寒霜，一剑倾城！”
寒霜漫天中，南宫倾城似月宫仙子般飘然而下，手中长剑爆发出一道耀眼无匹的剑光，直接刺破血焰神罡，剑气轰击在王乔胸膛，令此人惨叫一声，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落在方明面前。
“就是你了！”
方明虚空抓摄，地上的王乔身子诡异飞起，落入他掌中。
“来！”
方明伸手一递，就将王乔的咽喉送到秦血面前。
“咳咳……饶……饶……”王乔此时还有一丝气息，看到秦血的模样，脸上忽然绽放出无尽的恐惧。
“嗬嗬……”
秦血却是头一偏，忽然感觉脖子以上的部位又恢复了行动之力，不由呼呼喘两道白气，眸子中放出绿芒，看向王乔的目光中更是充满了贪婪，立即伸头上前，露出森白的牙齿，骤然一咬！
“啊……”
王乔四肢抽搐，发出可怖的惨叫，骤而没了呼吸，甚至身体都干瘪下去，只剩一张人皮。
咕噜！咕噜！
秦血却是大口吞咽鲜血，面目狰狞，一滴滴浓黑的血液甚至沿着他的胡须，滴落地面。
短暂时间之后，方明立即察觉到秦血因为突破的气息不稳却是诡异地平复下来，不仅如此，甚至连身形都恢复了饱满，一副精力充沛之相。
“呕呕……”
看到王乔如此下场，梅蝶小女孩心态，立即干呕起来。
饶是梅念竹这个见过世面的老江湖，此时也是双手发抖，直叹冤孽。
“两人以血为生，此时也是罪有应得！”
方明随手一掌，失去了作用的秦血便天灵碎裂，还未享受突破带来的名誉，地位，就如此憋屈地下了地狱。
“果然是炼精化血，精元之用！”
在方明的心里，却对这次的实验很是满意，甚至，还窥视出了一点血龙魔功的底细。
历来武者真气千锤百炼，容不得一丝侥幸，更容不得贪婪，另辟蹊径的结果，往往是后患无穷。
就好比吸星大、法，容纳他人异种真气，纵然能一时纵横，到头来也势必受其所困，惨不可言。
相比较而言，北冥神功将异种真气同化为同种的北冥真气，看似比吸星之法更进一步，但也只是一步而已。
纵然同为北冥真气，外人的异种精神烙印，却是难以洗去，到头来终将成为桎梏。
而血龙魔功，取的却是精元之法！
人身之三花，元精、元气、元神，元气与元神因为各自的道路不同有着差异，但元精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血龙敖无虚的魔功，便是返本归元，修炼一股先天血元，与元精类似，却是巧妙地规避了其中的困扰。
各人的元气、元神不同，但元精却可互相融合。
由此，修习血龙魔功，便可突飞猛进，甚至都看不出来什么后患，便是因为此故了。
“同化元精，自然比同化元气容易，但也并不是全无缺憾！”
方明相当清楚这点。
不过若说吸星大、法只能在先天逞威，北冥神功到了宗师便有瓶颈的话，那精元之法，却是在破碎虚空之前，都没有什么破绽。
光看大唐双龙当中寇仲与徐子陵吸了邪帝舍利的精元，奠定日后成就大宗师的基础，还有邪帝向雨田以邪帝舍利练成道心种魔大、法，起码也是天人一级，逍遥世间，便可知这同化精元之法，在破碎虚空之前，几乎没有隐患！
但破碎之后呢？
人身之元精，乃是纯之又纯之物，虽然可以接受外来元精，增强根基底蕴，但到底乃是外物！
纵然破碎之前，隐患未显，但方明绝对不相信后续也如此一帆风顺。
否则的话，理论上，血龙敖无虚早就吸尽千万亿万流民之精元，成就大乾第一高手之位了！
“不知道敖无虚现在，有没有后悔？”
方明的嘴角，骤然带起一丝诡秘的笑意。
或许，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之下，哪怕是明知道后患无穷，也只能如此做了吧。
毕竟，整个大乾世界的武者，一万个里面也未必有一人能将走到极致，晋入天人之界，更不用说破碎虚空了。
哪怕是曾经的方明，若没有演武令的金手指，将此功法丢到他面前，恐怕也会心动两下的。
因此，血龙的选择绝对不能说错。
只是时也命也，注定逞威一时之后就要被世界所抛弃，徒然为王前驱而已。
“老朽梅念竹，携女梅蝶，叩谢两位救命大恩！”
另外一边，见到匪首身死，身上束缚解开的流民悍匪则是尖叫着逃跑，侥幸逃脱大难的梅念竹不顾伤势，立即在女儿的掺扶之下，带着幸存的镖师向方明叩谢。
“行侠仗义，本为我辈份内之事，不必多礼！”
方明双手一抬，梅念竹顿觉无形之力托举，和其他人一样不由自主地站起，脸上不由更为恭敬：“还望三位移步寒舍，让老汉好好招待，聊表寸心！”
“不必如此麻烦，不过我三人日后或许还有着要叨扰的地方！到时候上门来，还望老丈不要推却！”
方明微微一笑，在梅念竹连道不敢的话语中，携南宫倾城与小慕容飘然而去。
“明哥哥，你准备躲在他家里么？”
方明一步十丈，几下就将梅念竹等人甩开，握着他手的小慕容却是不由疑惑道。
“当然不，我们去南水郡落脚！”
方明摇头道。
南水郡与秦云郡南辕北辙，更在月前就被血龙军攻下，听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乃声东击西之策！毕竟，我二人如此醒目，终究有些惹眼！”
南宫倾城道。
“此乃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
方明身上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终于恢复了原本的面目。

第六百三十五章 内奸
凉州，青云山脉。
此乃凉州第一山，几乎横贯此州南北，纵深不知几许，更曾经有着樵夫，见到过不少高来高去之人影，疑似仙人，流传出不少志怪传说。
当然，若是武林中人，年高德勋者，却是知晓，在青云山脉深处，虽然没有神仙，却有着近似神仙所在的青云山门！
门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啾！”
一队身穿青衣的弟子，在似蛮荒的山脉中蹒跚前行，一人听到穿空破云的鹰啼，忽然抬头，不由叫道：“咦？好神骏的鹰，上面更似乎有人！”
“不用看了，的确有人！不过此等灵禽，却不是我等可以奢望的！”
走在前面的青云宗弟子却是头也不回地回答：“再往前走，便是我宗山门所在，那位前辈不是我门宗师、大宗师之流，也当是别派与我宗交好的巨擘，访友而来，我等不过外门弟子，见了也只能仰望，礼数恭敬，稍有差池，便得去刑法堂走一遭！”
“我等自然知晓！”
其余师兄弟、师姐妹都是点头，唯有刚才喊出的弟子，虽然低垂着头，眸子中却似有着野心的火焰。
青云宗乃是三教五宗之一，天下绝顶大派，自然有着气魄，丝毫不惧外人打上山门。
甚至，远在数十里之外，方明便依稀可见庞大的山门之景，震撼动人，其下有龙泉盘旋，灵猿献果，青峰之上，更是有着一道七彩斑斓的虹桥，仙鹤振翅高飞，发出清鸣。
“果然是一处洞天福地！”
方明目中异彩闪动，却没有继续前行，小铁一转，骤然飞向另外一边。
距离青云宗山门百里外所在，一道巨大的瀑布仿佛玉龙般咆哮直落，冲入底下碧玉般的巨大池塘中，发出震天声响。
雾气缭绕的绝壁之上，巨大的黑影俯冲直下，忽然振翅高飞，留下方明卓立岩石，似默默等候着什么。
不知道多了多久，一道黑影忽然似鱼儿一般，自水中跃出，落在方明对面，展露出一名须发皆白，有着酒糟鼻的老者，满脸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方明。
“想不到七绝堂布置在青云宗内的暗子，居然是一位大宗师！”
方明微微一笑：“你可有接到密令？”
“……”
对面的老头沉默，只打了几个奇异的手势。
方明见此，又是一笑，将一块铁牌抛了过去。
“果然……”
铁牌入掌，触手生温，更有一道意念冒出，令酒糟鼻老头面露惊色。
他又打量方明良久，终是咬牙拜下：“甘清池见过尊者，当遵总堂之命，为尊者所用！”
“甘清池？水中酒仙！”
既然要来青云宗，方明自然对此宗内的高手有着了解。
殊不知甘清池心里的震骇，还要超过方明十倍百倍。
“居然连我这个潜伏多年的暗子都动用，看来对方在七绝堂势力非小！”
甘清池心里诧异不断：“甚至……此人居然就是康州方明？难道乃是与我一样，布置的暗子？不！此等天才，便是回去，竞选掌教至尊都够了，何必如此浪费？想不通啊想不通！”
想不通归想不通，方明身上的令牌还有他接到的密令都不是假的。
甘清池恭敬行礼，将礼节做到了极致，至于他曾经接受宗门之命，前往康州对付方明的事，自然是提也不提的。
“本尊此次前来，除了打探青云宗消息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营救玄真道宗师，慕容秀！你可有关于她的消息？”
方明之前联络七绝堂，为的便是启动这条暗线，这时自然毫不客气。
“慕容秀？！”
甘清池却是低低惊呼一声，旋即欠身道：“属下失态了！只是此女涉及天人转世之秘，被压在镇魔塔当中，虽是宗师，戒备森严程度，却是天人一级的。”
“镇魔塔？有些麻烦了！”
方明摸了摸下巴。
三教五宗自诩为正道领袖，平时自然少不了“降妖除魔”什么的。
而一些被生擒活捉的魔道高手，或者身份敏感，或者掌握某些大秘密，又极难搜魂，最后干脆便是大能，难以彻底杀死，便一股脑地投入镇魔塔当中，重重封印，这几乎是每个大宗派都有的布置。
作为敌对，外域七魔道之中也有类似监狱，号称“七重炼狱”，听闻也拿了不少正道闻名遐迩的人物在其中，甚至还有数位当时艳绝江湖的仙子，被天阴派与拜月教迫不及待地分走，下场不问可知。
日积月累下来，镇魔塔当中，自然封禁了不少魔头。
若是前几层，方明是丝毫不惧，但若按天人级别关押，就连方明都有些头疼。
不过总算知晓具体位置，却还是有着指望。
“天人转生之秘？”
方明又问到其它方面。
“不错，玄真道的坐忘经，经过青云宗几位太上长老推演，发现对于破解胎中之迷有着神效！为此不惜灭了玄真道道统，可惜还是未尽全功，玄真道主乃是刚烈之人，围攻不敌后，居然携典籍玉石俱焚。其余高手长老也是烈性之人，纷纷自尽，抓到几个，却又丝毫不知坐忘心经后几重……”
“唯有一个慕容秀，当初在玄真道中便是位高权重，有着玄真经与坐忘经真传，只是居然晋升宗师，逃过了包围……总内又请流云出马，方才捉拿归案！”
“可惜此女有着秘法，若强行搜魂，当即形神俱灭，青云宗无法，只能押下，慢慢拷问……又听闻此女遗有一女，想着若能捉来，当面威胁，或许可收奇效……”
甘清池缓缓说着。
“倒是与我想的一般无二！”
方明道：“此次青云宗邀我前来，到底为何？”
原本方明对青云宗高层的态度一头雾水，这时候难得有个内奸，不好好利用才是没天理了。
“请尊者放心，一尊天人强者，不论在哪里都可受礼敬，只要尊者过了元神这关，其它都不需担忧，青云宗此时捉襟见肘，掌教至尊与几位太上长老自上次围攻血龙敖无虚之后都是重伤，还有颇多倚重尊者的地方，必然可授客卿太上长老之位，只是核心权力还是不可能开放……”
甘清池倒是很清楚其中的道道。
不论在正魔两道，元神之路，都是最大的甄别之法。
甚至，各大派中埋伏的暗子，武功最高的，也大多是在宗师与大宗师之间。
天人元神难得成就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便是道路选定，无法更改。
对于甘清池而言，若是他凝结了青云宗的四象元神之类，日后还怎么回七绝堂？若是魔道大胜，灭了青云宗，那留不留他的小命？元神便是道统，若不将四象元神尽数灭杀，又何谈灭了青云宗道统？
但若是凝结七绝元神，那就更扯淡了，在青云宗内必然死无葬身之地的。
至于外界的元神之法，也都各有来历，一查就明，实在难以抵赖混淆。
倒是如同方明这般，自修自悟，成就元神的，当真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自开一道的天才了。
“尊者要营救慕容秀？恕老头直言，此颇为不智，我魔门难得出一位自成天人之才，若是担任了门派太上长老，再与老头合力，势力必大大增长的……”
甘清池絮絮叨叨道，显然对七绝堂更为忠心。
而他虽然号称水中酒仙，乃是大宗师一级的武道强者，在青云宗内的地位却颇为尴尬，或者说，不上不下。
论情报，以他大宗师之尊，基本都可以知晓。
但一个门派真正的核心隐秘，例如破碎典籍的保管，掌门弟子的选拔、培养，乃至最后的后路等等，只有天人之上的太上长老才得以听闻，他还不够格。
若是与方明联手，一个有实力，一个有地位，或许当真可以在青云宗之内掀起一波风浪来。
“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协助！”
方明微微一笑，令甘清池忽然间寒毛倒竖：“你可否运转一番，获得接待本尊的资格，与此同时，我们便可……”
……
“啾！”
嘹亮的鹰啼，刹那间在青云宗山门之上回响。
“是那位骑鹰遨游的真人！”
刚刚回来的任务小队，却是激动万分地看着神骏的铁翅天鹰，目光中充满了艳羡之情，连那名小队长都不能免俗。
当！当！当！……
悠扬的钟声响起，一连九下，震动四野。
两排羽衣童子童女鱼贯而出，恭敬下拜，又有持着花篮的少女以清水花瓣洒地，钟鼓齐鸣，琴瑟相合，场景肃穆而威严。
这些外门弟子早就看呆了，唯有小队长面色一滞，在心里狂喊：“迎客钟九响，此乃天人之礼啊！原本以为不过宗师大宗师，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一位天人！”
“汝等快走快走，不要误了贵人！”
刹那间，几名执法弟子便扑来，面相凶恶地将这些外面弟子驱散。
“哦！哦！诸位师兄，我们立即就走！”
反而是之前那名弟子先反应过来，赶紧拖着队长就走，免得被捉去刑法堂，好好吃一番苦头。

第六百三十六章 荣耀
“巍巍乎惟青为大，荡荡哉无云能名！”
离得近了，才更加感觉青云宗山门的宏伟浩大，近乎顶天立地。
方明在金童玉女的簇拥下来到近前，看着山门上的对联，不由朗声读出。
这十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有丈许大，离地九丈高，加上字体间隔，倒是与数十丈高的山门相得益彰。
凌空数十丈，再留下墨宝，现在的方明自忖也可办到，但要如此对仗工整，又笔走龙蛇，龙飞凤舞，一蹴而就，却又有些强他所难了。
“好字，更带着道意，恐怕非得破碎虚空，乃至破碎之上的高手，才能一笔写成！”
方明不由赞叹。
“方天尊好眼力，此对联乃是我宗开派老祖书就，不仅留下道意，更是看似十四字，实际只有一笔一字！”
清清如玉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鹤啼，一只通体纯白，喙子与脚爪却精黑似铁的飞鹤，从青云峰顶缓缓落下，上面一名羽衣玄冠，童颜鹤发，眼眸似有无限沧桑的少年，正向着方明款款而礼：“在下青云宗流云，见过道友！”
小铁高声啼鸣，似与铁喙飞鹤互相看不对眼。
流云道人却是凌空而下，来到方明身边，以极其亲热的语气道：“方天尊此来何其速也？吴用的密函刚到，天尊便已入关了……”
“接到宗门之命，当然不敢有违！”
方明微微一笑，抱拳行礼：“在下康州方明，见过流云道兄！”
流云道人赶忙扶起，语气乃是罕见的温和：“我等分属同宗，便不要如此生分了！来……我引你去见掌教至尊！”
殊不知此时方明的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流云道人以为与他是第一次见面，却不知道在方明心里，对流云可是久仰大名，甚至还旁观天都峰决战，可谓久违了。
只不过当初，听到流云道人只手擒拿慕容宗师，看着那可怕的掌印，带给方明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甚至，就算当初天都峰，方明化身魔主，观看流云道人与七绝圣手决战的时候，自身也不过宗师，比起天人而言，还只是一只小虾米，最多个头大点。
一直以来，天人之姿的流云道人，都是方明心里的一个目标，乃至武道上追赶对象。
而现在终于能并肩而行，达致同样成就，心里的滋味，实在是复杂难言。
就好像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蝼蚁，忽然追上了神龙的脚步一般！
这对于方明而言，也是一次极为难得的精神洗礼。
“咦？”
流云道人脚步一顿，望着似乎刹那间又有进步的方明，眸子中却是流露出惊疑不定与艳羡不已之色。
方明眼眸中闪过异光，忽然道：“流云兄似乎有恙在身？在下何德何等？竟然让道兄抱病相迎？”
“应该的，应该的……咳咳……”
流云却是苦笑一声：“区区小伤……留在宗门修养，又做不得闲人，才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门差事，此时既然看出，在下也不掩饰了，还望明兄不要介意才好！”
“自然不介意的！”
方明嘴上谦虚着，内心却是震动无比。
“这股血腥之气？……看来……这流云道人，也是上次围攻血龙敖无虚之时，落下的伤势了……这次我来，刚巧碰到青云宗围杀血龙失败，战力大损之际，当真是天赐良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当然，心里想着若是突施辣手，来一招狠的，面前的流云能活下来的概率有着几成，表面上，方明却是言笑晏晏，看着青云宗隆重至极的模样，嘴里连道太过，面上却似微蕴一丝满足与得意之色，又刚巧被流云道人看到。
坐忘经达致真观之境，已经令方明足以将自身情绪彻底掩盖，成为近距离玩弄情绪的高手，乃至将流云都掩瞒过去。
两人俱是天人之尊，缩地成寸，没多久便到了青云峰顶。
一路的金碧辉煌，雕栏玉幢，还有灵药成田，灵气成雨，仙家福地气象，自不用说。
反正流云道人见到方明只是初见惊叹，随后却是平静无比的模样，心里又暗暗赞叹，将评价又提高一分。
“此乃我宗青云殿，掌门便在内等你！”
流云对着大殿微微躬身，行礼退下。
“碧瓦护风云，丹霄悬日月！”
方明看着大殿两侧的对联，沉默了下，漫步而入。
只是步入大殿的刹那，一种跨入洞天，两界分割之感，便骤然而来，令方明确定，这青云宗的掌教青云子，赫然是一位与七绝堂掌教至尊同级，自开洞天的真君级高手！
“不过……这种气息，为何给我如此波动不稳之感？甚至还不如七绝堂的苏无二？”
方明心里微微一动：“难道……上次围攻血龙敖无虚，三大掌教至尊，居然也受伤不轻，到现在还没痊愈？”
“康州方明，见过掌门！”
此时，方明整了整衣服，对着上首之人恭敬行礼。
等到礼毕之后，稍微瞥了眼，才发现大殿之中空荡荡的，唯有上首坐了三人。
中间一人面容清癯，穿着儒装，就似个中年书生，另外两名老者却是一人脸红，长相富态，常带三分笑意，另外一人脸色却黑如锅底，目如刀剑，身上更带着一种律法的威严之气，令人不由就有些心生畏惧。
“敝人青云子，听闻尊者愿意加盟青云宗，当真不胜之喜！”
三人中间的中年儒生缓缓开口：“我旁边这两位，乃是本宗赏善、罚恶两大太上长老，你既然入我宗门，便也是太上长老之尊，从此以后只有我与这两位长老管的到你……”
他说话慢条斯理，方明却是心里一动，感觉到跟上次七绝堂一样，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横扫而来，甚至无孔不入。
心里清楚，此是青云子正以洞天之力探寻他身上真气，乃至元神。
此时位于洞天辐射范围之内，又有两大太上长老压阵，若是发现不对，普通的天人强者，纵使如流云一般强横，也是绝无幸理。
不过方明有过一次经验，此时更放得开，干脆不设遮掩，任凭洞天之力进入识海，长生元神散发光芒，一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意，便释放而出。
“好！好！好！”
洞天之力一触即收，青云子面露惊容：“方明你居然自修自悟，于元神上另开一道，实在令我等汗颜！”
同时眉头微蹙，有些迟疑地道：“此元神带着道韵，颇似道门真传，也不知是哪一支，不过依我看来，就算推荐入真君观，都是足够资格了！”
“真君观？三教之一？”
方明疑惑问道。
“不错！”
面红的赏善太上长老开口：“三教五宗只是个笼统的说法，实际上，五宗之中，有三宗都是三教的旁支，我青云宗的上宗，便是道尊亲传，真君道统的真君观！……若有着绝世之姿的弟子，又立下大功，便可向上观推荐，得传道尊真传！”
“道尊真传？”
方明惊呼一声，似带着无限艳羡之意。
“嘻嘻……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只是功劳未够，无可奈何啊……”
赏善长老双手一摊，似无奈道。
“我明白了！”
方明凝重点头，面上闪过思索之色。
见此，青云子与罚恶长老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
……
“两位太上长老看得如何？”
等到方明离开之后，青云子却是缓缓问道。
“似非为大能转世，元神也非魔门真传，也不是那几个世家的隐秘传承！”
罚恶长老摇头：“但此子崛起太快，身上必然有着秘密，不如拿下彻查！有何奇遇，让他乖乖献上就是，最多宗门给点补偿即可！”
“呵呵……你出的主意，却要我来出血，万万不许！”
善赏长老却道：“不过，如此天赋异禀，若换成是你，难道便舍得拿来当暗子么？”
罚恶长老更是脸黑如锅底：“那你真的要推荐他去真君观？”
“开什么玩笑？”
因为是洞天之中，善赏长老很是肆无忌惮：“非为四象元神，还想进真君观潜修？嘿嘿……”
“此子身上虽然没有大能气息，但那种真正的武道至人，根基深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出来的，依我之意，不如加派几个任务，磨一磨性子，反正日久天长，总可见得真器的……”
“既然如此，我便择日开启祖师殿，授予这方明客卿太上长老之位，名录宗籍，日后太上长老之下见了，需得礼敬！”
青云子一锤定音。
赏善与罚恶两个太上长老听了，都是微微点头。
客卿太上长老，与太上长老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说起来极尽尊荣，但权力比起太上长老来却是天差地别，此时便要以其它手段弥补了。
之前的极尽礼节，隆重对待，不过是一部分而已。
反正少年心性，见不得繁华，给予荣耀就够了，至于权力？
嘿嘿……少年人心性不定，还需好好打磨，不见流云道人都被使唤成条狗似得，一个外人难道还想免俗？

