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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喜欢我好不好
作者：深海里的巨蟹
内容简介
 听说傅家那个一直在乡下长大的二女儿回来了。 荣妈妈兴奋搓手，问刚从傅家参加完烧烤趴回来的儿子：感觉新妹妹怎么样？ 荣时晲了自家老妈一眼，淡定喝水：很一般。 荣妈妈瞬间怒了：傅家两个女儿都那么优秀，你一个说是不咋滴，一个说是很一般，我看你将来讨回来的媳妇什么样！ n年后打脸现场。 傅臻：emmmm不好意思，我就是很一般那个。 傅只有更土没有最土的复古小可爱臻vs荣除了深情只剩深情的闷骚霸总时 问：在二十一世纪还看到有人用随身听、挂绳的小灵通、电视购物等上世纪出品制造有何感想？ 傅臻：我觉得我是新时代的潮弄儿。 荣少爷：嗯，我觉得可以有。 1V1，He，中间有点玻璃渣，但总体走向为甜，可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傅臻，荣时 ┃ 配角：傅涵，洛寻，墨寒，车辰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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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二楼窗台处傅臻一本正经的振振有词，与下面花园的热闹派对形成鲜明的对比。
再次背忘了句子，傅臻有些丧气地翻开课本，重新查看原文。
她来到这个新家已经一个星期了，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陌生——不会开别墅大门的密码锁，不会系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甚至连家里的电视机都不会打开……
刚来时她还不小心碰倒了楼梯口的古董花瓶，尽管父亲母亲对她没有任何的责备，但她在这个家更加的谨言慎行了……
楼下的年轻男女喧闹的厉害，烧烤的芳香幽幽飘来，让傅臻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她平日都喜欢坐在二楼的窗台处看书，这种被阳光晒、清风吻的感觉，就像是回到爷爷奶奶家的顶楼天台，夏日乘凉看天空，惬意无比。
然而今天姐姐请来了好多朋友开派对，位置正对着窗台的正下方，食物的香气让她的读书活动显然进行不下去了。
沉重的叹了口气，将书本阖上，从窗台上慢吞吞地爬了下来。
母亲说过，过段时间要带她去新学校办理转学手续，连带着会有一场摸底考试。她偷偷问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车辰希，最后对方告诉她，她即将转学去的中学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制造机，满地遍布的学霸学神，对她这种佛系玩家几乎只有一条死路可走。
是了，她从小就不喜欢学校，之前在洛城的小县城读书时，成绩就只能勉强吊在班级中下流。
而到了新环境，她之所以开窍般的找来初二、初三的课本，开始强迫式复习预习，无非是因为前两日姐姐从学校拿成绩单回来时，那鲜艳的“年级第一”红字评注有点打击到她了。
没错，她要转去的那所学校就是姐姐所在学校的初中部。倒也不是什么竞争攀比的心理，只是觉得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落后那么多，会让她感到很丢脸……
将语文书塞回墙边的简易小书架上，傅臻决定先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
由于搬来这个家时过于仓促，她来时只带了几件衣物，而新的东西也还没来得及添置，以至于整个房间看起来空荡荡的。
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绘本，来到阳台处开始翻看。
她的房间背阳，面朝后花园的方向，只有到傍晚的时候才有阳光能照到她的房里，这样的好处就是在夏日里会感到凉快许多，丝毫不会闷热。
傅臻两手撑在白色阳台栏杆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从来到傅家起，这本绘本都快要被她翻烂了，却也聊胜于无。
没办法，什么东西都没带，又不好意思开口叫爸爸妈妈买，便只能这么一天天耗着……
“哗啦啦。”
一阵风袭来，傅臻翻页时手上一个没拿稳，绘本竟就这么飞了出去。
她慌得探出大半个身子张望，这可是爷爷好不容易给她买的珍藏版绘本！
不妙的是，空气中除了传来绘本与某物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还有一声某雄性生物发出的“嘶”的吃痛声。
完了，她好像砸到人了。
还未等她心中的警铃敲响，就直咧咧地与楼下那人面对面交锋上了。
男人身形修长，一手拎着绘本，一手揉着脑袋，懒懒地抬头将她望着，细碎的额发下露出清冽的目光，比夏日的泉水还能让人平静下来。
傅臻张了张嘴，艰难地打招呼道：“你好，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吗？”
男人没说话，但她好似看见他那漂亮的眉头在额发下轻挑。
傅臻紧张的攥住了栏杆，目光牢牢锁在男人指尖把玩的绘本上，鼓起勇气继续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到你的。你可以把书还给我吗？”
她屏息凝视着对方的反应，半晌，那人扬了扬手中的绘本，眸底似有平静的水波流淌，清浅道：“自己下来拿。”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撞击玉石般，十分悦耳。
傅臻松了口气，连忙往外跑，跑出房门时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折回书桌前，从背包里倒腾半天，拿了什么东西握在掌心，又跑了出去。
来到楼梯口时先是小心地张望了一下，见姐姐和朋友们都还聚在外面的花园里，这才偷偷地绕到厨房边的后门，溜进后花园。
后花园的绿植相对前院少很多，只有一大片的草坪。
傅臻环顾了一圈，却一个人影都没发现。
“这边。”
清越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袭来，吓了她一跳。
傅臻回头，只见男人靠在墙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她的绘本。他的指尖很漂亮，像白玉做的艺术品，美得不太真实。
方才从二楼往下看时，倒没怎么觉得，现下站在一个平面上，才发现他比她高出了太多太多，莫名有种威压感。
傅臻脚下微动，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我的书……”
现在可以还我了吧？
荣时眼尾轻挑，丝毫没有要还东西的架势，反而是眸光上下轻动，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最后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
呵，还真像傅涵说的那样，乡下来的土小孩一枚……
傅臻哪里晓得对方是在嘲笑她身上穿的碎花两件套衣裤。就算是知道了，她大抵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毕竟从小穿惯了奶奶为她自制的衣物，只觉得这种布料十分清爽宜人。
她现下只是为难于对方不仅不理睬她说的话，脸上还一副十分高深莫测的神情，一看就不大好相处。
正当她准备好一场持久拉锯战时，男人突然把书扔到了她的怀里，歪着脑袋懒洋洋道：
“喂，你把我的脑袋砸到了，打算怎么赔我？”
傅臻嘴边涩了涩，抱在手里的书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嗫嚅道：“我没钱的……”
荣时见她一副生怕自己讨债上门的表情，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不由嗤笑一声。
摆了摆手，不再为难，“行了，你走吧。”
傅臻似是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离开前还怯怯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鼓起勇气，把自己手上捏了一路的创可贴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
说完也不等对方的反应，飞快地跑走了。
“……”
荣时望着手上那只粉色的、印满小猪佩奇图案的创可贴，默了默。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一句网络上的流行用语——
小猪佩奇身上纹，一看就是社会人。

第2章
荣家。
荣时回来时，荣父荣母还坐在餐厅里吃午饭，看到他进来，皆显得有几分惊讶。
“不是让你去涵涵家玩了吗？怎么回来的那么早？”
荣、傅两家素来交好，又同处一个别墅区，孩子辈走动的也很是频繁。傅涵前阵子就打过招呼说家里要办个烧烤趴，请荣时来玩。早上的时候荣母好一顿骂，才把自家儿子从床上揪起来，谁想这才过去没几分钟人就回来了。
荣时径直走到半开放式的吧台处，倒了杯温水，眼波淡淡无痕，啜饮了一口，浑身没骨头似的懒懒道：“没意思。”
他对这种派对原本就不感兴趣，本来是打算到傅家的后花园睡上一觉，凑够时间再回家的，但中途闹了那么一出，也就没了睡觉的兴致，索性直接回来了。
荣母一瞧见自家儿子那副无欲无求的德性就很是头疼，但没办法，自己生的崽，再不待见，也只能忍下来。
于是又好声好气地问起了傅家刚从洛城搬回来的二女儿：“那你见过臻臻妹妹了吗？有没有好好跟人家打招呼？感觉怎么样，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荣时拿着水杯的手稍稍停顿，想起了那张躺在自己口袋里的小猪佩奇创可贴，默默把到了嘴边的“很社会”三字话锋一转，改成了：“很一般。”
荣母顿时气噎地说不出话来，向自家丈夫指控道：“看看你养的什么儿子！傅家两个女儿这么优秀，他一个说是不咋滴，一个说是很一般！将来能找得到媳妇嘛！！！”
荣父只觉得好笑，揉了揉太阳穴，“孩子还小，这种事儿想那么早做什么。好了，先吃饭吧。”
说着又看向走出餐厅口的小子，“饭吃过了吗？要不要坐下再来点？”
荣时随意地摆了摆手，“不了。”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今儿个虽然没什么大太阳，但奈何温度高，他出去走了一趟，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准备快速冲个淋浴。
将口袋里的手机往外拿时，又摸到了另一个物件。
指尖稍顿，将东西翻了出来。
垂眸凝了眼躺在掌心上的创口贴，这玩意儿荣时真的是看上一百遍都忍不住想笑。
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轻笑着将东西扔进了右手边的抽屉。
……
傅臻回房后，仍有些心有余悸地把书本封面抚了抚，小心地放回书架中。
以后看书的时候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想到楼下见到的那个男人，她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阳台边，躲在纱帘后往外望了望。
人已经不见了。
可能去前院吃东西了吧。
傅臻默默想着，突然房门被人从外头敲了敲。
“臻臻，我是姐姐，可以进来一下吗？”
她听到傅涵的声音，心中没由来地紧张了一下。将门小小地打开一角，低垂着视线，不敢直视对方，低低道：“有事吗？”
傅涵轻咳了两声，似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味道，举了举盘子里的食物：“我给你烤了点吃的，你要试试看吗？”
傅臻怔忡了一瞬，似是没能从对方的话里反应过来。
傅涵见妹妹半天没有回应，只当她不愿意吃她送来的东西，颇有些沮丧地缩回了手。
爸妈今天不在家，明明叫她好好照顾妹妹的，但她总是做不好。
纵使心中难过，却也没太表现出来，轻言轻语地劝道：“你要是不想吃这个的话，可以下楼看看别的，楼下点心、蛋糕什么的都有。或者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帮你拿。中午多少吃一点，否则胃会受不了的。”
傅臻凝着对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抬手抓住瓷盘的一角，接过。
“我吃这个就行，谢谢。”
傅涵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手上空了，脸上有一抹惊喜一闪而逝，兴奋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多吃点，我一会烤了再给你送上来！”
这过分的热情让傅臻不自然地错开了眼，不善言辞地轻“嗯”了一声。
傅涵心中喜悦难掩，偷偷握拳比了个“耶”的手势，一蹦一跳的转身跑远了。
傅臻目送对方的背影离开，这才把房门阖上。
姐姐对她很好。这是她一早就构建起来的认知。
虽然两人从前只有在节假日才能见上一面，但对方对她似乎总是有用不完的好脾气，什么都顺着她来。春节到爷爷奶奶家过年时，也会给她带上好多好多新奇的礼物。
但也正是因为姐姐太好了，让她觉得相处起来很有压力。
……
又是一个午后，傅臻单手撑着下巴，眼皮无力地耷拉着，随意乱翻着窗台上摊着的课本，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这几日认真的学习下来，让她越发确定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预习新课本的内容，对她这种连旧知识都巩固不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好在她本就志不在学习，这个认知也不算太打击到她。但一想到自己到新学校可能会沦为众人瞩目的吊车尾，心情就很沉重。
从来都没想过，原来做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也会是一种奢望。
长叹了一口气，泄气地将书本一合。拄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花园的风景。
远处的车道上开来了一辆货车，缓缓停在傅家的大门门口。母亲余堇柔像是一早就接到了通知，在外面等着。见到车子来了，上前与司机交谈。
两人絮絮地不知说了些什么，继而又转头，冲二楼窗台处的傅臻挥手，“糖糖，爷爷奶奶把你的东西都寄来了，你要下来一起收拾吗？”
傅臻闻言眼睛一亮，上一秒还垂头丧气的人儿下一秒就利索地从窗台上翻了下来，脚下恍若生风，生怕对方等不及，还冲外头应了声：“来了！”
她的音量不响，情绪里多少带了点刻意的压抑，却依然有抑制不住的欣喜流露出来。
余堇柔看到孩子这么火急火燎地从屋里跑出，嘴角噙了抹无奈的笑，柔声道：“糖糖，你慢点来，东西是不会跑掉的，你小心别摔着了。”
佣人正帮忙把货车上的东西一箱一箱地往下搬，堆在院子的空地上。
傅臻来不及喘口气，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密封好的纸箱，只见自己从小到大珍藏的漫画、绘本都完好无损的摆放在里头，连自己喜爱的小摆件和茶杯都一并送来了。
要知道傅年和余堇柔当初把她从洛城接回来那天说的是东西太多就不要那么麻烦的带来带去了，到了苏城重新购置一遍便好，以至于她来时只带了贴身包里的几样东西。
不过爷爷奶奶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竟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一并送了过来，这一定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惊喜了！
眼角不由闪现亮晶晶的笑意，偏过脑袋向余堇柔望去，脆生生道：“妈妈，我可以把这些东西都搬到自己的房间吗？”
“当然啦。”余堇柔半屈着身子，与她保持视线平视，眼波温柔。
糖糖出生时早产，还带着许多并发症，爸妈那边心疼孩子，说什么洛城的风水比较养人，一定要代为照顾。这一照顾就是十数年，他们做父母的只有逢年过节才得空去看一趟孩子。导致孩子长大后，反而与爷爷奶奶更亲切些。
孩子到了十五岁，爷爷奶奶也意识到糖糖的性子太孤僻，跟父母很疏远，所以想着把她送回傅家与父母、姐姐维系感情。
这还是傅臻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对她这个当妈妈的露出笑容，余堇柔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所以无论孩子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是会答应的。

第3章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傅臻一点都不嫌累的把东西理了又理，还不愿意假借他人之手，全凭一己之力，把置物柜摆放的满满当当。
原本偌大空荡的房间，在添了这些可爱小摆件后，顿显温馨静谧的氛围。
书架上的漫画绘本根据单行本的册号依次排放，横列排放不下，又叠着往上压了一撂。至于爷爷送给她的那几本古书，则被她放在书桌的左手边位置，易拿易放。
而另一边，一直在帮傅臻收拾衣服的余堇柔则全程显得有些哭笑不得。
从夏季的小短袖到冬季的厚毛衣，无一不是婆婆亲手缝制的。在老人家眼里，小孩子就应该穿的大红大绿才好看，导致她刚刚整理到柜子里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花路纹样，密密麻麻的小碎花，以及外形粗糙的针织卡通人物。
你说偶尔穿两次这样的衣服，别人还能夸你是复古可爱，但放大到满满一个衣柜，未免就显得有些土味、品味低下了……
余堇柔收拾着收拾着，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她这个母亲做的实在是太不上心了，大女儿的衣帽间里总有最新季的服装更换着，而小女儿这儿若不是公公婆婆寄来的衣服，不知衣柜还要空多久呢。
要知道孩子长大了，班级里的朋友多多少少会开始在服装和鞋子上的攀比，再加上女孩子本来就有爱打扮的天性，她却疏忽了那么久。
“糖糖，妈妈明天带你一起去商场买衣服好不好？”
傅臻讶异回头，望着满当当的衣柜讷讷道：“可我的衣服已经很多了呀……”
“奶奶给你寄来的这些衣服你以后可以在家里穿，妈妈明天再陪你挑一些新衣服，这样你下次和朋友出去玩就有新衣服穿了，嗯？”
余堇柔说话时的语气温柔极了，轻柔上扬的尾音让人不忍拒绝。
傅臻犹豫了两秒，慢吞吞地点头答应了。
余堇柔心里一喜，孩子能不拒绝父母的好意，就是拉近关系的第一步，剩下的她也不能操之过急。见傅臻收拾了半天，一双小手黑糊糊的，于是贴心地转身走到洗手间，打湿了一条热毛巾，给她擦手。
“你呆在房间里玩，妈妈下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有。”
“嗯。”傅臻专注地用白毛巾抹手，嫌弃地看着上面印出的一个又一个黑爪印，轻轻应了一声。
余堇柔打开房门出去，正好看到走廊上跨过一个个纸箱障碍物、走得一蹦一跳的大女儿傅涵。
看到母亲出来，傅涵想到自己方才走路的姿态很是滑稽，略窘地吸了吸鼻子：“妈，这些纸箱哪来的啊，怎么这么多？”
“爷爷那边把糖糖的行李寄过来了，你走路小心些，我一会儿让人上来把箱子收走。”余堇柔说着将身后的门轻轻阖上，又道，“你今天补习班结束怎么这么早？”
“老师有事，提早半个小时下课了，说是明天下午再补上。”傅涵两手提着东西，没法挪动地上的纸箱，长腿一迈，又是一个高难度跨栏动作，总算在母亲面前的一小隅空地上站定。
余堇柔扶了她的胳膊一把，“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下去让阿姨加菜。”
“不用，你们按原来的准备就行。”傅涵不甚在意道，突然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始变得羞涩起来，垂着脑袋很是难为情的样子，“那个……妈，我能找臻臻玩一会儿吗？”
余堇柔笑了，两个女儿能没有嫌隙的愉快地玩在一块儿自然是他们做家长的求之不得的事情，侧开身让出道来，“当然可以啦，进去吧。妹妹在整理东西，你别添乱就行。”
“嗯嗯！知道啦！”傅涵开心地应了声，用手肘敲了敲门，就压着门把手挤身进去了。
余堇柔欣慰地看着大女儿的背影，将地上的纸盒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一条路，往下走去。
“臻臻！姐姐进来了唷！”傅涵先是从门外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乐呵呵地进了门。
爸爸妈妈都喜欢叫臻臻的小名——糖糖，但她相比较之下还是比较喜欢称呼妹妹臻臻，毕竟全家就她一个人这么称呼，那岂不是显得很特殊？
傅臻闻言抬眸，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把毛巾放回桌上，小手捏在身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对方，拘谨地叫了声：“姐姐。”
傅涵对这称呼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把手上提的两大袋东西放到桌上，邀功道：
“臻臻，这是姐姐特意给你买的蛋糕和奶茶，你尝尝看？我补习机构边上的那家甜品店可受欢迎了，每次下课都有超多人排队。我今天还是让司机叔叔在等我下课的时候帮忙排队买的呢！”
蛋糕是冰淇淋蛋糕，所以包装的比较复杂，外面还有一层防止融化的冰块。
傅涵把小蛋糕移到桌上时，上面尚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盛夏的天气里显得诱人极了。
奶茶则是温热的，因为她还清楚记得有一次过年在爷爷奶奶家，她带妹妹偷偷出去吃冰淇淋，最后妹妹大半夜吐了，惊动的一大家子人把她送去医院检查挂水。那时候她才确切的知道妹妹的身子有多不好，一到冬天极易受寒气，哪怕是夏天也需要注意着点。
将傅臻拉到座位边坐下，不容拒绝道：“你先休息一下，冰淇淋蛋糕在嘴巴里含一下再咽下去，否则就太凉了。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姐姐帮你理好不好？”
傅臻被对方这猛烈的势头攻得脑袋有些懵，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结巴道：“就，就剩那个箱子里的一点书了。”
傅涵翻开箱子看了眼，大力无比的一把搬起剩下的七八本书，来到书架边，用眉毛示意：“把书放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可，可以……”
“好嘞。”
傅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一脸期待的看向妹妹，“东西好吃吗？”
“……”
傅臻配合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在舌尖乖乖含了两秒，方才慢慢咽下。
继而对上对方亮晶晶的眼睛，诚恳地点了点脑袋：“好吃。”

第4章
第二天，余堇柔开车带傅臻去JK百货，顺带把傅涵送到附近的补习机构。
傅涵下车前还不忘一番嘱咐，俨然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道：“妈，你给臻臻多买些衣服，我瞧她衣柜里的东西太少了。”
余堇柔原本还担心两姐妹从小在一起的时间不多，相处的会有些冷淡，但谁想大女儿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担心家长会偏心，顿时哭笑不得道：“知道啦！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得到保证后的傅涵这才心满意足地抓起自己的背包，冲坐在后驾驶座另一边的傅臻挥手，“臻臻，那姐姐去上课了，你和妈妈要玩得开心噢！”
傅臻原本还趴在车窗前望着车外的人流，思量着苏城人的穿着打扮和洛城很不一样，看上去光鲜亮丽多了。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反射性回头，对上傅涵亮晶晶的眼神，她搭在窗壁上的指尖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半晌，嘴唇翕动，稳重道：“……姐姐再见。”
目送傅涵进了补习机构的大门，余堇柔这才调了个车头，往附近的JK百货地下停车场驶去。
停好车后，余堇柔牵着傅臻直奔三楼的女装店。
傅臻对服装品牌没什么概念，不过像这样光线明亮、富丽堂皇的店面，以及训练有素、礼仪得体的导购，是她以往完全没有见过的。
余堇柔给她挑了几件衣服进去换，但傅臻看到吊牌后面的四位数后，说什么都不肯再穿了。
要知道她初中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一元钱可以买两包辣条或十个星球杯呢。每次爷爷给她五块零花钱都够她用上好久。
穿几千块钱的一件衣服，那都相当于是把爷爷奶奶家的彩电、冰箱往身上穿了，那得多铺张浪费呀！
余堇柔对此表示很是无奈。要知道几千块钱的衣服对他们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偶尔傅涵成绩考好了，他们做父母的奖励她一万块钱的包包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但不得不说，洛城的物价确实偏低，糖糖跟爷爷奶奶待久了，一时没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能日后一点一点改变了。
好在JK百货还开了不少专门为学生党服务的轻奢店，价格在几百块钱不等，质量也算是有保障。没办法的余堇柔只好带孩子转换战场。
……
傅臻捏着一件经典款复古白T，看着吊牌上199的价格，一张小脸踌躇满志，最后还是没能忍住，仰巴着个小脑袋，向母亲发问道：“妈妈，我们这里有没有那种在街边摆卖的……就是那种……一百块钱三件大甩卖……地……噢，对了，好像是叫做地边摊的地方！”
她以前在洛城的时候就和好朋友车辰希一起去买过，那时候车辰希刚从车妈妈那提前透支了压岁钱，拿着一张崭新的毛爷爷好不威风得意，一路吹耀着要带她吃香喝辣，问她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最后机缘巧合下，两人就把这张毛爷爷在路边买了三件均码的毛衣高领，一人一件，多的那件则送给傅爷爷穿了。还真别说，衣服质量不错，他们穿了好几个年头才破，三人走在一起还像是亲子装呢！
所以说，高领毛衣的布料那么多，都能卖一百元三件，那短袖怎么说还少了一个领子和两只袖子呢，一百元四件都不为过吧……
这么一比较之下，傅臻已经在心里给这些商店都打上了“无良商家”的标签，说什么也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余堇柔简直要被自家的活宝女儿可爱到了，好几次要笑出声来都被她忍了回去。
半屈下身，同她语重心长地解释道：“糖糖，每个地方的物价和经济水平都是成正比的。小城市里经济水平低，物价自然也低，大城市里经济水平高，物价自然也高了，我们讲究的是收支平衡……爸爸一年能挣那么多票票，你要学会帮爸爸花钱知道嘛。”
傅臻抿了抿唇，“好吧。”
余堇柔松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糖糖真乖，那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衣服，我们都试一下。”
接下来的傅臻表现得比之前配合许多，只要是余堇柔为她挑选的衣服，她都会乖乖换上。
从试衣间出来时，傅臻别扭地将只遮住一半大腿的牛仔短裙往下扯了扯。
她以前就穿过一次小裙子，是奶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但记忆并不是很美好。那天她换上新裙子兴高采烈的跑去车辰希家找他玩，谁知那小子看了她一眼，就不留情的把她往外轰，说什么若她下次再敢穿小裙子就再也不跟她玩了。导致年幼的傅臻心里一直觉得自己穿裙子很丑。
（年幼的车辰希内心OS：老子拿你当朋友，你竟然还敢过来诱惑老子，滚……）
还在挑选衣服的余堇柔看到女儿出来，眼睛一亮，“糖糖穿裙子很漂亮噢。”
平常一直穿的是直筒裤所以感受不出来，现下才发现女儿的腿生得很漂亮，又细又直，白的跟牛奶肌似的。
一件白T，配上红色牛仔短裙，既衬了肤色，身高还拔高了不少。
余堇柔越看越满意，“这套衣服就穿着不用换了吧，妈妈再帮你挑几件裙子。”
傅臻不自在的脚尖在地上摩挲了两下，“噢……”
几乎是一阵大扫荡，余堇柔带着傅臻从店里出来时，手上已经提了十来个袋子。
“糖糖喜欢穿什么鞋子？”买完衣服的余堇柔又开始四处环顾了，想到大女儿涵涵现在出去聚会会穿高跟鞋，糖糖虽小了一岁，但按时间也算是差不多的年纪了，于是提议道，“要不要试试看高跟鞋？”
“啊？”傅臻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下还黏着黄土的白布鞋，默了……
“我穿布鞋就行。”
早知道出门前，把鞋子刷一刷了。洛城的爷爷奶奶家住在半山腰，到处都是山路，随便跑跑都能沾的一脚灰，她这段时间呆在家里不是光着脚丫就是穿着拖鞋，出门换鞋时也没太注意。
现下一听余堇柔说要带她去买鞋，就有点捉襟见肘了，忍不住将脚往后藏了藏。
不过余堇柔显然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心思，琢磨了句：“布鞋啊……”马上又带着傅臻进了隔壁的一家旗舰店。
因为傅臻身上穿的衣服是白红色系，所以余妈妈也没花时间挑太久，直接拿了双红色的经典款，“来，糖糖，换上这双鞋试试？”
傅臻蓦的脸红了，不知是心里暗示还是怎的，总觉得边上的导购也都将她那双破烂西西的白布鞋望着。
慢吞吞地将鞋子换好。余堇柔那边又拿了两双别的颜色款式，直接叫导购包装起来。毕竟是经典款的鞋子，搭配起来容易，衣柜里总是需要备着点。
换上新鞋子的傅臻没忍住在地板上小幅度的蹦跶了两下。
趁着导购在包装鞋子没注意，她小心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分享自己的一点小心得：“妈妈，这个鞋子穿起来脚好轻呀……”感觉脚下没有重量似的。
余堇柔忍俊不禁，捏了捏傅臻的小脸颊，“那糖糖今天开心吗？”
“开心。”傅臻点点脑袋，继而又认真道，“妈妈，那我下次能带爷爷奶奶到这里买衣服和鞋子嘛？”
她突然有点相信“一分钱一分货”这个道理，所以也想让爷爷奶奶穿这么好的衣裳和鞋子试试看。
余堇柔心间微动，笑着道：“当然可以啦！”
傅臻兴奋地攥了攥拳头，连喜悦的心情都表露的十分隐晦。
从这家店出来后，余堇柔又找了家别的运动品牌店，为傅臻买了几双运动鞋，一番逛下来，手上又多出数个袋子。
傅臻凝了眼余堇柔已经勒出红痕的指尖，小声道：“妈妈，我帮你提一点吧。”
“没事的，这点东西不重的。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一个多钟头逛下来，基本都是她这个妈妈说什么，糖糖就试什么，她倒是希望糖糖能跟涵涵一样，看到喜欢的直接跟她嚷着要。
傅臻正想说买的东西够多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堇柔？你也带孩子出来逛呀？”
余堇柔闻言回头望去，笑了，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梓欣？这么巧啊！”
傅臻随着母亲的视线一同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挪着步子款款走近，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让人看了很是亲切。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个身形高挑的少年，明明看上去很颓很懒散的样子，却在人群中依然显得瞩目耀眼。
余堇柔往前迎了两步，调侃道：“今天阿时怎么那么听话，陪妈妈出来逛街。”
荣时的目光先是轻飘飘地从傅阿姨身后的小不点身上掠过，不动声色间将人打量了个遍。
不错，没有第一次见面那般迎风扑面而来的乡土味了。
继而转向余堇柔，礼貌道：“阿姨好。”
傅臻自从发现来人是她之前不小心用书砸到的人，就开始沉默地躲在母亲身后装乌龟。
完了，他应该不会跟妈妈告状吧？
而对自家儿子嫌弃一万年的荣妈妈说到这个就来气，“得了吧，这小子就在你们面前装得稍微人模狗样一点。成天在家里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要我好一顿拉扯，才愿意陪我出来逛街。”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阿时读书那么好，都不用大人操心，多少人羡慕不来。孩子假期想玩你就让他玩一会儿，不像我们家涵涵，暑假了还要去补习班。”
荣妈妈晲了眼自家儿子那油盐不进的装逼德性，啧啧道：“他也就学习这点能看。”旁的一无是处。还不如别人家的小棉袄来的温暖贴心。
说着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余堇柔身后的小姑娘身上，脸上无缝衔接转化成了笑眯眯的模样，前后全然不像是同一个人：“臻臻，我是你荣阿姨，之前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傅臻第一天搬来傅家的时候，傅年开着车驶进别墅群，适时荣妈妈正好在自家花园里浇花，于是小小的碰了个面。
余堇柔知道自家孩子慢热怕生，招呼道：“来糖糖，叫你荣阿姨，还有阿时哥哥。”
傅臻默默往前挪了两步，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瞅的人心都要化了，软糯道：“荣阿姨……”
接着又看向荣时。
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才缓缓补上一句。
“阿时哥哥。”
荣时的舌尖抵了抵上槽牙。
半晌，轻嗤一声，哟呵，叫得还很不情愿。

第5章
荣妈妈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心间软的那叫做个一塌糊涂，只恨自己当初没能生出个女儿来。
转头对上自家儿子，又是一阵老娘当初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大爷的感慨。
颐指气使道：“阿时，你带妹妹上去买点吃的，陪妹妹好好玩一玩。我和你傅阿姨再在下面逛逛。不准欺负妹妹！”
“哦。”荣时没所谓地耸了耸肩。
倒是余堇柔怕两个孩子会处不来，“欸，算了吧，太麻烦阿时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孩子就让小孩子一起玩嘛。”荣妈妈拍了拍傅臻的肩膀，轻声细语道，“臻臻有什么想吃的就叫哥哥给你买。哥哥要是哪里做不好，你回来跟荣阿姨告状，昂？”
傅臻迟疑地看了眼自家母亲，见后者对她投来鼓励的目光，这才慢吞吞地“噢”了一声，挪到荣时脚边。
荣时垂眸轻瞥了眼某只才到他胸口的后脑勺，懒洋洋道：“走吧。”说着就率先迈开步子，朝一旁的扶梯走去。
傅臻气馁地鼓了鼓腮帮子，凝下心神，小步跟了上去。
荣母接过余堇柔手上的购物袋，招呼跟在后头的保镖接过，“行啦，我们姐妹俩也好久没一起好好逛过了，小孩子一块儿有更多话题可以聊，别操那么多心啦。”
余堇柔无奈失笑，但转念一想也是，傅、荣两家关系这么近，孩子们多相处相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想着想着便放宽心了。
另一边，傅臻已经跟着荣时来到了五楼的饮食玩乐区。
荣时走，她也便跟着走。荣时不说话，她也便跟着不说话。
一路上两人安静的不可思议，就像是各逛各的陌生人。
荣时回复完手机上的简讯，视线低了低，落在一直沿着地砖线一板一眼走路的某人身上。
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问道：“诶。我说啊……”
傅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诶”叫的是自己，抬眸直咧咧地撞入另一双漆黑薄凉的瞳孔中。她视线闪躲地眨了两下，感觉自己的嘴巴都有点不太利索的、慢半拍应了句：“嗯？”
荣时像是没察觉到小姑娘的窘迫，直勾勾地将人望着，“你妈为什么叫你糖糖，你的名字不是叫傅臻吗？”
糖糖二字在某人口中，就像是在唇舌间含着说出来似的，轻舔慢捻，低哑深沉，酥到人心坎上了。
傅臻的耳梢微不可见的红了几分，快速地转头目视前方，调动心中的凛然正气，佯装镇定道：“你看过白鹿原吗？”
这回换做是荣时懵逼了，“啊？”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什么东西？
傅臻一边往前走，一边老神在在的慢慢解释道：“白鹿原里说过，越是贵重值钱的小孩，越是取那种丑陋的名字才更吉利。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所以爷爷也说要给我取个土名，这样好养活一些。不过我的运气好些。不像白嘉轩、白孝文，叫什么栓狗、马驹的土名……”
“噗嗤。”
荣时拿手背抵着唇，没忍住笑了一声。
傅臻停下步子，斜眼晲他，带了点控诉的意味。
荣时马上举双手投降，往后退了两步，歪着个脑袋痞痞道：“抱歉。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要是真取了什么翠花、二蛋之类的土名，大概你爷爷奶奶也会觉得良心过意不去。”
傅臻气鼓鼓地抿了抿唇，下巴绷得紧紧的。
她心里知道对方说的没错，她从前也是这般想的，但真的被人嘲讽说出口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闷闷地扭过脑袋，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有些懊恼，她不该跟陌生人讲那么多废话的。
荣时好笑地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跟在她后头。
揪揪她背后的一撮头发，“喂，真生气了？”
傅臻吃痛地捂了捂脑袋，转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继续不言语往前走。
荣时稀奇地挑了挑眉，轻“啧”一声，小孩子家家，脾气倒挺大的哈。
“喂，我没笑话你的意思。糖糖这名字不是取得挺好听的嘛？你爷爷奶奶挺有才的，我叫着就挺喜欢的。糖糖，糖糖，糖糖，糖糖……”
傅臻的小步子迈得更急了，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了。
然而她那小短腿扑腾的再使劲，荣时一米八的大长腿，随便一迈，就抵她两步。像是闲庭阔步般地跟在她身侧，用商讨的口吻道：“喂，别生气了好不好，要不然我请你吃东西？”
傅臻蓦的脚步一顿，害得荣时刹车不及，差点走过头去。
低头只见小不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瞪得贼大，一眨不眨地瞅他，还带着点幽怨的气息。
一副不甘低头、又不得不低头的郁闷模样，声音闷闷的：“吃什么？”
荣时顿时被她逗乐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爽快道：“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傅臻敛着眉，弱弱地环顾了一周，到处都是些她没见过的明晃晃的店面，末了只能对场上唯一的本地人荣时道：“我想吃泡芙，这里有卖泡芙吗？”
“嗯哼。”你说有，就一定有。
荣时懒懒地迈开步子，“走吧，哥哥带你去买吃的。”
西点店里。微黄熏暖的灯光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面面相觑。
荣时砸吧了一下嘴，有些头疼。
这年头的小孩都那么难带了吗？说吃泡芙的人是你，带到店里不让买的人又是你。
傅臻感受到荣时的不悦情绪，纠结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瑟瑟地打量店里的点心，“你们这里只有这种二十块钱一只的泡芙吗？就没有那种一盒五块钱，满满一大盒那种……小小个的，不像这个那么大……我在洛城，都是吃那种的……”
说着还着急地摆了摆手，“这个太贵了，我没钱的……”
荣时闻言愣怔了一下，下一秒抚额轻笑，清泉般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傅臻听到头顶的笑声，有些怔忪地抬头看去，也不知对方在笑些什么，只道是他笑时的模样好看的过分了些。
“放心吧，哥哥带你出来玩，自然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荣时不由分说地让服务员包了两个泡芙结账。
再对上傅臻那一脸老成的、不赞许的表情，耐心解释道：“你尝尝看就知道了。你以前在洛城吃的那种应该是植物油做的泡芙，肯定没有这个动物油做的好吃。不信你试试？”
说着将手中的一个泡芙递到她手边，挑眉示意。
傅臻将信将疑地接过，嘴巴张了张，这才小小的咬了一口。
眉间非常明显的舒展了一下，接着又像是远远不够的啃了第二口。
荣时看到她的这个反应表示很满意，淡淡的勾着嘴角笑了，拿起自己手上的泡芙也跟着吃了一口。
“走吧，哥哥再带你去买喝的。”荣时奇妙的发现自己带这个乡下来的土小孩已经带出了成就感。单手托着某小只的后脑勺，半推半就地往外走。
“噢。”傅臻呆呆地任身后的人推着她带路。
到了奶茶店，傅臻再次难以避免的趴在柜台前感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五颜六色的汽水。她小的时候只喝过可乐和雪碧，而且奶奶都不让她多喝的。
粉的，蓝的，橙的……缤纷的汽水在冰块下呲呲的冒着小泡泡，别提有多漂亮了。
看着傅臻眼巴巴地瞅着别人买走的汽水，荣时好笑地勾了勾唇，“想喝？”
傅臻捣蒜似的点头。
荣时居高临下地晲她，来了个夺命连魂双连问：“你有钱么？”
“想得倒挺美。”
傅臻：“……”
她就知道这个人一点都不好相处。
荣时将人小孩逗的一脸阴郁，却是彻底开心了，神清气爽地向服务台的点了杯热可可，拿手机支付。
最后，两人站在玻璃栈道上，傅臻一手热可可，一手泡芙的吃着，一张小脸别提有多享受了。
荣时半倚在栏杆上站在，凝她半晌，“嗤”地轻笑了一声，抬起指尖拭了拭她嘴角的奶油，“慢慢吃，哥哥一会儿再带你去打游戏。”
傅臻专注着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拿手背擦了擦嘴角。
荣时三下两下就把泡芙吃完了，傅臻却还只是啃到一半。但他也不催她，而是拿出手机悠悠地玩了起来。
一条微信闪进：“阿时，大伙都在外头聚呢，你来不来？”
荣时瞥了一旁的小人儿一眼，快速打字：“没空，忙着带小孩呢。”
……
洛寻坐在游戏厅入口处的大桩上，心中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李肃换来满满的一篮游戏币，向他走去，“怎么样，时哥说他来不来？”
洛寻挥挥手，郁闷道：“不来了，说什么要带小孩。问他打哪冒出来的小孩，又不回我。算了，不管他了，我们自己玩吧。”
“对了，其他人呢？游戏币都换完了吗？”
李肃指指后面，“大家都先开始玩了。”
“行，那我们也进去吧。”洛寻一阵唉声叹气，往里头走。
“欸，等，等等，寻哥……”李肃一脸见鬼的表情，指着游戏厅外头结巴道。
“怎么了啊，大惊小怪的。”洛寻一阵心烦，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接着，他也怔住了。
许久。
洛寻的嘴边吐出了一个字：“靠。”
把妹说成带小孩，阿时你丫糊弄谁呢！

第6章
荣时远远看到洛寻，也是讶异地轻挑了一下眉头。方才回短信的时候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在JK。
洛寻上前，不怀好意地拄了拄荣时的胳膊，小声道：“说吧，从哪里拐来的小学生？你丫就算想开戒也不能知法犯法吧。这丫头年纪太小了，要不我帮你再找一个？”
“……”荣时嘴角抽了抽，一个脚下没留情的往他腿后跟踹了踹，“说人话。”
洛寻吃痛地原地蹦了蹦，又猫到他耳边，不敢相信道：“真是你家亲戚的孩子？”
荣时揉了揉太阳穴，道：“她是傅涵的妹妹。”
“啊……”洛寻恍然大悟，俯下身与小朋友对视，“你就是傅涵的妹妹，臻臻？”
他之前去傅涵家的烧烤趴，有听说过关于妹妹的一些事儿，只是可惜那天没见到正主儿。
傅臻迟疑地点了点脑袋。
荣时见洛寻凑得太近，不爽地挤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行了，你跟别人去玩吧。我带她随便转转。”
洛寻抓了抓头发，“来都来了，一起玩呗。”
荣时没搭理，抬手抵着傅臻的背，绕过洛寻，推着往游戏厅里走。
路过李肃时，对方恭敬地叫了声：“时哥。”
荣时脚步一顿，从他手上的篮子里抓了一大把游戏币，继续推着傅臻往里面走。
傅臻还是头一次到这种灯光闪来闪去的游戏厅，一时间有些看花了眼。
荣时捏了两枚硬币塞到她手里，“想玩什么？”
傅臻茫然地摇了摇脑袋。
荣时看她那陌生好奇的小眼神，一下子就猜出她之前都没来过这样的游戏厅，无奈地摸摸眉心，又好脾气地问道：“那你以前都玩过什么？”
傅臻的视线在游戏厅里转了转，最后定在一个两米高的透明机器上，抬手指了指，“我以前玩过那个。”
荣时顺着她那一小节白玉似的指尖望去，眼神滞了滞。
果然，全天下女生都逃不过的少女心收割机——娃娃机。
指完后，傅臻也有些难为情的捏着指尖嗫嚅了一下，“不过我玩的不好，从来没抓中过一次……”
以前小镇里的一家杂货铺里就有一台娃娃机。她们小孩子得了零钱都会跑去玩，她和车辰希每次都会用买完零嘴后的零钱拼拼凑凑换上两枚游戏币，可惜的是一次娃娃都没钓到过。
这里游戏厅里的娃娃比以前杂货铺里的好看多了，毛茸茸的，还大只。可是回想一下自己过去多年来的手气，傅臻决定还是不要浪费钱了。
看着小朋友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沮丧模样，荣时舌尖抵了抵嘴角，微不可见的轻啧了一声，垫了垫手上不算少数的游戏币：“玩的不好没事儿，哥哥给你抓。”
于是……
荣时就这么见了鬼似的陪傅臻玩了半个小时的娃娃机。
倘若把傅臻眼里的兴奋比作积分值，那么荣时每钓上来一个娃娃，她眼里的积分值就蹭蹭转动往上加十。
当他将最后一个半人高的娃娃公仔塞到她怀里时，荣时满意地想，此刻的自己在傅臻心里一定伟岸无比了吧。
看着小朋友嘴角难以掩藏的笑容，他好笑地松了松眉头：“够了吗？”
“嗯！”傅臻点头，下巴陷在大熊公仔的头顶，柔软极了。
荣时帮忙捞起地上那几只巴掌大的小公仔，“那我们下去找你妈妈吧。”
“好。”傅臻乖巧地依言。
柱子后，一群人鬼鬼祟祟地目送着少爷和小朋友离开。
天杀的，洛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见了鬼似的在旁边偷窥上整整半个小时。
“寻哥，那小姑娘到底跟时哥什么关系啊，他对人家那么好？”
“就是啊，人班花过来跟时哥请教题目时，要是时哥能有一半的好脾气，班花也不会被气走了……”
“小姑娘长得是挺好看的，但年纪会不会太小呀？”
洛寻表示我特么也很想知道啊！！！说什么是傅涵的妹妹，这种借口唬谁呢，你特么对傅涵能有那个耐心？？？
不过既然是自家兄弟，该操心的后事还是需要操心一下的，“行了行了，大伙都散了，玩自个儿的去吧，今天不管看到啥，以后出去都不能乱说，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
傅涵下课从补习班出来，刚上自家老妈的汽车后座就被吓了一跳。
“妈，你和臻臻怎么买了这么多玩偶公仔呀？”
傅臻连忙抓过旁边座位上的好几只公仔挤到自己脚边，给人腾出一个位置来。
“不是买的。”余堇柔笑着往后看了一眼，“今天在商场刚好遇到了你荣阿姨。这些娃娃都是阿时带糖糖去游戏厅钓的。”
傅涵稀罕地挑了挑眉，捧着一只公仔在掌心把玩了一下。不过转念又想到那小子对待女孩子六亲不认的无情程度，不放心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臻臻，你阿时哥哥应该没欺负你吧？要是有的话就跟姐姐说哟，姐姐下次帮你揍他！”
话间与荣时的熟稔程度，让傅臻不自觉的蹙了蹙眉，低头凝了眼怀里大熊公仔的头顶，低低道：“嗯。”
……
接着在家中又是相安无事的呆了好几天，尽管傅臻心里百般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面对她身为转校生的首次战役。
餐桌上，傅年帮忙把荷包蛋切成一块一块，将碟子移到傅臻面前：“糖糖早餐多吃一点，一会儿考试不要紧张，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测试。爸爸今天公司有事，就不能陪你去学校了，等下让妈妈送你去。”
“嗯，谢谢爸爸。”傅臻应了声，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默默又低头喝了口牛奶压惊。
傅涵在这种重要时刻自然不会忘记对自家宝贝妹妹的应援：“臻臻加油噢！恒中的入学考试一点都不难哒！你只要放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她并不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生副会长口中吐出有多大的说服力，不过还是要谢谢对方的好意，“嗯，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但她在早餐后等待去学校的一个小时空余时间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僵硬。
全程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呆坐在沙发上，视线偶尔往桌上端正摆放的小灵通上手机瞄个两眼，不过灰漆漆的屏幕上显然没有她要等待的来信。
“糖糖，要准备出门了哟！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的。”余堇柔拎着手提包从楼梯口蹬蹬往下走。
“啊？噢……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除了那些脑子里丢的差不多了的文言文……应该没什么东西落下的了……
“好的，那我们出发吧，主任已经在学校等着我们了。”
傅臻捎过茶几上的小灵通手机，跟在母亲身后出门。
一路上，傅臻坐在副驾驶位，一直心不在焉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突然，她挂在脖子上的小灵通发出一声“刺耳”的短信提示音，吓了正在开车的余堇柔一跳。
讶异地斜眸望去，只见糖糖已经捧着小灵通，按着滴滴直响的键盘在回复短信了。
余堇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公公婆婆也真是的，还给孩子用这种年代品。
这年头的小孩子一个个智能产品都要玩飞起来了，突然来了个她那个读书时代才有的小灵通，还真别说，挺有怀旧感的。
“糖糖，等下考完试回来，妈妈带你去买个新手机好不好？”
闷头打字的傅臻茫然抬头，有些不解的晃晃自己手上的小灵通：“我已经有手机了呀，为什么还要换？”
“呃……”余堇柔有点被难到了，竭尽脑汁的解释道，“你不想像爸爸妈妈姐姐一样，有一个智能手机吗，既能上网、听音乐，还能玩游戏……”
傅臻一脸严肃的皱眉，好像自己才是个小大人的口吻道：“妈妈，爷爷说过了，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太多把时间都浪费在智能产品上，所以才忽略了身边的美好！我用这个手机就可以了的。”
余堇柔无言以对。好吧，她竟然有一种被自己女儿教训了的错觉，这是肿么回事。
傅臻见母亲打消了念头，继续看手机亮着的蓝光屏幕，短短两分钟里，车辰希那里又发来了数条短信。
“糖糖，我说你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呢？你就算真考了零蛋，你爸妈总不能再把你赶回乡下来吧？”
“emmmm……当然啦，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就算真要有这么个万一，那还有哥在洛城罩着你呢，怕毛线啊。大不了你再回来跟我一起做校霸呗！”
“哥哥现在大了，也需要一点自己的私生活了，你一直给我做在线直播，我给你设定的专属铃声有多聒噪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哥难道不需要睡觉的嘛？”
“听哥的，咱们的步伐稳健一点。争取把选择题都写对，填空题能填的都填上，简答题咱就听天由命。”
“考差了也没事，咱走的是颜值花路，跟读书人不是一个路子的。你要记住，在自己的弱项上输给别人从来都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行啦，你那破小灵通打字那么慢，就别给我回复了。早让你换部手机了，成天就知道搬那套手机荼毒生命的言论。哥哥要睡回笼觉了，你自己加油哈！”
傅臻按着上下键，将简讯一条一条读完。
车辰希成天就只知道发表些不正经的言论，偏偏那些大道理还都能被他说得有模有样，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不过经他这么一通开解，傅臻确实觉得自己放松了许多，没有出门的那般紧张了。

第7章
傅臻没想到的是，车子开到学校，初中部的教导主任是直接到校门口迎接她们的。
“来，糖糖，跟老师打声招呼。”
“……老师好。”傅臻拘谨的点了点脑袋。
教导主任看着小姑娘小小的一只，满意地点头，“你就是傅臻吧，你以前学校的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一会儿参加个简单的测验就行，不用紧张。”
傅年是恒中董事会的股东之一，所以他的女儿进这所学校，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考试测验只是遵循学校的一项规章制度，其结果并不重要。
虽然看她以前的成绩有些不尽人意，但他对这种开后门的小孩要求不多，在学校能保证老实听话就行，总不至于像学校里那几只混世魔王，成日惹是生非，惹得他头疼。
余堇柔笑着寒暄：“那今天就麻烦韩老师您了，假期还连累得您回学校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
韩君连连摆手，又客套地说了几句，领着她们往里面走去。
另一边，露天篮球场上。
洛寻站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球，目光幽怨地望向倚在树下乘凉的荣时，“阿时，你说你人都来了，又不打球是闹哪样啊？”
他的尾音托的老长，那撒娇的语气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荣时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扯扯嘴角，冷笑一声，“呵，你可没提前跟我说过，放着好好的室内篮球馆不用，要我在大太阳下打球。”
洛寻窘了窘：“那，那还不是……我不小心跟墨寒那小子打赌打输了嘛……”说着他还艳羡地望了眼不远处的体育馆一眼，依稀还能听到里头传来的篮球与地板的碰撞声。
荣时把身体重心换了只脚，整个人更慵懒地斜靠在树干上，单手拿着手机，拇指在上头扒拉，一边浏览屏幕，一边悠悠道：“所以我也很好奇，你打赌输了为什么要拉上我？”
“emmmm……”这要他怎么说，本来他是约了墨寒和好几个兄弟一起过来学校打篮球的，谁晓得自己突然没事抽风，嘴贱的和墨寒组队来了个对抗赛，说什么两队比拼，输的队惩罚该队队长去室外篮球场暴晒打球。
不用想也知道，输者非他莫属。本来他完全可以很有骨气的直接卷铺盖回家，不打球了。可是偏偏洛寻心里琢磨着，学校来都来了，没过足球瘾未免有些可惜，于是思前想后，就把某位闲着最没事儿干的大少爷给从家里拉出来了……
然而他忘了一个事实，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荣少爷，是决计做不出在盛夏正午的太阳下打球这种类似于自残的行为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皮肤都像他的黑皮一样，耐操。
有了这个认知的洛寻长叹了口气，决定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汽水。
突然他又像是见了鬼的表情，连连往后退了n步，移到荣时所在的树荫下，狂扯他的袖子，“阿时！你快看！你家小不点！”
荣时不耐烦地抬眸，什么你家不你家，我家不我家的。
然而视线在掠过远处那个跟在两个大人身后、缓慢移动的矮个子身影时，确实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不过只是一秒，他的目光就收回了。
可一旁的洛寻仍在激动地扯他：“前面的不是傅阿姨和韩主任吗？他们怎么来学校了？现在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噢噢噢——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家小不点要转到恒中来，今天来办手续的啊？嘿哟！恒中可是我们的地盘啊，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拿到手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荣时两只指头捻起他的手腕甩开，吝啬的连眸光都没施舍一下，淡淡道：“说话注意点，谁跟你我家的小不点？我只是看在她是傅涵的妹妹的份上，稍微照顾了一点。”
荣少爷尚不知道，自己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为他日后埋下了多大的祸端。
洛寻遗憾地“啊”了一声，他还以为之前在游戏厅里见到两人处的那般亲密，是阿时对傅臻有意思呢，没想到还是他脑补过头了。
洛寻素来知道荣时在感情方面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就不再开玩笑了，灰溜溜地跑去买水。
另一边，傅臻已经随教导主任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韩君从办公桌上抽出三张卷子，“题目不多，语数英三科一门一个小时，如果写完了可以提前交卷。你在我的办公室写就好，我到隔壁的会议室，你完成了就可以过来找我。”
傅臻接过纸笔，脸上的表情没太大的变化，在□□的座位上坐下，看上去很是冷静。
余堇柔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妈妈也去隔壁等，不打扰糖糖考试。”
“嗯。”傅臻应了声，打开笔盖，开始看卷子上的题目。
余堇柔见她进了状态，轻声退了出去，顺带把门阖上。
一分钟后。
傅臻将试卷翻了个面。
两分钟后。
她又开始转战到下一张卷子。
等她翻到最后一张卷子时，彻底有些炸毛了。
谁能告诉她恒中的卷子为何出的如此特立独行？考语文没有课内文言文默写，考英语没有单项选择，考数学全是填空题，难道不会觉得人生因此而不圆满嘛？？？
车辰希那套“争取把选择题都写对，填空题能填的都填上，简答题听天由命”的理论，完全行不通啊！
所以说，她之前为什么要听车辰希的话预习初三的内容，背了那么久的《出师表》……
傅臻一脸郁结地将脑袋撞到桌子上，几乎要把桌子拱出一个洞来。
怎么办，看上去都不会写……她是不是真的要交白卷了……唔，不行，她不能做那么丢脸的事……
几番挣扎后，傅臻再次捏着笔，端坐了起来，神圣而又庄重地将语文卷子摊平开来。
这语文考的内容与课内八竿子打不着，全是测验个人课外阅读量的。
凭借多年来听爷爷讲故事的经验，她多少也是学到了点瞎诌故事的本领。没读过的书，全靠书名来猜故事内容；不知道主人公名字，就把所有人物都用男一、男二，女一、女二来标识，也算是非常的秀了。至于课外文言文翻译和阅读理解，那就更是瞎编乱造了。
她的目标很明确，争取把横线填满就行！
搞定完语文，傅臻又开始在英语和数学间纠结起来。
数学卷上全是填空题，既杜绝了选择题里四分之一的正确率，又杜绝了简答题中采分点的运用。哪怕你的思路正确，只要答案计算错误，那也等于全盘皆输。
而英语，那就更夸张了，全是中翻英、英翻中的翻译题，尽是些没见过的单词，所以说恒中学生的词汇量都已经这么逆天了么？
拿定数学卷子后，傅臻开始全神贯注的审题，并在试卷边上的空白部分写推算过程。就在她那老神在在的脸上，发出第n次的叹息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傅臻猝不及防，无意识地抬头望去。
身后白色窗帘浮动，天光闪耀，两道视线不期然的空气中相撞。
傅臻有片刻的愣怔，似乎不解来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荣时则是十分淡定地将办公室里的场景打量了一遍，恍若闲聊般地问道：“韩教导主任不在？”
他当然知道韩君不在这里，刚刚经过会议室时，就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了。
傅臻眨了眨眼，抬起笔尖向外面的方向指，“嗯，他在隔壁。”
话都说了，但这人怎么还不走，反倒把门关上，在屋里打量起来了呢？
傅臻实在琢磨不透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邻居家哥哥，再看看墙上的闹钟，索性不再理会，继续埋头做题。
荣时随意摆弄了一下花盆里开得正好的花束，斜眼向办公桌后端坐的人儿看去。
本来就莹白的肌肤在身后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透明。那张习惯摆出老气横秋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某种崩塌的裂痕。欲落笔却又写不下一个字的纠结模样，看得人有些好笑。
不经意地踱步向她所在的办公桌走去。
傅臻正打算划去纸上先前的推算步骤，重新来过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未待她抬头望去，某人先发声了：
“要不要我教你？”
“啊？”傅臻的脑回路显然有些漫长，没能跟上。
荣时倚在桌边，单手插兜，一手撑在桌上，用下巴点了点试卷上的题目，径自道：“第五个步骤，你答案算错了，别的过程都是对的。”
……
少女一阵风驰电掣的动作之后，两人一高一低，大眼瞪小眼。
荣时表示自己有点懵，不太能理解，他难得善心大发，决定点拨小朋友写作业，但这孩子突然把卷子上的题目全部都捂住了是怎么回事？
傅臻确认自己把卷子上的题目都挡严实了，不满地抬头看向对方，严肃而又郑重道：“响应□□十八大的召唤，学生作弊是不对的！”
“……”得嘞，这帽子扣的还真不是一点两点的大，都上升到政治层面去了。
傅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对方又是出于帮助自己的好意，默了默，又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跟韩老师告你的状的……”
“……”明明是老子帮的你，又不是老子抄的你，你竟然还想到要去告状了？？？
荣时有些怀疑人生，所以他为什么不在篮球场上好好呆着，跑来找不痛快？

第8章
傅臻不确定地看了荣时一眼，约莫他应该不会再多管闲事了，这才一只手挡着，一只手继续往下写。
荣少爷简直要被气笑了，我特么又不抄你的答案，挡那么严做什么？哟呵，还挺有骨气，明知道那道题写错了，还不改。
“欸，你脖子上挂的什么东西啊？”
荣时换了个姿势，撑在办公桌边，好整以暇地问道。
“手机。”傅臻头也不抬地回道，笔尖的动作没有停下。
“什么？”
傅臻有点烦了，两只眼睛瞪得圆滚滚的，逐字逐句的冲他拼音道：“sh ou shou，j i ji——能打电话、能发短信的手机！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手机吗？”
“……”TMD，这种看智障的表情是什么鬼！
特么的他当然知道手机是什么。但她挂在脖子上，那乌漆嘛黑、形状怪异的玩意儿配叫做手机嘛？简单来说就是丑化版的儿童手机玩具嘛！
然而荣少爷那充满郁闷、一瞬不眨的眼神落到傅臻眼里，只当他是没见过这种高端款的，心里羡慕想要玩耍。长叹一口气，默默把脖子上的吊绳摘下，将手机递去，好心道：“喏，你拿去到边上玩吧，别吵到我考试了。”
那老母亲般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家里长辈给熊孩子塞了颗糖，让他别到厨房里捣乱的感觉。
“……”荣少爷觉得自己再不说句话，今天准能被这小丫头气的郁结而死了。
然而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真的乖乖接过了手机，到边上玩耍去了。
Emmmm，是人都是会对新鲜事物抱有好奇心的嘛……
荣少爷一边宽慰自己，一边不要脸地戳开了短信记录。
一整列显示的全部都是一个叫做“车车”的人名。
看这聊天的时间线，还真是没日没夜、形影不离啊。
荣时的舌尖玩味地抵了抵后槽牙，轻嗤一声。不过心中尚存的那点道德底线，还是没让他点开信息翻看内容。
没玩两下，他就有些腻了，这“滴滴滴”的按键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实在噪耳的很，也不晓得小不点是怎么忍受的下去的。
将手机放回桌上还给她，百无聊赖的荣时决定离开。
谁想开门时，和外面正打算往里进来的韩君碰了个对头。
“荣时？你怎么会在这里？”全校师生对荣时的大名都如雷贯耳，更何况韩君在初中时给他做过任课老师。
身后看不到的地方，傅臻的小手微不可见地紧张地攥到了一起。
然而被抓了个正着的正主儿却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信口胡诌道：“噢，韩老师，我是来找您的。我和洛寻他们来学校打球，但假期器材室外借需要老师签名才行。看到您的车子停在学校里，我就来了。”
韩君不疑有他，拿了纸笔，给他开证明。
一旁的傅臻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后就看到荣时明目张胆地冲她揶揄眨眼。
“……”
幼稚鬼。
傅臻低头专注写卷子，不再理他。
韩君送走了荣时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距离考试结束时间还有一个钟头，所以他又关上门离开了。
彻底安静下来的环境，让傅臻的注意力集中了许多。纵然都是些不会写的题目，但为了彰显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试卷边上的草稿打的满满的，至于思路对错就暂且不管它了。
最后剩下的英语，更是发挥了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从一句话中为数不多认识的那两个单词，推出文章大意。也不管顺不顺，就直接往下写。最后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忍重读一遍。
三小时的时间结束。傅臻非常听话的掐着时间停笔，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多占用。整理好卷子，到隔壁会议室，让韩君批改。
十分钟后，傅臻接过韩教导主任说她考的还算不错的卷子，看了一眼，emmmm……韩老师真的太客气太抬举她了，这鲜红的叉叉怎么看都和还不错打不着边吧？
余堇柔摸了摸她的脑袋，很是纵容，“没事的糖糖，这只是一次小测试，考差了也不打紧的，我们以后再慢慢努力，嗯？”
傅臻慢吞吞地点了点脑袋，“嗯。”
告别教导主任，余堇柔带着傅臻驱车离开。途经操场时，傅臻特意往篮球场上瞟了眼，绿油油的网格铁栏后一个人影都没有。不过体育馆内倒是传来轰然的笑声和打闹声。
回去的路上，余堇柔见傅臻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仍把考试成绩放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开解。
晚上用饭前，她特意和丈夫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遵循傅臻的意见。
“糖糖，现在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一个多月，你想跟姐姐一样去参加个补习班吗？”余堇柔说完生怕孩子觉得他们当父母的很在意成绩，连忙又解释道，“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自己的手里，如果你不想的话，爸爸妈妈也没有任何意见的！”
傅年亦颔首应和道：“是的糖糖，不管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赞成你。如果你想在学习上多提升一点，那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学习资源。或者你有什么想学的兴趣爱好，我们也可以给你报个兴趣班。当然啦，你想假期就呆在家里休息也是完全OK的，不用觉得有任何的负担。”
傅臻抿了抿唇，嘴巴抵在饭碗的边缘。
哎，他们不知道的是，就是这种全方位的纵容，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负担……
她低低道：“妈妈，你帮我报个补习班吧，这样我下学期上课的时候也不会落下班上同学太多。”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傅涵终于兴奋道：“妈妈，那就让臻臻去我的那个补习机构吧！这样我和臻臻每天就能一起上下课了！”
余堇柔宠溺地给两小孩夹菜，顺着道：“好。妈妈明天一起送你们过去，顺便给糖糖咨询一下初三的课程。”
傅涵开心地就差要原地打转了，她一直以来都很渴望自己有一天能和妹妹在放学后一起逛商场里的饰品店，吃各种好吃的甜点饮料！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心里美滋滋的她，立马给妹妹夹了个大鸡腿，“臻臻多吃点！以后学习上有不会的，都可以来问姐姐噢！”
“好，谢谢姐姐。”
傅年和余堇柔看着两个女儿相处的那么融洽，不由相视一笑，充满了欣慰。
……
傅涵在补习班只报了数学一门，课程安排在周一至周五的下午。
而傅臻因为是临时报班，有些时间段的课程已经满员，再加上她想查漏补缺的科目较多，语数英三门都报了，以至于最后出来的时间表基本和上学的作息差不多。
由于课程并不是紧接着的关系，中间会有一两个小时的轮空，导致无事可干。但余堇柔征询她的意见时，她还是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最后敲定下来的结果就是，每天早上九点，家里先送傅臻去培训机构，午饭后两点，再送傅涵去补习数学。而下午四点半所有课程结束，就由家里的司机负责把两人一并接回来。
就这样，在为期一个多星期的补习后，傅臻也差不多融入、并适应了苏城的生活。
原本余堇柔每天中午都会接她回家吃午饭，但后来她嫌路上来回的时间太长，太麻烦母亲和家里的司机，于是就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在补习机构边上的餐馆随便吃点就好。
两个大人本来不同意，但后来想想与其把时间在路上来回耗着，还不如空出来让孩子在补习班睡个午觉好好休息，于是就同意了。
知道傅臻没有智能手机，用不了支付宝，傅年专门给她办了张副卡，还让妻子给孩子准备了一个零钱包，以备不时之需。
这日中午，傅臻像前两日一样，去便利店里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就来到一家乐器兴趣班门口，隔着落地透明窗，一边看里面的小孩拉小提琴，一边啃食自己的中饭。
这个兴趣班位于JK大厦的七楼，她前阵子中午闲着没事过来乱逛发现的，后来知道这里中午11点到12点还会有一节课时后，她就开始每天都雷打不动地买了午饭，到这里边吃边看。就算只是听个几分钟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享受。
傅臻小的时候一直很羡慕班上一个同学会拉小提琴，回家后吵着闹着想让爷爷奶奶给她买一台。去了商店才发现一部好的小提琴需要上万块，于是她又马上胡闹着说东西没意思不想买了。
而最懂她心思的车辰希则跑去自己家拿了把二胡送她，扬言称这些乐器无非都是一把琴弓几根弦的，拉出来声音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还洋洋洒洒一篇长篇大论，说什么拉西洋乐还不如拉民乐好，拉的好坏暂且不说，至少是爱国云云……
……
远处，荣时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走近。
“行了，不用操心了，我已经到你弟兴趣班的门口了。”
电话那边的洛寻没脸没皮地笑着：“嘿嘿，关键时刻还是阿时你最靠谱了，墨寒那小子喊都喊不动。”
“一会儿把人送医院还是送回家？”
“医院吧，家里也没人。”洛寻爸妈出国度周年蜜月了，本来中午是他来接弟弟下课的，但走楼梯时好死不死踩空了楼梯，光荣负伤，人生第一次叫救护车，还是为自己叫的，现在打了石膏躺在病床上，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对了阿时，你过来的时候顺便帮我买个中饭呗，医院里的病人餐我实在是吃不惯啊……”
电话那边还在絮絮叨着，荣时慢步踱着，视线在触及某个小身影时，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知道了，先挂了。”
洛寻捏着已经被掐断的手机，有些懵逼，我特么还没说要吃什么啊……

第9章
傅臻从来不是那种力气小到打不开瓶盖的女生，但今天不知怎的，这瓶矿泉水的瓶盖生的如此顽强，导致她连瓶身都要扭变形了，却还是打不开瓶盖。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去便利店换一瓶的时候，手上的矿泉水突然被人抽走了。
“？”顺着水瓶滑走的弧度，傅臻惊讶地望去。
“嗑哒”一声，瓶盖拧开，荣时将水递了过去，蹙眉扫了眼她手上吃了一半的面包，“怎么大中午的一个人在这里？”
傅臻愣愣地接过水，下一秒就把自己给出卖了，“我在附近的补习班上课，中午没事到这里逛逛。”
荣时似是想到了什么，倏地挑眉，颇有点傲娇语气的小声逼逼道：“呵，让你当初不听我的答案，活该被家里逼来上补习班。”
傅臻自是听清了他说的话，默了默，别扭地低声解释道：“不是爸爸妈妈逼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的。”
荣时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轻笑。
刚好兴趣班里的最后一堂课结束了，小朋友们收拾好乐器纷纷出来，接待室大厅里站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
这时一个小孩从里头屁颠颠地跑出来，手上还提了个半人大的乐器盒，兴奋地隔老远就喊道：“阿时哥哥！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我哥哥呢？”
荣时弯腰把他手上的小提琴盒接了过来，“你哥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我一会儿送你去看他。”
“啊……”小男孩难过地低叹了一声，“哥哥伤的严重嘛？”
荣时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吧，我刚跟他打电话时还生龙活虎的。”
男孩输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用肉呼呼的小肉掌轻拍胸口，可爱极了。
傅臻站在一旁不自然的鞋尖磨了磨地面，想着自己该如何退开会比较自然。谁知荣时突然正经地跟她介绍了起来。
“这是洛寻的弟弟，洛千屿。洛寻你之前见过的，就是游戏厅遇到的那个。”
“噢……”傅臻迟疑地应了声，就是不太清楚他给她介绍的目的是什么。
“千屿，叫姐姐。”
洛千屿依在荣时的腿边，仰巴着个小脑袋，听话道：“姐姐好！”
傅臻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讷讷道：“额，你好。”
荣时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你下午的课几点钟开始上？”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两秒，没有人回答。
“……”傅臻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人是自己，呛了呛，道，“一点。”
荣时点头，牵起千屿的手，“走吧，先带你们去吃中饭。”
傅臻站在原地没动，这个你们……应该不包括她在内吧？
荣时走了两步见人没跟上来，有点无奈，这小朋友每次反应都这般慢半拍的，时间久了真的很容易让人失去跟她讲话的耐心啊，蹙眉道：“怎么不走？”
傅臻拘谨着没动，晃了晃手上的面包和水，“我买了午餐的。”
然而没等她话音落下，面包竟随着她的晃动，溜出了包装袋，“吧唧”一下落在了明堂堂的大理石地面上。
傅臻彻底沉默了：“……”
好尴尬，好丢脸，怎么破……内心的小人揭斯里底。
荣时看着她那呆滞的小表情，若有若无地偏过脑袋低笑了下，然后快速的将笑意收拢，走到傅臻跟前，拿过她手上的包装袋，就着将地上的面包的捡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行了，你的午餐已经没了，跟上吧。”
话里分明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傅臻抿了抿唇，不情愿地动了动脚。
最后荣时带俩小朋友来到了一家日式料理店。
千屿全程都保持兴奋地各种吃啊吃的，又是蘸酱料，又是蘸芥末的，各种吃法游刃有余，看得傅臻一脸敬佩。
相比之下，傅臻真的没怎么动过筷子，偶尔拿起杯子喝杯大麦茶，颇有种要把沉默贯穿到底的势头。
荣时给自己倒了杯清酒，视线却是直勾勾落在傅臻身上的，“不喜欢吃日料？”
“没有！”傅臻在奶奶的教育下，从小坚守吃饭绝不挑食的真理，遇到这种问话，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更何况现下这顿饭还是人家带她来吃的，作为一个客人，得有多大的脸才能说出你请我吃的东西很不好吃这种话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客气礼貌，她夹起一块寿司就往嘴里塞。
事实上她从到这里为止，吃过的也就只有寿司这碟菜，还专挑的是没有鱼籽等稀奇古怪东西包裹的。
傅臻表示她在洛城的时候就没见过有人把海鲜生着吃的，那滑不溜秋的触感，让她看着都有种反胃的冲动，更别说是和她的味蕾进行亲密接触了。
谁想她方才慌乱夹的那块寿司里头有一层刺身，顿时恶心的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活生生地吞了下去。
荣时凝着她那压抑的苦大仇深的小脸，不悦地轻扯了一下嘴角，这丫头到底跟谁倔呢，分明不喜欢还憋在心底，到头来不舒坦的还不是她自己。
颇有些郁闷的抬手叫来了服务员，“一份水果沙拉。”
沙拉上来后，荣时无视千屿渴求的小眼神，径直端到了傅臻面前，“我们不吃水果，这个给你的。”
傅臻的胃口不大，方才吃了半个面包还有不少寿司，其实现下已经饱得差不多了。但看到对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想了想，即使撑着肚子，还是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怂怂地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半小时后，荣时见两个小的都已经吃饱不再动筷，这才起身结账。
“走吧，先送你回去。”荣时帮忙拿过千屿的小提琴盒，话却是对傅臻说的，“你和傅涵是一个补习机构的吧？”
傅臻默了默，他好像对姐姐很了解。
半晌才道：“嗯，我自己回去就行。中午这顿饭……谢谢你了。”
“没事，顺路。”荣时说着又向在餐厅中央喷泉玩水的洛千屿招手，“洛千屿，走了。”
她的补习班就在JK广场附近，走几分钟就到了，如果荣时他们要打车走的话，确实顺路。
傅臻不再说话，生怕显得太矫情，安静地跟在他们后头。
其实她到现在都有些无法自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他们一起吃饭，按道理来说两人应该不熟才对。
算上第一次见面的大乌龙，后来商场上他迫于荣阿姨的威压带她吃喝玩耍，以及前段时间这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学校要给她作弊开后门，这也只是他们第四次见面而已。
难道就因为是好朋友的妹妹，所以可以做到这么关照吗？就不会觉得很别扭很奇怪？这要熟不熟的，做出这种不合时宜的举动，总感觉中间好像有层膈应。
唔……不过想想好像又是这个道理，如果车辰希有个弟弟或妹妹的话，她好像也会对他们那么好……
傅臻一路上都沉浸在对人类原始关系的探究中，以至于到了地方都还没察觉。
倒是荣时手疾眼快地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将人扯了回来，斜眼示意边上的广告牌，“你补课的地方不在这儿？”
“……”傅臻窘了窘，“嗯，是这儿。那个……再见。”
说完也没去看后者的表情，一溜烟似的跑进去了。只听见千屿在后头奶萌奶萌的喊“姐姐再见”。
到班级后，里头还一个人都没有。
傅臻拍了拍脸蛋，镇定下来，安慰自己：“没事的，人家只是偶尔帮朋友来接一下弟弟而已，以后肯定不会再见面的。”
……
所以第二日，傅臻与往日一般无二地蹲在兴趣班门口，边啃面包边听小提琴时，再次看见荣时远远的走近，不无震惊的吓得嘴边的热狗往下滑了滑。
所以他那个叫“洛寻”的朋友伤的到底有多重哟。
然后不出意外地再被人嫌弃了一下，荣时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修眉微蹙：“你怎么还吃这种东西？”
热狗有罪吗？热狗无罪啊……为什么要遭到别人的白眼……
傅臻蹲在那，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热狗，好可怜哟，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你在别人嘴里只能被叫做“这种东西”。
再度被带去一家中餐馆的傅臻，只能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大少爷乐善好施，员外转世，应该是无法忍受自己眼皮子底下有人吃午餐吃的那么穷酸，所以想要赈粮接济吧。
思定如此，傅臻觉得富人大抵都有这种救济穷人的通病，只要眼不见为净就好，于是次日中午学乖地呆在补习班，没有出去。
就在她喜滋滋的坐在班级里时，挂在胸前的小灵通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空荡的教室里突兀的吓人一跳。
来电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傅臻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外面已经有脚步声渐近。
“呵，没想到你这破手机还有点用处。”一路循着声音找来的荣时倚在门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冲她示意。嘴角斜斜的，勾着抹痞痞的笑容。
傅臻顿时呆在座位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额……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向傅涵要的。”荣时切断了通话键，刺耳的小灵通经典铃声总算消失了，“今天怎么没去那儿看小朋友拉小提琴。”
“……上午留了作业，刚刚在写。”
荣时也不求证其中的真假，把玩了一下指尖的手机，“走吧，吃完饭再回来写。”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请她吃饭哟。
傅臻沉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座位出来。
七八岁大的千屿哪里晓得大人间的暗潮涌动，伏在荣时的腿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啊转的，一直盯着傅臻胸前看，憋久了实在没忍住问道：“姐姐，你脖子上挂的那个也是手机吗？长的好奇怪哟，屏幕小小个的。”
傅臻听言举起自己的手机，大方地展示了一下，“是啊。这个叫小灵通，现在市场上都没有卖了的。”
荣时眼底滑过一抹笑意，呵，还挺自豪。