第六百三十七章 牺牲
“见过太上长老！”
“两位太上长老有礼！”
消息传得非常快，等到方明与流云道人并肩而行的时候，两边的青云弟子皆是肃穆下拜，甚至还有宗师、大宗师在其中。
此等荣耀，的确很令人飘飘然。
方明面上醺然欲醉，心里却连连冷笑。
基本上，他也猜到青云宗准备怎么对他，至少，一个客卿太上长老的位子，是肯定的了。
甚至，还未拜过祖师堂，就如此行事，明显令他闻到了一丝“捧杀”的味道。
“只给荣耀，不给权力，拿个名号打发我，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么？”
这个客卿太上长老之位，在方明看来，比客卿长老虽然强一点，但也强得有限。
青云宗开出的条件，真正论起诚意来，甚至比七绝堂还不如！
概因他与七绝堂还算有点香火情分，但对于青云宗而言，却是真真正正的“外人”！
“按青云之制，客卿太上长老可分得一峰栖身，发布宗门任务，修建琼楼玉宇，每年可领取丹药、功法……”
在旁边，流云道人还在尽心尽责地为方明讲解。
不论怎么说，这毕竟是一尊天人！至少，这种普遍性待遇，是不可能有着折扣的，不仅没有折扣，反而要更加丰厚，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光是一尊天人级别大高手加入青云宗的声威，就足以回本了。
方明见此，也只能感叹一句：“世间富贵杀人！”
“明兄这几日便请在清客院暂歇息，等到山峰划分下来之后，外宗数百弟子一齐动手，配合力士、天雷宗的鬼斧神工偶，七日后便可乔迁新居了，到时候小道少不得要来讨一杯水酒喝喝……”
流云道人热情连连，方明一路敷衍着，又经过一处巨大的白玉广场。
青云宗占地极广，一般人首次进来，恐怕要绕晕头。
此时一众广场上的弟子、执事、长老之流，纷纷对着流云与方明行礼：“见过太上长老！”
“咦？”
方明脚步却是忽然一停。
他长生元神微微一动，却是察觉到了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敌意。
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本身实力又没有多高，对于方明而言，就仿佛一只蝼蚁对神龙的挑衅，但元神之力冥查入微，又怎么可能没有发觉？
“我在青云宗内，还有仇敌么？”
方明脚步一转，来到一波服色尚青，饰以龙纹的弟子前，看着一位貌似恭敬的宗师长老：“你是何人？起来答话！”
“遵法旨！”
这人起来，面上恭敬非常，低眉顺眼，周身更是被一层无形的精神异力包裹。
但方明的元神之力润物细无声地入侵，却是发现了隐藏在这层恭敬外表之下的熊熊怒火，乃至心底的愤恨。
“明兄……”旁边的流云道人，见到此幕，脸色却是略微有些变化，暗叫不好。
“此人是谁？”
不得不说，对方体内的青龙真功，当即给了方明一点联想，不由问道。
“老夫青龙峰吴天凡！”
似是发现了方明的针对，这老者刹那间挺直脊梁，如刺天之枪，与周围一辈唯唯之众不同，更显鹤立鸡群、卓尔不凡之相。
“原来是青龙一脉的长老，不知你与贺人龙是什么关系？”
方明想到了他罡气之后，奠定康州第一人名位的擂台战，那死在他手上的倒霉青云宗弟子，不就是外号“人中之龙”的贺人龙么？
“正是老夫不成器的弟子，更是我那可怜女儿的如意郎君！”
吴天凡摇摇头，似叹息道。
“够了！”
流云忽然开口：“擂台之上，生死状签下，自然听天由命……至于天凡你的女儿，只不过与贺人龙订下婚约，还未大婚……”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亲传弟子，那都是花了无数心血培养，一辈子搞不好都只能教出一个。
吴天凡对贺人龙，可谓尽心尽力，不仅将青龙真功倾囊相授，更是舍了老脸，求得灵丹，植入体内，堪称呕心沥血，就指望着他来继承衣钵了。
这下死了，鸡飞蛋打，简直比死了亲儿子还心疼。
能保持如此态度，只是不温不火地呛了方明几下，已经算是克制到极点了。
奈何方明却不打算放过他。
诚然，这吴天凡很可怜，很无奈，但一入江湖，生死不由自主，又有什么好说的？
方明更不会大度到放走对自己心怀恨意之人。
“大胆，竟敢如此对客卿太上长老说话，礼仪尊卑放哪里了？我要罚你去面壁思过三月，以儆效尤！”
流云道人做勃然大怒之状，暗地里却是维护道。
“既然是太师叔之命，自然当遵法旨！”
吴天凡躬身领罪，瞥了一眼方明，知道今日已是彻底撕破脸，心里一股没来由的怒火狂涌，又是冷笑：“只是……未开祖师堂，名录宗籍，这位不过是一客卿长老而已……”
心里则是想着，自己乃是嫡系，不过开口顶撞，甚至还是一名外来高手，宗门再怎样也不至于重罚自己，武功追赶，已经一生无望，也只能如此，稍泄心头怒火了。
只是话一出口，又不由有些后悔，觉得一直隐忍，为何今日一见仇人，一开始还能有礼有节，现在却如此悍然无畏了。
“流云兄，你看如何？”
方明微微一笑，散去了无形的气运牵引。
他精修天眼望气术，明悟气运之道，此时悄无声息地施展开来，以天人气运碾压一个宗师，当真是无声无息，就连流云都没有察觉。
“大胆！”
流云却是真的怒了。
虽然宗门吸纳高手，有着外来之别，但这是只能做，不能说的范畴。
或许，在青云宗看来，天人的客卿太上长老，或许还比不上一位自己培养的大宗师，但表面上，却绝对不会如此说出，否则的话，宗门凝聚力还要不要了。
流云心里飞快对比，当即有了决断：“传我口谕至刑法堂，青龙脉长老吴天凡目中无人，出口犯上，狂悖无状，特罚至军前效力，以儆效尤！”
刹那间，周围都安静了。
遣送到青云峰之外，便是发配了，甚至，此时的青云宗大军，正处在与血龙军连连交战的状态之下，此时过去，几乎九死一生！
这种惩罚，令吴天凡都呆了呆，心里却是狂喊：“为何如此……为何如此的？我乃宗门嫡系种子，对方不过一个客卿……不，是天人！”
他额头冷汗直下，终于有些明白了。
虽然注重内外之别，但这个世界，到底还是力量为尊。
若他是一位大宗师，流云或许还会手下留情，但一个宗师，与天人的对比，哪怕加上远近亲疏之别，也还是扭转不了大局。
宗门是体制，有着利益取舍，他这等嫡系，到了该牺牲之时，却同样毫不犹豫。
“吴天凡，你可心服？”
流云道人面上无悲无喜，肃穆说着。
“在下……心服口服！”
吴天凡深深一鞠，漫步而走，身形忽然显得佝偻而萧索。
他这种宗门培养起来的，在大势碾压之下，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有。
“明兄请！”
流云道人转而向方明客气道。
“走吧！”
方明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在逼迫处置了吴天凡之后，周围之人虽然礼仪更为恭敬，却带着疏远。
若是他准备在青云宗混下去，刚才只是逞了一时之快，却失了长远打算，在青云宗高层的评价也必然降低。
但方明根本就不准备如此，自然也就俯仰无惧了。
发生此事之后，流云再也不敢带着方明闲逛，而是直接到了清客院。
说是清客院，实际上也比得起一座小宫殿，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
“晚辈甘清池，携清客院仆役九十九人，见过方天尊！”
在门口，甘清池一脸第一次见到方明的模样，恭敬行礼。
“见过天尊，天尊仙寿无疆！”
甘清池背后的九十余人也先后拜下，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更关键的是，男的英俊，女的貌美，放在世俗中都是不错的人才。
甚至，每一个都有点功力在身，甚至还有几个先天弟子之类，都是谦卑而带着讨好的神色。
天人之贵，在于此乎？
“明兄，这位甘师侄，外号‘水中酒仙’，对杯中之物颇有研究，若有此好，直接吩咐他便可……”
流云道人威严肃穆，瞥了众人一眼：“尔等务必小心伺候，不得怠慢！”
又与方明客气了几句，才潇洒而别。
毕竟，此乃一尊天人，纵使还在养伤期间，也不得空闲，更不可能随时陪着方明。
“天尊请移玉步！让老朽为您细说……”
这时候，甘清池上前，带着方明在清客院中游览。
“此院占地九亩有余，分为主殿、寝殿、客居、书房、静室、丹房、花园，以及仆役居所……有侍女四十，童子四十，伙夫五名，药童五名，内门弟子九位，皆是罡气好手，可供驱使……”
“天尊还请在此暂住，有何事尽管通知我这个老头便了！”
说到最后，甘清池微施一礼，与方明对视，眼眸中都带着一丝笑意。

第六百三十八章 镇魔塔
时间入夜。
清客院当中。
书房之内，方明将侍奉的侍女、仆役遣散，只有甘清池与他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纵横十九道，黑白分明的棋盘。
“我准备夜探镇魔塔！！”
“对外宣称，便是我留你饮酒下棋，你要为我作证！”
方明要甘清池揽下这个差事，自然是要串谋，顺便为他当不在场证人。
甘清池只能苦笑：“这个自然！”
他乃是七绝堂暗子，面对来自总堂的天人，自然只能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身上恐怕也接了监视我之密令吧？”
方明又瞥了甘清池一眼，忽然摆了摆手：“这正好，我今天恶了青云宗嫡脉，恐怕没有人会想得到，你这个同样的正宗弟子，会为我这个外人打掩护，正当其时也！……对于镇魔塔，你了解多少？”
甘清池一怔，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你放心，此地已经被我以天人妙法，结界之力封锁，纵使破碎虚空乃至洞天真君查探，也该有感觉的！”
方明却盘膝而坐，显得甚为潇洒。
“……镇魔塔，位于青云峰后山，共有九层，倒塔状建于地底，其中，上六层都是关押普通高手，甚至可以作为弟子试炼之所，但下三层便有高手镇守，甚至，传闻中还有一尊老祖宗专门坐镇第九层……玄真道宗师慕容秀，却是因为身负天人转生之秘，被关押在第八层！稍有动作就会惊动九层老祖，危险无比……”
甘清池沉默了下，还是说着：“此时宗门的转生之法研究到了关键时刻，戒备十分之森严，尊者还是……”
“非也，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方明的眸子却是亮起：“你觉得？为何现在青云宗如此费心费力地推演破解胎中之迷的法门？还是在围杀血龙敖无虚之后？”
甘清池身躯巨震：“难道？”
“我猜测青云宗高手中，好几尊都是肉窍受到难以恢复的损伤，不得不转世重修！由此才更加需要破解胎中之迷的法门！因此……现在也是青云宗实力的低谷，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但是……”
甘清池还是有些迟疑。
不过，救走慕容秀，便是大损青云宗实力，或许还可以将破解胎中之迷的法门送到七绝堂，乃是大大改变两边实力对比之事，也由不得他拒绝。
“既然如此，便祝尊者一切顺利！”
沉默良久之后，甘清池当即咬牙道，旋即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刹那间离开了清客院，在青云峰的阴影之中穿行。
方明换上魔主装扮，留下甘清池帮他打掩护，自己却是往后山而去。
“猜测青云子等人重创，到了肉身崩解的地步，其实只有三分把握……”
人影如电，又悄无声息，如电如雾，穿梭来去，避过重重巡查弟子，一路直到后山位置。
方明坐忘经开启，元神真观虚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可能存在洞天真君，乃至洞天之力辐射范围，路上有惊无险。
他白日又让流云带着，将青云宗逛了大半，这时倒也算熟门熟路。
“咦？这是……”
到了后山，方明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呈现在他面前的，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九宫八卦建筑。
天眼望气术之下，甚至还能见到此阵抽取地脉之气，中心有着阴阳黑白二气缠绕，成太极之形。
各阵心之处人气隐隐，显然埋伏了不少高手。
“不过……最高的只有大宗师？看来那个看守镇魔塔的高手，的确乃是在地下第九层当中，至于镇魔塔的入口，似乎便是九宫八卦阵中心的太极图！”
方明皱了皱眉头。
以他现在的武功，阵法造诣，自然可以闯入，但要不惊动其他人，却是何其难也。
若是蒙头闯进，再被别人关门打狗，那下场也一定堪虞得很。
“就算我瞬息之间，收拾了这外面的大宗师，恐怕时间一长，也必然惊动天人乃至破碎强者……”
方明躲在隐隐之中，一个个念头飞快在脑海升起。
忽然，方明的眉头微微一动，看向山脚位置。
在那里，一个步履有些蹒跚的身影，正在倔强地一步步攀爬而上。
“站住！什么人！”
一队外围巡逻的执法弟子当即冷喝：“什么人？为何而来？”
“在下外门弟子卓一寒，为试练而来，这是我的贡献腰牌！”
这名弟子抱拳，赫然是白日见过方明的那队外门弟子之一，一袭青衣，已经洗得发白，又破又烂。
“哦，为何白日不来？”
为首的执法弟子对了对人，随意将腰牌一抛。
卓一寒眼中闪过屈辱之色，赔笑道：“白日还要出任务，宗门不是有律，镇魔塔不论白日黑夜都开放么？……小小心意，还望师兄笑纳……”
说着，手上又将一物，塞入执法弟子手中。
“嗯，进去吧！”
这名执法弟子满意点头，让开了道路。
……
方明却是藏身在黑暗当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镇魔塔前几层，本来就是青云宗的试炼之地，为了锻炼门下弟子的实战，甚至为了见血，甚至还会专门缉拿相应江湖好手，投入其中补充。
当然，基本进去了，就得被扣一个魔道帽子，死也休想摘下。
只不过，普通弟子，乃至核心弟子都可凭功勋入塔，他一个天人如此，却是徒惹猜忌了。
甚至，流云全程陪同之下，就是想做什么也是毫无办法。
“也罢，暂且先探上一探！”
一阵微风吹过。
刹那之间，方明就来到卓一寒的背后，藏身影子当中，瞳孔内带着天人无情之感，又放出精光：“分神化念，天人附身！”
一股念头，自长生元神上分化而出，又寄宿在卓一寒体内。
由于动作太快，又无声无息，卓一寒只是感觉身上一寒，不由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他的一股股心理念头，却是不断被潜伏在识海的方明神念捕捉。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成就先天！”
“白日里被师兄们剥削，不得时间，晚上绝对不能懈怠，要到镇魔塔中，磨练武技……”
“好想像白日的天人一般，骑鹰遨游，方才是我辈武者风范……哈哈，当时莫师兄的脸色，当真是令人难忘……”
……
一股股精神念头，好生狂海怒涛一般，不断冲击着方明的这股神念。
而当事人卓一寒却又还是茫然不知的模样。
镇魔塔，九宫八卦阵之外，方明却是身化木石，精气收敛，遥遥控制。
此分神化念之法，乃是他从大唐双龙传世界中的道心种魔大、法演化而来。
相比魔种，这股神念不过临时性质，却同样也能窥视宿主心理，乃至探查外界，甚至反过来对宿主施加影响。
只是人之识海心神何等危险？
将神念潜伏其中，就必然要面对宿主的喜怒哀乐惧种种冲击，如同怒海操舟，稍不注意就要船毁人亡。
不过对方明而言，既然不是魔种，只是一段神念，便是损失了，也不算太过心疼。
随着卓一寒的不断深入，方明的这股念头也潜伏得越加隐蔽，真正说来，除非天人大宗师直接搜索卓一寒的脑海，否则绝难发现方明的踪迹。
“外门弟子卓一寒，见过大宗师，想进镇魔塔潜修！”
此时阵法未动，卓一寒沿着小路来到核心，向盘坐高台的一名老者行礼。
“……”
这名老者须发洁白，肃然不动，似正阳神出窍，冥合万化，探索天地宇宙的奥秘。
只有旁边一位同样盘膝而坐的宗师，淡淡点头，说了个“可”字。
哗啦！
两名力士搬动机括，太极双鱼旋转，忽然张开，露出一条巨大的地道。
“多谢！”
卓一寒再次恭敬行礼，这才进入镇魔塔之中。
砰！
太极图瞬间闭合，令外界的方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感觉自己与神念的联系稍微弱了小半。
“这镇魔塔不简单，或许还有洞天之力在其中……”
方明的脸色肃穆，心中转动种魔心诀，不断加深感应。
这道心种魔大、法乃是黄系中极为诡秘玄奥的法门，纵然天涯海角，也无法阻断宿主之联系，方明虽然是自动推演而成，但得了天魔策与战神图录启发，比之原版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心神一动，长生元神光芒大放，一张张画面就浮现而出。
漆黑，昏暗的地道，油灯明暗不定，闪烁着渗人的光芒。
地道两边，有着一个个铁栅栏阻隔的门户，一名名蓬头散发，衣衫褴褛，目中却有着精光的武者，眼睛里冒出好像狼一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卓一寒，似乎恨不得剥其骨，吃其肉，仇恨当真是刻骨铭心。
有的囚室内劲气四溢，乃是青云弟子正在与犯人交手，铁链之声炸响，原来这里面的犯人手脚都上了精钢铁链，无法走出一定范围，算是划定了安全距离。
但饶是如此，也偶尔有青云弟子一着不慎，直接被打伤甚至击杀，发出惨叫。