第10章
傅臻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心血来潮的请吃饭活动可以持续将近一个月，不过在听到千屿说他哥哥摔的很重、腿上打了石膏，很长时间不能走路后，又稍稍淡定了下来。
果然荣少爷是个很善良的人。既可以为了好兄弟洛寻，每天帮他接弟弟下课，也可以为了好朋友傅涵，每天带她这个妹妹出去吃午饭。
不愧为现代礼仪标杆！
尽管心中有了一番解释，但每天都受人恩惠，只让傅臻觉得头顶压力山大，总思考着应该在什么地方弥补回去。
一日，她看到自己房间里堆满了整片榻榻米的玩偶，突然计上心头。
傅涵正在房间里画手抄报的作业，突然听见房门被敲响，虽然声音很轻，但确实有响动。
好奇地放下笔，跑去开门。只见傅臻怀里抱着n只玩偶娃娃，连小脸都被挡得严严实实，现下正动作艰难地打算再敲一次门，“臻臻？找姐姐有什么事吗？怎么抱了那么多东西？”
傅臻听到声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竭力从玩偶熊的脑袋后挤出一点脸，看着傅涵道：“姐姐，你喜欢这些玩偶熊嘛？”
声音轻轻脆脆的，很是柔软。
“喜，喜欢啊。”傅涵不太理解妹妹此举何意，摸不着头脑道。
傅臻脸上下意识地浮起一抹笑，“那太好了，我把这些全部都送给你吧！”
既然荣少爷是因为姐姐才对她那么好，那她只要也对姐姐好，岂不就算是全部都报答回去了？
“啊？都送给我？”傅涵不知所措地指着自己，有些傻眼道，“你自己不会不舍得嘛？”
“不会啊。”傅臻摇头，这些本来就是荣时钓到的，送给姐姐应该才更符合原主人的心意吧。
傅涵手心出汗，既觉得惊喜，又有些手足无措。
傅臻怀里的玩偶太多，有几个顺着胳膊往外滑，欲落未落的，不由收紧了怀抱。“那个……我可以进去吗？帮你把东西放一下。”
“噢噢，当然可以。”傅涵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竟然就这么站在门口聊了半天，连忙侧开身让出过道，顺便帮忙接过几个臻臻怀里的玩偶。
傅臻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周，有些犯难，“姐，这些东西放哪里比较好啊？”
傅涵至今还沉浸在受宠若惊的状态中，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太现实，随便指了指道：“就放躺椅或床上吧，都行。”
傅臻认真的将玩偶一个一个摆放好，将最大的那只大偶熊放在傅涵床的正中央，垫在枕头上，末了欣赏一番后还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果然，姐姐房间的装修偏少女系，相比她房间的复古色调，这些毛绒娃娃还是呆在这里更完满一些！
傅涵见妹妹把东西放置好了，下意识地挽留，毕竟这是妹妹第一次到她房间里玩。
“臻臻，你要在姐姐这里坐一会儿吗？想看电视还是看iPad？都行。”
傅臻凝了眼姐姐拿在手上的书本薄厚的不知名“板砖”，默了默，并没能提起任何玩耍的兴趣，于是道：“我随便坐坐就行了。”
目光掠过书桌上只勾勒了几笔的手抄报，以及地上四五个揉成团的废纸球，蓦的顿了顿。
傅涵顺着妹妹的目光寻去，顿时表情垮了垮，讪笑着把地上的垃圾都捡进废纸篓里，挽回自己的形象，“咳，臻臻你别误会，姐姐平常没有那么邋遢的。”
傅臻倒是没多想，只是问：“姐姐你刚才是在画画吗？”
傅涵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对啊，学校有个手抄报作业，但我是个艺术废，对这些完全不在行，就剩这一样作业折腾了半个月。”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作业中有任何被他人诟病的存在。
傅臻此行的目标很是明确，就是想要逗姐姐开心，而这事儿刚好是她所擅长的，那么又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开口问道：“需要我帮你一起画嘛？”
“诶？”傅涵颇有点震惊，“臻臻还会画画吗？”
“嗯啊。”她爽快地点了点脑袋，“我以前住洛城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画画很好的老教授，是爷爷工作时候的同事，都是他教我的！”
傅涵意外的惊喜，“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会！我回房间拿画具！”傅臻来到傅家这么长时间，还没正式画过一次画，最多只是补习时在课本上涂鸦个连环画，一时间有些手痒兴奋起来，烟儿似的跑出去了。
傅涵听她说回去拿画具，谁想对方回来时竟搬了一箱的东西，不由有些大跌眼镜。
一边搭手把书桌腾出位置，一边问：“东西这么多的吗？”
蜡笔、彩铅、水彩、颜料……一应俱全，连非常微弱差别的颜色都集齐了。
“不知道姐姐想画什么类型的，所以都拿来了。而且这是工匠爷爷专门为我做的画笔盒，容积很大，一次性拿起来很方便的。”
傅涵接收到“工匠爷爷”四字时，默默地消化了一下，对比自己那些商店里批量制造的舶来品，还真是又高级又原始啊……
傅臻看了眼傅涵桌上那张只勾勒了几笔“四不像”的图画，问道：“姐姐作业的主题是什么？”
“咳。”傅涵尴尬地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新的画纸，盖在自己先前那个丑不拉几的玩意儿上，“老师说是自定义，但我想画古风主题的。”
傅臻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唔……那用颜料可以吗？”
“好的呀！”傅涵从前都没试过颜料画，不由跃跃欲试起来，马上把自己先前的想法给傅臻阐述了一遍。
“我打算的就是简单一点的色调，以红、黑、白为主。雪地里一个古装人物的背影，边上有枯藤老树昏鸦，意境偏悲壮，然后人物头上的红色发带作为提亮整体色彩的点睛之笔……”
傅臻根据她的要求对着画纸构思了一下，用铅笔稍微画了一下范围，“这几个地方留白给你写手抄报的内容可以吗？”
尽管还没开画，但傅涵俨然已经沦为自家妹妹的小迷妹，言听计从地点头：“嗯嗯。”
心中有了一番计较，实施起来就像是水到渠成般快速高效。
从画盒里拿出颜料盘，到浴室接了点水，默默开始调色。
蘸了蘸黑色颜料，轻描淡写间，一个古风人物的背影截然跃在纸面，衣袂翩翩，傲然前行，颇有种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感觉。
而那如墨的发丝似在寒风肆虐中不羁的飘扬，红色的发带在空中扬起绝美的弧度，成了茫茫风雪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傅涵几乎全程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这简直就是把她脑海中的画面用机器打印出来了嘛，颜料渲染开后的质感未免也太好看了些吧！
傅臻画的很快，因为姐姐要求的只是写意的情境，并没有过于复杂的部分。因此不到半小时就画完了。
“好了。把画稍微晾一晾，就可以在空白的地方写文字了。”
傅涵没忍住激动地抱了抱自家可爱的妹妹，“臻臻真是帮了姐姐的大忙了！”
傅臻僵在那一动不动，许久，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嗯……以后有需要的话还可以找我。”
反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既讨好了姐姐，又还了荣少爷半个人情，挺好的……

第11章
今天是傅臻在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各科老师的授课到了尾声，最后一节课基本也没什么内容可教的，于是下午的课，前半节进行课程的收尾，后半节直接组织了个集体聚餐。
傅臻虽然已经和班上的同学相处了一个多月，但和大家的相识程度仅限于彼此看上去有点眼熟而已，所以为了不自找难受，直接和老师请了假，提早离开。
而傅涵的班级和她相较就显得严格许多，给对方发了短信，说是老师还有习题没讲完，让她先回家不用等她。
傅臻站在补习班门口的大太阳下，想了想，也没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直接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
这段时间，她可谓是对苏城做足了攻略，不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姐姐和家里的司机叔叔，都对她有问必答，所以她只花了很少的精力就把苏城一些重要的路线记熟了。
虽然回家也有直达的地铁，但她对这种陌生的交通工具仍然存着点害怕恐惧的心理。之前和姐姐乘坐那次，她全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周遭的一切既好奇又不敢发问，一路偷偷学习别人是如何买票、如何进站、如何出站的，那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感觉，只让人觉得再多来几次就要折损好几年阳寿了，所以还不如找个自己好驾驭的了的。
驾轻就熟地上了公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拿出随身听听音乐。
这个随身听是她从前存了一年的零花钱才买的，专门当做生物礼物犒劳自己。现下表面虽然有一点被磨旧了，但一点都不妨碍她继续喜爱。
头顶空调扇里的冷风呼呼的吹着，傅臻惬意地往座椅里陷了陷。
苏城和洛城真的很不一样，道路四平八稳不说，公车崭新还有冷气，不会因为人多而闷得像个火炉。下车前也不需要扯着嗓子对司机师傅大吼大叫，而是按窗边的下站铃就好。这种体验让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毕竟可以做一个温文儒雅、头发不会被汗水黏成一撮一撮的小仙女……
坐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公交，傅臻在古道桥站下了车。从这里走回家，只需要十五分钟不到，她每天坐家里的车出行不知看了多少次，早已铭记于心。
古道桥横跨河川，河岸两侧是蜿蜒的堤坝，河水在午后的日光下发出粼粼微光，美得不可方物。
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只有和她年纪相仿的学生骑着自行车驶过，显得祥和宁静极了。
傅臻没带伞，午后四点的太阳还是有些灼人，感受到手臂肌肤上传来的刺痛感，不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铃铃铃”，“铃铃铃”，胸前的小灵通响起铃声，引得过往骑着单车过去的小青年好奇地回头张望。
傅臻窘了窘，快速按下接通键。
“歪歪歪！”车辰希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的从听筒里传来，“糖糖，你快猜猜本小爷现在在哪里！”
傅臻听他那臭屁哄哄、急于炫耀的语气，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说吧，车叔叔车阿姨又带你去哪里玩了？”
“哈哈哈！老子现在就在马尔代夫的小岛上喂鲨鱼！你就说羡不羡慕！赤不赤激！”
傅臻的眼睛亮了亮，“那里的海漂亮吗？是不是真的像电视上有好几层颜色？”
“那可不嘛！我拍了老多照片和vlog，晚上回酒店给你传去，保证你就像亲临现场……我一会儿跟我爸下去潜水，现在在游艇上，还能给你拍海底珊瑚和小丑鱼的照片哈哈哈……”
“你说你换个智能手机有什么不好，这年头谁还用邮箱收图片的！累得我一通麻烦……”
傅臻沿小道走着，听耳边的人一阵絮絮叨叨，尽管车辰希的语气里充满了抱怨，但她知道他这人最讲义气，对她尤其最好。
“诶，糖糖，你现在在哪啊？我怎么听到你那边有车铃声？”
傅臻冲小区门口值班的保安叔叔点了点头，走进别墅区的小道上，“今天是补习班最后一天，我在回家路上，快到了。”
“哈哈哈恭喜你脱离苦海，万万没想到我们吊车尾糖糖有一天也会变得如此热爱学习……”
傅臻默默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车车，你读书比我还差，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那我这不是坚定的在读书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嘛，哪有糖糖迷途知返来的伟大……”
呵，跟车辰希认真理论，那一定是她脑子有问题。
傅臻正待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汽车急促的鸣笛声。她下意识地靠边想要让道，谁知脚下一沉，仿佛陷入某不知名的泥团中……而不等她脑中的警铃响起，另一只脚也以不可阻挡之势陷了进去……
车子从身侧呼啸驶过，傅臻则保持一脸呆滞的表情，低头凝着自己双双陷入水泥地里的双脚。
车辰希那边只听到傅臻一声轻呼，就再也没有动静，不禁有些焦急，“糖糖？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说话？”
傅臻泄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欲哭无泪，“我没看到小区里有在修路，不小心踩到水泥地里了……”
那边愣怔了一瞬，紧接着就传来铺天盖地的爆笑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糖糖你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带个心眼呢！你考虑过维修工的感受嘛哈哈哈哈……”
傅臻的眼皮耷了耷，双眼呈生无可恋的死鱼状。要是只是平地的一层薄水泥也就罢了，这特么竟然是个巨型坑！小腿都陷进三分之一了！
深吐一口浊气，稳下心神，一边把脚从水泥坑里往外拔，一边道：“不跟你聊了，挂了。”
说着没给对方继续嘲笑的机会，直接按了挂断键。
原来这靠近花坛的地方之前因为施工被挖过，今天物业刚让人来处理，好巧不巧的就让她给撞上枪口了。
傅臻头疼地抓了抓脑袋，小心使力，把脚从泥坑里□□，连带着在潮湿平缓的水泥地面留下深深的两个脚形坑。
这大概就是出门没看黄历的后果吧，白袜白鞋全变黑不说，水泥还没过她的堆堆袜，渗到了里面。
幸亏路上没人，要不然她得当即找面墙，给自己那脑袋瓜撞一撞……
傅臻试着走了两步，不得不叹气，还真是一步一个黑脚印啊，就算她想逃匿，人追着脚印都能调查到是她……
不等她感叹伤时完，花坛另一边有一个半佝偻的身形突然立了起来。
看清那大伯手上拎着的水泥桶和工具后，傅臻瞬间变得僵硬起来，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做坏事碰到正主……这算是哪门子的悲催神展开……
大伯刚补完花坛另一边的凹陷，正想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就一眼看到小姑娘脚下那片瞩目的乌漆嘛黑。
“哎哟，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傅臻窘，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大伯估摸着也是觉得遇到这种事儿很是稀奇搞笑，一边笑着，一边拿起地上的喷水壶和工具刷，从花坛边绕过来，“没事没事，我帮你把鞋子刷一刷吧，要不然一会结块起来，可就连鞋子都脱不下了。”
傅臻拘谨地在原地站着，任对方用水往她小腿上冲，工具板刷的头非常糙硬，刷过肌肤时带点刺痛，但她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道歉：“真是太麻烦您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就这刷子刷起来可能有点痛，你稍微忍着点。”
……
荣时刚从医院探望完洛寻回来，从计程车下来往小区没走两步，就撞上了这么一幕。
两人中午还一起吃过饭，没想到几个小时后会以如此……emmmm，难以言喻的场景再次会晤。
小姑娘应该老早就看到他了，现下却偏过脑袋，一手挡着侧脸，装乌龟没看见。小脸因羞愧而涨的通红，两只脚也因无处遁形而不安分地缩着。
荣时脚步轻顿，一个没忍住，哑然失笑。
他的手背抵在唇边，清泉般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听到笑声的傅臻瞬间怒了，他竟然还敢嘲笑她！
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放下那只挡脸的手，索性和对方1V1杠上。
一双眼瞪得大大的，恨恨地注视着荣少爷，板着脸凶巴巴道：“不准笑！”
那娇嗔的语气一点威胁人的力道都没有。
荣少爷悠悠地舌尖轻抵了一下牙根，一种说不出的酥酥麻麻的感觉钻入心尖。
走上前，手掌搭在她的脑袋上，末了又揉了揉，声音里碎着点点笑意，“怎么那么不小心？”
傅臻眨了眨眼，木然没有反应。
荣时看她那傻愣愣的模样，又是嗤的一声摇头轻笑。转而低头对仍蹲着身、帮傅臻刷鞋的大伯道：“师傅，这里交给我就行，您去忙吧。”
大伯见两人相熟，顺着起身，“行，那你快带她去处理一下，小姑娘柔柔嫩嫩的，这个天气水泥干的很快，要是没洗干净，黏在皮肤上可就难搞了。”
“好，我知道了。”
荣时淡定地跟对方道了别，牵起傅臻往自家走。
傅臻讷讷地向个木偶人似的被拉着走，似乎还未从方才那剂摸头杀中缓过神来。
脖子处的关节像是疏松了般，动作不太灵光的、一板一板地低下脑袋，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这动作，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第12章
荣时牵着人走得好好的，突然感觉指尖的触感被人大力的抽开。
侧身望去。
“……”
TMD，这小朋友是得多嫌弃被他牵了手，现在才在那擦手呢？
傅臻垂着脑袋没敢看对方，只是一个劲的搓着手，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一小只，俨然受害者形象。
荣时无奈抚额，妈的，跟这小孩子家家的，连脾气都发不起来。
用几根指尖抵着傅臻的背，推着人往前走，“走快点，这双脚废了不想要了是吧。”
“噢。”傅臻闷闷地应了声，心中却在默默庆幸，他应该没发现她手心出了好多汗吧？
荣家花园的大草坪上。
傅臻呆站着，视线落在她跟前——屈身用水管给她淋脚的人身上。
她不太懂，明明她自己回家也是可以处理的，为什么非要把她带到他家里来。
荣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将她袜子和肌肤中间的那些淤泥清理了出来，“试试看能不能把鞋子脱下来。”
傅臻乖乖地依言照做，抬起一只脚，凭空解鞋带。
不出所料，这种高难度动作的后果就是她一个重心没站稳，身子轻晃，下意识地去扶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而好死不死的，荣时手上正拿着水管，被她莫名一个拉扯，一时间水花飞溅，场面混乱不已。
……
“对……对不起……”傅臻弱弱地看着荣少爷那白净的脸上划下来的一道道水珠，他那白T的领口也湿了大半，露出隐隐的肌肉线条。
免费洗了把脸的荣少爷按了按突突跳起的太阳穴，轻啐道：“你个小白眼狼，一个月的饭都没把你喂饱是吧？”
傅臻越发尴尬，果然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关键时刻人压你一脚，你还抬不起头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呵。”荣少爷一副信你就有鬼了的表情，头也不回的往自家屋里走去。
傅臻胆战地捏了捏小手，完了，他不会真生气了吧……
然而没过一分钟，荣少爷又折回来了，手上拎着把可爱的小板凳，和他脸上那冷峻的表情格格不入。
“好好脱鞋，别再跟我玩碰瓷。”
“……”傅臻凝噎，不过此番确实是她的错，也就不再说话，乖乖搬了小板凳坐下，将鞋袜都褪下。
有些水泥渗进去，在脚腕处已经凝成块了。
荣时再去把闸门打开，帮她冲洗。
感受到对方直接上手帮她抹去水泥块时，傅臻惊恐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却被某人一把抓住，“你要是敢把你的洗脚水甩到我脸上，你就死定了！”
□□裸的恐吓。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
傅臻确实不敢动了，正襟危坐的像个小学生。
阳光倾洒，水声潺潺，如果排除掉荣少爷那凶狠狠的表情，那一切大抵都是静谧美好的。
“喂。”
傅臻没忍住开口搭讪。
“干嘛？”
荣时头也不抬地继续帮她抠水泥。
“你的名字是叫荣阿时吗？”
英明一世的荣少爷动作停了一拍，嘴角轻抽，“这么土味的名字是你打哪儿得出的结论？”
傅臻认真的掰着指头算道：“你看，你姓荣，大家又都叫你阿时，那连起来不就是叫荣阿时了吗？”
“呵。”荣时冷笑一声，蓦的直起身子，凑近傅臻的脸，“那我说，你姓傅，你妈妈又叫你糖糖，你的名字是不是就叫傅糖糖？”
他的语速很慢，语音一挑一挑的，像只勾人的男妖精。
脚下的水声还在哗哗流着，在青翠的草尖划过，似乎有一道彩虹隐现。
傅臻眨眼，在这不足一指的距离间，有些困难的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说的最后三个字上，不由眉间轻蹙，傅糖糖这个名字好土噢……
荣时凝了眼她那皱巴巴的小脸，好笑道：“自己也知道土了？”
说着起身把水龙头关上，把一旁备用的拖鞋往傅臻的方向踢了踢，“把拖鞋穿上，进屋来。”
说完也不等她，直接往里头走去。
“喂，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傅臻望着他的背影叫道，难道阿时跟她叫糖糖一样，也只是他的小名？
然而前者全然不搭理她，径直消失在别墅的大门后。
傅臻抿唇，将地上的拖鞋趿拉起来。这人怎么那么坏，他分明知道她的名字的，却不把他的告诉她，一点都不公平。
傅臻哼唧唧地踱进屋子，适时荣时刚好从楼梯下来，换了件黄T,衬得他肤色很是白净，手上还拿着一瓶罐装的不知名物体。
将人引到沙发边坐下，“这是我妈用的面霜，你把脚擦一擦，女孩子娇滴滴的注意保养好了。”
要是荣妈妈知道自己的贵妇霜被儿子拿去暴殄天物的送人抹脚，一定会大呼肉疼吧。
傅臻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
荣少爷不带走一片功与土，淡然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了个二郎腿，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玩，“你快点擦，好了我送你回家。”
傅臻抹了点霜在自己的脚踝处，冰冰凉凉很是舒服，忽然听到他这么说，抬头道：“不用了，这么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荣时不耐烦地轻啧，“说送你就送你，你一小朋友计较那么多作甚。”
傅臻薄唇轻抿，不语。哼，她都十五了，她才不小呢！
……
等这边傅臻把脚护好后，荣时已经开了一把游戏，打的水深火热。
傅臻默默把面霜移到他面前的茶几处，“你打游戏吧，我自己回去了。拖鞋……下次还你。”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荣时直接按了home键，退出游戏界面，一个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嘿哟，你说你年纪这么小，做事那么急做什么。哥哥说了送你，自然会做到。”
傅臻扭过脑袋，轻哼道：“你才不是我哥哥。”
荣时不知怎的来了劲，一手搭在人姑娘的肩上，倾身将人直勾勾地望着，“那要怎样才能做你哥哥？”
傅臻慌乱地错开了视线，对方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扰乱得她内心不得安宁，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胡乱道：“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你怎么做我哥哥？”
荣时嘴角轻勾，痞痞一笑，“呵，那你听好了。”
他的腰越发弯了弯，两人平视。
“我叫荣时。”
“荣耀的荣，时来运转的时。”
“知道什么叫时来运转么？”
“意思就是说，有我，你的运气就不会差。”
“懂？”
回应他的是一阵“砰”的推搡。
傅臻也没想到她这么随便一推，会有这么大的力道，直接把人推翻到沙发上去了。
可她方才实在没办法，大脑缺氧的呼吸不过来，为了自保才出的如此下下策。
“那……那个，对不起，我，我下次再跟你赔罪！”
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傅臻，结巴的说完一串话，就烟儿似的拖沓着拖鞋跑了，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荣时仰头躺在单人沙发上，半条腿还挂在外头。
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被推那刻的怔忪。
许久，玩味地摸了摸嘴角。笑了。
……
荣时原本以为，这丫头估计能躲他躲上一阵子，也就没急着上门讨债。
谁知某人第二天就派了代表到他家要东西来了。
“阿时，你家拖鞋我给你放玄关了哈！我妹昨天落你这的鞋袜呢？”傅涵走进荣时房间，就直奔主题道。
坐在地毯上玩游戏的荣时没控制住嘴角一个轻抽，好家伙，自己不敢来，还知道找别人了啊。
“我让家里阿姨洗了，你一会儿下去自己找人问。”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傅涵将一个玫红色的布袋子放到荣时脚边，“这是臻臻让我带给你的。你打完游戏记得看一下，我先走了哈。”
傅涵一出门，荣时就把手上的游戏机扔到了一边，抓起布袋子在掌心把玩。
没想到还挺有良心的嘛，说给他赔罪，还真给他送了东西。
荣时眉宇间难掩的飞扬起来，美滋滋地拆开了布袋，却在看清一袋子印着主席头像的红钞后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里头还覆着一张字条：
“这里有一千块，作为感谢你请我吃了一个月的饭费。
重点！我不是喂不饱的小白眼狼！！！我心里都算的明明白白的！”
看着纸上着重标注的重点符号，荣时气极反笑，妈的，本少爷让你算这么清楚了么。

第13章
时光悠悠，过得飞快，热烈的暑假就这么到达了尾声。
傅臻终于正式成为了一名恒中初三的学生。
站在偌大的校园里，周围人头攒动，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不安。
姐姐因为任职学生会的关系，需要提前报道组织校内纪律，在她早上还没起床时就已经出门了。以至于她独自去学校的时候，始终保持着点不安的心情。
班级教室之前有去熟悉过，唯一不同的是，假期的校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而现今校外的车道上排满了私家车，校内的长廊上也三三两两聚着谈话聊天的学生。
傅臻攥了攥紧书包带，在心中默念母亲对她交代过的报道顺序，“要先去办公楼找班主任……要先去办公楼找班主任……”
就在她闷头前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喂，初中生。”
傅臻没意识到叫的人是自己，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着。直到一男一女从她身后赶超，堵在了她前面的路上。
眼前的女生烫着精致的波浪卷发，脸上画着漂亮的妆容，裙子似乎改短了，才到大腿的一半长度，露出姣好的身形。男生的头发不羁的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上还夹着枚耀眼的耳钉，衬衣的纽扣有两颗没系，懒散地挂着领带。
一看……就很社会。
傅臻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只见那个男生举了举手上的工作牌，“我们是学生会纪检部的，今天有开学典礼，你怎么没带领带？”
“……”
Emmmm……这年头的学生会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收保护费的……
还是说就恒中的比较特立独行？
傅臻有些消化不良的从书包的拉链缝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领带。
她不会系领带，早上一顿折腾失败后，就直接扔进了书包里。不过好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那个女生见她带了，懒散地摆了摆手，“行了，下次带了记得系上。”
说完也没确认她系上，就和那个男生走向了别的学生。
傅臻默，凝着手上的领带半天，最后默默挂在脖子上打了个松散的结。
纪检部的那个男生应该是这么系的吧？
定下心来的傅臻继续踏上了寻找班主任之路。
恒中作为一所百年名校，学校里的绿植参天茂密，每栋教学楼都像是簇拥在一个小花园里。
傅臻走在小道上，周围的人音变少，让她不由变得有些心慌慌。
树丛里突然隐隐传来几声交谈声，她心中一喜，决定上前问问路，却意外地发现那是群在偷偷抽烟的男生。
估摸着有七八个人，看上去都衣冠不整，流里流气的，就差把两个大写的“牛逼”二字写在脸上了。
傅臻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没想到名校里也避免不了一群中二的人存在嘛，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
尽管她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被人眼尖的发现了。
“诶，谁在哪里！”洛寻把烟往身后藏了藏，“李肃，快上去把人拦着！要是跟老夜告状就完蛋了！”
于是，傅臻没跑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扯住了书包带。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这群不良少年“杀人灭口”之际，那个叫李肃的男生突然松了她的书包带，并讶异道：“怎么是你？”
“……”所以她应该认识他吗？
接着就听见这男生冲里头大喊了声：“时哥，是你家妹子！”
傅臻脑后划下几根黑线，然后就看见白衬衣的荣时从人群后突然显现，向她走近。
就像那雨后初晴的风，云后初显的蓝天，在一片乌烟瘴气中，荣时就这么出现了，恍若披星戴月。
“呵，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好，自己跑上门来了？”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促狭的笑意。
傅臻窘，她也没想到开学第一天，这种低概率的事情都能让她撞上。
洛寻拥上前来，显然也发现了是一场大乌龙，嘿嘿的讪笑了两声，挽回形象道：“原来是妹妹啊，误会误会，不要害怕，哥哥们也是新得了东西，第一次抽烟。我们平常都不是这样的，你别想多哈！”
荣时晲了聒噪的某人一眼，“还不把烟掐了。”
“是是是！”洛寻快速把烟掐了，还贼有眼力见的向身后的众人招了招手，“撤！”
好友墨寒搭上洛寻的肩膀，悄声道：“啥情况啊？这小妹妹跟阿时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也太不够义气了吧？”
“一会儿再跟你说……”
洛寻扯着人往外撤，没一会儿就清场干净了。
周围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一大一小的人儿面面相觑。
荣时居高临下地盯着傅臻脖子上零散的挂着的领带，半晌，道：“傅糖糖，你这领带谁教你系的？这么有个性。”
傅臻低调地摸了摸鼻子，竟当真了，“你也觉得还好吗？我刚刚随便系的。”
荣时忍俊不禁，失笑摇头，还真是个小活宝，难得好脾气地应和道，“是挺好的，不过老师看到就不一定这么觉得了。”
说着抬手将她那个松散的结解开，重新系好，“看好了，要这么系……”
傅臻低头，看他的指尖在自己的领带上飞舞，手心莫名出了些汗，难以言喻。
领带系完后，两人突然没了话题，就这么干站着。
荣时舔了舔下唇，“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
傅臻默，“并没有。”
她还没有那么想不开。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她还记得很清楚。
荣时轻哼了一声，不相信道：“那你怎么解释你一个初中生会出现在高三的教学楼后面？”
“？？？”傅臻懵懵地瞪大了眼，“这里是高中部？这个方向难道不是老师的办公楼吗？”
“……”
这回换作是荣时彻底无语了，果然他就不该对这小屁孩指望太多。乱了乱额间的碎发，率先败下阵来，“走吧，我带你去办公楼。”
傅臻似乎是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惹得荣少爷凶狠狠道：“干嘛！你长得又不好看，还担心本少爷把你卖了不成！”
傅臻低下脑袋瘪了瘪嘴，轻“嘁”了一声，不好看就不好看，我又不稀罕你……
办公楼三楼。
荣时带着傅臻来到初三语文组的办公室前停下，“好了，就是这儿了。”
傅臻冲他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温声道：“谢谢。”
若不是他的帮忙，她还不知道要在学校里迷路多久呢。
荣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个教训小辈的大人似的，“你好好读书就行。有困难就到高中部找我，或你姐，听见了吗？”
“噢。”
看人离开，傅臻这才抬手缓缓地碰了碰被他揉过的脑袋，静了两秒，有些若有所思地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母亲同她说过，新班主任姓陈，所以傅臻瞥到桌上贴着的教师信息时，就确认下了目标，来到一位年轻的戴眼镜的女老师面前站定，“您好，请问是陈老师吗，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傅臻。”
陈老师闻言从桌案前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只见小女孩长得清秀端正，一张小脸白白净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扮，不由添了几分印象分，“你就是傅臻啊，你的资料主任已经转接给我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带你度过初三这年。我虽然只教语文，但你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好，谢谢老师。”
陈老师将桌上的讲义合上，“行，那我现在带你去熟悉一下班级吧。”

第14章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部分人的心思还沉浸在假期中，没有收拢回来。
傅臻跟在老师身后走进初三七班的教室时，只见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嬉笑打骂着好不热闹。
陈老师拿讲义拍了拍桌子，“所有人都回到自己座位，安静一下！”
原本还拿着化妆品补妆、聊着杂志上模特和最新体育赛事的男生女生们因为兴致被扰，似乎露出不太情愿的表情，各回各位。
傅臻站在一边默默地观察着，只能说这个学校的学生跟她想象中的那种正统学霸脸不太一样，让她第一眼就有先入为主的怕怕的感觉……
好在陈老师大约看出了她性格内向，没为难她做自我介绍，“这位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傅臻同学，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度过初三的学习生活，希望你们对新同学多多关照。”
班上的学生没精打采地应了声“好”，似乎对这个这个新同学不甚在意。
也是。初中的两年生活让大部分人都习惯了自己的人际交往圈，新来的转学生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激不起半分波澜。
陈老师似是早就习惯了班上同学的这幅做派，毕竟这些从家世到学业都无可挑剔的学生，从小灌输的都是个人利益至上的教育观念，很少会产生团队的集体荣誉感，对新同学就更加不上心了。
不再多说什么，随便指了个座位，“傅臻，你就坐在第三排的那个空位吧。坐在你前面的那个是班长，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她，去吧。”
傅臻点了点脑袋，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第三排的两个座位都是空的，不过左边那个抽屉里乱七八糟的塞了两本课本，显然是有主人的，于是她就在右边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老师刚走出教室，班上的同学又再次离开座位热闹起来。开学第一天，早上除了开学典礼，并没有其他安排，所以大家难免松散一些。
前桌的女生突然转过身来冲傅臻打招呼，“嗨，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暑假的时候是一个补习班的！”
傅臻默了默，眼前的女孩大抵就是老师口中的班长，带着副黑色的细边眼镜，微卷的黑色短发，有点俏皮的长相，看起来很是甜美……但，恕她没有半分印象。
女生大抵也猜出了对方不记得她，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哎，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之前看你在补习班里就很高冷，没想到会转来跟我一个班，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扒。你好，我叫刘楚樱。”
傅臻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小爪子，这才伸出手，“你好，傅臻。”
“那我以后就叫你臻臻好了。”刘楚樱善意地笑了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你新书领了吗，我一会儿陪你去吧。”
“唔，好，谢谢你。”没想到和新同学的相处还挺顺利。
……
傅臻和刘楚樱抱着课本从图书馆往回走时，刚好看见大部队的学生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走。
“哎呀，我们速度得快一点了，不然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刘楚樱提醒道。
傅臻印象中的开学典礼就是校长站在国旗下发表讲话，学生站在操场上苦哈哈地晒太阳，不过看人群的方向并不像是去操场的。心中虽有疑问，却也没发表，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等她们回教室把书放完，再赶回去时，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
刘楚樱领着傅臻偷偷从礼堂的后门往里走，幸亏学生会的人都聚在主席台边，并没有人留意到这个方向。
因为前面的座位都坐满了，她们一时也看不清自己的班级在哪，于是将就着到最后两排的空位坐下。
傅臻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屁股下柔软的座椅，再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灯光和装潢。
密密麻麻的人头看上去有上千个人了吧？
这不就跟举办音乐会的那种国家剧院差不多嘛。
这么一两相比较，她以前中学的黄泥土操场真的逊多了啊……
听了台上的老师讲话，傅臻才知道原来开学典礼是初中部和高中部一同举办的，难怪学生那么多呢。
紧接着下面就轮到了学生会主席的发表讲话。
恒中的惯例向来是老师和学生会平分天下，学生会会长在很多事务上都拥有说一不二的至高权利，在学生中的呼声极高，以至于台下响起的掌声比方才校长发表讲话时还要强烈。
傅臻看到自家姐姐走上讲台时，瞳孔震惊地微微张开，她虽在早上就听母亲说起姐姐任职学生会，却没想到是这么高的职位。
“大家好，我是学生会会长傅涵，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代表发言。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学生会率领大家……取得了很多荣耀……”
傅涵的声音不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清澈婉转，却自带一股气场。
刘楚樱瘫在椅背上不无羡慕的感慨：“我们会长是真心厉害。从初中开始任职副会长，到高中转正成会长，成绩还能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不愧是全校女生最梦想成为的人！”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傅臻，“对了，臻臻，你和会长是一个姓呢，真巧。你们的姓氏还挺罕见的，感觉全校都没几个人姓傅。”
傅臻视线笔直地望着台上，薄唇轻启，答非所问：“是吗？还好吧。”
听到别人夸奖姐姐她应该开心才是，却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怪怪的，还有点莫名的小沮丧。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很不喜欢。
就在她走神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比先前的所有阵仗都要大。
困惑地望上讲台，只听主持人老师说：“下面欢迎优秀学生代表荣时同学上台讲话。”
身边的刘楚樱反应极大地坐直了身子，“我去，荣少爷以前不是都不屑参加这种讲话的吗？”
其他班亦传来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大家看上去似乎都很惊喜的样子。
傅臻眨了眨眼，专注地盯着走上台上的人。
没想到，他也这么厉害……
早上见面时还穿着一身懒散白衬衣的男人，现下已经把制服外套和领带都穿戴好了，那种桀骜不驯的不羁感收敛了许多。身形颀长，五官隔得远看的不是很分明，但依然能清楚感受到他那懒洋洋、没个正形的气质。
荣时握着手上的演讲稿，随便翻了翻，方才班主任递给他时他还没注意，现下看了竟有洋洋洒洒的两大页。不过既然被人硬推了上来，现在下去也不太好收场。调整了一下身前话筒的位置，就慢吞吞地开始念了起来。
他的语速很慢，但胜在声音好听。尽管是很普通的字眼，但经他的口中吐出后，似乎都带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不过大部分学生比起关注他演讲的内容，更关注他个人本身。自他上台起，底下的交谈声就没停过。
傅臻将身子往班长那边凑了凑，轻声好奇道：“为什么大家看起来都那么惊讶的样子？”
“噢，这个啊，你刚来还不知道。荣少爷是恒中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风云人物，在校期间拿奖拿到手软，承包了学校一半以上的荣誉。导致老师们在很多方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给了他很多特权。他以前这种开学典礼、颁奖仪式都不参加的，这还是头一回。我估计是因为少爷已经高三了，要是下学期直接被保送，以后估计都不会出现在学校了，所以校方才趁这次机会让他上台讲话。”
“他已经高三了？”她一直以为他和姐姐一样，还是高二的学生。
“对啊。”刘楚樱没太在意地应了一声，一边欣赏台上少爷的英姿，一边啧啧摇头，继续道，“不愧是少爷，随便一站都那么帅气。果然全校也就只有会长这么优秀的女生才能配的上他。”
傅臻攥着手心的指尖一颤，又听楚樱继续在耳边道：“不过我听说荣少爷和傅会长两家本来就是世交，他们从小还定了娃娃亲。所以说，优秀的人总是和优秀的人互相资源配对，从来都没有我们这般凡人奢望的份儿啊！”
原来……他和姐姐有娃娃亲啊……她都不知道呢。
讲话完毕，主持人老师又组织优秀师生上台合影留恋。
她看到姐姐上台走到荣时身边，不知笑着说了什么，后者也懒懒地轻扯嘴角，笑了。
两人一左一右的站着，在十数个老师学生中显得格外耀眼瞩目。
台下的掌声激烈。
傅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偌大的礼堂让她有些喘下气，“楚樱，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教室了。”
“啊……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室？”刘楚樱不放心，意欲起身。
傅臻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是觉得有点闷，出去透透气就好了。”
说完就径直穿过空道，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因为是最后一排，倒也没人发现。
没有人注意到，荣少爷的目光掠过礼堂后面时，似乎定了两秒，许久才悠悠移开……

第15章
傅臻从礼堂出来，因为开学典礼还没结束，所以整个校园显得空荡荡的。但她走回教室时，原本以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却意外的发现自己座位旁边趴着一个男生。
这……应该就是她的新同桌吧？
对方看上去像是在睡觉的样子，傅臻小心地放轻了步伐，走近座位。
但奈何椅子底部的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还是惊到了少年。
只见少年蓦的抬起头来，零乱的黑发下露出半张白皙的脸，下巴隐在弯起的臂弯下，轮廓线显得格外的秀美。俊眉因为被人打扰而轻轻蹙起，若忽略掉那双暴戾的黑眸，大概可以用人畜无害四字来形容吧。
傅臻抓着椅子的手僵硬了一瞬，被对方那凌厉的视线盯得一动不敢动。半晌，她结巴着打招呼道：“你，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我叫傅臻，以后就是你的同桌了，请多关照。”
少年深深地凝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继续趴着睡了。
傅臻松了口气，大抵知道了新同桌是个暴躁的脾气，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不过没过多久，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班级普遍地吵嚷起来。
傅臻一开始还担心新同桌会被吵醒，不过看他趴在桌面上稳如泰山的样子，只能说是她担心的太多余了。
“臻臻，你身体好多了吗？”刘楚樱跳到自己的座位，转向后面问道。
“嗯，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那就好，我觉得你可能是因为夏天有点中暑，下次可以自己带个水杯，我们教室后面有饮水机，多喝点热水。”
傅臻感激：“好。”
因为开学典礼结束的时间尚早，还要一节自习课才到午饭时间。铃声响起后，大家都十分自律地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傅臻从小到大都属于被动型的学生，老师布置什么，她就完成什么，以至于面对这种自我安排整理的时间，尝尝茫然不知所措。
她没什么预习的欲望，毕竟暑假那一个多月的补习班已经够她煎熬难受的了。
随意从抽屉里拿了本新书，在扉页上写好名字后，就开始在空白处涂鸦。
她的画画并没有经历过正统的学习，一开始只是兴趣爱好，稍稍长大后才被爷爷的朋友抓去培养，顺带矫正了一些过往错误的习惯。因为学的比较杂，所以各类画法都会一些。
笔尖在纸张上刷刷的划过，简单的轮廓人形就这么出来了。
傅臻平常不喜欢画素描，因为很容易把手弄得脏兮兮的，不过今天不知怎的，特别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脑海中的画面记录下来。
“你在干嘛？”
左侧方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傅臻一抖，2B铅笔在纸上划下重重的一笔。
顺着音源望去，只见新同桌单手支着下巴，眉头蹙的紧紧的，用超级无敌嫌弃的表情看着她在书本上画的插画。
还不待她解释两句，新同桌又开口了：“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张白净的脸皱得紧紧的，好像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困扰。
傅臻：“……”
她画的人是他没错，但做人这么自恋也不太合适吧？
幸亏声音不大，没有别人听到，要不然她都恨不得钻到桌肚子里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奈何上课的时间没胆说话，只好拿笔在书页上方空白的位置写了句：“抱歉，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新同桌挑了挑眉，又道：“我是不会喜欢你的。”说完再次趴下闷头大睡。
“？？？”
傅臻头上就差冒出三个黑人问号了，这都什么玩意儿啊？有人这么自顾自的讲完，连给人解释的余地都不留的吗？
埋头在纸上又写了一大串话，移到隔壁。
人仍睡着，没反应。
傅臻用书脊使劲撞了撞他的胳膊，直到某人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纸上的内容，让对方快看。
沐子云不情不愿地轻“嘶”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到书本上。
上面的字不是很漂亮，但一笔一划很是清晰，还算秀气。
“同学，您可能对喜欢和欣赏这两个词有什么误会。我欣赏您的长相没错，但我更喜欢的是那种有内涵的人。若给您造成了误解，还请见谅。”
一句话一个您字，活生生把人叫老了。
沐子云冷呵一声，从她手中夺过了笔，在底下写道：“你这是在骂我没内涵？”
傅臻接过本子看时，再次默了，她想说的明明就是她不喜欢他啊……这人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不过对方这次没再给她机会，把本子甩回去后，就直接背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趴着睡了。
……
下课后，刘楚樱先带傅臻到事务中心给饭卡充钱，这才往餐厅的方向走。路上，她问起新同桌的事。
“噢，你是说沐子云啊！你别看他长得好看，但他脾气暴躁的很，心情不好了，连女生也一样骂。听说家里后台还挺大的，班上同学都不敢惹他。他之前的那些同桌也都是迫于他的威压，跟老师申请换座位了，你跟他一起坐一定要小心一点。实在不行到时候我陪你去跟陈老师申请换座位。”
虽然听上去很糟糕的样子，但傅臻倒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新同桌，大概是因为她天生就会对长得好看的人带一层天然滤镜吧。
出教室时看那人还趴在桌上睡觉，不知道会不会去吃饭。
“楚樱，我们学校有小卖部吗？我吃完饭想去买盒牛奶。”
“有的啊，那我正好也去买杯果汁！”
恒中的食堂很大，菜品种类也很丰盛，很多都是傅臻以前没吃过的东西。不过她最后还是很保守的点了最普通的两菜一汤和一碗饭。
饭后到了恒中所谓的“小卖部”，她虽然面上仍保持着淡定的神色，但穿梭在各大货架间时内心已经各种错乱了。
她真的是想太多，才会幻想恒中会跟以前的中学一样，有一家会卖辣条和溜溜球的小货铺，这里简直就跟超市没什么区别了嘛。
刘楚樱拿好了果汁来找她，“臻臻，你挑好了吗？”
“快了快了。”傅臻被货架上各种不知名牌子的牛奶看得眼花缭乱，但又不想让人久等，在价格单上快速扫了一溜，拿了盒最便宜的牛奶。
就在她们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超市的人群里似乎产生了一丝轰动，人群都顺着一个方向挤去。
傅臻被身边一个跑过去的女生撞了撞，因为惯性踉跄了两步，茫然道：“这是怎么了？”
刘楚樱将她拉到一个货架边，透过上下的隔板空隙，刚好能看到超市门口的景象，“喏，看到了吗？全校最靓丽的风景线来了，大家能不激动嘛。”
她的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傅臻眨了眨眼，只见七八个男生前后错落有致的走在一起，明明其他学生穿起来很是朴素简单的校服，在他们身上就显得格外合身好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但大约就是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所以才最勾人了吧。
无论是一个小幅度的侧身，还是悠悠的眼尾轻挑，都引得人心中一阵悸动。不知情的人还当他们是在拍什么偶像剧呢。
不由自主地，傅臻的视线就锁在了人群最后的荣时身上。
如果说这群人是全校最靓丽的风景线，那么荣少爷一定就是全恒中最靓的崽了吧，带着痞子味的优雅矜贵，简直把天下女生最喜欢的两种特性都具备了。
几个男生走近了，傅臻这才隐隐约约听到这群人口中交流的是英文。
“……”emmmm，恕她一句都听不懂。
偏头问刘楚樱：“他们讲话为什么要用英文？”
有点酷，又觉得有点装逼……
刘楚樱倒是一副稀松平常的表情，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男生，“看到那个棕发的男生了吗？他叫达希，是中法混血，恒中还是有挺多国际学生的。荣少他们为了照顾朋友，平常都改说英文。”
傅臻感慨地点了点脑袋，好厉害。
这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荣时好像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应该不是在看她吧……她还藏在货架后面呢。
默默在心中自我宽慰着，下一秒就见到荣少爷迈着大长腿径直朝这边走来。
……
傅臻不太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感觉呼吸就像被人揪紧了的气球一样，凝滞在一瞬间，让她喘不过气来。
指尖的牛奶被攥的有些膨胀。
一秒，两秒。
荣少爷笔直地从她身侧穿过。走去。
与此同时，傅臻的耳边似乎还伴随着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仿佛堆砌了许久的乐高，一不小心，什么都没剩下。
她像是迷惘地低妄了一声，仿佛夜里走丢的孩童，茫然地凝望街头。
心脏被不知名的液体灌得满满的，沉闷的难受。早上在开学典礼上的那种难受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刘楚樱似是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扔了扔手中的果汁，又接住，“走吧，趁着大家在围观，我们快点去结账。”
说着也没确认身后的傅臻有没有跟上，自己率先往结账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傅臻低了低脑袋，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感觉。
说遇到困难可以找他帮忙的人是他，现在路上遇到装作没看见的还是他。
咬了咬下唇，闷头往前走，却冷不防地被人从后头捏住了后脖颈。冰凉陌生的触感让她感到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挣开了。
荣时似乎也没料到她会反应那么剧烈，讶异地挑了挑眉，“我吓到你了？”
傅臻没想到方才路过的人现下又会折回来，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荣时耸了耸肩，没太放心上，倾身拿过她掌心的牛奶，又把自己刚拿的那盒塞到她手中，“那个不好喝，喝这个。”
“……”傅臻觉得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刘楚樱排队排了一会儿才看到傅臻过来，“咦，你刚刚又去哪了？我一直以为你跟在我后面呢。”
傅臻默，然后晃了晃手上的牛奶，撒谎道：“我去换了一瓶牛奶。”
“噢噢。”刘楚樱没想太多，刚好前面的人离开，轮到她们结账。
紧接着，傅臻就目睹了自己这盒小小的牛奶，在机器上刷出了十五块钱的标价……
十五块钱一盒牛奶？？？怎么不去偷不去抢？？？现在退还来得及吗？？？
走出超市时傅臻还在一直肉疼，最后想了想，这么贵的牛奶她自己都没喝过，还是不要做人情送给新同桌了……于是就干脆利落地在回教室的路上滋溜干净了。
下午放学，傅臻站在学校门口，捏着自己的小灵通，正思索着要不要给姐姐打电话一起回家，这时就看见自家的车子停靠了过来。
来接的人是司机。傅臻爬上车后，问道：“叔叔，你知道姐姐几点下课吗？”
司机一边调转车头，一边道：“大小姐以往都是和荣少爷、洛少爷他们骑自行车上下学的。而且他们高二高三下课比初中部要晚半个小时，夫人让我先把您接回家。”
荣、傅两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从不娇养孩子，想着两家离得近，孩子们刚好可以一道放学，索性就让他们作伴骑车回家，当做锻炼身体了。时间一长，也便形成了习惯。
傅臻淡淡地“哦”了一声，视线移向窗外发呆。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白日里楚樱说的那句他们从小就有娃娃亲。
唔……果然他是因为姐姐才会对她那么好啊……她若再继续蹬鼻子上脸，会不会太不要脸了些……就好像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因为经常在身边出现，就误以为是自己的一样。
姐姐对她那么好，她若再把荣时对她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就太像一只白眼狼了。
回家后，傅臻像是把所有纷乱的思绪都甩干净了，一直窝在房间做功课。
下午上了四门主课，各科老师都留了一样作业。恒中的教学进度和她之前的中学不太一样，为了给中考留出更多复习的时间，现在初三上册的课本已经基本进入了收尾阶段，不过好在她暑期补习过，不至于在开学第一天就落下太多。
一边翻课本找知识点，一边做习题，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五点半的时候，房门被敲响，她头也不抬地道了声“请进”。
傅涵应该是刚放学回来，身上的书包都没放，端着一盒饼干，放到她的课桌上，“臻臻，要不要吃曲奇饼？”
傅臻拿了一个，是她喜欢的甜度，又多尝了一个，“是妈妈做的吗？还是从外面买来的？真好吃。”
傅涵也拿了一块在嘴里嚼，一边摇头一边含糊道：“是我刚刚经过阿时家的时候，荣阿姨给我的。”她说着跑去搬来阳台边的白色凳子，“喜欢就多吃点，爸爸还没回来，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吃晚饭，我们俩先填饱一下肚子。”
傅臻点了点脑袋，倒是没表露出什么异常，只是赞美道：“荣阿姨的厨艺真好。”
傅涵搬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见她桌上摊着的是写了一半的功课，于是问道：“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上课难不难，有交到好朋友吗？”
“嗯，还好，课上大概能听懂。老师安排我坐在班长后面的位置，她人很好，叫刘楚樱，今天陪我搬了新课本，还跟我一起吃午饭。”
傅涵露出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那就好，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高中部找姐姐。”
这话跟荣时说的那句差不多。
傅臻面不改色地应了下来，却知道自己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事，也不会去麻烦任何人。
“对了臻臻，你下次想和姐姐一起骑单车回家吗？虽然我放学比你晚了一点……但你可以先在教室做功课，等我下课了再来叫你。这样以后周五或者放假什么的我们还可以去边上的商场逛逛，或看个电影什么的。”
傅涵将自己美好的预想提了出来，若不是下午回来路上荣时问了一句，她都忘了可以让妹妹跟他们一起回家。不仅人多热闹，还能一块儿偷偷出去玩耍。
傅臻捏着笔头半天不说话，最后道了句：“算了吧，我不会骑单车。”
“啊……”傅涵迟疑地惊叹了一声，充满了沮丧，“那看来没办法了。我本来都打算让妈妈给你买一辆新单车了呢……”
傅臻扯了扯嘴角，算是宽慰对方。
于是第二天早上，荣少爷驾着单车倚在傅宅外等人，眼睁睁地看着傅臻从屋里出来，正眼都没瞧上他一眼，就直接上了小轿车，绝尘而去。
“……”这小朋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礼貌了。
心情不由有些郁闷，看向后面推着单车出来的傅涵：“你妹不跟我们一起走？”
傅涵遗憾地点点脑袋，“嗯啊，臻臻不会骑自行车。”
荣时凝向消失在转弯处的车牌号码，不爽地龇牙。
傅臻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很早，班上只有她一个人，以至于她有种自己是不是走错教室的错觉。因为有了前一天无事可干的教训，她特意在书包里放了本课外书，以备不时之需，现下确实派上了用场。
不过没等她看上两页，班里又走进了一个人。
沐子云单肩挎着书包，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走回座位，拉得椅子凳子一顿噼里啪啦的响，惹出许多噪音。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某大佬又大大咧咧地抓住桌子晃了晃，惹得傅臻的桌面也跟着波动。吓得她连忙把桌上的笔袋和水杯护住，不满地扭头看向这位噪音制造者，“你干嘛！”
沐子云似是嗤之以鼻地轻哼了一声，脾气臭臭道：“喂，你作业写了没？”
少年正值变声期，微显低沉的声线与他那清隽白皙的软萌外表格格不入。
傅臻下意识地回了句：“没有。”
接着就见少年的眼皮微微下敛，眼角散发出咸鱼般阴郁诡异的光芒。他危险地歪了歪脑袋，薄唇轻启，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吐出，“你不想借我？”
“……”傅臻马上投降，从书包里捞出了作业本，末了又不放心地补上一句，“抄作业不好的，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沐子云冷呵一声，拿起笔就在自己空白一片的作业本上抄答案，压根没搭理好好学生的劝诫。
傅臻还是生平头一次借作业给别人抄，指尖在书页上捏了捏，不放心道：“你记得把几个答案改改，要是被老师发现就惨了。”
沐子云烦躁地轻咋了一下，傅臻顿时噤声了。算了，楚樱说班上的学生都不敢惹他，她也还是明哲保身比较好。
等沐子云把四门功课都抄完，班上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刘楚樱进来时刚好看到沐小少爷把课本扔回傅臻桌上，懒散出去的场景。
她拉开座位坐下，转身问道：“臻臻，沐子云是不是早上为难你了？”
“没有。”没打她也没骂她，只是抄了个作业，虽然她确实有点为难，但还在可以承受范围之内。
刘楚樱表情有些犹疑，不过刚好早读铃响起，就道了句：“没有就好，他下次要是欺负你，我帮你跟老师说。”就转回了身。
早读课期间沐子云一直没回来，直到踩着第一节 课的铃声才走进教室，进来后又是一脸老子谁也爱答不理的厌世样，倒头就睡。
稀奇地是上课的老师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继续看向幻灯片讲知识点。
傅臻认真地听着老师授课的内容，期间余光瞄了同桌一眼，只见他脸朝下的趴着，只露出一头柔软合贴的黑发。
不得不说，沐子云的长相其实是属于那种让人很有保护欲的小奶包型。但傅臻时常觉得这人的表情很是糟蹋那张软萌可欺的小脸。毕竟人在害怕下，都会失去审美的能力。就像她每次被他瞪着的时候，就会觉得他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天睡到晚的，傅臻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家里遭到什么非人的折磨，所以才会白天那么缺觉。
下午的习题课上，老师把作业批改完分发下来。
沐子云难得没睡，接过前面传下来的作业，翻了两页，蹙眉，“怎么错那么多。”
傅臻窘顿，也被作业上的红叉叉惊艳到了，但要面子地不肯拉下脸来，犟道：“谁让你抄我的了。”
沐子云晲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我又没怪你，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傅臻懒得跟他拌嘴，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作业上的错题。说实在她有点被小小的打击到，明明昨天做起来很有自信和把握，到底是差在哪儿了，才会错那么多。

第17章
雨天，此时距离开学已经一个多星期。
傅臻大体适应了学校的节奏和生活，不过学习上仍是一点起色都没有。虽然老话说勤能补拙，但到了她这儿，似乎总是补不对方向，一直在原地打转。
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与车顶碰撞出淅淅沥沥的声音。水珠拍打在车窗上，迷茫了窗外的视线。
这是今年盛夏的第一场大雨，老天像是用劲了全部的力气，将天地间的炎热驱散化尽。
傅臻坐在汽车的后座，伏在膝盖上做功课，司机安静地在驾驶位上玩着手机。
天地间安静的似乎只剩下滂沱的大雨声，和她笔尖与纸张划过的刷刷声。
原本以为恒中的教学进度很是松懈，但短短几天就让傅臻知道，开学时同学们表现出来的懒怠只是步入修罗场前的回光返照。而她从前最爱的那种磕磕零嘴，看看漫画的初中生活也已经回不来了。
在草稿纸上艰难地写完计算过程，把最终答案填到横线上。虽然她每次作业都写得很认真，但总是难逃将近百分之五十的错误率。
不过沐子云这人也很是奇怪，面对这么高的错误率，竟还能做到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地借去抄写。
她一开始是极不情愿的，把自己最蠢笨的一面没有遮掩的展现给别人，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自尊上划刀。但对方除了第一次的小小感慨，此后再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迫于他的威压本就不敢说什么，又见他不在乎对错，也就随意了。
雨仍在势头不减地下着，趋于冷清的校门内，远远的似乎又有一波学生涌出。
傅涵和荣时共撑一把伞，不过拿伞的人是傅涵。她的身高得到父母的真传，直逼一米七，给一米八五的少爷打伞倒也不算太吃力。
一旁和墨寒一同撑伞的洛寻因为雨声太大，不由放大了音量，“阿时，那我就蹭墨寒家的车子先回去了。你们俩怎么办，家里有人来接吗？”
墨寒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都上我家的车吧，我们先去吃顿热的，然后等晚点让司机把你们一个个送回去。”反正他在下雨天为这三位单车少年少女提供接送服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傅涵果断摇头拒绝：“下次吧，我已经有人来接了，我妹还在车里等我呢。”
荣时挑了挑眉，心中马上站好了队，对两小伙伴道：“我跟她一起走。”
“行吧。”墨寒也不再多做挽留，“那你们路上小心，我和洛寻先走了。”
两行人告别后，一把大黑伞徐徐朝停在路口的私家车靠近。
傅涵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伞下的荣少爷先进去。谁想荣时直接从伞下移步，打开了后座的门。
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冷，带着点万年不变的慵懒，“我下雨天会晕车，坐后面比较舒服。”
说着就弯腰对上车里两眼瞪得跟小鹿似的小朋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散落座位的课本，指使道：“给我腾个位置。”
外面的雨入注地下着，很快就渗进了他的校服纹理，发间的水珠也迅速汇聚，浸润了一片。
傅臻在最先的惊怔后，快速把本子叠好收了回来。
傅涵站在伞下，无语地看着荣时钻进车子的一隅身形，然而仰天翻了个白眼，下雨天会晕车？我就呵呵呵。
将伞收好，也不再计较，坐上了副驾驶座。
“臻臻，帮姐姐拿一条干毛巾。”傅涵回头指指后排靠座后面的盒子，虽然伞大，但两个人撑多少有些勉强，大风灌的鞋袜都湿了。
“噢。”傅臻拿了一条白毛巾，默了默，又拿了一条，递给荣少爷。
荣时接过毛巾时，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眼里划过一丝说不出的愉悦。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的行进。傅涵坐在前面戴着耳机玩手机，应该是在和人聊天。
荣时左右望了望，有些无聊，于是向傅臻的位置倾了倾，“在写作业？要不要我教你？”
傅臻眼疾手快地合上作业本，一口气回答了两个问题，“没有，不需要。”
“……”
荣时眯了眯眼，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傅臻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烈，只能装作没有看到对方的视线，脊背挺得直直的，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与人划出泾渭分明的态度。
荣时却是真的恼了，这一个多星期来，他本就不是什么上学能早起的人，但为了早上能见小不点一眼，都会早早地骑了单车等在傅家门口，而她呢，每天早上出门见到他都跟陌生人似的漠然上车，在学校碰见也是远远的就快速调头走开。
他竟然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在学校没好意思拉下脸去她班级找她，但刚好今天下了雨，就想说趁这个机会好好聊聊、顺便讨好她，最后当真是一腔热血碰上冷屁股，自讨没趣。
全天下都没见过比她还莫名其妙的人了！
荣时冷嗤一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自己不痛快了也有意让对方心里难过，于是一时没分寸道：“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这话一脱口，荣时心里就有点后悔了。但说出口的话，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也不知到底在生谁的气，郁闷的转头看向车窗外，不再说话。
车上的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傅涵带着耳机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否则还能稍稍从中调和。而司机虽听见了，但他作为一个打工的人，两边都是惹不起的少爷小姐，自然选择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继续开车。
傅臻近乎倔强地挺直腰板，保持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膝盖上的作业本封面却是被她揪得整个都起了皱。眼眶似乎微红了一圈，唇瓣抿得紧紧的，失了血色。
傅臻从来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来到陌生的环境，遇到新奇的东西，她就算打心底里好奇，也不敢把自己的无知表露出来，总是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却又不动声色地注意和观察身边的人，以免自己会丢脸出糗。
她来到苏城后，只对两个人展露过最懵懂不知的一面。一个是余堇柔，因为母女血缘里的亲近与温柔。还有一个就是荣时，因为……
没有因为。
他虽会坏坏地嘲笑她，却也会给她买好吃的泡芙和可可，看她一个人在补习班可怜，不厌其烦地每天带她去吃午饭，还会在她踩进水泥时好心帮她清理……
他对她的好，她其实每一样都记在心里。尽管知道是因为姐姐，但她还是很动容。
不愿意给他她的作业本，不愿意让他教她写作业，无非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罢了。一想到他和姐姐都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她就像捂紧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似的，保护自己那愚蠢的一面。
从前，因为没由来的信任，所以哪怕在他面前丢脸都不在意。
但后来，因为不值钱的自尊，她只想好好地裹紧自己。
而他方才的那句话是真的伤害到她了。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她亲身感受过苏城和洛城两相巨大的贫富差距，却从不觉得自己生而比别人差什么。在她看来，城市是城市，人是人，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
但现下，她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鄙夷的味道。
这……才应该是他内心一直以来的真实想法吧……
鼻头一酸，感觉眼底的泪意怎么也止不下来。
在情绪失控前，她喊了声“停车”。
因为哽咽的关系，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顾不上别人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哭腔，闷头把课本都扫进了背包。
司机茫然地停了车，却不知道二小姐要做什么。
荣时望着窗外的背影亦显得有些僵硬。
傅臻抓起脚边的伞，二话不说地开了车门，“我去附近买两本书，等下自己打车回去，你们先走吧。”
司机张了张嘴，正想说书店离这里很远，要不要他开车过去，就听见重重地一声关门声。
傅涵见到车停下意识到了不对劲，刚摘下耳机就听到一声破门而出声，愣了愣问道：“诶，臻臻下车要去哪？”
司机默了默，只得把原话照搬：“臻臻小姐说要去买两本书，等下自己打车回家。”
“啊……臻臻也真是的，下这么大的雨，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傅涵的话音还没落下，车后又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我想到我还有点事情没办，傅涵你先回去吧。”
荣时的速度很快，他的声音被夹杂在雨幕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傅涵快速按下车窗，向外喊道：“诶，荣时你去干嘛啊！就算有事也带把伞吧！”
然而对方头也不回地冲进朦胧的雨雾，很快就在人群中消匿了身影。
这里是商业街，人流量大，车子在到路边停太久本就不合情理，于是司机琢磨着开口道：“大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傅涵叹了口气，雨水已经透过车窗飞了进来，让人感到一丝寒冷。
将车窗关好，无奈地道了句：“算了，我们先回去吧。”

第18章
行人步履匆匆，走路时也不注意脚下的水坑，溅起裤脚水渍点点。
每个人都携着自己的心事，不会有人注意到一把蓝色小伞下传来的压抑哭声。
因为隐忍，傅臻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捏着伞柄的手有浅青色的青筋微露。
她连哭时都表现得小心翼翼，将伞檐垂得很低，只借眼前朦胧的一小隅地面来判断方向。
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哒哒哒”的跑步声，在嘈乱的商业街中显得微不可闻。
傅臻吸了吸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用自己那不大灵光的脑袋思考接下来该去哪。
她方才说的买书什么的都是临时瞎诌的借口，只是看到这个路口人多就直接下来了，现下才发现自己压根不认得这个地方。
感受到陌生城市对她的深深恶意，一时间变得更委屈了，好不容易压回去的眼泪又往外冒了两颗。
然而不待她找准方向，一个天旋地转间，只觉得伞檐被人从外抬了抬，一个人从雨幕中不由分说地钻了进来，带进几点微凉的雨水……
荣时的身上沾满了水汽，洗净铅华后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不驯，添了几分温良无害，有种沉墨被水渲染开的韵华。
许是伞下的空间过于逼仄，他抓住傅臻撑伞的手往上抬了抬，勉强挺直了腰板。
于是，小伞呈现一边高一边低的倾斜着。
伞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握在伞柄处。
水柱顺着伞檐低的那边哗啦啦地往下流，在地面溅起星星点点。
傅臻一米五八的身高，抬头看向荣时显得有些吃力，她的眼中还氤氲中朦胧的水雾。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雨中茫然对望了两秒。
最后还是荣时先抬手在她眼角揩了揩，“哭什么？”
还是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语调，尾音微微上扬，说不出的蛊惑。
傅臻别开眼，将握着伞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嘴硬道，“没有。”
荣时抬手把自己的指尖递到她眼前，上面还湿润的覆着几滴她的眼泪，好笑道：“没哭那这是什么？”
傅臻气噎，扭过脑袋不去看他，闷闷道：“你刚刚还骂我没教养，瞧不起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你走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荣时还没想好该如何就刚才的口舌之快道歉，就先被人堵着了。如鲠在喉的噎了噎，终是认栽的低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方才是我说错话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傅臻抿着唇，视线低垂，凝着鞋尖，也不知把话听进去了没有。
荣少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生平嚣张跋扈惯了，连荣妈妈这样的吐槽狂魔都撼不动他半分，现今却被这屁点大的小朋友弄得不知所措。
晓之以情不行后，又开始动之以理，“诶你看，要不是你对我态度那么冷淡，我也不会凶你。既然我们俩各做错一半，那就当今天的事儿没发生过好不好？明天过后还是一条好汉。”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傅臻的小表情，希望能从中看出点消气的迹象。
安静了两秒后，只见她突然抬眸晲他，淡淡道：“说完了吗？”
荣时懵，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的眼神震慑到，竟还心虚地结巴了一下，“差，差不多说完了……吧。”
傅臻倒是自己主动往伞里走近了一步，像是忍了很久，“那你可不可以把伞举平点，水都滴到我鞋子里去了。”
荣时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像是没反应过来，一个愣怔后，轻笑出声来。
可不嘛，荣少爷自以为外面雨大，所以将伞面倾斜护住傅臻的身子，谁想雨水都沿着一个方向滑，导致傅臻身后的水柱比外面的雨还要猛烈一些，啪嗒啪嗒地往地面砸，溅在她那及膝的白色直筒袜上，落下灰色斑迹点点。
“那不行，你那么矮，我把伞举平了，这雨水不就风一刮全糊你脸上了嘛。”荣时话里的幸灾乐祸之意难掩，连嘴角的笑意都十分分明。但他话虽这么说着，却还是靠近了傅臻一步，把伞檐的位置拉远了一些，以免她再被溅到。
傅臻默了两秒，想到解决方法，平静道：“那你把伞还给我。”
荣时喉间一哽，妈的还真是这个道理……他要是不过来蹭伞，人压根就不会有这苦恼。但让他到雨中漫步这种掉逼格的行为他也是决计做不出来的，走两步还行，走一路他这矜贵的身子还不得发烧得病啊。
心中一番权衡完毕，他舔着唇软言软语，用商量的口吻道：“傅糖糖，要不我抱着你撑伞吧。”举高高之后就既不会踩湿脚也不会被雨刮到脸啦～
反正傅糖糖看起来小小一只，就当做是怀里抱了一个巨婴嘛。荣少爷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己一定抱得动，并且跃跃欲试。
傅臻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早没了先前的那股难受劲儿，懒得和着智障少年多说一句，径自往前走去。
“诶～”荣时没料到这人说走就走，连忙撑着伞跟着移动，生怕她被雨淋到。
“傅糖糖，你不会真的要去买书吧，这里离书店有点远啊……”
今天这天气风夹雨的，怪冷的，他感觉不太宜出远行啊……
舔了舔下唇，“傅糖糖，要不我请你喝热饮吧，暖暖的可好喝啦～”重点是他冷了，有点想喝。
傅臻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要再叫我傅糖糖。”好土。
“傅糖糖怎么了，你不觉得叫起来很亲切嘛。友好的昵称有利于促进良好的人际关系，傅糖糖你那么死板，肯定交不到朋友吧。”
傅臻皮笑肉不笑地扯开嘴角冷笑了一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荣阿时。”
“……”
荣少爷彻底不说话了，乖乖地在一旁打伞，恕他这位高雅人士对该友好昵称接受无能，再见emoji。
最后两人还是推门进了一家咖啡店，买了两杯热饮，坐在落地窗边的吧台上看外面的大雨。
荣时欲言又止地看着傅臻，仿佛她要喝下去的是什么命丧黄泉的毒药，“你确定要喝这个？要不然还是我的跟你换一下吧？”
“不换。”傅臻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她看过墙上的单子，美式黑咖啡是最便宜的饮品，就算是喝这个她都已经够肉疼了，怎么可能喝他的那杯。
说着淡定地就着吸管抿了一口。
紧接着那张云淡风轻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僵着腮帮子凝固了两秒——然后艰难地将嘴唇与吸管剥离——大力地一咽。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美式黑咖啡那么苦？一块五一条的雀巢咖啡粉都比这好喝吧！
荣时不出所料地看到她那一脸强撑的表情，他就说嘛，一个叫糖糖的女孩子，能吃“苦”吃到哪里去，方才给她拿糖包她还不愿意接来着。
无奈地轻叹一声，把自己那杯移到她跟前，“我这个还没喝过，你喝这个。”
说着把她手上那杯美式拿过，摘了吸管，直接就着滤嘴喝。
他这一通交换的动作前后不过眨眼，丝毫没给傅臻反应的机会，等她回过神时手上已经空了。
心中百感交集，下意识地转过脑袋望了荣时一眼。他的眉眼慵懒，正望着窗外的大雨，侧脸显出几分薄凉。因仰头喝咖啡，露出漂亮的颈线，喉结顺着他的吞咽微微一动，充满了禁&#183;欲感。
傅臻觉得自己的心像一片悠扬的羽毛，不停的悠悠下坠，最后落入一片沉静无比的湖面。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响都消逝不见，只剩下那窗外的雨声……和眼前的人。
眨了眨眼，缓缓捧起桌上的热饮，小啜了一口，扑鼻而来的浓郁奶香，熨帖极了。