第六百三十九章 四层
“倒是跟笑傲江湖之中，西湖地底的梅庄地牢很像，就是不知道关了多少个任我行？”
方明的神念捕捉到这幕，心里却是微微一动。
实际上，比起真正的江湖来说，这里对于那些菜鸟而言，简直可以算是天堂了。
如此情形之下，若还是被反杀，那只能说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
与此同时，卓一寒的念头与情绪还是不断传来，令方明感觉到他的紧张与压抑。
“镇魔塔共有九层，前三层都是囚牢结构，第一层关押的大多是练出内气，后天小成的武者，给弟子试手见血……第二层便是后天大成武者，才算真正的江湖中人……至于第三层，关押的却是任督俱通，后天绝顶，化气大成的高手，我这次的目标，就是要在他们手下撑过一百招！”
思绪不断，卓一寒却是脚步不停，又来到了第二层。
“四层之后，听闻场景便无限广阔，关押的也是各方先天高手，乃至罡气强者，听闻更深层次甚至还有宗师，乃是内门与核心真传弟子的试练场……唉……什么时候，我也可以……”
卓一寒脚步一停，没有下第三层，反而来到了一个囚室面前，看着里面一个穿着囚服，昂扬壮硕的大汉：“此时去第三层挑战后天绝顶高手，未免有些不智，还是先热热身！”
他拿出贡献腰牌，插入囚室旁边的一个黑色的钥匙孔当中。
哗啦！
精铁铸就的栅栏升起，卓一寒深吸口气，漫步而进。
“鬼老大，杀了他！杀了他！”
周围囚室顿时发出众多嘶吼，许多肮脏的手臂伸出，带着兴奋的绿芒：
“哈哈……这个青云宗小子惨了，居然选了鬼老大！”
“用‘碎骨手’，将这小娃娃的骨头一根根敲断！”
“我赌半个馒头，这小娃娃撑不过五招！”
“肉给你们，骨头给我留下！”
……
“哼！聒噪！”
一进入囚室之后，卓一寒顿时平心静气，似将外界隔绝，双眼只注视着自己的对手。
扎扎！
扎扎！
铁链拖地，机括转动声响起。
“嘿嘿……青云宗的小兔崽子，遇到我鬼老大，算你倒霉！”
壮汉缓缓站起，身上传来一阵爆响，特别是粗大厚实的双手，肤黑如铁，青筋暴起，可以想象其中蕴含的无匹之力。
卓一寒很清楚，若是被这双大手抓到，恐怕自己的一身骨头当真要不保。
“小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老子本来是任督俱通的后天绝顶高手，只是倒了他奶奶的八辈子血霉才赶上镇魔塔收人，被下属出卖到这里，就连武功都因伤退步……”
鬼老大一步步迫近，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容，就好像玩弄猎物的捕食者。
“难怪此人的气息，给我与之前对手截然不同之感！”
卓一寒却是面色兴奋：“来吧！”
忽然进步上前，扭腰坐胯，气沉丹田，猛地劈出一掌。
呼呼！
掌风呼啸，内劲涌动中，令鬼老大的脸色也微微动容：“居然打通了任脉？半步绝顶？”
当下不敢怠慢，身上骨头一节节炸响，从腰到背，再从背部到手臂，最后是手掌！
噼里啪啦！
一阵炸豆子一般的声响当中，他整个人都近似高了一截，双手更是带着爆炸般的强劲动能，以骨节相炸而形成的无匹巨力挥出一拳：“碎骨手！”
蓬！
拳掌相接，震得四周墙壁都稳稳作响，铁链乱打，声音在地道中来回作响。
“好小子！”
鬼老大眼中浮现出一层血色，猛地咆哮而上，将身后的铁链扯得猎猎有声。
狂啸当中，他的双手似化作急风暴雨，接连而下。
“青云绵掌！”
一掌过后，卓一寒却是一甩酸麻的手臂，脚上踩着玄奥的步伐，双手掌心内陷，似软绵绵毫无着力之处，打出了一套四两拨千斤的高明掌法。
两人缠斗之中，越打越快，震得四面墙壁巨响不断。
轰隆！轰隆！
恐怖的震动，甚至将四周武者囚徒的呐喊都压了下去。
偶尔也有几个青云弟子走过，看着卓一寒，也不过惊叹一声，旋即便离开，各自寻着合适对手过招。
“青云秘传，绵延蛇掌！”
百招过后，卓一寒已经额头见汗，他眼睛中却是骤然发出一层精芒，右手似直似曲，灵蛇一般绕过鬼老大的手臂，忽然骨节一炸，手臂挺直，似长枪般直刺在鬼老大胸口。
在这刚柔并济的秘技之下，鬼老大胸口凹陷，传来肋骨断裂之声，倒在地上，嘴里吐出血沫。
“呼呼……”
卓一寒也在尽力调匀体内气息，心里更是满意点头：“今天我的绵掌，比上月又有进步，特别是最后这一招杀手锏，时机似乎还可以调整？”
“喝！”
只是他乐极生悲，没有发现地上鬼老大目中的凶狠之色。
忽然间，只感觉腿上一痛，失去重心，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种了我的蛇掌，他怎么还可以再动的？”
刹那间，看着鬼老大越来越大的拳头，卓一寒心里却只有这个念头闪过。
“我要死了么？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我还没有成为先天，我还没有……”
卓一寒目眦欲裂，刹那间，却感觉丹田似乎涌起了一股热流，直冲天灵。
在生死之下，这股热流飞快转动，流经窜脉，在腿上一过，剧痛顿时消失，他猛地一滚，躲过了鬼老大的一拳。
砰！
真力十足的铁拳，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令铁老大的身影都微微一顿。
而就是这时，卓一寒飞快窜到他头上，双腿似灵蛇般卷住鬼老大的脖颈，狠狠一绞！
双蛇绞杀！
咯咧！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当中，鬼老大的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倒了下去。
只剩下卓一寒半坐在地上，飞快喘着粗气。
又有几个弟子经过，笑着对他指指点点，但他却彻底无视了。
一种狂喜，顿时涌上他的心头。
“我突破了！”
“我打通任督二脉，成就后天绝顶了！”
“此时我状态前所未有的好，马上去三层！若能多打几关，这次损失的贡献说不定都能补回来！”
……
青云宗的镇魔塔，自然不是免费的。
不仅入塔，就连每选一间囚室，都要上缴相应的贡献额度，并且打输了自然什么都没有，死了更是怪不得别人。
不过，若是能将对手击杀，倒也有着相应的奖励。
卓一寒现在突破，自然想着将自己入塔的费用赚回来。
却不知道他的心灵中，却是沉浸着一股天人的神念。
“如此棋子……自然不能让这么轻易就死了……”
刚才他的突破，自身厚积薄发乃是一方面，但还有一方面，却是方明在暗中相助了。
“能到后天绝顶，先天不过气与意合，我以魔门精神异力辅助，再配合血龙的精元功法……倒也未尝不可以……”
后天突破先天，最重要的乃是把握冥冥中的那一点契机，对于功力却并无太大要求。
而此时，方明便通过潜伏的神念，将自己的突破感悟源源不断地灌输入卓一寒的脑海中，令他神思清明，更是周身灵机勃发。
“啊……我现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啊！”
卓一寒激动了，甚至近乎热泪盈眶。
刚刚打通后天任督二脉，又迎来先天的突破之感，简直就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啊……我要战斗，更多的战斗！刺激突破！”
卓一寒狂吼着，飞快窜入第三层，看也不看，径直找了一间囚室进去。
“呵呵……小子，你很倒霉，找到了我秋水剑……”
啪！
一个囚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卓一寒一巴掌扇到了墙壁上。
“太弱！太弱！”
卓一寒皱着眉头，飞快地找向下一个。
“我五鬼手……啊！”
“天风刀客……救命……”
“等等……你怎么不按规矩来！让我先将话说完”……砰！
“我认输！认输！”
……
看着横扫一般的卓一寒，一名囚犯当即吓破了胆，跪地求饶。
“啊……对手太弱了，这样的人，我一次能打十个！”
感受着突破之感越来越弱，卓一寒却是面色坚毅，走向了第四层方向。
走廊的尽头，乃是一扇数丈高的恐怖巨门，宗门执法弟子戒备森严，一名老头看着浑身精力勃发，跃跃欲试的卓一寒，却是脸色凝重：“考虑好了么？宗门第四层，可是供给先天高手尝试的……与第五层、第六层之间也没有明显的界限，这代表着你随时可能撞上罡气甚至宗师！”
“我考虑好了！”
有着方明开挂的卓一寒，在这一刻对自己的信心简直爆棚，毫不犹豫地递上了自己的腰牌。
本来，以他的贡献点，进入第四层是不够的。
不过，之前一通乱战，横扫三层，却是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奖励。
“啧啧……看来也是一个不错的天才苗子！”
老头眉毛一掀：“打开大门！”
机括之声响起，他却是似不怀好意地瞥了卓一寒一眼，嘿嘿笑道：“后几层与前几层颇有不同，具体如何，你自己去看吧！”

第六百四十章 血魔
轰隆！
厚达数尺的铁门一开即合，蓦然关上，只留下来到第四层的卓一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景。
一望无际的地下空间，庞大无比的溶洞，地面上又长着散发莹光的蘑菇，成为黑暗中的光源。
“哈哈……傻了吧？”
几名高来高去的青云宗先天弟子飘过，留下一串话语，没入卓一寒耳朵。
“第四、第五层乃是硕大无比的地下空间，就连先天囚徒都是散养，唯有第六层，宗师囚徒的活动范围才略微固定，但也不是没有例外……连先天都不是小子，到这里就是找死！”
“看一眼就赶快回去吧！”
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带着略微的关心，却令卓一寒握紧了拳头：“不！我还未晋升先天，我不走！”
这时若退缩，失去一往无前的勇气，他可以肯定自己必然进阶失败。
到时候，再要找到这种感觉，可真的不知道要多久了。
殊不知，潜伏在他心灵深处的方明神念，也是处于震撼当中。
“这种感觉……两界分割？洞天之力？不会错的！……看来，在镇魔塔最底层，的确有着一位洞天真君镇守，甚至，还将洞天之力辐射开来，监察四层之后的动静么？”
“如此看来……镇魔塔的第四、五、六层、却是一个自由度颇高的大乐园，甚至将宗师高手都投入其A级弟子冒险，这是一种怎样的气魄？”
方明不由有些失神，为青云宗的大手笔而感到惊诧。
虽然此乃百丈、千丈的地底，上有阵法监察镇压，下有洞天真君监视，那些囚徒身上搞不好还被施展了什么手段，便是宗师也难逃，但如此行事，还是给了方明很深的震撼。
“此中的味道，便是宗师，也可无视的意思么……”
方明深深吸了口气。
对于青云宗这等庞然大物而言，一个小小的宗师，也的确算不了什么了。
想到上次晋升宗师之后的行事，方明就不由有些汗颜。
当时，若不是青云宗无暇他顾，吴用又有意让他顶上魔门兵锋，才如此容让，否则的话，下场必然不会太好。
“镇魔塔的第四层，关押的乃是先天高手，第五层先天罡气，至于第六层……便是宗师！”
卓一寒小心翼翼地深入，看着周围的蛮荒景色，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茫然，更有对宗师的恐惧。
知道自己纵然晋升先天，遇到宗师魔头，也是被一手指碾死的份。
不过宗师大多被局限在第六层，有着各自的领域范围，很少有着越界者，之前守门老头所言，或许还是恐吓意味居多。
卓一寒默默安慰着自己，又不断深入。
“镇魔塔前六层都对弟子开放，至于第七层，关押的便是大宗师，第八层天人……”
方明的思绪则是不断转动。
对于能天人交感，借用无尽宇宙天地之力，不惧人海战术的大宗师，青云宗便不能如此大大咧咧的了。
否则，一个大宗师，单手便可灭了所有的试炼弟子。
甚至，强行顶着土层，不眠不休，一路开辟出通道，最后强行打破九宫八卦阵外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宗师只是人体之极限，但大宗师却超越人身极限，能借用天地之力，超凡入圣，再非凡人可比！
对待此种强者，便只能以洞天真君封印镇压。
“若说这几层洞天真君只是略微散开洞天之力，保持监视的话，那七层之后，恐怕就是真正的洞天范围了！”
方明有着感觉，只有第七层以后的镇魔塔，才是真正的镇魔塔！
在前六层，他深深潜伏在青云宗弟子心灵深处，便是洞天真君也难以发觉。
但一旦入侵第七层，便是彻底跨入对方洞天当中，若无相应手段克制空间与洞天之力，那真是一进去就要露馅。
咻！
便在此时，外界的卓一寒，却是遇到了生死危机！
一道血箭，骤然从路边窜出，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了他面前。
那种临近死亡的气息，令卓一寒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是竖起，心脏刹那间似停止跳动。
惊人的杀气，以强绝之姿压迫，甚至令他都动弹不得。
“先天！绝对是先天高手，对付我一个后天小子居然还要偷袭……”
卓一寒心里狂吼，忽然头脑一清，狼狈地偏过头，让血箭从肩膀擦过，闷哼一声，翻倒在地上。
“咦？”
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旋即黑暗中走出一名披着血袍的人影：“居然能躲过我的凝血神箭，只是一个后天？又怎么可能？”
来人面目带着失血般的苍白，瞳孔中有着绿芒，看向卓一寒的眼睛中更是充满着贪婪。
“是血龙军！”
卓一寒飞快点了自身伤口周围的穴道，嘶声道。
以现在血龙军与三教五宗的敌对状态，宗门高手抓到的敌人，自然也少不了血龙兵卒与血龙卫。
不过血道魔功太过诡秘，一旦到了血卫阶，够资格修炼血影神功的，基本都是单独看押。
也只有这种修炼炼血魔功，最高只能到先天罡气的小卒子，才会被放到镇魔塔中来，让底下弟子见见世面。
只是，对于现在的卓一寒而言，纵然只是血龙军中的一名小卒，对于他而言也是了不得的大高手了。
“虽然是后天……但一身精血充沛，倒也勉强了……”
这名血龙军刹那间上前，双手似化为幻影，卓一寒只是勉强抵挡了数招，就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此子一身精血，倒也足够化为血元，供我数日之用了……”
血龙军舔了舔舌头，忽然一口咬在卓一寒脖子上，鲜血飞溅，吞咽有声。
“我……我不要死，不要死啊！”
失血的晕眩感，令卓一寒心里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但旋即，一篇奇异的功法就浮现上心头。
“返本归元，炼血神功……这是魔道功法啊！”
卓一寒只是看了几行字，立即就有了明悟，但旋即心里就是一狠：“同样是死，以后死总比现在死好！”
当即不管不顾，运转起血道法门。
历来练功上手，非得先将功法理解透，再一个穴道一个穴道地推演，最后才是入门炼气，耗时日久，非一日之功。
但此时的卓一寒，却是强行硬来，居然也没有走火入魔，心念一动，原本的青云宗玄门真气，就带着血色，其顺利程度，连他自己都是大吃一惊。
血色真气一动，原本封闭的穴道顿时被冲开。
卓一寒脸色一狠，看着自己面前的脖颈，也是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你……”
两股血道真气对拼，那名血龙军的真力当即溃不成军，甚至被反吸吞噬，脸上不由浮现出恐惧到极点的神色。
咕噜！咕噜！
卓一寒却似乎失去了理智，只知道大口吞咽精血，再炼精化血，周而反复，天地灵气交接，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突破了先天！
“咳咳……”
也不知多了多久，卓一寒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干尸，嘴里的铁锈味道泛起，却是忽然脸色一白，向着旁边干呕。
“呕呕……”
吐了半天，几乎连苦胆水都吐出来的卓一寒，却是又一跤坐倒，瞥了眼自己肩膀上近乎痊愈的伤势，面无表情。
“我的真气！”
他沉默良久，忽然弹指，一道带着血光的指力飞溅，在地面留下深邃的坑洞。
“先天？！”
卓一寒的声音干涩，若是之前晋升，他必然欣喜无比，但现在，看着自己的真气已经尽数化为了血道真气，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怎么办？若是回去，我恐怕连第一重关都过不了……”
“向师长坦白？宗门早有严令，身负血道真气者，杀无赦！上次那名外门长老的子侄都忍痛斩了，还牵连家人，更何况是我？”
“只是……不能走，难道就只能待在这里，从青云宗弟子变成囚徒？”
卓一寒看了看地上的干尸，脸色少有的踌躇了起来。
“啊！你……你……”
忽然间，一声尖叫传来。
卓一寒转过头，就见一名青云宗内宗少女指着自己，满脸骇然之色。
“不好，被发现了！”
他心里一沉，知道虽然此地无限广大，但总会撞到几个，此时见了着情景，还有什么想象不到的？
“必须杀人灭口！”
电光火石间，卓一寒便做出决定，身上泛出血光，向少女扑了过去。
“血道魔头，休要伤我师妹！”
这血道魔功虽然如跗骨之蛆一般，但威力似乎不错，甚至，居然不被玄门正宗之法克制。
卓一寒越打越是熟练，乃至彻底消化之前的血元，功力暴涨，将少女压在下风。
只是，还未等他如何想好处置此女的时候，一声高喝传来，旋即就是三名持剑青年飞快窜动的身影……
卓一寒惨然一笑：“我是血道魔头？好，今日便让你们知道魔头的厉害！”
一掌拍出，血焰焚天，竟然刹那间成就血焰神罡，将三名青年团团围住，强打猛攻，凶威无比。
“不管了，此功进步神速，既然已入魔道，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卓一寒望着这几个青云弟子，眸中却是泛出血色……

第六百四十一章 取代
这一日，在镇魔塔的青云宗弟子，很多人都看到了一个恐怖传说的崛起。
一道血影，横扫镇魔塔四层，旋即破入第五层，带着可怕的血焰，仿佛砍瓜切菜一般虐杀着普通高手。
由于镇魔塔四、五、六层都是广阔无垠的地底世界，中间更有着通道相连，很多青云宗弟子甚至以为是六层的某个宗师魔头下界，纷纷避之不及，惶恐不安地看着血光逞威。
方明在此钻了一个空子。
因为卓一寒的修为还是先天罡气，而先天罡气的魔头在四、五两层移动，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非得等到今日之后，多名内宗弟子联合汇报，才能发觉战力的不对。
砰！
一名罡气级别的血龙军在卓一寒面前倒下，又被他一把抓住，飞快吸收先天血元。
有着方明开挂，在改进版血影神功与精神异力辅助之下，卓一寒此次杀起其它先天乃至罡气高手，当真是砍瓜切菜一般。
“为什么……总是还差一点……为什么还进阶不了宗师？”
卓一寒仰天咆哮，面色隐隐疯狂而狰狞：“第六层……宗师！”
他周身泛起血色烈焰，刹那间掠过十余丈之地，消失在黑暗中。
镇魔塔的四到六层尽皆相连。
甚至，在第六层的魔头宗师，各自划分领地，兴建屋宇宫殿，收其它囚徒为奴仆，生活得逍遥自在。
即使是前来试练的青云宗弟子，也很少敢惹他们，甚至还为此做出排名，列出危险等级，两边保持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轰隆！轰隆！
此时，一支完全由罡气高手组成的小队，却是在第六层某处停下，一名女子掏出地图，对比了下震动方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居然是毒水湖！”
她惊呼一声：“那是天狼星包桀占据之地，此人一身魔功已入宗师级别，乃是赤州绝情道之主，被我门流云道人抓来镇压，至今已有三十七年，功力在十大魔头中排行第三，一直未被诛灭，此时居然还有人敢去挑战他？是哪位弟子？难道继碧落歌之后，我们年轻一辈中，又要出一位宗师人物了么？”
“非也！”
另外一名眯眯眼，嘴里叼着草根的男子却是登高远望，忽然将嘴里的草根一吐：“两道气息都非正人，恐怕是魔道宗师间，在互相争夺激斗罢了！”
他抓了抓有些蓬乱的头发，忽然转身就走。
“咦？任务方向不是这边……”
女子提醒道。
“不做了！不做了！”这名眯眯眼青年却是一副慵懒之相：“此时多事之秋，还是回去睡大觉来得保险……”
“你……”
女弟子跟其余队友气急，觉得遇上了这么惫懒的队友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但真正与这青年相熟的两人却是面色狂变，径自道：“我们也退出！”
当即展开身法，追着青年的背影远去。
却是知道，这名青年的预感极其准确，之前曾经数次凭此逃得大难，这时哪里还敢怠慢？
“你们……气死老娘啦！”
女子跺跺脚，无奈地摊手：“我们回去！”
……
毒水湖之上。
咕噜！咕噜！漆黑的湖水仿佛沸腾般冒着泡泡，将大量的毒气送上高空。
此时的水面上，两人凌波而立，飞快地交手。
能将先天毒毙的毒气，却似乎对这两人毫无效果。
“好霸道的血道功法，与之相比，我那几个新收手下的炼血魔功便是垃圾了……”
天狼星包桀笑嘻嘻地击出一掌，阴毒的气劲却是无孔不入，与血焰神罡互相纠缠，忽而飘然后退，肥胖臃肿、仿佛个圆球的体形施展开轻功来，却是少有的清新飘逸，灵动无比。
“真是个怪人，不仅无惧宗师异力，更是有着如此血道功法，居然还未被单独关押……”
包桀被肥肉包裹，几乎只有黄豆大小的眼睛转了转，又冷笑道：“今日你若交出此功，再束手就擒，本座也未尝不可饶了你的一条小命！”
暗地里，更是有些奇怪。
面前这人虽然未至宗师，却完全不可以用普通罡气看待，特别是对方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潜藏的大秘密，交手之下，甚至都令他有着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呼呼……”
在他对面，卓一寒浑身都缠绕着一层浓郁的血光，这是还未完全消化的先天血元，面上青筋凸起，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甚至，眼眸中都有些失去理智，嘶声道：“给我……血！”
嗖！
一字刚落，他整个人就已经化成血光，猱身而上，一爪抓摄而出，似乎点燃了周身血元，化为血红色的烈焰，凶威滔天！
“干！这是走火入魔了！”
包桀见多识广，见此立即有些郁闷。
知道魔功虽然进度甚快，但同时也极为容易走火入魔，丧失理智。
对付寻常人，他自然可以威逼利诱，但面对一个疯子？
“偏偏居然又能抗衡我之精神异力，真是奇哉怪也，难道带了什么至宝防身？”
包桀眼珠一转，忽然接连拍出三掌，虚虚实实之间，无孔不入的真气仿佛万针攒刺，忽然爆发，刺入血焰之中。
“啊！”
卓一寒怪叫收手，似有些迟疑，但旋即又扑杀而至。
“今日便教你个乖，宗师与先天的差距，可不是一部功法就可抹平的……”
包桀嘻嘻笑着，阴神一动，刹那间就将自己体内的每一分毫都掌控在心，耳聪目明，又间接得到了对面之人的情报。
宗师的长处，便在于“把握”！准备把握自己身躯内的每一分力量，乃至把握敌人，以最小消耗击溃对手。
“乖乖……此人功力之深厚，居然还在老包我之上，真是邪了门了……”
包桀有些郁闷，感受着卓一寒几乎没有消耗多少的气血，豆大的眼睛中却是爆出精芒：“只能以大缠丝手慢慢消磨了！”
想到这里，他双手攻势一变，如抽丝剥茧一般，消磨着卓一寒之真气。
轰隆！
轰隆！
大战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反正在岸边，天狼宫之中，众多被收服的先天魔头则是忐忑不安地望着湖面，几乎是准备一看到包桀落败就立即逃跑。
当然，还有几人目光闪动，显然是在打着其它的主意。
“桀桀！给我死！”
一千招之后，卓一寒目中忽然一清，浮现出理智之色，身形又是一颤，诡异地停滞下来。
如此天赐良机，包桀又怎么会放过？冷笑声中，右手好像一尾灵活的鱼儿，穿过血焰的惊涛骇浪，来到卓一寒身前。
这掌乃包桀十成功力凝聚，甚至带着数个凌厉无比的后着，算定了卓一寒的所有退路，并且将其封死，可谓绝杀一掌。
“果然是个废物，只能我来了！”
在死亡之前，空间似乎凝固，时间似乎停止。
一股阳刚而浩大，近乎天意的念头，却是诡异地从卓一寒身上冒出，刹那间取代了此人的神智。
之前，卓一寒之所以能够飞快上手改良版的血影神功，甚至杀人取血，皆是方明之助。
或者说，真正修习血影神功的，乃是方明的这段分神，而并非卓一寒自己！
因此，他吸收血元越多，功力越是暴涨，自我意识反而越加薄弱。
到了现在，生死一线之时，方明要取而代之，却是水到渠成。
已经掌握了卓一寒肉窍的方明一指点杀而出，正中包桀掌心。
包桀手腕剧痛，感觉对手彻底变了个人，甚至以庞杂虚浮的血道真气，击溃了自己千锤百炼的宗师真气，不由飞快倒退，面露惊愕之色。
“喝！光明界中，血魔炼身！”
“卓一寒”一手指天，一手触地，身放光明，口出真言。
熊熊！
周围血焰与血元刹那间从他四肢百骸，皮肤毛孔中钻入，外面再无一丝残留。
“你叫包桀？”
方明瞥了瞥衣服，就见卓一寒的青衫，早已被血液浸染，成就血袍，不由摇了摇头，浑身一震，一层血污混杂着秽物落下。
几乎是刹那之间，便恢复了卓一寒进塔时的状态。
但此时包桀看着这个仿佛阳光少年一般，再不复之前魔头状态的卓一寒，却是都快吓得尿出来了。
“前辈！前辈饶命！”
见到此幕的他，却是想也不想地就服软求饶，近乎痛哭流涕。
“宫主……”
岸上的魔崽子们却是刹那间呆滞了。
毕竟，之前自家老大还占尽上风的局面，但下一刻，人还是那个人，为何自家老大就吓成这样？
他们最多罡气，没有精神异力，自然也无法发现卓一寒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对于包桀而言，这股气息，妥妥的乃是天人转生，大能转世啊，令他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面上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之能事，心里却飞快转动：“怎么回事？到底是有着大能意念潜入镇魔塔，还是原本的囚犯觉醒了前世记忆？”
但下一刻，方明就来到了他面前，一指点在他的额头。
带着恐怖意念的手指，刹那间就摧毁了包桀的阴神，令他死的不能再死。
“宗师，勉强够用了！”
方明感受着这个身体的程度，目光不由望向第六层中心。