第19章
喝完热乎的，荣时让傅臻在屋檐下等他，自己转身跑进了对面的一家便利店，回来时手上拿了件白色的透明雨衣。
傅臻慢吞吞地任由他给自己穿上，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为什么不给我再买把伞。”这年头连小学生都不穿雨衣了，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啊……
荣时将帽子给她戴上，末了还在她的额头轻拍了一下，“雨衣怎么不好了，你竟然还敢嫌弃它？”
好吧，她错了，万物皆平等，存在即价值。
傅臻别扭地别开眼，不再说话。
荣时心情愉悦地撑开伞，一把搂过傅臻的肩膀，走入雨中，“走吧，小学生，哥哥送你回家。”
“……”在话里少占人两句便宜会死吗。
傅臻的脸上露出不符年纪的老道感，微不可见地轻叹了口气，好似在说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能跟小智障计较那么多。
雨天不好打车，两人走走停停，走了大半段路才叫上一辆计程车，到家时天色已经整个黑了。
荣时一直送傅臻到傅宅门口，傅宅一楼客厅的帘子没拉，玻璃窗里透出温馨暖黄的微光。
“那我进去了。”傅臻看了他一眼，从伞下走出。
天空的雨仍在下，但相较下午已经小上许多，在雨衣上敲出好听的乐章。
荣时在她走上台阶之际又淡淡地开口叫住了，“傅糖糖。”
“嗯？”她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路灯下，周身笼着微醺的暖光，手上举着的伞伞檐微抬，露出那双清澈如潭的黑眸。
他的语速很慢，清越的嗓音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悦耳，悠悠道：“如果明天还下雨的话，我想坐你家的车去学校，可以吗？”
傅臻轻怔，似乎有些恍惚，男人又补充道：“顺便把你的伞还你。”
傅臻回神，她都忘了他手上的伞是她的了，轻轻地应了声“好”，转身进家。
荣时凝着她的背影从门后消失，隐约听到傅阿姨关切的声音里头传来……
蓦地轻笑了一下，拾步离开。
晚上。傅臻喝了余堇柔特意为她熬制的姜汤，以及两包预防感冒的板蓝根，并保证自己以后雨天不会再出去乱跑，对方才勉强消停下来。
她从小属于易烧体制，所以不管姜汤多么难喝，想到母亲的一番苦心，也便忍忍都喝下了。
傅涵大抵是回家后被父母说教了一通，因此对自家妹妹很是愧疚，饭桌上一直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望着她欲言又止。
傅臻回房开门时注意到走在她身后的傅涵一副想叫住她、又难以启齿的表情，于是主动在门前停了下来，侧身看向她，“姐，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傅涵倏地对上妹妹那双纯净的眸子，脚步顿了顿，心中的自责感加深，难过道：“臻臻对不起……姐姐下午不应该让你一个人下车的……”
傅臻没想到她会因为这种小事道歉，摇了摇头，“跟姐姐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出去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傅涵舒了口气，嘱咐道：“那你晚上洗个热水澡，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嗯嗯。”
傅臻回房后就开始写今天的作业。恒中的教学进度很快，每门科目教完一个章节都会另有单元小练，累积起来的作业数量不容小觑。
好不容易写完两样，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了荣时在傅宅门口说的那句话，握着笔尖的手顿了顿。
……
“如果明天还下雨的话，我想坐你家的车去学校，可以吗？”
……
她抬头往阳台的方向望了望，外头黑黢黢的一片，看不分明，辨不清是否还在下雨。于是起身走去拉开了推门。
栏杆处的吊兰尚在雨中瑟瑟发抖，有几缕雨丝飘进，伏在她的脸颊。
傅臻像是松了口气，关上了推门。
不过再次回到书桌的她已经没了写作业的兴致，脑海中总会有乱七八糟的杂事闪过，最后从书包里掏出小灵通给车辰希打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了电话，不过声音很是嘈杂。
“糖糖，你等我两分钟，我把这局干完了先哈！”车辰希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的噼啪响。
说着也没等傅臻回复，又喊着隔壁桌的几个，“快，猴子跳到后路包抄，冬子输出跟上！”
傅臻大约猜到对方在网吧里玩游戏，将手机放在一边，从书架上抽了本漫画单行本，边看边等。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车辰希才拿过手机，大约是刚赢了比赛，声音里的得意劲儿难掩，“喂，糖糖，你找哥哥什么事嘛。”
傅臻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将漫画反着扣在桌面上，接起手机，语气带着点深沉道：“车车，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现在有空嘛。”
“嗯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哥哥我学富五车，四通八达，专治你这种十万个为什么。”车辰希一边吊儿郎当地回答，一边对一旁问他要不要再开游戏的兄弟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反倒是傅臻突然变得拘谨起来，不自然地抠了抠桌角，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慢吞吞道：“车车，假如你有一个好朋友A，和一个好朋友B，A和B在你的介绍下互相认识了，并成为朋友，那你会不会生气啊？”
车辰希似乎没太get到她跳跃的脑回路，“我为什么要生气？”
“就……这两个人明明是你的好朋友，却突然越过了你这层关系，自己好在一块儿了，你不会觉得没办法接受嘛。”
车辰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糖糖，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说朋友的朋友就不能做朋友了，相遇就是缘嘛。再说了，既然A和B能做成朋友，那必然性格上就是搭的，我不过是中间可有可无的媒介，就算是没有我，他们之间也会有别的磁场吸引力，成为小伙伴哒。”
傅臻慢慢消化着“噢”了一声，车辰希只当她是在新学校的人际关系上受了阻，耐心开解道：“糖糖，遇到想交的朋友就勇敢去交，你就是顾虑太多，所以别人才会以为你不好相处，你要学会适当的主动一点。”
傅臻将下巴垫在桌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问道：“那车车，如果一个男生天天对一个女生自称是哥哥，这代表什么啊？”
车辰希想也不想地嗤之以鼻，“这还能是什么，不就我跟你嘛，社会主义兄妹情呗。”
“噢。”傅臻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那她就什么都理明白了。
自以为是的车辰希不知道，男生管女生叫妹妹，除了那劳什子的社会主义兄妹情，还可能是——我、想、泡、你的渣贱心理……

第20章
第二天早上傅臻是猛地从梦里惊醒的，她昨晚竟然没写完作业就直接睡着了！明明定了闹钟打算眯半小时再起来继续写的，怎么会直接一觉睡到天亮呢！
门外余堇柔在轻柔地敲门，“糖糖起床了嘛，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哟。”
傅臻抓了抓头上的乱毛，慌乱地应了声“马上好”，火急火燎地爬起床，冲到书桌前收拾课本。
真是要命了，她昨天只写了语文和英语的作业，剩下的是最让人头大的数学和科学，这压根就不是她说补就能补完的呀。
从小虽然读书差，但一直坚定的走着“三好学生”路线的傅臻这回是真的慌了，手心发颤的将文具一股脑地往书包里装，再手忙脚乱地冲进浴室洗漱。
……
餐厅里，傅臻一边叼着吐司，一边埋头写数学试卷。余堇柔从厨房端荷包蛋出来看到这景象时愣了愣，“糖糖，吃饭的时候可以不用那么用功的，是最近在学校里压力太大了嘛。”
傅臻闻言窘了窘，羞愧地埋了埋脑袋，小声道：“我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了，作业还没写完……”
声音越到后面越没底气地弱下去，生怕会被责骂。
余堇柔却是在一个愣怔后倏地笑了，把荷包蛋的碟子放到她右手边，柔柔道：“没关系的，慢慢来，我们能写多少就先写多少，先好好吃饭。如果到学校老师批评你的话，你就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帮你解释。”
傅臻没想到母亲会表现的如此开明，嗫嚅了一下，慢吞吞地把纸笔放到一边，开始认真地切起荷包蛋吃早餐。
余堇柔温和地笑了笑，适时傅涵也走进了餐厅，于是招呼道：“涵涵速度快一点哟，今天外面下雨，可能会堵车。”
“嗯，知道了。”傅涵清脆地应了声，把书包放到椅后，从桌上拿了片吐司和番茄酱，有条有理地蘸了蘸。
倒是傅臻不知想到了什么，捏着叉子的手有些不自然地顿了顿，几秒后又故作无事地继续吃饭。
……
上车时，傅涵习惯性地要坐后座，却见自家妹妹径直往副驾驶位走去，愣了愣，抓住她的手，“臻臻坐前面去做什么，跟姐姐一起坐后面吧。”
傅臻神色别扭地吞吐了一下，道：“那，那个，姐，荣……时昨天说他要跟我们一起去学校，他，他不是下雨天会晕车嘛，你和他坐后面就好……”
说着还很小心翼翼地看了傅涵一眼，生怕对方会问起她是怎么知道荣时今天要与他们一起走的。
傅涵却是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话语中的信息。
突然间没有预兆的噗嗤爆笑起来，一手撑伞，一手狂揉傅臻的脑袋，“哈哈哈臻臻你怎么可以那么可爱，阿时那种鬼话你竟然也真的信了哈哈哈哈。你见过有人平常不晕车，但下雨天突然变得娇贵起来的嘛……他是在开玩笑的啦哈哈哈……”
她没想到荣时昨天上车前的那番无赖言论会被妹妹默默记在心里，越发觉得自家妹妹善良可爱，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她的小脸。
傅臻鼓了鼓腮帮子，沉默：“……”
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哟！
最后傅涵在爆笑中还是自己爬上了副驾驶座，将后座的位置让出给了妹妹。
傅臻虽然有点窘顿，但想到自己还有一大堆作业没完成，也就没想太多，上了车子就把作业拿出来开始补。
另一边傅涵已经交代了司机一会儿经过荣家时停一下，并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语音：“阿时，两分钟到你家楼下，速度出来哈！”
傅涵发完信息才从后视镜看见妹妹正坐在后面闷头补作业，意外地挑了挑眉，回头问道：“臻臻作业没写完嘛？”
“……嗯，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傅涵突然兴奋地摩拳擦掌：“要姐姐帮你一起写嘛！”
傅臻始料不及：“啊？”
傅涵也想到自己这种带坏小朋友的举动不太正确，解释补充道：“emmmm，就是姐姐先帮你把作业写完，这样你到学校就可以先把老师应付过去。等到课间作业发回来，你再慢慢把题目重新看一遍，这样也算是你自己写过一遍啦。”
这不就是让人代写作业嘛！从没做过这种事的傅臻已经因为心虚涨红了脸，“这，这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呀，要不然总比作业没写完，被老师一个一个找去办公室聊天好吧。”傅涵心大道，她认为每个人读书时代都或多或少做过类似的事，无伤大雅。对于自觉性高的人，偶尔代写一次作业不仅不会对成绩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还会形成一段美好的青春回忆。
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宝贝妹妹，自然不舍得妹妹会被老师批评。就算臻臻真的因此成绩落下来了，她也有信心帮忙再提上去，所以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傅臻艰难的发现姐姐的话中真的挑不出一点毛病，磨蹭了两下，还是默默从包里拿了两样作业递了过去……没办法，她是真的不想因为作业没写完被老师打入小黑屋……
所以荣时上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两姑娘头也没抬地赶着作业，连招呼他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颇受冷落的荣少爷一边收伞上车，一边稀奇道，“你们昨晚去哪浪了，连作业都没写完？”
傅臻余光注意到荣时将手里一把折叠好的蓝色小伞朝她的位置不动声色地移了移，那是她昨天借他的伞。但一想到他方才问的问题，就当做没看见似的，尴尬地选择不说话。
傅涵却无所顾忌地从副驾驶位转过身来，直接甩了一样作业到荣时怀里，“来来来，废话少说，帮臻臻写一样，争取到校前全部搞定，记得字迹模仿的像一点！”
“……”
傅臻视线僵硬地看着膝盖上的试卷，不安地抠了抠手心，笔尖怎么也落不下一个字，生怕对方会因此把她打入坏学生的名单。
谁想荣时只是将作业本在掌心中把玩了一下，就侧目向她看来，“第几页？给我一只笔。”
傅臻的指尖颤了颤，从笔袋里拿了支笔递过去，小声道：“第35页到第40页。”
荣时只当她那闷闷的表情是因为在害怕作业没写完会被学校老师责罚，长臂一伸，随意在她发间揉了两下，慵懒道：“紧张什么，放心哥哥一定帮你把作业补完，不会被老师发现的。”
“……”傅臻的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红，突然觉得车内的空气沉闷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憋了半天，从脑海里搜刮出最得当的措辞道，“唔，谢谢。”
荣时舌尖抵着唇角，轻笑了一下，很是受用。
将作业本翻到第35页，打开笔盖开始浏览题目。这还是荣少爷生平以来头一次觉得写作业也是一件让人感到自豪快乐的事情。
下雨天车子开开停停，遇到红绿灯时会堵上半天，但司机始终保持着车子平稳。
傅涵和荣时两人一个高二，一个高三，对初中的知识点早就熟记于心，更何况两人都是常年称霸恒中荣誉榜的学生，平日里竞赛做多了，对这种课堂小练更是信手拈来，没过二十分钟就把东西写完了，此时距离车子到学校还有十来分钟。
最后就剩傅臻还在写着手头上的数学作业，一时间压力斗升，提笔的速度也快了许多。要知道三人可以说是同步一起写的作业，现下另外两人都写完了，她却才完成一半不到，显然是被他们智商吊打了。
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劲儿上来了，就恨不得马上证明一番自己。然而她越是慌乱，计算步骤就错误的越多，最后算出来的答案越来越偏，甚至有些题目算到一半就无解验证不下去了。
荣时听到她懊恼地在草稿纸上划横线的声音，挑了挑眉，一手撑在软座上，身子倾了过去，“哪道题不会，哥哥教你。”
前面的傅涵已经写完了自己那部分任务，现下正拿着手机回复学生会群里的信息，闻言也跟着应和道：“对，臻臻，有什么不会可以问你阿时哥哥，他数学可好了。”
傅臻薄唇翕动了一下，只是攥着手心的指尖紧了几分，倔强的不说话，视线死盯着题目，希望自己能出息一点，快点想出解答的方法。
荣时拿笔头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啧了一声：“握那么紧做什么？手心不痛么。”
说着拿笔轻点了一下题目：“这道题连中线会简单一些，你那样计算过程太复杂，虽然也没问题，但一直带根号计算容易出错。”
傅臻没想到对方浏览题目的速度这么快，连带着她写在草稿纸上的内容都看过去了。小幅度地吸了吸鼻子，稳下心神，顺着对方的思路又看了一遍题目，思绪似乎明朗了许多，又继续提笔往下写。
接下来荣时都会在她思路受阻的时候适当地提点两句。最后车子到了恒中校门口，傅涵和荣时也没急着下车，而是耐心地等傅臻把题目写完。

第21章
下车后，三人各自撑了伞进校园。傅臻手上拿的那把是荣时刚还她的。
傅涵远远看到校门旁几位学生会里站岗的同事，作为会长自然要在雨天之类的艰难环境里慰问一番，于是对身后的两人道：“臻臻你们先去教室吧，我跟朋友打个招呼，阿时你帮我送一下妹妹。”
荣时懒怠地“噢”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傅臻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低着脑袋往前走，好似不想让傅涵的朋友瞧见她似的。
两人徐徐走远，隐约能听到姐姐和朋友的聊天声从雨中传来。
“会长，刚刚跟你走在一块儿的女生是谁啊，怎么跟荣少爷一起进去了，不会是你的情敌吧？”
傅臻笑骂道：“走开啊，什么情敌不情敌的，那是我的妹妹。”
“咦，会长你还有妹妹吗？是亲的还是表的啊？怎么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也是读我们学校的。”
“……”
傅臻敛着眉专注地盯着地面的水洼，小心躲过，看不出在想什么，仿佛人还在这儿，思绪却已经发散到外太空去了，仅凭着直觉朝初三教学楼走去，连身旁的荣时什么时候停下都不知道。
“喂，傅糖糖，都不跟哥哥说声再见的嘛。”
慵懒的声音从后头风也似的飘来，一吹即化。
荣时站在雨中，闲散地单手插兜，悠悠地看着没良心的、从他身侧径直穿过，走进教学楼廊下的傅臻。
啊。傅臻反应慢半拍地停下脚步，方才思考的太专注，竟没发现荣少爷真的把她一路送到了初三教学楼，她以为他们在方才的交叉口就分开了呢。
讷了讷，乖乖转身。
只见荣时手持一柄白色透明伞，站在雨中的身形颀长而单薄，细密的雨珠覆在伞面，聚集又落下，清浅而隽永，像是一幅永恒的画章。不知怎的就让她联想到前两日在文言小本上看到的一句话——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张了张嘴，无声地顿了一下，才道：“哥哥再见。”
荣时隽眉轻挑，舌尖若有若无地扫了下腮帮子。
半晌，贝齿抵着唇轻笑了一下。
他歪了歪脑袋，懒洋洋地赞赏道：“嗯，糖糖真乖。”
没有平日叫她“傅糖糖”那般的揶揄玩味，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宠溺纵容。
傅臻眨了眨眼，别扭地脸红了。脚尖在地面蹭了蹭，迟疑地征询意见道：“那我先走了？”
“嗯哼。”荣时颔首，小朋友那娇软可甜的模样对他来说很是受用，心情愉悦极了，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上课认真听，要和同学乖乖的。”
他的眉眼软软的，很是温和，像是逗小孩的语气。
让傅臻着迷了似的“嗯”了声，冲他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才转身往楼梯角走去。
荣时凝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悠悠地拾步离开，眉眼间的笑意始终不减。
傅臻走到三楼时，往长廊处的拱窗外望了一眼，雨地里稀稀疏疏的散布着刚来上学的学生，但那个白色透明伞已经不见了。
收回目光，正打算往教室走时，背后突然跳出一个人搭上她的肩膀，吓得她一个激灵。“臻臻！你今天怎么来学校那么晚？平常感觉你好早就来教室了耶。”
偏头看清来人是刘楚樱后，她松了口气，但又想起自己方才在楼下与荣时说话的场景，不知对方看到没有，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见对方话语间神色并没有异常，傅臻这才随意道：“下雨天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迟了。”至于在车上补作业什么的，她觉得没必要和人提起。
“噢噢这样啊，那我们一起去教室吧。”刘楚樱点了点脑袋，自然无比地搀上她的手臂，一边抱怨道，“昨天的作业好多，我还有好几道题没写完呢，臻臻你都写完了嘛？”
傅臻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地将话题带了过去，好在对方也没太在意。
两人走进教室时，班上的同学也就来了将近一半。
沐子云大佬似的靠在椅背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看到傅臻坐下时不爽地扯了扯眉，臭着张脸道：“怎么来那么晚？都要上课了。”
傅臻没说话，仿佛早就习以为常，低眉顺眼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作业，移到他面前，声音轻轻道：“不要全抄，记得改几道答案。”
沐子云嗤之以鼻，就按她那正确率，自己再改几道，还不得错光光了。也就没把她的话放耳里，拿起笔就往下写。
坐在前桌的刘楚樱脸上露出几分忧色，担忧地看了傅臻一眼，她平常来的晚，今天才正式目睹到小霸王“欺负”臻臻的场景，不由想要替她说几句话。
不过傅臻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活态度，还是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沐子云本就是全班学生惧怕的对象，刘楚樱也不太敢和他硬碰硬对上，最后还是写了张纸条递给傅臻，“如果他下次再做过分的事情，我陪你去找老师！”
傅臻看完纸条，对她善意地笑了笑，但心中并没觉得事情严重至此，因为她感觉的到这位同桌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天生说话有点凶罢了。
刘楚樱见她没事，也就放下心来转回去写作业去了。
……
下午习题课，老师把作业批改完分发下来。
沐子云习惯性地翻了两页，却惊讶地发现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一百，稀罕地瞥了傅臻一眼，讥嘲道：“你这作业从哪抄来的，正确率那么高？”
要知道小霸王在开学的这段时间里早就清楚了这位转学生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一看就知道这样的正确率不是出自她之手，只是没想到像她这样的乖乖女竟然也会有胆子去抄作业。
傅臻脸皮薄，又加上本身就心虚，被人这么一说，一下就涨红了脸，连忙翻开练习确认，果不其然从35页到40页都是鲜红的勾勾，一个圈叉的痕迹都没看到。
原来平时做差生做惯了，在看到不符合自己实力的红勾勾后，也是会产生恐惧不安的心理的。就和小时候玩火柴不小心把桌布烧了个洞，晚上担惊受怕的连电视都不看，窝在房间里小声抽噎，生怕被奶奶责骂的心理一样。
沐子云见她像是没听自己说话的样子，暴躁地扯了扯嘴角，没轻没重地将作业本扔到抽屉，把动作折腾的很大，继续闷头睡觉。
傅臻没理会身旁那阵噼里啪啦的噪音，攥了攥出汗的手心，心情有点沉重，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数学老师踩着预备铃的尾音走进教室，若有若无地瞟了眼第三排的座位。
傅臻心虚地低头，完美错过，接下来的上课期间，全程不敢抬头与老师对视。
然而她的预感没错，老师在讲到最后几道题目时，突然点名道：“傅臻来讲讲第25题的思路。”
傅臻脊背微僵，慢吞吞地站起身来。
题目全是荣时写的，她还没重看过，张了张嘴，只得照着空白处的过程干巴巴地念起来。
然而没等她念完两个式子，就被数学老师直接打断，“慢着，我没问你过程，只要把思路说出来就行。”
傅臻顿了顿，脑袋埋得更低，彻底不说话了。从侧面可以看出她的耳根子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连题目上的数字条件关系都理不清，更何况说什么思路了。
就像是接受凌迟般沉默地站在那里，除此外别无他法。
一时间班上安静的连针尖落在地面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侧目、回头朝她的方向望来。冷漠，看戏。
傅臻的指尖深深嵌入肌肤的纹理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眼眶因为不为人知的羞耻心红了几分。幸亏额间的碎发垂下来，才不至于让这么狼狈的画面被别人看到。
数学老师等了一分钟，这才摆摆手让她坐下，又有意无意地道了句：“这道题有点难，我们班就三个同学答出来。楚樱，你来回答一下。”
刘楚樱站起来，自信而从容，快速把关键思路阐述了一遍，表现得游刃有余，引得老师频频满意点头。
是了，全班三个同学答出这道题，一个刘楚樱，一个傅臻，还有一个就是抄傅臻作业的沐子云了。
然而后者全程保持安稳地睡着觉，老师丝毫没有要打扰他的意思。
荣少爷万万没想到自己帮忙写个作业，连字形都特意模仿了，还会给人小朋友招致来那么大的祸患……
后半节课傅臻几乎就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脑海被惴惴不安的情绪所占据。就像置身一片黑压压的汪洋大水，淹没了，便再也没有浮出表面的希望。
是啊，年少的孩子往往因为不经世事，每每碰到一点小事就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
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没有拖堂的习惯，将作业本合上，淡淡道：“剩下的内容我们明天再分析，下课吧。”
末了又补上一句：“傅臻等下放学后到我办公室一下。”

第22章
这场夏雨来的急去的也急，持续不到一天的时间，今日午后就停了，现下微弱的阳光在云层后照耀着，地面的水迹尚未蒸干，仍是一片湿漉漉的。
恒中的学生走了一波又一波，从原来的初中部，到现在的高中部。
傅涵和荣时、洛寻推着自行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慢悠悠地往外走，在他们之后校园里几乎没有学生了。
三人正打算骑车回家，意外地在门卫处看到焦急四处张望的傅家司机。
“咦，张叔？我不是给您发过短信说我今天下午和阿时他们骑车回家的嘛。”这车子是他们昨天早上骑到学校的，正好今天雨停可以自己回去。傅涵只当张叔是没收到短信仍在等她放学。
张叔看到傅涵像是服下一剂定心丸，连忙迎上前道：“不是的大小姐，臻臻小姐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按道理来说她半个多小时前就该放学了，可我在门口一直没等到她，刚刚打她电话也打不通。我今天出门忘记带身份证，门卫这儿不登记身份证就不放行，我实在没办法……”
傅涵平常在学生会指点江山多了，遇事也显得格外沉着冷静，“张叔您别急，慢慢说，您确定臻臻没出过学校吗？”
张叔攥着手心，“我车子就停在门口，没看到二小姐出来过。”
没等傅涵再说什么，一旁的荣时已经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到洛寻手里，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洛寻一人扶着两辆车，不由手忙脚乱，扯嗓子喊道：“诶，阿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去呀！”
傅涵也马上把自己那辆自行车的脚刹打下来，往旁边一停，“张叔，您帮我把自行车看一下，我和阿时进去找臻臻。”
一时间两人都跑走，就剩下洛寻和张叔面面相觑。
洛寻轻咳了一声，尴尬地开口，“张叔您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要不您帮我把车停一下，我也帮忙进去找找？”
张叔连忙应下，帮他扶住一辆车子，“噢噢好的，那麻烦您了，洛小少爷。”
初三教学楼。
荣时几乎是三格两格并越的跑上楼梯，来到初三一班门口时，班上刚好关了灯，有一个做完值日的女生出来，他没多想就直接抬手将人拦住，气息不稳道：“抱歉同学，你有看到你们班傅臻吗？”
女生偏头讶异了一下，“臻臻？她放学的时候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回家了没有。”
荣时眉间轻蹙，匆匆扔下一句谢了，就侧身往前面的天桥跑去，穿到隔壁的办公楼。
数学组办公室里。
傅臻保持僵硬拘谨的姿势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盆栽旁将近半个小时，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敢动，内心煎熬无比。
再看数学老师，除了一开始对傅臻道了句“你先在旁边等我一下”，接下来就像是忘记了她这个学生似的，先是给一个竞赛班的学生划了重点题目，接着又是给各班零散过来问题目的学生答疑解惑，最后又埋头出明天数学小练的题目。
傅臻自知自己有错在先，只当老师是有意让她罚站，默默的承受着这无声的凌迟。因为一直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她背后的薄衬衫几乎被汗水打湿，大脑因为虚脱变得一片空白，只是庆幸自己还穿了件制服外套，不至于让人瞧见她那狼狈的模样。
题目出完后，数学老师升了个懒腰，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傅臻身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道：“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傅臻将脑袋低了低，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微不可见地轻“嗯”了一声。
“沐子云的作业都是你给他抄的？”
指尖紧了紧，攥住裙摆，供认不讳，“是。”
数学老师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情节在恒中是严重到可以直接全校通报批评，下达处分的！”
“说吧，你的作业又是抄谁的？如果你认罪态度良好，我可以在你班主任那帮忙求情从轻处理。”
他说话时还摆出一副道德至高者的姿态，故作施舍，好笑的是，他话说的冠冕堂皇，问责时却独独挑了个软的柿子来捏。谁叫恒中的校长就姓沐呢，没有人会蠢到和自己的工作过不去。
傅臻却彻底沉默了，嘴巴抿得紧紧的，大有一种死扛到底也不开口的趋势。
数学老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说话！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了吗，包庇不认只会让你的情节更加严重！”
他平日就不喜欢那些富家子弟不学好的派头，白白浪费那么好的学习资源不说，尽拖累班上爱学习的孩子。他旁的学生惹不起，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转学生，一看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哪怕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和家里人说的样子，总算可以让他训斥一番了。
傅臻心中害怕，要知道在她以前的中学只有很坏很坏的孩子才会被学校下达处分，她完全没办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那样的“坏孩子”，尤其是可能还会连累到姐姐和荣时，这让她更加痛恨自己。
因为慌乱和无措，水汽迅速漫上了眼眶，眼角红了红，拼命压下喉间的哽咽，“对不起林老师，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您要处分就处分我一个人吧……”
林斌没想到这女孩子脾气那么倔，正欲再威胁两句，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敲了两下，直接打开了。
“荣……荣时？”
要知道荣少爷的鼎鼎大名在恒中是从初中部响亮到高中部的，以前荣时还读初中的时候，因为参加竞赛的关系，经常往办公室跑，林斌虽然不是负责他的数学老师，但也是眼红这样的学生的，毕竟人家不仅成绩好长得帅，家里背景还深厚，是学校董事会之一。
林斌从最初的愣怔中恢复，没了方才的尖酸刻薄，反应极快地温和道：“荣同学到这里有什么事吗？”高三组老师的办公室应该不在这楼吧？
荣时的目光在触到站在盆栽旁安然无恙的傅臻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不过看她低着脑袋情绪不大对劲的样子，不由眉间轻蹙，快步走了过去。
声音柔了柔，摸上她的脑袋，“糖糖，怎么了？”
傅臻没想到荣时会出现在这里，心急地推了推他的手臂，仍是没抬头地低声道：“你到外面等我，这里跟你没关系。”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关系似的。
荣时眉间的弧度加深，只觉得她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伸出两根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命令道：“抬头看我。”
傅臻设防不深，轻而易举地就被人抬起了下巴，接着就露出了她那微红的眼眶。
荣时的双眼危险地轻眯，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寒光。他周身的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冷却下来，空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碴子，将质问的目光甩向站在一旁的林斌，“你对她做什么了？”
后者被他震慑的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林斌没想到转学生会和荣少爷认识，但念到自己是老师，对方应该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强撑着解释道：“荣同学，这位学生转到班上没多久，又是抄作业又是包庇同伙的，败坏班级风气，我刚刚就是简单问了她两句，但她什么也不肯说。”
荣时歪了歪脑袋，眸光阴鸷，凌厉而危险，冷呵一声：“谁跟你说她是抄作业的了？”
林斌嗫嚅了一下，不知为什么对方的视线竟叫他有些没底气起来，“她……她昨天写的数学小练全对，这次作业难度极高，班上没几个人做对，我上课让她回答她又答不出来，摆明了就是抄来别人的答案。”
“噢。”荣时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慵懒至极，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摄人的气息，“抱歉，那大概是我没教好。”
“啊？？？”林斌一头黑人问号，难以攫取话语中的丰富信息。
荣时不厌其烦地又道了一遍：“她昨天的题目都是我教的，不过显然我教的不太好，抱歉没能在课堂上回答出林老师您的问题来。”
“！！！”
林斌瞠目结舌，食指来回指着两人，“你……你，你们俩……”
看那表情显然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荣时不耐烦，“她是傅涵的妹妹。”
末了生怕对方不知道谁是傅涵，又补充了一句，“学生会会长傅涵。”
全校师生都知道傅、荣两家是世交，毕竟两个孩子都那么优秀，又不约而同的是校董家的孩子，让人想不注意也难。
这么一来事情完全就能解释通了。两家关系走得近，小孩一起写个作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按照荣时的能力教人写出个全对的作业更是不在话下的事……
林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自以为挑到了一颗软柿子，谁知却是颗最硬的，连忙道歉道：“噢噢，原来事情是这样啊，傅臻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早跟老师说不就行了吗。那行，没关系了，你们早点回家吧，今天这事儿是老师没调查清楚太武断了，我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傅臻没想到事情反转的会那么快，眼眶里的泪珠还欲落未落的，讷讷地追寻荣时的背影，就像无措的人寻找一个依托，为自己照明方向。
荣时从老师办公桌上随意抽了几张纸巾，拉着人的手腕就往外走，“那林老师再见了。”
明明是一句尊敬师长的语句，却半点没听出尊敬的语气。懒怠中带着点目中无人。
奈何林斌不敢和人硬碰上，赔笑着把两位小祖宗送出了办公室。

第23章
荣时拉着傅臻一直走到天桥处才站定，拿纸巾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声音冷冷道：“打电话给你怎么都不接。”
傅臻想接过纸巾自己擦，却被对方躲过去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上课的时候我都把手机关机放书包里了。”
荣时没好气地拿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力道却不重，骂道：“还好意思哭，瞧你那怂样，说了多少次遇到事情来找我，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嘛。”
傅臻别开眼，嘴角难过地向下耷拉着，迅速用手背抹了一把眼角，强硬地不说话。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对她那么凶。
她明明是怕他也会被老师下处分，所以才什么也不说的。
荣时一瞧到她那努力睁大眼睛，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心底就软的一塌糊涂，马上妥协，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宽慰道：“好了不哭了，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到，我早上帮你写作业的时候没想到这出，你要怪我骂我都行……”
傅臻在他怀里僵滞了一瞬，眼睛眨巴了两下，酸意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水汽瞬间氤氲出来，豆大的泪珠簌簌地往下落，啪嗒啪嗒地搭在荣时的衬衫上。
抬手抓住他的衣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小幅度地抖动着肩膀抽噎起来。
听到那压抑的哽咽声，荣少爷彻底慌乱了，手忙脚乱地想俯身为她擦眼泪，但奈何对方如何也不愿意抬起头来，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轻颤，“怎么又哭上了呢，哥哥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不哭了好不好，哥哥保证下次帮你写作业绝对不会再犯那么低智的错误了……”
恒中学生的智力水平偏高，与此相对的，平常作业难度也高，早上他疏忽了这点，想也没想地全部写了正确答案，却忘记算上糖糖班上学生的整体水平，被老师发现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现下除了懊悔于事无补。
他极耐心地将怀里的人儿哄着，仿佛用尽了出生以来所有的耐心。
却不知哪句话触了傅臻的霉头，惹得她猛地抬头瞪他，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好不惹人怜。
只见她板着一张小脸，用严肃而郑重的语气道：“不准再帮我写作业了！这不乖的！”
话语中那长辈般成熟老道的调调，让人又是想笑又是心疼，荣时好脾气地连连应下，一边帮她揩眼泪，“好好好，那我以后好好教你，不帮你写了……”
傅臻半晌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默了两秒，又别扭地小声道：“还有没有纸，我想哼鼻涕……”
荣时好笑，把剩下的纸巾都给了她，半胁迫半纵容道：“不准再哭了，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是会被人笑话的。”
重点是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哭的样子。
傅臻低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用力哼了哼鼻涕，才应他一声“噢”。
……
另一边，洛寻远远追着傅涵跑到教学楼，刚好看到她从初三一班教室出来，喘着粗气上前问道：“怎么样，找到你妹妹了吗？”
傅涵神色复杂的摇摇头，眉宇间染上一丝焦虑，“你说这个时间不在教室会去哪里了呢，也不知道阿时那家伙到哪里去找了。”
“你先别着急，我们再在这儿等等，指不准你妹今天做值日，出去扔垃圾了呢。”
傅涵下巴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心知洛寻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放心不下，正打算拿手机给荣时打电话问他找到人没有，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抬眸望去，目光锁上熟悉的两个身影，胸口的那块大石彻底落了下来。
和洛寻两人急急地迎上前，关切道：“臻臻，发生什么事了吗，放学那么久你都去哪了？”
“姐。”傅臻看到傅涵时小小地窘迫了一下，叫了一声就不知该继续说什么，关于自己被老师拉去教育的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
站在一旁的荣时及时解围，抬手抵了抵她的背心，声音低沉道：“你去教室收拾书包，我跟他们说。”
傅臻如释重负，快步从后门走进了教室。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傅涵追问，总觉得方才妹妹的脸色不太对劲，鼻子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荣时倚在栏杆处，正好能透过窗户看到坐在座位上收拾课本的傅臻，眉眼淡淡，视线轻轻移开，三句两句把事情带过。
傅涵没想到是因为自己早上出的馊主意惹得祸，恨不得狂捶自己的小脑瓜，懊恼不已。
洛寻却是一脸乐呵，“啧啧，你说这种作弊抄作业的事情要是来咨询我，就绝对不会有后面那么多屁事了，像我这种抄作业专业户，行规都能给你们讲出个头头是道来，选择题后两道必改，填空题后两道必空，最后三道大题争取只写前两问，这样老师绝对猜不出你是不是抄的。你说说你们两个，成绩好顶个什么用，一点社会人情都不懂。”
傅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话说的好像那个回回考年级前十的人是鬼一样。”
“嘿哟，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年头像我这样集智商与人情于一身的美男子可不多了。”
傅涵毫不客气地做了个呕吐状，适时傅臻正好收拾完书包出来，她连忙上前挽住自家妹妹的胳膊，不再理会那没脸没皮的某人，“臻臻我们走吧。”
荣时和洛寻懒懒地跟在后头，看着前面咬耳根讲话的两姐妹。
洛寻突然用手肘拄了拄荣时的胳膊，八婆道：“诶，跟哥们儿说说，你是不是真瞧上人小姑娘了？我可没见过你什么时候为了哪个女生这么跑过，招呼都不打一声，比你去年参加男子三千还带劲呀……”
荣时淡淡地剜了他一眼，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道：“二十一世纪了，脑袋里装点正常的东西好不好。”
“……”洛寻无语凝噎，表情委屈极了。
就在他感叹伤时、顾影自怜之际，对方已经无情阔步走了好远，娇滴滴地小跑追上几步，埋怨道：“阿时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呀。”
他算是看出来了，等阿时这样的铁树开花，还不如让他爬到珠穆朗玛峰摘朵高岭之花来得容易呢。
出了校门，傅臻看到守在三辆自行车旁、等待已久的张叔，心中内疚极了，忙不迭地低头道歉，后者见她没事也算松了口气，并无任何责备之色。
洛寻拍了一下手掌，皆大欢喜道：“行啦，既然大家都没事了，那咱就各回各家吧。”
张叔看了看在场的几位少爷小姐，提议道：“大小姐，要不然你们把自行车停学校，我把大家都送回去吧。”洛寻家住的是独栋别墅，虽不在紫云小区，却离得极近，很是方便。
傅涵征询了一下另外两人的意见，最后想想还是作罢，“算了吧，反正明后天还是要自己骑的，您一会儿和臻臻开车在前面，我和阿时他们跟在后面就行。”
“成。”张叔知道大小姐很早就养成了独立的习惯，也不再多劝，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跑去开车。
傅涵摸了摸傅臻的脑袋，宠溺道：“臻臻，去吧。”
傅臻迟疑地点了点脑袋，朝车子的方向走前回头望了荣时一眼。

第24章
洛寻在前面的岔口就很他们告别了，傅涵惊讶地发现荣时没在自家别墅停下，反而一路跟到了她家门口。
她一边停车，一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荣时没骨头似的耸了耸肩，懒洋洋道：“我爸妈不在家，到你家蹭顿饭，怎么，还不欢迎我了不成？”
“被”不在家的荣父荣母在背地里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傅涵不疑有他，荣、傅两家离得近又关系亲密，偶尔谁家做了好吃的，携家带口的跑去串门吃饭也是常有的事，于是就这么信了他的鬼话，“噢行，不过我爸最近公司忙，晚上开饭时间可能有点晚。”
荣时不甚在意，走在前面开路，朝正屋的方向走去，“没关系，我跟你们写会儿作业等等就行。”
傅涵没注意到他话中所说的“你们”二字，只是跟在他身后奇怪道：“你平常不是都在学校就把作业写完了吗？”
荣时的背影似乎顿了一拍，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淡定道：“今天作业有点多，还剩两样。”
傅涵幸灾乐祸地笑：“呵，当初谁嘲笑我来着，你这个高三狗还不是没能逃脱学业的魔爪。”
荣时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眉骨，难得没和人怼回去。
余堇柔在客厅里刚同小女儿体恤了两句话，目送她回房，接着就看见大女儿和荣时一前一后进门。
她讶异地轻挑了一下眉梢，玩笑道：“咦，今天是什么风竟然把阿时也招来了。”
荣时亦笑，面对长辈时少了几分清冷的味道，“是啊，这不想念傅姨您的厨艺了嘛，也不知道您会不会嫌弃我不请自来。”
余堇柔笑啐道：“你这孩子说的，傅姨欢迎你还来不及呢，哪会嫌弃你呢。”
傅涵在一旁酸味十足的应和道：“可不嘛，我妈看到你，都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了。”
“行啦，你还和阿时吃上醋了。”余堇柔眉眼弯弯，轻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宠溺，又转而对荣时道，“你们先上去做功课，傅姨一会儿做点点心给你们送上去。”
荣时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傅姨您了。”
几人又随意聊叨了两句，傅涵和荣时这才上楼。
“你先去我房间，我叫一下我妹。”傅涵仍对臻臻被老师批评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路上思考了一路，励志以后一定要好好教她，不能再像早上那般投机取巧地给她代写作业，好让她能在老师面前争一口气！
荣时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没提议，对方就先主动提了，他也乐在其成，勾了勾背上的书包，径自往走廊另一边的房间走去。
傅臻因为是坐车回来的，一早就回了房间，打算先把昨天的习题结合老师上课讲解的思路，先过一遍，再写今天的作业。
没等她捋完一半的题型，房门被敲响了。
傅涵在门后露出半个脑袋，“臻臻，你要到姐姐房间一起写作业嘛！”
“啊？”傅臻迟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是个很容易被外在影响的人，若跟姐姐一起写作业，心境很容易被影响，说不定只会越写越慢，“唔，还是算了吧，我如果遇到不会写的题目再去找你……”
傅涵遗憾，她本以为妹妹不会拒绝的，但也不好强求，只得道：“好吧，那你不会写的一定要来问哟！阿时也在我房间，我们一定会好好教你的！”
傅臻听到后半句话时愣怔了一下，似乎没能准确接收为何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房间的门已经从外面扣上，她的手仍僵在试卷纸上，一动不动。
他和姐姐……应该是在谈恋爱吧……
一起写作业什么的，真好。
幸好她没有那么不识趣地跑去打扰。
……
另一边傅涵回房后，荣时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若有若无地把玩着一只大型玩偶，脸上阴晴不定。
听到声音抬眸往她身后望了眼，却意外地发现空无一人，眉间蹙的更深了，声音里隐隐透出不悦：“你妹人呢？”
傅涵把包放到椅子上，努努嘴，也有些失落：“她不想来。”
荣时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不爽地轻嘶一声，揪着手上的熊崽耳朵，“这玩意儿怎么在你这里？”说着还挑眉示意了一下摆了整张床的那些小玩偶。
傅涵像是没察觉到他的阴郁情绪，一边打开书包拿课本，一边道：“噢，这些都是臻臻之前送我的。”
她停了两秒，又想到之前母亲提过，这些娃娃好像都是荣时给妹妹钓来的，不由小心翼翼地抬眸瞅了对方一眼，“阿时，你不会生气了吧……”
荣时嘴角噙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味不明地捏着手上的玩偶，半晌，轻呵一声：“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emmmm，不生气就好，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傅涵都要怀疑对方这语气是在反讽自己了。
余堇柔中途上来看了下几个孩子，分别送了点心，又下楼拾掇晚饭去了。
荣时的作业早在学校就写完了，不过既然前面对人撒了谎，自然需要自己再圆回来。随便刷了张课外模拟卷，彻底没了写作业的兴致，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发呆，偶尔在傅涵问他知识点时提点一下，心情还是有些郁结。
突然没有预兆地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噢，好。”傅涵只当他是写完作业无聊，头也没抬地应了声，“我家楼上新装了一个家庭影院，门应该没锁，你要是想看可以去。”
荣时漫不经心地轻嗯了一声，单手插兜往外走去。
站在欧式的复古走廊间，荣少爷的目标很是明确，直奔傅糖糖的屋子而去，方才傅涵敲门时他瞥了一眼，就在隔壁。
不打招呼的直接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伏案写作。
听到动静的傅臻犹如惊弓之鸟，反应激烈地朝门口望去，看清来人时喉咙噎了噎，“你，你怎么来了？”
荣时握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亦做出一副惊讶、无辜的样子，慢吞吞地啊了一声：“抱歉，我好像走错门了。”
好假……
傅臻无语地心想，但还是配合道：“姐姐的房间在隔壁。”
荣时无趣地砸吧了一下嘴，指尖轻带，将门关上，直接到了她的书桌旁，拉开空椅子坐下，一本正经道：“好吧，其实是你姐让我过来教你写作业的。”
一定是对方的表情过于笃定，让傅臻就这么信了他的鬼话……
她抿了抿唇，有些拘谨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道：“其实可以不用教的……”
荣时不信地轻哼一声，视线悠悠地从她的习题纸上瞥过，“第一题就写错了，你确定可以不用教？”
□□裸地鄙夷。
傅臻窘，尴尬不已。
像是遮丑般的拿了修正带快速把错误答案涂抹掉，埋着脑袋在草稿纸上重新计算。
荣时在一边淡淡地提醒：“过A点做X轴的垂线，交点标作E，三角形AED和三角形BDC全等，再把数据带进去算……”
傅臻顺着对方的思路，重新画了图，果然豁然开朗，在草稿纸上写完步骤，又往卷子上抄。
荣时一只手搭在课桌上，眼睑微微下垂，视线落在她那白皙的半张侧脸上，突然道：“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娃娃都给了傅涵？”
傅臻轻怔，一时没能想到他指的是什么，但脑海中的信息马上对号入座，悟了过来。
她当初想着他对自己的诸多照顾都是源于姐姐，当然现在也是，所以想着要好好报答姐姐，于是就把娃娃都送了她。
不过现下被人当面问起，却显得没那么有底气了。
傅臻弱弱地看着他，流露出一种紧张害怕的情绪：“不可以嘛？”
荣时凝着她小鹿般惶恐的眼睛，气不打一处来地哽了哽，他总不可能真说句不可以吧，别人指不准以为他这人有多小气呢。
泄气地叹了口气，“算了，没事。”

第25章
次日，傅臻到学校时，沐子云一早就坐在那里了，她每每都会感到很奇怪，这人上课只知道睡觉，早上却会起那么早来学校，难道家里的床还没学校的课桌舒服吗。
不过今天的她不太想和他说话，昨天被数学老师拉到办公室谈话，让她深深感受到了世间的差别对待，明明两个人都做错事，但被批评的只有她一个。
她也不是那么爱计较的人，只是心里有点不平衡。
沐子云见她从进教室起就没用正眼瞧他一下，不爽地轻扯嘴角，拿脚大力地踹她的桌角，大大咧咧道：“喂，林斌昨天找你应该没对你怎么样吧？”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他上课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但昨晚回去被自家老爹狠狠批了一顿，才知道那多嘴的数学老师把他抄作业的事告诉了家里。反正他平常给这个当校长的爹丢脸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并不在意，但听他提起自己还连累了同桌的小姑娘，不由心下一惊。今天之所以起了一大早，就是想来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出事。
但傅臻只是无动于衷地从书本里拿课本整理到桌面上，对他恍若未闻。
沐子云额角的青筋因为暴躁突起，吃难地发现这个性子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新同桌倔起来跟头牛似的，但没办法，此次确是他连累的她，只得硬着头皮安慰，但语气仍是一样的冲，“你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大不了我以后都不抄你的作业了，你自己也别想不开再去抄别人的了。”
恒中校风虽然开放，但在纪律、作弊上抓的很严，他已经跟自家老爹打过招呼，做了笔交易，尽管他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很苦，但绝对不会波及她半分。
可怜的沐小少爷不知道，这件事老早就被荣大少爷摆平了，而他那老狐狸的爹之所以还那样提起，不过是想将计就计，整治一下这不学好的儿子罢了。
不了解其中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傅臻只是把重点抓在了中间那句，悠悠地转头看他，目光意味深长，“你说的，以后不抄我作业了。”
“……”沐子云哽了哽，感情人在这儿挖了个坑让他跳，但他小霸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烦躁地摆摆手，“行行行，你说了算。”
傅臻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向上扬起，声音里流露出淡淡的克制的喜悦，略带娇俏地扬了扬下巴，“那你要说到做到。”
沐子云凝了她两秒，却像是见了鬼似的飞快移开眼，睫毛乱颤，心跳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为了掩饰什么，还故作轻松地冷笑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
末了，他又怂道：“那我不会的题目你得教我……”
现在的傅臻只怕他会反悔自己说出的话，想也不想地直接应道：“当然！”
能把一位误入歧途的小伙伴拉回正轨，对她来说可以算作一件相当功德无量的事了，用爷爷的话来说那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她被老师抓包一次，却能换来同桌的警醒，没有什么比这更划算了。
沐子云瞥了眼她那喜滋滋的表情，又阴郁地转向自己叠了一撂的作业，默了默，讨价还价道：“可不可以明天再开始？”
傅臻矢口拒绝：“不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因为一次偷懒违背自己的原则，哪怕只有一次，以后也会违背更多的原则！”
沐子云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嘴角轻抽，人屁点大，道理倒是一箩筐，要是你考语文的时候能有这个文笔就好了。
……
接下来进班级的同学，时不时就会听到第三排的座位传来一阵争吵。
“呵，你不是说你都会的嘛！自己题目怎么算的都不记得，你是猪的脑袋，金鱼的记忆吗？”
“别吵，让我思考一下。”
某男不耐烦，轻嘲：“行不行啊，你都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了。”
傅臻抬眸瞪他，怪凶的，“你行你上啊。”
“……”
沐子云安静的不说话了，算了，他不行。
傅臻轻哼一声，继续低头琢磨题目。这题昨天荣时明明给她讲过的，怎么会记不起来了呢，题旁的空白处还留着那人的铅笔笔记，她没舍得擦掉，于是又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图，顺着他留下的两行式子往下研究。
沐子云懒散地转着笔，突然伸出笔尖在纸上点点，“我觉得应该是做这条辅助线。”
傅臻小手一挥，直接把人挡开，“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是做这条。”一脸你丫比我还笨，竟然还敢指点我的表情。
嘿哟，还搞起霸权来了哈，沐子云正待跟她理论，前面的刘楚樱突然转过头来，“诶，臻臻，你们在聊什么呢？哪道题不会写，我来教你们吧！”
傅臻一副得救了的样子，连忙把草稿纸转了过去，“太好了楚樱，你帮我看看我这里证明的步骤哪里错了。”
沐子云嘶地眯了眯眼，看向刘楚樱的眸光冷峻，似笑非笑地冷呵一声，嘲讽意味满满。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把椅子踹得汀零哐啷直响，臭屁哄哄地出了教室。
刘楚樱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拉不下脸来，“沐子云他……怎么了？”
傅臻缓慢地摇了摇头，心中亦是无解，不过她觉得她这个同桌本来就阴晴不定、没几天正常的，也就不放在心上，“不用管他，你先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噢，好。”刘楚樱应了下来，却始终有种心不在焉，兴致缺缺的感觉。
沐子云最后是踩着晨读的铃声进来的，前两分钟各科课代表就已经收了作业，小少爷的名字自然被登上了花名册，但他却浑然不在乎。
“你去哪了？”背单词的傅臻抽空看了他一眼。
周围同学的早读声嘈杂，显得她的音量很低。
沐子云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前桌的背影，歪了歪脑袋，附在她耳边：“以后少跟刘楚樱来往。”
“啊？”感觉到耳根处传来的陌生温热气息，傅臻眼神茫然，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沐子云不耐烦地龇牙，“跟你说了，你照做就是了。”虽然他也不确定，但昨天老爹明明提到的是有人告发他们俩抄作业，除了和她相处比较近的刘楚樱，他再也想不到别的人了。
况且这个女人本就藏的很深，不是什么善货。他怕这只小白兔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傅臻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她这个人慢热，交朋友本身就交心交的慢，班上的同学于她而言基本一个性质。只是初来乍到时刘楚樱表现的热情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所以显得有些不一样。但若说是真的那种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还是不至于的，所以沐子云的“忠告”她也算勉勉强强听进去了。
“对了。”她突然道。
“嗯？”
“那道题我会做了，下课给你讲。”
沐子云顿了两秒，倏地扯起嘴角轻笑了一下，“好。”
下午体育课，虽然已经到了九月底，但天气还是不减的炎热。体育老师组织班上众人跑了两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傅臻不喜欢跑步，但又不想搞特殊跟老师请假，好说歹说跑完了两圈，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刘楚樱则属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几乎是以领跑的姿态跑完了全程，到草坪上拿了自己的水杯和作业，一口气不带喘地再折回队伍的末尾找傅臻。
“臻臻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扶你到旁边坐一会儿。”
傅臻全凭惯性往前走了两步，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支撑在她的手臂上，这才勉强感觉自己能站立在地面上，力不从心地点了点脑袋，“嗯，麻烦你了。”
刘楚樱带着傅涵走进了室内体育馆，班上的几个男生在打着篮球，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全程跑来跑去。
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一些不愿意在外头晒太阳的女生，有的带了作业伏膝写着，有的则望着场上的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两人来到看台的前两排坐下，傅臻触到椅子的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解放了，虽然大腿有种能量往下沉淀的不适感，但也比再让她多走几步舒服多了。
她埋头抱着双膝平稳气息，软软的头发披散下来，显得有几分乱。
刘楚樱贴心地没有说话消耗她的体力，她也是头一次遇到体质这么弱的女生，平常体测时说自己跑得慢的女生多了去了，但真开跑时，照样谁也不让谁。有的竞争心理强一点的，跑到呕吐也要夺到名义上的第一。但傅臻一定是她见过最不会跑步的女生，毕竟哪有人会在体育课前害怕的手脚发抖的呀。
喝了点热水润润喉咙，她便拿出英语书开始复习起来，下午的课上老师会报听写。
傅臻也不知道自己趴了几分钟，才觉得自己从大脑混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突然听到耳边一阵哄叫，反应慢半拍地抬头环顾了一圈，问身边的刘楚樱道：“大家这是怎么了？”怎么观众席上的女生都这么兴奋的样子。
刘楚樱努努嘴，示意她看台下的篮球场，耸肩道：“少爷们来了呗。”

第26章
只见几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身穿白色篮球服，稀稀落落地走进篮球场。谈笑间，风华无双，少年俊雅，令天地都失了颜色。
傅臻将下巴垫在膝盖处，默默地打量底下的情形。
虽然一群人走在一起很有拉帮结派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长得是真的好看。
为首的洛寻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上运着球，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痞劲。嘴角洋溢着灿烂的笑意，不知同身后的两人在说些什么。
原本还在打球的班上男生看到来人，抱了球纷纷停下，迎上前去恭敬地叫了几声“师兄”。
荣时也在人群中，位于洛寻的身侧，像是没睡醒似的，整个人懒懒的，听到后辈们喊师兄，只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脑袋，一股慵懒劲儿。
傅臻眨了眨眼，不知道场上的男生围在一起交谈些什么，又问身旁的刘楚樱：“这不是初三段的体育课嘛，为什么高三的人也会在这里？”
刘楚樱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少爷他们这节课是自习，所以偶尔会下来打球。”
傅臻恍然大悟地长噢了一声，钦佩道：“楚樱你知道的可真多。”
刘楚樱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掩饰般的拿起脚边的水杯喝了口水，才笑道：“我们班不少女生都预谋着哪天在体育课上碰见少爷，要给他们送礼物呢，我听多了也便记得了。”
傅臻抿了抿唇，目光悠悠地投向篮球场，哼，还真是受欢迎呢。
只见场上的男生们似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快速分成两个队，同时有几个人下场休息做替补，荣时像是出尘世外般的站在一旁懒怠地做着热身运动，双手交叉在背后，幅度不大的随意动了动，就惹得女生们尖叫连连。
傅臻轻嘁了一声，不屑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
说时迟那时快，有两个女生站在白线外娇羞地唤了一声“洛师兄”。
洛寻原本还在和墨寒他们没正经地聊着天，突然听到有女生叫他，一下子乐了，把篮球扔到墨寒怀里，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要知道平日里但凡有阿时在的地方，都没有他出人头地的机会。今天难得遇到两个独具慧眼的姑娘，就算是让他请吃饭他也甘愿了。
“小师妹，叫师兄有什么事嘛？”洛寻嬉皮笑脸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目光投向女生手上抱着的小礼盒上。
谁想这两个女生也不是按寻常套路出牌的主儿，把礼盒递到洛寻怀里，郑重托付道：“洛师兄，麻烦您帮我们把这个点心送给荣师兄。”
说着又掏出另一个缩水版的迷你小盒子，不容拒绝地塞到他掌心，“这个是我们孝敬您的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洛寻高高扬起的嘴角僵了僵，艰难地比较了一下两个礼盒的大小，呵呵，小心意不愧是小心意，还真就巴掌点大的心意。
不过他那恒中交际花的盛名也不是白当的，洛寻爽快地应了声“好嘞”，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场内。
“喏，阿时，你的爱慕者为你制作的爱心礼包。”
荣时歪了歪脑袋，懒怠地垂着眼，接过盒子随意上下翻看了一下，兴致缺缺。冥冥中突然感受到左侧方的高处传来一道阴郁的视线。
诧异地偏头望了一眼，就这么直咧咧地撞上一双气鼓鼓的眼睛。
他轻怔，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突然想起那几个偶尔会跟他们打球的小学弟就是初三一班的孩子。
移开眼，微不可见地扯开嘴角轻笑了一下，把礼盒扔回洛寻的怀里，眼里分明有流转的笑意，“打完球你们自己拿去分了吧。”
洛寻笑嘻嘻地接过，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按他多年来的经验来说，转送礼物就是走个义务程序，最后八九不离十还是落入他们兄弟手里滴。
再回头看傅臻，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只是有些好奇荣时会如何处理别的女生送的礼物罢了，至于荣时自以为的“气鼓鼓”……只能说是他臆想脑补太多。
毕竟傅臻以前跟在车辰希后头跑的时候，这个校霸可没少盗取人小姑娘的芳心，每每都能游刃有余的和她们调笑嬉戏一番，但转过头又会直接把礼物送给她。所以她一直觉得像车车这样的男生，日后长成绝对是个渣男。
荣时虽然和车车一样，转眼就把东西转送给别人……但她却并不觉得他是花心寡情的人。
热身时间结束，场上的男生快速小跑起来，运球传球。
初三男生的身高相比高三的师兄们略逊一筹，但好在队伍划分公正合理，在夺篮的过程中尤显灵活。
不过十分钟，场上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墨寒喘着粗气随意抹了把额头的细汗，问同队的洛寻道：“阿时今天是哪根筋抽着了？怎么干劲那么足？”
洛寻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手扯着上衣扇风一边道：“鬼晓得，他平常不都随便乱打的嘛？今天突然有章法起来，看得人怪怕的。”
墨寒嫌弃道：“妈的，早知道刚刚组队我就跟阿时分一组了，跟你一起屁用都没有。”说着又劳心费力地越身上前，想要挡篮板。
洛寻哼唧唧地翻了个白眼，胸膛响起一个宏伟的BGM：“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然而不等他大展雄威，周围就已经响起了一片尖叫欢呼声。
抬头轻瞥了一眼，好家伙，阿时今天是打算把花式投篮法都耍个遍呀。
只见荣时单手撑着篮框，左手手臂呈现出姣好的肌肉线条，身子在空中轻晃了两下，篮球已经顺着篮网落下，在地上啪嗒弹跳，他轻轻一跃，慵懒地踩在木质地板上，仿佛周围的欢呼声都与他无关似的。
坐在裁判椅的同学吹了声口哨，上半场结束。
荣时淡定的挥了挥手，“不玩了，换个人上。”说着不带一身功与土的朝外场走去。
留下墨寒、洛寻几人心中那叫做个郁结，你特么装逼装完了，也不知道给兄弟留点后路，还让我们怎么接着打啊。
随着荣时的身影穿过一扇门消失，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响起一阵惋惜声。
傅臻抠了抠掌心，突兀地站起身来，“那个，楚樱，我出去买瓶水，一会儿再回来。”
“啊，噢，要我陪你去嘛？”刘楚樱作势要把膝盖上的作业放到一边。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回来。”傅臻连忙拒绝，她也讲不清自己心中的这种心虚感是由何而来，只是加快脚步顺着旁边的小楼梯跑了下去。
方才荣时退场时朝她的方向看了眼，明明距离很远，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但她总觉得他冲她挑眉是示意她出去说话的意思……
虽然不排除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出去看看好了。
她带着忐忑的心理不断说服自己。
穿过阴暗的圆廊，来到外面的大厅，只见荣时站在自动贩卖机前用手机捣鼓着什么。
白色的无袖篮球衣和运动短裤把他的身形展现的非常完好，傅臻平常画画画多了，由衷地想要感叹他那漂亮的肌肉轮廓线条，就像是漫画里画出来的一样。
荣时听到脚步声，侧眸看了她一眼，并不显半分惊讶，倾身从贩卖机的出口处拿了两瓶热饮出来，将其中一瓶直接扔向傅臻的怀里。
傅臻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去接，然而，易拉罐的瓶身仅与她的指尖进行了0.01秒的亲密接触，接着就无情坠落，拥入大地母亲的怀抱，发出一声沉闷地“啪嗒”响。
然后“轱辘轱辘”的在地面滚开，最后停在荣时的鞋边。
“……”
傅臻尴尬地涨红了脸，讪讪地缩回手，脑袋和脖颈缩在一块儿，生怕被骂。
荣少爷亦是没能从眼前的景象反应过来，愣怔地眨了两下眼，疏尔抚额轻笑，带着点无奈，“啧，还真是够笨的。”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瓶，途中轻巧地把自己手上那瓶单手开了易拉罐，递给傅臻。
傅臻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乖乖接过。
她记得车辰希对她说过，男生单手开易拉罐是撩妹的必备技能之一，当初他为了练成这个神功，把家里一箱的椰汁都拿来练手，后来被车妈妈骂得可惨了。
不知道荣少爷练了多久……
荣时要是知道傅臻现在想的是什么，一定会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构造，怎的尽装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傅臻神游般的视线散乱了一下，正想着该说些什么打破此刻诡异沉寂的气氛，突然远远地看到玻璃门外有几个女生成群结队的走进。
她下意识地全身进入警戒状态，抱紧手上的热饮，背过身去，朝别的方向挪了几步。
“……”
荣时望着某只努力划清界限、装乌龟的背影，莫名有些忧郁，他有那么差劲嘛？
那几个女生进来后也像是没想到会遇到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由放慢了脚步，有意多刷存在感，聊天声里带了种说不出的娇羞感。
谁想荣少爷冷不丁地扫来一个冷冷的眸光，吓得她们飞快四散。
耐心地等了小半分钟，听到身后的动静消失，傅臻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来。
只见荣时后退两步，抵在身后的白墙上，瞳孔幽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幽怨。
他说：“傅糖糖，跟我站在一起就这么让你感到丢脸吗？”
傅臻心中乱了一拍，睫毛乱颤，急于解释地结巴道：“当，当然不是，你很好，只，只是跟你在一起，让我有点紧张。”
荣时额发下的眉峰意有所指地轻挑。
在一起？
呵，很好的觉悟。

第27章
荣时那耐人寻味的表情让傅臻也不知道自己是说对还是说错，慌乱地瞥开视线，喝了口手上的热饮，当做压惊。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荣时的嘴角有餍足的笑意一闪而过。
半晌，他脚间的重心交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墙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周五下午有空吗？”
傅臻顿了顿，抬眸瞅他，“怎么了？”
“想带你去看电影。”
荣时看着小姑娘防备的小表情，舔了舔下唇，不大情愿地补充道，“你姐也一起。”
傅臻像是听不懂般的艰难地眯了眯眼，问道：“为什么看电影还要你带？”
“……”这小朋友还敢说没嫌弃他！连带她看个电影都那么不情愿！
没等他想要上前提起她的领子一顿狂批，傅臻又开口了，语气格外的认真道：“CCTV6不就是电影频道吗，我家里有电视，可以自己看的。”
“……”荣时呆了两秒。
没忍住可耻的笑了。
他的手背抵在唇边，笑声沉沉，像要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傅臻不开心地蹙眉：“你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嘛。
荣时连咳数声，才勉强止住了笑意，眼角亮晶晶的，俨然还没能从挖掘到一只宝藏女孩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咳，我说的是去电影院看电影。你在电视上看的大部分都是上映时间间隔了很久的老片子，去电影院的话就可以看到时下最新上映的电影了。”
“噢……”傅臻若有所思地点头，她大概知道荣时所说的电影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她很小的时候曾搬小板凳和爷爷一起去村里的戏台看过，大抵就是一块大型白布，然后有机器把画面投在布上，就跟她们班上老师上课用的投影仪差不多。
“怎么样，要去吗？”荣时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她脸上的神色。
“嗯，可以。”
傅臻心里一直觉着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一件极不划算的事情，因为无论好看与否，你全程只能盯着一块屏幕不动。如果用电视机看那就不一样了，你可以选择跳频道，也可以选择快进。
不过看在对方很想看电影，又很想让人陪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荣时愉快的指尖敲了敲易拉罐瓶身，“好，那你周五放学时等等我。咳，等我……还有你姐。”
差点口误的荣少爷机智的又救场回来，难过地心想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成功侵入敌军内部，做到不用友军打掩护的阶段，真几把糟心。
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傅臻也没听出他话中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老实地点点头：“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她怕自己离开太久，楚樱会起疑。
“嗯，去吧。”
荣时靠在墙边没动，视线却仍是一转不转地锁在她身上。
傅臻三步一回头地看了某人一眼，见人还盯着她不放，心中莫名臊了一下，急咧咧地回头，加快了走进篮球馆的步伐……
回到观众席的座位，刘楚樱果不其然地问起她了：“臻臻，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先去了趟洗手间，才买的饮料。”一溜串的话毫无阻碍地从口中脱出，傅臻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撒谎不打草稿都要形成生理惯性了，明明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她总不情愿说出来……
幸亏对方没有起疑，不然她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没过几分钟下课铃声响起，两人拾掇了一下东西准备回教室。
傅臻离开前下意识地往自动贩卖机的位置瞟了一眼，那人已经不见了，也没在篮球场内，不知去了哪儿……
……
接下来的几日，洛寻和墨寒几位死党明显地感受到了荣少爷的不对劲，一到下课，这厮不是把手机捧出来玩就是把手机捧出来玩，连走路吃饭都不放过。
谁要是打扰到他了，准是一个冰冷的眸光杀死你。
这日课间，洛寻和墨寒在走廊上打闹着从教室后门走进，不出所料地看见大少爷倚在墙边的座位，苦大仇深地研究手机界面上的东西。
“诶，阿时，老实跟兄弟交代，你是不是在手机里养了个小情人啊，有你这样的嘛，成天看不腻似的。”
洛寻和墨寒分别围坐在荣时周围的位置上。
荣时抬眸晲了洛寻一眼，又继续划拉屏幕，冷冷道：“把你说话的德性改一改，别成日说些教坏小孩的淫、秽、情、色。”
“？？？”洛寻一脸黑人问号，他就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就教坏小孩再加那四字了？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哥，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说我的。”他作出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表情，难过道，“我可是您的开心果啊，您忘了大明湖畔的洛寻寻了嘛！”
荣时冷呵一声，对他那戏精附身的矫情样儿简直没脸看。
没办法，自从他看上个年龄小的，每天都沉浸在“学后教育”中无法自拔。
他的朋友她终归都是要认识的，提早未雨绸缪避免带坏小孩才是重中之重。
倒是一旁的墨寒有眼力见，笑嘻嘻地摸了摸洛寻的脑袋，安慰道：“你时哥准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就冲你这姿色，咱也不能怪他拔diao无情，生活终会教你慢慢接受哒。”
荣时：“……”
算了，他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这群人还是不要让她认识比较好，他自己都没脸介绍。
洛寻和墨寒像俩二傻似的嬉嬉笑笑过了一阵，这才悄咪咪问道：“说正经的，阿时，你真看上哪家小姑娘了？跟兄弟说说，保准给你支个招。冲我社会洛哥的把妹阅历，虽没办法给你来个泡妹经典一百零八招，但三十六计什么的还是信手拈来的。”
洛寻笑推了一下墨寒的脑袋，“滚啊，墨寒寒你老实说，平日是不是没少打着老子的旗号在外头坑蒙拐骗。”
不过下一秒又是秒速切脸地凑到荣时跟前，“不过阿时，墨寒说的没错，我确实很优秀，把妹军师了解一下？”
荣时眸光森森，看白痴似的盯着两人。
就在两人怀疑大少爷要提起棍棒、家法伺候之际，对面的人开口了：“和女孩子出去看什么电影比较合适？”
话语中还真带了点诚恳请教的意味。
却教洛寻和墨寒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靠靠靠，他们真的只是习惯了没正经的开玩笑而已，完全没想过荣少爷真会有铁树开花的一天呀呀呀呀呀！感情这厮每天翻手机都是在查电影票呀呀呀呀呀！！！
洛寻就差要扑上去抓人领子了：“阿时，快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入了你的法眼！我不甘心啊！养了那么大的崽，说去拱白菜就去拱了！”
“……”
荣时抚额，他交的朋友都是群智障吗。
他不耐烦道：“说不说，不说就给我滚。”
墨寒先一步把洛寻拉回按在座位上，一脸嘿嘿笑地讨好道：“说，当然说，时哥要追人，我们哪还能藏着掖着不给您出谋划策呢。”
说着拄了拄洛寻的腰，给了他个颜色，老铁，时不可失机不再来，快套出是哪家的小姑娘啊！
多年来的默契不是盖的，洛寻飞快地接受到讯号，拍拍桌子，阔然道：“和女孩子去看电影当然是看能激发荷尔蒙的罗曼蒂克电影啦。画面一切到亲吻画面，借着全场的气氛，就是你上下其手的最好时机！”
呵呵，荣时默默把视线收回，再次专注地投在手机屏幕上，他竟然妄想从两二货朋友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真是见鬼了。
“诶阿时，你别不信啊，这话糙理不糙，谁谈恋爱出去不可能爱情电影的呀。”洛寻见他不理，顿时急了，“你快跟咱说说对象到底处的是谁啊？我们也好帮你试探试探不是？”
荣时表示自己还没那么想不开，让这两人知道了，自己到手的鸭子准能飞了。
最后洛寻和墨寒缠了荣少爷一个课间，都没能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郁郁寡欢地各回各位。
老师在上头讲课，两人悄咪咪地在课桌下发短信。
“阿时不说可咋整啊？我现在真是要好奇死了。”在年幼的洛寻心里，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女人是能配上荣时的。
不对，傅涵好像可以算一个！
“诶诶诶老铁，你说会不会是傅涵啊！”
墨寒犹疑：“不是吧……阿时应该只把她当妹妹才是。”
洛寻自暴自弃：“那你说会是谁啊？”
过了两秒，墨寒发了张电影院的截图过来，“我查过了，最近上映的就一部爱情电影，我就不信了，我们在电影院蹲着，还能蹲不到人？”
“六六六啊兄嘚！”
自以为踏上求知真相道路的两人，明目张胆的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交换了个“兄弟你真棒”、“是的，兄弟我确实很棒”的眼神，这才得意洋洋的把手机收回抽屉，认真听课。
而不知道俩损友算盘打得贼响亮的荣时，仍是忧郁地翻着手机。讲真，爱情电影他不是没查过，但网上有剧透，说是剧中有劲爆画面，还是不打马赛克的那种。
于是，坚决杜绝少儿不宜画面的荣少爷果断把这部电影pass了。

第28章 （二更）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
傅臻很早就跟自家母亲打过招呼，说是周五放学要跟姐姐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余堇柔对此表示很欣慰，早上出门前，特意嘱咐她把爸爸给她的副卡带上，看到想吃想买的都不要省钱，尽管花。
连带着又嘱咐了傅涵一通，说是明天周末，带妹妹多玩玩，可以不用太早回来，玩完再打电话给家里，她开车去接。
傅涵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妹妹，余堇柔这才把两个乖女儿从家中放走。
傅臻仍是坐车去学校，中途车子在一个交叉路口的红绿灯前停下，她透过玻璃窗看到姐姐、荣时和从另一路骑来的洛寻碰面，几人有说有笑地骑着单车，好不青春洋溢。
慢慢挪开目光，直视前方。像是看向远方的云，又像是看向某个虚空处，没有焦点。
蓦地回忆起昨晚和车辰希打电话时的情景，她怎么问的来着？
“一个男生和两个女生一起去看电影代表着什么？”
车辰希在一番调侃后还是正经地开口了。
“两种可能。一，这男的是个渣男，享受左拥右抱的快感。二，其中一个女生是炮灰，被男生拿来当掩护谈恋爱的。”
荣时不是渣男，所以第一种不可能。
那么。
噢，原来她是拿来当他和姐姐谈恋爱的掩护啊。
她表示很理解地点点头，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小小的傅臻还不知道，哪怕是第二种，那也是妥妥的渣男啊。
不过两个都是她很喜欢的人，所以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可怜的荣少爷要是知道傅臻不知从哪找了个狗头军师，就把他彻底打入冷宫，还不得呕死。
其实站在公正客观的角度，车辰希说的那番话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是那炮灰不是傅糖糖，而是……傅涵啊……
好吧，无论如何，咱们的荣少爷都是逃不过渣男这个标签了。
……
因为接下来是双休日，老师们生怕班上的学生们小日子过得不够充实似的，布置了一大撂作业，并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好好准备下周的月考。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一窝蜂的收拾好书包，难掩兴奋地三三两两聚众离开，一路聊着放学后去哪儿玩。
傅臻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直接从桌上抽了一样作业开始写。高三下课比他们还晚了半个小时，今天司机叔叔没来接，所以她打算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儿。
班上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连做值日的同学也背上书包离开了。
沐子云折回教室看到傅臻还坐在教室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还没走？”说完好像也不关心她的答案似的继续道，“有没有带手机，帮我冲个话费。我手机欠费现在连网都上不了，一会儿再转账把钱还你。”
傅臻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给手机充话费是个什么骚操作，懵懵地从包里摸出自己的小灵通，虚心求问：“怎么冲？”
沐子云看到傅臻手里拎着的乌漆嘛黑东西，沉默了一下：“你从哪儿淘来的老年机？”
末了，舔舔下唇，跃跃欲试，又补充道：“下次借我砸核桃试试。”
“……”傅臻瘪嘴，“那你还要不要？”
“算了算了，借我打个电话就行。”沐子云摆摆手，很是勉为其难的样子。
拿过小灵通，照着自己手机上的通讯录按了几个号码，最后把号码播了出去。
“喂，是我。”沐子云走到门边。
“嗯，手机没话费了，借别人的……”
“行，一会儿老地方见。让人速度快点。六点之前解决，我晚上还有事情……”
“就这样，挂了。”
傅臻也不知道沐子云在和谁打电话，他通完话就把通讯记录删了，听语气有点黑社会的味道。秉着明哲保身的人生哲理，她也没问什么，乖乖接过自己的手机。
沐子云还了手机就准备往外走，但被人叫住了，“喂，你放学回家书包都不带的吗？”
他皱了皱眉，回到座位，快速抽了桌肚旁挂着的书包，把试卷小练一股脑地往里装。半晌功成圆满地拉上拉链，看向傅臻，有点躁：“这样可以了吧？”
自从保证以后都自己写作业后，这位负负正正、真真假假（傅臻：谐音负真）同学就没放过任何一个管教他的机会。
“可以了。”傅臻见好就收，“拜拜，下周见。”
沐子云抿着唇心中不是滋味，挎上包出门，走了两步又侧过身来，“早点回家，放学别在外面乱跑。”
“噢。”
就这样，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沐小少爷兢兢业业地背着双肩包，来到了约架的地点，难以避免地被小跟班问起了一个问题，“云哥，你出来打架怎么还背了书包啊？咱最近是要改走勤学好问路线嘛？”
沐子云没客气地把书包往人脑袋一砸，“一会儿把我包看好了。”
小跟班挠了挠小脑袋瓜，“好嘞。”
……
傅臻在班上写了小半张卷子，就接到傅涵让她下楼的电话，快速收了东西，背上书包来到他们等她的地点。
傅涵和荣时今天都没推车，晚上太晚回去骑车不方便，遑论还要加上一个傅臻。再者附近的商业街离学校很近，走两步就到了，也没太大使用代步工具的必要。
荣时远远看到傅臻走来，身后的书包塞得满满的，一个劲儿的往后垂，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压倒似的。
上前接过书包的拉手处，不由分说地帮她卸下，挂在自己的胳膊处。
饶他是个大男人，感受到这重量后也吃力了一下，“怎么带那么多东西？”
傅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让他帮自己提东西，最后还是道：“下周要月考。”
荣时不知为何轻笑了一下，“带那么多书你复习的完嘛？”
“……”傅臻瘪嘴，哼唧唧地小声道，“至少让我有安全感……”
“呵。”荣时嘴角的笑意更甚，不说话了。
倒是一旁的傅涵直接上前搀上妹妹的胳膊，“没事儿，就让他提着吧。我们快点出发去电影院，这个时间人多，我们先随便买点吃的垫垫肚子，等晚上电影看完再去吃大餐。”
傅臻被姐姐带着往前走。因为这个时间段学校里只剩下高中部的学生，没有熟识的面孔，让她放松了许多。
荣时拎着书包在后头懒懒地跟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停在前面那个矮上许多的后脑勺上，心情说不出的惬意。
第一次进电影院的傅臻，因为从前见识过恒中的大礼堂，倒也没显得多么乡土包子气。
几人来到候影区占了座位，两个女生留下看包聊天，荣时则去兑换电影票和买零食。
偌大的前厅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身穿恒中校服的学生，大多数还是以下班了的白领为主。
荣时的身形即便在如流的队伍中依然显得出众挺拔，引来不少女生的窃窃私语，就连卖爆米花的前台服务员也没能抵住他的诱惑力，多舀了几勺。
最后他抱着一筒爆米花和三杯饮料来到傅涵和傅臻所在处，旁人见他已有女生相伴，也便移开了目光。
“离开场还有半小时，我们再稍微坐一会儿。”
荣时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方才取的电影票，依次递给她们。
当然荣少爷中间难免耍了个小聪明，他特意把傅臻的座位号排在中间，自己紧邻着她的位置。不过那两位只看到自己座位号的女士自然没能猜出他心中的小九九。
担心傅臻不知道这票的用处，荣时递去时还贴心地道了一句，“这个留着，一会儿进场的时候要检票的。”
“好。”傅臻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却是一直往矮桌上的三杯饮料靠，眸光隐隐地跳跃着，不易察觉……
另一边的傅涵看了票上的电影名字，稀罕道：“怎么又想着看蜘蛛侠电影？之前各个系列的不都看过嘛？感觉套路差不多没什么意思啊。”
“咳。”
荣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倔强道，“这个平行宇宙跟以往的系列差挺多的，是索尼哥伦比亚和漫威联合出品的，有点反套路，我看评价应该蛮有意思的。”
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觉得傅糖糖还是看动画片的年龄，所以才特意定的吧……
傅涵挑了挑眉，倒是对看什么电影没有太在意，直接拿了桌上的一杯果汁喝了起来。
傅臻没仔细听两人的对话，只是盯着矮桌上最后剩的一杯汽水和一杯果汁有点紧张。
指尖蠕动了一下，抠抠掌心，试探地抬手去拿那杯汽水。
蓝色的汽水。她真的已经觊觎好久了。
然而就在她快要碰到杯壁上的水珠时，手背被人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
荣时直接挪了那杯果汁到她跟前，“女孩子不能喝汽水，会长毛的。”
“……”
傅臻鼓了鼓腮帮子，好气噢！
“噗哈哈哈哈……”
傅涵听了这话则没忍住地爆笑出声来，“阿时，说你情商低你还真是一点不谦虚，这种长毛的话题合适当着女生的面说出来嘛哈哈哈哈……”
她笑着眼泪都要出来，揽过妹妹的肩膀安慰，“乖，臻臻不难过，下次姐姐给你买汽水喝哈哈哈哈……我们离这个不懂情趣男远一点！”
荣时默默翻了个白眼。
怎么办，他也好气噢！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个女人停下来不要笑嘛。

第29章
阴暗的影厅里，洛寻和墨寒悄咪咪地窝在最后一排，怼着个大眼睛朝门外张望。两人走了关系，所以在统一检票前就入场了，然而就目前走进来的观众，没看到一个疑似荣少的人。
洛寻：“啧，电影都快开始了，你确定阿时会是这场来吗？指不准人家周末才看呢。”
墨寒依然一脸笃定：“不可能。阿时放学时还向我借了镜子理头发，你说像他这么低调的人要不是跟妹子出来约会，能那么人模狗样的打扮嘛。”
“……”有道理啊。
洛寻默了默，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那你说他会不会跑去看别的电影了？”
“晚上的场次一共就三部电影，隔壁放的还是惊悚片和动画片。按阿时那比女孩子还怕鬼的性子，惊悚片是绝对不可能了，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装逼失败怕是比惊悚片本身更惊悚。”墨寒慢条斯理的分析着，顺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至于动画片嘛……呵，除非阿时脑子秀逗了，才会带人约会去看动画片。”
洛寻默默冲墨寒的推理比了个大拇指，再次把视线投向影厅门口，开启守株待兔模式。
……
隔壁影厅，咱们的脑子秀逗本逗——荣大少爷刚领了小姑娘来到座位坐下。
大屏幕上仍放着广告，观众稀稀疏疏地走进。
傅臻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突然反应过来荣时和傅涵一人在她的左手边，一人在她的右手边。心中计较了一番，自动默认是不小心排错座位了，于是贴心地冲荣时那边探了探脑袋，低声道：“我跟你换一下座位吧。”
荣时挑了挑眉头，虽然没懂她的企图，但还是同意了。
对女士提出的请求一定要竭力满足，这是他那浪荡老爹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人生大哲理之一。况且他换与不换都还是坐在傅糖糖身边，既然直接诉求没有改变，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倒是傅涵看到荣时换过来时还嫌弃了一下，“你换过来做什么？我要跟臻臻一起坐。”
荣时耸耸肩，实力甩锅，顺便占个口头上的便宜，“你妹大概是嫌你太吵，所以才跟我换的。”
傅涵：“……”为什么没事要挑拨她们姐妹俩的关系？？？
傅臻：“……”我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最后还要甩锅到我头上？？？
不过好在影厅里的灯光很快暗下，屏幕上播放起电影片头。周围闲谈的观众也切换入观影模式，安静了下来。
傅臻戴上3D眼镜，这是她头一次看3D电影，充满了新奇感。
开场不到5分钟，她就被这复古的美式画风给震撼到了。抽帧的形式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画面保持了早期的三列漫画形式，画风跟她以前看的罗伊&#183;利希滕斯坦的波普艺术风格很相似，但涂鸦感更强烈一些。
总的来说，就是十分热血、带感就是了。
荣时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借着室内昏暗环境的遮挡，用余光静静地打量身旁的小朋友。
大大的3D眼镜架在她小巧的鼻梁上，竟有几分小流氓的气质，还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扶手上，寻思着该怎么跟人搭讪比较好。
听到耳边传来傅涵“咔擦咔擦”的嚼爆米花的声音，他眯了眯眼眸，直接将爆米花桶从她怀里抽了出来，转眼就送到了傅臻面前，献殷勤道：“吃？”
傅涵：“……”呵呵哒。
傅臻的视线从大屏幕上离开，抽空看了爆米花桶一眼，她其实不爱吃爆米花，太腻了，但又不好意思悖了人的好意，于是抓了两颗，就摇摇头表示不要了。
荣时见她不再拿，在心中的小明镜上默默记下：傅糖糖喜欢吃甜食但不喜欢吃爆米花，想喝汽水但绝对不能给她喝。女孩子长毛是一辈子的大事，她长大后自会明白我的苦心扒拉扒拉……
很好，荣时满意地心想，跟他一样，他也不爱吃爆米花。
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将爆米花桶又甩回了傅涵怀里，连带着一声居高临下的轻哼，好似在说这年头怎么还会有人爱吃爆米花……
莫名被殃及无辜的傅涵：“……”老子吃个爆米花怎么就得罪人了，还上升到种族歧视了是不？
没办法，我们荣少爷就是这么实力双标。
随着电影剧情的推动，傅臻越发感到震撼，因为是英语原版配音，她全程又是看字幕又是兼顾屏幕边边角角的画面细节，全神贯注的不得了。
到后面剧情高潮的时候甚至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激情澎湃地捏起了小拳头，那叫做个兴奋激昂。
荣时透过莹莹的屏幕灯光，窥视着她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不由好笑地摸了摸嘴角，充满了宠溺。
啧，怎么办，越看越可爱。
观影结束，影厅里的灯亮堂了起来。
傅涵对该影片甚是满意，“不错不错，确实很反套路，连种族歧视都消除了，感觉比之前那几部真人版的好看多了。”
傅臻也没忍住应和，虽然她没看过真人版的蜘蛛侠，但这部动画版的画风实在出彩惊人，连配乐都做得很棒，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嗯嗯，我也觉得好看！女蜘蛛侠什么的太酷了！”
大概是真的遇到喜欢的东西，平常不善言语的傅臻竟主动和傅涵聊起了电影里的剧情。傅涵见妹妹话多起来，自然开心的不得了，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怎么也停不下来，顺便给她普及了下其他几个版本蜘蛛侠的内容。
傅臻原本还不太理解剧中很多自嘲的话语，经傅涵解释后一下子就通了，瞬间对剧情有了更深的理解。小脸露出痴迷的模样，频频点头，憨憨的尽显可爱。
拎包走在后头的荣时歪了歪脑袋，右边的嘴角向上勾起，看吧，他就知道，带傅糖糖出来看动画片绝对没错！
另一边，已经开始二刷的洛寻和墨寒难过的发现走进来的观客中仍然没有荣少的身影。
洛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到底靠不靠谱啊，都八点了，还是没看到阿时啊。”
“急什么。”墨寒不急不躁地啃着手上的汉堡，这是中场结束时他出去买的，“这后面不还有一场午夜场嘛，阿时指不准是先跟他女票吃了晚餐再来，再等等吧。”
反正已经耗了大半天的洛寻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口地啃起手中的汉堡，化悲愤为食欲。
没办法，爱情电影时长一个半小时，而蜘蛛侠则长达两个小时，所以墨寒跑出去买晚饭时凄凉的与现在才出影厅的荣时、傅涵等人完美错过。

第30章
晚餐三人就近去了一家西餐厅，类似的西餐之前暑假补习荣时就带傅臻吃过，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暗暗观察几次，这回使用起刀叉就可以说是驾轻就熟、风雨无阻了。
而吃饭的费用最后也是由傅臻结算的。傅涵和荣时难得没有阻拦，并表现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现下傅涵去洗手间了，荣时陪着傅臻来到前台，担心她初次结账，会出什么小差错。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荣少爷好整以暇地抄着手，站在盆栽旁，嘴角的笑容那叫做个荡漾，看着傅糖糖掏出一张黑色副卡递给前台的服务员，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被包养的自豪感。
荣时可耻的想，这就是传说中骨子里的劣根性叭，感觉女孩子为自己花钱什么的实在太爽了，根本停不下来，以后只想做小白脸了肿么破？
傅臻按服务员所说的签完字，拿卡往回走时，就看到白净如华的荣少爷倚在墙边笑得美不胜收（1）。
廊下的灯光就像月夜的凝晖，倾泻在他的肩头，在他眼底投下一片影影绰绰，那眼里似盛着万千星河宇宙，星光都要满溢出来，瞧得人怦然心动。
傅臻呆滞地眨了两下眼，才察觉自己看个人竟把自己看呆了。
飞快地撇过脑袋移开眼，连带着脸颊升起几片红云。
急于掩饰般的，她也没等人，顾自加快步伐往回走，而胸口的心脏像是机能出了故障，毫无章法的狂跳起来。
傅臻的步子迈得很快，但她分明感受到那人跟在身后的若有若无气息，连他周身那不加掩藏的笑意都传达到了。
在荣时看不到的地方，傅臻懊恼地鼓了鼓腮帮子，抄起小拳头往自己那不争气的、跳得飞快的心脏处捶了两下。
可惜她越是想按下，越是觉得心脏要跳出来。
妈的，颜狗就是颜狗，人家笑两下，都能没出息的脸红，做人还能不能有点追求。
（作者笑嘻嘻打码，傅糖糖人生第一次在心里骂脏话，名场面。）
傅臻一脸埋汰地吐槽自己，另一边却又止不住地去想方才那人到底笑的什么，她应该没做什么惹人发笑的糗事儿才对……
回到座位，她还是觉着臊得慌，口干舌燥的不行。见桌上有杯柠檬水，也没想多，直接拿了来一口饮尽。
身后不期然的悠悠传来某个调笑的声音，“那是我喝过的。”
“噗——”
“咳咳咳，咳咳咳。”
傅臻弓着身，将腿往后挪了两步，生怕把水喷到自己身上，一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捂着嘴巴，往死里咳嗽。
荣时也没料到她反应会那么大，连忙上前抽了纸巾要给她擦拭。
傅臻丢人地埋着脑袋，一边咳，一边胡乱地接过纸巾擦嘴，死活也不愿抬头将自己此时的模样给人瞧见。
是啊，人生还有什么比喝水最后从鼻子里喷出来更丢人的事儿了么，更何况还是在一个男生的面前……
荣时看她咳得如此撕心裂肺，空有一生力气却帮不上忙，只能顺着她的脊背轻拍，让人先把这口气喘下来。
隐约瞧见她鬓发下的侧脸涨得通红，自动归因于是呛出来的，心情不由变得更加郁闷了。他方才就不应该逞什么口舌之快，那杯柠檬水他压根没碰过，只是为了逗逗她，才故意道的。谁想会让她反应那么激烈，哎……
傅涵从洗手间回来时，傅臻才勉强整理好自己的仪表，虽然脸上微醺，但也看不太出来异样。
三人背上书包出了餐厅，到街头打车，念到时间太晚，也不好意思叫家里人再出来接。
尽管还是十月的天，但夜色暗的很快，街上华灯高照，金碧辉煌，车流往来如马龙。
傅臻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壮丽的夜景，心中有一点小震撼，毕竟洛城乡下的人都睡得早，这个时间街上早就没有人凄凉一片了。
等到荣时拦下计程车后，她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的书包钻到了副驾驶位。玻璃窗下的侧脸宁静祥和，似乎她所做的事再正常不过。
荣少爷拦车的手还僵在半空没放下，就瞥到某个小身影从他眼前屁颠屁颠地荡过，闪进车子，一时间不爽地扯了扯嘴角。
好个傅糖糖，方才连书包都没舍得让他拿，现下躲得也是够快哈。
舌尖轻抵了下腮帮子，泄气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提提肩上的背包，和傅涵一左一右的坐上了后位。他正好在傅臻的正后方，椅座挡住了他的视线，瞧不见前头人儿的模样。
不过副驾驶位处的车窗开着，后视镜正好映着傅糖糖的小脸。
千篇一律的呆懵表情，看起来还真是不一般的老气横秋啊。
荣时摸了摸鼻尖，想道。
哎，他要是方才没恶作剧的话，此刻傅糖糖一定是坐在他身边的叭。
那样他就可以跟她讲话了……
唔，他错了，他不应该把人逗得那么狠的。
……
电影院里，墨寒和洛寻两人头靠头，昏昏欲睡地瘫在一块儿。前方的大荧幕上再次切入影片中的经典场景。男女主人公激烈的拥吻在一起，那爆棚的荷尔蒙几乎要穿破屏幕感染到观众席的每个人身上。
影厅里虽然安静，但总让人感到有某种不和谐的因子在空气中飘荡。
邻座的情侣望着对方欲言又止，手碰上又离开，像是在压抑着彼此心中的怪兽。
但场上不乏有几对大胆的，已经趁着黑灯瞎火上下其手，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接吻声。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动物□□的季节”，有两个正值青年、血性方刚的男孩，表现得格外性冷淡。
这也怪不得墨寒和洛寻，他们初看这部爱情（激情）电影的时候，也是会像任何一个十八岁少男一样脸红心跳的，但造化就是那么弄人，晾谁都没办法在一个套路上折腾三遍。
在连看三场相同的电影后，他们折腾得早就无欲无求了，现下再看影片中的任何桥段都能做到心如死水，激不起一点波澜。
“哎。”洛寻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我真是中了邪了，才信了你的推理……”
墨寒亦昏昏欲睡，仰靠在座椅上，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然会堵人失败，“你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入了阿时的法眼？还让他这么背着我们兄弟俩偷偷摸摸的。”
洛寻讥嘲地轻哼一声：“偷偷摸摸？呵，指不准人家小情侣有多光明正大的在外头逛着呢，可怜我这个冤大头被你三言两语骗来。妈的，就你那三角猫推理功夫以后还想考刑侦？哼，笑话。”
墨寒眼镜下的双眸轻眯，闪过一道精明的光，喃喃低语了一句：“光明正大……”
脑海中的思绪骤然间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他马上把洛寻拍起，低声急急道：“快，给傅涵发短信，问她现在在哪儿！”
是了，跟在阿时身边的女生里，最光明正大的只有傅涵一人了，没有一个人会对他们的正常交往投以任何异色。所以说，最危险的往往是最安全的，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最后的真相！
没想到他们兜兜转转一圈，排除了所有身边人，却忽视了阿时极有可能是个爱吃窝边草的性子！
洛寻被他拍的一个激灵，不情愿的扭扭身子，仍是瘫在那儿，嘟囔道：“没事打给傅涵做什么……”
墨寒的嘴角扬起一抹运（简）筹（称）帷（中）幄（二）的笑容，扶了扶眼镜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阿时今天应该是和傅涵一起约会去了，他们每天一起回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洛寻张了张嘴，一脸呆滞，凝固两秒后，就开始暴走了，“靠，老子当初就说是傅涵吧！你还说阿时只把她当妹妹！丫的我半只脚都要踩进真相里了，硬是被你这二货拽出去溜了一圈。”
他一边愤愤地叫嚣着，一边从口袋里摸手机，若不是念在旁边还有很多观众，他准能把人压着打一通。
墨寒灰溜溜地摸摸鼻子，但还是很快凑了过去，两人一起挤在手机屏幕前，看傅涵怎么回复。
那边傅涵刚到家回了自己屋子，就听到手机响起两声微信的提示音。
把书包往榻上一扔，寻了单人沙发坐下，看到来信人是洛寻，打字飞快回复了过去：“对，我刚到家，怎么了？”
洛寻偏头看向墨寒，“接下来该咋问？”
墨寒嫌弃地晲了他一眼，夺过手机，换自己打字，“我这两天琢磨着想去看部电影，你有没有看过的给哥推荐一下。”
洛寻看了瞬间佩服的五体投地，分分钟给人比了个大拇指。
那边傅涵很快发来，“噢，我晚上去看了蜘蛛侠平行宇宙，感觉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洛寻和墨寒激动地对视了一眼，有种兴奋的摩拳擦掌感，感觉真相呼之欲出。
墨寒再次郑重端庄地捧起手机，佯装闲聊的语气，“誒，你是放学后和阿时一起看的吗？”
傅涵看了这话没觉得有什么毛病，随意回道：“对啊。”
洛寻和墨寒若不是还有点偶像包袱牵制着，就差要劲爆地喷出一句“卧槽”了。
妈卖批，阿时到底是个什么万里挑一的个性，真跑去看动画片约会了！
洛寻抢过手机随意回了两句就终结了话题，当即揪起墨寒的领子猫腰往外溜，“撤撤撤，今日份的最大瓜算是吃到了，老子饿了，快请我吃大餐！”

第31章
黑白色的简约房间内，水晶架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种手办和飞机模型，靠落地窗边的白色长桌上搭着巨型蓝白色军舰型积木。
荣时洗完澡换了件灰色格子棉质睡衣，半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滑动手机屏幕。
页面始终停在联系人傅糖糖那页，指尖徘徊在拨通键迟迟按不下去。
墙上的白色时钟缓缓指向十点半。
“啧。”
荣时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旁的被褥上，抓了抓头发。
这小朋友还真是闹人，成心折腾的他晚上睡不着觉。方才在门口分开时，竟连句再见都不愿意同他说。
长叹一声，再次翻身坐起，拾回手机，反按下了短信键。没胆子打电话，发短信总可以了吧。
那边傅臻刚洗了澡，准备写会儿作业，就听到小灵通躺在桌上发出聒噪的一响。
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她却知道来人是谁，莹蓝色的小屏幕上写着三个字：“睡了吗？”
抿抿唇，还是滴滴按着键盘打字道：“没，在做功课，下周考试，明后天要拿来复习，所以今天一定要把作业写完。”
这边荣时等的花儿都谢了，几乎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滚了十来遍，才换来手机屏幕的一亮。一行扫过短信，不满地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还写什么作业，明天再写。”
过了n久，对面悠悠回复。
“不行，这么多科目复习来不及。”
从来都是别人秒回，还没有他等过别人回信的矜贵雅痞荣少爷突然被磨得有些郁闷，再加上他好心为她的身体着想，她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不由更生气了。
“傅糖糖，你跟我聊天能不能专心点，为什么都要这么久才回复我！让你早点睡你就早点睡，有这么多屁事儿嘛。”
那头似是默了默，不再回复。
荣时舔舔下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对话框，迟迟不见新的信息进入。
完了，定是将人惹伤心了。按她那爱哭的性子，指不准这会儿怎么掉金豆子呢。
荣时暴躁地乱了乱额发，妈的，让你嘴贱，人回慢点就慢点呗，你这么没耐心还怎么追人家，人不早睡你就陪她不早睡呗，屁点大的事儿就你能折腾。
就在他捶胸顿足，殚精竭虑思考着应该如何挽回之际，手机倏地响起一声经典提示铃。
咱们精明一世的荣少爷就像是个初经人事的毛躁小伙子，有点手滑不利索地捧起手机，屏着口气，紧张的不得了。
但就在他看清屏幕上的那行字后，蓦的笑了，像个孩子一样。
傅糖糖说：“我很专心，你不能因为我打字慢就这么凶我。我晚睡是因为我没有你和姐姐那样聪明的脑袋瓜，你不能因为我笨就瞧不起我。”
他似乎都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软甜语气，一时间胸口被攻陷，柔软得一塌糊涂。
哎，他都差点忘了小朋友耍的是小灵通了，这么想来自己和她互发短信、还埋怨人速度的行为确实有点不近人情。心间一动，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寂静的夜，耳边传来悠缓的电磁波声，荣时不自觉地舔舔下唇，心中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然而。
接通的“嘟”声才响了一下，就被对面无情的切断。
荣少爷：“……”呵，女人啊女人啊，你真不愧是世上最无情的生物。
荣时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又耐着性子打了过去，这回响了两声倒是接通了。
他先发夺人：“刚刚为什么挂我电话？”
傅臻抬头望天花板，将手机拉开了一段距离。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让人说不出的心悸感。
一时心跳如麻，随口捻道：“大概是手抖。”
大概？呵，姑且先信了你的话。
荣时哼唧唧，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变得矫情扭捏起来，声音含糊在一起别扭道：“喂，你明天要不要来我家，我教你做功课。”
“啊？”傅臻愣怔。
“啊什么啊，你就说你来不来。有哥哥我教你，绝对比你自己在书本上瞎琢磨半天来得有用。”
“噢……”傅臻抠了抠指尖，迟疑道，“那我要不要叫姐姐也过来？”
“傅涵？”荣时纳罕，“叫她来做什么？你觉得她需要我教？”
“……”有道理嚯。
“那就这样，明天早上九点，我会把门留着，你直接进来。”不容拒绝的口吻，末了他又担心她会紧张，继续道，“放心，我爸妈周末不在家。”
就算在家他也会想办法让人不在家。
“噢……”傅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总有种心虚做贼的感觉，但没办法，他给她补习的条件真的很让人诱惑心动。年级第一给她划重点，她就算考不到班级前十，二十也总应该有叭。
荣时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那就这样，晚上不准熬夜，现在立刻马上去睡觉。”
“知道了。”
傅臻慢吞吞地抽开椅子，这个时间她确实有些困了，在柔软的地毯上踱了两步，拉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声音软软的：“那我睡啦？”
语气里带了点征求的意味，让人很是受用。
“嗯哼。”荣时轻哼一声，自己也拉过被子，在床上靠了下来。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磁波的声音，让人感到格外安心。最后也不知是谁先挂掉电话的，总之这日难得少见的安稳入眠，一夜无梦……
……
次日，傅臻和平常的生物钟相差无几，六点就起床了，见时间还早，便自己先写了会儿作业。等到八点半下楼，正好看到余堇柔和傅年在餐厅里吃早饭。
余堇柔到了周末一般都不会叫孩子早起，为了能让她们睡个饱觉，往往都是把早餐热在微波炉里。但现下看到傅臻背着个大书包下来，不免有些奇怪，“臻臻？今天是有事要出去嘛？怎么背了书包下来？”
傅臻脸颊红了红，搬出自己一早就想好的说辞，“我跟同学约了一起复习功课。”
傅年放下手上的报纸，“你们约的几点钟？一会儿吃完饭爸爸顺路送你去。”
“不，不用了。”傅臻没想到父亲会提议送她，一时间心虚的有些结巴，“我，我同学他们家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我现在就走！”
“时间这么急的嘛，那你等等，妈妈给你打包点早餐。”余堇柔急急地抽身走进厨房。
傅臻见两人不疑有他，应是搪塞过去了，于是松了口气，安静的站在一边等。
傅年从钱夹里掏出两百现金，少不了一阵关心嘱咐：“银行卡应该带身上了吧？爸爸这边再给你一点现金，看到想买的就买一点。中午是不是不回来吃了？记得请朋友吃顿好点的，不要想着省钱……”
傅臻本想说自己剩下的钱还有很多，但对方的动作强硬，不好违抗，只好接了过来，“谢谢爸爸。”
另一边余堇柔也打包好了两个袋子的早餐，套到傅臻的手上，“我给你准备了两份，一份给同学吃。”
“嗯。”傅臻羞愧地低了低脑袋，爸爸妈妈对她那么好，她竟然还对他们撒谎，心中不由一阵愧疚。
好在余堇柔就把她送到家门口就回去了，否则她真的没有勇气迈开步子朝荣宅走去。
生怕被路上的邻居看见，她还特意绕了几圈，才悠悠停在荣时家的花园前。
抬手看看腕上的那只米老鼠粉色手表，还有十分钟才到九点。想了想，果断打开一个早餐袋吃起早餐来。
荣时单手撑在二楼阳台的栏杆处，从十多分钟前就站在那儿了。先是看到某个人儿做贼似的绕着他家别墅转了四五圈，现下好不容易进来了，却又开始蹲在花园里啃起早餐来了。
小朋友在台阶前蹲了两分钟约摸是累了，又换了个姿势，走走吃吃，好不老神在在。
荣时按了按眉心，简直要被人气笑了。
失笑地摇摇头，决定亲自下楼叫人进来。
别墅的门本身就是虚掩的，所以打开时没发出一点动静。但傅臻像是被冥冥中的默契勾走了一般，下意识地朝那边望了一眼。
两道视线在清晨洁净的空气中交汇，只见她脚尖点在青石板上，身子一晃一晃的，嘴边还叼着片吐司面包，因为他的出现，动作出现片刻的僵硬。
荣时站在逆光处，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到了怎么不进来？”
傅臻似乎是没想到荣少爷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呆呆地抬手看了眼手表，虽然知道距离隔的远他应该看不见，但还是朝他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耿直无比道：“九点还没到啊。”
荣时噎了噎，竟无言以对。
傅臻见对方不说话，自己嘴里却还一嚼一嚼的，不由生了几分不好意思，将手上的袋子一举，脑袋轻偏：“你要吃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婉转，带着世间少有的纯净天然。那双澄澈的眸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的光辉，干脆的毫无杂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带她远离社会大染缸的污染。
就在这个神奇的晨间，也不知是一时看对了眼，还是一直都看对眼，荣少爷心中那个植根已久的念头变得越发强烈，他想要她永远像今日一般，做个长不大的小孩……

第32章
最后两人坐在客厅的茶几旁飞快解决了一餐。
偌大的荣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荣父荣母每个周末都和朋友们有爬山活动，一早就穿着登山服出门了，而家里的佣人们也被荣时提早遣散了。
荣时没急着让傅臻先写作业，而是自己先拿来前后看了一遍。恒中每次考前的作业小卷都是一次变相的考试题型透露，如果能够抓住这个特点，把作业上的题目全部搞懂，那么考试时也就无所畏惧了。
不过显然作业上的题目对于傅糖糖来说难度太高了，从她挑挑拣拣、空了大半的卷子上就能看出。
荣时拿了张白纸，先写了道入门的基础题型，“先写这个，再用同样的方法代入到第八题试试看。”
傅臻乖乖接过，虽然不是很理解他的做法，但全程都顺从的跟着他的节奏来，他让她写哪道她便写哪道。几道题目下来，她惊奇的发现那些她原来空着的难题在这种迂回的战术下变得容易攻破许多。
不过这种方法的唯一弊端就是导致作业的进度进展的十分缓慢，好在荣时的声音里带着非常强大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使得傅臻即使在还有一大堆作业剩留的情况下也能做到从容不迫。
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午饭成了两人眼下最大的问题。
荣时拉开冰箱后松了口气，各种新鲜的蔬菜塞满了置物仓，菜叶上还冒着细小的水珠，散发冷气。如此看来食材上算是有了着落……于是偏头向傅臻望去，只见她人小小的一只，紧跟在他身边。
“喂，傅糖糖，你会做什么菜？”问的不是你会不会做菜，而是你会做什么菜。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傅臻先是懵怔地瞪了瞪眼，然后急急地又是摇头又是晃手，结巴道：“我，我不会的……”
荣时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农村的孩子不是早当家么？你是真不会还是假装不会？”他家那位老母可是成天看一档叫什么变形记的节目，盘算着怎么把他这个亲儿子送到乡下劳改一番呢。
“……”感觉受到鄙视的傅臻噎了噎，沉重道：“那我……试试吧。”
别的不会，但面条还是见奶奶做过的。
然后。
“你们家这个火怎么打？”
“哪个是盐哪个是味精？”
“你觉得要放多少红酒？”
“什么？你想吃荷包蛋？可我不会呀！”
荣少爷中途频频无语凝噎，思索着要不要及时点份外卖阻挡这场灾难。尤其是看到最后那碗端出锅、颜色奇葩的“坨面”，心头几乎涌上一阵生无可恋的绝望。
傅臻一脸大方端着碗冲他道：“应该会好吃的。我又加了点酱油，肯定很开胃。”
荣时嘴角轻抽，忍不住呵呵，“好吃那你怎么就只做了一碗？”抑或说她是把双人的分量全盛在一个大碗上，面条坨在一起，拌着黏糊糊的汤水，让人没有半分食欲。
“emmmm……”小心思被发现，傅臻视线躲闪，没办法，这玩意她自己也觉得很嫌弃。
小心翼翼的用商讨的语气道，“我觉得吧，我还是出去到便利店里随便买一点当午饭比较合适……”
荣时冷笑，小没良心的，自己都吃不下的东西倒想着一股脑的全灌给他了。
“等着，我去点份外卖。”荣时从裤袋里摸出手机，顺捎从冰箱上拿走一张外卖单，就走出厨房。
彼时的傅臻尚不知道何为外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同情地看了几眼自己做的处女面，虽然表示很可惜，但她自己都咽不下去一口，就更不能强人所难了。
将面条放在灶台处，打算等下午补习结束后再带出去倒掉。
最后荣时点的是小区附近的一家披萨店，东西没过二十分钟就送来了。
傅臻盘腿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边开吃，这玩意儿她不算陌生，小的时候车妈妈带她和车辰希一起吃过，滋味甚是怀念。倒是荣时不知去干嘛，又折回了厨房。
当她看到荣少爷把面条端出来的时候内心是凌乱的，虽然说糟蹋粮食确实可耻，但他应该不会这么没人性的威逼她全部吃完叭？
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嘴边的那块披萨挂在那儿都忘了咀嚼，却看见荣时自己拿起筷子扒拉吃了起来。
“你……你干嘛啊？”傅臻怯生生地开口，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会不会有点太吓人了啊，这……这下的了口吗……
荣时晲她一眼，见她一脸震惊看壮士的表情，冷哼一声，“我想吃面你有意见？”
傅臻条件反射的弱弱摇头，“没有。”
“那就好好吃你的饭，下午还有很多复习的内容。”
“噢……”
荣时见她乖乖吃饭，转而一脸悲壮地又夹起一大筷子吃了一口，其实味道也还好，但这面条的卖相总给他一种黑暗料理的心理暗示，以至于有种自己在吃什么猪饲料的错觉。
就是这样一个痛彻心扉的觉悟，叫荣时接下来的一天半都坚决贯彻点外卖的方针，誓死也不让傅糖糖再进一次厨房了。
……
周一，经过荣时两日魔鬼式辅偏训练的傅臻对此次月考充满了信心，一早到了教室，开始翻开各种各样的笔记。
沐子云难得到的比她还迟，并且来时脸上是挂着彩的。
傅臻原本只是随便扫了他一眼，接着就被他白皙脸颊上左一块、右一块的刺眼红肿淤青给吓到了，“你跟人打架了？”
沐子云大大咧咧地把书包扔桌子上，踢开椅子坐下，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嗯”。
嘿哟。傅臻纳罕，打架是什么让人骄傲的事么？这人咋还牛气哄哄、鼻子朝天了呢。
原本她还觉得像沐子云这样眉清目秀的男生，虽然脾气爆了点，但私下生活绝对是谨小慎微的，没想到还是个打架的主儿。
啧啧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都是一个长大的人了，应该学会做事成熟稳重，日后再有人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便忍忍吧，不要再打架了。”反正看你这样子最后也没打过不是？
“……”沐子云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末了嫌弃地用两根指头挑开她搭在他肩上的手，轻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讥诮道，“你自己才多大，还想来教训我？”
傅臻吃力不讨好，有些不开心地努努嘴，轻哼道：“按岁数我约摸比你还长了一岁，你这种不听老人言的行为放古代可是要浸猪笼的……”
“？？？”就你这屁点大的小孩比我年长一岁？呵，笑话。
还有那啥，不听老人言要被浸猪笼？这是哪门子古代的风俗习惯，怕不是架空朝代！
沐子云平日做惯了大哥，最痛恨有人拿出生日期做文章压他一筹，他就不信了，初三的同龄人里能有几个大过他这个一月份的摩羯座，“你几月的？”
傅臻瞥他一眼，继续看笔记，一边用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式子，不甚在意道：“什么几月的，你肯定是99年的吧，我是98的。”
“……”不可能吧？沐子云挺直了腰板，拿手比划了一下两人坐下时的上半身长度，“你家是从小虐待你了，还是种族基因不太好，都15了还这么小，你看看跟你同岁的高一女生，有长你那么矮的嘛。”
身高一直是痛点的傅臻冲他晃了晃小拳头，“我只是还没到长个儿的年纪！又不是说以后都不会长了！”
“嘁。”沐子云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嘴角却分明有一抹上扬的弧度。
“嘁也没用。”傅臻没搭理他，一边稳固题目一边嘀咕道，“我这岁数都可以当你姐姐了，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尊敬些。”
“……”莫名低人一等的沐小霸王心里有点不开心。
早上八点半准时开始了月考第一站的语文考试。
这种文科类开放性的卷子，傅臻做的还算得心应手，再加上平常基础的语音语字、课文背诵每天都有进行稳扎稳打的巩固，所以考完后自我感觉比较良好。
至于下午的数学卷，她惊奇的发现有很多题型似曾相识，遇到一道题超过五分钟都没思路的，就按照荣时教她的那样直接把题目抛弃，继续往下做，以至于她把会写的题目做完后时间还剩半小时。
至于最后两道选择题，她一律选了C，荣时说过这是大概率命中的选项。后面的填空题她也按照投机取巧的方法，填了个与题目出现数字相关联的答案，反正无论如何，乱填也比空着好，指不准就懵对了呢。
不过考场上的大多数学生似乎都对此次考试十分自信把握，提早交卷的人一个接一个，就连平常笨的老来问她题目的沐子云都提前二十分钟离开了。
但傅臻还是坚持到底的坐到了考场结束铃响起的那一秒，无论考的如何，总要摆出个虔诚的态度嘛，考试就该有考试的仪式感，说不定幸运女神就垂帘她了呢。
奇妙的是，政治考试大家貌似约定俗成般的全部选择提早交卷，导致监考老师最后收卷时，班上只剩下傅臻一人，场面也是一度十分尴尬的。

第33章
另一边荣时自周末返校以来，老被洛寻和墨寒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打量，偶尔几人在路上碰到执行学生会事务的傅涵，俩二货死党也不知犯了哪门子的癫痫症，眼睛老抽个不停，笑得那叫做个贱。
他一开始还想问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这俩傻逼每天都要这么对他。但洛寻和墨寒总是摆出一副高端——看破不说破的神秘脸，渐渐的他也便放弃对他们的治疗了。
在这里荣少爷表示每日拖家带口的带着俩“病残”混生活是真的不容易啊，生活的逼格都被拉低了好几个档次。
高三科目多，所以考完最后一门自选模块已经是第三天的事情了，彼时初中部的月考卷子尚没批出来，老师们上课维持着进度继续授课，课后则是紧赶慢赶地批改核算成绩。
自选模块是上午考完的，学校念到高三学生后期压力太大，下午也没给他们安排课程，形式地组织了几节估分的自习课，便让他们提早放学了。
“阿时go go go！”洛寻在后头超嗨地推着荣时的背，将人往外挤，“李肃已经帮咱去他家的网吧开包间了！今天我一定要跟你一较高下！”
荣时懒洋洋地拉了拉书包带，没骨头似的迈着步子，表情寡淡，看上去兴致缺缺。
墨寒悠悠地跟在两人身侧，没忍住给洛寻泼冷水，“每次见你嚷嚷着跟阿时PK，也没看你哪回儿赢过，别到时候哭鼻子就行。”
洛寻“呸”的一声啐道：“狗屁，老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练习的有多努力，等着瞧吧，今天就是我洛小爷的逆袭之日！”
墨寒呵呵冷笑，“敢情你每次打游戏都背着我，说好的同进退呢。”
妈的，不小心说漏嘴了。
洛寻干咳一声，马上转移注意力，抬头望天空，装聋道：“咦，今天天气好好哟，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墨寒冷嗤一声，瞥了洛寻的后脑勺一眼，哼，龟孙，老子暂且不跟你计较。
荣时则全程一脸淡定，没办法，从小到大被这俩傻货荼毒了那么久，早就不想对此发表任何言论了。
三人徒步走了十多分钟，来到学校不远的一个大广场。
李肃家的网吧开在三楼，与其说是网吧，不如说是高端电子竞技爱好者俱乐部，装潢格外高雅宏大。
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就是职业电竞选手，曾分别去韩国、美国培训多年，但因当时中国电竞市场不景气，父亲虽心有鸿途，但单枪匹马的一直没能翻出个浪花来。
不过近几年来中国电竞爱好者数量明显趋多，职业玩家如雨后春笋般渐露头角，于是李肃父亲就重资建了个俱乐部，专门给年轻人提供一个切磋交流的场所，如今这家俱乐部在业内也算是小有名气。
放学时间，三个身穿恒中校服的男生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瞩目耀眼，清一色的宽肩窄腰大长腿，让人不由怀念起少年时代的青春洋溢。
三人前后错落地站在扶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荣时左手没力道地搭在扶手上，身形慵懒，目光悠远，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他的视线在触及到二楼某个娇小的身影时蓦的定了定，没等他再看仔细，人已经闪进了一家门店中。
修眉轻蹙，对身后的两个小伙伴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话音未落，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踩完最后那几节楼梯，转弯顺着门店街道跑去。
洛寻和墨寒二脸懵逼。
洛寻呆呆望着荣时飞也似的背影：“阿时干嘛去啊？”
墨寒：“你问我我问谁？”
洛寻：“那我们……现在咋办？”
墨寒努努嘴：“算了，阿时不是说了他等下就过来吗，我们先上去吧。”
于是两人直接上了三楼的扶梯，也没太注意荣时的去向。
那边荣时跑在各大门店之间，方才他只是惊鸿一瞥，也不太确定人消失的具体位置，只得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适时傅臻买了心爱的泡芙，一手抱着刚到书店买的数学五三，一手捏着泡芙，侧着身子拿手臂去撞玻璃门。
好巧不巧，推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拉开，她只觉得玻璃门的力道骤然减轻，抬眸间直咧咧地撞上了一双清潭似的黑眸。
张了张嘴，嘴边的泡芙才咬了一半，就停顿在那里，忘记了动作，似乎有些不解来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荣时单手撑着玻璃门的把手，垂眸望着才到他胸口高度的人儿，泡芙的奶油覆在她的嘴角，显得迷糊可爱极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沉沉道：“今天放学怎么没马上回家？家里没人来接？”
“唔。”傅臻吃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晃了晃手上的五三，“老师让我们买书，所以我叫张叔迟一点来接我了。”
“哦。”荣时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心有瞬间有了一番计量，“那你让张叔不用来接了吧，我一会儿顺路把你带回去。”
“啊……”傅臻迟疑地低叫了声，“那姐姐呢，你们不是还没到放学的时间嘛，你旷课啦？”
荣时“嘁”的轻笑出声，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今天高三提早放学，我已经给你姐发过短信，下课她也会过来。”
“噢……”傅臻慢吞吞应了声。边上刚好有客人要进店，她原本打算快点出去让出门边的位置，谁想又被荣时挤了进去。
“诶，进来干嘛？”她茫然地被荣时推着倒退。
“有两个朋友在楼上，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荣时单手揽着她的肩，不由分说地将人捎着往里走。
……
傅臻吸吸鼻子，站在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荣时让服务员打包了十来盒点心、牛奶，不由彻底沉默了，这确定只有两个朋友？而不是一群？
就在她思考着一会儿该用什么借口搪塞离开时，荣时又叫人另装了一个袋子的布丁、牛奶和两个泡芙，套在傅臻的手腕上，“这个给你的，等下慢慢吃。”
傅臻瞪眼，“我有一个了的，这么多吃不完啊。”
荣时接过服务员递还回来的卡，淡淡道：“没事，吃不完剩下的给我也行。”
“……”喂喂，能不能不要说这么让人有歧义的话呀。
荣时没注意到傅臻涨得微红的脸，提过十来个餐点盒子，带着人往外走。
傅臻慢吞吞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纠结再三，还是开口道：“喂，我们这是去哪啊……”
她其实有点不想去的，看荣时买的蛋糕就知道他朋友的数量不容小觑，可她又不认识那些人，跟过去怪尴尬的。要不然还是现在就叫张叔来接她吧。
荣时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是我朋友家开的一个俱乐部，放心，只有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你要是不喜欢，我一会儿给你找个位置，你写写作业、玩玩电脑都行，就在那儿等你姐来。”
傅臻盛情难却，只得道了句：“好吧。”
到了三楼她才知道荣时口中的俱乐部其实是一家变相的网吧，她以前跟在车辰希后头的时候有去过，但她从没见过装潢那么高大上的网吧！
荣时驾轻就熟地走进俱乐部，正好看见在前台处交接工作的李肃父亲，抽了七八个袋子出来放到台上，“李叔，这是我带的一点点心，您拿去和同事们分了吧。”
李肃父亲笑的合不拢嘴，“阿时你说你来就来，跟叔叔这么客气做什么，小肃他们已经在里面了，还是老位置，快进去玩吧。”
“好，谢谢李叔。”
李肃父亲定睛一看，发现后面还跟了个小不点，“诶，这个小妹妹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是傅涵的妹妹，带她过来玩会儿，顺便等她姐。”
“噢噢，是涵涵的妹妹啊，那快带妹妹进去玩吧，你们几个男生别光顾着自己玩，就把人小姑娘个冷落了啊。”
荣时好笑道：“好，知道了李叔。”
傅臻跟着荣时穿过亮堂堂的走廊，稀奇地想道，原来那些蛋糕买来大部分都是送给工作人员的啊……没想到他平常看起来这么寡淡闲凉的一个人，还挺精通人情世故的嘛。
俱乐部里的位置都是划成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中间就靠几个大盆栽格挡开。下午的时间段客人不多，只零散的坐着几个年轻人，带着耳机在玩游戏，环境还算安静。
洛寻、墨寒几人习惯了在最靠里的位置，现下因为玩游戏五缺一，所以只得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荣时的身影在盆栽后隐现的时候，就被李肃注意到了，“诶，时哥来了！”
洛寻和墨寒闻言眼睛一亮，却是把目光聚焦在了荣少爷身后那个更小的人影身上。
荣时一脸风平浪静，淡定的把点心放到桌上，不理会俩死党意味深长的视线，“刚买的，都拿去分了吧。”
洛寻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这回却没急着去抢食，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分明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阿时，你怎么才出去两分钟就把人傅涵的妹妹拐来啦。”
墨寒挑了挑眉，通过洛寻的话语这才知道来人原来就是听闻已久的那位傅家二小姐。
荣时斜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别乱说话，这才回头对傅臻介绍道：“这几个是我朋友，洛寻，你之前见过几次的，然后这位是墨寒，李肃……”
傅臻拘谨地双脚合并，小小地鞠了个躬，声音弱弱道：“你们好，我是傅涵的妹妹。”
荣时却是眉间轻蹙，自然无比地在她脑门打了个板栗，“什么傅涵的妹妹，有你这么自我介绍的嘛，你应该说你叫傅臻，小名傅糖糖，今年十五读初三。”
啧，说的倒挺溜的哈。
墨寒舌尖轻抵唇角，耐人寻味地摸了摸下巴，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的什么。
傅臻瞳孔中的微光闪烁，有种说不出的动容。
她一直觉得荣时是姐姐的朋友，自己是托了姐姐的福才认识的，所以哪怕是在认识荣时的朋友时，也不自觉的觉得低人一头，好似说了自己是傅涵妹妹，对方就会对她和善一点似的。
但现在他却跟她说，她是傅臻，而不是什么傅涵的妹妹，心中瞬间被一片无可阻拦的暖流包围了……

第34章
洛寻缺心眼似的舀着冰淇淋小蛋糕吃个不停，一旁的墨寒则深沉的拄着下巴思考。
“你想什么呢，再不吃冰淇淋就要化啦。”
洛寻拿胳膊肘戳戳墨寒。
墨寒眯着眼，仍是一副情势不容乐观的表情，“嘶……你说阿时对傅涵妹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瞧着有点不对劲啊。”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把人当妹妹，所以多关照了些嘛，阿时对我弟不也挺好的嘛。”
墨寒鄙夷地剜了他一眼，“你想想看阿时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小名傅糖糖，今年十五读初三，跟个顺口溜似的，这话像是从他口里出来的嘛？”
洛寻叼着勺子，回忆起之前假期在学校操场打球，当时看到傅臻和傅阿姨到学校，他也曾调侃过阿时，但对方回绝的很是彻底，所以他才彻底没了这种念想。
“应该不会吧……我以前也这么想过，但阿时说他只是看在臻臻是傅涵妹妹的份上，才照顾人家的。你也知道阿时那说一不二的性格，既然他都说了这种话了，那肯定就是没有感情了的。再说了，阿时不是喜欢傅涵嘛，谈恋爱就是要先打亲人牌的，对人妹妹好点情理之中的事啊。”
墨寒摸着下巴摇头，眸色复杂，话虽如此，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
另一边，荣时将傅臻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便帮她开了电脑，“你就呆在这里，写作业玩电脑都行，你们女生不都喜欢看什么韩剧日剧嘛，网上应该都有。有什么问题可以叫我，我就在那边跟他们打游戏。”
“嗯！”傅臻坐在椅子上新奇的滑了两下，这座椅下面还是带轮子的，感觉好舒服。
荣时舔了舔下唇，见小朋友已经兴致盎然地握着鼠标在桌面乱戳起来，忍不住安利道：“或者你要是想看我打游戏的话，也可以过来。”
末了，又生怕不够具有说服力的加了一句：“我打游戏很厉害的。”
傅臻头也不抬地打开因特网开始冲浪：“唔，算了吧，我看不太来你们男生玩的游戏，还是不打扰大家了。”
荣时克制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看不来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终是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行，那你记得把东西吃了，一会儿该凉了。”
傅臻被他一提醒，也想到了这茬，连忙攥住某人要转身离去的手腕，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泡芙到他手里，“这么多我吃不完，你也拿一个叭，你刚刚买的那些不都给他们分完了嘛……”
荣时的瞳孔中闪过片刻的愣怔，感受到手心温热的触感，疏尔有笑声自嘴角溢出，声音低哑磁性，带着说不出的蛊惑，“怕我饿着？”
傅臻神情坦荡，带着老母亲般的担忧，“嗯，怕你饿着。”
霎时间旖旎的色彩消失殆尽。
荣时失笑抚额，瞧这小朋友不开窍的势头，他追人的道路怕是还远着呢。不过也不怕，她还小，他就跟着慢慢来。
“行，那谢谢你的关心。”他晃了晃手上的纸袋，眼角笑意明媚。
待人转身走远了，傅臻脸颊上的红才稍稍映显出来。
哎，她大概就是见不得长的好看的人笑叭……
男生们吃东西大多如狼似虎，不过三两分钟就解决完了一顿下午餐，接着便摩拳擦掌地各自寻了座位，开始游戏玩家的匹配。
洛寻秒选了战队中的刺客位，美滋滋道：“今天就让小爷好好一展雄威，看我待会儿怎么收割对面的脆皮！”
墨寒淡定地选了辅助位，皮笑肉不笑地鼓励道：“那你好好打，我可是要保护ADC的，你别动不动让我去救你。”
洛寻不屑地轻哼一声，另一边李肃和他的朋友分别选了ADC和坦克。
荣时玩游戏时从来不挑角色，向来是补位。用他刚刚对傅臻说的话来说就是“我打游戏很厉害的”，什么样的英雄角色都能把控住。见大家都选完了角，他快速地挑了个比较灵活的AP，点下确定。
随着进度条的加载，黑漆漆的地图在屏幕上显现。众人降落在水晶后，马上有条不紊的出发，点亮视野，来到各自负责的线路。
……
傅臻先上电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邮箱，虽然家中的书房里有一台公用电脑，但父亲时常在里头办公，她也就不好意思进去说要用。现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便把那些未读消息读了个遍。虽然大多是无用的群发邮件，但她依然为此开心。
读完邮件，她又从包里拿了随身听，开始到网上下载一些新的音乐。这种活儿以前都是车辰希帮她干的，虽然是头一遭，但见多了，自己摸索起来也算熟清熟路，很快就下载了十来首欧美新歌。
这时俱乐部里似乎有了点小骚动，几个打扮成熟的男子围在荣时几人身边，一边观摩他们的游戏走位，一边低声讨论。
这种情况在网吧里并不罕见，但凡遇到几个游戏打得好的，边上必是有一群围观者，好在男生们都戴上了耳机，注意力集中，不至于被边上的人引去了注意力。
但那几个男人越是观战，脸上越是露出发掘到宝的惊喜表情，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揉捏来揉捏去的，完全阻挡不住内心的欣喜雀跃。
二十分钟后，游戏结束，毫无疑问的荣时队获胜。
几个男生纵使略有疲惫，但兴奋不减，摘下耳机后，快速与彼此击了个掌，仰靠在座椅上好不酣爽。
荣时懒懒地垂着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活动着手指关节，那副怠惰样儿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不久前还一挑五的把对面队伍干到全灭。
身后的正装男子出声了，“同学你好，我们是TY电竞俱乐部的，有兴趣测个手速嘛，我们刚刚看了你的比赛，觉得你的专业程度已经堪比很多职业玩家，你有意向加入我们吗？”
他们几人原来是总部派来到这个城市交流的，下午闲着无事，便找到这家业内口碑不错的俱乐部，谁想还真发现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学生。
没等荣时出声，边上的洛寻已经夸张的站起身应承下来，“有意向有意向，我们阿时对这个可有意向了！”
说着还用胳膊鼓捣边上不为所动的人，卧槽，大哥，是TY站队啊，去年拿了全球冠军的那支队伍啊！你丫能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啊！！！
虽然他打游戏方面老被阿时比过，让他很是气不过，但TY站队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男生心目中的玛丽莲梦露啊，作为一位慷慨激昂的中国好兄弟，他不能不为阿时打算！这种机会向来是可遇不可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
荣时却是眼尾轻挑，瞥他一眼，仿佛在示意人闭嘴。
等洛寻乖乖噤声了，他才慢悠悠地把视线对上那几个自称是TY俱乐部成员的男人身上，骨子里的那股骄矜气儿似是收敛了许多，沉稳道：“抱歉，游戏只是我的爱好，目前并没有把它发展成职业的想法。”
男人遗憾，要是他估计没错的话，这个学生的手速大概比俱乐部里那些元老级玩家还要高，而且人家年纪尚小，外形也是万里挑一、无可比拟，若是入了圈，定能在电竞圈掀起一阵浪潮，引发偶像级别的全民风尚。可惜就可惜在人家没这方面的兴致……
男人离开前还是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如果荣时想法改变的话可以随时找他。
李肃几人轮番摸过名片，一阵扼腕叹息，“哎，也就时哥这么霸气，这种机会我们旁人想轮都轮不上呢。要是人TY能选中我，我爹就算是让我休学，也一定砸锅卖铁把我送到首都培训！”
而洛寻更是表现出暴殄天物的悲恸模样，“造孽啊造孽啊，白白让这么好的机会流走了。你说你先应下来又不会少斤缺肉的，指不准还能带我们几个兄弟到人俱乐部里见见世面、参观一下，怎么能说拒绝就拒绝了呢。噢，TY！噢，我的年少英雄梦！”
他这一番话下来振振有词，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祖宗形象，陈词真挚而诚恳，就差洒下两行热泪了。
荣时用手按按太阳穴，小弧度地挥挥手，示意墨寒把这个智障儿童拖走。
但洛寻显然不依，恨不得叫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荣少爷做了一件多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场面：
双手晃着李肃父亲的肩膀，“呜呜呜呜，李叔，你知道阿时那家伙有多过分嘛！TY啊！TY啊！他怎么可以让到手的肥羊就这么溜走呢……”
掏手机向自家父亲诉苦，“对，爸，就是去年我们熬夜看的那个比赛，就是那只最后拿了大满贯的队伍……呜呜呜，你也觉得吧，我也说阿时脑子秀逗了才会拒绝……哎，我心里那叫做个恨啊……要是人TY看上了我，爸你一定会支持我上首都的对吧……”
“……”
众人脑后一阵黑线，看着洛寻人前人后的分裂来分裂去。
眼看着洛寻把通讯录上的同学好友都一个一个苦水吐遍了，心中的抑郁之情仍是没有半分消减，于是默默把目标瞄准到了在窗边玩耍电脑的傅臻身上。

第35章 （二更）
荣时眼看着洛寻那只“作精”连傅糖糖都不放过，急得连忙抽身冲上前去。谁想还隔了一段距离，就听见洛寻那惊天动地的浮夸笑声。
“……”荣时脚步轻怔，还在琢磨到底发生了何事，就见洛寻在那边一边拍大腿一边精分地狂笑。
“噗哈哈哈哈，见过有人来网吧打英雄联盟、穿越火线、星际争霸的，还是头一遭见人玩4399换装小游戏的，噗哈哈哈哈臻臻你是要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花呗遗产嘛哈哈哈哈……”
4399，换装？小游戏？
荣时的脸上茫然了一秒，似乎在脑海中检索相关的信息。
最后大约是匹配上了某些一言难尽的pink pink的少女画面，他的手背抵在唇边，没忍住嗤笑出声儿来。
傅臻见荣时走上前，原以为他是来帮她的，没想到却跟洛寻一般笑话她，不由懊恼地拿手遮挡住屏幕，抿着嘴唇有点赧然又有点郁闷，小声嘀咕道：“玩换装小游戏怎么了，又没人规定在网吧不准玩这个……”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似是被人笑得气狠了。
而一旁的洛寻仍是没眼力见的狂笑着，笑得连眼泪都几乎出来，大呼这一定是他今年遇到最搞笑的事情。
倒是荣时饶有兴致地枕在挡板上，拿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笑意盈盈。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可爱。”
傅臻像是一个哆嗦般，反应强烈地向后仰了仰，拿手捂着脸颊，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荣时见她那害羞的模样越发心痒痒了，却也没舍得多逗，收回手站直了身子，眼底笑意不减。
而此刻在风中凌乱的傅糖糖心里想的却是：生平头一遭被一个男生夸了可爱，还真是有些吃不消啊……
那边的洛寻笑岔了神，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不过在荣时警告的目光下，连咳数声，才把笑意勉强收敛了回去。
他没忍住再拿眼斜了斜电脑大屏幕，由衷地惊叹道：“咳，臻臻啊，没想到你品味这么独特啊。这个兴趣爱好可以有，特别少女心！哥哥敬重你！”说着还冲人竖了竖大拇指。
“……”傅臻瘪嘴，移了鼠标，直接把页面缩小了换成经典桌面，没好气地小声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羞辱我的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洛寻跑来喊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臻臻，你知道你阿时哥哥有多么丧尽天良吗……”
洛寻这才想起自己是跑来告状诉苦、寻找革命认同感的。尽管方才的那笔笑料让他郁闷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但他想向全世界分享荣少爷践踏机遇的心情依然没有改变。
于是慷慨激昂的把阿时如何冷酷拒绝TY战队的事情又叙述了一遍。
中途荣时数次想把这个丢脸的家伙拖下去，但都没能成功。于是站在一旁掩着额头不说话了。
其实傅臻多少是知道一点TY的，去年TY夺冠的事连她那个小县城都轰动了，听说队伍中有一个少年就是她隔壁村的。当时车辰希拉她刷了将近一个月的经典荣耀瞬间，尽管她每每看的都有些昏昏欲睡，但大抵知道TY在男生心目中的重要地位，约莫与大话西游中的紫霞仙子不相上下。
现下再次听洛寻将TY吹得天花乱坠，她也不由产生了几分好奇心理。
仰头看向荣时，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真挚而诚恳，问道：“你打游戏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拒绝呢，试试不好嘛？反正大家都那么支持你。”
像车车那样打游戏那么菜的，这么多年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持之以恒。荣时比大家门槛高了不知多少，好好的橄榄枝落在眼前，没道理不接呀。
洛寻亦竖起耳朵看向荣时，他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荣时松松垮垮地往那儿一站，歪了歪脑袋，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流出一丝不羁。
他道：“我厉害的东西那么多，总不能哪个厉害就哪个都做吧，那我得多累啊。”
“……”
“……”
靠！这像是从一个正常人类嘴里吐出的话嘛？？？洛寻就差要爆粗口了，做人不带这么装逼的吧！
傅臻也默了，人家这话糙理不糙，还是挺有道理的。
优秀的人总是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在一堆橄榄枝面前还能挑挑拣拣，不像她们……别无可选。
哎，果然，人这种生物还是要比较出来的。
……
没过多久，放学了的傅涵来了。
洛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傅涵的肩膀，道了句：“好好管管你家那位，做人还请要点脸。”说着就背影萧条凄凉地和墨寒一同离开了，弄得她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
“诶，洛寻刚说的啥，我怎么都没听懂啊。”傅涵问自家妹妹。
傅臻垂着眼，眼底晦暗不清，随意糊弄了过去，“我也不太清楚……”
傅涵耸了耸肩，也便没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天，初中段和高中段的月考成绩不约而同的公布出来，并在学校举行了小型的表彰大会。
傅臻拿着成绩单自我感觉良好，全班三十五个学生，她排名正数第二十六，倒数第十。
虽然这倒数前十听起来不太光彩，但比起平常错大半、具有毁灭性打击的平时作业，这次成绩于她而言不可谓不是一次激励。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水平啦，哪怕有荣时给她开小灶辅导，她原先预想的也只是别考到倒数前五就行，现下能成功冲刺到倒数第十，已经算功德圆满的好事一桩啦。
再看她那同桌清一色的垫底科目，傅臻可耻的发现自己的心情更亮堂了。
沐子云这是在用实践给傅臻讲述大道理：一个班不可能只有一个走关系户的学生……
不过两相比较之下，傅臻这个走后门的显然比沐子云还要强悍一些。至少她挂科挂的委婉，全部擦边球打过了及格线。
当然啦，这中间也少不了荣时的功劳，否则两人怕是旗鼓相当，谁也比不过谁。
现下的傅臻已经开始思考起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人买点小礼物作为之前补习的报酬……
若是叫荣少爷知道自己献出了尽数宝典，人傅糖糖才考个倒数第十就在那儿沾沾自喜，一定能气得咯出血来。
前桌的刘楚樱突然转过身来，“臻臻，你这次考得怎么样！我看你平常都很用功，成绩应该不差吧？”
“唔，还行，我自己挺满意的。”傅臻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自己的成绩单子，“对了，楚樱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吧，真厉害。”
“还好啦，我都是运气好，你也知道恒中读书好的人那么多，我这次也是临时抱佛脚，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拿了第一。”
班上的同学平日混归混，但考试面前都是端正了态度的，她这话说得未免实在有些不讨喜。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傅臻也不太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总觉得对方带了点炫耀的意味。
倒是一旁在翻看小人书的沐子云听到她们的对话，突然抛来一句话：“装逼女。”
傅臻窘。这直言直语的说话方式还真是不一般的让人消化不良啊……
一时间刘楚樱的脸上红白交错，好不尴尬，不过好在沐子云还没夸张到直接点名道姓，傅臻轻咳着转移了话题，刘楚樱见有了台阶，便直接跟着接了下去。
两人聊了两句便上课了，总算把人从尴尬的境地里剥离出来。
随着预备铃的尾音结束，在走廊上闲逛的的同学也都各回各位，从抽屉里翻出试卷开始订正错题，做纠错本。
再看方才那位直言不讳的“勇士”，跟没事人一样继续看着小人书，好不逍遥恣意，俨然没把自习课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一个吊车尾活生生地洒脱得跟个年级第一似的。
傅臻盯着他啧啧摇头，心中紧随升起一股敬佩之情。果然，垫底当多了，人都变得宠辱不惊了，要不怎能做到这般风平浪静呢。
要是让她拿了最后一名，指不准抑郁多久呢。
……
因为只是一次小小的月考，学校也没大张旗鼓的搞什么颁奖大会，但作为私立学校，对优等生的福利仍是一等一的。
金额上虽然远不如期末统考时的优厚，但仍是不容小觑的，至少对傅臻来说是如此。听说年级第一能拿到一千，而二等奖的学生也有五百块钱！
当然啦，这笔钱对大多富家子弟来说不过是添了点小零花钱，但其中饱含的荣誉度却是无法比拟的。
高二和高三的第一名毫无意外地由恒中风云常驻人物傅涵和荣时卫冕。虽然这两人拿第一已是全校师生司空见惯的事儿，但还是难免被人拿来当做谈资，火热了小半天。
晚上傅家用餐的时候，一家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任何有关此次月考的事情。就连从前会汇报两句的傅涵也选择了缄口不言。
余堇柔总是会给一双儿女夹一样的菜，以彰显他们做父母的对孩子之间没有任何的偏心。实际上，在学校考试成绩录入系统的瞬间，他们家长的手机上也人手收到了一份自己孩子的成绩单。
尽管傅年和余堇柔都是开明的父母，完全不介意孩子成绩好坏，但他们生怕孩子自己会介意，因此表现得总有些拘谨。
糖糖回来不到半年，那些过去错过陪伴的岁月，导致彼此之间缺漏了许多了解和认识，使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疏忽对方的心情。
就像重新回到初为人母、人父的那些年，充满了小心翼翼。
傅臻大概知道父母、姐姐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并且似乎都在想着法子的教她开心。可实际上她的心态稳得不得了，一点儿都没感到受挫。一家人看着她脸色吃饭的样子总让她心里有些不舒坦。
想了想，她决定主动打破饭桌上尴尬的局面，“对了妈妈，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姐姐考了第一，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夸她厉害呢。”
余堇柔和傅年没想到小女儿会主动提起这茬，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拿了第一的傅涵一口饭咯在喉咙里，咽下也不是，吐出也不是，从来都没这么食不知味过。她从前看过太多的小说文章，说什么家中的老小一直活在老大的光芒下，从而导致性格走向偏激极端……她怎么也不愿自家的可爱妹妹也会产生这样的心理，若真要从中取舍，那她宁愿不要这个第一。
已经脑补出一场家庭伦理大戏的傅涵怎么也没想到妹妹接下来说出的话。
只见傅臻拿筷子干净的那端敲了敲脑袋，瘪嘴道：“不过我就跟姐姐差的远了，才拿了班上二十多名就已经开心的不得了，爸爸妈妈你们说是不是脑子不好的人都比较容易满足吖。这到底算是优点还是缺点呀？”
说着还纠结的掰着小指头，一脸苦恼：“爸爸妈妈你们应该不会嫌我笨叭？”
一大家子顿时被她这可爱言论逗得忍俊不禁。
“当然不会啦，妈妈有你这么可爱的小棉袄，心里开心都来不及呢。”
“就是！”傅涵举着筷子赞同，“我妹妹一定是宇宙无敌第一好妹妹！”
傅年亦难得爽朗的开怀大笑：“爸爸小时候也读书不好，糖糖定是遗传了爸爸的笨脑袋，糖糖都不嫌弃爸爸，爸爸又哪会嫌弃糖糖呢。”
……
三言两语间一下子把话说开了，一家人的距离似乎都亲近了许多。

第36章
晚上，傅臻八点不到就写完了作业，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阵饥饿。方才饭桌上只顾着和大家聊天说话，连饭都没吃多少。
但现在这个时间她也不好意思再麻烦母亲给她做吃的，于是决定自己出去买点小干粮。
下楼时，虽然客厅的灯还敞亮着，但人都已经不在了。
她轻巧地开了门，走进夜晚的小路。小区的环境很好，每隔几米都设置了路灯，所以即使在夜里也不让人感到害怕。
紫云小区内部设置有超市，但价位偏高，与外面的店铺相比，很多食物价格翻了两番不止。不过好在小区毗邻商业街，离外面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过几百米路。所以傅臻果断选择了后者。
走近商业街，巷道里人潮涌动，小贩叫卖食物的香气飘出很远，惹得人止不住流口水。
傅臻舔了舔下唇，在看到酸辣粉和烤玉米摊后排的一长串队伍后，默默保持了距离，选择原先决定的那家相对比较冷清人少的便利店。
说这家店人少还真是没有半分夸张，透过半落地的透明窗，只能看到里头整齐洁白的货架，却是一个顾客都没瞧见。
傅臻推开门，头顶响起一声机械化女性的“欢迎光临”。
然后，她就这么笔直的、没有阻拦的与收银台后的售货小哥撞上了眼。
喵喵喵？
身后道路上一只野猫路过，应景地叫了三声，这语音语调全然符合傅臻此时的心境。喵喵喵？为什么沐子云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看到她后似是不自然了一下，接着臭臭地转开脸，在收银台后不知摆弄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无非就是把口香糖从盒子里抽出来又塞回去云云。
傅臻在原地拄了两秒，这才迟疑地走进，将门关上。
她走近了还是没忍住斜眼冲沐子云打量上几眼，虽然不太礼貌，但她实在想知道，恒中的小霸王怎么会在深夜屈尊一家便利店当售货小哥呢？还如此的萧条凄凉、门庭冷落。
傅臻绕着收银台边的货架来回走了两遍，余光始终聚拢在沐子云身上，脸上时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嘴巴几度张了张，但似乎又怕打击到人的自尊心，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说……他每天上课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睡觉，都是因为晚上在外拼搏打工，极度缺乏睡眠？可是他家不是很有钱嘛？怎么会让小孩这么小就出来打工？啊……不会是电视剧常演的那样破产了叭！
沐子云隐忍地看着负负正正&#183;真真假假同学眉眼间流露出的同情神色，知道这人一定想入非非的越来越远，额角的青筋突了又突，没好气地吼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二世祖下乡体验农村生活啊！”
傅臻默了默，啊，原来如此，她还真没见过。
沐子云脾气暴躁，：“买不买东西，不买快滚！”
好吧，她大抵知道这家店为什么没人光顾了，售货小哥长得虽帅，但大抵没有几个人能顶得住这么恶劣的服务态度叭。感觉店主好可怜，招了个这么凶神恶煞的员工……
不过好在她为人大度，也就不同他计较了。
小孩子脾气嘛，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能够谅解。
傅臻这才认真地在货架间晃悠，挑选食物。面包、饼干类的太干，她比较想吃热食，于是拿了桶泡面和火腿跑去结账。
沐子云接过扫码，例行公事的冷冰冰问道：“泡面在这吃还是打包？”
“唔……”傅臻思索了一下，回家吃的话还要自己烧热水，怪麻烦的，于是道，“在这吃。”
沐子云若有若无地斜了她一眼，却还是利索地帮人拆了包装，倒好热水。
傅臻看他在挤调料包，环顾了一下店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喂……你们店不会是黑店叭，招收童工应该不合法的啊……”政治课本上有提过，未满十六周岁的都算童工，虽然他看着人高马大，直逼一米八的身高，但年龄没到就是不合法吖。
沐子云嘴角抽抽，“这店是我家的。你听说过自己给自己打工算非法么？”说着就回到收银台继续待业去了。
“噢……”傅臻拖长了音应道，好吧，她又嘀咕地主家的实力了。哎，她原以为自家父亲已经很有钱了，但她们家就没有任何店面，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小霸王走前已经帮她把面泡好了，于是她就乖乖坐在落地窗边的小吧台上，一边啃火腿，一边望着外面的夜景，不再把目光放到沐子云身上。
上班遇到熟人对于小霸王这种不可一世的人来说已经够要命了，她最为一个年长一岁的、成熟的大人，自然要照顾好后辈的心情，于是一句话也不说的降低个人存在感，好让他上班自在一些。
然而沐子云的内心怎么可能自在的了呢，他在这个地方打工某种意义上都是败傅臻所赐，当然啦，若是他自己不乐意，也没人强求的了。
这就是他之前托校长老爹帮忙阻拦下负负正正&#183;真真假假同学处分的代价。
你说他爹也是奇怪，既没要求他考试考多少名，或是什么每天按时完成作业，反而把他发配到这种鬼地方干起活来。怎么，这老头子将来是真不准备让他继承遗产，所以现在让他学会自力更生不成？
可怜的沐小少爷干了这么久的活，还不知道他自以为给傅同学拦下了一劫，实际人家的抄作业风波是荣大少爷给解决的，其父在中间不过捡了个训导小儿的大便宜罢了。
哎。
沐子云瞧了眼傅臻傻不愣登的背影，她的侧脸若有若无的印在玻璃窗上，与外面的霓虹交相辉映。轻嗤一声，到冷藏货架上拿了瓶香蕉牛奶。
手脚也没个轻重，直接吧嗒地把东西按在吧台上，让人都怀疑在他的力道下瓶身会不会爆裂。
他的眼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但余光仍能看到傅臻抬头看他的眼睛，瞥开脑袋别扭道：“快过期了，反正扔了也是浪费，送你的，不算钱。”
傅臻愣怔了一下，不过她想到先前看电视新闻报道，说超市里很多过期的食物都会直接扔掉，于是积极道：“还有别的快过期了的吗？都可以给我，我不挑的。”
其实保质期后两天的食物是完全可以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乐意，觉得东西不健康。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与其浪费可耻的把食物扔了，还不如掉到她的肚子里。
“……”没想到这出的沐小霸王憋着张脸，好不渗人。特么的他不过是看人吃的太噎，所以找个台阶给人送喝的，没想到竟叫人借着杆子往下爬了！
早知道他就挑最便宜的纯牛奶了，TMD的一瓶香蕉牛奶比泡面还贵！再来几瓶连他一晚上工资都不够抵的！
沐子云郁闷的一口气咽下也不是，吐出也不是，脚步轰隆地折回货架边。
最后，天大地大、面子最大的沐小少爷还是不愿屈从寒酸的，抱了五瓶香蕉牛奶过来，臭烘烘道：“就这些，再多没有了，爱要不要。”
傅臻觉得他说的话怪怪的，什么叫做再多没有了……但想到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古怪，也就没再多想，“好，那你帮我套条袋子，我一会带回去。”
好个指使的态度！沐子云郁结。深吐一口气，得嘞，算他欠她的。面部狰狞地回到收银台抽了条塑料袋给她好心装上。
没等她说上一句谢谢，店里来了两个中年人，都是买烟的，沐子云急着回去结账，也就没再跟人计较。门口的播报铃热闹了几声，又趋于安静。
傅臻闷头将泡面扒完，整个人都吃得热乎乎的。吃完后桌上的残渣却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便利店里吃泡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小饭馆里吃完就把东西剩下等人处理还是怎么的，为了礼貌起见还是问了问沐子云：“诶，这个垃圾……是就放在这里你收拾嘛……”
她自己说出口也怪难为情的，她本想自己解决的，但碗里有汤水，左看右看都没觉得哪里有垃圾桶是合适的。难道是要她自己带出去扔吗……
“……”沐子云闭了闭眼，半晌才勉强接受眼前这个生活低能儿的事实。
他一边走上前一边低咒道：“妈的，你倒是比我还像个二世祖。”
随口一说的沐小少爷哪里想的到就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在得知傅臻就是傅涵妹妹的惊天大秘密之后，当场爆出的也是一句：“妈的，没想到还真是个二世祖……”
当然啦，这已经是后话了。
现下的沐子云可谓是对人傅臻嫌弃至极，但他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是嘴上说一套，手上又做另一套的。任劳任怨地拿过泡面桶清理残渣，就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咧：“喏，盖子撕掉扔这里，汤料倒这里，盒子再扔这里……”
“喔——”傅臻惊奇地发现原来垃圾通道都是设置了隔板需要推开的。
沐子云瞧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更加心烦地摆摆手，恨不得快点把这活祖宗送走，“行了行了，赶紧滚吧。以后少到本大爷面前晃悠。”
原本他挑到这边的便利店图的就是人少，谁想还是撞上了同学，还是他那傻白甜同桌，想想都觉得自己的形象毁于一旦，连好声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傅臻瘪瘪嘴，却也不气，大约她总是把沐子云当小孩子看的关系，所以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觉得可以接受，“行，那我回家了。你……继续体验农村生活，我不打扰你了。”
言语间还表达出了“请享用”的姿态，气得沐子云脑瓜生疼。
傅臻回家后，把牛奶给姐姐房间送了一瓶，自己留了一瓶，剩下的便放进冰箱了……