第六百四十二章 骨肉
镇魔塔第六层。
被青云宗弟子品评出来，十大魔君领地包围的核心大平原上，一座古意黯然，神秘非常的青铜大门傲然屹立。
整座大门高达九丈，以鬼头为饰，两侧却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令人以为几乎是开玩笑般的建筑。
但方明却清楚，这扇青铜门，才是真正通往镇魔塔第七层的通道，传闻中的洞天之户，三界之扉！
青铜巨门孤零零地矗立，似亘古永存。
方明附身的卓一寒，却是手里握着一点明亮的光芒，来到了青铜巨门之前。
“没想到镇魔塔七层之后，居然就是一位洞天真君的洞天，另外一个内天地，处于大乾之外的小世界……”
卓一寒的手蓦然按在青铜门之上，冰冷而凹凸不平，带着粗糙的质感传来。
“若无对应的方式，纵然打开此门，对面还是一片草原吧？洞天之力么？”
便在此时，方明可以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以青铜巨门为中心，肆意向四周扩散，甚至将镇魔塔四、五、六层横扫一遍，又造成了那种似乎处于两个天地的错觉。
诡异的是，他就站在巨门之前，这股力量却仿佛将他忽略一般。
“洞天之力我没有，但结界之力却勉勉强强了……”
方明托着手上的光点，无尽的光芒幻化，又似乎结成了一朵代表无量光、无量寿的光明曼陀罗。
大光明胎藏曼陀罗结界！
获得佛祖亲传，大光明拳印传承，特别是领悟第一式之后，这个光明结界自然也被方明继承。
“所谓的结界，其实便是两界分割之力，未来洞天与小世界的雏形！”
便是因为有着这点，方明才有把握从幕后走到台前，亲自控制着卓一寒来试探。
镇魔塔前六层还非洞天真君的洞天世界，方明以光明结界掩护自己，当然不惧被发觉。
不过到了这里，却是要入侵洞天真君的世界，刺刀见红的时刻了。
方明双手合十，带着无上光明之色，脸色肃穆到了极点，双手齐出，按在青铜巨门之上：
“光明胎藏，无量光！无量寿！”
嗡嗡！
一点光明种子，散布在青铜巨门之上，乃至将原本的青铜之色都镇压下去，化为无限光明。
借助着天地宇宙中近乎无处不在的光源，方明却是神思冥合万物，忽然，他眉头一掀，光明之念骤然通过青铜门，找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
说是世界，或许完全不准确，因为此地狭小无比，或许只有一座镇魔塔那么大小。
但带给方明的震撼，却是无与伦比的。
因为这赫然是一片由武者内天地开发而来，真正的“洞天福地”！
福地当中一片荒凉，简单地分为了三层，每一层都有着顶天立地的众多青铜巨柱，锁链缠绕，似乎绑着不少人影。
“好多魔道大宗师！”
此时方明丝毫不敢大意，收敛心神，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芒，接着向下探索。
旋即，在地下二层，似多尊天人之间，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
“嗯！《玄真经》！《坐忘心经》！还有与小慕容血脉相连的感觉，不会错的！”
方明精神凝聚，借着无量光，就看到在镇魔塔八层当中，一名面色憔悴，柔柔弱弱，与小慕容有着八成相似的女子身影。
他没有惊动此女，就要慢慢退出。
此女不过宗师，若是听到什么，有着异动，被发觉了，那才是前功尽弃。
也唯有方明，以胎藏结界掩藏自身，才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入侵洞天真君之洞天福地，完成这逆天一般的壮举。
然而，就在方明的这一道意念要离开之时，异变突生！
“嗯？大光明胎藏结界？哈哈！老夫有救啦！”
恐怖的笑声传来，甚至在真君洞天与青铜门之间，刹那间又生成一个小结界，将方明阻住。
“虚空生花，世界唯我！”
伴随着浩大的声响，方明的意念旋即又来到一个小世界当中，看到了一个似顶天立地，在世神魔的老者。
“一念生世界，洞天真君！你是谁？”
方明发出疑问，倒不显得怎么紧张。
毕竟，此不过一段意念，随时可以舍弃，甚至，面前老者给他的感觉，本质虽然强大，却又同时虚弱无比，好似被封禁了大部分能力一般。
“小子！你胆子很大啊！”
老头转过身，一举一动皆给予方明无比邪异的感觉，就连声音都是如此，似乎他的每一个字砸出去，都是一套惊天动地的魔功！
两道血色般的眼睛电射而来，似乎想将方明内外看透：
“嗯？只是一尊天人的意念，若非有着神功护体，根本闯不到这里！”
方明却是心里一定，微微一笑：“前辈恐怕也好不到哪去，本体被镇压，逃窜出来的不过一段意念与气息而已！”
“你知道什么？”
魔影冷哼一声，似太古凶兽复活：“若非天绝真君的九成功力都用在镇压老夫之上，这几日又刚好是他入定期间，凭借你这小小的天人，就算得了佛陀真传，敢偷入洞天，也照样死路一条！”
“前辈居然能看出？”
方明略微有些诧异。
“哼！你身上这层光明结界如此招摇，瞎子才看不出来！不过……大光明拳印唯有佛陀一人才会，你得他真传，如是寺那些秃驴恐怕要跳脚，当心在世佛皇来找你麻烦……哈哈，也不知道那个小秃头到底轮回了几世……”
魔影一副幸灾乐祸之态。
“你到底是何人？”
方明知道恐怕遇到了一尊老古董级别的魔道高手，当即问道。
“老夫？哈哈……”
人影大笑，整个世界都随之颠倒错乱，魔焰滔天：“老夫骨肉人魔！小子有没有听过老夫名号？”
“没有！”
方明直截了当地回答，令骨肉人魔气势一滞，悻悻然道：“小子无知！老夫当年，可是……”
“罢了！”
方明却摆摆手：“骨肉人魔前辈你将我带到此地，显然是有求于我，便直说吧！可是想脱困？”
“不错！小子你无故窥探镇魔塔，也是想来救人吧？”
骨肉人魔道：“老夫此时虎落平阳，也得借你小子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那我有何好处？”
方明神念幻化出的身影却是摇头失笑道。
“好处？”
骨肉人魔巨大的身影一动，显然是根本想象不到居然还有这种人：“若非刚才我为你遮掩，恐怕你早就被天绝老头发现，追杀到死了，还想问老夫要好处？”
“闲话不多说了，此时你一段意念，根本没有多少力量，能不能击溃我这段分神还是两说，就算击溃了，我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你呢？”
方明却是一下就拿捏住了这骨肉人魔的命脉：“看你专程找来，便知道你脱困的唯一希望，就在我身上！”
骨肉人魔的气势一滞，似无可奈何地道：“不错！即使是老夫，也不得不承认，佛陀的大光明拳印带着世界生灭之力，乃是贯穿洞天的无上武学，此时若要脱困，非得你出手不可……”
“也罢！老夫知道不少上古武者洞府所在，里面奇珍异宝无数，本身更是积累了不少神功宝典，起码有十部可以排入隐榜，甚至……若你想学，老夫的骨肉魔功也可交给你，此功惊天地，泣鬼神，练到极高境界，便可返本归元，立地魔仙，成就太古魔身，从此逍遥世间，任凭谁也奈何不得你！”
骨肉人魔的话语里，似乎带着无上的诱惑之力，如魔音绵绵，勾动人心。
便是大自在天魔到来，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哦？”
但方明的脸上却是一副想笑的表情：“既然你如此厉害？又为何被封在镇魔塔中，不见天日？而所谓的骨肉魔功，比起隐榜第一，大光明拳印又如何？”
骨肉人魔再次沉默。
纵然是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比佛陀还要厉害，至于第一问，更是直接命中他的要害。
“该死的小兔崽子，放在之前，老夫逍遥的时候，你这样的天人，还不够老夫一口吞的！”
骨肉人魔似气急败坏道：“现在老夫龙游浅滩，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吧！”
此尊到底是魔道中人，一见事不可为，当即光棍得很。
“具体条件我还未想好，等到想好了，自然会来找前辈的！”
方明说的也是实话，毕竟此人出现得太过出乎预料了。
“也罢！你只需记得，镇守镇魔塔的天绝老头，每逢初一、十五的子时，都必然入定半夜，乃是最好时机，若有我配合，更是事半功倍！”
骨肉人魔最后枭笑道：“而现在，虽然你手脚干净得很，但老夫再帮你一把好了！”
轰轰！
意念世界散开，而方明却是猛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魔气，从洞天世界中传来。
“哈哈……哈哈……”
恐怖的狂笑，不止在洞天中回荡，甚至通过青铜门，传递到了外界，整个镇魔塔都开始微微颤抖。
“骨肉人魔，又来打扰老夫清修？”
恐怖的声音传来，无匹的力量镇压而下，刹那间将震动扑灭。
是天绝真君！

第六百四十三章 担任
“人赐良机，毁尸灭迹！”
青铜门外，方明操纵着卓一寒收回手，身上却是燃烧起一股血焰，将整个躯壳包裹。
血焰熊熊中，卓一寒的整个躯体都在融化、散发，最后尸骨无存。
甚至，就连原本的这段神念，也被方明主动舍弃掉了。
砰！
一声轻响过后，方明的这段意念彻底崩溃，消散在天地之间，任凭什么大能过来都要抓瞎。
趁着骨肉人魔吸引天绝真君的良机，他却是要将自身一切痕迹都掩盖掉。
镇魔塔之外。
“诸位一起，镇压魔头！”
大宗师一声轻喝，众多执法弟子、长老响应，催动九宫八卦阵，将震动阻挡。
众人皆是游刃有余中，又一副无奈之色：“该死的魔头，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由此可见，骨肉人魔那老魔头，八成时不时就要来一次，竟无一人怀疑。
“骨肉人魔？”
镇魔塔之外，方明双眼明亮，忽然站起身，飘然而去。
这次遇到意外，却是要令他仔细思索下对策，更重要的，却是查清楚这个老魔头的底细。
“也罢！原本以我一人之力，要想从镇魔塔救人，完全是痴心妄想，除非制造大混乱……”
“一开始还想引血龙军过来，现在看来，若是放出这老魔头，也是一招吸引火力的妙棋……”
思忖当中，方明身影不停，片刻后就回到了清客院，窜入斗室之内。
棋盘之前，水中酒仙甘清池见到方明到来，却是长松口气：“谢天谢地！”
片刻之后，就有流云过来问候，只能看到方明与甘清池相对而坐，品酒下棋之景。
“不想明兄在弈棋一道上还有此等天赋，小道日后倒是要多来讨教一二……”
流云道人当然不是专门来找方明下棋的。
等到与方明手谈一局，又与甘清池交换了几个眼色之后，却是告辞而去，一副专门过来打探消息的样子。
“我刚才……倒似感觉到后山震动，隐隐有着魔气泄漏，不知可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方明一脸坦然之色地问道。
“这个……”
流云道人脸上绽放出笑容：“不过一个镇压的老魔头，贼心不死罢了……明尊者能有此心，便是极好的，小道自当禀告掌教至尊，不过此时，最关键的还不是这过气老魔头之事啊……”
当即又顾左右而言他，一副不想提及的样子。
方明见此，自然也打了个哈哈，轻轻放过去了。
……
“骨肉人魔，此是何人？”
等到流云离开之后，方明与甘清池对坐，默然半晌，忽然问着。
甘清池就有些迟疑：“我还以为之前镇魔塔之动，是尊者你弄出来的……”
“恰逢其会而已……”方明对于这个七绝堂暗子，还是有所保留的：“我只是到镇魔塔外一探，就见得此魔作祟之景，青云宗长老似乎称之为骨肉人魔？”
“这老魔……”
看着甘清池这幅迟疑姿态，方明心里暗暗摇头，又是一挥手，一层光华登时将整间静室笼罩。
“尊者武功高强，居然到了化生结界之境？”
甘清池是个识货的，阳神之念一探，立即惊呼道，看向方明的目光比之前更多了几丝敬意。
结界之力，便是后来的内天地，洞天雏形！
能在天人便掌握此法，未来几乎不可限量！
顿了顿，续道：“至于这骨肉老魔……可是前前朝乱世之际，扰动天下大乱的魔道巨擘……”
“前前朝？那他岂不是最起码也近千岁了？”
方明惊叹一声。
甘清池道：“不错，此老魔精通骨肉秘法，能长葆肉窍青春，当年便是用这一手，不知道拉拢了多少英雄豪杰，为其效命……正道宗门，好手尽出，才勉强镇压下来……那时，青云宗乃是极盛时期，一连出了五位洞天真君，在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中却一连陨落三位……”
“后来如是寺与真君观诸位大能一起联手，才将此魔镇压下来，却发现他赫然已经将魔功练到血肉重生之境，极难被杀死，便交给青云宗封印看守，由此才建立了第一代的镇魔塔……”
方明却看了这老酒鬼一眼：“封印看守？还是奖赏？莫不是你们哪位大长老又动了心，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长生秘法？”
“呵呵……当初的青云掌教一力坚持，也未尝没有这个方面的原因……”
甘清池揭短揭得毫不犹豫。
他虽然看似在青云宗中土生土长，但实际上，一脉都是七绝堂埋伏下来的暗子，自然不会为青云宗说什么好话。
“长生啊……”
方明却也是悠然叹息一声。
纵然大乾世界的武者，到底也还是逃不脱这个的诱惑。
明知骨肉人魔危险，还留下研究，至于“血肉重生”、“极难杀死”什么的，完全就是欲盖弥彰的借口。
到了近来，更是不要脸皮，连玄真道都给夷灭，就为了一个可能破解胎中之迷的法门。
如此不择手段，以强凌弱，又哪里还有一点正道宗门的样子？
不过方明对此倒是颇为理解。
他本身也是追求永恒之人，而大乾的正道与魔道，从来都不是因为行事作风而定义的。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而方明也经过了青云宗的典礼，正式成为此宗的客卿太上长老，名列宗籍。
期间镇魔塔之事，似乎真的以骨肉人魔作祟定案，没人来找麻烦。
不止没有，甚至方明发现青云宗对自己的信任也在与日俱增。
“恭喜明兄担任我宗客卿太上长老一职……”
流云道人拱手为贺，笑看此时的方明。
这时方明自然穿了一身青云宗青袍，看似普通，但每一根丝线都是用天蚕、地蚕、混合千年冰蚕丝织就，样式低调中带着奢华，更兼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常穿可以静心宁神，调理体质，简直是一件异宝。
此乃太上长老之法服，若是方明下次再穿这个出门，上次那个吴天凡恐怕根本连挑衅都不敢。
“流云兄客气了……”
方明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温暖，又敷衍了几句，流云道人才一拍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地道：“明兄，我宗的天人客卿纵然清贵无比，每一年还是需要做出相应贡献，才可安享尊荣的……”
“哦？可是我的宗门任务下来了？”
方明心底一动，缓缓问道。
“不错，明兄真是心细如发！”
流云道人淡淡赞了一句，自袖中摸出一管青色云纹，金漆封印的信筒。
“嗯？”
方明打开一看，眉宇便是一蹙。
“如何？”流云道人似有一点紧张地问着。
“掌教至尊有命，让我前往雍州，协防密宗……”
方明面色古怪地回答。
“这也难怪！”
流云道人却是幽幽一叹：“自血龙敖无虚施展奇谋，以几个血肉分身缠住我等注意，声东击西，破开落龙关之后，雍州之地，被内外夹攻，简直是一片糜烂……”
“甚至，就连密宗的根基，山门所在，须弥金山都被血龙军围住……历来五宗同气连枝，几位密宗大师的使者，恐怕此时不止青云峰，便连天雷宗、云水宗、惊天剑宗也都去了吧？”
“明兄暂且先去，小道恐怕随后就要过来……正好也试一试几位血神子的功夫，是否有着退步？”
此时，流云道人鹤发童颜的神态有些变化，竟似咬牙切齿一般，当真令方明有些啧啧称奇。
知道上次围杀血龙，此人恐怕在血神子手下吃亏不少，才有如斯之怨念。
“密宗？五宗同气连枝，却又为何不向上教的如是寺求援？”
方明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
流云道人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这便涉及一桩隐秘，具体如何，太上长老将来总会知晓，至于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如是寺与其它两教很少干涉世俗之事，密宗虽是如是寺下宗，此时却还需我等出手相助就行了……”
“很少干涉世俗？”
等到送走流云，回到清客院之后，方明的面色却是更加奇异。
“青云五宗，具体山门都在核心九州之内无疑，但三教山门所在，却一直神秘非常……甚至，连传人都极少在世间行走……”
上次的一个释牟尼，已经是罕见到了极点。
不过，以对方的日轮印法与万法不沾的功夫，恐怕纵使在大宗师一级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若非运气不佳，首次出山便遇到方明，折戟沉沙，原本应该在武林中大放异彩才对。
“如此盛名，却几乎无人知晓山门，实在是一桩奇事，除非……”
方明的眸子亮起：“除非不在此界，甚至还被其它势力牵制，才有如此反差么？”
破碎虚空的武者便有打破世界之力，自然也有发现其它世界的可能。
更不用说，洞天真君的内天地，发展壮大之后，又是一个个小世界。
因此方明立即就猜到了这些可能。
“不过此距离我还有些遥远，最重要的却是差事下来，又正好在雍州，那大计便可实行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偷入
“别了……青云宗！”
青云峰的山门恢宏依旧，顶天立地的石柱上，两排龙飞凤舞的对联凌空而下，一气呵成，代表着书写此联之人惊天动地的武道修为。
方明默默注目着此山门，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此去之后，再回头必成生死之敌！
至少，在青云宗被彻底打服之前，让他再上门，那是肯定不干的了。
“客卿太上长老？”
旁边一名青云宗弟子整装待发，又等了方明良久，不由上前问着。
“你们先去，我会独自赶到雍州！”
方明瞥了底下的青云弟子，又遥望远方，在青云山脉之外，明显有几团大型军气集结。
“这……”
此名弟子还有些迟疑，但方明更不给他机会，当即长啸一声。
铁翅天鹰飞下，双翅展开，带起可怕的飓风。
刹那之间，周围的青云弟子人仰马翻，而方明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位太上长老，可真是……”
周围的弟子狼狈爬起，却只能苦笑一声。
历来武道天人，脾气古怪的居多，和善的反而是少数，有的是特立独行之辈。
而宗门律法，说是有着约束，但也有限。
他们见得多了此种情况，等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也只能无言以对，只能暗暗期盼着方明早日归队才好。
“流云兄，在下于雍州另有要事，却是要先走一步了！”
九天罡风之上。
铁翅天鹰与铁喙飞鹤相对盘旋，各自大眼瞪小眼，伸出爪子恐吓，方明却是对流云道人传音道。
“有着要事？”
流云道人一怔，旋即就见铁翅天鹰飞行绝迹，消失在半空。
“也罢！此人对我宗门，还颇有疑虑……”
流云道人倒是非常大气：“不过……等到日后，大势之下，也自然会醒悟的……却是可怜我，要早日出征，去给他监军了……”
不得不说，方明的欺骗，实在太过成功。
甚至，就连流云道人，都未曾怀疑方明的魔门身份。
这与长生元神也有关系。
毕竟，元神之路可做不得假，而且，若有着此等天赋异禀的弟子，简直是一千年都难以遇到一次的好事，若善加培养，等到武道通神之后，必然可以给宗门带来巨大的发展，又有谁舍得派出去做探子？
甚至，成就野路子的道家元神，相当于在正魔两道的路子都断了，此生再也难晋入高位。
如此天才，又何必做如此自杀性的举动？
……
又到月圆。
方明却是走陆路，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青云山脉。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索，他对于整个青云峰不说了如指掌，但一些危险，可能有洞天真君坐镇之地却也有着猜测，当即一一避开，潜伏而入，直闯后山。
“看守镇魔塔的绝天真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入定，对于镇魔塔的掌控最小，乃是天赐良机！”
对于骨肉人魔给出的这个情报，方明倒没有怎么怀疑。
毕竟，此时对方若要出来，便得乖乖跟自己合作。
至于卖了自己？青云宗就能放他出来不成？因此可能性几乎可以不去考虑。
“此时的青云宗内，多尊天人乃至破碎强者，洞天真君都被调集参战，留守的青云子等人之前围杀血龙敖无虚，又是势力最弱之际，平日强攻，十息间便可反应过来，而此时，起码也需要一百息！”
此乃甘清池花费偌大心血，打听出来的绝密情报。
而方明通过自己追查，辅助以望气手段，却也相当肯定这一点。
一百息！
对于普通武者而言，或许也只是短暂刹那，连打个盹都不够。
但在一尊天人看来，却是足以做下许多事了。
方明穿着一身青云宗弟子最常见的青袍，身上蓦然噼里啪啦一阵炸响，脸型变化，就连身上的天人气质都尽数收敛，化为了一位浓眉大眼的青年弟子。
此乃清客院中，服侍他的青云内门弟子之一，此时假装起来，当真毫无难度。
“什么人？”
后山戒备森严，几乎是方明一冒头，就有执法弟子发觉。
“在下龙卓，特来镇魔塔试练！”
方明将一块腰牌扔了过去，此令自然是真正的龙卓的，至于他本人在何处，便是只有天知道的事情了。
“嗯！过去吧！”
执法弟子验看腰牌后，没有索要贿赂，直接让开了道路，倒是与之前卓一寒的待遇颇为不同。
“几位长老祖师，在下想入塔！”
有着上次卓一寒的流程参考，方明一路大大咧咧地直入镇魔塔，前三层都是一晃而过。
“不枉我花费如此久时间，终于摸清镇魔塔的运转规律，乃至大阵破绽，才可瞒过外面的宗师大宗师进来……当然，这镇魔塔前六层，有着如此武力镇守，已经是过火了……”
方明很清楚，有着洞天真君镇守的镇魔塔七、八、九层，与前六层完全是两个世界。
对于青云宗而言，能如此已经是颇为耗费心神了。
事实上，若非青铜巨门在第六层，那或许防守的武力还要持续减小。
“嘿……小子，过来！”
“青云宗的小鬼，看我老王斩了你的狗头！”
……
两边囚室当中，传来众多囚犯对练或挑衅，或阴沉的目光。
也有几人不言不语，仿佛一截木头一样，蜷缩在角落中。
方明尽皆不管不顾，通过巨门，来到镇魔塔四层，广袤无垠的地下溶洞空间当中。
“大光明胎藏曼陀罗结界！”
一层光明浮现，方明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凝聚一分，刹那间化为一道白光，冲向第六层大平原核心的青铜巨门位置。
嗖！
他的速度太快，甚至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气浪。
一路上，不论潜伏的先天魔头，还是青云宗的试练弟子，见着这惊人的速度，都是纷纷缩头，不敢动弹。
需要花掉卓一寒漫长时间的距离，在方明看来却是近若咫尺。
白光一闪，他就再次出现在了青铜巨门之前。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这次，乃是真真正正的天人本体降临！
“这是……”
“不好……”
“机会来了……”
……
白光以强绝之姿，似过江猛龙般越过九大魔君领空，顿时收获了形形色色的人念。
“此时就算他们立即跳反，向外界报告，也是来不及了！”
方明一片宝相庄严，忽然双手合十，散发无量光明，按在了青铜巨门之上。
“第一息！”
滴答！滴答！
在方明的识海当中，坐忘经飞速运转着，计算着每一息时间的消耗。
九层镇魔塔。
幽暗而深邃，一片紫黑色腐烂沼泽之底，一只血色的眼睛忽然睁开：“来了！”
几乎便是在这只眼睛睁开的刹那间，一片漆黑的周围刹那间大变，众多道家云篆，乃至佛家的金色万字符文浮现，似铁链般将庞大的人影重重枷锁。
血眼微微一动，虚空中一道意念放射出去，一念生世界！
“啧啧……小子很大胆呐，这次居然敢亲身前来！”
骨肉人魔打量着面前方明的神念，却是一眼就发现了不同：“如何？想清楚了？是要老夫的藏宝之地，还是骨肉魔功？甚至……你若尽心救老夫出去，老夫便是施展无上神功，为你延年益寿，也不过举手之劳尔！”
“呵呵……人魔前辈说笑了！”
方明却是微微摇头：“在下所求不多，前辈只需将魔功之法复述一遍，再保证脱困之后，拖住青云宗的高手便可……”
“便是如此简单？哈哈……可以！”
骨肉人魔哈哈狂笑，令整个空间都似震荡不安，旋即无匹的魔音响彻：“老夫的骨肉魔功，乃是魔道无上神功，大道之言，奥秘无穷，只能以意念铭刻，你注意了！”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意念传下，带着纯粹的文字与图画。
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味道，仿佛骨头与血肉组成，凶残狠厉，莫过于此。
上古功法，都是讲究以心传心，不立文字。
此时骨肉人魔传法，倒也颇有此种风采。
“桀桀……”
伴随着骨肉人魔的枭笑，整个空间再次崩溃。
他这只是一段意念，能勉强支持到传法完结，已经是颇为不易之事了。
只不过，镇魔塔九层当中的血红色巨眼，当中却是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
青铜巨门之前的方明同时也是脸色一变！
“这骨肉魔功，给我的感觉，为何如此与血龙功法类似？”
刹那间，方明就清楚，这个骨肉人魔给自己的功法，完全带着不怀好意。
“果然，应该说不愧都是秉承天地戾气而生，专门祸乱天下的枭雄么？幸好我原本也没有对你抱多少指望！”
方明双手放出炙热的白光，将青铜门整个包裹，令其几乎在光芒下缓缓融化。
而与此同时，他却是感悟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种契合无比的感觉？怎么回事？难道镇魔塔当初建造之时，还请了如是寺的和尚专门过来加固么？”
“但一位洞天真君的洞天，居然还需要外人出手，那骨肉人魔，到底强横到了什么地步？”