第37章
因为夜里喝了凉的，天气也渐渐变冷，傅臻第二天起床时只觉得胃里稍显不适，让母亲帮忙找来胃药吃下后才舒服许多。
至于冰箱里剩下的那三瓶香蕉牛奶她就让姐姐带到学校分给朋友们了。家里的长辈都不爱喝奶制品，再放下去怕是要臭了。
她背上包出门时正好瞧见傅涵和荣时推着单车在傅宅门前说话。
荣时的手上拿着瓶香蕉牛奶，大抵是姐姐刚递给他的。他的指关节清晰而有力，白皙的手指生的十分漂亮。因为入了秋末，他也换上了秋季外套，里面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看起来很是清秀俊朗。
他刚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就瞥到屋里走出的傅臻，额发下的眉头微不可见轻挑，好整以暇的似乎等着她先跟他打招呼。
傅臻攥了攥紧书包带，小步踱上前，中规中矩地道了句：“哥哥早上好。”
荣时好心情的咧嘴一笑：“嗯，早。”
这样的情景在傅家门前每天都要上演一遍。荣少爷就为了能听上这么一句哥哥，日日风雨无阻的坚持早起，连荣妈妈都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
傅臻和自家姐姐道了再见，便绕进已经停在门口的车子。约莫是胃着凉的后遗症，她仍觉得有些体虚，上车后就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学校她的情况也丝毫不见好转，总觉得身上的力气有些使不上来。在座位缓了一会儿拿起水杯想到班级后面打点热水，却发现饮水机里的水空了，不由悻悻地回了座位。
刚好刘楚樱到了教室，看她拿着空水杯绕了一圈又回来，“是没水了吗？我陪你去开水间打吧，每个楼层都有一间。”
“啊，好，麻烦你了。”傅臻来恒中那么久，还不知道原来教学楼里有开水间，不由感激道。
刘楚樱从抽屉里拿了水杯，就同她一道出去了。
这个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走廊上分布着零星几个学生。
但傅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感觉那些人路过时眼睛都是盯着她看的。身体的不适让她无暇顾及周围气氛的变化，甩了甩脑袋就不再去思考。
走近开水间了才发现它边上毗邻荣誉榜，一般学校有什么重要通知都张贴在上面，而且这个榜单每隔一月更换一次，显示历次考试年级段前三百名学生的名字，前三的状元、榜眼、探花更是有近身照。
但按道理来说最新的成绩排名昨天就已经换上榜了，早上这个时间段仍有那么多同学挤在前头议论纷纷显得不太科学。
刘楚樱似乎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踮起脚想看看大家在谈论什么。而傅臻此刻只想快点打完热水回教室休息，所以看到开水间的隔房后就想先行进去。
但人群中不知谁回头看了眼道了句“她就是傅臻”，一时间这句话在楼层中激起不小的波澜，大家纷纷回头寻觅他们方才讨论话题中的女主人公，露出嫉妒、艳羡、不爽的神色。
傅臻的脚步顿在开水间门槛处，众人的视线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身旁的刘楚樱弱弱地扯扯她手肘处的袖子，小声道：“臻臻……我怎么感觉大家是在说你啊……”
傅臻抿唇，对眼前的状态可以说是毫无头脑的。
可能是因为正主来了，原本聚在荣誉榜前的学生自动向两边散开，露出了挡在后头的一张巨型海报。
“脚踏两只船”的红字显得格外刺眼。
傅臻眯了眯眼，忍着胃痛缓步走上前。只见红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标题——初三一班某傅姓女生左右逢源，将恒中两位少爷耍得团团转，究其人性是白莲花还是绿茶婊？
附图数张，还是斥巨资彩印的。有她和荣时在体育馆大堂下一起喝咖啡的画面，也有她和沐子云在教室里讲话的场景。
对方抓拍的技术很好，就像最后那张原本是沐子云凶神恶煞抢她作业的动作，却拍出了情侣间的互相暧昧推搡的感觉。
然而中间有一张图，叫傅臻想了好久，都不记得是哪里发生的。直到她瞥见画面角落位置模糊印着的兴趣班几字，才想起是暑假她和荣时在千屿的小提琴班门口对话的场景。
照片上的荣时嘴角露着淡淡的宠溺笑容，她的表情气鼓鼓的，看上去很像置气情况下的男女朋友。
傅臻实在想不明白，她那个时候都还没转到恒中来，就算后来真招惹到了谁，那也不至于会被拍到这一幕。
就在她意识混沌，竭力思考的时候，周围的女生丝毫不掩心中的嫉妒之情。大约是源于有钱人家说话的底气，所以即使当着事件女主人的面，她们的音量也不降反升。
“啧，真不要脸，勾搭了沐小少爷不算，连离得那么远的荣师兄都觊觎上了。”
“你说她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才叫恒中的两大红人都同她那么亲近。讲真，我还想和她拜师学艺呢！”
“哼，不就是只绿茶婊嘛，亏你也说的出向她学习的话来。先前少爷们是不知道她虚与委蛇，现在她脚踏两只船的事情暴露，暂且不说那些爱慕者们的手段，怕是少爷们那边就第一个不会让她好过。”
“嘻嘻有道理，你说她会不会顶不住压力要退学呀……”
“……”
傅臻的大脑似被一片汪洋淹没，应该庆幸身体不舒服的原因，让她连耳边的那些刻薄尖酸话儿也听得不是很分明。
但有一句话却像针筒里的银针刺进她的心肺一般，叫她感到全身一阵痉挛的抽痛——
“我原以为少爷只会喜欢会长那样的女生，没想到还是这种来历不明的野鸭厉害。哎，白白可惜了那么般配的一对儿。”
傅臻指尖轻动，快速将墙上的海报揭下来，揉捏在掌心，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的眸光低垂，像是一只受伤的动物，闪着怯弱哀怜的光。
她想回家，想回洛城，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刘楚樱跟在傅臻后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好似想要劝解，却又怕把事情弄得更糟，最后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
到头来两人都没能倒成热水，就回了教室。
八卦传播的速度总是那么快，哪怕墙上的海报已经被傅臻撕走，也早有几个在场的女生拍了照，在各班的手机群里传发。
一时间她的声名大噪。
一到课间就有各种不相关的人跑到初三一班的教室门口，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一口气勾走两个大众男神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就连高中部对此事也略有耳闻。但他们只是模棱两可的知道发生了这么出事儿，至于事件到底涉及了什么人却是一无所知。
洛寻听闻了这消息，少不了第一个上前吐槽荣少爷。
“你说说看，你一个都快‘安家立业’的人了，怎的还成日在外头招蜂引蝶，你和小初班女生的暧昧照片都要传得满天飞啦，你还有兴致在这里看漫画。”
他言语中所指的安家立业自然默认的是荣时和傅涵一对。
荣时白他一眼，抬手扯回被他夺走的漫画书，“无聊。”
一旁的墨寒最懂他的心性，直接勾着洛寻的脖子将人拐走了，“阿时‘被恋爱’这种事儿早就见怪不怪了，没隔两月发生一次，除了你个猪脑袋谁会当真呀，这肯定又是哪个小女生自己偷p的图……”
洛寻摸下巴：“有道理啊……可，可是，这一次花样玩得不太一样了，咱阿时还是被绿的对象……”
墨寒默了，又道：“大家都猎奇心理嘛，以为新颖一点就能引起阿时的注意。”
洛寻恍然大悟地点头：“对啊！好险阿时两耳不闻窗外事，没着了那些坏女人的道儿！要不然咱傅涵涵该多伤心啊……”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远，到后面都让人听不分明了。
荣时说到底没有表现出来那么的无动于衷，摸了摸抽屉里的手机，emmmm，事情是出在初中部的，她要是看到了，应该不会误会他吧？他要不要跟人解释一下呢……
思考了许久，荣少爷还是决定作罢。两个人关系现在也没个太大进展，他那么突兀地跑去解释也会显得很奇怪，还不如等她来问他。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让她吃个醋什么的，让她从此明白自己心里也有他……
心里规划的明明白白的荣少爷却在真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全然不知道自己心悦的人儿此刻有多么备受煎熬。
另一边，沐子云气势汹汹地走进教室，没好气地踹了踹傅臻的桌子，也不顾班上那么多人看着，吼道：“发生了这么大事儿，怎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他出去有一小跟班给他顺口叨了句，他到现在都还瞒在鼓里！
傅臻淡淡地看他一眼，沉静道：“清者自清，既然我们不是照片上的关系，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沐子云见她云淡风轻，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的样子，一口气憋在肚子里无处发泄，狠狠地踹了踹前面空位上的一张椅子，接着就凶神恶煞地跑去驱赶那些在班级门口看好戏的学生，“妈的，看什么看！都给我滚！我叫你们滚听见没有！”

第38章
托沐子云的福，接下来一天再没别班的女生敢来打听窥探傅臻了。但他自己也不知哪根筋抽着了，始终臭着张脸不愿与她说话。
中午傅臻没去食堂，她暂时还没有勇气在大庭广众下面对全校师生的指指点点。早上被班主任找去一次，说她给学校同学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让她尽快把事件澄清。但这种事情岂是她说澄清便能澄清的了的呢？她一个人的声音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说了难道就会有人相信吗？
说实在这一天她坐在班级的椅子上都显得有些勉强，若不是心中的那根神经紧绷着，恐怕此刻已经倒了下去。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要逃跑的念头，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得远远的，躲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午间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傅臻登上了顶楼的天台。即使靠着围墙边角坐下，秋风依然呼啸肆烈，刮得人手脚冰凉，却也能让她更好的思考问题。
如今她已经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事情的后果了。
若是姐姐也以为她抢了荣时那该怎么办，她肯定会很恨她这个妹妹吧，到了新家后不仅抢走父母一半的关怀，连她喜欢的男生也试图抢走，她一定恨不得让她滚回洛城的爷爷奶奶家去……
将脸埋在膝盖间，鼻尖的酸意止不住地向上涌。
天台的门突然发出一点动静，被人从外推了进来。傅臻像是一只受惊的鸟，猛地抬头望去。
来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手上拎着一盒便当，对方似是也没想到天台上会有人，脚步顿了顿，停在那里。
傅臻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女生是她的后桌，只是两人平常交往的不多，连名字都没叫过几次。
显然她的这位后桌经常来这里吃午餐，她不小心抢了别人的地盘。
为了不给人造成麻烦，傅臻快速站起身，拍拍裙后的灰尘，冲人小幅度地弯了弯腰，道了句“抱歉”，便往外走去。
“等……等等。”沈沐秋犹豫半晌，还是将人叫住了，“你，是不是还没吃中饭？我这里有多的……要一起吗？”
她的神情淡定阔然，但语气中多少流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傅臻没想到交集不多的后桌竟会邀请她一起吃饭，一时呆呆地忘了动作。
沈沐秋瘪瘪嘴，似乎放弃了伪装，没好气道：“我说，我这里有多的午餐，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这没轻没重的语气，让人不禁怀疑眼前是不是站了个女版沐子云。
但显然傅臻更吃这套，对对方的话语一点反抗的胆量都没有，俨然像个被地主欺负的小丫鬟，弱弱地应了下来，“噢……噢，好。”
说着就像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喽啰，怂怂地跟在沈沐秋身后，折回了天台中。
不过她自己心里是有一番计较的，她犯胃病的时候肚子很没出息，很多食物都吃不了，只打算待会儿稍微吃两口不悖了对方的面子就好。
然而她没想到沈沐秋揭开便当盒后，里面的食物会那么丰盛。一盒水果、一盒寿司不说，还有一盒滚热的青菜粥。
沈沐秋冷冰冰地递给她一只勺子：“这个粥给你喝，我不喜欢。”
“噢。”傅臻乖乖接过，低眉顺眼地听话极了。
沈沐秋个子高，居高临下地看望了她一眼，似是轻叹了口气，接着什么也没说，给人夹了两块寿司，自己也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一顿饭下来，虽然交流不多，但傅臻在心里已经对自己这个后桌改观了许多，至少知道她不像是传言中的那般冰山冷漠。
最后她们是一前一后进教室的，她的桌子上放着一袋面包，边上的沐子云正闷头睡大觉。
身旁的沈沐秋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了一下，若有若无地瞟了沐子云一眼，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轻飘飘地留了句“口嫌体正直”，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傅臻大抵猜到面包是沐子云给她买的，这人就是这样，不管上一秒把你骂得多狠，下一秒照样别扭地对你好，她知道他的心眼不坏，所以也是把他当做朋友来看的。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有心人这么恶意的揣测他们的关系。
原本想跟人道声谢，但对方爱理不理地背对着她睡觉，想想也不能把人叫醒，只好作罢，把面包收到抽屉里。教室后面饮水机里的水已经换上了，她倒了点热水，把胃药吃了，然后开始写作业。
刘楚樱回来后对她照例进行了慰问，她表示自己无事后，两人也便没有了交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傅臻望向刘楚樱的视线里掺了抹异样，那是连她自己也不曾发现的不信任的目光。
……
下午放学，沈沐秋离开前特意经过傅臻的座位，拿指尖敲了敲她的课桌，声音里带了点警戒的意味，低低道：“早点回家，不要在学校逗留。”
傅臻不知道她言语中的严肃是为何而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一般如果没有等姐姐他们放学的话，都是会直接回家的，况且张叔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沈沐秋见她保证了，眉眼间的神色缓了缓，若不是她一会儿有急事，还可以叫家里的司机帮忙直接把人送回去。
抬手看了看腕表，扔下一句“走了”，也没等人回声再见，便自顾自地走出了教室。
傅臻望着对方酷酷离去的身影，不由感叹，沈沐秋还真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特立独行的女生。
将书包里的课本收拾好，看到抽屉里那张皱巴巴的海报，她僵硬了一瞬，还是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塞进了书包的夹层。
就在她正欲离开时，前面的刘楚樱突然转过身来，面露愧色，“那个臻臻，原本今天值日的李振说他家里有事，你刚好轮在他的后面，所以你看……你下午能不能留下来打扫一下？不好意思啊，他白天的时候就跟我请假了，但我看你心情不好，一直忘了提……”
傅臻抿了抿唇，终是道：“好，我知道了。”
刘楚樱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班里挺干净的，你把黑板擦一下，还有教室的垃圾扔一下就行。”
“嗯。”傅臻把书包放回桌上，就到班级后面拿扫把了。
没等她扫完两排，班上的人就已经走得稀稀疏疏了，她担心张叔等着急，于是先拿了手机出去打了个电话，跟他讲了自己换值日的事，再继续回班上打扫……
把门窗关好，她背好书包拎着两袋垃圾下了教学楼。
初中部的学生大多走光了，但依稀能听到高中老师仍在授课的声音，她向前走了两步，却突然被几个女生横道拦住了。
女生的脸上都化着厚重的妆，深色的眼影以及卷翘的睫毛，流露出社会的气息。
为首的那个女生倨傲的双手环抱于胸，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人颐指气使道：“把人带上。”说着头也不回地往边上的小树林走去。
傅臻心下一慌，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将垃圾袋子往人身上一甩，撒腿就跑。
“啊！”被垃圾甩到的女生大声尖叫，不可置信地抖了抖自己的衣摆，气得直跺脚。
“叫什么叫！还不上去把人拦着！”为首的女生气急败坏，指手画脚道。
剩下的四人后知后觉，知道要是让人跑出了学校下次可就不容易再逮到了，火急火燎地追上前去。
傅臻用尽全身的力气，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的那么快过，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着，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加油，只要跑过前面的拐弯，就能看到校门口了！
然而，一个来自身后的阻力让她脚步一滞，一声急而短促的尖叫在空气中戛然而止，甚至没能把音节叫全……
夹道两侧的银杏叶如雨般的簌簌下落，带着点秋日的萧瑟冷清，在不远处的树丛里，有一群女生，残暴地拖着另一个女生，隐匿进了树林。
……
将傅臻狠狠地甩到草地后，那几个女生也累得弯腰喘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来。
“妈的，竟然还敢跑。”
为首的女生泄愤般的先踹了踹傅臻的脚，又俯身拽住她的头发，力道之大逼迫得她扬起了脸。
傅臻的嘴边溢出一声隐忍的轻呼，吃力地抬手护住自己的头皮，试图减轻一点发根处传来的疼痛。
那人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在她的脸颊上轻拍，带尽屈辱的意味，“呵，现在知道疼了？就凭你竟然还敢勾引少爷，是嫌命不够长么？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傅臻紧紧地咬着牙关，眼睛因为痛苦而闭上。
身上的女人仍在变本加厉地讥讽着，她的指头似乎不是戳在傅臻的额头上，而是戳在她的脊梁骨上。
边上的四个女生也嬉笑着围上前来，踢的踢，踹的踹，在她膝盖上留下一片青青紫紫。许是傅臻那毫无反抗、任凭打骂的样子激发了她们的快感，她们的嘴角纷纷扬起胜利的喜悦笑容，一边谈笑着，一边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傅臻蜷在草地上，疼痛地□□着，额间冒出点点冷汗，打湿了几缕发梢。
她的睫毛轻颤，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然而就在一瞬间，她的恐惧消失了，胆颤与害怕也不见了……
她的脑海中涌出了一个在这个危险环境下最不明智的念头——
就在几个女生懈怠的时候，她猛地抬脚朝那些人的膝盖骨奋力踢去，带着濒临绝境人儿的绝望和最后一击。
明明再忍受一会儿……等这些人踢累了……她就会安全了的……
可她做不到呀……
她几欲哭出声来的难过地想着，甚至不知道自己打到人了没有，只是凭本能的胡乱挥舞着，反抗着，方才那些屈辱般的踢打像是逼断她最后一根神经的稻草，让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自己！
……
有两个女生被傅臻踢中，一下子摔倒在地面，而其她三人也因她的突然抓狂，受惊吓般的往后退了两步。
傅臻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虚弱地支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她的眼角红红的，却看不出泪意，那眼底的眸光像是淬了寒冰，叫人心间发凉。
女生们互相帮衬着站起，若说她们先前对傅臻的“教导”还带着小小的克制，那么现在她们的怒火已经上涨到了顶端。
“妈的，都给我上！别把人打死就行！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得了大姐头保证的其他几人顿时放开手脚，一拥而上。
1V5本就是一边倒的不可抗局面，傅臻除了最开始抵挡了几下，接下来始终拿手护着脑袋，摇摇晃晃地承受着她们的重击。
不知是谁在她的膝盖处踢了一下，又不知是谁在她腰间推搡了一下，本就站不稳的人儿一时间直咧咧地向地上倒去。
众人没在意，又在她身上踹了两下，却发现脚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悄无声息。
有人眼尖地瞥见傅臻朝下的脸颊旁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浸润了草地，“啊！血……有血……”
纵然是群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但终归还是个女生，瞧到血后没由来的一慌，生怕惹出人命来，逃避责任般的纷纷推开数步。
就在这时，傅臻口袋里传出的手机铃声就像是警铃般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为首的女生虽然脸色白了几分，但比起其他人仍显镇定，冷斥道：“还不去把她手机关了！等着被人发现么！”
有人小心地蹲下身，从傅臻口袋里摸出手机，嫌恶地皱皱眉，“天，这年代怎么还会有人用这种手机。”
其余几人在瞧见这劣质手机后不由松了口气，既然家里没钱，那事情就变得容易解决多了。
冷静下来的众人开始为自己商量后路。
“这里没有监控，就算事后被人查到，只要我们五个人一口咬定没做，学校也不会问责到我们身上，所以大家一定要守好嘴巴……然后你，一会儿出去随便是把这手机扔到水沟还是砸烂，务必销毁不能被人查到……”
……

第39章 （二更）
不知过了多久，傅臻的指尖微动，用手掌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她的下巴处有一个巨大的撕口，鲜血淌下来染湿了半片衬衫领口。现在伤口已经凝成血痂，颜色暗沉沉的好不渗人。
再看地上，她原先脸朝下的地方有一颗石子静静地躺在草丛间，尖锐的表面被血液染的有些无法分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蓝色的天边挂着半圆的新月。
傅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缓了数秒才感觉模糊的意识聚拢许多，弯腰拾起草地上的书包，脚步踉跄地走出了树林。
长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三两盏，教学楼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校园里飘过阵阵凉风，让人止不住地打声冷噤。
保安室里的警卫正迷糊的打着哈欠，打算过几分钟就进去查楼，检查学生是否全部离开。一个不经意地轻瞥，却瞧见玻璃窗外有个血肉模糊的影子飘过。
他吓了一跳，等人走远两步才看全那人身上穿的是恒中校服，连忙推了门跑出去，大声喊道：“喂，学生，出什么事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傅臻却跟没听见似的，一个劲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手上的书包好几次提不住，拖在地上。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眼里闪着求助的光芒，茫然地将四处望着。
然而学校两侧的车道上空空如也，来接学生的私家车早就开走了。
啊……是啊，都这么晚了，张叔没等到她肯定先回去了……
唔，也好……要不然张叔看到她这样一定要担心了……
傅臻艰难地思考着，勉强辨清了方向，就朝公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上公车时，明显地在车上引起了一波哄乱。
也是，那浸染了整个下颌和脖颈的血迹，就算说她是刚从杀人现场回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再加上她膝盖那片裸露在外的青青紫紫，单单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傅臻将脑袋低了低，恍若没有感受到车上乘客的排斥和恐惧，投完币后，就朝后面的位置走去。她所过之处，众人都连连退开数步，生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是下班时间段，车上有很多白领，以及刚在附近商业街逛完准备回家的年轻人。
傅臻扫视了一圈都没瞧见一个空位，拉环太高她够不着，只好尽量找一根栏杆来保持自己的平衡。
站着的那些乘客们显然也瞧出了她的心思，生怕被她挑上自己所站的地方，牢牢护住了自己所靠的栏杆，严实地连让人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傅臻薄唇轻抿，抓着书包带的手微不可见的攥紧。那个布满伤痕的白皙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暴露。
车子没有预警的开启，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所有人……
他们甚至背开了身子……
呵……这么拥挤的公车，唯独为她空出了一方自我发展表现的空地，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傅臻整个人连带书包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扑倒在地上。
她的两只手臂笔直地撑着地面，头发披散下来，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坐在爱心专座上的一位老者发出一声沉重叹息。他站起身来，上前扶起傅臻，“小姑娘，你坐这吧。”
傅臻全身的关节像是被人打散了一般，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人机械地鞠了一躬，眼底空洞而无神。
老者把人扶到座位上坐下，自己则拉住了边上的拉环。
有几个年轻人愧疚地错开眼，不再说话。
这辆傍晚的巴士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二十分钟后，傅臻到古道桥站下车，老者还没下站。她冲人再次机械地鞠了一躬，这才动作迟缓地拖着脚步下车。
夜晚的古道桥显得格外平和，河水倒映着堤坝上的街灯，闪着粼粼的光。
身形单薄的少女，仿佛任意一阵风都能刮跑似的，沿着右边的人行道缓慢行走。
……
荣时放学后先是陪傅涵去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就为了买几个小蛋糕，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不过对方说是要给妹妹买的，他也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不至于半路少爷病发作，直接甩手走人。
等他们骑自行车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半路却看到张叔驱着车又从傅宅开了出来。
傅涵讶异地推着车上前敲车窗，“张叔，你这个时间去哪儿啊？”
张叔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连忙降下车窗，焦急道：“大小姐！臻臻小姐不见了，我在学校没接到她，回家找了一遍也没看到她！我刚刚已经给先生、夫人打过电话了，他们马上赶回来。”
原本已经打算往自家方向走的荣时快速折了回来，眸间闪过凌厉的光，单手撑在车门，“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叫做人不见了！”
张叔被少年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一点也不敢耽误地把事情说了出来，“我下午去接臻臻小姐，到了放学时间她突然打电话跟我说她要值日，让我在外面等等。但我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刚好我今天带了身份证，就到门卫那里登记了进去找她，可她班上一个人都没有，我给她电话也没接，后来还直接关机了。我以为她是有事自己先回家了，就想着先回来找找，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先生和夫人晚上有一个慈善晚会，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老师呢？你找过她的班主任了吗！”荣时想起上次傅臻被数学老师留办公室的事情，急忙问道。
张叔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找，找过了，臻臻小姐没在老师办公室。但班主任跟我说了另一件事……”
傅涵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顿时急了，“班主任说了什么，张叔你快说呀！”
张叔尴尬地搓了搓手，于是把班主任同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从海报事件到学生间的流言蜚语。
傅涵和荣时瞬间怔在那了，在白天的时候他们无数次听人把这件事当做笑料提起，却从没想过会与糖糖有关！
荣时回过神后，飞也似的踩着脚踏板驶了出去，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鼓的，一下子就冲出好远。
傅涵腿软的几乎有些站不稳身子，平日在学生会指点江山的她现下也变得有些六神无主，手脚使不上力地爬上自行车，自言自语道：“对……我，我也出去找臻臻。”
张叔看她精神不稳的状况，连忙下车扶她，“大小姐，您别急，就先由我和阿时少爷出去找，您在家等着，免得臻臻小姐回来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傅涵手无足措：“对，你说的有道理。那，那我现在回家，你快去找，要是找到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张叔确认了傅涵无事，这才重新上车发动殷勤。
另一边的荣时已经骑车冲出了小区，沿着平常上学的小道，穿行在河川边。他一路望着人行道上的行人，祈祷着下一秒傅糖糖就傻傻地站在他面前，说她手机不小心没电了，又找不到张叔，所以才这么晚坐车回来……
她还那么小，那么单纯，他完全想象不到她在那样的情况下会感到多么的无助害怕……
古道桥上，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个矮小的身影，一步一停顿地往前挪行着。人走累了，便在原地休息上一会儿；感觉稍微有点力气了，又继续往前走。
荣时在看清人影后，瞳孔微不可见的骤缩，几乎是从高速驰行的自行车上飞身跳下，狂奔上前。
自行车没了扶持，顺着惯性往前滚了两圈，便倒在古道桥的护栏上，发出乒零哐啷的一阵响。
傅臻听到噪音，反应慢半拍地掀了掀眼皮，就看到荣时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
他的样子有些狼狈，碎发混着汗水，乱七八糟地黏在额角，因为奔跑，身上的校服也显得歪歪扭扭，与平日那个清贵骄矜的大少爷截然不同。
她眨了眨眼，抓住书包带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在那个混沌的大脑里，有几个画面如闪电般穿梭而过——
“我原以为少爷只会喜欢会长那样的女生，没想到还是这种来历不明的野鸭厉害。哎，白白可惜了那么般配的一对儿。”
“呵，现在知道疼了？就凭你竟然还敢勾引少爷，是嫌命不够长么？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
半晌，傅臻的目光漠然地错过荣时。
她拖着书包，从人行道的右侧绕向左侧，径自穿过他，书包拖在沥青路面发出低低的摩擦声，像是心碎的声音。
荣时几乎是咬着牙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抑而痛苦，“为什么装作看不见我？”
傅臻没说话，却也没挣开他的手，一双眼，茫然地望向远方。
她的校服皱巴巴的，一双白色过膝袜就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沾满尘土，还划开了几道口子。下巴处的伤口最是触目惊心，顺着下颌线弯出一道圆月形。鲜血凝固了，血迹顺着纤细的脖颈，浸染领口，暗成黑红色。
许久，她道：“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表情呆呆的，没有一点神采，像是被人抽走灵魂的傀儡，呆滞而无神。
荣时心中一酸，在一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忍着眼底的酸意，他轻柔地摸摸她的头，什么也没问，只是道：“嗯，是很晚了，但我们要先去一趟医院，然后再回家……你姐给你买了很好吃的蛋糕，我们去完医院就回家，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我以后还给你买……”
傅臻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也不知把话听进去了没有。
荣时吸吸鼻子，背过身去，仰头望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胸口汹涌的情绪。
他俯下身来，小心地将人背上肩，也不知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喃喃低语道：“不要怕，很快就没事了……”
膝盖被触碰后引起的疼痛让傅臻的眸光产生了小小的波动，但也很快死寂下去。她一动不动地伏在荣时的背上，跟盛夏坐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模样无异，祥和而平静。
随着身下人的步伐加快，她真切地听到了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

第40章
张叔车子开到半路，看到丢在路边的自行车和书包，下车确认后，发现是荣少爷的单车和小姐的背包无疑，而且小姐的包上还染了几滴血迹，不由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
等他赶上时，只看见荣少爷背着自家小姐疯了似的往前跑着。他把车子开到他们身边，才瞧清楚小姐身上的累累伤痕，顾不得问上前因后果，赶忙道：“少爷！把臻臻小姐抱上车，我开车去医院！”
张叔喊第一声时，荣时还未从满溢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着。直到张叔连喊了数声，他才茫然的回头，猩红的双眼闪过一丝孩童的无措。他的手紧紧地箍着傅臻的腿，哪怕精疲力尽也不曾放手。
而背上的傅臻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迷了过去，许是累极了，感受到贪恋许久的温暖，便不可抑制地陷了进去。她的两只胳膊松散地搭在荣时肩上，摇摇欲坠。
张叔自己的女儿也差不多这般大，瞧到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感到一阵心悸，连忙下车，帮衬着荣少爷把二小姐抬到后车位。
方才在路上太黑没能看清，现下在车灯的照耀下才发现除了那几个瞩目的伤口，傅臻手上脚上的淤青红肿不计其数，衣服裙子上印满了灰扑扑的脚印，被衣服遮挡的地方更是不知道到底伤得有多重。
张叔感受到车上的沉闷气氛，不敢有半分懈怠，将油门踩到底，往市第一医院驶去。
……
傅宅。
傅年和余堇柔刚从慈善晚会赶回，身上的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脸忧心忡忡，刚好撞上打算出门的傅涵。
“妹妹呢？回来了吗？”
傅年在路上已经联系了警局的好友让人帮忙派出警力搜寻，打给张叔时对方手机占线联系不上，没有办法和头绪，只好抱着侥幸心理先回家看一趟。
傅涵紧绷许久的情绪在见到父母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唰唰的往下落，“阿时刚刚发短信给我，说是找到妹妹了……但臻臻，臻臻好像被人欺负了，受了很重的伤，他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正打算赶过去……”
傅涵一段话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余堇柔听罢后几欲要晕过去，若不是傅年手疾眼快地扶住她，恐怕她连支撑自己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张岁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精致脸庞上充斥着不敢置信的痛楚，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糖糖……我的糖糖不会出事的……”
傅年饶是备受打击，但他作为一家之主，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垮下，冷静道：“他们有没有说是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过去。”
傅臻吸了吸鼻子，点头：“嗯，在第一医院。”
……
另一边，张叔打电话给医院叫急诊处的医生护士出来接应，正好错过了先生的电话。
因为不确定患者有没有伤到骨头，傅臻被搬到推车上后，就被先送去各种拍片、做CT。过了好半天才推进手术室。
傅年和余堇柔华丽的礼服与医院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们在确认女儿的安危之前也没有旁的心思去在意这些。
等他们赶到时，就看到荣时和张叔两人等在手术室门口，余堇柔迫不及待地上前，“糖糖呢，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样？她都伤哪儿了？”
荣时看到傅年夫妇赶来，冲他们点了点头，声音显得有点低沉沙哑，“医生刚进去，说是有点轻微脑震荡，身上外伤很多，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和骨骼，就是下巴处有被尖锐物体划伤，大概要缝五六针……”
余堇柔听到后半句时身子轻晃，天啊，她的糖糖还那么小，一个女孩子的脸上留下那么长的伤疤日后该怎么办呀。
她红着眼，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语气哽咽地愤然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丧尽天良，伤害我的女儿！”
荣时沉默，瞥开眼看向白花花的墙壁，眸色深沉而复杂。
一旁的张叔见荣少爷不说话，方补充道：“医生怀疑臻臻小姐的伤是群殴所致，建议先生和夫人报警立案。”
站在父母身后的傅涵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一双眼瞬间晕满水汽，无法想象自家妹妹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可怕事情。
余堇柔更是身子一软，眼泪夺眶而出。
傅年搀着妻子的身体，愤怒的□□几乎冲破他的大脑，但现在的他必须快速冷静下来，所有事情还等着他去处理，他不能让自己的女儿白白受伤害，“涵涵，把你妈妈扶去休息室，爸爸出去打个电话。”
方才来的路上太急，他还没告知警局的朋友女儿已经找到，同时还需要拜托他一点别的事情。
傅涵揩揩眼泪，听从地上前扶住自家母亲，最后和张叔两人一起找护士帮忙开了张病床。
……
半小时后，傅臻被护士从手术室中推了出来，她下巴处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包了厚重的纱布，一张小脸惨白惨白，没有任何血色。
荣时上前两步，脚步微颤，真的瞧见她了，心底却又生出了点怯意。
他很清楚，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从前的他不是不知道学校里那些女生的存在，却又冷漠地觉得一切与自己无关。偶尔听到哪个跟自己告白过的女生转学了，也只会当做不可靠的谣言一笑置之。
而现在，他的冷漠遭到报应了……
一想到晚上在古道桥见到她时的情景，心中就忍不住一阵抽痛。
他那样喜欢的女孩啊，用那样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然后不带感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几乎是怯弱卑微的，荣时在傅臻露在被子外的手心轻轻捏了捏。
医生摘下口罩，走上前交代道：“麻药暂时还没过，但病人极有可能会夜里醒来，因为伤口刚缝合，会很疼痛，所以最好留下一两个家人照看。因为伤口在下巴处，病人接下来几天都只能服用流食，避免伤口开裂。我一会儿会去开一些药膏，病人身上的外伤要每天涂药按摩化开，要不然瘀血会对身体造成不好影响……”
荣时点头，把医生所说的注意事项铭记于心。他握着傅臻手心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很快，傅臻就被转到了VIP病房。
傅母闻了消息，也不顾身体虚弱，连忙赶了过去。
荣时见病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不着痕迹地松了手，并站起身，让出病床边椅子的位置。
一大家子人的瞬间涌进，让这个宽敞舒适的病房突然显得拥挤许多。
余堇柔这才真切瞧见自家女儿所受的苦，心疼的摸着她手臂上的青紫痕迹，不一会儿又开始难受地抹眼泪。
傅年这个叱咤商场的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撇开头不忍去看。
荣时垂着眼把医生交代过的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他的私心是想留下来陪护的，但人家的父母都在，自然没有让他这个外人留下的道理。
“阿时，今天的事情多亏你了。”傅年感激地拍了拍荣时的肩膀，他都听张叔说过了，说是阿时在路上找到的糖糖，人拼了命似的背着自家女儿往医院跑，最后还是张叔开车赶上，才坐车去的医院。
就连到医院后的诸项事宜也都是他帮忙安排的。听说他还联系了院长叫上最好的外科医生，确保糖糖的脸上的口子缝合后不会留疤……
荣时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不再说话。
傅年见时间太晚，两个小孩明天还要上学，不好一直待着，于是道：“张叔，麻烦你帮我把阿时和涵涵送回去，然后再辛苦你一趟，帮我把我和堇柔的衣物送来，我们两今天就留这儿看着糖糖。”
傅涵抽抽鼻子，第一个不依，“爸，我也要留下来陪糖糖！”
傅年摸摸大女儿的脑袋，“听话，明天还要上课呢，下午放学你要是想来就来，今天就好好回去住家里。妹妹这里有爸妈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傅涵点头，她知道父亲心烦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也不再强求。
傅年把三人送出了医院，自己就转而驱车开向了警局。他要彻夜调查监控！查清在小女儿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开回紫云小区的车子上显得格外沉默。张叔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荣时和傅涵各怀心事，静静地各自望向窗外。
窗外的霓虹连成线飞速向后掠去，没有人打破这片沉寂，大家都还没能从今夜的事故中恢复过来。
车子先在荣宅停下，在荣时离开前，张叔叫住了他。
他从车子后备箱里取出自行车，“我在路上看到您的车，就捡了回来。”
荣时道了谢，眸光一移，掠过后备箱里静静躺着的那个白色背包。那是傅臻的书包，因为在地上拖了太久，已经染满了脏污，还附着一些辨别不清的暗红血迹。
张叔冲他点了点头，又上车把车子驱回傅宅。
傅涵到父母房间把衣物收拾好，让张叔帮忙送去。
偌大的宅子突然空下来，让她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看到茶几上放着的已经冷掉的蛋糕，才恍然想起自己放学时还兴高采烈地跑去新开的甜品店给妹妹买吃食。因为爸妈一早说好今晚有事不会回家，所以她才计划了要和妹妹一同度过欢乐的二人时光，她甚至已经想好晚上两人要一起看的电影，但是……变故总是来的这般叫人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起手机给荣时打去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却也是一样的沉默。
耳边的电磁波不知流淌了多久，她才开口，声音冷然而坚定：“阿时，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臻臻的人！”

第41章
次日，恒中的校园里一直笼罩着阴郁的气息，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山雨欲来。
从早上八点起，就不断有警察在学校的各处出没，他们拿着专业的仪器，在各处搜证。
各班老师的神情严肃，要求学生们尽量呆在班级内不要乱跑。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大家都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多班级的课程都改成了自习，老师被校方召去参加紧急会议。
洛寻原本照常早起，推了自行车出门，却不想傅涵和荣时接二连三地给他发短信说自己今天会迟点去学校，没办法一起上学。
没了人陪同，他自然也便没了骑车上学的兴致，于是折身返回家里，让还在吃早饭的老爹一回儿去上班的时候捎他一路。
到校后又感受到笼罩整个学校的诡异气息，不由奇怪不已，恒中是一所贵族私立中学，成立以来还从没有过警察这样大批量涌入调查的情况，要放在东野圭吾的小说里，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秘密杀人事件，但老师们又对事情缄口不言，以致学生们传的越来越咋呼。
早上连上两节自习，早就掌握完高中知识点、不屑刷题的洛寻一逮到课间，就和墨寒坐在一起唠嗑，而荣时的座位已经足足空了两节课。
要知道荣少爷虽然高冷，但在学习上一直走的亲民路线，高三以来任课老师们早就默认他可以旷课翘课，但他仍是每日雷打不动的来学校报道。
像今天这种无故迟到的情况，即使是洛寻和墨寒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也是头一次见。
然而由于荣时和傅涵两人是一致消失的，所以洛寻默默在心中为两人打上了小箭头，信誓旦旦地对墨寒叫嚣道：“我打赌这两人一定是跑去约会了！”
而目前已经开始对两人恋爱关系存疑的墨寒则表示十分不赞同，鄙夷道：“谁会大清早的跑去约会啊，还是这种大雨刮风天的。”
是的，半小时前天空就下起了大雨，这场雨来得很急，逼退了在小树林里搜证的警员们，他们不得不在学校临时借了场地，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洛寻晲他一眼，“你懂什么，指不准人家就爱上演这种情深深雨蒙蒙的戏码呢！”说着又格外忧心地枕起手，“诶，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嫌弃我每天跟他们一块儿上下学了啊？要不早上怎的把我一个人甩下呢……哎，你看看他们多见外，像我这么开明大度的朋友，只要他们随便说一声，我肯定不会做这个电灯泡的嘛。”
墨寒呵呵冷笑，这种话说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好嘛，以他对洛寻的了解，这厮偷偷摸摸地跟在后头开在线直播才比较正常。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话题的主人公突然打开前门走进了教室。
因为班上的同学一直被限制活动，所以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家的注意，抬头见到来人是荣少爷，于是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各做各的事去了。
倒是洛寻等人走近了，没正经地开玩笑道：“小伙儿这是接受爱情的滋润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没有小爷我的陪伴，觉得人生都少了点什么。”
荣时的校服上印着零星的雨点子，整个人带了点薄凉之气，他的神情清冷，还掺着一点不常见的漠然，径自忽略了洛寻所说的话，回到自己座位。
若只是被人忽视，那洛寻也算是习以为常，具备一定的抗压性，但今天的荣少爷明显有些不太寻常，这样的冷漠面孔他可是从不会对朋友表露过。
因此洛寻心里不由感到一点发毛，悄咪咪地对身旁的墨寒道：“喂，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啦……今天的阿时感觉好凶噢！我有点害怕是肿么回事！”
墨寒回敬了一个“你问我，我问谁”的眼神。呵呵，别说是你害怕了，老子也害怕好么！
荣时回到座位后，就从包里拿出iPad，翻看自己调来的监控。
昨天那通电话之后，他和傅涵并没有约定什么，但两人今晨却在警察局门口不期而遇。
傅涵犹疑在门口，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进去。他看到她时，大抵是多年来好友的默契，一下子就猜到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好在他已经让父亲和局长通过电话，所以十分顺利地带她走了进去，并成功调取到学校路段的监控。因为这个案件备受局子重视，所以学校内部的监控也一大早就被专员传送了回来，但相关人员仍在进行排查中，目前能给他们提供的仍是未经筛选的内容。
知道警方拿到学校监控也就不久前的事情，所以没办法责怪他们的工作进度，只能尽数拷贝下来，自己查看。
……
虽然确定事件发生时间段大抵是放学后的四点半到晚上六点之间，但恒中实在太大，又不知道地点，几十个视频查看下来只会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
是了，傅糖糖到现在还是没有醒来……
方才分开的时候，傅涵同他提起，臻臻夜里两点曾醒过一次，但她状态非常不好，身上疼得厉害不说，还连带着炎症高烧，医生忙了一夜才勉强把烧降下来，现在人仍昏迷着，意识状态很不清醒……
他带上耳机，点开视频，一言不发地进行五倍速播放。
洛寻和墨寒在一旁察言观色了好久，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到他那边，见他屏幕上播放的是教学楼楼梯处的录像，不由愣了愣：“阿时，你这是在看啥呢？”
荣时薄唇轻抿，原本不欲多说，但想到若是多了两个助力，视频查看速度就会翻上两番，神色凝重了一下，沉默起身：“你们跟我出来。”
洛寻和墨寒拄在那儿，茫然不知所以然，有什么话好端端的不能在教室里说，非要出去说？本想告诉他老班不准他们随意进出教室，但转念一想荣时老爹是恒中董事会最大股东之一，学校再怎么问责也不会问责到太子爷头上，于是乖乖地跟了出去。
走廊里，荣时始终在前面带路，也不说话，只是中途拿手机出来发了什么短信。
洛寻他们也没胆子问到底要去哪儿，只能龟怂地跟在后头，两个人推来搡去的，不停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荣时把他们带到了傅涵在学生会的办公室，他方才已经和她通过短信，人一会儿就到。
尚不知道他安排、打算的洛寻和墨寒只能大眼瞪小眼地互望着彼此，半晌，才干巴巴道：“阿时啊……你把我们带来这里干啥呀……”
荣时坐在沙发上，头抬也不抬地紧盯着pad屏幕，抽空道了句：“等等，傅涵一会儿也来。”
“昂昂昂？？？”敢情他们这是要官宣的节奏？
酷爱脑补的洛寻马上就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场有情人终成眷属、并向兄弟分享爱的喜悦的感动画面。
倒是墨寒实在受不了他那傻白甜的二哈样，狠狠在人后脑瓜上拍了一下，将人活生生拽回现实。
洛寻尴尬地轻咳两声，适时办公室的门正好被人从外推了进来。
傅涵的脸色状态非常不好，眼底一片青灰，眼睛红红的，布满许多血丝，一看就是夜里没有睡好。她看到洛寻和墨寒后，先是冲他们深深地弯腰鞠了鞠躬。
饶是玩笑惯了的洛、墨两人，在面对这个势头时也是措手不及，语无伦次道：“傅……那个，傅涵涵啊……你怎的给哥哥鞠起躬来了啊，有话好好说，哥哥，哥哥哪消受的起这玩意儿啊……”
傅涵却是红着眼眶再次鞠了一躬，她的腰久久弯着，迟迟不起来，“有件事情想要请你们帮忙……”
墨寒惊恐地上前把她扶起道：“跟哥哥们说话哪还用得着什么请不请的，有事你尽管说，我们能帮上的一定帮上。”
洛寻连忙搭腔道：“就是啊，傅涵涵，跟哥哥们这么见外做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一样惊恐、不淡定。
几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傅涵作为唯一的女娃，还是年龄最小的，自然是被几个男生宠着、让着，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用那样严肃而郑重的语气通他们说话，被欺负惯了的墨寒和洛寻，简直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好嘛！
荣时从桌案上抽了张纸巾，走到她边上递去，快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我们要抓紧时间。”
傅臻抽着鼻子点头。
站在一旁的洛寻和墨寒却是更加茫然了，这一出出的到底都是啥玩意儿啊，先是莫名其妙地把他们拉到这地方，又一句不说先鞠俩躬，接着又是掉金豆抹眼泪的……现在又说什么要抓紧时间，到底出了啥事儿啊？
最后还是荣时冷静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陈述了一遍，当然，其间有很多他暂时无法确定的因素，只能说出自己的大概猜想。
洛寻听完后顿时义愤填膺地怒捶桌子，直骂脏话。
墨寒则显得稳重许多，他的表情不太乐观，“根据我国目前的刑法，对未成年犯罪的问责制度并不完善，就算真抓到了那些人，恐怕检察院那边也只会让他们家长赔偿点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就了事，若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才吐出最后的两个字：“很难。”
除非，以身犯法。
荣时的眉眼冷漠而寡凉，“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在警方发现之前，先找到那些人！”

第42章 （二更）
初三一班的教室里，大家与往常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好像又确实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
沈沐秋看着前桌空了将近大半天的位置，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咬着下唇轻嘶一声，犹豫半晌，终是拿笔尖戳了戳斜对面沐子云的背。
沐子云趴在那里，大约是没睡着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回过头来。
他没好气地道了声“干嘛”，不了解的人听了他的语气还会以为他是在挑事。
要知道他们俩作为一班各自称霸一方的霸主，虽然座位离得近，却是从未有过交集的。
沈沐秋一张冰山脸比对方还冷酷，“你有你同桌的电话吗？给我抄一个。”
“没用，打不通。”
沐子云低嗤一声就回过了头，他从早上起就不知打了多少个电话，还往人手机里头冲了五十话费，全部显示不在服务器内。他甚至一度怀疑负负正正的那只破手机是不是只有电话打出、没有打进的功能。
高傲不可一世的沐小少爷一开始怎么也不觉得傅臻是那种有胆量不接他电话的人，但转念想到昨天的海报事件，觉得按她的性子极有可能与自己撇清关系，也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他看来，傅臻那么胆小怕事，肯定是请假在家里避风头了，等过两天事情被人遗忘了她肯定就会回来了。
而沈沐秋显然没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她的神色严峻，两只手搭在一起的指尖紧了紧。啧，她昨天真的应该陪她一起回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
学生会办公室里，四人捧着各自的电脑、平板，开启双频倍速播放的方式，快速筛选着。
墨寒很快找到了傅臻四点五十走出教室的监控画面。
视频上她的手里还拎着两袋垃圾，确实和张叔说的她放学后突然来电说自己要做值日的状况符合。
不过等人走出教学楼之后的画面就缺失了。
要知道恒中虽然各大教学楼、实验楼内和走廊上都配备了监控，但在室外的环境只分布了极少数的几个。这样一看，怕是很难找到事发地带的场景了。
由于目前还无法肯定事件发生地点是在校内还是校外，傅涵查看的一直是学校门口的监控录像带。
她蓦地发出一声惊呼，惹得其他人马上望去，“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了吗？”
傅涵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痛苦的看着屏幕上投放的画面。
洛寻和墨寒几人等不及她解释，马上挪上前，想看看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情绪才会变得如此失控。
只见清冷的校园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画面的远处，摇晃着身子缓慢走近，等人到了监控底下，大家才看清傅臻那血迹斑斑的白皙脸颊，她的书包就这么在地上拖着，脚步凌乱，仿佛随时都会昏倒在地上。
她的头发狼狈地披散着，衣服和长筒袜上沾满了尘土，隐约能辨认出几个脚印的形状……
这还是除了荣时外，在场的另外三人第一次看到傅臻事发后的模样，一时间都无言地沉默了。虽然多少已经有过猜测，但真切地看到这一幕时，心中还是感到格外的压抑和沉重。
大家各怀心事地缄默了两分钟，接着一言不发地拿起电脑，继续查看。
……
傅年那里经过一夜的折腾，已是精疲力竭。他夜里赶到警局时，因为暂时无法拿到校方的监控，只能把学校外路段的所有监控都看查看了遍。
看到女儿是如何虚弱、踉跄地走出校园时，他的心脏感到一阵不可抑制的抽痛。
几乎是着了魔的，他让人把女儿上的那辆公交视频也调了出来。
只见全车的人都对受伤的女儿视而不见，任其被车子的惯性带走摔倒在地。
傅年这个戎马一生的大男人在看到这幕时实在没忍住掉下了眼泪，他快速抬手挡住眼睛，以免自己狼狈的模样被身边的人瞧见。
他那可怜的女儿啊，在遭遇不幸之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施以援手，还要如此孤独无助地走上回家的路……
拥挤的情报室里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呼一声，他们不忍地看着监控上的画面，都在为这个社会人情的冷漠感到窒息和痛苦。
好在画面上很快就出现一位老人将小女孩扶到了座位上坐下……
傅年看到女儿那麻木机械的一鞠躬，再次没忍住眼睛一酸。
就在众人等待他接下来的指令时，他突然接到了医院妻子的电话，妻子的声音里带着浓厚的哭腔，说女儿的病情加重，高烧不退，让他快点回去。
那个时候几近凌晨两点，他也不好让警局里的工作人员继续那么耗着，只能让他们次日早点到学校调查，就匆匆离开了。
但今晨的这场大雨，将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了……
因为时间紧迫，警方一早就派出了两队人，一队人在局里调看监控，寻找事发现场；另一队人则趁着天没下雨，在学校里尽可能多的取证，不管有用没用，全部先取样了再说。
然而天公不作美，一小时后的大雨，让他们的计划不得不中断。
他们暂借了学校行政楼的待客室，紧急商讨下一步的方案。这时刚好从警局传来了消息，说是监控虽没能拍下犯罪现场，但通过技术人员将各画面进行交互融合，再结合以受害人消失和再次出现的地点，大致确定了几个范围。
学校的警员们再次马不停蹄地出动，套上雨衣前往范围缩小后的那几个地点。希望趁大雨把一切冲刷干净之前，找到有用的证据。
最后，有一名女警员在草坪里找到一块染着暗色血迹的尖锐石头——
这是他们所能找到的唯一有关事发现场的证物。
……
周五，恒中并没有因为警察的离去而彻底恢复以往的平静。
这日早上，学生会破天荒地组织了全校师生，召开了一次国旗下讲话。不明情况的学生们议论纷纷，不解这位一向以“放养”为宗旨的学生会会长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想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学生会各成员难得整齐划一地穿着校服正装，呈一字在主席台下站开，平常有两个喜欢游走在校规边界的部员，也都老实规矩地扭好扣子、系好领带。
他们的神色不约而同的显示出几分沉重，就在昨天夜里他们得知了会长家发生的不幸事情与这两日学校的动荡不安息息相关……对于后来会长提出的晨会请求，全员都表示赞同。
虽说恒中学生会和老师分管学校，但这还是他们成立以来第二次单方面的主动召开这种大型集会。
傅涵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话筒走到主席台的正中间，“大家好，我是学生会会长，傅涵。想必大家已经猜测了很多，关于我今天国旗下讲话的主题。”
“这两天学校里一直有警员出入，弄得大家人心惶惶，但老师们又一致对事件保持缄口不言，所以很多人好奇归好奇，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是的，就在我们朝夕相处的校园里，发生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
“我没想到，校园暴力至今仍然存在我们的生活中。而本人的妹妹，就不幸成为了此次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对于那些施暴者，我知道，你们现在就站在台下，或许你们正在为自己的精明手段沾沾自喜，为自己没给警察留下把柄而感到洋洋得意。但在这里，我想说，我傅涵，堵上我姓氏的荣誉，无论你们躲到天涯海角，我都绝不姑息！绝不饶恕！绝不放过！”
台下的学生就像炸开的马蜂窝，瞬间沸腾了。
他们既为会长的慷慨陈词感到震撼，也为竟然有人胆敢对会长妹妹进行欺压暴力感到不可思议。
学校领导没想到傅涵会擅作主张地讲出这件事，一时间脸上红白交错，怒不可遏。毕竟像校园暴力这样的事件，往往都会成为一所学校难以磨灭的污点。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校方在事件大白之前都是尽可能想要压下、缩小影响。
但奈何恒中悠久以来学生会治理的传统，若派老师公然上去关话筒，恐怕会在学生里造成更加不好的影响。
等到场面稍微安静下来了一点，傅臻拿起话筒继续，她的语速很慢，眸光熠熠，沉着而又冷静：“可能有人会说，以暴制暴是只有弱者才会做的事，但你们可能高看了我傅涵。面对亲人的伤害，我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弱者。所以……”
她顿了顿，如刀般锐利的视线在台下悠悠扫过，最后不知望着哪个虚空点，道：
“自首吧，或者，永远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我将会让你们承受一遍我妹妹所遭受过的所有伤害！”
台下在最初被震慑的那一秒沉寂后，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有几个男生亢奋地吹起了口号，大喊“会长威武”，女生们亦激动澎湃，投以崇敬的目光。所有人都在拼命的鼓掌，哪怕把手拍红了，也经久不停。
学校老师的脸色几乎要黑成炭了，他们无法想象一向稳重自持的傅涵会发表如此煽动性的言论，话语中还不乏犯罪色彩，简直乱了套了！
傅涵近乎悲壮地放下话筒，转身朝自己的部员深鞠一躬。
是的，在决定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离职的准备。学校不会让一个煽动不良风气的学生继续担任会长，但她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部门里有几个女生已经不舍地哭出了眼泪，傅涵冲她们宽慰地笑了笑，笑容牵强虚弱。她转身走下主席台，步伐坚定而从容。
台下，荣时、洛寻、墨寒三人正静静地等着她。
待她走上前，荣时摸摸她的脑袋，洛寻墨寒亦动容地和她拥抱了两下。
他们说：“你做的很棒了。”
一时间，眼底的酸意又没能忍住的翻涌上来。

第43章
病房里窗户半开，时有几缕秋风飘进，卷起白色的纱帘，引入一室阳光。
余堇柔正小心地喂着女儿喝粥，不时拿手帕擦擦她的嘴角。她的动作轻柔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扯到孩子的伤口。
傅臻下巴伤口的位置非常微妙，连接着口腔的咬合，最初两天她连话都说不了更何况是吃东西了，一直都是靠营养液输送营养，不过现在伤口恢复状态良好，已经勉强可以开始喝一些流食了。
傅年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察。
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在这段日子里似乎衰老了许多，眼角布满疲惫，但他看到女儿时，脸上依然盛满了无尽的温柔，轻声轻语道：“糖糖，叔叔们想要问你几个问题，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可以吗？”
傅臻垂着的眼睑轻颤，指尖不自觉得抓住了被子，半晌才点点头，低低地应了声“嗯”。
余堇柔把粥盒收拾好放到一旁的柜台上，她坐到床边，握住了女儿的手，眼神充满鼓励和安慰，想以此传递给她自己的力量。
年轻的那位警官在收到家长首肯的目光后，翻开手上的记事本，秉着公事公办的语气，直切主题，发出噼里啪啦的一连串提问，中间都不带任何停顿的，叫人措手不及。
从涉案人数有几个，被害者与施害者是否认识，到对方姓甚名甚，外貌特征，冲突原因等等。他的言语中甚至表露出了一种既然别人欺负了你，那一定是你事先做错了什么的态度。
密密麻麻的问题如雨点般朝傅臻无情砸来，让她感到一阵被人扼住咽喉般的窒息和眩晕。
那些画面就像幻灯片，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切换，带着令人刺眼的闪光灯，在她胃中激起一阵翻滚。
恶心，一种极度自我厌弃的恶心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要伤害她……为什么要质问她，为什么要质问她……
涔涔冷汗沁在她的额角，几欲浸湿鬓发。
一旁老警官几乎是恨铁不成钢的拿手肘撞了撞自己的下属，制止了他那一口气不间断的提问。后者嘴边干了干，一脸郁闷的看向自己的师傅，他又没说错什么，问什么要制止他。
这个案子已经悬而未决好几天了，明明受害者都醒过来了，指认几句就能解决的事儿，却始终不接受传讯，让一大警院的人跟着耗费时间。
在他看来，任何的事情都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受害者，指不准就是套上羊皮的大灰狼。
对方的态度让傅年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挡在了病床前，话语讥诮而严厉，“你们警察都是这么做人民公仆的么！尚未了解事件前因后果就如此掺杂个人的感情色彩，难道事实真相还是由你制定的不成！”
年轻警官年轻气盛，突然被人说了，一口气咽不下来，还想反驳，却被老警官连忙拉下来，代替道歉道：“傅先生，实在对不住，他是局里新来的，毛躁了点，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那边老警官还在忙不迭地道着歉，傅臻却像是身处于一片真空的世界，什么也感知不到。
她近乎痉挛般的死攥着与母亲相握的手，指甲没有意识地嵌进母亲的肌理，她垂着头，带着不易察觉地哭腔，喃喃道：“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余堇柔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心疼地将女儿揽到怀里，轻拍她的肩膀。
她愤怒地转头看向那位年轻警官，一改往日的温柔形象，破口大骂道：“你算是什么警察！和受害人访谈时难道不知道要考虑对方的情绪吗？连这种基本问题都做不好，还是趁早滚回警校重新学习吧！”
年轻警察气噎，老警察却是讪讪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的……”
傅年气不打一处来，甩甩手，直接轰客道：“你们走吧。”
老警察连连点头，“是是是，等下次令爱情绪稳定一点，我们再来。”
等两人出了病房门，那位年轻警察心中仍然气不过，“这都是什么奇葩的一家人！师傅你刚才为什么要拉着我？”
老警察踹了他一脚，“不拉着你，难道还让你继续去丢人么？小孩子心理防线弱，询问时一定要循序渐进，老子平常教导你的是都被狗吃了吗？有你这样一上来就问人这么多问题的吗？人家是受害者！你却把人当犯罪嫌疑人一样审问！我看真该像傅夫人说的那样，把你送回警局重造！”
年轻警察躲了躲，不爽地别扭道：“可是他们家的小孩肯定也做错了什么，否则人家能无缘无故欺负她？”
老警官一副无药可救地摇摇头，怅然道：“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那种无缘无故的坏人，以后你就懂了……”
他说罢这番话就径直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留下年轻警察不解挠头。
……
后来警局里又派了两次别的女警官过来，但傅臻对她们的出现都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一直躲在被窝里不说话，傅父和傅母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只能让她们先回去，等家人这边做好沟通，再让她们过来。
……
周六，荣时和傅涵准备一同到医院看望傅臻。
傅涵在厨房里鼓捣着布丁，看到荣时过来时抽空看了他一眼，手忙脚乱道：“那个阿时，你坐边上等等，我这里还要几分钟才能弄完。”
荣时不急，到了沙发坐下，随便抽起一本杂志翻看起来。杂志上的头版讲述的是一起有关网络暴力酿成的社会事件。
过了两分钟，傅涵忙着把布丁装盒，探出脑袋急急道：“时间快来不及了，阿时你帮我到臻臻房间挑几本漫画书，她呆在医院太无聊了，可以带给她解解闷。”
荣时不可置否地挑挑眉，合上杂志，他眉间没什么波澜，淡淡然地站起身来：“嗯，你慢慢来，我去拿就好。”
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傅臻的房间没锁，他很容易就走了进去，屋里的装潢和上次来时一般无二，只是少了点人气。
一个墙壁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漫画单行本和限量绘本，看起来都不太像是一个女孩的房间。
他随意抽了两本看起来不错的少女漫画，眸光扫到她桌子上躺着的白色随身听，蓦地轻笑了一下，眼底染上软软的笑意，温柔而内敛。
还真是个小古董啊，连随身听这种年代物都能被她淘到，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他环视了一周，明明屋里的空气因为长时间没有通风而感到一点沉闷，但他的内心不知为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惬意，许是这里有她生活过的气息吧。
视线最后在桌角的那叠古书上停了下来，说是古书，但书本其实很新，想必书的主人都没怎么读过。
荣时心间一动，从中挑拣了一本，连带着随身听一起带上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门了。最近家里的大人都忙得一团乱，所以他们只能到小区外的马路上自己打车去医院。
到医院时，他们刚好看到傅年把两位女警察往外送，于是就在边上等了等，打算等他一起上去。
等警官离开后，傅年上前宽慰地拍了拍荣时的肩膀：“阿时也来了啊。”
荣时颔首：“嗯，叔叔好。”
傅涵望着两位警官离去的背影，咬咬下唇，问道：“爸，臻臻那边……关于那些学生的信息都问出来了吗？”
傅年闻言沉重地叹了口气，“我跟你妈早上预约了心理医生，医生怀疑糖糖有点自闭的倾向，不建议再让警察过来调查了。”
傅涵心中一紧，喉间涩了涩，“自闭……怎么会呢……”
傅年无奈摇头，“你们跟糖糖年龄近，这两天周末，希望你们帮衬着多跟她讲讲话，开导开导她。”
“嗯……”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回病房，余堇柔刚喂傅臻吃完中饭，给她开了电视，自己则进了洗手间洗刷碗筷。
傅涵把东西放下后就跑去帮助母亲，“妈，你和爸回去休息吧，白天就由我来照顾臻臻，你们也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余堇柔不放心：“不行，糖糖她……”
傅年却有意让几个孩子多相处在一块儿，于是帮着劝说了一下妻子，表示阿时也在这儿，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这才让余堇柔态度软了下来。
另一边，荣时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专注看电视的傅臻，久久不能言语……
明明原来还是带点婴儿肥的小人儿，现下瘦削地连下颌线都出来了，那双眼睛明明和从前一般明亮，却又明显能感到变得无神了许多。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只布丁，连带勺子递到她眼前，声音里透着点小心：“吃吗，糖糖？”
傅臻呆滞地眨了眨眼，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抽离，似乎现在才发现身旁还站了一个人。
她看了他许久，才慢吞吞地抬手接过，轻声道：“谢谢。”
是的，这是傅臻住院后两人第一次正式打照面。
其实这段时间他每天夜里都会来医院，但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上一眼，在傅父和傅母发现之前就离开。
显然，她现在对他变得生分了许多。
他心里有些难过，却不能表现出来。
刚好电视上的节目播放完了，开始打广告，他拿起遥控，带了点自己都没发现的讨好：“想看什么，我帮你按。”
她沉吟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么的软软糯糯，“随便什么动画片都可以。”
刚好动画频道正在播放《马丁的早晨》，荣时按下时特意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见她眉眼温软，应该是喜欢的，这才把遥控放下，顺便帮她垫了一个枕头。
不久，余堇柔把东西收拾完后就和丈夫结伴离开了。
傅涵和妹妹唠嗑了几句，但到中午一点时，没望母亲的嘱咐，给妹妹吃了药，就让她躺下休息午睡。
病房里的窗户被关上，白色纱帘笔直地垂着，阻挡了外面温热的阳光，使室内的光线变得暗暗的。一时间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加湿器处传来的水汽氤氲声，让人感到宁静隽永极了。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躺在沙发上小憩的傅涵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荣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眉眼低垂，有一下没一下地滑动着手机，他不困，当然，不排除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担心如果糖糖中途醒来想要喝水，没人帮扶会不方便。
床上的人儿似是翻了个身，不知怎的，他心间蓦地一动，鬼使神差地抬眸望去，正好撞进她那双清澈无间的眸底。
只见傅臻枕着一只手侧躺着，眸子平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被人抓包而感到窘迫，纯粹而携永。
他定定地望着她，哑哑开口道：“睡不着？”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勾人极了。
“嗯。”傅臻老实点头。
他们的声音都放得很低，生怕吵醒一旁睡着的傅涵，却平添了一抹隐晦神秘的色彩。
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两秒，荣时舔舔下唇，忽然道：“那我带你去看电影吧？”
“啊？”
她反应慢半拍地瞪大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电影。”
他说，“我带你去看电影。”

第44章
荣时出去向护士要了一把轮椅，给傅涵留了纸条，就推着傅臻悄悄出门了。
医院边上就有一家电影院，但比较破旧，据说再过半年就要拆迁改建别的楼房。他们到时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打盹儿的售票员，和一个偷懒玩手机的茶水服务员。
他把轮椅推到一根柱子旁停下，俯身揉了揉傅臻的脑袋，嗓音清浅道：“你乖乖在这等我，我去买票。”
“嗯。”她听话点头，双手乖巧地叠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正襟危坐的小学生。
荣时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在她脸上揩了一把，这才走开。
因为整个影院除了他们两人再没别的顾客，荣时没过两分钟就捏着两张电影票和一杯蓝色汽水回来了。
他把汽水塞到傅臻手里，“今天允许你喝一口，但剩下的要归我。”
傅臻愣怔，呆呆地望着手心的汽水，透明的杯身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里头有漂亮的薄荷叶和冰块在沉浮，给指尖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她不解地抬头看他，“你之前不是不愿意我喝的嘛？”
“嗯哼。”荣时轻挑眉梢，不可置否地点头，末了又悠悠补充道，“但今天是例外。”
傅臻举起手中的汽水，望着底下滋滋往上冒的气泡，有些爱不释手，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今天是例外？”
荣时没说话，半晌，他才道：“因为我想讨好你。”
彼时傅臻刚低头试探地嘬了一口汽水，享受地砸吧着嘴，似是没听见对方的话。
过了两秒，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把唯一的机会用完了……
唔……她刚刚应该喝大口一点的。
于是舔着下唇望着对方渴望道：“就不可以天天讨好吗？”
荣时的眸底闪过一丝错愕，蓦地笑了，嗓音里沁着软软的笑意，“明天自有明天讨好的方式。”
“噢。”傅臻鼓了鼓腮帮子，瞥开眼，耳根似乎有点冒红。
因为时间赶得巧，没过几分钟就等到了中午场的放映时间。
傅臻被推着走到长廊时，手上拿着刚领来的3D眼镜，她的指尖绕着镜架，百无聊赖地转了转。
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电影的名字，于是仰头看了看在后头推轮椅的荣时。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瞧见他漂亮的下颌线，“我们看的什么电影？”
荣时垂眸凝了她一眼就快速离开，将人转弯推进了二号影映厅，漫不经心道：“你不是很喜欢蜘蛛侠平行宇宙吗，带你来二刷。”
傅臻眸光倏地亮了亮。
她之前一直等着什么时候可以在电视上看到免费版的，不过问了姐姐说是至少要在电影放映结束两三个月后，没想到还有这种到电影院重刷一遍的操作！
荣时把她推进漆黑的影厅，因为中午场没人，颇有种包场看电影的阔绰。
影厅的座位往上是有台阶的，轮椅推起来不方便，傅臻正欲站起来自己走，谁想直接被人拦腰一抱。
腾空后的傅臻没止住脊背一僵，她的手上还捧着汽水和两副眼镜，浑身不自在扭了扭，却又不敢幅度太大，低声别扭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荣时的眉眼淡淡地平视前方，越上一级台阶，一本正经地淡然道：“我知道你可以自己走，但11月14是全球讨好日，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过国际节日，所以麻烦你稍微迁就我一下。”
“……”傅臻默了默，为广大人民群众的脑洞感到钦佩。
过了两秒，她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无法理解道：“真的有这种节日吗？”
荣时低头晲了她一眼，如墨的瞳孔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骗你的，11月14是电影情人节，所以带你来看电影。”
“……”
傅臻眨了眨眼，脸颊不过一秒就涨红了。
荣时小心地把人在座椅上放下，等他下去把轮椅收好靠到墙边时，电影已经开始了。
傅臻看他坐过来，主动把汽水和眼镜递了过去，她的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羞赧，约莫是被电影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荣时接过汽水，蓝色的液体只矮下一指不到的宽度，嗯，他的糖糖很乖，说喝一口真的只喝了一口。
随着电影的前奏放响，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看向屏幕。
很久以后，当荣时回忆起往事时，他觉得自己年轻时做过最（you）荒（yi）唐（yi）的事情就是曾陪一个女孩到电影院二刷了一部电影。
……
两个小时后，观影结束，傅臻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荣时推着轮椅带她穿过第五街道，漫步在医院的花园里，秋日午后的阳光尚在，却起了点凉风。好在他的外套出来时就已经脱下，盖在她的膝盖上，倒也变得不那么凉了。
夹道边栽满了桂花树，散发着沁人的幽香。树叶稀疏错落，在地面投下斑斑点点的光影。
傅臻坐在轮椅上一直摇头晃脑地哼唱着电影里的主题曲，她的旋律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偶尔连哼几遍都是同一句歌词，却很是自得其乐沉浸其中。
她眼底那沉寂已久的光彩再次活跃了起来，让人不禁觉得有些久违。
荣时低头看她小幅度晃着的后脑勺，嘴角笑意清浅，眼底盛满宠溺的柔光，“很开心？”
傅臻抬手接住一簇从树上落下的桂花，语气丝毫不加掩饰，“嗯！超开心！”
荣少爷嘴角的弧度悠悠加深，嗯，你开心，我也开心。
夹道的长椅上零散地坐着几位晒太阳的病人，偶有护士推着病人从道边经过，大家望着这对美好的小年轻，都不由温润清浅了心情……
等两人逛了一圈回到病房时，傅涵正毫无形象地葛优瘫在沙发上戳手机，看到他们进来，不由哇哇大叫，“喂喂，你们俩也太无情了叭，出去玩都不带上我。你们能想象我一觉醒来，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悲凉感觉嘛！”
傅臻内疚，“啊……对不起姐，我们看你在睡觉就没叫你了……”
傅涵被自家妹妹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逗到了，一边憋着笑，一边故作正经地双手环抱于胸道：“那你们有带什么吃的回来补偿我嘛，我现在心理创伤很大，急需补充热量，至少五百卡的那种。”
傅臻默了，她的表情更难过更羞愧了，怎么办，她什么都没买，姐姐会不会生气啊……
荣时忍俊不禁地轻摇脑袋，好笑地乱了乱她的头发，“别听她的，你姐在跟你开玩笑呢。”
傅涵也破功笑了，她上前弯腰捏捏妹妹的小脸蛋，“我们家臻臻真是太可爱了……来，快想想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姐姐去给你买，医生刚刚过来说过，你接下来都可以不用吃病号餐了！”
傅臻也没想到会收获这么大的惊喜，隆重地思考了两秒，认真道：“只要有味道的都行。”她实在是吃那些清淡的东西吃怕了。
“噗嗤。”
傅涵和荣时不约而同地被她那慎重的模样给逗笑了，这要求可以说是非常低了。
傅涵爱抚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臻臻啊，其实咱做人可以更有抱负一点的，嗯？”
荣时抬起手背，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好了，你们在这玩吧，我出去给你们买晚饭。”
……
晚上傅年和余堇柔来时，惊奇地发现自家小女儿变得开朗了许多，虽然还是话不多的样子，但她那眼角的愉悦却是骗不了人的。
两姐妹围坐在床上翻看漫画，好不开心自在。
后来也不知傅涵是如何劝动父母的，今晚留在病房陪护的人从傅母换成了她。
夜里。
病房内静悄悄的，只有纱帘的细缝间露出一丝凉凉的月光，倒映在地面形成一条细长的白线。房门的探视玻璃处隐隐透着外面长廊的光，值完班的护士在柜台边敲打着电脑键盘，声音清脆却低不可闻。
傅涵躺在临时搬来的手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她平常的作息时间不会那么早睡觉，所以现在仍然感到十分清醒。
边上的傅臻动了动，突然小声道：“姐，你睡了吗？”
“没，怎么了？”她侧过身，面对病床的方向。
傅臻在黑暗中摇摇头，后来才想起姐姐并不能看见，又道：“没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嗯。”傅涵清浅地应了声，但两人却又在黑暗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傅臻才道：“姐，如果我和……阿时哥哥玩的太近，你会不会生气？”
傅涵讶异：“臻臻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你是姐姐最爱的妹妹，阿时是姐姐最要好的朋友，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们关系好了，难道我不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个嘛？”
傅臻抿抿唇，将身子往被褥里缩了缩，“可你们不是有娃娃亲吗？”
有娃娃亲的话，将来是要一起结婚的吧……
傅涵愣怔，不由失笑，“你从哪听来的我们有娃娃亲？我和阿时只有革命友谊，要是把我俩凑一对，我们能天天望着对方那张脸狂吐。”
傅臻低吟了一声，陷入沉默。
难怪她总觉得荣时对她说的话很微妙，原来他们真的不是自己所想的关系啊……