第六百四十五章 放人
“我原本以为，镇魔塔七层之下，就是那位天绝真君的洞天，但此时看来，或许未必……”
方明双目微闭，元神之力探出，光明结界深入青铜巨门之中，却又有着极为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的光明胎藏结界就是专门为此门设计的钥匙一般。
“到底是这座洞天有着猫腻？还是大光明拳印本身就有贯穿空间的威能？”
方明没有多想，刹那之间，元神之中的一枚光明种子就是微微波动。
既然发现此点，便不用冒险施展大光明拳印第一式，直接用光明结界“开门”即可。
“给我……开！”
方明识海之中，光明之种放出无量光、无量寿。
咔嚓！咔嚓！
平原之上，矗立的青铜巨门之上的鬼头松开利齿，两扇门扉缓缓拉开。
一抹久违而炽热，带着希望的光明，忽然照耀入不见天日的七层镇魔塔之下。
“这……这是……”
“放我出去！”
“救我！我乃武道宗……”
……
最开始是第七层，一位位武道大宗师的神念狂吼。
旋即，第八层的天人神念，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强绝的声音传来，赫然是从入定中被惊醒的天绝真君！
他的意念一出现，原本沸反盈天的镇魔塔第七、八层，顿时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哑火了下来。
原本喧嚣仿佛菜市场一般的镇魔塔又陷入死寂。
洞天真君之威，可见一斑！
一名胡须拖地，玄衣高冠，似正气凛然，瞳孔中又带着无情之意的老头，忽然自镇魔塔第九层出现，双眼似看破空间一般，直接向方明望来。
只是一道眼光，甚至就令方明心里大凛，神念有着崩溃的前兆。
“桀桀……此乃我等唯一脱困良机，可容不得绝天你破坏！”
便在这时，紫腐沼泽之底，骨肉人魔哪里还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站起，身上荡漾出恐怖的雷火。
轰隆！
九层镇魔塔底，一道巨人般的身影站起，身上道教云篆与佛家真言形成的金色锁链一下绷紧，刹那间断掉数根。
轰隆！轰隆！
可怕的震动传来，甚至传遍整个镇魔塔，滔天的魔气四溢，向各处扩散。
“想不到你这个老魔头，居然挣脱了前面几层禁制？”
天绝老头一掌下击，一道巨型的黑色手印从虚空中浮现，骤然压在第九层的空间当中，将骨肉人魔好似琥珀小虫般封印。
咔嚓！咔嚓！
只是下一刹那，无数的裂痕就在手印上浮现，带着骨肉人魔特有的怪笑：“若非身上如是寺与真君观的封印，天绝老头，你以为我会怕你？”
轰！
恐怖的爆炸传来，天绝老头的手印刹那间崩溃成虚无。
大量的震动不断传递，受此影响，镇魔塔第七层，青铜巨柱上的锁链，都被崩断不少。
“小子，还不动手？”
与天绝真君纠缠中，骨肉人魔的巨响传遍整个镇魔塔。
“光明胎藏，放！”
方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双手结印，整个人好似小太阳一般，外放着无穷光明。
光！耀眼到极致的光！带着无量之感，照耀镇魔塔七层的每一寸土地。
哗啦啦！
众多青铜锁链掉落在地，刚刚恢复自由之身的大宗师们却是目瞪口呆，几乎不能相信。
“走！”
然而这只是一个刹那，下一刻，恐怖到极点的人影，便仿佛飓风一般，源源不断地从青铜门中冲了出来。
“哈哈！”
“老夫自由啦！”
“青云宗的狗贼！老子与你们誓不戴天！”
……
恐怖的声音，在整个镇魔塔第六层上空回响。
“这是……”
九大魔君，以及青云宗弟子见着无数人影漫天飞射，面色都是一下呆滞。
唯有几个宗师魔头却是满脸震惊之色：“七层镇魔塔……破了……”
“此地不宜久留，走……”
刹那间，众多大宗师联手施展神通，阳神汲取自然之力，轰击在地底岩壁之上。
若是宗师之身，自然无法从地底出去，但大宗师却不在此列。
不仅如此，这些大宗师，不论是魔道中人，还是得罪青云宗，被抓来的倒霉蛋，此时与正道弟子都是血海深仇，看到的青云宗弟子当即到了大霉。
也有的大宗师没有另开一路的打算，反而向着第五层进发，显然是准备从正门杀出。
一路上，青云宗弟子固然死伤狼藉，而原本的囚犯也是被顺手放出，制造更多的混乱。
整个镇魔塔，刹那间变成群魔乱舞之地。
“这是……镇魔塔？”
青云宗深处，掌门静室之内，正在云床上打坐的青云子却是猛地睁开双眼，周身气机猛溢：“孽障！”
轰！
刹那间，他就已经冲出殿门，与几道同样的光影汇合在一起，向后山冲去。
崩解了第七层之后，方明刹那间冲到第八层，按照上次记录下来的气息，直接找到了一间青铜囚室。
“你……”
囚室之内，慕容秀抬起头，露出一双清秀中带着迷茫的眸子。
“日月轮转，诸天伟力，归于我身，无量光明！”
方明没有多说，大光明拳印第一式分拆开，化为日月轮转，又带着无量的光明之力，蓦然扩张而开。
轰！
此时伪装的日月轮转法施展开，外界的洞天忽然浮现出日月之景，无穷的光辉落下，汇聚在方明手上。
“给我……开！”
方明一拳轰出，带着摄拿日月，改天换夜的无匹气魄，与大光明胎藏曼陀罗并列而出，青铜囚室炸开，方明飞快窜入，捞起慕容秀便走。
余波当中，整个镇魔塔第八层都被打破大洞，封印松动，现出几尊可怕的天人气息。
“这位朋友，多谢相助！”
“我记住你了，日后必有报答……”
几尊天人长啸一声，似神龙般向青铜门冲去，临走之时还不忘以神念道谢。
但比他们更快的是方明！
就在救起慕容秀的下一刻，他便来到了青铜巨门之前，看着似划分两界，毫不和谐的两边场景。
这里，便是洞天的分界之点。
“小子，还不动手！”
魔气滔天的镇魔塔第九层中，却是传来了骨肉人魔近乎气急败坏的声音。
若是方明现在就溜了，那他可谓鸡飞蛋打。
当然，更多的可能，则是他一怒住手，放任天绝真君来追杀方明，两败俱伤。
“放心，我怎会如此？接好了！”
方明长笑一声，抱着慕容秀柔若无骨的香躯飞快掠出青铜门，在临走之前的一刹那，一道带着日月之辉与光明结界的拳影却是轰然而下，破入第九层当中。
噼里啪啦！
骨肉人魔咆哮声中，似顶天立地的巨人站起。
蓬！
无数锁链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又几乎扯动整个大地板块。
砰！
天绝真君一掌击出，似突破空间与时间的界限，忽然来到骨肉人魔之前。
谁知骨肉人魔狰狞的脸上只是一笑，忽然张开大嘴，深深吸气。
咔嚓！
锋利无比的牙齿咬下，连虚空都仿佛凝结成晶，又被狠狠撕落下来一块。
空间裂痕甚至还在四处蔓延，令绝天真君眉头微蹙，左掌划出一个曼妙无方的曲线，又是一掌，似天幕席卷，砸落而下。
砰！
桀桀！！！
怪笑声中，骨肉人魔却是硬接此掌，整个人迎向方明击出的光柱。
“不好！”
旋即，在天绝真君惊骇的目光当中，无量光明落下，骨肉人魔身上的佛门真言锁链，立即寸寸土崩瓦解。
“哈哈……”
骨肉人魔兴奋狂笑，身上魔气暴涨，浓郁近乎实质，化为漆黑的铠甲，附着全身，一爪抓摄而出，空间寸寸崩裂，迫得绝天真君不得不倒退，堪称凶威滔天。
“小子，做得好，再来……呃……该死！”
骨肉人魔的声音响彻整个镇魔塔，但旋即便见到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出手之后，方明再不停留，居然直接就这么走了！
“自救者天救之……剩下的就看老前辈你自己了！”
救人救一半的方明鸿飞冥冥，只有声音还在回响，却令骨肉人魔几乎咬牙切齿：“小子，等到本老祖出去，一定要吃了你！吃了你啊！！！”
“怎么？绝天你还不去追那个天人嘛？他可是摧毁镇魔塔的罪魁祸首呢！”
骨肉人魔血瞳望向天绝真君，忽然高声道。
“那不过天人，外界总有掌门与镇守长老应付……”
绝天真君却是脸色淡淡，与骨肉人魔相对而立：“老夫的职责，却是看守住镇魔塔与你！此时若走，让你得脱封印，才是大大失职！”
“该死的榆木脑袋！既然你想死，老祖就成全你上路！”
骨肉人魔咆哮着，肉眼可见的魔气形成浪潮，惊涛骇浪一般席卷，几乎将整个镇魔塔都淹没。
“开！！”
见此，绝天真君面上浮现出肃穆之色，背后一片天地似缓缓打开，一片原始森林般的虚影浮现，强大的洞天之力扩散而出。
“洞天？绝天你果然拼老命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成功
轰隆！
镇魔塔之外，原本的九宫八卦大阵残破小半，越来越多的魔影从地底杀出。
之前主持大阵的青云宗大宗师高手，却是被数个大宗师围攻，五马分尸，死的惨不忍睹。
而伴随着几尊天人气息的出现，整个战场更是彻底没有了悬念。
“走！”
此时，方明却是低调地抱着怀里的玉人，将气息收敛到极限，飞快奔逃。
不跑不行！
他虽然动手极快，但一百息的时限却也快到。
别看现在这些魔门高手跳得欢，实际等下立马就得傻眼。
想到这一点的不在少数。
至少，以方明的眼力，就看到好几个隐匿的身影，当中甚至还有天人气息。
“慕容师父不用担忧，我乃受了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之托，前来救你的！”
一片混乱之中，方明身化黑暗，在阴影中穿行。
慕容秀听到南宫倾城与小慕容之名，却是娇躯一颤，旋即最后的一点紧张感也放松下来。
“魔道贼子，好胆！”
几乎是方明踏出后山的瞬间，一道雷霆般的声音，就在半空炸响。
噼啪！
一道青色的剑气，横跨数十丈距离，仿佛天柱神剑一般斩落，将还在肆虐的魔道之人五马分尸。
“传我青云令，各弟子坐守房内，不得外出，结云澜青天大阵，封锁全山！”
大袖飘飘，儒服高冠的青云子浮现在半空，清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青云宗。
“云澜青天？！”
方明抱着佳人，来到青云宗边界，见到微微泛出青光的云雾成墙，却是冷笑一声，直接穿过。
此阵再强，也防不了甘清池这个内鬼。
更不用说，方明自身便精修天眼望气，阵法玄学，便是没有甘清池的情报，都有五成把握脱逃。
就在方明闯入大阵之后。
轰隆！
伴随着恐怖的巨响，整个镇魔塔所在的山峰都倒塌了小半。
两只恐怖无比的真气巨手横扫，巨石穿空，砸落地面，溅起震天的灰尘。
而月色之下，一道巨大无比的淡紫色魔影，却是仰天咆哮：“桀桀……本尊骨肉人魔，势必要正道血债血还！”
“居然是此老魔头？”
青云子面上浮现出一层红晕，胸口微微起伏了下，却是凌空而立，来到紫色巨魔的面前。
在此魔影额头之上，却是卓立着一名邪异的身影。
无匹的魔气从此躯体上逸散而出，化为巨大紫魔，双瞳赤血，头上甚至长着紫色的犄角，寻常人几乎与其一对视，便可感受到太古魔道的残忍与恐怖。
“太古魔体，果然是骨肉人魔！”
青云子似叹息一声：“绝天师叔何在？”
“老夫在此！”
一道人影自地上射出，与青云宗并列，现出绝天真君的身形，脸上却带着赧然之色：“是老夫疏漏了，想不到不仅掌门身上有伤，就连我宗门高手，居然都如此薄弱？”
“桀桀……看来今日老夫乃是连交好运！”
骨肉人魔却是怪笑连连：“若你青云宗今日只有这点人手的话，老夫便要血洗了这里，方可稍泄心头之恨！”
“大言不惭！”
青云宗与绝天真君对视一眼，身上忽然冒出四色玄光，隐隐幻化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圣兽之虚影。
“四象玄功？比老夫的骨肉魔功又如何？”
带着魔相的骨肉人魔质问当中，巨大的魔影仰天咆哮，忽然双手成爪，接连落下。
大战一触即发。
……
“嘿嘿……看来慢了半拍的骨肉人魔刚刚出来，却是给我挡灾了！”
此时，已经窜出青云宗山门的方明，感受着背后传来的震动，心里却是冷笑。
他与骨肉人魔本来便是相互利用关系，中间更没有半点信任基础。
之前骨肉人魔给出的魔功，便是血龙再版，纯粹讲究炼化他人精元，损人利己，留下隐患，存心不良。
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方明坑他一把了。
后方云澜大阵波动隐隐，显然是一些漏网之鱼在尝试攻打，与青云宗主持大阵的高手斗智斗勇。
以镇魔塔后三层所积累的高手数量，还有骨肉人魔的凶威，方明对青云宗很是不看好。
不过，再怎么不看好，此也是五宗之一，底蕴有着，总不至于被灭门，只是元气大伤是免不了了。
心里动念之间，方明脚步不停，轻功展开，如浮光掠影，飞电惊鸿，小半个时辰后，已经远出青云山百里之远。
“你到底是谁？”
此时，在他怀中的慕容秀，简直诧异难言。
来人能带她如此急驰百里而面不改色，足见气脉悠长到恐怖，已是天人级别的高手。
而推倒镇魔塔，强行从青云宗手里救人，更是显得深不可测。
以玄真道的底蕴，便是派主尚在的时期，对于这种大高手，都是不敢怠慢，费力拉拢的。
慕容秀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已经破家灭门的南宫倾城与小慕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能请动此人前来。
“莫非……”
她的心里一惊，又醒悟此时还在对方怀内，嗅着对方的男子气息，却是不由玉面飞红。
“我之名字，慕容师父也该听过的才对！”
方明将慕容秀放下，忽而撮唇长哨。
“听过的？”
慕容秀整理了下衣服，纵然有些狼狈，却也难掩天姿国色。
“不错！本人名为方明，慕容师父可有印象？”
方明眸中带着戏谑之色，打量着这位名义上的师尊。
此时的慕容秀，就好像一个长大版的小慕容，风髻露鬓，眉目如画，肌肤晶莹如玉，又带着苍白的色泽，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荡，纤腰一束，竟似不盈一握，一汪春水的眸子活泼灵动，又带着点诱人的成熟风情。
“方明……师尊？”
慕容秀樱桃似嫣红的小嘴微微张开，玉容却是浮现出惊骇之色：“你……你是康州还真观，倾城代我收的记名弟子？”
宗师的记忆力，实在非同小可，方明稍微一提点就回忆了起来。
但越是如此，慕容秀却越是震骇！
在她的印象中，南宫倾城是很少夸奖弟子，得她推荐的方明，或许不凡，根骨却早已定型，常理甚至连先天都有些困难！
并且，这个名字之所以能让她有些记忆，还是因为将方明派出去洋河郡当棋子，准备侵吞神刀教的原因。
可是此时她见到了什么？一尊天人！
如此巨大的反差，甚至令她有些眩晕，以为还在梦中一般。
“啾！”
小铁的声音落下，张开翅膀，凶兽之气散发而出，令慕容秀神情一清。
“慕容师父恐怕还有很多话想问，不过此非久留之地，有何事还是在路上说吧！”
方明抓着慕容秀的手，径直将她拉上鹰背。
而慕容秀的脸颊又是微微一红：“天尊说笑了，我与你并无师徒之实，师父之名，还望千万莫要再提！”
便是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当一位天人的师父。
此时，铁翅天鹰振翅高飞，翱翔九天之上，周围罡风呼啸，鹰背上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
慕容秀望着下方的大地，还有天上的星辰，脸色怔怔。
自由来得如此之快，令她大生恍惚之感。
良久之后，慕容秀还是开口问着：“你……为何来救我？”
不等方明回答，她就径自说着：“妾身自己知晓，与你并无情分，甚至，就是小慕容与倾城那孩子，也无法左右一尊天人的意志……你甘冒大险，必然有着所求！”
“这个自然，不想见到慕容师妹伤心难过是一个方面，而还有一个方面，便是《坐忘心经》了！”
方明点头承认，而慕容秀的脸上则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旋即，她的脸色就转为肃穆，凝声道：“你本来便是我玄真道弟子，又对妾身有着大恩，不论要求如何，妾身都只有粉身碎骨以报！”
似乎是想到了歧义，令她脸上不由又是一红，才继续低声细气地说着：“只是妾身对你的身份还有着疑虑……另外，实在是青云宗的各种手段颠倒红尘，令人防不胜防，因此……”
“我理解！”
方明道：“你是担忧我与青云宗合谋，来赚你的心法么？不若这样如何……小慕容与南宫倾城也在九州，等你见过她们，自然就相信我了！”
“什么？”
慕容秀脸色一变，气急道：“小慕容与南宫倾城俱在关内？此地青云宗势力何等强大？你怎么能单独让她们……”
“哈哈……”
方明却是一阵长笑：“时过境迁……慕容姑娘你可知道？如今大乾朝廷已经不存，血龙军肆虐关内，连密宗都面临灭门之厄了？”
“大乾不存？血龙军？密宗？”
慕容秀喃喃着，忽然关注点却是换了个地方：“慕容姑娘？尊者可否换个称呼，否则显得妾身很……”
“嗯，你是小慕容长辈，难道要我叫你一声……‘秀姨’？”
方明轻笑一声，揶揄道。
慕容秀玉面通红，几乎一路直下到脖子里，座下的小铁却是发出一声嘹亮的清鸣，一下振翅，飞快向雍州赶去。

第六百四十七章 六界
雍州。
一处无名绝谷之内。
山花遍地，溪水潺潺，汇聚成一面碧玉似的小湖泊。
小谷四面环绕绝壁，若非轻功绝顶，或者有着飞行灵禽之助，绝难攀沿而下。
只是此时，在山谷之中，湖泊边上，却是多了一座小小的茅草屋。
一名少女头戴花冠，提着竹篮，哼着轻快的歌调，采了一堆蘑菇之类的野菜回来，看见屋门大开，却是又自言自语道：“今天倾城师姐练剑结束得这么早？”
脸上忽然浮现精灵之色，蹑手蹑脚地窜进屋内，好像想恶作剧的小丫头。
“呵呵……小慕容，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屋内并无南宫倾城的声音，只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小慕容这点小动作在二人眼中几乎是明镜一般。
方明当即微笑道，而旁边的慕容秀却是激动起身，嘴唇微动，泪珠落下，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娘！”
小慕容失声叫道，手里的花篮掉落在地，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落，忽然乳燕投林般扑入慕容秀的怀里：“呜呜……小慕容想你想得好苦……呜呜……”
难得见到小慕容如此真情流露，方明却是看着这温馨一幕，忽然落地无声地走了出去，将场地留给了这久别重逢的母女二人。
……
“师父回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倾城来到方明身边，慨然道。
方明注视着佳人的眸子：“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不去见见秀姑娘么？”
“因为是你！”
南宫倾城道：“只要你答应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此时，师尊见到小慕容，必然欢喜无尽，我还是稍等再去拜见吧！”
方明手心一动，一阵微微颤抖，带着冰凉味道的触觉传来，却是南宫倾城主动拉起了他的手。
“我这几日练剑，却是见到了几处不错的景色……”
南宫倾城轻轻说着，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布满红霞，小手更是微微颤抖。
“那自然应该与师姐好好欣赏欣赏……”
方明面带笑意，与南宫倾城携手而去……
……
等到夜晚，茅草屋中亮起火光，四人围桌用饭之时，南宫倾城脸上的飞霞都还未褪去。
此时却是慕容秀亲自素手调羹汤，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出来。
这位宗师的手艺出乎预料的不错，令方明颇为惊喜。
小慕容亲人归来，笑的最为天真灿烂，而慕容秀却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方明与南宫倾城两人。
方明自然一副坦坦荡荡的无赖模样，南宫倾城剑心敏锐，却是羞得几乎要落荒而逃了。
慕容秀白了方明一眼，又盛了一碗汤，递给南宫倾城，微笑道：“倾城你奔波劳累，却是要好好补补了……”
“娘亲！娘亲！我跟明哥哥也是一起来接你的，还有明哥哥，他跑得最辛苦呢！”
小慕容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转了转，却是举着手抗议。
“是啊！所以小慕容也多吃点！”
方明看着飞快跑掉的南宫倾城，又捏了捏小慕容圆润的脸蛋。
“讨厌啦！”
小慕容尖叫一声，缩到慕容秀背后：“娘亲，明哥哥老爱欺负我！”
“呵呵……”
见到此幕，慕容秀的眸子中却是放出柔和的光彩。
深夜。
慕容秀看着小慕容熟睡的身影，缓缓起身，来到了屋外。
湖泊边上，方明正默然矗立。
“小慕容与南宫倾城，多谢你一直的照顾，妾身可以看出，她们活的很快乐……”
慕容秀的眼眶微微一红：“妾身亏欠她们的太多了……”
旋即对方明欠身一礼，肃穆而庄重：“妾身多谢天尊搭救！”
“不必客气，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直到现在，方明才察觉慕容秀对自己彻底放下了警惕之心。
此时慕容秀果然道：“论天资，你直追本门祖师司马承祯，论武道，也是天人之尊，本门最高，又早早拜入本门，典籍交给你，妾身又有何不放心的呢？”
旋即微微闭目，就在这小湖之边，轻轻道：“《玄真经》四篇，《坐忘心经》七重，乃是我玄真道立教之本，今日我便都传了你吧！”
“《玄真经》倒罢了，《坐忘心经》最后两重，是否真的有着勘破胎中之迷之能？”
方明问出了自己这个埋藏已久的疑惑。
“这个问题……你自己领悟不就清楚了么？”
慕容秀白了方明一眼，说不出的百媚横生，忽而又转为庄重之色，默诵道：“夫定者，尽俗之极地，致道之初基，习静之成功，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故曰泰定。子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宇则心也，天光则慧也。心为道之器宇，虚静至极，则道居而慧生。慧出本性，非适今有，故曰天光……”
“……若恋生恶死，拒违变化，则神识错乱，自失正业，以此托生，受气之际，不感清秀，多逢浊辱，盖下愚贪鄙，实此之由……”
“坐忘经——泰定第六！！！”
方明瞳孔微缩，默默记忆，心里的震撼实在复杂难言。
“想不到……坐忘经到了第六重，便可破得胎中之迷，近乎长生……”
以天人的元神强度，活过千年，丝毫不成问题。
若配合此坐忘经的泰定之境，随随便便就有着千年寿元！
方明本身便是真观第五的境界，此时再听六重经文，当真是如醍醐灌顶，有着不少领悟。
两人一个讲述，一个倾听，不知不觉，就到了东方既白。
“宗门秘典，妾身已经倾囊相授，可惜《坐忘经》非天授不可得，我道百年以降，终无一人能至泰定六重之境，希望你可以打破此魔咒，助我玄真道再上辉煌……”
慕容秀说完，便转身离去。
只留下方明在原地，身上露水微凝，却还在不断思索。
虽然慕容秀一开始默诵的乃是坐忘心经后两重的内容，但到了后来，却还是将《玄真经》倾囊相授。
此功在大乾奇功绝艺榜当中排名第五十七，乃是天人级功法的绝顶！练成之后真力便再无匮竭之虞，其劲气变化万千，不可捉摸，有风、雷、水、火四象，更是可融天下任何一门武功为己用！造化无穷！
更为重要的是，玄真经乃司马承祯的炼气之法，与坐忘心经或许有着互补之功。
对于此时的方明而言，这部天人级的功法，已经是洞若烛火，一夜之间，已经尽数理解精义。
而以此为基础，重新诠释坐忘经前五重，却是给了他更多的启发，也认识到了自己之前许多缺漏之处。
“玄真……泰定……得道……”
在方明的识海当中，原本凝聚的坐忘经虚影文字，最后的两篇也轰然凝实。
刹那间，金色的文字凝聚，组合成完美的晶体之状，又似没入他之瞳孔。
方明只觉眼睛一热，瞳孔一化为六，六道劫眼自动运转起来，源源不绝，往复不断。
“佛有六界，我的六道劫眼，理当同样有着六个能力……”
原本，宗师之后，开启精神异能，淬炼身躯，便有些小小能力。
不过方明精修坐忘经，却是与司马承祯一般，开启了六道劫眼，这时已有两界能力觉醒，乃是能望天、地、人三才之气的天眼望气术，以及能渡人记忆，天魔万象的魔他劫眼！
不得不说，这两个能力，对于方明的帮助，实在非常之大。
而现在，得到了全本的《坐忘经》之后，方明却是发现自己的六道劫眼，又有了再次进步的可能。
“不过……这些能力，并不是自我觉醒，而是需要我去选择，乃至铭刻的么？”
方明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明悟。
而他刹那间就想到了大光明拳印。
这个自己目前的第一功法，由于第一式太过恐怖，导致自己每次都只能分拆开来，当成日月轮转法吓人，或者直接利用大光明胎藏曼陀罗结界。
但实际上，若能真正随意催动，哪怕只有第一式，所发挥的威力，却足比这两样大多了。
“也只有如此，方才能不惧未来危机！”
方明的拳头暗暗握紧。
这次营救慕容秀，获得了坐忘七重，他并不后悔。
风险与利益总是相伴的，既然他选择了坐忘经，就要做好接下来的准备。
但此时也必然引起青云宗怀疑。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对比一下，就足以定下嫌疑！
而方明更是日后都不准备回去了，这更显做贼心虚。
因此，未来的某一日，与青云宗高手对上，乃是肯定的了。
到了那个时候，破碎强者与洞天真君之下，他的天人修为还是不够看。
此时便需要足够强力的底牌！
大光明拳印只能用一次，可应付不了其它强者的围攻！
此时六道劫眼的其余能力，或者说位置开启，等待铭刻合适的手段，却是与方明之前的某个构想隐隐重合，令他看到了最大化利用大光明拳印，甚至摆脱其上烙印的希望！
若真能做到这点，才是真正逍遥世间，笑傲大乾！

第六百四十八章 识海
静室之内。
方明与慕容秀盘膝对坐，忽出一指，点在此女眉心。
一层光明，在方明的指尖绽放开来，又飞快没入慕容秀祖窍之内。
“凝心静气，全力配合我！”
方明看了眼神情紧张，香躯微微僵硬的慕容秀，却是沉声喝道。
“妾身知晓！”
被天人的元神之力入侵，顿时生出所有一切都被看穿的羞耻之感，此时慕容秀还要全力镇压自己的下意识反抗，配合对方元神之力探索识海，感觉就好像主动宽衣解带，迎接对方的亵玩一般。
实际上，被方明元神入侵之后，慕容秀在方明面前也再无任何秘密，更兼神气结合，是为神交。
武者心性何等坚韧独立，怎能容外人肆意探索？宗师更是如此。
但慕容秀不同。
一来，她落入敌手，多经挫折，此时早已熄了武道进取之念。
二来，若无方明检查，令她识海被青云宗高手种下手脚，害的就不止自己一个了，便连小慕容都有危险！
爱女心切之下，便是有些屈辱，也是顾不得了。
慕容秀竭力压制着识海内的精神异力，配合方明的入侵：“还请全力以赴，不要顾忌，若是因为妾身牵连小慕容，那才是追悔莫及！”
宗师运用精神异力，便有千里锁魂之能，被抓住气息后，方圆十余里之内根本逃不走。
而大宗师甚至可以将范围延伸到千百里。
与这相比，天人与破碎强者，乃至洞天真君的手段，自然更加隐蔽可怖。
虽然方明带走慕容秀之前就粗略检查过一番，又骑上铁翅天鹰，横跨千万里，过了一个大州，如此远的距离，任凭什么精神手段都难以持续。
而此时，便是要彻底清除后患了。
反正，以慕容秀落入对方手里的时间，青云宗居然没在此女身上种下什么钳制，又怎么可能？
“长生光明，入识坐照！”
方明轻喝一声，体内长生元神光明大放，六道劫眼开启，将魔他劫眼之力运用到极致，忽然探入慕容秀的祖窍识海之内。
轰！
一个个念头、记忆、情感，如大潮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其中既有着成长之记忆，也有着武道经验，更有着生活琐事，乃至阴暗而不能对人言的污秽。
此时却事无巨细，尽数浮现在方明眼前。
给慕容秀的感觉，就是好像完全被方明看光了，连心底最后的秘密都不能保管，不由玉面飞霞。
“嗯，此女能到宗师，果然也是非同小可，心智、毅力、机缘都是不差！”
方明的神念大放光明，查探着慕容秀的意念，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此女能到宗师，武道意念自然非同小可，散发着炙热的血气，方明看到这里，却是心里一动，将坐忘经与玄真经的记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此女之前交出的毫无问题，心里不由点了点头。
慕容秀有着秘法，若是强行搜魂，必然形神皆灭，青云宗高手对此毫无办法，才让她留到现在。
方明也是如此，若要强行搜魂，此女反抗之下，就连他都没有把握。
不过现在是慕容秀主动放开心神配合，自然难易不可以道理计。
“嗯？”
除了武道意念之外，其余便尽数是些生活琐事，其中又以与小慕容和一名男子聚居的为多，也有一些宗门内务。
方明这时若是略施小计，立时便可篡改记忆，让外面的慕容秀将自己当成原本的丈夫。
甚至，就连一些隐秘的念头，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只是此时方明曾经山海难为水，对于这些香艳的念头，也是一笑而过了。
此时，在识海中一处处排查过去之后，到了慕容秀识海更深的隐秘之处，方明却是发现了不对。
一个四方形，带着各色神兽烙印的痕迹，却是仿佛铭刻在虚空中一样，在他神念之前一闪而过。
“这是……四象玄功，果然是青云宗暗手！”
四圣兽符文的标志一闪即走，竟似有着灵智一般，在慕容秀的识海中穿行，与方明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嘿嘿！”
方明却是脸色一肃，长生元神波动之际，一枚光明种子浮现而出。
无量光！无量寿！
一片光明照耀当中，慕容秀身子紧绷，识海中的各种念头退散，露出了隐藏在黑暗浓雾中的四象结印。
“吼吼……”
在光明入侵当中，四象封印却还是左右冲突不断，上面的符文爆闪，隐隐传出各种圣兽的嘶吼之声。
“还想顽抗？大光明胎藏结界！”
方明的形体直接在慕容秀的识海中显化，双手大放光明，似各持一朵光明曼陀罗，又是蓦然向中间一合：“封！”
轰隆！
无穷的光明结界，从两边一合，刹那间将四象封印冻结在中心，宛如琥珀中的小虫标本。
咔嚓！咔嚓！
光明越发浓缩，最后甚至形成了一朵水晶般的花骨朵，落入方明手中。
“佛祖拈花……”
方明手拈曼陀罗之茎，背后隐隐现出佛陀之相，面露慈悲之色，大手抚过，将剩下的阴暗处一举扫灭。
“如何？”
外界，看着清醒过来的慕容秀，方明微微一笑，问道。
“神思清明，如卸重负……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种心里隐隐的不安与压抑感，也没有了……”
慕容秀神情复杂地看着方明：“多……多谢！”
此时知晓，对方恐怕连自己最深藏的秘密都是了如指掌，与方明目光一对视，不由就是面红若血，飞快地逃了出去。
方明面色淡漠，忽然举起右手。
在他的指间，一点光明隐隐浮现，中间更似乎有着一个小小的标记。
“青云宗？哼！”
冷哼声中，方明手指一弹，那点光明飞快浓缩，刹那间与四象封印一起灰飞烟灭。
……
就在方明掐灭四象封印的同时。
凉州，青云宗。
掌门青云子听着手下禀告，原本面沉似水的脸色又是一动。
“我宗此次战死天人长老一名、大宗师三名、宗师十五位、至于罡气以下的弟子，更是无算……骨肉人魔等魔头脱逃，不知所踪，也有一波人在凉州兴风作浪，血案累累，各下宗下院已经向山门紧急求援……”
在青云子面前，一名大宗师手持笔墨，颤抖着报告损失，心里都在滴血。
不得不说，方明这次的中央大爆破，对于青云宗的伤害，实在是效果拔群，直接割喉放血，给原本就实力折损的青云宗又来了狠狠一击。
“罢了……你先下去！”
青云子摆摆手，让这个长老退下。
整个大殿肃穆当中，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须发皆白，长拖于地，赫然是绝天真君！
“我在慕容秀此女识海中种下的封印被破解了！”
在这位师叔面前，青云子的脸色却是一下阴沉下来：“能做到此点的，错非真君一级的高手，便是身负绝世神功……看来此次之事，对方或许是专门为此女而来……”
“我的镇魔塔如此轻易便被破解，也同是由于此故！”
天绝真君却是默然片刻，才接着道：“当年，乃是一位如是寺的真君菩萨临死前舍了金身、洞天、才彻底将骨肉人魔镇压封印，我宗镇魔塔根基，皆在此僧洞天之上加工而来，没想到此时却有着如此破绽，来袭之人，绝对身负佛门神功……难道是日月转轮法？”
“说起这个，有一桩消息师叔可以过目！”
青云宗沉吟着，将一份情报交给天绝老头。
“释牟尼？如是寺……日月转轮法？”
天绝老头瞳孔微微睁大。
“此乃朝阙城发生之事，由于牵扯天雷宗、惊天剑宗、乃至如是寺，我也必须慎重……直到今日才从如是寺确认，当时出现的‘释牟尼’，乃是有人假冒……”
青云子道。
“假冒？”天绝真君嗤笑一声：“名字也就罢了，这武功，又岂是假冒得了的？须知便是外域鬼王寺中，也并无‘日月轮转法’之传承！”
“如此，才最为可虑！”
青云子道：“如是寺的戒妄大师已经向我坦言，此人从不言虚假，师叔想必也十分清楚！”
天绝真君默然，显是戒妄大师的名头十分广大，嘶声道：“如此说来……如是寺的镇寺功法，居然已经外泄了？”
“或许如此……但给我的感觉，却更加微妙……”
青云宗笑而不语，目中蕴含着精光：“还有……那位方客卿……”
“哼！此人前脚一走，宗门后脚便出事，实在嫌疑太大，直接命流云拿下，押回宗门便可！”
天绝真君冷哼一声。
他显然已经看过卷宗内容，而不得不说，方明行事，也的确太巧合了一点。
纵然全无证据，也足以形成破绽。
“此子天赋异禀，更是独立而行，恐怕流云还压不住他……”
青云子道：“宗门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左右四象封印消失之前，给我最后的感应也是在雍州……又有血龙之事……不若师叔与我同去一趟，一并解决了，如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金山
“啾！”
方明摸摸铁翅天鹰的喙子：“带着她们离开，去西北随意找处地方安置！”
呼呼！
小铁发出一声穿空破云的鹰啼，猛地振动翅膀，掀起狂风，驮着背上的三女，刹那间便扶摇直上九重天，又是几下滑翔，旋即消失在天际。
按照方明原本的计划，在救出慕容宗师之后，本来便是应该要兵分二路的。
而经过他再三检验，确认慕容秀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问题之后，他当即就催这三女上路。
毕竟，此时的雍州，也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甚至，连康州都有些不怎么保险。
因此方明给了小铁自由寻找落脚点的命令，反正纵使青云宗的探子遍布天下，宗内高手多智而近乎妖，难道还能准确预测一只鸟的思维不成？
至于方明自己？
他甩开担忧不已的三女，不一起行动，自然是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血龙敖无虚围攻密宗须弥金山……如此盛事，又怎么能不去一睹？”
方明飞身跃上悬崖，辨认了下方向，眸中当即露出一丝精光。
此时的九州大地，乱民遍野，大战不断。
血龙敖无虚攻破落龙关，得关外补充，此时声势越发浩大，甚至席卷雍州，直逼密宗山门！
历来乱世，真正被灭门的，还是小宗小派，而这次，却是三教五宗这样的庞然大物，遭遇灭门之厄！
如此热闹，方明当然要去看一看。
当然，他能如此大大咧咧的，主要还是自身修为到了天人之界，世间能留住他的人已经很少。
并且，孑然一身，进可攻，退可守，一切由心，毫无牵制，若是带着小慕容三个拖油瓶，那反而有着巨大的麻烦。
在方明的心里，甚至还有另外一重意思。
他武道突破天人，却还未曾好好见识天下高手，真正的大乾天人，也就与一名周家的老古董元神战过一次，还不清楚自己在大乾的定位。
更何况，若是大光明拳印全力而出，又有着怎样的威能？
……
由于身无牵挂，方明一路走得颇为潇洒。
因为大战还未彻底开始，方明路上甚至还雇了头驴子，打了壶老酒，一路优哉游哉，倒骑痛饮，与兵荒马乱的环境形成极大的对比。
以方明的武功，自然任何想剪径的蟊贼，乃至乱兵，碰上他都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南山郡，金山城。
此处已经是雍州腹心，更临近密宗山门。
原本的乱世荒凉，在这里却见不到多少踪影，反而展露出一种畸形的繁华。
街道之上，各种带着梵教味道的建筑物数不胜数，而行人熙熙攘攘，皆是劲装武服，佩剑持刀的江湖中人。
方明一见，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江湖中人好名好利，更好热闹。
此时九州之中，风头最盛的乃是血龙敖无虚无疑，这次攻打须弥金山，外人少不得要来凑凑热闹。
当然，更有着所谓的名门侠少，江湖侠女，与正道同一阵线，做着斩妖除魔的不切实际梦想。
可惜，世界是残酷的，等到这些侠少侠女真正与血龙军交锋之后，才会知道自己之前想象得有多么离谱。
不过，这种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在没有发疯之前，就被各自的师门长辈镇压了。
方明登上城中最大的一间酒楼，此时大堂二楼都近乎客满，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靠边的角落。
“话说自皇室凋零，大乾动乱以来，九十九州风起云涌，枭雄辈出，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便是血龙敖无虚！”
此时，在酒楼中间，一名卖唱老者目光炯炯，口若悬河不绝：“而历数关外各州，年青一辈第一人当属康州方明方天尊，以不到二十五便登临天人之界，古今罕有，力压三教五宗新生代，可谓风华绝尘……”
“除此之外……还有九天玄女宗传人、霸王雷戟等等，都是引领风云的天之骄子……可叹我关内九州，人杰地灵之所，却是凋零至此……”
老者遍数天下风云儿，到了后来却是喟然一叹。
“哼！”
一声低低的冷哼当即传来，令方明耳朵一动。
此人声音年青，但功力深厚，原本只是对同桌而言，却逃不过方明的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他功聚双耳，源源不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若非我世家弟子隐居不出，又哪里有着这些人大出风头的时候？”
听这年轻人的语气，却是腹诽满满，又让方明心里一动，知道遇到了所谓的武林世家子弟。
这些世家有着传承，甚至绵延千年，如周家一般，老怪物层出不穷，只是为人低调，否则声望当不输于五宗之类。
特别是其中几个最大的世家，便连青云宗都有些忌惮。
“嗯……这人虽然看似高声泄愤，实际功聚一线，只有周围三尺之内之人可以听到，对功力的把握已经炉火纯青……而旁边两个年轻人也大是不弱，按照他们年纪而言，可谓天才了……特别是，最后这个老头！”
方明的目光看向了这一桌子。
只见刚才出声的乃是一个紫袍青年，旁边一人身穿玉色绸衫，目似晨星，还有一人穿着藕色长袍，眉目清秀，虽然有着喉结，但方明一眼就看破乃是伪装，乃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子。
不过当此乱世，不止江湖中人，就连普通农家女子，出来也要掩盖一番，倒也不足为奇。
最为令方明注目的，还是带着这三人的老者。
这老头微微驼背，脸颊凹陷，更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显得阴冷骄悍，似是外道巨擘，手上却带着一只硕大的祖母绿扳指，晶莹剔透，有着文气，与老头本身颇不匹配。
此时，方明便感觉到一股阳刚、浩大的念头，从对方身上冒出，飞快扫视一圈，又放松了警惕。
这老头，赫然是一位大宗师级别的武道高手！
不过方明天人之尊，隐藏身形起来，能被他发现才是见鬼。
“休得胡言！”
此时，就听这老头似呵斥道：“不说康州的天人之尊，便是九天玄女之传人与霸王雷戟，也非你等可望其项背……”
“天人呢！”
女扮男装的少女却是只听了半句：“似乎整个世家圈子里，也只有赵家哥哥，才达致此等成就……”
“便是老夫也不得不承认，赵家那小子，确是天纵奇才……唉……天发杀机，龙蛇起陆！自从我世家之中人才辈出之后，老夫便隐约预感，大争之世即将到来，因此才将你们带出来，见见世面！”
独眼老头却是越说越兴奋：“此次血龙军围攻密宗，乃是百年都罕见的大战！密宗乃五宗之一，此次被围困，其余四宗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而敖无虚也非等闲之辈……一场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此乃天赐良机，你等可要好好观摩……”
“这个自然！血龙敖无虚！人家早就想去见见了……”
男扮女装的少女眼眸中几乎冒出星星，而旁边的紫袍青年，则是不满地哼了一声：“若是我钱家的‘无法无天’在此，也不至于让血龙专美于前！”
但底气之不足，却还是令老者哑然失笑。
知道这位虽然在家族之内也算绝顶天才，甚至年纪轻轻就晋升宗师，未免心高气傲。
此时，到了外界，听到真正的绝世天才之行迹，方才收敛了一点脾性，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免总想拉点虎皮，扯张大旗，以显露自家的不凡。
“钱家本代的‘无法无天’，可是钱无道那小子？”
忽然间，一个人影直插过来，笑嘻嘻地揽住紫袍青年的肩膀，慨然问道。
此人穿着百衲衣，花花绿绿的仿佛一名戏子，身上却又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仿佛女子的脂粉味，却又太过浓烈艳俗，偏生一张老脸却生的肃穆非常，带着威严之气。
“你是谁？”少女皱起眉头，独眼老头却是心念电转，想起一个人来，连身子都软了半边：“花……花花太岁？”
“花花太岁？”
紫袍青年的脸都绿了，蓦然想起外出之前，族内千叮呤，万嘱咐不能惹到的几个人之一。
这花花太岁当然是男子，却有着龙阳之好，更是外道中有数的好手，武功甚至到了天人之界！偏生又正魔不靠，完全是凭借野狐禅自修而来。
如此大人物，偏生又无牵无挂，一般的门派，乃至五宗都得给些面子，在九州横行。
“你刚刚在说小无道？”
花花太岁捻着兰花指，公鸭嗓令紫袍青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唉……老夫还甚是怀念上次与小无道路左相逢，交谈甚欢呐……想当年，我们两个品酒论武，把臂同游，却是何等痛快，他现在如何了？可突破大宗师没有？”
“你……”
少女却是心里忽然一沉，想到当初钱无道本来困于宗师瓶颈多年，外出一趟之后却有着奇遇突破，从而继承“无法无天”名号的事情，不由心里一沉：“难道……无道哥的突破，竟然是因为此人？”