第45章
清晨，天蒙蒙亮，荣时一早就穿戴洗漱完毕，准备出门。
荣母还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看到儿子下来时，她讶异了一下，“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早饭可能还要过一会儿。”
荣时到吧台处倒了杯温水，饮了一口润喉，“不用了，我一会儿出去买。”
荣母这才发现自家儿子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那么早去哪儿？在家吃了再走吧。”
“去医院。医院的早餐不好吃，我出去买点，顺便给傅涵她们送去。”
“啊，涵涵昨天也住在医院没回家嘛？那你快去吧，多帮忙照顾照顾臻臻妹妹，别老吊儿郎当地欺负人家。”
傅家的事荣家很早就知道了，荣母和荣父中间也曾去医院探望过两次，为这么乖的小孩遭遇这种事情心疼不已，但旁的他们也帮不太上什么忙，只能在边上多加宽慰。
“嗯。”荣时淡淡地应了声，也没打算跟母亲辩解，现在的他别说是欺负人家了，要不是怕把人吓着了，恨不得直接捧在手心上。
“那我走了。”他将杯子放回吧台上，荣母忙着翻鸡蛋，头也不抬地“诶”了一声，让他路上小心。
出门路过客厅，只见茶几上有一罐未拆封的彩色糖果，五彩的锡箔纸在透明瓶身上折射出流离的光，还怪好看的。
他的脚步顿了顿，复而转身问道：“妈，茶几上的糖哪来的？”
荣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噢，是你姨家朋朋来玩留下的。”
荣时舌尖轻抵腮帮子，稍作沉思，拿起玻璃罐在掌心掂量了一下，最后还是不请自拿地带上了。
……
医院。
傅涵正思索着是要去医院食堂买些药膳作为早餐凑活一顿，还是跑远点到隔壁街的早餐铺看看，就见荣时大袋小袋地从电梯口出来。
她讶异地扬眉，迎上前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荣时抬抬手上的东西，“帮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嘿哟。”傅涵先是乐呵了一下，但在看清早餐袋上的商标后，不由咋舌道，“你还跑了那么远，买的周记？”
“嗯。”荣时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聊，淡淡应了一声就径自扯开话题，“糖糖起床了吗？”
“起了，我正打算下去买早点，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及时的。”
两人一边拉扯着话，一边往回走。
傅臻没想到姐姐才出门不到一分钟，又引了一个人进来，看到她身后的荣时，难以避免的回想到昨晚聊天的内容，莫名窘迫了一下。
两只手不自然地揪着被子一角，像从前一般，软软地唤了一声，“哥哥早上好。”
荣时眉眼低柔，“嗯，早。”
傅涵没注意到两人间的小互动，把餐桌移到病床上，帮衬着把早餐从袋子里拆出。各色的豆浆、馄饨、生煎摆满了小餐桌，末了荣时还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糖果，塞到傅臻手心，“饭后点心。”
傅臻呆了一下，指尖在瓶身紧了紧，“唔，谢谢。”
明显感受到差别对待的傅涵默了，“为啥我没有？”
荣时晲她一眼，眼底淬了点笑意，“要是你能改名叫个醋醋盐盐什么的，我下次也能给你带点。”
“噗。”傅涵拍桌狂笑，“得嘞，这些你还是留着自个儿吃吧。”
傅臻一言难尽地看着手上的糖果，心境全然变了：“……”
好吧，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是叫糖糖，而不是叫醋醋盐盐？
……
一顿早餐下来，几人有说有笑。中途护士过来通知家属去取药和化验单，所以傅涵吃完后顺带收拾了餐盒出去。一时间病房里又剩下荣时和傅臻两人。
荣时原本打算给她削个苹果，但削了两刀，发现果肉都没了，嫌弃地把东西扔回果盆，揩揩手，“算了，我还是给你念书吧。”
说着他就抽起了床柜上放着的那本论语，这还是他昨天从她房里顺捎带来的。
他随意翻了两页，“这书你之前看过吗？”
傅臻老实摇头：“没有。这是爷爷送我的，但太难了，除了课上学过的那几句，其他我都看不太懂。”说着生怕显得自己太笨，又补充道，“等我再过两年长大一些，应该就能读懂了。”
荣时好笑地勾勾唇角，用指尖掸掸书页上不存在的灰尘，豪气道：“没事儿，哥哥讲给你听。”
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点说不出的倨傲，但不知道怎的，傅臻就是喜欢他这般模样。乖乖点头，很是顺应对方道：“好。”
荣时指尖在目录上划过，最后在一个标注上顿了顿，径直翻到那一页。
他轻咳一声，声音清润，不急不缓地念了起来，“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糖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嘛？”
秉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精神，傅臻老实摇头，“不知道。”
荣时望着她的瞳孔蓦地幽深起来，解释道：“有人问孔子，宽容伤害过自己的人怎么样。孔子说，用宽容对待伤害自己的人，那要如何面对帮助自己的人。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正直回报伤害，用恩惠回报恩惠。”
傅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讲的是什么后，彻底沉默了，低头凝着自己的手心不说话。
荣时耐着性子，循序渐进道：“糖糖知道为什么孔子不提倡以德报怨，也不是以忍抱怨吗？因为遇到真正的坏人，这种做法只会姑息养奸。我们应当用最公正的方法将自己所受的伤害回报回去，否则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此受到伤害。”
傅臻的指甲深深嵌入被褥里，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痛苦。她的脑袋深深地埋着，似乎不忍回忆。
荣时合上书，心疼地探身上前，捧起对方的脸颊，使其不得不与自己直视。
“我们糖糖什么也没做错，所以一点都不需要感到害怕，真正需要害怕的应该是那些做了坏事的人。而且你要知道，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他们都很爱你，很担心你，无论你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所以。”他的声音越发低柔，几乎是轻哄的语气，“我们糖糖是不是要学会勇敢一点？嗯？”
傅臻的睫毛轻颤，她的视线一直躲闪着，眼眶里似乎氤氲出了一点水汽。
荣时轻叹，有些不忍地揩了揩她眼角欲落未落的水珠，“如果糖糖不站出来，那些坏人可能仍在别的地方逍遥法外，欺负别的学生，若那些人也因为无力抵抗而选择忍耐吞声，那只会让受伤害的人越来越多……”
“糖糖现在不仅是为自己发声，也是为社会中很多受到伤害、但没有身份的人发声，我们的糖糖这么善良，一定会站出来的吧，帮助那些面对不幸却无力抵抗的人。”
“善良，应该成为一种力量，对抗邪恶的力量。就像那些超级英雄一样。”
“糖糖可以做到吗？”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蛊惑的力量，莫名给人带来力量。
傅臻呆呆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眸底闪烁着的期待光芒，让人无法拒绝。
半晌，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她点了点脑袋，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荣时将人揽到怀里，宽慰地揉揉她的脑袋，用鼓励孩子的语气宠溺道：“糖糖真乖。”
……
尽管傅臻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再度回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声音里仍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我不认识那些人，之前也没见过她们。”
荣时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鼓舞，继续试问道：“还记得有几个人吗？”
傅臻指尖轻动，低低道：“五个。”
荣时抿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似乎又什么阴霾在积郁，他突然道：“糖糖可以把那些人画下来吗？”
“嗯？”她呆呆地望向他，不明所以。
“糖糖不是画画很厉害嘛？你姐开学有一张画拿了学校一等奖，跟我说是你帮她画的。”
许是对方的眸光过于强烈，傅臻犹豫了两秒，甚至忘了恐惧，点头道：“可以。”
荣时舒了口气，环顾病房一周，最后从沙发上傅涵那堆仍摊在那的作业里找出一只笔和几张未打过草稿的白纸。
病床上的滑动书桌已经被竖起，傅臻握着笔，凝着洁白的纸面，几乎是郑重地，提起笔尖，将墨点落了下去。
虽然很长时间不曾画人像，但有些绘画技巧就是落在骨子里的。随着线条的落下，一个个人像轮廓很快跃然纸上。
看着笔下的人与脑海中的梦魇清晰重合，傅臻心中是感到怔忪的。
她原以为自己是不愿回想起那些人的，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准确地画下来。却不想真的提笔画起时，那一张张脸孔，在她的脑海中都显得格外的清晰，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逝去而变得弱化模糊。
……
门外，傅涵静静地靠在墙边，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心中说不出的怅然。她的手上提着不久前取来的药方和化验单子，却没急着进去……

第46章
流离的灯火在月夜里大放光华，彰显着城市人的繁闹夜生活。街道上还积郁着下午那场大雨弥留下来的积水，在灯火的映照下形成一条条流金泻银的长河。
凌晨两点，白日喧哗的街道几乎没有人影，只有路灯照着凄惨的光。即使是留连夜生活的人，也在这个时间早已回到家中进入梦乡。
有几个女生摇摇晃晃的从一家酒吧中走出，高跟鞋在地面的积水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轻响。从那没有章法的步伐和空气中弥漫的酒味，可以判断出她们刚喝过分量不小的烈酒。
透过浓厚的烟熏妆，我们能大抵辨别出她们就是那场小树林欺凌的主人公。
这群人在看到学校经过那么轰轰烈烈的搜查后仍没抓到自己，变得更加狂妄了。度过最初的几日惶恐后，警察始终没找上门来，她们彻底确定那个胆小懦弱的傅臻没有胆子指认她们，再次恢复了从前糜乱放纵的生活。
一只流浪猫呜咽地缩在角落，白色的毛发因为雨后的泥水染成灰黑色，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
为首的苏琳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脚踹了踹那只流浪猫，“妈的，叫什么叫！没看到本小姐正头痛着嘛！”
十厘米的高跟无情地碾在小猫的皮肉上，使其发出尖锐的惨叫。
其他几个喝醉的女生也笑嘻嘻地围上前，像是为表明自己态度一般，跟着踢了两脚，“琳姐别生气，我们帮你教训它……”
苏琳趾高气扬地轻哼一声，她的脚踩在流浪猫的尾巴上，使其动弹不得，直到小猫被人踩得血肉模糊动弹不得，这才悠悠地挪开了脚。
“行了，走吧。”她胡乱地摆摆手，不带一丝眷恋地往前走去。
其余女生最后补了一脚，也快速跟了上去。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小巷里的一部手机闪着摄像的光，正悠悠地录着这一幕。
等人走光，街道再次恢复了沉寂。男人按下摄像的结束键，回头询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小巷更漆黑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荣时往前走了两步，天边的月光如水般流泻在他的肩头，显出他那漂亮的轮廓线，零乱的发丝像是镀了银边，变得晶莹透明起来。
他看了眼街角痛苦□□的流浪猫，又侧目望向那些女生刚消失的方向，眼底毫无波澜，漠然道：“把猫送到医院，尽量救活。早上七点把之前录下的所有视频都发布到网上。”
男人闻言恭敬地点点头，便收起手机，跑到小道的另一边，抱起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离开了。
荣时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不带丝毫感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拾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变得更深了，但几个小时后，总会迎来天明……
11月19日，可谓是手机用户吃瓜不断的一天。先是几个空降热搜的虐待动物小视频，掀起网上爱猫爱狗人士的狂热指责与批判，就连动物保护协会也愤怒地转发了这条微博，指其令人发指的行为，必须追责到底。
就在网民如火如荼地开始人肉时，微博上再次爆出一条长文，引发各教育部门的重视——这是某高校受害学生联合撰写的求救书，讲述了他们在校期间备受欺侮的点滴。
本来呢，这是两起完全不相关的事情，爱猫爱狗人士在一边人肉，家长学生在另一边力求教育部门对该校园欺凌作出交代。
然而突然间有人爆料出，虐待小动物的那群女生就是隔壁楼欺凌学生的当事人。
一时间整个社会轰动了，无法想象这任意一个都叫人义愤填膺的行为竟全部出自同一群人之手。
于是两楼的人众志成城，齐心协力人肉出施害者的信息。
……
学生会办公室。
傅涵坐在电脑前，淡然地浏览着网络上爆出的层出不穷的信息。
是的，当荣时将那几张画像传真给她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选择把这个信息告知警察。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只要交给法律就能成功伸张正义的，他们自有他们自己的回报方式。
让她最为感慨的是，这几日她动用自己的人脉，在学校里隐秘调查那几个女生时，竟会牵扯出这么多受到无辜伤害的人来。
敲诈勒索跑腿什么的都还算是平常的，就连她部下一个纪检部的小部员，当初因为检查校纪登记了那些人的名字，也曾被拉去暴打恐吓过……
所有人都因为忌惮对方的家世而忍气吞声，导致受伤害的人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她们就是群从小被家里惯养的孩子，没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引导，做错事也一直有人在身后排清路障，渐渐地，她们发现自己做错一件事也不会受到惩罚，也就变得无所谓了，以至于现在她们连基础的是非对错都无法判断。
不过，人生成长的一课总是要来的，它有时会来的晚一些，但相对的，其中付出的代价也会变得更大。
……
当有人扒到那几个女生就是恒中的学生时，不论是校方还是学生都已经混乱成一片了。
大家把目光投向那群当事人时，才发现她们已经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了。
百年名校的门楣，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伟人，不会因为几个渣子而受玷污，但她们却将因此毁坏了自己的一生……
当天傍晚，因苦于热搜下压不去，家中股市跟着狂跌，亲人仕途备受影响，苏琳等人不得不与父母一起来到医院，请求一条生路。
适时，傅涵和荣时也在医院，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今晚的一出，脸上并没有半分的惊讶。
因为数十人的突然挤入，病房的空间变得格外闭塞，最后傅年和余堇柔引了那几位父母到了隔壁病房。
他们表情不为所动地听着那些家长的哭诉，没有任何要表态的意思。实际上是否接受道歉还得由糖糖来决定，所以他们把空间让出给了几个孩子。因为有大女儿和荣时的在场，他们并不担心小女儿会受到伤害。
病房里，傅涵和荣时保护姿态非常明显地挡在傅臻面前。
五个女生从进门开始，就混乱地哭作一团。
这一定是她们从小到大经历过最黑暗的一天，除了遭到父母前所未有的指责打骂，下午出门时还被人认出各种扔鸡蛋扔菜叶。
她们绝对没想到有一天电视上的画面会如此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连家里的车子停在外面都被人打成一片狼藉，幸亏里面没人，否则绝对无法想象后果。
苏琳几人一开始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网上会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自己的黑料，家里派人想要把这些□□往下压时，才得知上面的人是荣家和傅家。
这时她们才想起自己曾经欺负过一个叫傅臻的女孩……
“对不起，荣少爷，傅小姐，我们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我们一开始没打算要打傅二小姐的，只是她要逃跑，所以才不小心下重手的……对不起，对不起……”
一群人泣不成声地来回重复着几句话，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推托。
荣时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几人，眼底一片冷漠，冷然道：“你们似乎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们真正要道歉的人应该是傅臻，而不是我和傅涵。”
“是是是。”几个女生卑微地连连点头，又转而朝向傅臻，“傅二小姐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她们只是一个劲的哭，似乎不在意道歉的人具体是谁。
傅臻神色复杂的望着这几张脸孔，半个月前还是那样的嚣张跋扈，现下却是这般的凄惨讨饶。让她不由地想到一句话：罪犯在检察官面前的哭泣是虚假的，他们根本不会产生歉意，他们只是恐惧接下来的惩罚。
是啊，她们不是为了向受伤的自己道歉，也不是为了殴打她的行为而道歉，她们只是因为害怕受到惩罚而道歉……
傅臻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愿接受这样的道歉。
她颤抖着下唇，在她开口之际，荣时的手心及时地握住了她的，他没有回头看她，却为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他的嗓音冰凉如水，手心却是无比的温暖可靠。
他道：“我们有权有势，可以让你们低头，但那些被你们欺负的其他学生呢。道歉的话就留给法官吧，这里不欢迎你们，走吧。”
傅涵脸上的态度同样分明，露出了好走不送的表情。其实无论这群人道歉的是否真诚，她和父母都打算追究到底，伤害造成了无法改变，他们并非圣人，只有同等的伤害才可以平息曾经留下的创伤。更何况这群人的所言所语看不出任何的忏悔，没道理不为自己所走错的路付出代价。
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扬了扬下巴，驱赶的态度非常明显，目光犀利道：“你们接下来可以找律师，但我们一定会保留自己上诉的权利。”
女生们的脸上微僵，甚至忘记了抽噎……

第47章
我们不难发现社会中有许多法律条项是由民众的舆论推动实施的。作为一起全网沸腾的大事件，公共机关不得不采取相应措施来平息群众的愤怒。
就在审判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傅臻的爷爷奶奶一路杀到了苏城。
傅爷爷和傅奶奶为自家儿子和儿媳隐瞒了这么大的事情而感到暴跳如雷，将其指着鼻子痛骂一顿后就二话不说要把孙女接回去休养。
傅年无奈，却也为自己的失职感到内疚，揉揉太阳穴对父母道：“那糖糖的学习怎么办？孩子都初三了。”
傅奶奶讥诮，“呵，学习？你现在还敢跟我讲学习？我不管，要不然你把糖糖再转回原来的学校，要不然就给她办理一个学期的休学手续，有什么事都等以后再说。”
平日里冷静如傅爷爷亦愤愤道：“就是，好好一个孩子给你们带，最后给我出了这种事儿，还不如跟着我们老两口。”
傅年头疼，却自知理亏，最后和妻子商量了一下，觉得让女儿到乡下散散心也好。至于学习，就暂且放一边吧，反正恒中可以直升到高中部，他们对孩子的学习也没有太高要求，以后慢慢来，总是能追上的。
于是，原本就要出院的傅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爷爷奶奶带回了洛城。归期未定。
洛寻和墨寒这两天明显感觉到荣时情绪的不对劲，每天病蔫蔫的不说，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按道理来说傅涵妹妹的事情解决，大家都应该开心才是，他却变得越发忧郁了，让人好生奇怪。
两人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触对方的霉头，于是悄咪咪地跑去找了傅涵，问她是否知道点什么。
后者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说她自有办法，却再也不肯透露更多的信息，弄得他们抓心挠肺地好奇死了。
……
中午，傅涵难得跑去高三班约荣时一起吃午饭。
两人没去食堂，而是到了学校附近一家环境还算清幽的小餐馆。
荣时兴致缺缺，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拿手机发呆。
傅涵喝了口水，状若不经意地提起，“听说学校请你去参加高校建模大赛，你拒绝了？”
“嗯。”荣时慢吞吞地应了声，不甚在意。
傅涵笑了笑，“我听说那个建模大赛的地点在洛城。”
一句话点到为止，却引得荣时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的眸光定定，意味深长，仿佛在等着她的下文。
傅涵索性不卖关子，“好吧，其实我已经查过了，比赛的场地和我爷爷奶奶家就二三十分钟的车程。”
荣时眼里似有什么跳跃了一下，却仍是一副懒散的模样，歪歪脑袋，向椅背靠了靠。
他的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神情耐人寻味，淡淡道：“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傅涵眼底淬了点笑意，对对方的“假装镇定”看破不说破，耸耸肩故意道：“噢，那你要是不想知道，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说着又若有若无地嘀咕了一句，“只要你别到时候偷偷跑去洛城，找不到地方，找我发微信定位就行……”
“……”
荣时默。他方才听了她提的建模大赛的事，心中其实就有了一番计较的，打算一会儿吃完饭马上跑去找老师加入校队跟到洛城，没想到对方还留了这么一手。
头疼地轻啧一声，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恶势力，不自然地轻咳道：“咳，那就麻烦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手机上了……”
傅涵满意地笑嘻嘻：“放心，这种程度的小忙我还是帮得上的。祝你归来的时候，能左手捧个奖杯，右手牵个臻臻。”
她话语里的调侃之意丝毫不加掩饰，荣时却是一口水差点要喷出来，呛了呛，才别扭地摸摸鼻尖，哼唧唧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还挺好的。
傅涵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巧笑道：“你指的是发现哪件事？是你对我家臻臻图谋不轨呢，还是指你想怂恿未成年谈恋爱？”
荣时：“……”
傅涵看他那吃瘪的样子，心里爽极了：“你表现得那么明显，能不被我发现才有鬼了。好啦，听说去洛城的校车今天下午就出发，你还得看老师愿不愿意把你临时插到参加比赛的队伍里去呢！”
荣时没想到时间竟然这么紧急，一下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烦躁地抓抓头发，“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继续吃，我先走了。”
傅涵望着他消失在玻璃推门后的身影，眼底笑意盈盈，失笑着摇了一下脑袋，慢悠悠地拿起筷子继续吃午饭……
荣时回到学校，火急火燎地找到数学老师。
其实学校之前劝说过他好多次，但他都以赛事没有挑战为理由拒绝了，毕竟这个建模比赛的冠军已经被他包揽了三年之久。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通过这个比赛，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洛城去探望傅糖糖，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从中硬插一个名额。
数学老师一开始还惊讶于荣时为什么会突然松口愿意参加比赛，不过这样一来此次大赛的冠军又非恒中莫属了，当即表示会马上把他的资料上报给参赛方，并分分钟给他批了半天的假，让他赶紧回家准备去洛城的行李。
……
下午六点，校车悠悠抵达终点。
这趟洛城行学校安排了三天，明天早上组织学生去确认考场座位，下午考试。因为连着周末，所以还会有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带队老师引着学生进酒店安排住宿，荣时却径自跑去跟老师说自己另外找了住的地方。
老师无奈，本想再劝两句，但想到对方此次能来参加比赛，学校就已经赚到了，也就不再多要求什么，只是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第二天别迟到云云，就放任他离开了。
于是，荣少爷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翻着手机定位，踏上了寻找傅糖糖之路。
……
夜幕降临，天空如浆洗过的青布，没有一丝云彩，繁星点缀，明朗极了。
古色古香的青砖红瓦，暗红古老的檐下灯笼，无不彰显着洛城悠久的历史气息。
纵横交错的小巷里，四处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小商小贩们每到这个时间，都会到巷口摆起摊铺，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在一块灰迹斑驳的墙角，傅臻和车辰希两人一高一低地蹲在地上，手里各自端了一碗喷香的酸辣粉，埋头疯狂吸溜。
傅臻吃的一嘴红油，额角冒出隐隐的几点热汗，狂吸鼻涕。
车辰希辣得直砸吧嘴，手上却又片刻不停地往嘴里送，口齿不清道：“一会儿还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傅臻嘴边还挂着几根粉丝垂到碗里，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却滴溜溜地转着，像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摊贩，她翘起一根食指，暗戳戳地指向转角处的方向，“我还想吃烤玉……”
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口中最后一个“米”字戛然而止。
车辰希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傅臻表情僵硬，颇有种看到鬼的架势，近乎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半天没有别的表情。
他拿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咋了？想吃烤玉米就吃烤玉米呗，哥又不是不给你买，你装出这副中邪样给谁看啊？”
傅臻仍是呆滞地一动不动。
车辰希顺着她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望了望，只见人群中站着一个男子，脚边还停着个行李箱，不知在手机上查看着什么，看上去应该是个外来的旅客。
虽然在夜色的遮掩下对方的五官看的不是很分明，但男人周身散发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显然与旁的街角市民格格不入。
车辰希不是滋味的埋头又吃了口酸辣粉，含糊道：“妈的，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嘛，至于看那么久嘛。”
说着，又自怨自艾地哀叹道：“哎，天要下红雨，闺女要嫁人，自家养的猪要去拱白菜，拦不住啊，拦不住……”
他嘴里还在振振有词的念叨着，傅臻却是猛地把酸辣粉往地上一撂，二话不说地站起身屁颠屁颠跑走了。
车辰希被这突然的一出搞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凝着小矮子的背影，呆了呆：“妈的，你还真要去拱白菜啊？”

第48章
傅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洛城见到荣时，他抬头望来的那刻，眼底似有万千光华，让灯火流离的小巷都变得黯然失色起来。
心脏几乎要怦然跳出，在两人对视上的那刻，她想也不想地将酸辣粉往脚边一搁，就匆匆跑了过去。
人头流动的小巷里，一高一低的人儿静静地相对站着，仿佛时光凝滞在了这一刻。
傅臻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有点干，涩涩道：“你怎么来了？”
荣时将手机收回口袋，悠悠地低头将她望着。
许久，他抬手抹了抹她嘴角的红油，脑袋顺势慵懒地向后仰了仰，目光投向不远处、几秒前还和傅糖糖一同蹲墙角吃酸辣粉的车辰希身上，不疾不徐道：“我再不来，你怕是就要被乡下的野男人拐走了。”
傅臻：“……”
野男人车辰希：“……”
傅臻装傻，当做没听懂。
倒是车辰希从墙角站了起来，大佬似的大摇大摆走来。明明是个端着碗酸辣粉的小市井，硬是让他走出了上T台、拍大片的造型。纵使他前期装腔作势十足，但走近后，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上大半的身高，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妈的，刚刚蹲地上看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高啊。
尽管心里一阵不痛快，但车辰希脸上还是凹出了非常大气的表情，亲昵地拍拍傅臻的肩头，“糖糖，这人谁啊，不给哥哥介绍介绍么？”
荣时危险地眯了眯眼，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那只搭在傅臻肩上的手。
车辰希的手没出息地虚软了一下，但还是挺直了胸膛，不减气势地望向对方。
傅臻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间的暗潮涌动，乖乖回答道：“噢，这是我在苏城认识的一个邻居家的哥哥。”
车辰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笑嘻嘻地向对方伸出了手，言语里带了点叫嚣的意味，“你好，我是和糖糖在洛城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邻居家哥哥，车辰希。”
呵，好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哥，荣时深深地望了傅臻一眼，还是冲车辰希伸出了手，淡淡道：“荣时。”
谁能想到他们短暂的一个握手之间，就已经有了无数次的刀光交锋。
车辰希好不容易抽出被人捏得生疼的手，脸上还要装作大度的模样，皮笑肉不笑道：“咳，不知道这位邻居哥哥到洛城来是有何贵干啊。”
荣时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低头凝着傅臻道：“我明天在这里有个比赛，因为来的临时，没订到酒店，你姐就把你住的地址发给我了。”
车辰希讥诮，正要吐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么大一个洛城，又不是节假日的，怎么可能会订不到一个酒店”，只见傅臻已经不争气的傻乎乎点头宽慰道：“没事没事，我爷爷奶奶家就在附近，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住我家。”
荣时眼底的寒冰似是融化了少许，淬了点微不可见的笑意，清浅道：“嗯，不介意。”
傅臻说着就要帮人提行李箱，还不忘回头看车辰希一眼，“那个车车，你继续玩吧，我先回家一趟。”
车辰希怒了，这个见色忘义的女人竟然真的打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他大晚上的陪人出来玩耍是为了啥啊，还不是看她从苏城回来心里不愉快嘛，她倒好，看到漂亮小哥哥说走就走！
他斩钉截铁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
傅臻思量了一下，点点头：“也行。”然后又看向荣时，带了点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这个破地方会委屈到大少爷似的，软软道，“你晚饭吃了吗，要不要我帮你买点什么带回去吃？”
荣时原本还因她管车辰希叫“车车”的阴郁心情，因为这小小的讨好语气一扫而空，低低地开口道：“随便，你买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紧接着，车辰希就看到懒癌发作数日的傅糖糖如同一阵烟儿似的窜进人群里，帮人张罗起晚饭来。他不爽地龇了龇牙，这人比人到底差在哪儿了呢，平日里全是他给小矮子跑腿，怎的到了这个外地小哥这里，小矮子就变得这么殷勤了呢。
妈的，想不通啊想不通。难道就因为人长得帅了点吗？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傅臻买好东西回来，自觉地提起荣时的行李箱，引路道：“走吧，我先带你回家。”
荣时眉眼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好。”
车辰希沉默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男生有脸让女孩子提行李，还摆出一副那么理所当然的表情？？？
尤其是这种古道上的砖石路，坑坑洼洼的没一块平稳的地，是个人都应该主动承担男人该承担的职责吧！？
车辰希瞧着都有点不能忍了，暗戳戳地走在荣时身边控诉道：“你怎么好意思让糖糖帮你提东西！臭不要脸！”
荣时淡淡地乜斜了他一眼，挑衅十足：“她愿意为我提，怎么着你了？”
“！！！”车辰希简直要被对方的厚颜无耻给说服了，妈的，这样下去不行，老子一定要给糖糖好好吹吹枕边风，跟了这样的男人，这辈子就怕是一个劳碌命了，再帅也不顶用。
荣时看着对方被自己气得憋屈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横空冒出来的小竹马已经够他气了，两人言谈举止间还那般亲密，他就是想要叫嚣一下主权，让这个车辰希看看糖糖到底更愿意跟谁好！
哼，一起长大又如何，糖糖给你买过东西么？糖糖为你提过行李么？既然都没有，就赶早儿出局。
虽然荣时赌气炫耀的成分占了大半，但他对傅糖糖的气力心里还是有数的，若不是箱子里没放两样东西，他也不会舍得让人帮忙提……
不过车辰希显然也只是个动动嘴皮的主儿，愤愤不平的是他，但真要让他上去帮忙提时，他自己又不情愿了，扭扭捏捏地走在后头。
于是，没觉得任何不对劲的傅臻一手小心的护着夜宵，一手吃力地拖着在地面磕磕绊绊的行李箱，在前头开路。而身后的两人则一身轻松，只顾着暗地里相互较量。
除去路上有几位行人对她同行的两位男士投来怪异的、不赞许的目光，倒也没什么不寻常。
到了山腰处的小岔口，因为车辰希的家在另一条道上，于是直接和两人分道扬镳。
他径自略过了荣时的危险目光，上前揉了揉傅臻毛茸茸的后脑勺：“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儿。”
傅臻乖巧点头：“嗯，好，你明天别再翘课了，放学找我就行。”
车辰希懒散地摆摆手，“我翘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谁跟你说我是为你翘课的了。”说着潇洒地转身走了。
傅臻目送着车辰希走开一小段距离，这才回头继续带路，她一边吃力地往小斜坡上爬，一边担心在城市生活惯了的荣时会走累，宽慰道：“走吧，再过两分钟就到了。”
荣时唇线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走了两步，似乎有点忍不住了，冷不丁道：“你和那人的关系很好吗？”
“啊？”傅臻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他问的是车车，丝毫不加掩饰地点点头，耿直道，“是啊，小的时候都没有别的小孩跟我玩，只有车车愿意带着我。别看他嘴巴有点坏，但他一直都跟哥哥一样，对我特别好。”
荣时顿了顿，突然道：“怎么会没有小孩跟你玩呢，你要是从小住在傅家，我一定一直跟你玩儿。”
傅臻脚步蓦的停了下来，偏头望着对方不说话。
半晌，她浅浅地笑了，“我们现在不也一样好好地在一块儿玩嘛。”
荣时却仍是一脸平静地将她望着，过了两秒，沉沉道：“我除了想给你玩在一块，还想跟你做点别的事。”
傅臻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什么？”
山间的枫叶飘下几片，在路灯下划过一道道翩然的弧线，荣时悠悠地开口道：“我心悦你，傅糖糖。”

第49章
他说：“我心悦你，傅糖糖，喜欢我好不好？”
傅臻呆了呆，小鹿般惊慌的眼里写满了怔然，她的指尖没止住攥了攥手上拉着的行李箱提杆，似乎这样能稍微缓解一点她心中的紧张似的。
白皙的脸颊闪过几分无措和不安，她的嘴唇动了动，近乎呢喃地自我否定道：“可我还小啊……”
原本屏息以待的荣时听清这句话时一个怔忪，没忍住轻笑出声来。
他的嘴边有笑意在流转，在头顶路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是要将人的心魂都尽数勾去。黑漆的瞳孔也随之变得幽深起来，仿佛里头藏了一个无边黑洞。
他的视线笔直地将她望着，哑着嗓沉沉道：“那我是不是只要等你长大就可以了。”
傅臻默了默，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像是被对方绕进去了，沉吟道：“好像是这个道理没错……”
荣时舔了舔下唇，诱导道：“那你想不想提前行使一下权利？”
“什么？”傅臻没懂。
荣时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眼底仿佛有个大漩涡：“我说，既然我是你未来的准男友，你就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他的眉眼深深，夹杂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跳动。
傅臻懵了懵，等等，不对啊，她还没说她喜不喜欢他呢，怎么就直接跳到他是她准男友了呢？
她抿着唇沉默了两秒，突然将手上的夜宵盒一提，再把行李箱往他脚边一推，仰巴着脑袋试探道：“是这个意思嘛？我看他们谈恋爱好像都是男生做苦力活儿多一些，你也想要我这么对你做吗？”
荣时猝不及防的噎了噎：“……”有种做小白脸之后突然被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其实很想大声说不，他明明是想提前预支男友权利揩点油啥的，怎么突然就变了风向，让他提起东西来了呢！不过对上傅糖糖那双单纯清澈的小眼神，他实在说不出“并不，你还是继续提叭”这种渣男一样的话来。
长叹一口气，将东西接过，但还是不甘心地想要再争取一下。
他拿下巴点点这小道蜿蜒向上的斜坡，吸吸鼻子，故作可怜道：“我拿可以，但这路有点陡，你得帮衬着在我后头推推我。”
“嗯嗯！”傅臻捣蒜似的点头，一点没觉得这话里有毛病。
她马上跑到他的身后，一双娇弱无骨的小手，轻搭在他的腰间，抓住上衣的一角，没怎么用力，就是虚推着，催促道：“走吧，这样可以了嘛。”
荣时感受到腰间若有若无地柔软触感，心间微动，尤其是山风吹过，携了几缕她身上的馨香，一时没忍住偏过脑袋，侧身在她发间吻了吻。
就像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接着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地推着东西，懒懒散散向前走去。
傅臻呆呆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亲吻过的发间，头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但很快就随山间的风散去冷却。她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红了红，庆幸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并不瞧得分明。
她是喜欢他的吧？喜欢他一声又一声地管自己叫傅糖糖，喜欢他每次给自己买吃的，又总是会坏坏逗上她几句的模样……
从前以为他和姐姐是一对时，她心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但后来经姐姐解释之后，她整个人又说不出的释然。
而且，她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刻，似乎都有他陪在身边……
傅臻瞧着荣时的背影有点走神，她的手还搭在头发上，久久没有放下。
许久，荣时慵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一边闲散的迈着步子，一边悠悠的拖长了音节道：“傅糖糖，你是想要我再回头亲亲你，才故意停着不走的嘛？”
傅臻红着脸小跑上前，抓着他背后的衣服转了个方向，低低道：“白痴，你走错路了，是这边。”
“……”荣少爷尴尬了一秒，淡定地轻咳一声，把脚下的行李箱方向一转，潇洒地继续往左边这个拐道走去。
傅臻就这么揪着他的衣角，跟在后头指路，像是生怕人走丢似的。
其实她更多的是怕自己脸红的模样被人瞧去取笑。
荣时走了两步，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皱眉轻嘶一声，“等等，傅糖糖你方才管我叫什么来着？”
“白痴？”
“呵，这是做人出息了的节奏呀。”
“从前你低眉顺眼的管我叫阿时哥哥的时候，怎么没瞧见你胆子那么大……”
荣时就是典型的追到人后就忍不住顺杆子往上爬型，一口接着一口地调笑，仿佛只有将人怼到说不出话来，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重视程度。
傅臻虽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还是没忍住把脸往低处埋了埋，脸上的红几乎要扩散到脖子处了，被他的话羞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荣时大有一种不饶过人的趋势，他歪了歪脑袋，偏过头看她的头顶，慢吞吞道：“诶，傅糖糖，再管我叫声哥哥好不好……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
他的语气有点别扭，似乎自己都为自己的请求感到难为情。
傅臻却像是被逼急了的小猫，微赧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脊背，恨不得马上将人嘴巴捂住，恼道：“别说了。”她怎么可能叫的出来嘛！太羞耻了！
那一下轻拍，还有那娇嗔的、软绵绵的尾音，几乎要酥到荣时的心里去了。
妈的，真特么甜。
他意犹未尽地用舌尖抵抵后槽牙，表情说不出的蛊惑……
就这样，短短的一段路，两人走了小十分钟才到达山腰处的小矮房。
傅爷爷和傅奶奶还坐在楼下的沙发看电视，他们原以为糖糖和车家小子出去玩，得晚些才能回来，没想到七点半不到人就回来了，还带了个有点面生的男孩子。
一时间拘谨地站起身接待，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荣时见了长辈一秒切换成中国好青年的模样，乖乖地叫上爷爷奶奶好，阐明自己是荣梓欣的儿子，因为明天在这里有一场比赛，没能就近租到酒店，只好跑来借宿几天。
傅奶奶恍然大悟，“啊……原来是梓欣的孩子阿时啊……你小的时候奶奶还见过你几次，没想到长大出落的那么俊俏了！”
荣梓欣和余堇柔是闺蜜，和傅年也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所以两家长辈都很熟识，只是傅老夫妻退休后定居洛城，联系才少了一些。
傅爷爷亦感慨这孩子跟母亲长得像，热情的将人拉到沙发边坐下，“到爷爷家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一会儿让奶奶帮你整理一个房间，参加完比赛还可以顺便住下来多玩几天。”
“嗯，好，谢谢爷爷。”荣时就像一只捋顺毛的小狮子，乖巧极了，完全不能与方才那个穷尽极其逗弄傅臻的人联系在一起。
傅臻鼓了鼓腮帮子，郁闷的想，要是荣时对她说话也能这般乖就好了……
因为傅爷爷退休前是一位大学教授，一遇到优秀青年就忍不住侃侃而谈，偏偏荣时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一字一句全都能答的上来，两人眼看着就要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了，傅臻没忍住插口道：“你晚饭不是还没吃嘛，先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傅爷爷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的夜宵袋子，连拍自己的脑袋，“哎哟，你看我这脑子，糖糖快带你阿时哥哥到厨房吃饭，柜子里有饮料，看哥哥要喝什么都给他拿点，我跟你奶奶上去把客房收拾一下，你们先在下面玩。”
“嗯。”傅臻清脆地应了声。
等傅爷爷傅奶奶上了楼，荣时这才悠悠起身，拿手捏捏傅臻的脸颊，爱不释手，笑道：“怕我饿着了？”
傅臻瘪瘪嘴，却也没躲开他的碰触，只是别扭道：“我是怕夜宵冷了。”
荣时笑了笑，乱乱她的额发，声音掺了点无力，提起夜宵带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厨房走去，“我真有点饿了，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你陪我坐下吃点儿。”
傅臻瞧他那虚弱的样子，不像是作假，不开心地蹙蹙眉，就闷头帮他拿过夜宵，一声不吭地张罗起碗筷来。
橱柜里有一瓶刚开过封的瓶装汽水，看液体的高度，约莫只被人喝过一口。
其实这是傅臻回来后就要爷爷帮她买的，在苏城老是被人压榨着不准喝汽水，回来后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就想喝点。
等汽水真买回来了，少了那个吐槽的人，似乎又没了再喝的兴致，于是放在这大半天都没再动过。
不过现在那个人过来了，好像又有了用武之地。
透明玻璃杯里注入汩汩的汽水，杯壁上马上覆满了细小的气泡。
“空腹喝饮料不好，你先吃面，垫垫肚子再喝。”
“嗯。”荣时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听话吃面。
其实他并不爱喝汽水，但傅糖糖总有种他应该很爱喝的错觉，好像是把自己的遗憾承载在他的身上，还真是可爱的有点过分，让他都不忍拒绝了。

第50章
傅臻从荣时碗里扒拉了一小碗面，吸溜完后就开始认真啃玉米。
她的眼睛在头顶熏黄暖光的映衬下，清亮明丽，咬着玉米嗫嚅道:“你在洛城要呆几天？”
“三天。”荣时抬头看她一眼，言笑晏晏，“你是嫌我呆的太长还是嫌我呆的太短？”
“……”
傅臻鼓了鼓腮帮子，瞪着他不开心道：“明明是我在问你问题，为什么你老要用反问句，这样我很难回答啊……”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团糯米似的，醉得人心间痒痒。
荣时笑了，眼底光华万千。他抬手捻起她嘴角的一颗玉米粒，宠溺道：“唔，好，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那顺从的语气，却是将人撩的更狠了。
傅臻得意地扬扬下巴，轻哼一声，又问道：“你明天要参加什么比赛，几点钟？地方远不远？我要几点叫你起床？”
“高校数学建模大赛。”荣时生怕她不懂什么是建模，顺带贴心地解释了一番，才继续道，“下午考试，在高教园区，好像打车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上午没什么安排，你一般早上都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显然，荣少爷已经忘了老师说过的，上午要在比赛地点集合先去看考场的事了。
傅臻身子前倾，用指尖敲敲桌子，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不可思议道：“你明天下午就要考试了，不抓紧时间好好复习，还想着跟我出去玩？这么重要的比赛，你怎么可以心态那么懒散呢……”
说着严肃摇摇头，“不行，我陪你呆家里复习就好了，虽然我不懂什么建模不建模的，但督促你做题应该还是可以的，玩什么的等考完试再慢慢来……”
荣时听着傅糖糖老母似的教导，全程唯命是从地点头，一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表情，末了，等人说完，才憋着嘴角的笑意软软道：“傅糖糖，你觉得你阿时哥哥是那种考前还要临时抱佛脚的人嘛？”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闪着粼粼微光，说着用食指轻敲自己的脑袋，“该记的都已经记在这里面了，明天就是随便走走过场罢了，不出意外，第一名一定是我的了……”
“……”
傅臻看他那娇纵不羁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欠扁，忍不住道：“要是没考到第一呢？”
荣时想也不想地摆摆手，“那不可能，这比赛我已经拿了三年的冠军了，要不是你在洛城，今年这次比赛我都不打算参……”
他的尾音戛然而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显然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
傅臻的脸颊蓦的红了红，手脚不知如何摆放，索性拿起吃了一半的玉米继续埋头啃着，视线却是无处安放地乱瞟着。
幸亏这个时候傅爷爷、傅奶奶收拾好了客房从楼上下来，才解放了他们的尴尬境地。
因为老宅就是一个两层楼的小矮房，两老为了行动方便，一直住在一楼的房间，二楼有两间房，一间是傅臻从小住到大的，另外一间则是长期空置的客房。因为空间小，偶尔逢年过节，傅年全家过来探望时，基本都是住在外面的酒店，所以从来都没人住过。
不过这回来的只有荣时一人，倒是可以勉强凑活住几晚。
唯一不妥的就是好好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只能挤在一张一米五的逼仄小床上，也是寒碜的紧。
傅爷爷、傅奶奶年纪大了，习惯早睡，嘱咐两人吃完东西早点睡，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两人拖拖拉拉地吃完一顿夜宵，荣时也算是从中看出了傅糖糖的真实胃口。
你说人长得小小一只，晚上在巷子里到她还吃了碗酸辣粉，回来又陪他解决了一碗面，外加一根玉米，也没见她撑着，说好的从小矜贵，不能乱吃东西呢。
饭后，傅臻随意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就带荣时上楼，但某人好好的有自己的房间不走，非死乞白赖地赖在她床上坐着。
因为之前屋里的东西都被傅爷爷、傅奶奶打包寄到苏城的傅宅去了，所以整个屋子空荡荡，书架上空无一物，连床头的摆饰物都一件不剩。
不过无论如何，这里都是她住过近十五年的地方。
荣时眉眼疏懒，轻抚着身侧的碎花床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自打量着房间的格局。
傅臻从浴室洗漱完出来，就看见他保持着和她进去前一样的姿势，坐那一动不动。
她拿毛巾擦了擦半湿的头发，“没什么好看的，你快去洗澡吧。”
二楼只有一个浴室，就在她房间，两人用起来还怪不方便的。
荣时冲她招招手，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傅臻拿毛巾捂住脸，站在原地不动，果断拒绝：“不要！我会害羞。”
荣时愣了愣，疏尔轻笑出声，“傅糖糖，你怎么那么可爱。”
他的声音就像夜里荷花淀边悠悠划过的小舟，清浅疏荡，在人心间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傅臻轻哼一声，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夸我可爱也没用，你洗漱完就回自己房间。你是男生，我是女生，这么晚还呆在一个房间，我明天一定会被奶奶教训的！”
荣时站起身，在她身上投下一层影影绰绰的阴影，他就着毛巾在她脑袋上乱揉一通，宠溺地笑道：“你放心，你奶奶看我这么优秀，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傅臻闷在毛巾下，郁闷地吹了吹落在眼帘处的碎发，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哟！
没等她吐槽出口，突然感觉头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因为隔着毛巾，触感并不真实，但那温热的感觉确实清晰地传达到了。
她沉默了一秒，想伸手把毛巾揭下来，却被人率先重重地按了一下。
只听见耳边道：“我去洗澡，记得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
等她把毛巾摘下时，浴室的门已经关上了，透明玻璃后似乎隐隐能看到男人刚进去的背影。
傅臻呆呆地摸了摸发间，他刚刚……是不是又偷亲她了……

第51章
第二天早上车辰希并没有来，约莫是被车妈妈押着去学校了。
荣时在傅糖糖的威逼利诱下，硬是复习了一个上午，天晓得他一个连习题册都没带的人要怎么复习。最后没办法只能自己出题自己解题。
傅臻每看到他写下一行陌生的公式，都会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其实她也不晓得人解的对不对，只是瞧着厉害，就各种钦佩敬畏。可以说是把一个笨蛋学生的本能做到非常尽职尽责的地步了。
荣时感到又好笑又无奈，不过傅糖糖那种发自肺腑的惊羡让他很是受用，没一会就嘚瑟地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偶尔开辟了一条新思路，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但为了显摆还是忍不住和对方讲解两句，以此吹嘘一下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
而傅糖糖永远不会让他失望的摆出超级捧场的模样，吹上两句可亲可爱的彩虹屁。
他就是喜欢她夸他的样子，那微张的水润红唇，沁了点水珠的明亮眼眸，别提多挠人了。
然而荣时不知道的是，傅臻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攻略的。
她今天所呈现的做派全是从前她考试时爷爷奶奶所做过的。她心里明白考试前刷题的多少实际影响不到什么，真正比拼的还是心态，所以这种时刻，无论如何只要夸就对了。
夸奖是一个人自信的根源，而自信可以激发人体内在的潜力。她坚信，在她穷尽极其的鼓励下，荣时面对下午的考试一定充满了信心。
当然啦，她对荣时的所有夸奖都是由衷的，因为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确实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她崇拜他，这是维系一段感情的最炽烈情感。
……
中午，傅爷爷、傅奶奶为了荣时的考试，比往常提早了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连饭菜都是按照最高级别的配置来准备的。一家人在餐桌上嘘寒问暖，各种为他夹菜，让他多吃一点的，叫人受宠若惊极了。
而荣时骨子里就带着点贵公子的骄矜和涵养，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贵气，吃饭吃得好看不说，还一口一个爷爷奶奶的亲切唤着，让傅爷爷傅奶奶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饭后，傅臻不知偷偷跑哪去了，荣时刚吃完奶奶为他切好的水果，就发现找不到人了，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
他掐着手表上的时间，不得不出发时，刚好瞧见傅糖糖从山边蜿蜒的小道上小跑过来。她的手里抱了一大堆东西，看到他时松了口气，但还是止不住地气喘吁吁道：“走吧，我送你去考试院。”
荣时看她怀里东西抱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个什么形状，问她要不要自己帮她拿，却被人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无法，两人顺着山间小道，准备下山。因为傅糖糖的家有点偏，公车站需要多走两步路才能看到。
一路上，傅糖糖小喘着气儿，如同送娃高考的老母亲般嘱咐不停，从怀里的大包裹里抽出瓶矿泉水来，“渴不渴，要不要现在喝点，一会儿进考场就别喝了，免得想跑厕所。”
荣时好笑，不忍悖了她的意，接过矿泉水打开瓶盖小抿一口。
听她那紧绷的小语气，也不知到底是谁去参加考试，竟然比他还不淡定，不由宽慰道：“没事的，就是一次普通的小考，不用那么紧张。”
傅臻没理他，径自继续道：“我刚刚又跑去给你多买了几只笔，铅笔我让小店阿姨帮忙削好了，橡皮也备着了，一会儿都给你带走。”
上午做题时，傅臻就发现他整个行李箱就只能摸出一只黑笔来，这哪是正常考生该有的装备！于是吃完饭，她马不停蹄地跑出去给他买了一堆回来。老师说过，考试时至少要准备三只签字笔以备不时之需的好嘛，而且数学考试，怎么可以没有画图的铅笔和尺子！这简直就是违背社会规则和原理嘛！
荣时轻笑着抚了抚额头，眉眼间充满着宠溺无奈。
说实在的，像他这样去考场时两手空空、什么也不带的做派都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了，他习惯性操作就是考前举个手向老师借工具。
因为他清楚每个考场为了学生的不时之需，都会备上几件考试工具，这种全国级别的大赛更是如此。大不了就是被监考老师说上几句。再说他画图什么的基本用黑笔都是一画一个准，完全不需要铅笔橡皮。不过说来也是运气好，每次他举手借器具时，老师们一个个都怪和颜悦色的。
不过有人愿意为他操心这种事儿，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滋润啊……
傅臻不晓得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径自往下嘱咐，“对了，我还给你买了风油精，你都没午睡，考试要是犯困的话就往太阳穴抹一点。”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东西味道有点冲，可能不太符合你的气质。要是真困了，你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尽量试试。”
荣时被她这番难以启齿的模样给逗笑了，忍不住揶揄道：“我什么气质，你又什么气质？”
这人怎的又问起反问句了。
傅臻鼓了鼓腮帮子，抿着唇沉思了两秒才道：“反正就是一块钱风油精绝对配不上你的气质。”
荣时彻底乐了，拿手捏她颈间的软肉，爱不释手的逗弄道：“唔，我家糖糖怎么这么可爱。”
傅臻吸了吸鼻子，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廉价东西用到荣少爷身上很不恰当，但你自己想想，一块风油精而已，你还想要它能贵到哪里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山脚下不远处的公车站台。
荣时止了步：“就送我到这里吧，要不然你来来回回怪折腾的。”
“没事儿，我把你送到考试院，到时候就近找家小店，等你考试出来。”
荣时摸摸她脑袋，心里柔软地一塌糊涂，“不用了，这个考试时间长，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指不准还影响我发挥。你就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回来。”
“好吧……”傅臻不情愿地点点头，“那你好好考，考多少都没事，反正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荣时拿指尖弹了弹她的脑门，气笑了：“那真是谢谢你不会嫌弃我了。”
傅臻努努嘴，哼唧唧地拿手摸了摸脑袋。
刚好远处有一辆公交开了过来，她连忙把所有东西都在她临时买的小包裹内装好，一把塞到荣时怀里，“东西都给你放这里面了，公车坐到高教园区到站，你车上稍微眯一会儿，但千万别坐过头了！”
说着她想起荣时这种大少爷出门绝对不会带硬币，赶忙从口袋里摸出五六七八个硬币，塞到他掌心。
见一切都完备齐全，就冲他摆摆手，“上去吧，司机在等着呢。”
荣时一言难尽地垂眸看了眼手上印着粉色草莓的小包裹，额角不由自主地轻抽了一下。
傅糖糖方才把东西抱在怀里抱得贼严实，他都没瞧清，没想到竟然是印了这种亮瞎眼图案的小包包。
所以……这么少女心的东西真的适合他吗？
一想到自己提着这玩意儿进考场，荣时就觉得画面美妙得不忍再想下去。
不过对上傅糖糖那殷切地小眼神，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脱不出口。
甚至违心地想到，草莓就草莓嘛，粉粉的多可爱，就跟他们家糖糖一样！
“行，那你先抱抱我，给我个爱的鼓励，我一定好好考。”
荣时说着不要脸的挺了挺胸膛，因为他手上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握着硬币，虽然空不出来，但还是自觉无比地张开双臂，等人临幸。
傅臻脸红了红，这人有病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难为情地瞥了眼车窗上往下望的乘客，生怕司机等不及，快速伸手在他腰间搂了搂就撤回，敷衍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吧，要不然得来不及了。”
荣时还没好好体味怀里的软香，某人就已经无情抽离，不开心地瘪瘪嘴角，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蜻蜓点水的拥抱。
“那我走了。”他慢吞吞地看了她一眼，才往车上走去。
“嗯嗯，加油哈！”傅臻瞧着他，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洛城是个适合度过老年的城市，所以车上的乘客大多都是老人，大家见了这对友爱的“兄妹”，脸上都不由带了点慈祥的笑意，忍不住夸道：“小伙子，你妹妹对你真好。”
“谢谢。”荣时温润地颔首，心里却是美滋滋地想着，我们可不是什么兄妹……
投币后，他快速找了个靠窗的座位，是靠近公车站的方向，等他落座时，傅糖糖人还没走，瞧见他还兴奋地挥了挥手。
他勾唇笑了笑，无声地比了个嘴形，让她一会儿就回家。
车子很快就向前方行驶，傅糖糖挥手的背影缩成一小个点，窗外的街影如线般向后掠过。
许久，荣时方收回视线。
半小时后，公交车悠悠地停在了高教园区。
带队老师还在考试区门口焦心地前张后望着，瞧到荣时下车，连忙跑了过去，“怎么现在才到？早上试考场也没见你过来，信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就差要联系你家长了呢！”
荣时懒懒地迈着步子，和一旁焦躁的带队老师形成鲜明对比，他抬了抬腕表，“这不还没开始考试呢嘛。”
带队老师一阵凝噎，行吧，认识这祖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还是没忍住加快步伐道：“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开考了，我知道你不急，但既然来考了，求求你在考场里多坐几分钟成不？一会儿别给我提早半小时交卷，多检查检查，你也有大半年没接受过训练了，考试时一定仔细点。”
荣时心不在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全然不放在心上。
带队老师简直操碎了心，全程热脸贴冷屁股的把人送到考场门口，这才去了休息室等候。

第52章
三个小时，荣少爷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一直等到考试结束铃响起才起身离开。
离开考场后的考生们都像是卸下一块重负，轻松极了。
带队老师决定带孩子们出去逛一逛，晚上再找家饭馆好好搓一顿犒劳大家。
众人来到琳琅满目的商场，挑选回校送给同学好友的纪念品。
提着草莓印包裹的荣时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瞩目、特立独行。
因其长相出挑，逛商场的小女生们频频送来秋波，别说是她们了，就连校队的学生都忍不住侧目看来好几眼，这跟他们印象中的清冷高贵大少爷严重不符啊！
连跟荣时熟识的带队老师都忍不住过来跟他勾肩搭背的偷偷调侃两句：“啧，其实你来考试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但那个时候怕影响你考试心情……我实在没想到你内心还有这样的一面，幸亏咱学校的女生不在这，要不然也太掉粉了叭……”
荣时晲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迈着步子，悠悠道：“这是家里小孩的，缠着非要我带没办法。”话语中还流露出一种得意的无奈，好不嘚瑟。
对方奇怪了一下，“家里小孩？你不是独生子吗？”
荣时脸上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上去骄傲的不得了，不欲与对方解释地道了句“你不懂”，就不再说话。
老师纳罕，一只熊孩子而已，有什么可值得自豪开心的吗？少年，你的偶像包袱可都掉尽了啊！
然而，接下来还有一个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要发生。
大多数人买纪念品都是以书签、本子居多，印着当地的特色水墨画，可是荣少爷做人永远是那么的标新立异，他径自走进一家装潢粉嫩的饰品店，在货架间流连了一番，就抓起一只半人高的米色大棕熊到柜台处结账。
跟在他身后混的老师讷了讷，“你买这玩意儿作甚？苏城买不到吗？你不嫌带回去麻烦？”重点是那么违和的玩意儿拿在你手上很辣眼睛呀！！！
荣少爷却像是听不见似的，结完账，就把大棕熊拎在怀里，漠然地看着老师道：“我东西已经买好了，可以先走了吗？”
其实他考完试原本是不打算在外多加逗留的。不过带队老师实在缠人的紧，说他来洛城一天都没参加过一次集体活动，非要他跟上。他转念一想可以给傅糖糖买个小礼物，也就答应了。现在既然已经买到了合适的礼物，也就没有再多呆下去的必要了。
老师脸上呆了呆，妈的，男人不愧是拔那啥就无情的物种！怎么可以说抛弃就抛弃！良心难道都不会痛的嘛！
纵使心理历程复杂，表面上仍是和颜悦色的商量道：“那啥，那晚饭呢，我约了一家高级饭馆，你确定不蹭一顿再走？学校公费报销，不吃多不划算。”
荣时漠然无语，凝了自家老师一眼，淡淡道：“学校公费里的百分之二十都是来源于我家，您觉得我有必要？”
“……”得嘞，摊上这么个祖宗，就当他什么也没说呗。
但作为一位殚精竭虑、尽职尽责的老师，该问的东西还是得问清，“那明天呢，你明天还来不？我带大家去小和山玩。”
荣时懒散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不了，我申请自由活动两天。”
老师只得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那你记得每天晚上给我发条短信啊，给我报个安全！”
“知道了。”荣时的声音跟没睡醒的人说出来似的，一点力道都没有，透着点随意和漫不经心。
老师无奈摇摇头，按道理来说外出时遇到这样的学生是最不让人省心的，但奈何两人私交好，深知对方的秉性，知道他答应过的话一定会做到，也就没太在意……
不出所料，荣少爷走出饰品店时获揽了无数过路人的目光。
就连分布在商场各个角落的校队同学，原本还在愉快地聊着天，在看到大少爷经过时都不约而同地窒息了两秒，他们掐掐自己的大腿，发出深刻的质问，人间真实吗？
荣时熟视无睹地走出了商场，本来打算拿手机叫打车服务，但洛城在发展上相对滞后，打车业务也不够成熟，等了半天都没有附近的车子接单，只好导航到最近的公车站乘坐公交。
下午5点，正是初高中生放学回家的时间段，再加上附近就是教园区，车上的乘客大多都是叽叽喳喳聊着天的女学生。
荣时投了币，就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大棕熊好好的安放在隔壁的座位上，再将草莓印小包裹压在大棕熊怀里。认真地审视了两秒自己手下的艺术品，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就开始拿出手机玩耍。
荣少爷自己可能没发现，车上聒噪的环境因为他的出现微不可见地安静了下来。
原本开心聊着天的女生们不由自主地压低了音量，偷偷将目光朝他递来。
“诶，他是哪个学校的啊……怎么以前坐车没见过？”
“不知道啊，这身校服看起来有点眼生，感觉不像是我们附近那几所中学的……”
“啊，我刚刚看到考试院那边出来超多穿着各种校服的学生，好像是有一个什么比赛在我们这里举行，你说他会不会是外地来参赛的考生啊……”
“应该是吧……长得好帅，你说我要不要向他要个微信，要不然下次就没这个机会了。”
“算了叭，你没看人家上车时还抱着个大玩偶吗，这一看就是给女朋友买的，肯定没旁人的份了。”
“唔，好羡慕他女朋友啊，长得帅不说，还那么贴心。但凡女生，都要爱死这种毛绒玩具了好嘛。”
“……”
荣时拿着手机按了两下，原本打算发短信给傅糖糖说声自己要回来了，但想起对方的手机在之前的意外里已经消失不见很久，只得放下手机作罢。
他看了眼窗外的街景，斑驳的红墙悠悠向后掠去。洛城就是一座老城，因为把古典建筑保护的很好，也相应的使当地的商业经济发展不太起来，但这里的人文情怀显然非常浓厚，路上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他们亲切的交谈，眼角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将外来旅客异乡情结都彻底驱散。
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地方，难怪给他养成一个那般善良可爱的糖糖……
公车驶过地面的青石砖，引得车身一阵上下摇晃。
荣时淡淡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身侧大棕熊的头顶。他将手搭在它的脑袋上方，胡乱地揉了揉，呢喃似的轻嘶一声，“她会喜欢你的吧……”
……
荣时回到半山腰的小矮房，正好看见傅奶奶在院落里给鸡鸭洒饲料，亲切地唤了声“奶奶好”。
“阿时回来啦。快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傅奶奶一边招呼着，一边把碗瓢里的谷子倒尽。方才小道上光线暗，她随意一瞟没瞧仔细，现下才注意到荣时怀里还抱了个大玩偶，“哟，这么大的玩具熊哪来的呀？”
荣时尴尬地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诌道：“办赛方送的，学校同学都不要，我想着可以带回来给糖糖玩，就拿了。”
傅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学校还送这么可爱的东西呀，走，我们进去吃饭，糖糖瞧见一定会很欢喜。”
傅臻原本在屋里帮爷爷一起摆碗筷，听到奶奶的声音，忙不迭地跑了出来，看到荣时时，眼睛亮了亮，但碍于奶奶在场，不好表现出来。
傅奶奶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只是道了句：“糖糖，你阿时哥哥给你带了礼物回来，记得跟哥哥说谢谢。”说着就拿着碗瓢进了里屋。
傅臻见奶奶进了厨房，这才爱不释手地摸摸荣时怀里大棕熊的脑袋。她鸦羽似的眼睫微微下垂，落下一片影影绰绰，表情甜软专注极了，声音低低地问道：“哪来哒？”
荣时俯身附在她的耳边，明知傅爷爷傅奶奶在里头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仍是将轻言轻语贯彻到底。
他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耳根处，沉沉道：“我给你买的，喜欢吗？”
傅臻痒着缩了缩脖子，眼里沁着清浅的水光，毫不掩饰地点点脑袋，“喜欢！”
荣时轻笑着歪了歪脑袋，把大棕熊安放到她怀里，轻拍她的脑袋，“既然说了喜欢，这回可不能再随随便便给别人了。”
“啊？”傅臻犯迷糊，她什么时候把他的东西随随便便给人啦？
“忘了？”荣时眯了眯眼，没好气地提醒道，“我当初给你钓的那么多娃娃，你可是一件不剩地全堆到你姐房里去了。”
傅臻窘，辩解道：“那是一个意外……”她那时候不是觉着他对她的好全是因为姐姐嘛……
荣时一副“成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懒懒表情，拿手指头没轻没重地在大棕熊地鼻尖点了点，“呐，你说我给它取名叫不苦怎么样？”
“嗯？”傅臻云里雾里地应了一声，也没多想地回道：“唔，挺好的。”
荣时笑了笑，捏捏她下巴处的软肉，嗓音沉沉道：“因为它的主人超甜。”
不苦，糖不苦。我们家糖糖超甜。
他的指腹冰凉，一触即离，然后就笑着转身朝里屋走去，背影绰约，散发着迷人的风采。

第53章 （二更）
傅臻抱着怀里的大棕熊站在原地没动，呆呆地眨了两下眼。
荣时走进里屋后和爷爷奶奶的亲切交谈低低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氛围，让人如溺温柔的港湾。
她的脸颊后知后觉地犯红，将下巴往棕熊的脖颈处藏了藏，天啊，这人说话还真是……
饭后。车辰希与往常无异地跑来串门，却惊讶地发现傅臻不但没跟从前一样和傅爷爷、傅奶奶一同蹲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反而是和那个外地小哥一同坐在门边的小矮凳上玩手游。
他吊儿郎当地轻怕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糖糖，你大晚上的不嫌冷啊？打游戏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还是说你是专门出来接哥哥我的？”
傅臻连忙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还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屋里，幸亏爷爷奶奶看电视看得入迷，并未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她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爷爷奶奶不喜欢她玩电子设备，要是被发现她肯定要完了。
“车车，你先别跟我说话，等我玩完这局先。”傅臻一副我的业务很繁忙，暂时没空照顾你的专业语气，头也不抬地回道。她的声音软软糯糯，但充满了专注，捧着黑色手机，指尖的每一下轻划都带着庄重感。
好在她玩的是黄金矿工，就算有了方才的打岔，对游戏也没太大的影响。
车辰希稀奇地吹了声口哨，眉梢轻挑，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荣时身上划过，成天反科技、追求原始的小矮子竟然也有被人带成网瘾少女的一天，还真是不可多见。
他轻呵一声，霸气地扬扬衣摆，也搬来一张凳子，在门前坐下。
三人突然这么一排排坐，俨然像三尊看门的门神。头顶屋檐下的灯笼散着温暖的红光，光线不强，柔和地洒在他们的肩头和发梢上……
荣时单手支着下巴，悠悠地瞧着人儿如玉的侧脸。屏幕上幽蓝的光，清浅地洒在的她的脸颊上，勾勒出小巧的轮廓线。她的嘴唇凝重地轻抿着，下巴因为紧张绷得紧紧的，视线专注地一眨不眨。
他无奈又好笑地轻叹了一声，他见过人玩农药上瘾的，也见过人玩吃鸡上瘾的，但连黄金矿工都能上瘾的也是头一次见了。不愧是会玩4399换装小游戏的傅糖糖，潮到没朋友了好嘛！
啧，怎么会有女孩子那么可爱呢。
荣时舌尖轻抵压根，心痒痒地想到。
哎，要是没边上那多余的灯泡就更好了。一想到这，荣时的目光里就淬了点幽怨，不满地向坐在傅臻另一边的车辰希投去。
车辰希全程停不下嘴地聒噪道：“啧，糖糖你笨啊，当然要先钓钻石啦！时间都快到了，你还钓这么大块的黄金，肯定要输！”
“哎哟我去，你个小弱智，这也能钓空，会玩不？要不让哥哥给你玩两把让你开开眼。”
“……”
游戏失败的背景音效凄凉地响起。
傅臻生气地瞪了车辰希一眼，她的眼尾红红的，氤氲着恼怒的情绪：“都怪你！一直在我耳边吵吵，害我都玩不起来了。”
车辰希弱弱地缩了缩脖子，玩个黄金矿工而已，怎么还跟人急眼了呢。
荣时好笑地按按眉心，继而将手搭在傅臻的后脖颈处，宽慰地给人捏了捏，将手机从她掌心抽回，软声道：“好了，今天就玩到这里，以后每天都最多只能玩十把，嗯？”
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带了点征求的意味，眸光深深，让人无法拒绝。
傅臻丧着脸，不情愿地轻“嗯”了一声。
车辰希瞧着两人的小互动，五味杂陈地轻啧一声，“不就是玩个小游戏嘛，谁还没个手机啦！”
他一边阔绰地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掏手机，“说吧糖糖，你想玩什么，哥哥分分钟给你下载一个。”
谁知傅臻又一板一眼地教训起他来了，“沉溺游戏不利于青少年健康，你刚刚没听见嘛，一天只能玩十把，想带坏我门都没有，哼。”
车辰希：“……”嘿哟，感情无论怎么做他都里外不是人了呗。
荣时内心无比爽快地龇了龇牙。他瞧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竹马已经不爽很久了，成天一口一个哥哥自称的，好是没脸没皮。他家糖糖缺他这么一个哥哥了么，哼。
荣少爷可能是贵人健忘，他自己当初可没少打着哥哥的旗号，占人糖糖便宜呢。而且他比车辰希更不耻，至少人家那是堂堂正正社会主义兄弟情，而他呢，纯粹是为了“泡人”所打的幌子……
不过被这么一茬，车辰希也算是想到自己过来的正事，“诶，糖糖，一会儿八点山脚下有放露天电影，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么电影？”傅臻本来对这个没什么兴致，因为村里放的都是些在电影频道播放过无数遍的老电影。但想到自己家里啥娱乐设施都没有，唯一一台老电视也被爷爷奶奶拿去看新闻联播了，正好可以带荣时下山见识一下洛城的风土人情。
车辰希不拘小节地挥挥手，“不知道，反正放来放去也就那么两个老片子，去不？”
“去！”傅臻想也不想地从板凳上蹿了起来，屁颠屁颠跑到里屋。
“爷爷，山下有放大电影，我和车车还有……阿时哥哥，打算下去看电影，您要一起去嘛！”
“不了，你跟两个哥哥下去玩吧，别太晚回来，记得把钥匙带上。”
“嗯嗯，知道啦，那你和奶奶早点睡！”
傅臻晃着指尖的钥匙串，从屋里蹦了出来，开心道：“好啦，我已经跟爷爷说好了，我们走吧！”
荣时起身，将手机收回裤兜，却见傅臻突然蹲身一手拎了一个板凳腿在手里，不由讶异地挑了挑眉头，“带椅子做什么？”
没等傅臻说话，车辰希已经摆出一副“这你就不晓得了伐”的高傲姿态，阴阳怪气道：“农村不比县城，露天大电影您还想着主办方能给咱摆免费凳椅么？小伙子你要是两个小时站得住，不带也成。”
说着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院外走去，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这还是傅臻头一回给他搬小板凳，从前都是他做苦力活，没想到今晚竟然能享受一回。
傅臻在后头叫道：“诶，车车，你走哪去啊？你不要凳子了啊？”
车辰希懵逼回头，“你手里不是已经给老子提了吗？”
傅臻与他面面相觑，“……我这是给荣时提的。”
一旁的荣时心间一动，这还是头一回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完整名字，软软糯糯的，说不出的好听悦耳。
而站在院口的车辰希却是怒的跳脚，浮夸地指手画脚道：“他自己不是有手吗！凭啥你要给他拿！”
傅臻想也不想地蹙眉摇头，理所当然道：“这和他气质不符啊……”
车辰希凝噎，妈的，感情提个小板凳就和他的气质很符呗。
他一脸恨恨地走来，在地上捡了个小板凳，甩都不甩他们一眼地佝着肩走了。走起路来左摇右摆地，生怕人不知道他心情不好似的。
傅臻倒是习惯了车辰希这个模样，知道这人就是臭脾气，过两分钟就自动好了，转而对身旁的荣时道了句：“走吧。”
荣时跟上她的步伐，突然慢吞吞地问道：“傅糖糖，在你眼里，一元钱的风油精不符合我的气质，拎小板凳也不符合我的气质，难道草莓印的小包裹就符合我的气质了吗？”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要是傅臻敢跟他点个头，他绝对郁结地分分钟要跑去撞墙，他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人留下了这种印象。
傅臻自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跟着尴尬了一下，轻咳一声道：“那家小店老是缺货，我去的时候只剩下两个笔袋包了，一个是印着草莓的，一个……咳，是美少女战士的……我当然知道草莓不符合你的气质啊，但……”这不是没有选择嘛。
荣时闭了闭眼，一脸“OK，不用多说，我都懂了”的表情。好吧，比起美少女战士，他确实更愿意选择草莓印。
将院门阖上，三人顺着下坡慢悠悠地往山脚走。
荣时曾试图想要拎过傅臻手上的两个小板凳，但人家死活没同意，非要他做一个……安静行走的美男子……
风中凌乱的荣少爷彻底沉默，算了，他也说不过她，日后少进行点这种不符他气质的活动就行。
而走在前头的车辰希简直跟谁欠了他万千八百似的，将小板凳背在身后拿着，连连唉声叹气，偶尔作出没眼看的姿势回头瞅他们两眼，再继续摇着脑袋闷头往前走。
妈的，傅糖糖，你到底是从哪勾回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老子算是看出来了，跟了这种富二代，你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没跑了……
三人来到山脚下，街景顿时热闹了起来，电影幕布已经铺好，就等着时间一到就开播。
其实大多数人过来都不是奔着看电影，而是图个热闹。不少老人小孩已经摆了长板凳坐好，占据了有利位置。
傅臻急燎燎地用胳膊带着荣时往右边的位置挤。虽然靠边儿了一点，但好在离屏幕近，看得够清楚。若是坐了后面，怕是全程只能看前边人的脑袋瓜了。
车辰希虽然一路上嘴里叨叨个不停，但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搬了椅子来到他们边上坐下。
村里一直有句老话，“大人看戏，小孩看吃”，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
场地周围一圈的地方都已经被各家小商小贩占了位置摆起摊来。
夜里的寒风吹得人脸颊冰凉，边上食物飘来的热气和香气更是勾得人心间痒痒。
电影尚未开播，荣时已经注意到傅糖糖的目光无数次朝边上溜去。
不动声色地勾勾唇角，附到她耳边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傅臻兴奋地搓手，“随便什么都行。”
荣时纵容地笑了笑，起身去买。但边上的车辰希却是更快他一步的先跑走了，荣时轻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并没在意。
荣少爷溜了一圈，悲凉的发现没有一家商贩支持手机支付，人家连微信和支付宝都没听过，更别说是信用卡支付了。这让空有一身抱负和才华的荣少爷彻底为难了，他出门一直没有带现金的习惯，毕竟在苏城的时候就连地铁公交都开通了手机扫码功能……
他乱了乱头发，头疼地环顾四周，却瞧见车辰希端着两碗滚烫的关东煮从他身边乐呵地路过，这人显然是瞧见他方才有多窘迫，幸灾乐祸地道了句“要你有何用”，就屁颠屁颠地溜走了。
荣时默了默，眼睁睁地看着车辰希献殷勤似的把东西端到傅糖糖手里，还冲他挑衅地挑了挑眉头。
“呼……”荣时近乎郁结地吐了口气，郁闷地握拳捶了捶身侧，却意外地磕到某个坚硬的物体。
他从口袋摸出两个硬币，才恍然想起这是中午傅糖糖塞给他坐公车剩下来的零钱。不悦地抿了抿薄唇，视线淡淡扫视过附近的商家，最后停在一家卖棉花糖的招牌上——“两元钱一串。”
等荣时拿着一串棉花糖回到座位时，电影已经开播了。还真是部非常古老的电影，是成龙主演的《新警察故事》。人群熙熙攘攘，一半的人是在看电影，一半的人是在嗑瓜子聊天。
傅臻手上捧着关东煮，却始终等着荣时没吃，见他闷闷不乐地坐下，不由奇怪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怎么了？”
荣时下颌绷得紧紧的，别扭地把棉花糖递去，却别开眼没脸瞧她，闷闷道：“我身上没带现金，只能给你买到这个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近听不见，“这还是你中午给我剩下的硬币。”
傅臻却是被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给逗笑了。她歪过脑袋想对上他的眼睛，但对方把脸扭的更过去了。
她亲昵地拿胳膊碰了碰他的，软软地试探道：“荣时……你是在难过吗？”
荣时愤愤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现在连哥哥都不叫了，你觉得我能不难过吗？”说完又愤愤地扭过脑袋，只留个后脑勺给她，俊脸上大写着三个字——不开心。
傅臻眨了眨眼，眼底是亮闪闪的笑意，她轻声细语地哄道：“不管你给我买了什么，我都爱吃的，这样哥哥开心一点了嘛？”
荣时的脊背微不可见地一僵，显然是方才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他慢吞吞地将身子转了过来，却仍是有点拉不下面子的板着张脸。
“你吃这个。”她把关东煮递到他手里，自己却拿了棉花糖，撕下一小块含到嘴里，晃着脑袋故意用逗人开心地语调道，“你今天送了我不苦，现在又给我买了棉花糖，今天的糖糖都要甜度爆炸啦……”
荣时垂眸瞧着她纯粹明媚的笑脸，几乎要融化到心坎上去，舔着唇问道：“甜吗……”
“嗯啊！”傅臻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又撕下一小块棉花糖，递到他嘴边，期待道，“你尝尝看。”
荣时凝着她白玉似的指尖儿，心间一动，俯身含了一口。
傅臻眉眼弯弯，像天上的月亮，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寻求大人夸奖的小孩，“看吧，我是不是没骗你，真的很甜！”
荣时望着她，像是入了迷障似的轻“嗯”一声。
……
一旁的车辰希心中那叫做个郁闷，满脸看破红尘的沧桑，背过身凄凉地啃着关东煮的串串，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妈的，他就是个多余的……