第六百五十章 象龟
钱家少女念及自己仰慕的族内大哥，背后竟然可能与此花花太岁有染，不由就是直欲作呕。
“呵呵……小无道不在也没关系，老夫瞧你颇为顺眼，却是要提点你几天！”
花花太岁挑起紫袍青年的下巴，似品鉴一般：“双目有神、眉宇似剑，很好……很好……老夫就喜欢你这阳刚的好男儿呢！”
紫袍青年本来也是宗师，在花花太岁掌中居然毫无反抗之力，不由羞愧欲死，旁边的另外一个青年则是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暗道侥幸。
钱家少女却是一副快崩溃的样子。
喂喂！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她在族内听的游侠故事，不应该是老魔头强抢民女，再来一个少年英雄救美的么？
“太岁前辈！老夫钱独尊，还望您老看在我钱家的薄面之上……”
看着花花太岁起身，就要将青年拿走，独眼老头钱独尊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拦，报出自家名号。
“哈哈……老夫只是喜欢提携后进，不会伤其性命的！”
花花太岁笑道，大袖一拂，钱独尊只能狼狈退开，脸色讪讪，给了紫袍青年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对方连钱无道都吃过亏，又怎么还会忌惮一个地位更不如的弟子。
钱独尊脸色尴尬，知道遇到这种事，便连其它世家，也只能闷声不响地认命。
“哈哈……老头果然知情识趣！”
花花太岁大笑一声，搂着行尸走肉般的紫袍青年，“你不是想去见见须弥金山之战么？老夫带你去，保你一根寒毛都伤不到……”
在大跨步出门之事，他眼珠一转，却又是望向了方明位置。
“难得此地见到高手，老夫敬你这杯！”
旁边一桌酒客的酒壶自动飞起，落入花花太岁手中，对着方明遥遥而敬。
方明微微颌首，举杯相迎。
“哈哈！痛快！”
花花太岁大笑一声，直接揽着紫袍青年离去：“朋友若想看戏的话，可不要太晚，否则最后去观览须弥金山血流成河，倒也没什么滋味……”
却是看到方明没有出手多管闲事，难得地起了点好感。
“多谢！”
对于这位龙阳君，方明却不想多加牵扯，当即道。
等到花花太岁离开之后，他却也是起身，从少女身边走过。
“你等等……”
钱家少女脸上一急，想要伸手拉人，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弹起，旁边的钱独尊却是传来一声惊呼：“天人！”
“天人级别的大高手！难怪花花太岁之前如此！”
一时之间，满堂传遍惊呼与倒吸凉气之声，而钱家最后一名少年却是不由将头埋低，一张脸血红欲滴，显然是羞愧欲死。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坐井观天，原本以为钱家已经是武林第二大世家，高手层出不穷，但却没有想到，一出门就能撞到两个天人！
“我们走！”
钱独尊目送方明离开，却是忽然咬牙道：“此时的雍州境内，居然已经有如此多高手汇集，便是你们钱叔也无把握护得你们安稳，还是尽快去鹰愁峡，与你们祖父汇合才好！”
……
方明的离开，似乎启动了某个隐秘的信号。
刹那间，原本在酒店内的武者，除了个别之外，尽皆起身结账，飞快赶向城外，须弥金山之方向。
呜呜！
仅仅是片刻之后，一大堆身穿鲜红铠甲，双目尽赤的骑兵，如潮水般将城池淹没……
……
“须弥金山！”
方明如凭虚御风，大袖飘飘当中，身影却如梦似电地向须弥金山掠去。
此时已是黄昏。
残阳似血中，方明立在悬崖绝壁之上，眺望着不远处须弥金山霞光万丈的美景，忽然就是一叹：“如此良辰美景，却徒徒用来争战杀人，岂非憾事？”
他双目轮转，瞥过几处，都是与他一般，或明或暗，前来观战的中立高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数还在不断上升，近乎源源不绝。
在通体泛着金色的须弥金山之下，广袤的大平原当中，十万僧兵面色肃穆，持棍而立，隐隐组成大阵。
众僧神情肃穆，口诵佛号，身体泛出佛光，注视着面前的血色大军。
僧兵对面，穿着血色铠甲，以污血为旗的血龙军，已经越聚越多，刹那间就涌上三十万之数！
血龙敖无虚以血龙军为基，此时得了外九十州的乱民助力，当真是如虎添翼。
而此时的血龙军，人人习练血道魔功，纵然根基差劲，但也都是练出内气的好手，虽然单体实力弱于僧兵，但人数之众，却是足以令人倒吸凉气。
蚁多咬死象！
此集众之术，便是血龙敖无虚横行的依仗与本钱！
“阿弥陀佛！”
深沉厚重，嘹亮无比的佛号之声，从须弥金山上传下，几道穿着藏红大袍的密宗高僧身影来到大军之前。
“密宗印摩罗，携法相、法森、法严……在此，血龙敖无虚何在？”
当先一名老态龙钟，似下一刹那就要圆寂的老僧沉声开口，寂静的声音传遍整个平原战场。
“桀桀……对付你们，我等几人就够了！”
阴阴的话语传来，带着浓厚的血腥之气，令人直欲作呕。
不知不觉中，九道淡薄的血影，却是来到军阵之前，与密宗高僧遥遥对峙。
“天人血神子！九名……”
不止密宗高僧，就连旁观者也不由惊呼。
血神子乃是敖无虚之下的最强战力，之前大战都有折损，最高也不过六人的规模。
但现在？打破落龙关之后，不过短短时日，居然暴涨到九人之数，望之简直令人心寒！
如此悍不畏死，又极易补充的高等武力，的确可以将任何一个大宗门、大世家活活拖垮！
“阿弥陀佛！”
印摩罗与几个法字辈高僧一起合十行礼，底下的弟子却目露悲愤之色，显然之前在血神子身上大吃苦头。
“废话休说，大和尚便试试我们兄弟的九子炼血大阵如何？之前的几位密宗高僧，可是支撑不到片刻，就立即化为污血的呢！”
几道血影桀桀怪笑，忽然炸开，化作漫天血影，向印摩罗扑了过去。
“密宗弟子，随我降妖伏魔！”
印摩罗周身发出淡薄的一层金光，微弱至不可见，却是已经将密宗的法王金身修炼到极致，有资格号称“法王”的人物，蓦然一声暴喝，做狮子吼状，与漫天血影缠斗在一起。
“杀！”
战鼓雷鸣，两边的大军在各自宗师、大宗师指挥之下，嚎叫着冲击在一起，嘶吼声，砍杀声，惨叫声，以及兵刃交击声接连不断。
甫一接触，血龙军便占据绝对上风。
不仅是因为人数远远超出，更是因为血龙军的功法，乃是以战养战，越战越强的血道魔功！
围观的高手皆是目不转睛，在峭壁上注目着这可谓决定日后天下走向的一战。
“请法尊！”
印摩罗的呼喝传遍整个场地。
轰隆！轰隆！
似象吼、又似狮虎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地面震动，刹那间翻转跳腾，仿佛发生了十级大地震一般。
“吼吼！”
就在带着亘古蛮荒之气的吼声当中，方明却是天眼默运，看到了须弥金山之下的景色，不由微微倒吸冷气：“这是……”
轰隆！轰隆！
大地板块浮起，强烈的震动，甚至令两边大军人仰马翻，不自觉地停下，共同对抗这天地之威！
吼吼！
砰！
在外人惊骇欲绝的目光当中，须弥金山慢慢拔升，四边落下四根天柱一般的粗腿，居然直接将整座须弥金山都扛了起来！
“嗷吼吼……”
正中间，泥土、岩石、混杂着青苔落下，忽然又传出飓风呼啸。
两只比房屋还大的眼睛，仿佛蛇一般窜了出来，发出百年未曾发出的狂吼。
“这是……”
距离方明不远的花花太岁失声道：“象龟？此乃传说中的神兽，玄武之子！密宗开派祖师的坐骑，想不到居然还活着！”
“象龟？！”
方明却是点点头。
此兽传闻中有着玄武血统，黑刺、象腿、龟背、蛇头，传闻体积无限广大，能负山而行，这时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有请法尊出手！”
印摩罗等密宗教徒却是欢呼声大盛，看着巨大无比的象龟慢腾腾挪动，每一步都好似一场小地震，向血龙军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过去。
不说别的，光是这恐怖无比的体形，还有背上可怕的须弥金山，便足以给血龙军带来巨大压力。
象龟还未至，敖无虚精心编练，生死无惧的血龙军，居然就出现了骚乱之相！
“不对！”
有着天眼望气术的方明却是突然惊呼：“这象龟的状态很不对……”
就在下一刻！
“嗷吼吼……”
砰！
伴随着象龟的吼声，它庞大的身躯顿时倒在地上，巨大的蛇头垂落，激发出恐怖的地震，更是掀起漫天的灰尘。
乐极生悲的密宗教徒登时损失惨重，被象龟翻身压死无算。
甚至，就连须弥金山，都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落下来，似天穹崩塌一般。
轰！！！

第六百五十一章 血龙
轰！
伴随着象龟痛苦的嘶吼，翻滚，还有须弥金山倒落砸地，远比之前可怕，超越了十级的大地震猛地席卷而来。
地壳似变成波浪，滚滚席卷，波涛汹涌。
密宗军阵当中，只有寥寥一些大宗师、宗师得以侥幸逃脱，剩下的普通弟子则是没有飞天遁地之能，死伤无数。
“法尊……”
印摩罗看着痛苦的象龟，惊叫一声，却是被围攻的血神子抓到破绽，击出一掌，正中胸口，鲜血狂喷而退。
噼啪！噼啪！
方明耳朵一动，又听到了密集的拍打翅膀之声。
“是蝙蝠！”
他眼色肃穆，看着象龟身上浮现出的一层密密麻麻之黑点。
噼啪！噼啪！
无数赤红色，带着锋利的獠牙的吸血魔蝠，却是忽然间从象龟、乃至须弥金山之上冒出，甚至将这两者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丁！！！”
方明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波段，脸色更是骇然：“如此远的距离，我都有此感觉，那象龟内部呢？”
砰！
砰砰砰！
这个念头刚一落下，方明便看到接连的爆炸，在象龟身上炸出血色的花朵。
吸血魔蝠的超声波，汇聚于一点的爆发之力，居然令这个上古神兽都受到了可怕的损伤。
“嗷吼吼……”
象龟翻腾不断，忠实地充当了坑队友的角色，将密宗的军阵不断碾压，折腾得不成样子。
而一层墨绿色的光华，却是在它的伤口处不断浮现，带着重生血肉骨骼，带着强大的自愈之力。
“哼！”
一声冷哼传来。
无数的吸血魔蝠遮天蔽日，投映下血色的光芒，象龟却是忽然急剧嘶啼，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炸开。
噼啪！
无数血色的光点，从它体内争先恐后地冒出，汇聚到天上的血云之中。
“给我死！”
一道血红色的细线，随着话语，忽然浮现在象龟甲壳无法保护的脖颈之上。
蓬！
它巨大如山的头颅顿时砸落下来，血色瀑布爆涌。
在这血色的瀑布当中，无穷无尽的吸血魔蝠则是欢快飞出，汇聚成庞大的族群。
无数的血蝠汇聚，又形成了一只庞大无际、横亘半空，比之前象龟还要可怕的庞然大物，一名穿着血袍，长发如血，面容秀美至无法言喻的青年，站在由无数吸血魔蝠所组成的巨大血蝠之上，手里还提着一颗散发着白金色光芒的首级。
“印摩罗，你看看这是何人？”
血龙敖无虚的声音带着一股奇异的妖邪之力，令人不由联想到他俊美的面容，蓦然传播全场。
“宗主！”
“宗主他……”
密宗的和尚们当即傻了眼，就连印摩罗也是一副大受打击之色。
“这印释迦表面慈和，内心奸诈，留着你们拖延我之兵锋，暗中又唤醒象龟守护，还欲以自身洞天勾连其余四宗，引来援军？呵呵……”
血龙敖无虚手上的首级骤然炸开，声音响遍全场：“密宗宗主已死！你们还降不降？”
“之前不见血龙，不想居然是直接潜入须弥金山，斩取首级去了！”
花花太岁等一干围观群众纷纷惊叹。
“不可降！”
刹那间，四个恢弘浩大的声音从东南西北四面传来，领着十几个人影，加入了围攻血龙敖无虚的大军当中。
这次血龙敖无虚实在来得太快，各宗兵力来不及集结，甚至，才刚刚赶到，就发生密宗被攻破，宗主身死之事，只能以高手聚集，效仿之前的斩首战术。
“哈哈……上三教不敢轻易下界，怕沾因果，就让你们这些下宗前来送死么？”
敖无虚身影分化，刹那间变成十数个血影，每一个人影都或拳或爪，打出一套精妙至极的武学。
血焰滔天，虚空破碎，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张开，似可怖的怪兽大口，每每掠过，血蝠群都要无声无息地少上一大群。
只是天上吸血魔蝠的数量实在无穷无尽，甚至还源源不断地从倒毙的象龟尸身上涌现而出。
忽然又听见一声尖利的哨声从敖无虚口中传来。
一听此哨声，众多的吸血魔蝠顿时仿佛发狂一般，向着周围的活物发起冲击，密宗剩余的残兵败将如此，甚至对血龙军犹为喜爱。
每每都有吸血魔蝠饱饮血龙军精血，甚至迅速分化。
蓬！
高空之上，强烈的气机循环往复，空间裂缝张张合合，连天人高手都不敢随意靠近。
“洞天！开！”
刹那间，青云子与一名妙龄女子、一名雷龙绕体的大汉，以及一名长眉如剑的老者并立，背后一片虚空打开，露出不同的洞天之景！
有繁花胜景、有九天狂雷、更有剑气如山、青云如雾！
甚至，不止四大掌教至尊，还有之前隐藏的一个个洞天真君，如天绝老头，纷纷不惜自身洞天，要与血龙互拼消耗。
“哈哈……我敖无虚岂会怕你等？”
敖无虚白发乱舞，背后一片虚空打开，涌出可怕的血色潮汐：“血海滔滔，荡尽天下！”
汹涌澎湃的血水，仿佛洪流爆发一般，铺天盖地而来，与吸血魔蝠混合一体，染尽赤空，令青云子等掌教至尊勃然色变：“此子功力又有长进，洞天居然可以摄拿实物！”
大乾武道，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天人即为炼神，破碎虚空，便是返虚高手！获得洞天种子，开启炼虚之路！
何为炼虚？
炼化虚空，将自家洞天种子不断培养，辅以世界之力，形成虚影洞天，乃至实体，最后可拿摄实物，乃至活人！
得到洞天种子，还是破碎虚空的高手，而洞天则可不断发展，甚至成为世界，没有尽头，因此破碎虚空只是开始！
此时青云宗等掌教至尊，也不过能外显洞天虚影，借用洞天之力，天绝老头更是只能用前辈佛门遗留下的洞天来装人，显然功力都不到家，洞天还不够完善。
但血龙敖无虚的血海洞天却可与外界相连，涌出血河，乃至与吸血魔蝠相辅相成，赫然已经到了洞天大成，容纳生灵的地步。
此种高手，便是五宗中产生，都会前往上三教，登天途，亘古罕见！
“哈哈……今日我便是舍弃了血龙军，也要彻底镇压尔等！”
高空之上，一道血河横亘，镇压诸多洞天！
在敖无虚的狂笑声中，九道血神子阵法一合，将当中的密宗高手碾化为灰烬，复又高高飞起，与血河血蝠合为一体，化为了九道血红色的撑天之柱。
无尽的血色，刹那间将四位掌教至尊，以及有数的高手笼罩，化为巨大的血茧。
情形的变化实在太快，几乎是眨眼间便翻转，令方明等一干高手都几乎看不过眼。
“啧啧……血龙早有准备，以百万生灵，混合灵龟之怨气成阵，本身又是洞天大成的陆地真仙一级人物，青云子几个危矣！”
花花太岁搂着钱家青年，摇头晃脑地道。
而在他怀里的青年则是彻底吓呆，说不出话来。
此种战斗，简直是神话级别的！
“当此地步，上三教纵然再怎么不履尘世，也该出手了吧！”
方明的六道劫眼开启至极限，忽然内心警钟长鸣，身形飞退。
旋即，他就看到了一道巨大无匹的剑光，从一片虚无中斩来，似划分阴阳，厘定万界！
一剑斩混沌！
耀眼无比的剑光，简直仿佛太阳一般，将血河纷纷蒸发，无数吸血魔蝠落下。
蓬！
剑光在血色巨茧上一绕，发出凄厉的巨响。
敖无虚咆哮声中，就见一道裂缝浮现，几个人影狼狈逃出，立在虚空之中。
这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诸位如何？”
青云子环视一眼，只见云水宗掌教至尊已经消失不见，天雷宗与惊天剑宗掌教尚在，几个洞天长老却也不存，脸色不由铁青。
倒是方明，看着那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剑光，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履红尘，不沾因果么？”
“上三教……总有一天，我敖无虚要带着血龙军，逆行伐天！”
血龙敖无虚嘶声叫道，胸口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血肉蠕动，却又一时难以愈合。
——之前阵杀洞天高手，以及接下这一剑，已经令他真力大损，乃至身负重伤。
他狠狠瞥了青云子等人一眼，忽然身化血虹，刹那间消失在天际。
此一战，血龙军阵亡数十万，九大血神子尽数覆灭，就连敖无虚都是身受重伤，却打得密宗全灭，云水宗掌教至尊身陨，还饶上数位破碎虚空与洞天真君的武道强者之性命，等到消息传开，血龙敖无虚之名，必然震惊天下，更上一层楼！
“劳烦二位去追杀敖无虚，在下还要料理一点宗门私事！”
青云子对两人说着，天雷宗的大汉与惊天剑宗的宗主对视一眼，都是缀着血虹而去。
与此同时，青云子的目光却注视了过来，令方明暗叫不好。
“方长老……你临战脱逃，该当何罪？”
青云子在空中漫步而下，儒服玉冠，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

第六百五十二章 西北王
“青云子你如何看出我的？”
方明轻笑一声，身上一阵爆闪，卸去伪装，令周围高手纷纷诧异，花花太岁更是眸中精光一闪。
“是康州方明！”
“那个二十五岁不到的天人！”
诸多神念荟萃，又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
“此法虽然厉害……却难逃上界法眼！”青云子默然了一会，才坦然道：“本宗如实相告，方明你可否回答本尊一个问题，镇魔塔之变，始作俑者到底是不是你？”
“此事！青云子你拿下我，不就可以知晓了么？”
方明面露微笑，忽然身影炸开，刹那间消失在远处。
“雕虫小技！”
青云子眉头一皱，脚步凌空，刹那间追出十余里。
最后淡淡瞥了这边一眼，积威犹在之下，令花花太岁等闲散与世家高手分毫不敢动弹。
……
嗖！
人影翻腾，露出方明的身影。
他看了不远处高耸入云，厚实之极的关卡一眼，脸色木然，又飞快掠上。
此乃落龙关！
他与青云子一追一逃，赖着智谋百出，青云子伤上加伤，却也一路追追逃逃，来到这里。
落龙关本是九州十绝关之一，但又被血龙攻破，此时城垣上还可隐见血迹，狰狞无比。
关门却是大开，任凭内外人流来往。
不过此时，由于血龙军驻扎大本营在此之故，却又显得有些肃穆。
方明来到城墙一角，身影掠空，视垂直墙壁如履平地，刹那间攀上关头，就看到空中一名儒衫中年走了下来。
“你想求得血龙敖无虚之助？”
青云宗轻笑道：“此人身负重伤，又被追杀，会不会回此地还是两说之事……更何况，即使他来了，也不一定救你！”
“青云子此言有误！本人行事，一向只喜欢倚赖自己，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此时引你到此，只不过是不想有外人插手，公平一战罢了！”
方明微微一笑。
“公平一战？”
青云子面露诧异：“是何给你如此信心？”
“佛曰：不可说！”
方明摇摇头，他坐忘经到了六重泰定之境，心灵完美无瑕，比之真观更进一筹。
此时元神扫视，发现周围的确除了青云子之外，便只有一个高手潜伏，可谓尽在掌握之中。
不远处的血龙军大营倒是有些人气，奈何精锐都被血龙血祭，此时留下一般老弱病残，反而要担心敌人趁机来攻。
“唉……可惜有的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方明叹息一声，元神之中，光明种子扩散开来。
“你说什么……”
青云子面色一变。
刹那间，一层大光明、大无量的结界，骤然自方明身上发出，又向外扩散，令青云子面色狂变：“这是……”
呼呼！
风云涌动中，方明放开限制，令光明种子疯狂汲取着元神之力，而一股恐怖的气息，却是在他身上不断扩散开来。
方明举起右手，五指紧握，合成拳印。
“大光明拳第一式——如来传法！！！”
光！
耀眼至极的光芒，刹那间遍布全场。
这一刹那，方明似乎与宇宙大道冥合，打出了宇宙开辟之初，最为纯粹的那一抹光芒！
无量光！无量寿！
落龙关上空，蓦然浮现出一副奇景。
一尊赤金色的佛陀虚影横亘天空，似顶天立地的巨人，忽然举金色臂，屈五轮指，化为了盖绝天地的一拳！
隐榜第一！大光明拳印！
青云子面露惊容，一声未哼，身子便在无量的光明下化为齑粉。
不止是他，还有他身后的洞天，同样也在光明之中慢慢融化。
此拳一出，结大光明胎藏结界，有世界生灭之力，纵然洞天真君，也难以抵挡！
一拳之下，青云子立毙！
但方明还没有停手，无量光明洒落而下，深入地底百丈，一道紫色的影子惨叫一声，就要飞快远遁。
“骨肉人魔，你跟踪我多时，以为我不清楚么？”
方明大笑一声，光明结界骤然绽放，化为巨大的曼陀罗，将头生犄角，面带魔相的骨肉人魔聚拢在核心，忽又飞快缩小，刹那间灰飞烟灭。
“呼呼……”
看着边缘不断破碎的虚空，还有体内近乎脱力的感觉，方明不敢久待，身影飞快滑落下落龙关，体内光明结界张开，将体内真力封印，才总算没有立即破碎虚空。
“这大光明拳印，果然犀利无比，只是若无配合，一招之下，就能令天人真力大损，再无还手之力……”
方明眸子幽幽，飞快消失在原野之中：“看来……那计划必须立即进行了！”
……
就在方明拳毙青云子，凶名传遍九州之际，他却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西北。
燕州，周家祖地之内。
小武神周通从一个幽暗古朴的洞穴中走出，浑身气机大变，散发出天人合一的感觉。
周泰看着此幕，却是面色激动：“通儿……你终于彻底继承武神衣钵，踏入天人之境，成为了我们周家新一代的武神！”
“不错！此时我就是武神，武神就是我！”
周通说话的同时，一股无匹的霸气，瞬间满溢而出：“天人方明、还有魔主……我一定要让他们骨肉成泥……方才能……”
“废话真多！”
一个声音传来，令周通面色一变，这个带给他无尽屈辱的声音，他当然不会忘记。
“方明！”
他看着漫步而来的少年，眼中却是有着刻骨的恨意，忽然又转为欣喜：“哈哈……此时你送上门来，却是再好不过！”
周泰却是道：“通儿小心！”
“喝！看我武神拳！”
周通不管不顾，忽而顶天立地，天人合一，一拳击出，果然威势与之前大为不同，乃是妥妥的天人之姿，战力无穷。
“武神？”
方明摇头失笑，同样以拳对拳！
蓬！
周通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山岩上，现出一个人坑，脸上还是呆滞之色：“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方明大步上前，又是一掌，周泰吐血倒飞，模样凄惨无比。
“臣服，还是死亡？”
方明体内，一抹光明永恒，乃是大光明结界，封印部分真元，令他不会立即破碎虚空，周身却是气机涌动，可谓破碎之下第一人，平常交手，任何天人都不是对手。
“你要我周家臣服你？”
周通与周泰尽皆不可思议道。
“快点，我没有太多时间，若你们不答应，我便只有血洗周家了！”
方明脸色淡漠。
此时他却是已经放开，准备以绝世的武力，强行整合西北各州。
他有着七绝堂背景，此时的核心九州五宗灭其一，还有两宗掌教至尊都是陨落，高手陪葬大半，实在是天赐良机！
并且，当时那一道剑光，实在是给他一种发自心底的紧迫感。
五宗沦落至此，上三教纵然再怎么不沾红尘因果，也必须要出手了吧？
“我等……愿降！”
周泰与周通看着方明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眸子，知道若是此时自己稍微迟疑，此人当真敢屠灭周家满门，屈辱当中，却是缓缓跪下，沉声道。
“很好，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方明面色欣慰。
……
数日之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遍西北。
坐拥燕、澜二州的周家，宣布倒旗易帜，全面支持康州方明，一统西北！
就在众人为此惊诧不已的时候，方明在核心九州拳毙青云子的消息传来，顿时九州失声。
借着如此威势，方明刹那间收服余下各州，又强行以武力驱逐魔门大军，将之前沦落的三州也尽数收复。
当此时，方明坐拥康、赵、青、灵、云、燕、澜、定、昭九州，将西北之地尽数掌控在手，关外天下十得其一。
在此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惊喜，大乾太子终究舍不得基业，潜逃回西北，欲趁势再起，却正好撞在方明手上，被生擒活捉。
方明当即在康州举行大典，领“西北王”之爵位，顺带斩了大乾太子祭旗，声望一时无二。
……
万仞山。
此时的这里，已经成了西北九州的核心，更是西北王之驻跸所在，大江盟弟子一个个与有荣焉，如在梦中，仍自不能相信。
方明却是穿着王袍，正在会见一位客人。
“王上好久不见，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与方明相对而坐的，赫然是云水宗的宗师谢道灵！
此女巧笑嫣然，忽然道：“王上可知，上三教已经派人下界，此时您的处境，却是非常之危险呢！”
“这个孤自然知晓！”
方明眉宇不动。
他此时看似坐拥西北九州，北拒外域七魔道，南挡三教五宗，令两边都有所顾忌，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全部都建立在他一拳打死青云子的余威上。
毕竟，不论是魔门还是正道，都不想成为下一个青云子。
但也知晓方明只是一只纸老虎，只要撑过一拳，接下来必然可以击败乃至斩杀。
而此时，三教大能更是为他下界，令方明感觉到空前的紧迫感。
“也罢！你此次来找我，不过是为了天风真人之遗产，里面或许有着能治愈你的灵丹妙药，而此时我已经不需等到特定时间，便可强行破阵，你便替我约战三教五宗高手，于天风真人藏宝之地决战吧！”
方明轻出口气。
“你……果真要如此？”谢道灵的眼色复杂。
“不止他们，我还约了外域七魔门，倒时正好一并解决！”
方明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识海当中的演武令气运隆重至极限，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第六百五十三章 大结局
演武令乃是与方明一同穿越的金手指。
而此时，经过多次气运汲取，乃至掠夺天材地宝进化之后的演武令，却还有着一项最为特殊的能力——可以消耗持有者气运，选择特定世界！
方明之所以要立即回到西北，统一九州，甚至称王登极，便是要积蓄足够气运，选择一个早已算定，能够大幅度提升实力的世界！
此时他先抛出战约，自然也是为了稳住正魔两道，顺带一起解决。
……
又到月圆。
演武令如长鲸吸水一般将气运摄入，忽然大放光明，演化出诸天万界之景。
方明意识一动，刹那间便打开了一扇光门。
进入的刹那，他可以看到，那是一个散发着纯青之色，与大乾世界等级依稀类似的恐怖世界！
不知多少年过去。
天山绝巅，两名气势各异的青年，如临大敌地看着面前的方明。
“风……云……你们的掌、腿、刀、剑，都远非本人之对手！”
方明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两人：“知道为何本座灭了神、魔、天之后……却是特意要留你们到现在么？”
两人没有答话，目光死死注视着方明，两只手握到一起，终于用出了最后的底牌。
风云合璧、摩诃无量！
“不错！不错！不愧本座特意留下神的一半真元来成就你们……”
方明望着面前的能量风暴，脸上却是浮现出欣喜之色：“因为只有经过你们继承自‘神’，又与自身命格相合的摩诃无量，才能成就最为终极的女娲之力！”
刹那间，方明的身影已经到了风与云的背后，双手带着无可匹敌的灭世之力，刹那间抓破两人真气防御，到了天灵之上。
“餐风饮露功！”
方明轻喝一声。
风即为风！而云乃水之结，也可称露！
方明所创的餐风饮露功最后一重，便是吞噬风云之力，形成属于自身的摩诃无量！
来自风云的摩诃无量就好像一道引子，令方明体内原本就存在的摩诃之力发生巨大的变化。
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甚至令他的眼睛都自动开启了六道劫眼。
“铭刻！封印！”
刹那间，天上似有两颗明星亮起，又渐渐黯淡下去。
风之力与云之力，被方明封印在左右瞳孔之中，形成了六道劫眼的特有能力。
风劫！云劫！以及摩诃无量劫！！！
“本座已经用星命术，配合六道劫眼，将你们的命格、气运、星象、乃至真元尽数掠夺！此时的你们，便只是两个普通人……”
风与云绝不普通。
当年，女娲大神有感人间灾劫，特意用神力凝聚出风星与云星，降下星命，作为日后的应劫之人。
两人合璧的摩诃无量，便几乎有着女娲大神的神力！
而方明要将这两人的星命一举掠夺，目的也是在此。
“此时……你们既然已经是普通人，原本的磨难、劫数……乃至应该承担的责任，本座便全部替你们料理了，此乃各取所需……哈哈……”
光柱之中，方明消失不见，只剩下惊疑不定的两人。
……
天命潭。
此乃天风真人司马承祯藏宝之地，也极有可能是埋骨之所在。
在天命潭周围，历来都有大阵之力守护，威能无穷，带着神秘而不可测的危险，也是大乾一大绝地。
此时，两帮人却是在天命潭的上空，遥遥对峙。
一波人分成七众，服色各异，带着凶残恶毒之气息，乃是外域七魔道：武道宗、拜月教、太平道、鬼王寺、天阴派、化骨门、七绝堂掌教至尊悉数到场。
而他们对面的一拨人，分成五列，实力零碎，乃是大损之后的五宗，前面三人却是气质各异，不似凡尘。
这两拨人互相对峙，功力暗聚，似有着不同戴天之仇。
“哈哈……正魔出动，都为一人，如此热闹之事，怎么少得了我？”
漫天血蝠中，敖无虚却是御风而至：“本人倒要看看那个西北王方明，又是何等人物？”
他来到外域七魔门边缘，立场鲜明，令对面的三教五宗之人更是眉头大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几乎都要到了约定之时。
外域七魔道与三教五宗中人均是眉头皱起，思忖方明应当不会跟他们开如此大的一个玩笑。
“莫非是害怕了？”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一道光柱便落在天命潭之上。
方明的身影飘然而出：“诸位都到齐了，很好！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苏无二眉头一皱，旋即就见到恐怖的空间裂痕浮现，不由倒退数里，惊诧道：“破碎虚空！”
轰！
方明双手一撑，刹那间，虚空破碎，乱流四溢。
外域七魔道与三教五宗之人连连退避，他们当然并非没有见过武者破碎虚空，但方明破碎虚空所产生的声势，赫然是寻常强者的十倍以上，连洞天真君也得忌惮。
“怎会如此可怕的？”
“这还是破碎虚空么？”
正魔两大阵营对视，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到麻烦。
方明处在无边无际的虚无当中，却是蓦然一声轻喝。
伴随着啸声，一道精芒自他天灵窜出，飞快没入天地之间。
“明还日月！”
围观的苏无二肃穆道。
破碎虚空，乃是大劫难，明还日月，便是要天人武者归还天地世界所给予的“天人合一”之能力。
而接下来的暗还虚空之劫，却是专门针对此时虚弱的天人，近乎十死无生！
明还虚空之后，方明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身的虚弱，此时，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围而来，似乎要将他吞噬。
此乃暗还虚空的必然劫数！
方明微微一笑，六道劫眼忽然亮起。
两道强绝的力量，蓦然横亘而下，几乎超越了天地。
风劫眼！云劫眼！
一眼风，一眼云，又融合而成终极的摩诃无量劫！
轰！
无匹的力量轰出扫荡，将虚无之噬毁灭。
顷刻之间，便破碎成就，获得洞天之种！
“这、这、这……居然如此轻易？”
苏无二几乎连头发都要抓了下来，破碎强者哪个来渡这破碎之劫不是小心翼翼？哪里像方明这样？强力破局，一蹴而就，时间甚至快得连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还日月，暗还虚空，打破世界，方见真我！”
方明的表演还不止于此。
摩诃无量之力扫荡过识海的光明之种，令大光明拳印的真传炸开，化为无数真言拳印。
以摩诃无量之力，洗涤过的大光明拳印，纵使之前还有什么不妥，此时也彻底消失！
到了这个时候，方明才可谓将大光明拳彻底掌握，化生无量结界，接引诸天光明之力，令他体内的洞天种子顿时成长，开辟出一片光明的小天地！
倾刻之间，又从洞天种子的返虚级破碎虚空高手，晋升为炼虚级开辟内天地的洞天真君！
“你们正魔两道，以及血龙，一起上吧！”
风云激荡的力量，令方明仰天长啸，瞬间轰出一拳！
无量光、无量寿当中浮现出如来举金色臂，曲五轮指，结印轰出的一幕！
大光明拳印第一式——如来传法！
蓬！
正魔两道飞退，一名老僧双手合十，浮现日月之景，喝道：“让贫僧来会你！”
“好！”
方明凛然不惧，一拳对轰：“大光明拳第二式——佛光普照！”
天与地在刹那间停滞，只有无量的光芒掩盖一切，连日月都为之失去颜色。
老僧吐血飞退，剩下两人却是与天雷宗、惊天剑宗的掌门联手而上。
方明左右开弓，左手如来传法，右手佛光普照，大光明拳之下，令四人倒飞而出，刹那间被轰出数百丈之远。
“一起联手，七绝大阵！”
苏无二眼皮狂跳，忽然轻喝一声，七大魔门至尊以他为核心，组建出一个大阵，阵阵魔气浮现，幻化出上古天魔之影。
甚至，还带着皇者之气息！
魔皇！
毫无疑问，骨肉人魔虽然也是太古魔功，但召唤出的魔影，却只配给魔皇提鞋。
“哈哈……我也来凑一把热闹！”
血龙敖无虚忽然扑上，出手便是漫天血光：“血海滔滔，荡尽天下！”
方明身形浮空，一眼风劫，一眼云劫，忽而双手合十。
“风云合璧，摩诃无量！大光明拳！”
以摩诃无量之力，推动大光明拳法！！！
这隐榜第一的武功，固然天下无敌，奈何消耗太大，便是洞天真君，也支持不了三招两式！
但摩诃无量不同！
此乃风云究极的力量，更带着女娲大神的神力！
以此为基础，催动大光明拳，却是绝配。
“大光明拳第三式——天佛问道！”
“大光明拳第四式——菩提顿悟！”
“大光明拳第五式——万佛朝宗！”
轰隆！轰隆！轰隆！
纵然七魔门有着魔皇守护，血龙魔功惊天动地，面对方明此种毫不讲理的打法，也只有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好厉害，我不如你！”
血龙敖无虚自失一笑，看着大阵散落，各自吐血的苏无二等掌教至尊，以及惊疑不定的三教五宗之人，心里都是忽然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大乾太祖！
此时的方明，便有着当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乾太祖之风范！
不！是比对方还要可怕！还要恐怖的存在！
“往日恩怨，若还有谁要了结，本人一律奉陪，生死莫怨！”
方明声音清越，风云之力，摩诃无量循环往复，竟似没有尽头，浩荡无涯，令正魔双方都是脸色连变。
……
“正魔两道俯首，血龙遁走，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天命潭之前，方明看着谢道灵，忽然道。
“你不是还答应过妾身，要一起取宝的么？”
谢道灵微微一笑，嫣然道。
“随便你了……”
面对这天风真人留下的遗宝，方明六道劫眼的能力开启，从天眼望气术，到魔他劫、风劫、云劫、摩诃无量劫，忽然又是一变，化为最高的轮回劫！
魔他劫只能度人的情感记忆。
但轮回劫，却是可以真真正正地助人真灵转世，可以说，此时的方明若是潜心安逸，不再追求永恒的话，倒是可以在大乾世界中，以一种另外的形式“永生”下去，甚至福泽他人。
“开启吧！”
六道劫眼之下，天命潭之前能撑过炼虚高手交战的浓雾散开，现出一条通道。
方明与谢道灵深入，通道两边，却是种满了奇花异草，其中一株兰芝玉蔻令谢道灵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
方明却继续深入，直到了最深处，一具白玉骨骸的埋骨之地。
他微微伸出手，与玉骨一碰，顷刻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息流，以玄秘莫测的方式，窜入方明的识海。
方明心神微动，六道劫眼能力全开之后，他泰定的境界提升，到了或许是前无古人，只在司马承祯猜测中的得道第七之境。
此境即全知！道之所在，无有遗漏！
“原来如此……司马承祯最后的宝藏，便是一个世界的道标么？”
识海之中，演武令轰鸣，令方明似乎看到了一个紫气盎然的世界。
不需要辨识，得道第七的境界，刹那间就让他得知了一切：“三教大世界，由如是寺、真君观、还有蜀山剑派大能所建造的世界……外人进入，不沾因果，可得永恒！”
此时，他也终于清楚为什么三教五宗当中，三教如此神秘莫测，不履尘世了。
洞天真君开辟内天地，不断扩张，直到能容纳活物，是为洞天巅峰。
而最终的合道境界，却是内天地成长到极限，离开大乾世界，化为真正的一方大千世界，并且与自身融合，是为合道，称为“道主”！
道主自开一界，可断因果，甚至更改世界之规则！
因此，若得道主庇护，确实也可在道主的世界当中获得永生。
只要世界不灭，道主与庇护之人也当不灭！
“难怪进了上三教的人，死都不出来，偶尔几个，还称为‘下界’，原来真的是两个世界了！”
方明回忆演武令中看到的紫色，心里便知晓，在三教大世界中，真正主事的必然不是在世佛皇。
能身化一界，合道的大能，又岂是一个在世佛皇可比？
说不定，便是佛陀与道尊两个，还有蜀山剑派的大能，将自身天地融合，所形成的超越大乾本质的世界！
“紫色，合道大能的世界中，是否能令我获得永恒？”
方明的眼眸中放出野心的火焰，演武令忽然光芒大放，放出超越三界天地，又似永恒的光芒……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