第54章
洛城以老人和小孩居多，作息也一贯偏早，早在电影放映到一半时人群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而坚持看到电影结束的只有零散的几个人。
此刻偌大的广场上一片清冷，荧幕上悠悠地播放着最后的片花。主办方的人员安静地搬运着设备，空旷的地面飘过几个塑料袋，还有散落一地的瓜子壳。
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位看客也都搬起了板凳，有小孩睡着的都被大人背上肩头，在寂静昏黄的街灯下朝自家方向踱去。
荣时去扔个垃圾的功夫，傅臻就已经伏在膝头睡了过去。
他蹲下身，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哄道：“糖糖，我们回家了。”
傅臻吃力地睁了睁眼，她的眼里氤氲着水光，连带眼角也红红的，想来是困倦极了，迷糊地应了声“好”，站起身时整个人还不太利索地晃了晃。
“冷不冷？”荣时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把卫衣的帽子扣上，在她下巴处收紧了几分。晚秋的天气很凉，一个风刮来就让人止不住地打个寒噤。
傅臻感受到脑袋处微微回拢的热气，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荣时隔着帽子揉揉她的脑袋，转身弯下腰，“上来，趴我背上睡。”
傅臻许是真的困了，吸吸鼻子，什么也没多想，就乖乖地伏上他的肩头，两只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眼睛一闭，说睡就真的睡了过去。
荣时将人背起身，视线不经意地一抬，与一旁幽幽望着他们的车辰希来了一场将近“十秒”的死亡对视。
他轻咳一声，打破沉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两张小板凳，低低地道了句：“劳烦了。”
“呵。”车辰希仰天一声冷笑，几乎要骂街，但下一秒又无缝切换地换上一副怂面孔，委屈吧唧地蹲下身拾掇板凳。
妈卖批，今天这趟他就不该来，当了大灯泡不说，还要给人做免费苦力，做人有他这么憋屈的嘛！
车辰希故意把动作幅度搞得很大，弄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才将三张板凳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往怀里一揣。愤愤地往前走，跟古代去讨债的二员外一样。
傅臻被这阵噪音吵得在荣时背上不安地动了动，发出迷糊地一声梦呓，脑袋换了个方向，又很快睡了过去。
荣时偏头确认人睡安稳了，这才迈开步子朝山路走去。
车辰希心里头郁闷的慌，自然是不会去同荣时搭话的，因此这段路走起来格外的静谧，偶尔山边的树丛里会传来几声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伴着山上人家的犬吠。
车辰希将板凳放回傅老宅的院子，往外走时还不忘威逼利诱的指着荣时的鼻尖，压低声音警告道：“晚上别给我动手动脚的，要让我知道绝对饶不了你。”说着就臭屁哄哄地往外走去。
荣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人往背上抬了抬，拾步朝里屋走去。
好在傅爷爷专门给他们在客厅留了灯，进屋时不至于在一阵乌漆嘛黑里瞎摸索。
看到老人屋里的灯都已经关了，荣时上楼时特意放轻了步伐，将人背到二楼的房间，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心地将人放到床上，托着她的脑袋将外套脱下，然后把被子盖好。
荣时帮她脱鞋时，傅臻似乎醒来了一下，眯着惺忪的睡眼，嘟囔道：“我们到哪儿了？”
荣时把她的脚移进被窝，将被子压实，这才倾身双手搭在她肩膀的两侧，倾身用额头柔柔地蹭了蹭她的额间，嗓音如玻璃杯里浮沉的薄荷叶，清越而舒缓，“到家了，睡吧。”
傅臻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唔，哥哥也早点睡……”话音没落，眼睛就再也抵不住困倦地阖了起来。她的身子下意识地蜷成一团，脑袋在枕头上摩挲了一下，找到惬意的位置，就再也没有动弹了。
荣时无声地轻笑，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在她发间落下轻轻一吻，随即起身关掉床头的壁灯，徐徐地闭门而去。
……
次日清晨，傅臻活力百倍地醒了过来，因为傅奶奶说中午可以帮他们烤地瓜。
要知道现在外面的地瓜大多都是放在炉里蒸的，很少还会用泥巴包裹放在柴火里烤。那种剥开厚重外壳，酥软脆香的果肉基本都无法在外面尝到。
因为傅家在山头承包了一小块山地，拿来种种家常的瓜果蔬菜什么的。于是傅臻吃完早饭后，就挎着个小篮子，带荣时越过山头去挖地瓜去了。
乡下的天亮得早，才七八点钟的光景，山野上普照着熹微的晨光，将麦芒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傅臻和荣时穿梭在麦芒地里，中间有一条被路人踩出的小道，高大的麦芒几乎要没过傅臻的身高。她一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着，一边生怕荣时走慢了找不到自己，连连回头招呼，“走快点！”
她的眼睛明亮动人，催促的声调软软的，抑不住的兴奋上扬。
荣时宠溺地笑着，悠悠地迈着大长腿，跟她保持在五步开外的距离，眸光幽静地看着身前的小人儿如何调皮地用手臂带倒身边的一大片麦芒。
他心神微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连拍下两张。
不得不说，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滤镜，麦芒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而傅糖糖就像穿梭在麦芒海中的小精灵，发梢灵动地在风中飞舞，因为今天天气晴朗，她穿得是一身简约漂亮的毛线裙，腰间轻收，勾勒出好看小巧的身形，美得有些不现实。
听到身后传来的两声“咔擦”声，傅臻讶异地回头看了眼。
她的视线穿过镜头，在屏幕上与荣时静静地对视着。
她的一只手臂环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一边背着身往后跳着走，一边看着他吴侬软语道：“你在干什么？”
风轻轻拂过，在麦芒田上掀起一阵阵金色的波浪，她鬓间有几缕碎发调皮地溜过脸颊、鼻尖……
荣时静静地举着手机，指尖轻动，按下快门键，画面彻底定格，像那不老的时光。
傅臻见他不说话，不开心地努努嘴，傲娇地轻哼一声，往后迈着的脚步却始终没停下。
然而脚后跟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一般，踉跄了一下，身体的重心顿时失衡。
“啊——”又急又怕地一声轻呼，她的手臂在空中轻晃两下，连带篮子也飞起一个弧度，身子不可抑制地向后倒去。
“笨蛋。”荣时低嗤一声，飞快地跑上前，在人倒下前先行扣住了她的腰，一个天旋地转，将人置位到自己的身上来。
……
“砰”的一声轻响，麦芒被压倒一片，形成一个半圆的弧度，就像一座天然的港湾，远处有几只鸟雀惊起，翩翩振翅飞向空中。
荣时和傅臻双双倒在麦芒地，安静地对视了一秒，突然笑出声来。
傅臻窝在荣时身侧，不知怎么想的突然用手罩住声音，偷偷覆在他耳边小声道：“喂，荣时，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破坏野生植物啊……”
荣时轻瞥她一眼，好整以暇地枕起手臂，望向天空，疏懒的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刚刚英雄救美了。”
傅臻轻“嘁”一声，无趣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天空如一块湛蓝的幕布，辽远的一眼望不到底。天边的云悠长而绵延，就像用毛笔，从这端涂抹到另一端，细细长长的一条。太阳不知是从何方照耀过来的，天光大亮却不刺眼，照到人身上暖暖的很是舒适。
傅臻靠在荣时身边，双手恬静地搭在小腹的位置，小脚笔直地伸着，偶尔左右晃一晃。
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荣时一眼，“荣时，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
荣时悠悠地瞟了她一眼，又快速离开，眼底盛着分明的笑意，嘴上却是不正经道：“谁跟你说的，我明明是在自拍。”
“……”傅臻瘪着嘴凝噎了两秒，又不甘心地抬起上半身，揪着他的领子道，“我不信，你拿给我看看。要是丑的话一定要给我删了！”
荣时挑了挑眉梢，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在边上的麦芒地里摸索。
方才跑来为了接住她，手机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抬手找了半天，才在地里摸到一个长方形物体。
他的指尖松垮地捏着手机，扔到她怀里，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坏，“你要是能猜对密码的话就给你看。”
“……”傅臻愤愤地鼓了鼓腮帮子，不死心地按亮屏幕，虽然昨晚他给她玩过几把小游戏，可她并没瞧见密码呀！
指尖挠挠下巴，苦恼地看着经典锁屏壁纸沉思了起来。
她张了张五根手指，像是在活动筋骨，对着屏幕跃跃欲试。
“112233。”她按照自己惯常的思维方式按了一遍，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戳着，别提有多认真了。
屏幕闪了闪，显示输入错误。
她咬了咬细牙，不开心地瞪了眼边上跟没事人一样看风景的荣时一眼。
往手心郑重地吹了口气，再次对着数字键点了起来，“123456。”
这回屏幕还是闪了闪，但屏幕下方还多出了一行红字，提示三次输入错误，将会自动关机。
傅臻埋怨地推搡了一下荣时的腰身，愠怒道：“再错手机都要关机了啦，快点告诉我！”
她的声音软糯，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荣时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清浅的弧度，他悠悠地开口了：“961227，记好了，这是我的生日，别忘了给我买生日礼物。”
傅臻默了默：“……”
还有这种强行安利的方式？？？她可以假装没听见嘛？

第55章
屏幕“咔哒”解锁打开，页面还停留在相册一栏，傅臻盯着自己的照片默了两秒，耳根蹭地冒红，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扔回荣时怀里。
作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环抱着手扭过身子无赖道：“不看了，不看了……”
荣时笑着接过手机，手臂一伸，按住她的肩膀，再次把人压到麦芒地里。
傅臻猝不及防再次“摔”到地里，不开心地瞪着荣时，怒道：“你干嘛呀！”
荣时把人往胳膊里一揽，故意装作她的语气，矫揉造作道：“我想和你拍照呀！”
这个娇滴滴的“呀”字可谓是学到了精髓，引得人起鸡皮疙瘩。傅臻恼着捶了他一下，“你干嘛学我说话呀！”
“嘶，疼——”荣时故作柔弱地缩了一下胸膛，将尾音拉长，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脸上相应地闪过一丝痛色。
傅臻秀眉轻蹙，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胸口，脸上却还是有点拉不下面子地别扭道：“疼哪儿啦？”
荣时蓦地眼眸轻睁，薄唇向一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坏笑，透着点痞气，沙哑的声音懒洋洋道：“骗你的。”
他说着手臂扣着她的肩头往后一拉，傅臻整个人跌在他怀里。
傅臻：“……”这人怎还学会骗人了呢？好气噢！
“看镜头。”荣时单手举起手机，调成自拍模式。
傅臻却拧着脾气没动。他又耐着性子哄了一声，“乖，听话。”他的嗓音像是沁了冬日的初雪，清越如泓，带着说不出的诱惑，让人心神不定。
傅臻哼唧唧地扭正了身子，脸颊红扑扑的，仍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荣时看着手机屏幕上某人怒目圆睁、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俊不禁，拿脑袋撞了撞她的，“笨蛋，笑一个。”
傅臻吃痛捂脑袋，瘪嘴道：“你方才都惹我不开心了，我还说笑就笑，那我得多没面子呀！”
荣时轻笑，声音清浅的就像石上流下的清泉，悦耳动听。
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侧过脸来，在她发间落下轻轻一吻，手机上的拍照按键音也是跟着一响。画面定格。
傅臻感到发间的温热触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只听见耳边传来低沉暗哑的声音：“那这样有让你开心一点吗？”
傅臻呆呆地眨了两下眼，吞了口口水，认真道：“不。”
缓了缓，她又说出了下一句：“我觉得我受到了惊吓。”
荣时吃噎：“……”
然后就见傅糖糖从他怀里拱着爬了出去，嘴里还一边嘟囔似的控诉道：“荣时你膨胀了，一定是我平日对你太好了……让你总想着捉弄我……”
荣时愣怔一瞬，嘴角的笑意如涟漪般悠悠散开。他一边撑着地坐起，一边问她，“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词？”
膨胀？呵，谁说他家糖糖时土小孩了，这不挺潮的嘛……
傅臻没理他，捡起掉在一旁的小竹篮，冲他做了个鬼脸，就屁颠屁颠地跑远了。
荣时轻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轻拍裤子上的碎草屑，这才慢悠悠地踱着步跟了上去……
等两人挖完红薯回到傅老宅时，已经是两个钟头以后的事了。荣时远在院门外，就听见车辰希的大嗓门，那人嘴里像是化了蜜糖似的，将傅奶奶哄得笑合不拢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眉头突了突，心情抑郁了起来，这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傅臻倒是心大，一蹦一跳地踩进了门槛。因为手上挎着篮子，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笨拙可爱，“车车你也来啦，我刚刚去挖了红薯，你要跟我们一起烤红薯嘛！”
“哟，糖糖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们迷路山头了呢。”车辰希意有所指地瞥了后头的荣时一眼，玩笑道，“奶奶说你们出去两个钟头了都，这是去采矿，还是采红薯呀？”
傅臻想到路上两人又是斗嘴又是玩闹的，确实浪费了不少时间，脸上一红，轻咳道：“荣时他没来过洛城，我带他在附近参观了一下。”
车辰希眼里划过一丝促狭，看破不说破，这年头带人参观参到山上可还行，怕是领导人下乡视察都没那么心酸吧。这笨糖糖头发上的草屑都没摘干净，指不准是自己滚麦芒地里玩了吧。
“行了行了，快把你红薯拿来，我可是早饭没吃就来了，咱动作利索点先烤两个。”车辰希作势撩袖子，仿佛要大干一场。
傅奶奶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笑道：“糖糖，你和小车去拾几根柴火，一会儿就可以开始烤了。那个小车啊，今天中午就留奶奶家吃饭吧，奶奶多烧几盆菜。”
“好嘞！只要奶奶您别嫌我吃得多就成！”
“哈哈这哪儿的话啊，你来玩奶奶开心都来不及呢！”
……
在欢声笑语里，秋日的阳光也变得轻快动人起来，跃然跳在屋檐上、绿叶间。
荣时倚在院门边的护栏上，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地瞧着这怎么看怎么和谐的两世同堂，他们亲近的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他呢，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族人，突然走错了地方，看到一个不属于他的风景……
傅奶奶进屋开始做午饭去了，傅臻从一旁的小木房里搬了几根柴火出来，见荣时仍是抄着手倚在墙边，不由空出一只手冲他招了招，软软地唤道：“荣时，你过来帮我点火！”
荣时敛下心头的纷杂思绪，慢吞吞地走了过去，视线若有若无地轻瞥了眼在木房里忙活的车辰希的背影，敌意十足。
院子里的空地上已经堆了一摊泥土，傅臻把柴先扔到一边，也不嫌脏地直接把红薯往土堆里埋了埋，再把柴木沿着土堆垒成一个圈，道：“你把火点到这里，我进去洗个手。”
“嗯。”
荣时云淡风轻地应下了。
等人走进屋后，却是俊脸一垮，抬手为难地揉了揉眉心。他绕着土堆磨蹭地走了两圈，也审视了两圈。
啧，乡下应该都是钻木取火的叭？
他头疼地长叹一口气，蹲下身挑挑拣拣地捻了根木柴，一言难尽地在手上把玩了一阵，这才拿起另一根，开启了远古时代最伟大的工程。
就在他殚精竭虑地发挥课堂知识，拼命转着手中的小木棍，好不容易在下面的木块上磨出点黑烟时，耳边传来一声嗤之以鼻地轻嘁。
紧接着，手中的木棍被人直接自下而上地抽走。
车辰希大佬似的将棍子随手扔进土堆里，有意炫耀地冲荣时摊开左手，掌心上安然躺着的俨然是个打火机，他将打火机往空中抛了抛，又帅气地接住，啧啧摇头道：“小伙子，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要学会善用工具啊！”
荣时嘴角抽了抽，心态有点崩。
车辰希冲他竖起食指，鄙夷地摇了摇，这才蹲下身，抓了把草木屑，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放入柴堆里。
火苗很快蔓延开来，冒出屡屡灰烟。
荣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见地用力，紧攥成一个拳头。
……
傅臻从屋里出来时，明显地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荣时一言不发地坐在老树下的石桌旁，把玩着爷爷下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象棋。原木色的棋子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衬得格外好看，只是他脸上的神情显得严峻异常，嘴角抿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她朝车辰希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者一边翻着木堆让火苗燃得更旺，一边冲她无辜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傅臻小心翼翼地来到老树下石桌的另一面坐下，“你怎么了？”
荣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注视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他的指尖落在“象”上，移动一步，方冷声道：“没事。”
傅臻沉默了，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呀！
她双手撑在石桌的边缘，下巴垫在上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的，一瞬不停地将荣时望着，可怜兮兮道：“你不愿说与我听吗？”
荣时眸光轻动，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带了点欲言又止，终是道：“真的没事，你自己去玩儿吧。”
傅臻努努嘴，胡乱地将棋盘乱成一团，“你不跟我玩儿，还有谁会跟我玩啊……荣时，要不然你教我下象棋吧！”
你有你的车车愿意陪你玩。荣时凝着她的眸，这句话在心中响起无数次，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空气中飘散着红薯的芳香，直引人流口水。傅奶奶从屋里拿了火钳出来，帮忙挑挑土堆，看东西熟了没有。
“糖糖，这个可以吃了，注意小心烫。”傅奶奶从柴火下夹出个小红薯，在泥土里滚了滚，以帮助散开热度。
傅臻从石桌旁跳开，烟儿似的往屋里跑了一圈，出来时两只手上各套了个透明的小塑料袋。她就着红薯的两端抓起，又因为太烫在空中连扔好几个来回。
她一边用小嘴“呼呼”地吹着气，一边小步地往荣时那边挪。
她讨好地将红薯掰成两瓣，将其中的半个装到一个塑料袋里递给他，眼睛亮闪闪道：“这个给你。”
荣时垂眸瞥了眼她手上的红薯，红薯表面的泥灰覆在透明塑料袋上，看起来脏兮兮的，但果肉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傅臻见他蹙了蹙眉，默了两秒，反应过来城里人貌似都会有点洁癖，把自己的那半个红薯包好放到桌上，亲力亲为地帮他把皮剥开，“外边脏的可以不吃的，你尝尝里边？干净的，很好吃！”说着直接把东西送到他的嘴边。
荣时似乎有点应接不急，身子往后仰了仰，抬眸对上她那期待地小眼神，别扭地抿抿唇，小小地咬了一口。
傅臻瞧他吃下去了，嘴角的笑意绽开，如春光明媚，“怎么样，我是不是没骗你，真的很好吃！”
荣时不自然地移开眼，强装淡定地应了声：“嗯，好吃。”
万年打掩护的车辰希一边同傅奶奶说话转移注意力，一边用余光瞄着那两人，心中一阵哀叹，糖糖啊糖糖，咱做女孩子矜持点不好嘛？！

第56章
晚上，荣时吃完饭陪傅爷爷到山脚下的小社区看棋，不少老年人茶余饭后都喜欢聚在凉亭里来几把过过棋瘾。
傅爷爷自从发现荣时是个象棋高手后，心里就没少计划过一定要带他到自己的老朋友面前炫耀一把。正好乘着晚上没事，就奔着散步消食的由头把人“骗”去了。
等到了之后，荣时更是盛意难却，当即被人按下和一位老人来了一把。他原本想着在长辈面前要表现得谦虚一点，但傅爷爷一直在后头让他别隐藏，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来。
在冷风吹得头昏脑热下，他一个不小心，就连赢了数把。
而这连赢数把的后果就是——激发周围众多老人的胜负欲，于是一个接一个的轮番上阵，没完没了……
要知道这已经是快入冬的天气，更何况是在四面通风的湖边凉亭。几位老人是整装待发了，又是羽绒服又是保暖衣的，在摩拳擦掌的刺激下更是脸红心跳，激动的不得了。但荣时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小青年，秋衣秋裤是什么都不知道，下棋下到最后空荡荡的裤管下小腿抖个不停，连拿棋子的手都哆嗦得不太利索。
他吸了吸鼻子，把手缩在袖子里，维持着最后一点的风度。
咱们的荣大少爷虽然面上佯装镇定，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他原以为傅爷爷说得看棋会是在什么复古文艺的小茶馆里，热气缭绕，温暖熨帖……要是早知道在这种露天环境下，他绝对会把自己那件丑陋的羽绒服捎上！
一直到荣时打下第n个喷嚏，傅爷爷实在瞧不下去了，一口回绝掉后面排队的老友，“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下次再约下次再约。”
说着也不理会后面老友的挽留，径直拉着荣时的胳膊走出了凉亭。
荣少爷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鼻尖一痒，又打了个喷嚏。
……
傅臻正陪奶奶呆在客厅里看新闻联播，见荣时进屋，正想跟他打个招呼，但对方连眸光也不带吝啬的径直从她眼前穿过，让她抬起的手在空气中也随之僵硬了一下。
她抿抿唇，联想到白日里他对自己的爱理不理，脑中似乎萌发了点模糊的概念。心中涌出一股异样的感受，动作缓慢地将手缩回膝头。
正好走在后头的爷爷关好院门也进了屋子，傅臻咬着牙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爷爷，阿时哥哥怎么了？”
傅爷爷手上抱着棋盘，来到沙发边坐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怪我怪我。我没注意到阿时穿的少，拉他跟你陈爷爷他们多玩了几把。晚上湖边风大，他许是风吹着头疼了，糖糖你一会儿上去倒杯热牛奶给你阿时哥哥送去。”
傅臻微不可见地舒了口气，原来他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没理她的……
一旁的傅奶奶则不放心地责怪道：“严重不严重？是不是冻感冒了？都怪你这老头，好好的在屋里下棋有什么不好，非要拉阿时到湖边吹冷风的，人阿时下棋厉害又不是你厉害，硬要跟人炫耀攀比。”
傅爷爷像个老小孩似的摸摸鼻子，难为情地讪笑着，任妻子教训。
傅奶奶对他空有一肚子气却发不出来，只得道：“家里还有剩几包感冒灵，糖糖你一会儿也带上去，睡前给哥哥泡两包，喝下再睡。”
“嗯嗯。”傅臻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跳下，蹦到厨房热牛奶。
她总觉得早上从山头的田地回来后荣时对她就变得有些冷淡，白日里车车一直在她也没好意思多问，晚饭后好不容易把车车送走了，爷爷又把荣时带出去下棋了，现下总算有独处的时间，她一定要好好问问。
在微波炉运转的空档里，傅臻还不忘利用时间跑去储物柜里拿了医药箱翻找感冒灵。因为她小时候经常生病，所以家里各种药都备的很齐全。感冒药更是换季时的必须品，虽然自她搬去和父母同住后，爷爷奶奶这边就不再买了，不过好在还剩了几包。
牛奶并没有加热的很烫，捧在手上刚好熨帖。
傅臻捧着牛奶小心翼翼地踩上楼梯，二楼的客房与她的房间相邻，门没关，留着一条缝，倾泻出屋里的熏黄暖光，她敲了两下门，软糯道：“我进来了噢。”
里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傅臻小心地推开门，目光扫视了一圈。
她本以为荣时人难受会先躺在床上休息，却不想瞧见他正蹲在床边收拾行李，顿时讷了讷，带着点没由来的心慌。
她脚下踌躇着走近他，表情怯怯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荣时没看她，只是折叠着衣服往箱子里放，“后天要上课，我明天下午的车回苏城。”
傅臻嘴唇翕动了一下，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里只住几晚，但心里仍是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因为荣时蹲在地上整理行李，傅臻头一次可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清楚看到他漂亮的发旋，微微下敛的寡淡眉眼，以及他周身散发的冷然气质。
她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明明是温热的牛奶，但她只觉得指头有些冰凉，贝齿抵着下唇慢吞吞道：“荣时……你那天说的喜欢我……是不是不算数了……”
他今天，似乎一直在给她摆脸色。她喂他吃红薯，他只吃一口就出门了下午又说是和洛城比赛的同学有活动，也一直没回来……
荣时手上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见小人儿垂着眸，眼睑轻颤，嘴角难过地向下撇着，瞧着让人好不心疼。
说实在的，荣时这一天下来心里是有气的，中间可能也有前两日点滴积郁下来的缘故。
她和车辰希多年来默契形成的种种，都让他很是瞧不惯，尤其是傅糖糖那光明正大的模样更是让他有醋也不能合理的吃，只能憋在心头。而今天上午点柴火时车辰希那讥诮的模样更是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人分明是借此在跟他下战书！仗着他和傅糖糖青梅竹马、近水楼台的便利！
因为气闷，他直接诌了谎说是出去有事，实际上却是在山下的小镇瞎晃了半天。
虽然晚上还是同傅爷爷亲密无间地出去下棋，但他心中始终是烦躁的。
可现下他却被她弄得连脾气都没了，长叹一口气，就着床边的地毯直接坐下，朝她招招手，拍拍身边的空位，眉眼柔软了几分，“过来。”
傅臻垂眸不语，拧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把牛奶和药到一旁的桌案上，老实地在他身边抱膝坐下。
“谁跟你说的我不喜欢你了。”他抬手覆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骂道。
傅臻将下巴垫在膝盖上，眼睛也不看他，不开心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闷闷道：“我自己说的。”
荣时轻笑了一下，带着点晚风吹过后遗症的虚弱，“怎的还自己生起闷气来了？”
傅臻听他还在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躲开他的手道：“你今天早上回来后就不再搭理我了！我同你说话，你不是敷衍地嗯嗯哦哦，就是好的没事。不是讨厌我了，那是什么！”
她负气地背过身去，嘀咕道：“爷爷还跟我说你是身体不舒服，让我给你送药上来……大骗子……”
荣时愣了愣，明明是他吃醋置气来着，怎么反而变成哄人的那个了呢。
鼻间恰当好处地一痒，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一边搓搓鼻头，一边跟耍赖似的将脸贴在她的背上，磨蹭道：“我是身体不舒服来着，鼻子都塞了呢，你不心疼我还骂我是骗子……傅糖糖，你是不是对我太狠心了一点……”
傅臻脊背僵了僵，迟疑地回过头来，“真的难受？”
荣时委屈吧唧地点点头，因为吹了一晚的夜风，他的眼角也有点红，沁着水光，看起来确像是感冒的症状。
但他还像是怕对方不信的样子，孩子似的伸了伸自己的手，“我的手脚到现在都没暖和起来呢，不信你摸摸。”
傅臻碰了碰，果然凉的沁人，秀眉不满地轻蹙，直接趴身从他整理好的行李箱里扒拉出一件厚外套来，盖在他身上，责备道，“谁让你穿那么少的，人冷还不到床上躺着，收拾行李有那么重要吗……”说着又爬了两步，把桌案上的牛奶端来，“你先暖手，我去给你烧热水，泡个感冒药。”
荣时手疾眼快地抓住她的手，靠在床边吸吸鼻子可怜道：“你坐这儿陪陪我，一会儿就好了。”
傅臻执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外套的衣领拢了拢，连带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头疼不疼？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山下的卫生院。”
荣时慢吞吞地摇摇头，沿着杯壁小嘬了一口牛奶，将脑袋往傅臻的肩膀靠了靠，“不疼。”
傅臻摸摸他的头发，挺直了身子，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第57章
荣时裹着厚外套靠在傅臻肩头享受极了，热牛奶喝下去连胃都熨帖起来。
“糖糖，明天跟我一起回苏城好不好？”
他在她的肩头蹭了蹭，明明一米八的大高个，硬是缩在傅臻身边，旁人看着都嫌手脚拘束累得慌，但他本人倒很是自得其乐。
“啊？”傅臻似是从没考虑过这个这问题，听到时愣了一下。
荣时将牛奶放到脚边，掰着手指头跟她算道：“你看，苏城有傅叔叔，傅阿姨，还有你姐姐傅涵，他们都很爱你，因为之前没照顾好你感到自责……”
他说着抓起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抱，闷闷道：“重点是我，我也想你陪着我……”
傅臻默了默，“你胡说。你白日里明明对我那么冷淡，不同我说话，还一个人往外跑……”
荣时抿抿唇，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低低的：“傅臻，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叫她的名字，声线暗哑，带着点说不出的难过和认真，让人心头随之一震。
“我吃醋了。”
他说，“我吃你和车辰希的醋了。”
“你难道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
埋怨意味十足，音节撒娇似的含糊在一起，与他平日的清冷矜贵全然不同。
傅臻呆滞地指尖轻颤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话语中庞大的信息量，快速地眨了几下眼，“不，不是啊……我和车车有什么醋好吃的？”
荣时蓦地支起身子，两眼笔直相对地凝视她，瞳孔如古潭般幽深，薄唇轻吐：“你管他叫车车，却叫我荣时，这不就是你同他比同我还亲近么？”
嗯？昵称和亲近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那我平常还管你叫哥哥了呢？
傅臻舔舔下唇，瞅着他小心翼翼道：“所以你是想要我叫你荣荣？”
好听是好听，但会不会太女生了一点？
“……”荣时的脑后猝不及防地落下一排黑线。
这破孩子怎么就听成这个意思了呢？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儿解释。他斟酌了一下语句，才尝试着讲述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你和车辰希走的太近一些了吗？”
傅臻傻眼，有点不太懂他话中的太近是什么关系。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和她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以致她完全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应该是要保持一段安全距离的，她讷讷地开口道：“可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要是不走的近，那还怎么叫好朋友？
荣时原本是想反驳的，但搜刮了脑海中全部的记忆，却发现两人的举动放到旁人身上，似乎确实跟朋友无异，也没什么好拿出来做文章的。若他真无中生有的编造出什么，反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可若让他就这么忍受两人的默契互动，他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憋了憋，最后很不符合他风格的挤出一句极不负责的话：“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对你图谋不轨。”
说着还把脸别了过去，一副我正在气头上，你快来哄我的样子。
傅臻瞧着他耳边的一小片侧脸，手指不安地捏捏掌心，怎么办，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都变得不讲道理了……
抬手扯扯他的衣袖，试探道：“那要不然我明天让车车过来跟你解释？”
说着小声嘟囔道：“他自己都有女朋友了，肯定不会对我图谋不轨的呀！”
荣时却像是听到什么惊天消息，动作激烈地转了过来，一脸懵逼加不可置信，声音呆呆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傅臻见他总算愿意面对面跟自己说话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车车从幼儿园起就可受欢迎了呢，喜欢他的女生排队都数不清。”
荣时怀疑人生：“……”所以他一天下来到底在坚持着别扭些啥？
好丢脸……
像个怨妇……
荣少爷颜面尽失，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崩塌，他默默抱住身子缩成一团，身上披着的外套因为衣领耸起来，挡住他大半侧脸，看上去好不凄楚可怜。
只听某人抽抽鼻子，自欺欺人道：“我病了，我要休息了，我今天什么也没说过……所以傅糖糖你也什么都没听见……”
傅臻被他那可怜模样逗笑了，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正对他身前坐着，用手指头勾勾他的脸颊，软糯道：“不生气了？”
荣时把脸埋到膝盖里，闷闷道：“傅糖糖，你说你的小竹马都这么赶潮流有女朋友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个正室的名位啊……”
“额……”傅臻噎住，她舔了舔下唇，纠结道，“可是车车那些，都是……玩玩啊，我们不一样的。”
“我们那么小，你可能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要是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发现自己对我的不是喜欢呢……”
荣时蓦地抬起头来，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脖颈，凑近了贴在她耳边，愤愤不平地咬牙道：“傅糖糖，你真坏，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内心都发现不了的渣男吗……”
傅臻被他箍着不能动弹，耳侧传来的温热鼻息更是痒得让她忍不住缩脖子，她张了张嘴，嗫嚅道：“没，可我就是害怕……”
空气安静了一瞬。
荣时长叹一口气，晚风吹过的后劲似乎有点上来，让他感到一阵头晕。
他松开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带着点亲昵，“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傅臻悬着的心尖颤了颤，总算是落回平地，全身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荣时捏了捏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帮我泡两包感冒药，我把剩下的行李再收拾一下。”
傅臻听他声音里确实有点感冒的症状，也不敢耽搁的站起身，还不忘嘱咐他，“你别整理了，到床上躺会儿，我一会儿再帮你。”
说着就要到隔壁房间拿热水壶，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他一眼，似乎带着点不好意思，“咳，我明天跟你一起回苏城……”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出去了。
荣时反应慢半拍地眨了两下眼，大脑才接收到信息。他靠坐在床边，忍不住噗嗤一笑，嘴角露出孩童般稚气的笑容。
……
次日下午，荣时和带队老师说自己不坐校车回去。老师只当他是家里有人来接，也没多想便同意了，毕竟这种情况对学校里的少爷小姐们来说并不罕见。
傅爷爷傅奶奶对于傅臻坚定要回苏城的行为没有多做挽留，孩子总归是要回到父母身边的，在乡下的这段日子里，既然糖糖已经走出心结，并且愿意回到那个城市继续面对，这对长辈们来说也是值得欣慰的。
他们的行李都不多，走时傅臻的手上抱着不苦，两人的行李都由荣时提着。
不知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昨晚那两包感冒药真的起了作用，荣时的状态非常好，没有丝毫昨夜受冻的后遗症。
傅爷爷得知两人读的是一所学校，在离开前难免对荣时托付了几句，让他代为帮忙多照顾照顾妹妹。
荣时一脸可靠地应下，然后带着傅臻坐上了高铁回家的路上。
因为手机上临时买的车票，时间有点晚，等到苏城时天都黑了，想着家里父母应该都在用晚饭，于是没打电话麻烦，两人直接打车回到别墅区。
……
安静的小道上，只有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摩擦过的声音。
小区的人家亮着若隐若现的光，让夜显得更加的温馨静谧。
傅臻抱着不苦，步伐轻快，她打量周围的目光充满了熟悉，又带着点难言的久违感，但心里总归是喜悦的。
荣时懒洋洋地走在后头，看前面人儿蹦跳的身影，那两只麻花辫在空中上下轻甩着，在空气中荡起不深不浅的涟漪，一下一下仿佛敲击他的心房。
那还是傅奶奶早上为她梳的头发，没想到一点都不土气，还平添几分可爱。
走近傅宅前，傅臻几乎是难掩兴奋地蹦上台阶，还没按下门铃，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等一下。”两只行李箱还孤零零地晾在平地上。
荣时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借着廊前的灯光可以看出包装上印着的是翻盖手机的图片，这是他昨天下午生闷气“离家出走”散心时，在山下小镇随意乱逛时买的。
“这个给你。”他说。
傅臻下意识地蹙蹙眉，“你这是干嘛？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他对她已经够好了，不该乱花那么多钱的。
荣时晲她一眼，“什么贵重不贵重，就几百块钱的手机，你以为是白给你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她的一只手，把东西放到她掌心，掀起半边眼皮看她，“还记得我生日什么时候吗？”
傅臻不晓得两者之间的联系，但还是老实点头：“记得，十二月二十七号。”
“嗯，不错。”荣时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懒懒地将手缩回口袋，身子微微向后仰着，带着说不出来的慵懒劲儿，“那你自己好好想想等我生日要回我什么礼物。”
说着转身下台阶提起自己的行李，一边往花园外走，一边悠悠道：“我已经给你姐发短信了，她一会儿就出来给你开门提行李，你自己别乱动。”
傅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的背影已经融入夜色，消逝在如墨的黑暗中。
她盯着手上的手机盒，过了两秒，嘴角不深不浅地划起一道淡淡的弧度。
这个人，还真是……

第58章
傅涵和家里正在吃晚饭，突然感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只见信息上显示“出门有惊喜”。她挑了挑眉头，带着点疑惑，半信半疑地离座起身，同父母说自己要出去看看。
余堇柔放下筷子，不解道：“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饭还没吃完呢。”
傅涵耸了耸肩，晃晃自己的手机，“我也不知道，阿时发短信让我出门看看。”
一旁看报纸的傅年闻言抬了抬眼镜：“是阿时来了吧，你快去给他开门，问他晚饭吃了没，要不要在我们这吃点。”
“嗯，知道了。”傅涵应下，趿拉着拖鞋往大厅的方向走……
傅臻在门口站了站，正吃力地打算按下门铃，大门就应声从里头打开了。
两姐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在一瞬间的缓冲和愣怔之后，傅涵浮夸的整个人熊扑上前来，惊喜的眼泪汪汪：“臻臻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姐姐都要想死你了！你怎么回来的？就你一个人吗？”
傅臻本就怀里抱着不苦，再被傅涵这么激动地一勒一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过对方表现的欢喜雀跃让她心里涌过一股暖流，也就忘了挣脱，“姐，我也很想你……”
两姐妹在门口折腾出的一番动静，不由把傅年和余堇柔也引了出来。
“涵涵，你说什么臻臻？”余堇柔依稀听到声音，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但当她看到傅臻时，表情不由随之呆了呆，她本以为是大女儿在和荣时说话，谁想意外地见到小女儿，不由激动的言语都结巴了一下，“糖，糖糖？”
她欣喜地上前，将人抓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是欣慰又是后怕，“爷爷奶奶送你回来的吗？他们人呢？怎么不提前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我们去接你也好啊……”
“我是和阿时哥哥一起回来的。他到洛城有数学比赛，这两天都跟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今天他回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傅臻看着父母软绵绵地笑了，乖巧地回答道。
傅年亦宽慰地轻拍傅臻的脑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傅涵开心地将手搭上妹妹的肩膀，“好啦，我们不要再在外面站着说话了，外面风大，爸，你帮臻臻把行李提进来，她这个时间回来，一定还没吃晚饭呢。”
“对对。”傅年和余堇柔在大女儿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连忙让开位置把小女儿往里头带。
这一大家子的脸上都绽放开久违的笑容，和乐融融，温馨了夜里人家的灯火……
……
饱餐一顿后的傅臻总算回到自己的房间，耳边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离开了将近一个星期，但房间里依然纤尘未染，想必是家里一直有叫人来打扫。
傅臻一手搂着不苦双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凝望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底像是琉璃似的，流光溢彩。
像是想到什么，她又猛地坐起身来，跑到书桌边拿来她方才放那的手机盒。
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是一只白色的翻盖手机，上面有蓝色的青花瓷图案，很是素雅，她打开翻盖，屏幕亮了亮，因为一直开着机，只余百分之三十六的电量了。
手机上方的小角标有个形似信箱的东西一闪一闪，她摸索了一下，按键功能其实和她之前的小灵通差不多，很快就打开了收信箱里的未读信息。
一个昵称为“好哥哥”的人发来一条短信，时间显示为晚上八点，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傅糖糖，学自行车吧，我想同你一起上学。”
傅臻凝着荧蓝的屏幕默了默，鸦羽似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不过两秒，她就跟喝醉酒的人儿一样，从脖子涨红到耳根。
这人有病啊，怎么好意思管自己叫好哥哥呢……
心中虽是不屑地低啐着，但眼睛总是止不住地往屏幕上的那行字瞟。
……
次日周一，傅臻原本还愁着之前的书包不知丢哪里去了，却没想到原来早被张叔拾了回来。母亲不仅把她的书都收拾好了，还为她购置了新书包。
等出门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有点正式。
母亲没让张叔送她去学校，而是选择自己亲自开车。而姐姐和荣时呢，两人不但没骑车，还像两大护法似的，双双坐在她的身边。
余堇柔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小女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糖糖，我们要不要再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不用这么着急去学校的……”她很担心孩子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会有恐学症，更不希望孩子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傅臻没听懂母亲的深层顾虑，歪了歪脑袋，不解道：“可我已经没事了呀，为什么还要呆在家里休息呢？”
她的伤早就好了，时隔一个多月没去学校，她好担心这回自己真的要变成班上的吊车尾了。
余堇柔瞧着女儿天真不谙世事的脸孔，凝噎了些许，有些说不出话来。
倒是边上的傅涵帮忙解围道：“妈，没事的，学校里有我呢，我以后会好好照顾妹妹的，一定做到每天把她安全送到教室。”
余堇柔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你们自己不要出面处理，以后都由我来跟学校交涉。”她之前就已经知道大女儿因为在国旗台下的讲话，被学校隔去了学生会会长的职位，日后怕是也不好出面解决学校的事情。
“嗯嗯，您放心吧。”傅涵不甚在意地答应着。对她来说会长的职位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曾经结下的好友都没有因为她的革职而疏远，毕竟真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经得起考验的。更何况她觉得少了这些杂事，接下来的一年半高中生活还可以更好的冲刺国内顶级学府。
余堇柔迟疑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荣时，虽然两家同住一个小区，但荣家的势力始终是比傅家大出一截的，而且他是个男孩子，真遇到意外也能多一份力量，“那阿时……阿姨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两个妹妹了。”
荣时原本望着窗外的街景，听到声音后快速敛回心神，温润颔首应下，“放心吧阿姨，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淡淡，但其中带着不为人知的坚定。
车子很快驶到学校。因为两个孩子今天起得比较晚，在家里耽误了很多时间，所以到校时已经临近上课。
傅臻素来规矩惯了，怎么也不愿迟到被老师罚站，火急火燎地下车，同母亲道了再见后，就想往教学楼跑，却被身后的荣时悠悠地扯住了书包带，任她小胳膊小腿的动弹不得。
“急什么，还有五分钟呢，慢慢走。”
傅臻心中着急，看向姐姐想让她帮忙催一催，谁知对方亦赞许地点点头，“是啊臻臻，放心不会迟到的。”
无奈之下，傅臻只好放弃了挣扎，站在两个高个儿之间，像极了“凹”字中间的低陷，慢吞吞地朝教学楼挪去。
好不容易到了初三教学楼，傅臻如释重负：“姐，那我先上去了，你们也快去上课吧。”说着就迫不及待地要往楼梯口逃，恒中的校园太大了，方才那段路花了将近4分钟，指不准班主任已经到班上组织早读了呢。
“等等，我们一起送你上去。”
“？？？”傅臻都溜到一半了，听到话后惊吓地停下脚步，一脸懵逼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但那两人就像瞧不见她的震惊似的，直接拐到她这条道上。
“不，不是啊……高中教学楼还在前面呀……”
傅涵揉揉妹妹的小脑袋瓜，亲昵地推着人往楼梯口走，“愣着做什么，你刚刚不还担心要迟到了么，我们走快点……”
傅臻傻乎乎地被人带着走，一片云里雾里。
还没等他们来到三楼，预备铃已经响了起来，傅臻见两个哥哥姐姐都不急不缓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催促，只能配合他们的步调。
长廊走到一半，刚好到班级门口时，好死不死地撞见了从教室里巡视完早读情况出来的班主任。
傅臻瞬间怂兮兮地脊背僵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跟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头喊“老师好”。
荣时垂眸轻瞥了某个小朋友一眼，眼底染了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陈老师似乎也没想到今天会见到傅臻来学校，而且身边还陪同了两位恒中“牛人”，之前傅家长辈已经和学校打过招呼，休学一段时间且归期不定，她自己作为班主任保护不周，也受到了严厉的问责。
见到傅臻时，心中不由带了点愧疚，主动搭话道：“傅臻来学校了啊。”
傅臻捣蒜似的乖乖点头：“嗯嗯。”
荣时像是有点没忍住地撇开视线，拿手背挡了挡唇边的笑意。
“那陈老师，我们臻臻上学期间就交由你来照顾了，希望之前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傅涵十分有魄力地与陈老师对话，气势颇有种压对方一等的趋势。
“嗯，你们放心。”陈老师有些汗颜地擦了擦额角的汗。
傅涵笑了笑，转而推推妹妹的背，附在她耳边小声鼓励道：“好了，进去上课吧，以后我中午都过来找你吃饭。”
傅臻茫然地“噢”了一声，一边胆怯地看了眼班主任，见对方没有任何表态，偷偷回头对荣时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就溜进了教室。

第59章
恒中的学生素来喜欢捕风捉影，对那些风吹草动甚是关注。
一开始班主任出去时班上的人都还在认真的进行早读，但靠门口的学生不经意瞥到门外的两大红人，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班上的所有学生都朝外面望去。
要知道对于初中部的莘莘学子来说，高中部的傅会长和荣少爷就是他们敬仰的两座高山，向往却又永远无法企及，也就是传说中的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但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神奇的日子，两大巨头竟然齐聚他们初三一班的门口，身边陪同的是……
是他们班已经休学一个月的傅臻？！
这算是什么神仙组合？看他们的举止互动好像不仅仅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就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班上已经涌现各种猜测，众人一直到这个时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傅会长姓傅，傅臻也姓傅，这个世间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吧？
傅臻和姐姐、荣时道了再见，往教室走时，发现原本不熟识的同学们纷纷向她行注目礼，不由愣了愣，尴尬地揪住书包带，拘谨地冲大家点了点脑袋，往自己的座位移动。
只见沐子云大佬似的靠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眼皮不羁地抬着，脚尖不太温柔地踹了踹，帮傅臻的椅子勾开。
傅臻受宠若惊地卸下书包坐下，感觉沐小少爷能为她贴心地“拉”开椅子，简直就是一场意外的“恩赐”。
沐子云挑了挑眉，示意门外还在与班主任对话的荣时和傅涵，言语中还是那种熟稔的叫嚣感，大大咧咧道：“诶，你跟他们什么关系？”
他的这个发问，声音不轻不重，却引得周围无数同学竖起耳朵。
傅臻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惊讶地发现姐姐和荣时没走，仍在与陈老师对话。
明明两个人是学生，周身的气场却与校高级领导有得一拼，将陈老师逼得一脸尴尬窘迫。
傅臻有些困惑他们同班主任说了什么，但无条件的信任让她选择不去多想，转而回答同桌的问题：“唔，傅涵是我姐姐，荣时……我的一个邻居哥哥。”
沐子云噎了噎，低不可见地咒了一声，“妈的，还真是个大爷。”
傅臻的这场休学可以说是来的没头没尾，无迹可寻。班主任除了告知班上同学她会有一段时间请假离校，再没透露其中更多的细节。旁人因为与这位转学生不熟，并无多想，但沐小少爷一直自责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也就是那场海报风波，才让对方不想来学校的。他甚至沿着自己打工便利店附近的住宅区找了个遍，但都没能找到她家的住址。
为此他还不惜屈服地向自家老爹低头，让他帮忙调出学生信息，但那老头怎么说来着，“人姑娘来头比你还大爷，犯不着你为人家担心，好好打你的工去吧！”
然而周围的学生听完又是另一阵感慨了。
之前傅涵国旗下的讲话让大家一直在猜测傅会长，噢不，是傅前会长，她的妹妹到底是何方神圣，既然都是恒中的学生，为啥一点风声都没有。但现下一切都明朗了起来，他们班的傅臻是前会长的妹妹，也就是说，之前大家众说纷纭的校园霸凌受害者的主人公，也是她……
一时间大家的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该是对她同情还是羡慕……
不过傅臻就像是天生少跟筋似的，一点没察觉到同学眼中投来的复杂意义，从书包里找出英语书，就开始大声朗诵起来。
不一会儿，荣时和傅涵双双离去，陈老师走近教室，脸上的尴尬还没有褪尽，但当着学生的面，仍是维持着师表，镇定地拍了拍桌子，让大家不要闲聊，继续早读。
没有人注意到，教室第二排座位上的女生，始终低着脑袋，明明是十二月份的天气，额角却频频冒出冷汗，浸湿鬓发……
下课后，后桌的沈沐秋邀请傅臻一起去茶水间泡咖啡，傅臻有点意外，但毫不犹豫地马上点头应下了。两人之前的唯一一次交集还是她离校前一天——她们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是奇遇的在天台上共享午饭。
茶水间里，因为是短课间，很少学生出来。宽敞的茶水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的味道，沈沐秋拿着勺子在杯底均匀地研磨搅拌，水面形成不明显的旋涡状，很是优雅好看。
傅臻给自己的水杯里灌满水，百无聊赖地靠在琉璃台上。虽然方才沈沐秋说要给她泡一杯，不过咖啡对她来说，香归香，味道却难免苦了一些，于是感激地拒绝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低低的声音：“抱歉。”
“嗯？”傅臻扯回心神，有点没反应过来对方突如其来的道歉。
顿了两秒，她想起自己出事那天下午，沈沐秋离校前曾嘱咐过自己不要在学校逗留，要早点回家，顿时明白了她是在为这事自责。
其实沈沐秋相较沐子云更早地猜测到傅臻应该与傅家有关，毕竟前前后后有那么多的巧合，只要关联在一起稍作设想，就有了结论。
傅臻摇摇头，故作轻松道：“这又不是你的错，话说回来，我都忘了跟你道谢呢。多亏你提醒的我，只是我自己有点笨罢了……最后还是不小心着了坏人的道……”
她说着吐了吐舌头，模样十分俏皮可爱。沈沐秋心间一动，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遭遇了不幸依然能保持最初天真善良的女孩，说实在的，她心里有点震撼，也有点感慨。
沈沐秋笑了笑，云淡风轻地端起白色的瓷杯，轻抿一口咖啡，苦涩却余香无穷，“走吧，我们回教室。”
“嗯嗯。”傅臻抱着水杯捣蒜似的点头。
她觉得有些奇妙，虽然班上的人都传言沐秋是个万年不化的大冰山，但她跟她几次相处下来，都觉得她内心无比温柔，只是表达的方式很内敛罢了……
回到教室，傅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前桌的刘楚樱突然转了过来。
“臻臻，你好久都没来学校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充满殷切和关怀，若是不去注意她那略带闪躲的小眼神，或许还真的会让人以为她对一切一无所知。
傅臻的手上还拿着刚从桌肚里找出的课本，凝着刘楚樱的视线停顿了一瞬。悠悠地收回目光，将书本在桌上立了立，佯装无事地整理桌子，又是把黑笔的笔盖合上，又是把橡皮放入笔袋的。
她虽然没看向刘楚樱，话却是对她说的。
傅臻眉眼淡淡，和往常很不一样，“楚樱，之前的照片是你放的吧。”
刘楚樱听到第一句话，整个身体就不可抑制地僵了僵，她的嘴角僵硬地向一边轻扯，“臻，臻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傅臻神色如初，不带情绪地缓缓道：“你忘了吗，这还是我到这个班的第一天，你自己主动说的。”
“上个暑假，我们在的是同一个补习机构上课。”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眼眸，深深的直视对方。
“那张海报上有一张照片是在琴行门口拍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在我转学前，还会有什么人那么神通广大，能拿到那个时候的照片。”
刘楚樱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小心，漏了如此之大的破绽，在对方的逼视下她的掌心不断冒汗，带着点颤抖。
这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软弱无用的傅臻了，“不，不是，臻臻你听我说……”
傅臻却没给她继续解释的机会，打断道：“那天下午，你突然告知我要调换值日，我想一切应该没有那么巧合吧？”
她说着歪了歪脑袋，眸光纯粹而清冽，不带一丝仇恨，就像在叙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刘楚樱顿住，不再言语，她的牙齿几乎要欠到下唇的肌理里……
是的，她也是喜欢荣时的众多女生中的一个。暑假的一次不经意间，让她撞见荣少爷与一个女生举止亲密，当时她鬼迷心窍地偷拍下了两人的合照，本以为暑期班结束后她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女生，但在命运的巧合安排下，对方竟然以转学生的身份到了自己的班级。
然后就像我们所知道的，她假意靠近，想试探傅臻和荣时到底是什么关系，于是就有了后面的那些照片……甚至那几个欺凌傅臻的女生，都是她特意将海报寄了一份给她们，虽然不是由她直接酿成的祸患，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招致的。
最让刘楚樱失策的是，她没料到傅臻实际上是傅涵的妹妹！她背后的靠山竟然是硕大的傅家！那几天里警察在学校频繁出没，让她日日夜夜胆战心惊。但随着那几个女生逮捕判刑，傅臻仍然没有出现在学校。
她原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傅臻大抵是转学不会再回来了，而自己所做的事也将永远不被人发现。就在她好不容易放下心来，回归正常的学习生活……傅臻却又再次出现在学校！还是在荣少爷和傅会长的陪同下！
他们实际上就是在为傅臻撑腰！告诉所有人傅臻是他们保护的人！谁也不准再欺负她半分！这样的认知让刘楚樱感到打心里的害怕。
经过一个早自习的天人交战，她决定还是装作与从前无异地与她交谈，谁知对方早就把一切都看穿了，不给她留半分余地……
第一节 课的铃声随即敲响，解脱了刘楚樱的尴尬境地，她快速回过身，但内心却如死水般毫无波澜，她似乎已经接受了接下来会等待自己的结局……

第60章
初冬，正午的阳光都带了点清冷的感觉，不甚强烈地照耀在大地上。道路两边的银杏叶已经落的差不多，只有挡风口的树木不符节气地仍覆着叶子。
随着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地敲响，各年级的教学楼下涌出三三两两去吃饭的学生。
人群大致分成两波，一半向学校的食堂徐徐踱去，一半奔着校外的小吃街悠悠逛去。
荣时和洛寻等一干人，浩浩荡荡地朝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餐馆走去。
一行男生外形俊逸，又是恒中众所周知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能吸引过路人的目光。甚至有不少女生为了在男神面前刷脸，总是在午饭时间跟去他们常去的餐厅。
荣时习惯性的走在人群后面，眉眼疏淡，一只耳机别在耳朵上，另一只则任其在空中荡来荡去，单薄的制服衬出他颀长的身形，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至极。
洛寻和墨寒就在他身侧一步距离玩笑打闹着。两人不知聊到了什么，惹得洛寻往墨寒脑门上狂揍一拳，大喝一声“滚”，说着就跑到了荣时身边。
洛寻一边恨恨地冲墨寒做了个鬼脸，一副老子懒得搭理你的模样，一边搭上荣时的肩膀，大大咧咧道：“阿时你在听啥？分我个耳机。”
未等人许可，小手就不安分地朝荣少爷那只挂在空中的耳机袭去。
荣时冷不丁地掀起眼皮，原本插在兜里的手迅速抓住洛寻的手腕，没好气地甩开，“别乱动。”
洛寻不可思议地“嘿哟”一声，捂着小心脏一脸受伤，夸张道：“阿时你变了！你从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荣时嗤笑一声，抬脚在他小腿肚处虚踢一下，“那我以前是这么对你的吗？”
洛寻吃瘪：“……”做人可以不那么真实嘛qwq。
一旁的墨寒却是幸灾乐祸地笑了。
荣时的眉眼也随之染了点笑意，不知耳机那端出了点什么声音，他拿起耳机的麦克风凑近嘴边，往边上走了几步，低低道：“没，就洛寻他们……”
洛寻耳朵竖了起来，那双具有精准八卦洞察力的眼眸眯了眯。他稀奇地挑了挑眉头，轻啧一声，敢情阿时是在和人打电话啊，他就说呢，平常也不见他出去吃饭有听歌的习惯啊。
洛寻心里较量着，马上坏笑着凑上前去，贱兮兮道：“阿时，你在和谁打电话呢？”
荣时乜斜他一眼，薄唇亲启：“你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洛寻凝噎：“……”将突突的额角硬生生按了回去。
“阿时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这都几百年前的老梗了，你竟然还拿来搪塞我……诶，你去哪啊？”
没等洛寻数落完，荣时突然走出了大部队，朝校门外的一棵百年老树走去。
这是一棵四季常青树，即使在冬日里，依然枝叶茂盛。树下站着一个女生，远远的看穿着就和大部分的恒中女生不太一样。
要知道恒中的学生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即使是在冬天，她们也都习惯穿短裙和过漆袜，但树下的那个小女生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厚厚的围巾下就依稀露出一双眼睛，连脚上穿着的都是笨重的雪地靴。
就在大家为荣少爷突然离开队伍不解之际，只见荣时走到女生面前，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女生仰着脑袋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傅臻的手上还抱着一本英文课本，摊开在最后几页的单词部分，显然在荣时来前正站在树下背单词。
有一根耳机线顺着羊角扣大衣的口袋，隐在围巾下，爬到耳朵附近，虽然头发披散在肩头，但仍能依稀看到白色的耳机身。两人其实从下课起，就已经互通电话了。不过全程没怎么对话，大多都是荣时在安静地听傅臻振振有词的背英语单词。
两人不约而同地享受这种相处的氛围，听对方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不打扰，却始终陪伴存在。
荣时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往后捋了捋，“傅涵什么时候来？”
“唔，姐姐刚刚发信息跟我说还要等几分钟，老师找她有点事情。”傅臻乖乖回答道。
早上起两人就约好了一起吃饭，不过傅涵临时被老师留下讨论关于竞赛的事情，只好先发短信让妹妹找家餐馆等。
不过傅臻对学校附近也不熟悉，怕走远了姐姐找不到，就索性站在门口边背单词边等人。因为旷课太长时间，她上课已经明显跟不上老师进度，但凡课间有点时间，都会挤出来背单词。
荣时捏捏她的脸颊，小脸因为一直挡在围巾下，热得粉扑扑的，好不可爱，“要不然先跟我一起去吃吧？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给傅涵。”
没等傅臻回答，另一边的洛寻和墨寒已经嗅着八卦的气息追寻而来，他们拿手指着两人之间不寻常的互动，一脸接受无能的样子，“你们俩……这是？？？”
傅臻看到他们走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抱着书本往后退了一步，躲开荣时捏她脸颊的手，身形臃肿地两鞠躬道：“哥哥们好。”
洛寻一张脸皱在一起，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嗯，臻臻妹妹好。”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却又不知从何问起，“不是，那啥，我说阿时，你和臻臻？”
洛寻口舌不利索，像是还没消化过来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事实。他算是瞧出来了，两人耳朵上都别着耳机，显然阿时刚才在路上就是跟臻臻互通的基情。可，可是，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扯到一块儿去的呢，不科学啊……傅涵该怎么办？小竹马被自家的妹妹拐跑了，他仿佛都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站在后面墨寒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在洛寻脑袋瓜重重一弹，“你傻啊，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
洛寻吃痛捂脑袋，仍是不可置信地指着荣时和傅臻道：“你们俩，还真……真凑一对了啊？”
荣时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不着痕迹地格挡在傅臻面前，免得她被人瞧着害羞。说着又半弯下腰，一双眼眸平平地注视着她，“怎么样，先跟我们一起去吃？”
傅臻看了眼不远处等着他们的众多男生，想也不想地摇头，“不要，我等姐姐一起吃饭。”
荣时为难地扯了扯嘴角，直起身来，对身后的洛寻和墨寒几人道：“你们先去，我在这陪她等等傅涵。”
洛寻还有满肚子的疑问，正想说“老弟不急，我们可以一起边等边说”，就被墨寒不由分说地拖走了。他一边被人拖着脚步踉跄地倒退，一边隔着空气虚踢了两下，“墨寒你扯我做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墨寒推了推眼镜架，无可救药道：“大哥，做人有点电灯泡的自觉性成不？”
洛寻扑腾了两下，就不动弹了，跟个做错事小孩似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乖乖跟着走。
十米开外，李肃和三四个兄弟已经等了好几分钟，对这莫名的一茬别提有多好奇了，见两人回来，不由争先恐后地上前问道：“寻哥寒哥，这是哪一出啊？时哥给我们找嫂子了？”
墨寒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轻笑着耸了耸肩，“差不多？”
一旁的洛寻闷着头仍是不信邪地敲了敲手掌，“你说他俩到底啥时候暗度陈仓的啊？怎么能做到让人一点察觉都没有呢！”
墨寒啧啧摇头，一边勾上他的肩，一边带着人往前走，“我老早就瞧着不对劲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先去吃饭吧。一会儿阿时回来，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
校门口人来人往，不知碎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荣时和傅臻两人靠在树干上，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傅臻偶尔会举起手上的课本，指着单词问他怎么念。
荣时的发音非常纯正，与电视上的美国佬相差无异，磁性低沉的声音咬着英文字母吐出时显得格外好听。
天晓得在班级里从来都是拒绝给人讲解题目的荣少爷，有一天会那么耐心地给一个女生一个一个地纠正发音，路过的爱慕者们又是艳羡又是惊奇，纷纷感慨这个女生过于好命，驻足几秒，便纷纷落寞散开。
傅涵小跑着从保安室旁的小通道跑了出来，看到荣时陪同在妹妹身边时松了口气。
荣时看到她来，放心地摸摸傅臻的后脑勺，“行，那你们俩去吃吧，我先走了，墨寒他们还在等我。”
“嗯嗯。”傅涵感激不尽，“你去吧。”
等人走远，傅涵这才搀上妹妹的小胳膊，笑道：“我发现阿时从小到大混归混，但一遇到你的事都格外靠谱，看来真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品性这句话说的一点也没错……”
傅臻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姐！”
傅涵笑嘻嘻地晃了晃妹妹的手，“干嘛，跟我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傅臻抿了抿唇，耳后根不易察觉地爬上了一梢红。

第61章
洛寻在一天里迎来了两个轰然打击，原因皆来自于同一个人。
中午他充分发挥了刨根问底的精神，把学习上的孜孜不倦全用到了八卦身上，总算从荣时那儿撬出了边边角角的情报。没等他从单身俱乐部痛失一名爱将的痛苦中缓上几个小时，下午又从老班那拿到一张荣誉奖状，让他再次感到一阵晴天霹雳。
他堪比咆哮哥的从老师办公室一路狂奔回班级，气势汹汹地把奖状甩到荣大少爷的桌上，惹得正在玩手机的荣时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地抬眸看向对方。
洛寻两手撑在桌沿，反复舔了两次下唇，仍带点不可思议地问道：“阿时，说好的兄弟一生一世一起走呢！有这么好的出风头的机会你都不告诉我！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荣时懵逼地扯下一只耳机，“哈？”这货在说什么啊？
洛寻拿手点点桌上的奖状，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别扭道：“虽然我当初是说过我不愿意参加这种建模比赛没错啦……可你丫的参加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你，你，要是你参加了，我肯定会跟着一起的啊……像你这种行为，就叫做背叛组织！”
荣时这么听他一说，这才了然地点了点脑袋，“啊……你说的是建模比赛啊……因为比赛地点在洛城，我当时为了去找傅糖糖，就顺路参加了。”
“？？？”洛寻一脸黑人问号，在别人眼里难到吐血的建模比赛对这大少爷来说就是顺路？兄弟，咱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洛寻努努嘴，索性在荣时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阿时，你这瞒的也太好了点，偷情学习两不误啊。你不知道老班他们知道你这次拿了第二有多开心，你特么都一年没参加过特训了，成绩还吊打全省。要是全校的学生都像你这样，老师们还不知道该有多爽呢，直接每天坐办公室里享清福就行了……”
荣时原本还在散漫地划着手机屏幕，不知听到了什么，半掀眼皮，眼底的温度骤冷，“你刚刚说什么？第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按着桌上的红皮证书调了个方向打开。
证书上只写着一等奖三个大字，不同于往日一贯的“第一名”。
荣时轻啧一声，不爽地将手机扔到桌上，背靠椅子而坐，身上散发出浓郁的低迷颓丧气息。
洛寻傻眼，“咋了，你这次考了第二啊，我是说错了什么嘛？”
荣时揉揉太阳穴，声音像是沐了雪：“第一名是谁。”
洛寻眨了眨眼，“就是我们高一那个很牛逼的新生啊，楚攸宁，贼帅那个，咱之前见过几面的。”
荣时越发头疼了，得嘞，他有点印象，高一那小孩不但拥有跟他一样的智商，贵在比他还认真有自制力，难怪拿了第一……
啧，他在洛城的时候怎么跟傅糖糖吹嘘的来着？
“该记的都已经记在这里面了，明天就是随便走走过场罢了，不出意外，第一名一定是我的了……”
荣时一回忆到自己当时的自大场面，就感到一阵脑壳疼，妈的，早知道当时就谦虚一点说是前三了……
他越想越烦躁，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恨不得穿到几天前抓住狂妄的自己暴打一顿。
洛寻瞧着情绪错乱的荣时，稀奇地摸了摸下巴，“阿时……你也不是那么看重成绩的人啊，咋还生气较劲起来了呢？第二名不挺好的嘛，老班他们还说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一样裸考都那么厉害的人呢！”
荣时悲痛地闭了闭眼，他摆摆手，一脸说了你也不懂的深沉……罢了，吹出去的牛皮，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怎么收也收不回来……先容他想想，下次遇到傅糖糖该如何应付过去吧。
洛寻见他不愿意说，无所谓地耸耸肩，往桌子上一拍，人站了起来，“对了，还有那啥，老班让我跟你说一声，一会儿下午的颁奖仪式你上台发表个小演讲，顺便动员一下高考。”
说着把话带完，就蹦着跑出教室后门，去和走廊上的墨寒、李肃等人分享消息去了。
荣时闻言呵呵一笑，考的这么差，他得脸多大，才好意思上台发言……
下午，恒中召开惯例集会，校长先是讲了一通最近的校风、校纪，接着就切入正题开始宣布此次数学建模大赛的获奖名单。学生们对于这种校会，大多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听到校园名人的名字后，才表现出亢奋的状态。
要知道这是最容易增长学生荣誉感的时刻，虽然这些风云人物大多都出现在传说里，很少能在校园里亲密接触到，但出于集体的荣辱观，大家每每听到他们在全省乃至全国刷新辑录时都会产生与荣共焉的澎湃感。
傅臻站在班级的队伍里，听到荣时拿到第二名的成绩时，由衷地惊叹了一下，她的小嘴微张，顺着人群的方向往回看，试图能在满操场的人头中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不过以她的小身板，身后随随便便的几个同学就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但她一点也没表现出沮丧的模样，小手偷偷地垂在身前鼓了两下掌，那微挑的小拇指生动泄露出她此刻的欢快心情，简直比自己考试拿满分还感到开心。
周围的学生对荣少爷和高一新生楚攸宁开始了不加掩饰的夸赞与惊叹，一个是裸考就拿到不菲名次的校园一把手，一个是年仅高一就抢了许多前辈风头的初生牛犊，前者就像是传承者，后者就像是继承者，让恒中永远焕发光辉，让广大师生甘拜下风。
傅臻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褒奖，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上扬，带着点压抑，却掩不住的雀跃……
校长满意地看到学生们的反应，拿起话筒继续道：“下面有请高三一班的荣时同学代表参赛团队上台致辞。”
台下响起激烈的掌声，经久不息。傅臻亦随着人群拼命的鼓掌，眼底像是藏着浩瀚星海，闪烁着跳动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主席台旁的楼梯口。
然而掌声响了一阵又一阵，始终不见正主出现在台上。校长微笑着的嘴角也变得有些僵硬，这时有一位老师匆匆地跑上主席台，附在校长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校长的脸色迅速黑了下来。
那位老师也显得有些尴尬，紧张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拿过话筒，轻咳了一声，道：“咳，荣同学有点私事没能到场，下面我们有请高一七班的楚攸宁同学上台为我们讲话。”
傅臻小手一捏，下意识地感到担心。但周围的学生里则穿出一阵哄笑，像是对这样的状况司空见惯。
“我就说嘛，学校什么时候那么大牌，连这种程度的校会都能请到荣大少。”
“哈哈哈，我也猜到了，按少爷那么刚的性子，估计开学那次开学典礼就是他最后一次在大家面前露面。”
“要我说校长也真够有毅力的，不知道被少爷放了多少次鸽子，还是那么顽强的想请人上去讲话。每次把自己气得要死，却拿少爷一点办法都没有哈哈哈哈……”
傅臻小心翼翼地听着大家的玩笑，心中虽放下心来，却还是有些不开心地瘪瘪嘴，这人怎么那么不听话吖，连学校老师都敢顶撞，他以为他这是在进行社会中二少年的cosplay嘛……
一直到放学傅臻都没能见到荣时。
明明说好一起放学回家的，但她坐在车上最后只等来了姐姐一人。
傅臻像是不死心地往傅涵身后张望了一下，失望道：“姐，阿时哥哥呢？”
“咦。”傅涵一边上车一边惊讶道，“他没跟你说嘛，他下午跟洛寻他们一起去李肃家的俱乐部打游戏，晚点家里有人接他。”
傅臻抿了抿唇，“唔，他可能忘了吧，我迟点问问他……”
傅涵没放在心上，关好车门，冲司机道了声：“张叔开车吧。”
车子在主干道上平稳地行驶，傅臻甩了甩脑袋，继续看摊在膝盖上的作业题目。
中间傅臻曾给人发了两次短信，但对方都没回复，因为临近期末作业繁多，她做着做着也就忘了。
直到晚饭吃完后，傅臻站在吧台处喝水，顺便消消食。在厨房收拾的余堇柔突然探出脑袋往外叫了声，“涵涵，你过来帮妈妈把这几个碗送回荣阿姨家去。”
傅涵在客厅里看时政新闻，闻言应了声：“妈，你让臻臻帮忙送一下。”
站在一旁的傅臻蓦地呛了呛，好不容易把喉咙里的水咽尽，把杯子放到一边，心虚地走进厨房，“咳，妈，什么东西要送给荣阿姨，我帮您拿去吧？”
余堇柔看小女儿进来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没拒绝，温柔地笑了笑，“嗯，好，就这些碗，都是之前你荣阿姨做了好吃的，给我们送来，忘记把餐具还回去了。”
她说着把餐具安放到傅臻怀里，“可以吗？陶瓷可能有点重，路上小心点。”
傅臻忙不迭地点头，”嗯嗯，那我过去了。”

第62章
傅臻来到荣宅，客厅的落地窗边，纱帘半敞，露出里头暖黄的熏光。廊上的壁灯非常明亮，照耀出欧式建筑的精美花纹。
她按了按门铃，不消一会儿，就有一位中年阿姨过来开门。
傅臻瞧见是一位面生的阿姨，拘谨地抱紧了怀里的碗碟，“你，你好，我是隔壁傅家的傅臻，我……我是来找荣阿姨的……”
保姆自是认出了她的身份，一边热情地把她往里头请，一边朝厨房的方向喊道：“夫人，傅家二小姐来了。”
荣母原本在厨房做着饭后的水果拼盘，听到声音连忙迎了出来，欣喜道：“臻臻，今天怎么想到来阿姨家玩。你看看我，都没什么东西好招待的。晚饭吃过没有，要不要阿姨给你下碗面？”
傅臻连忙摇头，“家里吃过了的。妈妈让我过来把碗碟还给您。”
荣母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一大摞东西，无奈道：“哎哟，不就几个碗嘛，堇柔也真是的，等我过两天去取不就好了嘛，还让臻臻你亲自送来。”
她一边把东西接过，递给一旁的保姆阿姨，一边担心地慰问道：“怎么样，东西重不重，手累不累？”
傅臻耿直的摇头，“不重的。”
荣母对傅家的二女儿可以说是打心底里喜欢，长得小小一只，又软又糯的，简直要把人心坎化了去，每每都让她母爱爆棚。“来，臻臻，阿姨刚刚正在做水果拼盘，你一起来吃点。”
傅臻乖乖被荣阿姨牵着手往里头带，她的眼睛鼓溜溜地转了几圈，哪儿都没瞧见那人的身影。
荣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连带着喝酒吧台的设计，呈现一条好看的圆弧。
荣母在说话上显得格外热络，嘘寒问暖的，让人感到受宠若惊，不过傅臻面对长辈时总是很有礼貌，有问必答，两人交谈下来竟非常和谐愉快。
荣母在一旁还在切着剩下的水果，傅臻拿起草莓慢吞吞地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荣阿姨，阿时哥哥……去哪了？”
荣母一副不提也罢的表情，嫌弃道：“那小子啊，一吃完饭就往楼上钻，也不知道房间里有什么黄金矿，心安理得的让一家老少跟在他屁股后头伺候。”
傅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唔，原来他已经回来了啊……
荣母把切好的水果小心摆放在拼盘里，又道：“对了，臻臻，你下次放学早点来阿姨家，顺便把涵涵叫上，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我家那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有车接送不让，成天往你们家挤，弄得阿姨都不好意思了。”
傅臻耳根微不可见的染上一梢红，不自然地垂眼，窘迫地点了点脑袋，“嗯，好。”
这时，荣母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她匆匆地绕出去接，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处点头应着，一边从柜子下找出方巾，把方才另外装在盒子里水果盘盖好盖子，用方巾包裹起来。她把电话挂掉，充满歉意地对傅臻道：“那个臻臻啊，你荣叔叔晚上在公司加班，阿姨去给他送点吃的。你……可以帮阿姨把剩下的水果给楼上阿时哥哥送去吗？跟哥哥玩一会儿，然后让他送你回家。”
虽说送东西的活有家里的佣人可以干，但臻臻好不容易到他们家里做客一次，她却有事要出去，荣母心里还怪难受的。转念想到儿子天天往傅家跑，估摸两个孩子的关系应该不错，于是琢磨着让他们多相处相处。
傅臻不甚在意地点头应下，“阿姨您要是忙的话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荣母感激地笑了笑，摸摸傅臻的脑袋，就把各个餐盒装好，准备出门，“你阿时哥哥的房间在二楼左拐第一间，哥哥房里有很多游戏机，可以让哥哥教你玩。”
傅臻没好意思说之前周末荣时给她补习时她就已经去过他房间一回，装作第一次知道的应了声“好”。
荣母离开，家里的佣人也不知退到了什么地方，周围的环境安静地有些空荡荡。
傅臻磨磨蹭蹭地又吃了两颗草莓，这才端了水果盘，往楼梯口走去。
走近荣时房门前，她的脚步踌躇了一下，壮胆似的轻咳一声，径自推了门进去。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讶异地侧眸望来，眸底还有一丝因为来人没有敲门的不悦，不过在对上傅臻的眼睛时闪过一抹意外。
两人对视片刻，傅臻呆滞地眨了两下眼，心中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无所适从的慌乱。指尖一个颤抖，水果盘应声落下，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来不及多想地迅速背过身去，手脚无处安放，最后咬着指甲结巴道：“你，你，你快把衣服穿上。”
荣时从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眼角淬了抹笑意，他的卫衣才穿了一半，虚虚套在手臂上，露出漂亮的背脊线，白皙的肌肤纹理下有几块腹肌若隐若现。
他也不急，越发慢悠悠地把衣服往身上套，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懒散极了。
“诶，我穿好了……”荣时的声音里掺了点坏，痞痞的。他懒懒地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瞧着几乎要龟缩成一团的某人，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
因为刚沐浴完，他的发尾仍沁着点水珠，顺着精致的颈线往下滑，隐入漂亮的锁骨，消逝不见，美得惊心动魄。
傅臻慢吞吞地回过身来，也没抬眸瞧他一眼，脸上就露出了欲哭不哭的表情，她缓缓蹲下身去，吸了吸鼻子，盘子因为摔到地毯上没碎，但里头大半的水果都四散滚远，好不凄凉。
荣时瞧她突然眼眶红了一圈，懵了懵，走上前在她跟前蹲下，轻点她的鼻尖：“怎的哭鼻子了？不就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嘛，我都没哭，你怎么先伤心起来了？”
傅臻愤愤地瞪他一眼，软糯的声音像发怒的小猫似的，挠人却没什么攻击性，嗔道：“你还说呢！要不是你……你好好的不穿衣服，我能手抖嘛！这么多水果，还不知道多少钱呢……都怪你！”
荣时摸了摸鼻子，敢情就为了这些水果掉金豆啊……这姑娘家家的看了男生的胴/体，还淡定兮兮的，到底是他的身材太差，还是傅糖糖太坐怀不乱啊……
“没事儿，掉了就掉了。你要是想吃，我再下楼给你切。”他摸了摸傅臻的脑袋，哄道。
傅臻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这些都是荣阿姨辛辛苦苦给你切的！你怎么可以说掉了就掉了呢！浪费又没孝心！可耻，哼。”
“？？？”荣时懵逼，嘿呦，小朋友出息了，竟然还敢骂他可耻了？
他头疼地舔着唇，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要不然把这些都捡起来，洗洗再吃？我房间的地毯每天都换，应该还挺干净的。”
傅臻想想有道理，像她这样在乡下粗糙惯了的小孩，平常东西掉在地上也不会嫌弃，更何况荣时房间干净整洁的都要反光了。
“好，那我来捡，你来洗。”
荣时默了默：“……”行，反正你大爷，说什么都对。
把地板上的水果清理干净，荣时端着盘子到浴室清洗，傅臻靠在门边静静地看他。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荣时的指尖就像是精心雕塑的艺术品，线条流畅，且修长白皙。他一边把洗干净的水果放回碟子里，一边随意道：“晚上怎么没打招呼就来了？你平常不是很怕来我家吗？”
要知道前几次荣时邀请傅臻到自己家来，她都死活不愿，说是见了荣叔叔和荣阿姨会害羞，他心里觉着好笑，也就不再强求，谁想今儿个主动来了。
经他这么一提，傅臻顿时想起自己今天过来的正事。
她双手环抱于胸，不开心道：“我今天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你怎么不回？”
“……”荣时闭了闭眼，一脸懊恼。啧，让他嘴贱，问什么不好，偏问了这个。
荣大少爷自己都要差点忘了他白天一直在躲某人来着……又是逃了下午的校会演讲，又是放学赖在俱乐部死活不回家的……
傅臻见他不说话，上前戳戳他腰间，嗔道：“你说呀。”
荣时为难地扯扯嘴角，哎，这要让他怎么回答，直接说，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考到第一，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所以想要避避风头？
他舌尖抵了一下左腮，脸上无缝切换了个表情基调，突然垂着眼难过道：“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嗯？”傅臻瞪大了眼，只见荣时的逆天长睫毛落寞地垂着，清隽的脸颊上染了丝不为人知的哀伤。那人畜无害的模样瞧着让人心疼极了。
傅臻眨了眨眼，脸上添了一丝慌乱。她怯怯地轻扯他的衣角，弱弱道：“谁惹你心情不好了，你，你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因为傅臻站在荣时身后，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琉璃台的镜子却将浴室的景象一览无遗，荣时瞥着镜子上某人那可怜兮兮的小惨样，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继续难过道：“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怕你会不喜欢我……”
“啊？”傅臻冤枉，她没有不喜欢他呀。
荣时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瞅着她，慢吞吞道：“我，没考上第一，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敢情他在纠结的就是这件事？可是他都那么棒了，怎么就给她丢脸了？
荣时见她不说话，只当她还记得自己当初说的那番自大的话。懊恼地乱了乱额前的碎发，开始找借口解释道：“那个，其实我已经很厉害了的，我，我那是因为有一年没训练，手生了，所以才不小心让人比了去……”
荣少爷越说声音越低下去，想他不怕天不怕地的性子，有朝一日竟然还会为自己的过失找借口，想想就觉得丢分。
半晌，傅臻努努嘴，拿食指戳他的腰，无语道：“喂，你考第二名都觉得给我丢脸了，那我期末要是考了班上倒数第一，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跑去撞墙吗？”她自问自答。
荣时在一个愣怔后彻底被她逗笑了，将人往怀里揉了揉，嗓音像是玻璃杯里沉浮的薄荷叶，清凉，还带着浅淡笑意，“不会，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成绩不好也喜欢……”
傅臻闷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的沐浴清香，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响，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说啊，我也一样，不管你怎样，我都喜欢……”

第63章
两人秉着爱惜粮食的原则，最后边洗边把水果拼盘全吃完了。
末了荣时将人拉到床边，跃跃欲试地想要向她展示自己多年来收集的游戏机。
科普完一遍，又兴致冲冲地挑了一款最容易上手的游戏机教她。
不过傅臻属于典型的手速跟不上脑速、脑速也很慢的废材玩家，每次都是没等她按下键，游戏音就戛然而止。
“咳。”她干咳一声，尴尬地看了荣时一眼，“我还是不玩了吧……学校还有好多功课没复习呢，要不我先回家？等下次假期有空再陪你玩？”
“不行。”荣时教人教上瘾了，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傅糖糖激起了荣大少爷的胜负欲，他还从没见过一个人笨到怎么教都教不会的！
傅臻撩开袖子看了眼手腕上的米老鼠手表，犹豫道：“可是时间很晚了，我没带手机出来，家里该担心了……”
荣时抿抿唇，只好妥协，“行吧，那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大衣外套。
傅臻拦住他，“不用了，没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荣时不管她抵在自己腰间的两只小拳头，顺势直接揽着她的肩，带人出了房门，声音低沉喑哑，“别动，我就想和你多呆会儿。”
傅臻眨了两下眼，抽抽鼻子，窝在他怀里没说话。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扬起脑袋问他，“那你明天还来我家，跟我一起上学嘛？”
这段时间，傅涵和荣时基本已经抛弃了骑车上下学的习惯，她放学早了也都是坐在车上等他们。不过今天下午是例外，说来也怪好笑的，这人竟然就因为比赛没能拿到第一躲她。
荣时低头，唇角噙了抹浅笑，他用食指挠挠她的下巴，眼尾微微向上扬起，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反问道：“那你希望我去吗？”
傅臻轻嘁一声，撇开脑袋，“爱去不去。”
荣时嘴角的笑意扩散，两人走下楼梯的步伐都不由变得轻快起来。
楼下收拾的保姆听到动静，迎了出来，“是臻臻小姐要回去了吗？”
她的声音在看到楼梯上的景象后戛然而止，尴尬地掩嘴轻咳一声，迅速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傅臻几乎是被闪电触到一般，快速从荣时的怀里弹了出来。像是急于撇清什么，与荣时隔开老远，顺着楼梯最左侧三步并作两步的闷头往下走。到了保姆面前顿了顿，最后也没顾上礼貌什么的，咬着指甲窘迫地逃出了大门。
荣时拿手背抵在唇间轻笑了一下，一派淡定，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局促，慢悠悠地往下走，“薛姨，我出去送送糖糖。”
薛姨仍敛眉垂着脑袋，做到对主子家的事绝不过问，恭敬道：“少爷慢走。”
荣时出了家门，就见傅臻在花园里两手捂着红彤彤的脸颊，羞愧难当地各种跺脚，沮丧极了。
傅臻心中六神无主，看到荣时出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地揪住他的袖子，“怎么办，被你家阿姨看到了，她会不会跟你妈妈说啊？”
荣时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怕什么，我妈知道就知道了呗。”
傅臻恼怒地拿手肘撞了撞他的腰间，一双鹿眼瞪的又大又圆，愠怒道：“我是说认真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呀！”
荣时轻推她的细腰，带人往外面的小道上走，无辜道：“我也没开玩笑呀，我妈最喜欢你们家两姐妹了，她要是知道我把你拐回来了，只不准还要嘉奖我呢。”
“……”这人说话怎么老没个正经，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
……
刘楚樱在班上提心吊胆好几天，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傅臻的任何告发和揭露，偶尔课间在走廊上撞到对方，她看向傅臻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说实在的，这段时间刘楚樱在班上过得十分孤僻，独来独往，也不与人交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阴沉。在确定傅臻不会对她采取任何举动后，她悄无声息地向老师申请了换座位，搬离到教室最远的位置，从此两人碰面的机会更少了。
傅臻看向她的目光与普通同学无异，却也不会多加停留，让旁人完全瞧不出来两人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这件事班上估计就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沐子云。因为那天傅臻和刘楚樱在座位上说话时，这货就坐在座位上，虽说是趴在那儿，但谁也不知道他是真睡了，还是假睡的。不过好在他从始至终也没采取过任何行动。
而另一个人呢，则是沈沐秋，在几天的相处下，她和傅臻可以说是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沈沐秋奇怪傅臻和刘楚樱的关系怎么疏远了，曾在聊天时随意提了句，傅臻稍作思量，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沈沐秋唏嘘感慨几句，两人便心有灵犀地不再提起。
这日中午，两人吃完饭没选择回教室，而是继续回图书馆复习功课。
傅臻也是认识沈沐秋之后才知道的，原来有时候自习课上班里学生少了大半，那都是去图书馆学习去了。
恒中在校风、校纪种种方面都是放的比较宽松的，再加上有严格成熟的“刷卡”机制，无论学生是在教室、实验室、还是图书馆阅览室，都可以通过系统一览无遗。所以只要学生不产生大的纪律问题，对于他们更喜欢在哪里自习学校都是不强求的。
因为是午休时间，大多学生都会选择在教室或寝室休憩，图书馆的人数相对上午少了大半，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人。
两人没进阅览室，而是到了咖啡休息区，从边上的书架随意抽了本书，坐在沙发上阅读。
恒中的咖啡休息区设计是比较独特的，一排排流动书架把各个位置间隔开，所以说环境还是相对独立的。
不过在傅臻读了十来页书本后，明显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阵骚动声。
她蹙了蹙眉，虽说有些烦躁，却还是忍下，公共环境下的纪律靠的是自觉，她只能尽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然而那群男生颇有种变本加厉的趋势，交流声变大不说，还时不时传出哄笑声。
“卧槽，这个好……这个好……”
“妈的，够劲爆啊，老子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你翻慢点，我上一页还没看仔细呢……”
一句句脏话中间夹则着书页翻过的声音，傅臻对某个声音感到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哪听过。一番费解后，她还是有些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书让这群男生这么亢奋，连基本的素质都没了。
一旁的沈沐秋却是先听不下去了，她将书扣在茶几上，薄唇抿出一道冷峻的弧度，径直起身，声音冷冷地低声道了句：“臻臻，我出去一下。”
说着也不等傅臻反应就到了隔壁。
傅臻措手不及地睁大了眼睛，完了，隔壁这么多男生，沐秋要是和他们闹起来会不会吃亏啊。
没等她多加担心，隔壁清晰地传来沈沐秋清冷的音线，“抱歉，虽然我能理解男生青少年期喜欢私下聚众看小黄/书的行为，但烦请有点公共意识，可以安静一点吗？”
男生群因为看到突然有女生出现，一阵慌乱地各种收啊藏的，顺带还有一声低咒：“妈的，你不是说看过周围没有人的嘛？”
傅臻在听到那声“小黄/书”后，脸颊就不可抑制的涨红了，她曾经在车车的书包里看到过那种书，那厮就因为被她抓包，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脸见她。
回想到那上面的画面，傅臻就觉得一阵辣眼睛……
隔壁，洛寻搓搓鼻尖，尴尬地上场，瞟了眼沈沐秋胸口别着的学生证，搭讪道：“咳，小学妹，师哥跟你商量个事成不？”
没能沈沐秋说话，后面的男生就有人起哄道：“寻哥别跟她废话了，要是人跑去告老师了怎么办……”
傅臻一听这话心中一紧，瞬间想到电视剧里杀人灭口的桥段，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跑到隔壁，生怕沈沐秋会受到半分伤害。
“……”
“……”
人群中一片静默，洛寻和傅臻两人一高一矮的大眼瞪小眼。
洛寻脸上简直就跟出门踩到狗屎那般一言难尽，没有感情地干笑了一声，招呼道：“臻？臻臻妹妹，这是你朋友啊……好巧，好巧……”
傅臻把沈沐秋护在身后，表情一样的意味深长，她完全没想到隔壁都是群她的老熟人，现在丢脸的连撞墙的心思都有了。尤其是看到男生堆里的墨寒和荣时，脑海中瞬间蹦出一句话——天下的男生都是衣冠禽/兽。
荣时原本还坐在角落里，手上捧着本法语原版名著，咖啡执在手间，喝了一口尚未放下。就听到洛寻晴天霹雳的一声“臻臻妹妹”，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抬眸望去，与傅臻的目光不期而遇。小朋友的脸上就差写下这几个大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哼。”
荣时手上一个不利索，咖啡溅出几滴。
傅臻与他对视了一秒，就移开目光，重新对上洛寻，义正言辞道：“洛寻哥，这是我好朋友，不准你伤害她，况且……”
“况且沐秋方才说的话都是实话……”青春期男生，聚众看小黄/书，还没有公共意识，哼。
傅臻嘀咕了一句，就拉着沈沐秋转身离开了。
留下一群男生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全场最无辜、却伤害最深的荣大少爷愤怒离席，难得爆了粗口，“妈的，以后这种活动少拉上我，老子被你们害惨了。”

第64章
傅臻拉着沈沐秋出来，自己心里也怪尴尬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竟然是和那群“不良”少年认识的。
她轻咳一声，还是没忍住为洛寻他们挽回一下形象，“咳，沐秋啊，其实……他们平常也不是这么没正经的人，就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她说着也有些羞愧，毕竟这种事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
沈沐秋笑了笑，“我明白的，你放心，既然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因此有偏见的。”
傅臻红着脸点点头，在心里头却不知把荣时责怪多少次了。
因为时间处在午休中间不上不下的，两人也没了再回图书馆看书的兴致，于是结伴回教室休息，顺便准备下午的课堂小测……
沐子云中午又不知跑哪儿打架去了，踩着上课铃声进来，鼻尖贴着一块OK绷，眼底闪着恣睢的光，导致老师看到他也没敢说什么，只是让同学快点回到各自座位，接下来要发试卷。
试卷从前排依次往后分发，沐子云单手支着脑袋，情绪不明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小练，不爽地轻扯嘴角，正打算把卷子揉成团塞到桌肚里去，不知想到了什么，暴躁地在傅臻桌上敲了敲，“喂，借我一只黑笔。”
傅臻原本端坐着在写姓名学号，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生怕引来老师注意，连忙从笔袋里拿了只笔递过去。
沐子云翻着眼皮，将题目随意浏览了一通，在姓名栏放荡不羁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他就挑挑拣拣地在选择题和填空题上写下几个字母和数字，动作幅度很大，懒散至极。
考试开始才过了没五分钟，他似乎就已经把所有会写的题目写完了，仰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他的指节分明，修长白皙，转笔时显得十分灵动好看。
一旁的傅臻则认真地埋头苦干，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演算过程，这才在答卷上写下最终答案。
沐子云冷不丁地抬眸瞥了眼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数学老师正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字，应该是在准备明天上课的教案。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食指悄无声息地挪到傅臻桌前，有节奏地敲打了两下。
傅臻讶异地侧眸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讲台，这才小声道：“干嘛？”
沐子云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试卷，薄唇亲启，无声道：“借我抄。”
傅臻瞪大了眼，连忙倾斜过大半个身子，挡住自己的卷子，义正言辞道：“不行。”
沐子云探过身来，龇牙咧嘴地恶狠狠道：“你要是不给我抄，我就把老师引来。”
傅臻气鼓了腮帮子，一双小鹿眼睛委屈极了，恨恨地看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开身子，将卷子半挪了过去。
沐子云满意地轻哼，拿笔开始往下抄，还一边催促道：“你快点往下写，一会儿该下课了。”
“……”你大爷的。
傅臻气呼呼地继续在草稿纸上计算下一道题。
沐子云悠哉悠哉地晃着腿，她写完一题，他便往下抄下一题。
两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数学老师让课代表帮忙把试卷收上来，傅臻还剩了两道大题没写，但奈何卷子已经传到她这儿，只得没写完就交了上去。
沐子云合上笔盖，将笔准头十足地扔回傅臻的笔袋，大大咧咧地吐槽道：“你怎么搞的，两节课的时间都写不完一张破卷子。”
坐在后头的沈沐秋没忍住一块橡皮扔了过去，正中沐子云的脑后门，“积点德吧，沐少爷，你爸知道你在学校那么混蛋么。”
方才课上这货如何欺负傅臻她可都瞧见了，要不是担心连累傅臻一同被老师责罚，她一定就当堂举报了。
沐子云吃噎，愤愤地回头瞪沈沐秋一眼，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傅臻惨兮兮地瘪嘴，对沈沐秋感激道：“谢谢了，沐秋。”
沈沐秋也没帮上忙，摇摇头道：“下次他要是再抄你试卷，你就马上举手报告老师，要不然他该得寸进尺了。”
“嗯嗯。”傅臻点头应下。
其实沐子云已经很久没抄过她作业了，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然而，傅臻没料到的是，尽管老师在课堂上没发现，但在批改卷子时看到那百分之九十相近的错误率，一下子就了然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好在有了之前的教训，数学老师林斌深谙这两位“作弊学生”的殷厚家底，不敢找其麻烦，但念到“某人”曾给自己打过招呼——如果有任何需要通知家长的事务，可以先行告知他。于是找了手机上的通讯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编辑了一遍，发了短信过去。
那边很快回了短信，内容却有点出乎人的意料，“让她罚站，长长记性。”
林斌将短信反复看了数十遍，确定自己没看错，还是有点怀疑人生，这不太像那位的风格啊……
次日上课到了教室，林斌拿着教案的手捏了一掌心的汗，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还带了点心虚，径直道：“那个……傅臻，拿上试卷到教室门口罚站。”
傅臻茫然地眨了眨眼，动作怯弱地缓慢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
林斌被她这双眼睛看的越发窘迫，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沐小霸王抄的她作业，但有什么办法呢，那位已经说过，要让人“长长记性”，可沐小霸王家里可没人说要让他长记性啊，只好委屈一下傅同学了。
林斌搓搓鼻尖，低眉顺眼的也不像是责备的样子，整得班上的同学都糊涂了。他继续道：“去吧，好好反思一下。”
傅臻本就做贼心虚，做了这种事情内心非常不安，被老师发现也算是某种解脱，也就不加争辩地直接慢吞吞地拿了试卷出教室。
倒是沐子云非常霸气地踹了踹桌子，单手枕在椅背上，眼梢向上吊起，冷然地注视着数学老师，气场全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斌显然不怎么怕他，轻哼一声，就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闭上你的嘴吧，要是不想被我请家长的话。”
班上的同学轰然大笑，大家都知道沐子云的父亲是学校校长，老师虽然平常习惯不去招惹他，但小霸王一旦跟老师杠上了，那么被沐校长收拾的一定会是小霸王自己。
沐子云吃瘪地噎了噎，他这次抄傅臻的卷子本就是因为与自家老头打赌，要是让他考上80分了，以后就不用再去便利店打工干活赚取零花钱。然而他显然是抄错了人，考差了不说，还被人揪着把柄。
小霸王郁闷地将脚收回来，别扭地开始听课。
后边的沈沐秋没眼看地轻瞥了沐子云一眼，摇摇头，低头继续看试卷。
……
傅臻出了教室，背靠在墙上，望着手中的试卷叹气。
59分……都没及格，好丢人啊……
她闷闷不乐地翻着试卷，审视卷子上的错题。远处的楼梯间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徐徐靠近。
傅臻沉浸在抑郁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直到一双白色板鞋停留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视线轻顿，自下而上地慢悠悠移动，对上荣时幽深的双眼。
傅臻往后退了退，但被身后的红色砖墙挡住了去路，结巴道：“你，你怎么来了……”
荣时垂着眼睑，轻飘飘地瞟了眼某人往身后藏的试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仍是淡淡道：“别藏了，我都看到了。”
傅臻懊恼地背过身挠墙，缓了几秒钟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头对上荣时，顺从地低垂着脑袋，一副悉听尊便、任你打骂的模样，沮丧道：“你骂我吧。”
荣时用指尖挠了一下眉梢，压下笑意，悠悠道：“出息了啊，竟然还会给男同学抄试卷了？人家是长得有我帅，还是比我有人格魅力，让你这么胆小的性子都敢给人考试作弊……”
“……”什么叫作她这么胆小的性子，傅臻抬眸瞪他，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狮子，哼唧唧道：“你还敢说我，你自己还在图书馆偷看小黄/书呢！”
荣时默：“……”
这件事咱还能不能翻篇了。
荣少爷按着眉心耐心解释道：“我昨天就跟你解释过了，我没看，都是洛寻和墨寒他们……”
傅臻小声嘀咕道：“那你没拦着他们，也算作助纣为虐了。”
“嘿哟，今儿个到底是我来教育你的，还是你来教育我的。”荣时被她气笑了，舌尖抵了抵左边的腮帮子，单手叉腰道。
傅臻自知理亏，乖觉地不说话了。
荣时倾身拿过她手上的试卷，“走吧，去自习室，我教你订正卷子。”
傅臻贴着墙摇头，“不行，老师让我罚站呢。”
荣时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带着走，“我跟他打过招呼了，走吧……”
傅臻懵逼地跟着人走，不安道：“可是你都不上课的吗？校长之前大会上强调过，高三对学生旷课查的很严的。”
“体育课，我已经跟老师请过假了。”他说着低头睨她一眼，“你要是上课认真听课，就不用我那么操心了……”
傅臻瘪嘴，闷闷道：“你别乱污蔑我，我才不是上课没认真听才考差的，我是真因为脑子笨才学不起来的……”
荣时愣怔一瞬，轻笑道：“你这自我认知倒挺明确。”
两人顺着教室窗玻璃走开，数学老师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继续讲解题目。

第65章
下午放学，因为等高二、高三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傅臻就约了沈沐秋一起去学校附近买礼物。
毕竟荣时那厮私下里不知念叨过多少次，虽然距离他生日还有半个多月，但傅臻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想着还是早点开始着手准备比较好。
两人等在人行道边，对面的绿灯亮起，顺着人群往商业街走去。
沈沐秋扯了扯书包带，随意道：“数学课后来你是被荣少爷带走了？”
傅臻猝不及防地红了脸，“你，你怎么知道的……”
“有几个同学在课上看到了，早在班上传遍了，只是大家没敢当着你的面提罢了。”
傅臻尴尬地抠了抠指甲，“咳，他就是带我去楼上自习室订正数学卷而已。”
沈沐秋笑了，抬手搭在傅臻的肩膀上，“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们是去做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傅臻默了，她怎么觉得认识沐秋久了，发现这人有点腹黑了呢。
两人连逛好几家商铺，但都一无所获。
沈沐秋在奶茶店买了两杯热牛奶，递给傅臻一杯，“这样逛下去不行啊，那位少爷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傅臻挠了挠脑袋，有些难为情，“我前两天试探着问过我姐，她说荣时有钱的很，啥也不缺。”
沈沐秋噗嗤一笑，“你姐这总结的倒很精辟。”
两人闲扯了几句，沈沐秋又问道：“那你再想想，唔……比如说他房间里都陈列什么类型的装饰品。”
“啊！”傅臻灵机一动，“他很喜欢游戏机，他之前给我看的就有十多款呢！”
沈沐秋沉思着摸了摸下巴，“这个可能有点难买，我不太了解，听说男孩子对这种都很讲究……大半会选择买国外进口的……”
“对了对了。”因为和自己的喜好很相近，所以她记得格外深刻，“我看他房间里的陈列柜上摆的全是海贼和火影的手办！”
沈沐秋打了个响指，“这个容易。”她挑眉示意了不远处的格仔铺，“那家店买的全部都是最新的周边，还可以预约海外款。”
于是两人兴致冲冲地进了格仔铺。
虽说是奔着买动漫周边去的，但傅臻进店后，一看到门边展列的眼镜区，就走上前左挑右选、一步都不愿挪开。
沈沐秋原本已经走到里面的货架了，突然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又转身折了回去，见她左右手各执着一副眼镜挑选，稀奇道：“怎么又想着买眼镜了？荣少爷近视吗？”
她怎么记得那位没近视啊，至少在公共场合从没见过他带眼镜。
傅臻也不知道荣时近视没近视，一边专注地低头挑选，一边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应该没近视吧……”
沈沐秋笑了，“那你挑眼镜做什么？”
傅臻理所当然道：“因为他的鼻子很漂亮啊，不带眼镜可惜了。”说着敲定了两副眼镜，“沐秋你帮我看看，是这个黑色细边的好看，还是这个金色的好看？”
沈沐秋耸了耸肩，拿下巴点点，“金色的好看。那你不买动漫周边了吗？”
“买呀。”傅臻将其他眼镜都放回镜架上，一手拿起挑中的金边眼镜，一手拿起她在柜台上的热牛奶，又往里面逛。
沈沐秋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耐心十足，最后见傅臻从透明抽屉展柜里取了两叠海贼和火影的扑克牌，简直要哭笑不得，“你确定你买扑克牌不会被那位教训？”少爷看上去对某人家教很严的样子，臻臻这是打算买了扑克回去和那位对赌吗。
傅臻无所谓道：“这不挺好的嘛，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当牌打，有聊的时候直接拿来当卡贴纯欣赏。一牌两用，钱没白花。”
沈沐秋失笑着摆摆手，开心就好。
傅臻拿着东西跑去结账，刷的是父亲给她的卡，这是她头一次支出那么大的费用，还怪不好意思的。
一副眼镜六百加，两副扑克却才二十。傅臻决定除了今年的生日让荣时过得奢华点，以后等她赚钱之前，都只给他买便宜低配的礼物。
两人又四处逛了逛，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学校走。
沈沐秋家的司机其实已经等在商场门口了，但她无论如何都说要送傅臻回到校门口，傅臻知道她是担心再出现之前那样的意外，心中说不出的熨帖，也就不多做拒绝应下了。
于是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私家车则慢吞吞地像辆老爷车似的跟在后头。
沈沐秋远远的看到荣时和傅涵一行人站在校门口的停车位边，虚扶了一下傅臻的背，将她往那个方向带了带，“那你去吧，我也回家了。”
“嗯嗯，拜拜。”傅臻目送她上了车，直到车子稳健地开远，这才朝姐姐他们那边跑了过去。
荣时抬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小碎发，声音沉沉道：“跑去哪玩了？”
傅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和同学去商场喝东西去了。”
荣时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没有半点怀疑。
倒是一旁的洛寻柠檬精了，酸道：“哎哟哟，这公然调情的，稍微顾及一下旁边的单身狗好嘛。”说着拿手肘拄拄边上的墨寒和傅涵，希望他们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墨寒抄起手置身事外，揶揄道：“我可没你那么寂寞缺关爱。”
傅涵举手：“附议。”
洛寻哽了哽：“……”一群吃里扒外的。
不过他很快又把这些甩到脑后，贱兮兮地搭上傅臻的肩，轻挑道：“臻臻妹妹啊，哥哥我上次就想问了，那个老跟你一块儿的女生叫啥名字，长得挺漂亮的哈，帮哥讨个微信？”
傅臻还惦记着某人做过的事，恶狠狠地挑开洛寻的手，张牙舞爪道：“才不呢！沐秋肯定不会喜欢你这种偷看小黄/书的人！”
一旁的傅涵很不给面子地噗嗤笑了，这事儿她听几百遍都觉着倍逗儿，昨儿个还是她做中间人帮忙调解荣时和妹妹的，顺便就把这群男高中生聚众看黄/书的事儿给知道了。荣时那厮怕给臻臻留下不良身心影响，拖她帮忙解释，真是又心酸又搞笑。
洛寻吃瘪，瞪了一眼边上笑得欢快的傅涵，哼唧唧道：“谁还没点正常生理需要了……”
傅涵马上做出一副作呕的姿态。荣时则立马捂住傅臻的耳朵，警告了他一眼，就将人往车上带。
墨寒亦一副“这人没救了”的摇摇头，揪着他的衣领，往车上拽。
因为荣妈妈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大餐，担心这么多人车子坐不下，所以今天特意派司机开了一辆房车过来。
傅臻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车子，上车后不由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一脸新奇。
荣时从柜子里拿了瓶水，仰头喝了一口，余光瞥到傅臻那惊艳的小目光，将水咽了咽，好笑地用食指刮刮她的下巴，逗道：“酷吗？”
傅臻不加掩饰地、由衷地点点头：“酷！”
荣时勾了勾嘴角，说不尽的慵懒蛊惑，“等哥哥上大学买一辆跑车，还有你更酷的。”
没等傅臻说什么，坐在另一排沙发吃瓜看戏的傅涵、洛寻、墨寒三人心有灵犀的接连发出“啧啧”的感慨声。
“……”傅臻向来脸皮薄，经不起逗弄，一被大家调侃顿时就上脸了，脸颊红扑扑的。她轻咳一声，下意识地想开溜，“咳，我去跟我姐一起坐。”
“回来。”
荣时薄唇轻吐，揪住了傅臻的后衣领，又将人扯了回来。
傅臻一个惯性没控制住，又摔回了沙发，轻呼了一声“哎哟”。
傅涵简直笑弯了腰，一手捂肚子，一手冲妹妹摆摆手，“算了臻臻，你就坐阿时那吧，否则他要恨死我了哈哈哈。”
傅臻鼓了鼓腮帮子，瞟了某人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气愤地按键打字道：“不是跟你说了在姐姐他们面前要低调一点嘛！”
末了还不嫌够的打了好多个惊叹号。
荣时听到手机的经典提示铃，挑了挑眉，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不动声色地瞥了边上的人儿一眼，这才慢悠悠地点开信息。
他蓦地轻笑一声，慢吞吞地打字回复道：“反正他们都知道了……那我们还忍着做什么？”
傅臻噎了噎，直接把手机的翻盖盖上。算了，讲道理这方面她是永远说不过他的。

第66章
车子停在荣宅前，大家纷纷跳下了车，兴高采烈地朝宅子里涌去，远远的就一口一个荣姨的亲切喊着。
傅臻却突然生了胆怯之情，磨蹭地把方才在车上写的作业收拾到书包里，动作犹疑。
“怎么了？”荣时察觉到她的不安，捏了捏她后脖颈的软肉，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傅臻抠了抠书包带，有些难以启齿道：“我们之前不是被你家阿姨撞到了嘛……她会不会已经告诉你妈妈啦……”
荣时挑了挑眉，将手移到她身后的沙发垫上，身子慵懒地靠了下去，漫不经心道：“说了不正好嘛，也省得我们再费心。”
傅臻扭过身子，埋怨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嗔道：“哎呀，你烦不烦。”
荣时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唇，这声“哎呀”就跟小猫挠人似的，又软又糯，简直要酥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不过某人内心虽陷入温柔乡，面上仍是装作吊儿郎当地缩回自己的胳膊，“爱抚”被她拍打过的地方，幽幽道：“糖糖，我发现你越来越有家暴倾向了，你跟我说话就不能温柔点吗？”
傅臻：“……”
她明明就是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家暴了。她压了压额角狂跳的青筋，“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
荣时马上认怂，“好好好，你说，我都认真听着。”
傅臻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但转念想到接下来要应对的严峻情形，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嗫嚅道：“你说荣阿姨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拖累你啊……你成绩那么好，都要到高三了，我还带你误入歧途……”
荣时右手成拳抵在唇边，压抑住嘴角上扬的笑意，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来，声音就像淬了冬日里的初雪，润朗清明，“糖糖，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明明是我追的你，我带你误入的歧途，应该是我担心怎么跟傅阿姨解释我拐跑了她家的小女儿才对……”
“况且，我现在这不还没成功拐跑你嘛，你之前不是说了，要长大一点才跟我确认进一步关系？”他说着坏坏地冲傅臻眨了眨眼，充满揶揄。
“坏蛋，就知道跟我开玩笑。”傅臻愤愤地拉上书包拉链，就要往车下走。
荣时懒懒地在后面道，言语间带着疏散的笑意：“慢点啊，我帮你拿包……”
傅臻想到自己包里还放着礼物，防贼似的回头睨了荣时一眼，将包紧紧揣在自己怀里，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荣时摸摸鼻尖，有必要这么防他嘛……一边琢磨着，一边灰溜溜地跟在人后头，前脚后脚地进了自家大宅。
傅涵他们此时已经在客厅里吃上了预备点心，见两人进来，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地招呼道：“你们俩又跑哪去了，大家不一起下的车嘛？快，臻臻，荣阿姨做的这个点心可好吃了，你来试试。”
傅臻正愁着如何跟某人保持距离，眼珠子滴溜滴溜地四处转着，见自家姐姐招呼，马上溜了过去，小手还暗戳戳地冲荣少爷比划了一下，让他别跟过来。
荣时失笑，无奈地揉了揉额心，这丫头是铁定心要跟他保持距离了……不过谁让她可爱呢，就随便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荣时独自在边上的单人沙发坐下。洛寻、墨寒两人飞快挪了过来，“诶，你不是说前两天新入手了个游戏机嘛，借哥俩个玩会儿？”
荣时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泼去一盆冷水，“急什么，吃完饭再说。”说着目光又飘向自家小朋友去了……
洛寻和墨寒心中一排草泥马崩腾而过，妈卖批，大少爷什么时候对他们哥俩说话能跟对他媳妇一样软声细语的，这差别待遇也太让人寒心了叭！！！
早年间能接受这厮臭皮哄哄的性子，完全是因为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可自从臻臻妹妹横空出世，他们这儿简直就是非人哉的遭遇、两眼泪汪汪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傅涵涵一姑娘家家的，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嘤嘤嘤，他们需要抱团取暖抚慰受伤的心灵……
适时，薛姨端了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道：“饭菜一会儿就准备好，少爷小姐们先尝点水果。”
傅臻不经意间瞥到薛姨，一下子就被拉回到几天前她和荣时在楼梯口“勾肩搭背”的记忆，冷不丁地挺直了脊背，就像小学生上课时生怕被老师点名，浑身僵硬地一动不动。
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又想去观察薛姨的神色是否有异，又害怕跟对方对上视线自找尴尬，鸦羽似的睫毛上下乱颤，好不慌乱。
洛寻和墨寒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哄闹着围上了茶几，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先后道：“谢啦薛姨。”
要知道，大冬天的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吃到那么新鲜的水果。毕竟财大气粗到连水果都是海外空运来的，整个苏城也不会有几户人家。
傅涵亦弯腰拿了个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给身旁的妹妹。
但傅臻显然有些心不在焉，被姐姐叫了两次才回过神来。正要抬手接过，发现手心全是手汗，默默在裤子上抹了抹，确认手心干了，这才接过。
一声沉沉的低笑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喧闹声中溢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空旷的幽谷，激起层层悠荡，余音不绝。
傅臻像是心有灵犀般的，抬眸对上荣时的眼睛，他的眼底盛满笑意，闪烁着熠熠的光辉，显然方才那声打趣的笑声就是从他这儿发出的。傅臻别扭地瘪瘪嘴，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
那边荣时耐人寻味地摸摸下巴，突然出声道：“薛姨，这里有我就行，您去厨房帮我妈准备晚饭吧，大家都饿了。”
薛姨连忙点头应下，“好嘞，那你们先休息，有事叫我就行。”她用身前的围裙擦擦手，便退下了。
傅臻指尖轻动，心间像是被羽毛掠过一般，柔软了一方。
哼唧唧地想到：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小小地咬了一口西瓜，脆脆甜甜，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晚饭出炉，荣叔叔正好也下班回家，一行人落座，倒是把一张大长桌占的满满当当。
荣母担心傅臻跟自家儿子的几个朋友不熟络，会有些拘谨 ，热情地招招手，道：“来，糖糖，坐阿姨这边。”
“嗯，好！”傅臻乖巧地应了声。
荣少爷眼看四方，耳听八方，一双耳朵时刻保持警惕地竖在那里，不动声色地接收了信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状似不经意、却别有心机地朝某个隔壁的空位晃去。
谁想傅臻一下子看穿了某人的心思，绕到他跟前，低低地道了句“别过来”，就拉着自家姐姐的手，一同坐到了荣母边上。
落单的荣少爷脚步踉跄了一下，尤其是听到傅涵幸灾乐祸的偷笑声，心底顿时拔凉拔凉的，莫名有种被人抛弃后心碎的感觉……
看破一切的洛寻笑嘻嘻地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阿时站那儿做什么，我都给你留好位置啦！你看我对你多好，这位置要汤有汤，要肉有肉。”最重要的是——在你心爱的傅糖糖的对面呀！
不明所以的荣母笑道：“你这孩子……要有什么夹不到的就跟阿时说，让他给你夹！”
洛寻嘿嘿地笑着：“一定一定。”心里却默默腹诽道，老子才没这个胆子呢。
荣时磨蹭唧唧地落了座，对面的傅糖糖许是知道有愧于他，一直垂着眼看指尖，连看他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啧，罢了，暂且原谅她一回……荣少爷大方的想道。
荣父作为一家之主，举起酒杯道：“来来来，大家难得开心聚一次，叔叔先敬你们一杯。”
傅涵几人纷纷举起果汁，隔空虚碰了一下。
洛寻活宝道：“叔叔阿姨你们要是不嫌弃我们烦，我们一定天天跑来叨扰。”
荣父被逗得哈哈大笑，“阿寻跟小墨今晚就住叔叔家，明早我再派人送你们去学校，今晚你们兄弟三人就在一块儿好好玩玩。”
荣母亦应和道：“对对，你俩小的时候还愿意天天跑来姨姨家过夜，现在长大都要生分了，今晚一定要住这儿。”
“没问题，谢谢叔叔阿姨。”
几句话你来我往间，饭桌上的气氛马上就热络了起来。
傅臻插不上话，也不好意思插话，就默默低头扒饭，偶尔夹两筷子眼前的菜。
荣时冷不丁舀了一勺排骨汤放到傅臻眼前的碗里。
饭桌上似乎沉寂了一秒。
荣时却跟个没事人儿一样，径直忽略傅糖糖那控诉的小眼神，欲盖弥彰地又给身旁的洛寻舀了一勺。
“！！！”
洛寻露出惊恐脸，“这，这，这……”
荣时淡淡地睨他一眼，三言两语间将某人的话堵了回去，“你不是夹不到吗，吃吧。”
洛寻吞了吞口水，盯着碗里的排骨，简直就在看什么上古的毒药，悲壮极了。这“恩赐”来得未免也太突然了……
傅涵和墨寒则相视一笑，啧啧，在长辈面前玩这么一出，荣少爷还真是好手段啊。
唯有瞒在鼓里的荣母干笑两声，她倒是没想到，自家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竟会想得如此周到，帮着挪了两盆菜移到傅臻面前，“糖糖，有什么夹不到的跟阿姨说，阿姨帮你夹。”
傅臻有些窘，只得小声应下，“谢谢阿姨。”

第67章
晚饭结束，洛寻和墨寒跟家里人打完招呼，就兴奋地在荣宅扎根。荣母见家里热闹起来，亦开心的不得了，招呼着薛姨和她一块上去整理客房。
傅涵和傅臻还有作业没写，就提出了先行回家，于是荣时送她们回去。
傅涵一出门就非常有眼力见的开溜，“你们俩不急，慢慢逛，我还有点事儿，先溜一步哈！”
傅臻猝不及防，“诶，姐！”她踮脚喊着就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人抓小鸡似的又揪了回来，一脸沉稳老道地教导道：“刚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慢慢走。”
傅臻努努嘴，不甘心地看了看姐姐狂奔而走的背影。为什么别人可以，她就不可以……
两人在小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晚上的寒风有点大，月光都被乌云给遮掩了，导致这夜路走得怪渗人的。
傅臻每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倒也不觉得冷，两手揣在兜里，走起来圆滚滚的就跟个球似的。
她的眼睛随意地四处乱瞟着，偶尔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两人都不说话，但氛围丝毫不显尴尬，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携永，直到傅糖糖不经意间瞥到荣少爷在寒风中空荡荡的脚腕，深深的沉默了。
这人怎么冷的天，既不穿秋裤，也不穿长袜，这是要做神仙的节奏啊？
“荣时。”傅臻觉得自己有必要教育一下某人了，深沉地开口。
“嗯？”荣时偏头看她，尾音微微上扬，就像樱花落到地面，却又被风悄悄吹起，说不出的勾人与宛转。
而此刻的傅臻并没有心思沉浸于某人的低音炮，故意道：“你觉得我给你买秋裤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这是什么神奇的礼物打开模式，为什么有种扑鼻而来的老母亲感。
荣时想也不想地矢口拒绝，“不要！”
素来清浅慵懒的声音里竟带了点激动不平的波澜。
他生怕傅臻这等老古董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连忙继续道：“傅糖糖，这是你给我过的第一个生日，没有烛光晚餐，也至少应该有鲜花巧克力叭，别给我想着偷懒！你觉得送秋裤是正常人该有的行为吗！”
话语中还裹挟着浓浓的威逼利诱，俨然一副你要真敢这么做，我就三分钟不理你的毅然决然。
傅臻轻哼一声，你倒是知道送秋裤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行为。
她双手环抱于胸，做出兴师问罪的样子，好整以暇地反问道：“那你觉得冬天不穿秋裤是正常人应该有的行为吗？”
“……”荣时噎了噎，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升起。他挪开眼，直视前方地大踏步向前走，一板一眼的身形后飘来一句坚定不移的话，“头可断，血可流，秋裤誓不穿！”
傅臻抿着唇笑了一下，小跑着追上了人，揪着他的衣摆不依不饶：“秋裤招你惹你了啊，为什么不穿，冬天多冷啊，小心你以后老了得关节炎和风湿病！”
她凶巴巴地做鬼脸，想要恐吓他。
荣时轻哼：“别的你说什么我都依，就这个不行。”
“嘿哟。”傅臻杠上了，“怎么就不行了，你大冬天露着个腿是要招蜂引蝶还是怎的。哼，反正我把话放下了，要是你明天不穿秋裤，我也不穿。我还要跟学校里的女生一样，穿短裙！就跟你比比，看谁更抗冻！”
甩下这段话，傅糖糖就帅气地甩了甩脑袋，牛气轰天地往前走去。
荣时轻“嘶”一声，感到棘手极了，这小朋友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倔了呢。
“你这么怕冷，穿什么裙子，不准穿。”
荣时的步子迈得很大，不消一会儿就慢悠悠地跟在了傅臻后头，薄唇因为不爽抿成了一条线，还不客气地抬手在她后脑勺弹了个板栗。
傅臻吃痛捂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控诉道：“不接受你单方面的□□。驳回！”
荣时舌尖抵了抵左边的腮帮子，泄气地叹了口气，妥协道：“行，都听你的。”
傅臻闻言瞬间乐了，嘴巴咧开，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她开心地蹦到荣时身边，嘉奖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荣时轻摇了一下脑袋，无奈又纵容。
他冲她伸出了手，像耍赖向家长讨礼物的小孩一样，眸光幽深却露骨，“我要牵手。”
大有一副你不给我补偿，我下一秒就要反悔的势头。
傅臻装作沉思的样子，眼珠子向上翻了一圈，闪过一丝狡黠，最后摆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将手搭在他的手心上，大发慈悲道：“好吧，看在你今天那么听话的份上。”
“嘁。”荣时轻笑了一下，不过身体却是很诚实地攥紧了她的手，顺带放入自己的衣服口袋。
傅臻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走在他身边摇头晃脑的一点都不安分。
荣、傅两家本就相隔的近，没走两步就到了，荣时硬拽着人又逛了两圈。
“糖糖，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嗯？”傅臻难得见他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不由讶异了一下，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
“我……上个学期就已经接受了法国商学院的offer，但那个时候我还没认识你……”荣时说到一半，有些欲言又止，顿了顿，继续道，“抱歉，我本来应该考国内的大学的。”
傅臻迷茫了一瞬，傻乎乎道：“什么是offer？”
荣时原本还因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被她逗笑了，耐心解释道：“就是指大学录取通知书。”
傅臻消化了几秒，继而眼睛亮了亮，“哇，荣时你真厉害！高中那么难，你才高三上学期就拿到了国外大学的录取书，那岂不是都不用高考了？”
荣时凝着她那惊羡崇拜的小眼神，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差不多是这样没错。”
傅臻拽着他的手臂晃了晃，雀跃之情丝毫不加以掩饰，许是激动过了头，词穷的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荣时你真的好厉害……哎，荣时你也太厉害了……”
荣时垂着眸，眼底倒映着她的一颦一笑，眸光温柔缱绻，沉沉地开口道：“不会生气吗？这样就没办法跟你在一个城市读书了……”
傅臻歪了歪脑袋，“这有什么关系，我以后可以让爸爸妈妈带我坐飞机去看你呀！”
“话说回来，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好像‘咻’的一下，很快就能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比作飞机的模样，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弧度，“等我爸爸妈妈教我坐过一次，我以后就能自己存钱，偷偷跑去看你啦！”
她的脸颊充满了未褪的稚气，兴奋地规划着未来的计划，叫荣时的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嗯嗯！”傅臻捣蒜似的点头，眸光明亮而真挚。
荣时攥着她的手，在边上的小道又绕了一圈，终是恋恋不舍地将人送到了傅宅门口。
他站在台阶下，冲她摆摆手，“进去吧。”
傅臻跳上两级台阶，突然身形一顿回过头来，眸光定定地望着他，郑重地叫了一声，“荣时。”
“怎么了？”
因为身高差的关系，傅糖糖站在两节台阶上正好能与他平视。
廊上的灯光倾泻而下，温暖的黄光衬得她五官线条越发柔和，只听她认真地讲述道：
“我以前小的时候一直不爱读书，爷爷奶奶宠爱我，从来不会过问我的成绩好坏。我自己也志不在学习，总觉得成绩只要不要太难看就行。”
“回到傅家，爸爸妈妈对我的好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生怕会给我一点学习的压力，总是让我放宽心，告诉我成绩不代表一切。”
“我对自己也没什么要求，虽然有点好面子，但也仅限于让自己不当吊车尾，不给家里人丢脸就行。”
“不过现在……”傅臻的脸上浮现一丝坚定的笑容，两手在身侧小幅度地晃了晃，像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我会好好学习，虽然你说过，就算我笨也不会嫌弃我，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虽然做不到像你一样那么厉害，但至少不能跟你差太远才行！”
一番话语完毕，傅臻弯了弯眉眼，清风朗月般，眼眸清澈而明丽。
荣时怔忪地站在那里，一丝丝的感动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四面八方的牢牢地锁住了他，将他密密麻麻的包裹……
他走上了一级台阶，将人压到怀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傅臻眨了眨眼，他的温暖无处可逃地笼罩了她，那浅淡的薄荷清香，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安宁。
顿了两秒，她亦抬手环上他的腰，用食指戳戳他的腰间，煞风景道：“喂，荣时，你不会被我感动的要哭了吧？”
荣时清越的声音从她颈后悠悠传来，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疏懒和流痞，“本来是要哭了的，但你把我刚酝酿出来的情绪赶没了。”
傅臻轻“嘁”一声，摆明了一副不信的样子。
但还是装作大人的模样，老神在在的轻拍他的背，安慰道：“不用害羞，我对你那么好，你感动一下也是应该的……”
荣时哑然失笑，一声声闷笑自喉间溢出，磁性低哑，几乎要将人的魂魄夺去……

第68章
次晨，洛寻像只欢乐的小鸟儿蹦跶到了荣时的房间，门也没敲，直接闯了进去。
紧接着虎躯一颤，哆嗦地指着手，目瞪口呆道：“阿，阿时，你在穿秋裤？”
裤子扯拉到一半的荣少爷，额头的青筋爆了爆，快速拉过床上的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怒喝一声：“滚。”
洛寻一脸大事不妙的预警，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扒在门框上的手都攥出了汗，“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继续……我就是来叫你吃早饭的，荣姨已经把东西都备好了……”说着就将门重重一扣，怂兮兮地落荒而逃。
荣时头痛欲裂，半晌方吐出一口浊气，垂眸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黑色被子，闭了闭眼，站起身将裤子一拉，继续穿校裤。
等荣时磨蹭地在房间收拾整理好，背着书包下楼进餐厅时，洛寻那个大嘴巴果不其然已经把他早上穿秋裤的消息广而告之了。
几人原本还在热闹地哄笑着，看到他进来，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大老家子不约而同的笑盈盈地将他望着，惹得大少爷嘴角抽搐，狠狠地刮了洛寻一眼。
洛寻轻咳一声，背过身去装鸵鸟，用手摩挲着自己的后脖颈，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荣母美滋滋地瞥了眼自家儿子的裤腿处，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阴阳怪气道：“现在知道冷了吧，当初给你买的时候，某人好像信誓旦旦的说这辈子都不会穿呢。”
墨寒和洛寻两人听言低笑了一声，充满幸灾乐祸，有生之年能够见证荣少爷的滑铁卢，实在是太荣幸了有木有。
荣时轻扯嘴角，用指尖按了按眉心，显然是在压抑怒气。
倒是荣父体恤自家儿子，帮着开脱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吃早饭吧。穿秋裤怎么了，我从年轻穿到现在呢。阿寻和小墨别不当一回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等老的时候腿脚出了毛病，有的后悔的。”
墨寒和洛寻憋着笑点头应道：“是是是。”
一顿早饭就在荣时的郁闷和众人的傻乐中度过了，不过好在上午荣家和傅家送小孩上学是分开的，至少让少爷在傅糖糖面前不至于太丢脸。
……
下午自习课，几个男生又撺掇着翘课跑去打球。
荣时一言不发地跟着去了，却是兴致缺缺的样子，眸光若即若离地瞥着操场往来的班级。
洛寻这厮典型的欠揍，一边抛着手上的篮球，一边揶揄道：“荣哥儿，你说你穿着个秋裤，一会儿三步跨篮还跨的起来嘛。哇哦，一想到您那矫健的英姿，再露出一截灰色的秋裤，想想画面就很瞩目，学校的女生们一定要轰动了。”
荣时单手插着裤兜，视线游离，明明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样子，声音却像是沐了雪，“你要是想死，我不介意帮帮你。”
墨寒看戏不嫌事大地怂恿道：“我也这么觉得，阿寻最近有点皮痒，骨头也很松，急需有人帮他拉拉筋。”
洛寻瞬间怂了，蹦开两步远，“你们两个别害我，小心我告你们蓄意谋杀！”
荣时显然不想搭理这个戏精、降低自己的智商，他的目光像是在操场的人群中搜寻着什么人，最后不知看到了什么，对着那个点，视线慢慢聚焦，薄唇轻吐，淡淡道：“你们先去体育馆，我有事走开一下。”
说着就径直岔开了跑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洛寻懵逼地在后头挥手，“诶，阿时你不会真生气了吧，不是说好一起打球的嘛，大不了我不说你了好吧？”
然而荣少爷头也没回一下的背着身，嫌弃地摆了摆手，人就走远了。
墨寒同情万分地抬手搭上洛寻的肩，“放心，你虽然得罪了大少爷，但好歹算我半个兄弟，我会帮你收尸的。”
“滚。”洛寻没好气地挑开他的手。
最后两人相伴着进了室内体育馆。
操场的另一头。
傅臻站在班级女生的队伍里，为接下来的八百米测试感到格外焦躁不安。虽然身上换着单薄的运动服，但因为情绪一直紧绷着，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冷。
沈沐秋瞧着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宽慰地帮她捏肩膀放松，“真的有那么紧张吗？放轻松一点。熬一熬，也就三四分钟的事。”
傅臻心跳都要鼓到嗓子眼了，身子瘫得软软的，虚弱道：“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没怎么锻炼过，跑两步还行，八百米简直就是噩梦。”
以前洛城压根没有那么严格的体制测试，因为地方偏僻，市里只顾着抓学习教育，都没有这么正规的体制考核。偶尔期末考试来一遭，体育老师也都偷懒的让学生自己登成绩。她每次都是旷考，最后靠车辰希的美色，让登记成绩的女同学帮她填一个比较看得过去的成绩。
而现在，她突然得知恒中的体育成绩是与期末总成绩挂钩的，又想到昨晚才跟那位保证过自己一定好好学习，谁想期末的第一场战役来得那么快，让她连一点消化的时间都没有。
沈沐秋不知看到了什么，拍了拍傅臻的肩膀，朝某个方向示意了一眼，接着自己就走开了。
傅臻讶异的抬眸望去，只见女生堆里引起了一阵小骚动，班上的女生们均露出雀跃欣喜的表情，却自发地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站在眼前的人是谁，呆呆道：“你怎么来了？”
他的指尖冰凉，捏上她后脖颈的软肉，犒劳般的揉了两下，“你中午不是发短信跟我说下午有体测嘛，我刚好自习没事，就下来看看。”
傅臻却显得更紧张了，推着人的腰想把他赶走，焦急道：“没什么好看的，你快走吧……”她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车车以前说过，她跑步的姿势很笨的。
荣时被人推搡着，脚下却是纹丝不动，无赖道：“害羞什么，你好好跑，我一会儿给你加油。”
傅臻小脸皱成一团，还想说些什么，但跑道上的体育老师已经吹响了集合口哨，“初三一班的女生到跑道上集合。”
班上的女生仍恋恋不舍地望着荣少爷的方向，对傅臻可以说是又羡慕又嫉妒，却也在老师的催促下慢腾腾地走上了跑道。
傅臻一言难尽地看了荣少爷一眼，一颗小心脏因为他的在场，跳得更欢腾了，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跟着大部队往起跑线走。
中间荣时虚扶了她的背一下，宽厚的手掌充满了鼓励，“往里道跑，调整好呼吸。加油，糖糖。”
傅臻站在最内侧的跑道，看着老师举起的□□，腿越发软了几分。她侧眸看了眼站在操场草坪上的某人，后者眸光清浅的将她望着，见她看过来，嘴边无声地比了一个口型，“加油。”
冬日的寒风吹来，清冽了那人身上的缱绻气息，顺带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白皙的一抹额角。
傅臻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直视跑道前方。
随着一声枪响，傅臻借着小巧的身姿，灵活地像鸟儿一般冲了出去，一下子就占据了班级前五名的位置。
如雷的心跳下她不断给自己打气，沐秋说了，再苦再累忍三四分钟就行了，绝对不能在荣时面前丢脸。加油傅臻！
傅臻一开始就用尽了全力冲刺，跑在中间的沈沐秋一看就大事不妙。八百米不同于一百米，最考验的是第二圈时的耐力，臻臻那样一看就已经乱了气息和步伐，怕是很快就会力气消失殆尽。
如她猜想的那样，不过半圈，就不断有人从傅臻的身后赶超而上。傅臻心里犟着一口气，较足了劲想要往前追赶，却只是让越来越多的人超越她。
沈沐秋跑到傅臻身边，一边小跑，一边帮她顺背后的气，“臻臻，脚步别乱，把呼吸节奏调整过来，三步一呼吸。”
傅臻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冬天的空气都是冰冷的，此刻她的喉咙已经刺痛不已，肺部的氧气像是供应不足一般，除了快速地喘气，再无别法快速向体内供能，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窒息了。
因为她，连沐秋都落后到班上最后几名了。傅臻粗喘着气道：“沐秋你先跑吧，不用管我。”
沈沐秋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前面，“好吧，你不要逞强，我先跑完，一会儿再回来跟你陪跑。”
傅臻无力地点了一下脑袋，沈沐秋就冲刺着跑开。
傅臻跑到后面，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她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班上的同学，只是凭着身体本能继续跑着。
一圈结束，她跑到起点，却始终低着脑袋不敢去看边上的荣时。
即使在身体不堪重负的情况下，她心中惦记的仍是不想让荣时看去她丢脸的模样……
她闷头跑着，总算逃离开起跑线那圈范围，一时间无力感深深地占据了她。
喉咙难受，肚子难受，腿也难受……
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破碎、踉跄，视线因为氤氲的泪水也模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身后似乎渐行渐近地传来两声脚步声。
“笨蛋，哭什么。”
荣时跑在傅臻的身边，揉揉她的脑袋，极尽宠溺，又说不出的心疼。

第69章
傅臻脚步一顿，呆怔在原地，她的气息喘喘，耳边就像隔了一层纱雾，周遭的声音都听不分明。
她的眼睛恍惚地眨了两下，定定的将荣时望着，心中不自觉涌上一股类似于委屈的情绪，眼尾染上一梢红。
荣时轻叹，探下身来，用指腹揩了揩她睫毛上沁着的水珠，极尽温柔。
“我们不跑了好不好。”
傅臻贝齿轻抵下唇，继而摇摇头。眼里水光氤氲，好不叫人心疼。
荣时欣慰地捏捏她的耳垂，轻声软语道：“我们糖糖真棒，那你跟着我调整呼吸，我们一起把剩下的跑完，嗯？”
他的眼底恍若有一潭幽深的古井，水里却清澈地倒映着她，深情隽永。
傅臻吸了吸鼻子，冲他重重地点头，带着点自己都不察觉的依赖。
荣时的手掌在她背后顺着，仿佛拥有什么神奇的魔力，真的叫她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
沈沐秋最后是女生中第三名的成绩跑到终点的，因为平日里锻炼的多，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她又横跨操场中央的草坪，折回去找傅臻。
没跑两步就发现跑道的内沿，被其他班还没开始测试的女生们围堵得水泄不通。
沈沐秋稀奇地挑了挑眉头，仗着身高的优势踮脚往里头望了望。
只见砖红色的跑道上一高一矮的人儿并肩跑着。
荣少爷长胳膊长腿的，明明可以走路但为了鼓励边上的人儿，仍是配合了缓慢的步调小步跟跑。他的一只手托在傅臻身后，给她稍稍带点气力，一个不经意间的垂眸或是低语，都看上去说不出的慵懒。
沈沐秋倏尔轻笑，摇着脑袋悠悠走开。
啧，还真是青春啊……
周围的女生近乎艳羡地望着这一对的互动。
“一班的傅臻命也太好了吧，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姐姐不说，还有一个这么疼爱她的荣少爷，上辈子简直就是救了银河系嘛。”
“哎，别说了，今天又是当柠檬精的一天，我真的酸了……”
……
体育老师仍在终点线处掐着秒表等待，跑完的女生都靠在旁边的主席台下休息。还差最后一个女生，就可以进行下一个班级的测试。
远远的，最后一百米。
因为逆着阳光，影影绰绰间似能看到一男一女徐徐跑近。
体育老师眯了眯眼，“那个男生，你在干什么！把第一跑道让出来，给体测的女生先跑。”
边上有休息的女生笑着开口了：“老师，那个是荣少爷。他在给他……妹妹陪跑呢。”
听懂言下之意的女生们纷纷掩嘴笑了。
自从知道傅臻的真实身份后，班上的同学虽说不至于热络地跑去跟她攀附结交，但终归还是从原先毫不过问的陌生状态转变的友善亲近许多。
大家对她和荣少爷的关系心知肚明，却从不会在台面上拆穿，倒还算是和谐。
“荣时？”体育老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说话。
他平常没少和这群孩子一起打篮球，跟这学生的关系还挺不错的，只是一直没听说过他还有一个妹妹……
跑到最后，傅臻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踩到白线的那一刹那，浑身的力气都像被瞬间抽离，身子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荣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傅臻的两边手臂，让人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到自己身上。
体育老师按下秒表，“四分二十六，一会儿把成绩报给体育委员。荣时你掺着你妹妹一点，别让她坐下。好好放松，不然明天腿该疼了。”
“嗯。”荣时淡淡然地应下，小幅度的颔首冲老师示意了一下。
体育老师晃了晃手上秒表的绳子，啧啧摇头，感慨道：“你说你这个做哥哥的体能这么好，妹妹怎么一点都没遗传上。以后别顾着自己一个人玩，也多带你妹锻炼锻炼……初三后面复习强度大了，身体跟不上该吃不消了……”
附近的女生听到老师这番语重心长的教导，不约而同的都笑了，顺便用余光偷偷去瞥荣少爷会作何反应。
要知道一个老师平常一节课要带三个班的学生，基本上叫不出大家的名字，想当然的以为傅臻和荣时是一家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见荣时嘴角隐现清浅的笑意，却无意于多加解释，只是闲散地歪了歪脑袋，慵懒地应了声：“知道了，我以后会多费心的。”
嘶——周围的女生倒抽一口气，捂了捂脸颊，真特么甜的牙疼……
倒是半倚在荣时怀里的傅臻涨红了脸，她揪着荣时的领带，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没力气，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低低警告道：“别乱说话。”
荣时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了一下，两人鼻尖的距离近的不过须臾。
她跑完步后气息尚未平稳，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下巴处，痒痒的，有些抓人……
“嗯，好，都听你的。”
荣时轻笑了一下，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幸而两人此时的方向是背对着老师的，没让人瞧了去。
体育老师没察觉到半分异样，吹了吹挂在胸前的口哨，走到边上的草坪休息区招呼道：“下一个，初三二班的女生到起跑线处集合！”
傅臻后知后觉的慌乱地松开荣时的领带，撇开脑袋，扶着肚子要往别的方向走。
方才跑的时候喉咙一直被冷风灌着，现下停了下来，只觉得痒得不得了，她捂着嘴轻咳几声，可惜越咳越痒，一时间还停不下来了。
荣时连忙跟上去，轻拍她的背顺气，“用鼻子吸气，不要用嘴巴。”
傅臻咳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照着他说的做，确实缓解了许多。
“还难受吗？我带你去校医室。”
傅臻摇摇头，指着远处的长椅，“我想坐一下，腿疼。”
最后这声尾音都颤了，带了点请求的意味，希冀地看着荣时。
荣时无奈，见不得她这般可怜撒娇的模样，只好先将人扶了过去，又折回来找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报跑步成绩。
路上，正好与从室内体育馆出来的沈沐秋撞上，荣时知道她是糖糖的好朋友，于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正想径直走过，后者却叫住了他。
“荣少爷。”沈沐秋递去她刚去体育馆大厅饮水机倒来的热水，挑眉示意了眼远处瘫在长椅上的傅臻，“给臻臻的，您顺路带给她吧。”
荣时颔首接过，“谢谢。”
沈沐秋眉眼淡淡，“不客气。”说着径自朝教学楼的方向离去。
荣时拾步朝傅臻走去，后者正苦着一张脸，不知从何下手地捏着腿，嘴角耷拉，像是要难受哭了。
荣时抬起她的左手，将水杯稳稳地放到她的掌心，“喝水。”
说着在她身前蹲下身，抓起她的一只脚。
傅臻下意识地将脚从他掌心抽开，怯生生道：“你干嘛。”
荣时白她一眼，不由分说地又把她的小腿拽了回来，沉沉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霸道，恐吓道：“明天是想要疼得走不了路对不对。”
傅臻抿抿嘴，除了有点小尴尬外，荣时给她按摩按得确实挺舒服的……她垂眸看了眼男人认真专注的神情，小口啜饮了一口热水，心中说不出的熨帖。
……
到头来傅臻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要强，第二天早上比往常早起了半个小时，在小区里半跑半走的锻炼完一圈，这才回房洗漱。因为跑跑停停，也没感到有多累。
适时傅涵正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吃早饭，看到妹妹穿着运动服，一副好像从外面回来的景象，讶异道：“臻臻你刚刚出去了？”
傅臻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嗯，睡不着所以跑到小区里运动了一下……”
“哇。”傅涵惊叹地感慨了一下，“那你快去洗漱吧，一会儿就要吃饭了。”
“嗯嗯。”傅臻打开自己的房门，但脚步一顿，又倒退出半个身子，叫住了往走廊尽头走去的傅涵，“姐，你周末可以教我骑自行车吗？”
“嗯？”傅涵回头，“怎么突然想到学骑自行车了？”
傅臻抓着门把手的指尖不自觉地抠了抠，“我……以后也想跟你们一起骑自行车上学，感觉多锻炼锻炼，会对身体比较好……”
傅涵这段日子一直都是陪同妹妹坐私家车上下学，听她主动提出要学，心里也是开心的，毕竟自行车也算是一项生活必备技能。笑了笑，爽朗道：“好啊，那我周末教你。”
“谢谢姐。”傅臻的语气止不住地上扬，开心地跑回房间洗漱去了。
傅涵听着那声清脆的关门的声响，失笑着摇了摇头，往楼梯口走去……
最近的傅臻真的跟变了个人似的，夜里房间的灯基本都是十一点后才熄灭，早上不到六点又出门跑步。
平常什么都是闷在心里的人，突然也变得会提问了，经常跑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坐在后桌的沈沐秋更是成为她的重点咨询对象，晚上回了家，偶尔也会呆在姐姐房间一起做功课，将不耻下问贯彻到了极致。
余堇柔将糖糖的努力全都看到眼里，一度担心她的身体会压垮承受不住，每次夜里推开孩子的房门，都看到她用功地伏在桌案上学习，几次劝说无效，只好尽可能的支持孩子的决定，在饮食营养上全力跟上孩子的需要。

第70章
周五早上，三人照常坐着私家车一同去上学。
傅臻坐在后驾驶位置的左边，脑袋因为困倦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摇摇欲坠。
偶尔因为车子的晃动回过神来，使劲眨了眨眼，但不消两秒，又被遮天盖地的疲惫所占据。
“啪”的一声闷响传来，只见她像是睡死了过去一般，撞到窗玻璃上也没有一丝反应。
荣时单手拄在车窗上，好整以暇地观摩了半天，见她撞到玻璃时还不忍地闭了闭眼，谁想某人跟头猪似的，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用食指挠挠眉心，轻叹一口气。将身子往中间的位置靠了靠，小心地扶着糖糖的脑袋，让她把重量都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睡梦中的傅臻因为睡姿的调整，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嘤咛一声，再次睡熟了过去。
荣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把她鬓边垂下的碎发理到耳后根去，这才看向前方，对着副驾驶位悠悠道：“你们家最近虐待她了？怎么天天上车就睡。”
傅涵大呼冤枉，“哪有啊，臻臻现在每天都学习到很晚，早上还早起出去跑步，我爸妈拦都拦不住……一天下来那么累，当然是逮着时间就先睡会儿，你就多担待一点，反正你给臻臻当人/肉睡枕也不吃亏……”
荣时听言瞳孔幽深了些许，秋潭般的眸底隐现一丝涟漪，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声音轻点，你吵到她了。”
“……”
靠，这母鸡护犊的模样倒是比她这个亲姐还称职，傅涵忍不住爆粗口。
荣时径直忽略傅涵那郁闷的目光，牵起糖糖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用指腹摩挲……
傅臻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才醒过来，睡眼惺忪，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车上的暖气实在太宜人了，让人怎么也不想爬起来，她黏腻地窝在荣时的颈窝处拱了拱，说不出的懒倦。
“困的话再睡一会儿。”清浅的声音从耳边悠悠荡来，极尽宠溺。
傅臻讷了讷，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车上除了自己，只剩下身旁的荣时。
她侧眸看他，“姐姐呢？”
“已经去教室了。”
“张叔呢？”
“去边上的便利店买烟去了。”
“现在几点了。”
“唔……”荣时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早读刚开始五分钟。”
傅臻的瞌睡虫瞬间被赶跑，这么一看，车窗外的校门口一带冷清至极，空荡荡的除了停着一辆他们家的车，再无旁的一个人影、车影。
她火急火燎地一把扯起书包带，就往车下跳下，埋怨道：“荣时你怎么都不叫我呢！”
说着就只顾着自己、翻脸不认人地跑了。
荣时哪料到前一秒还病怏怏的人儿，下一秒就生龙活虎地蹦下了车，连忙也跟着下了车。
张叔从便利店回来，远远看见二小姐呼哧呼哧地朝校门冲去，荣少爷也紧随其后地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把手上的塑料袋递了过去，“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谢了张叔。”荣时摆手谢过，追着某人的身影也跑走了。
学生会还有两个纪检部的成员在门口，因为傅前会长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看到会长妹妹和荣少爷前后跑来，都不约而同地装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视过去。
荣时没想到几天不见，这小短腿蹦跶得还挺快，一直到初三教学楼下，才拽住了傅臻的书包带。
傅臻手脚并用地在空气中扑腾了两下，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回头看了眼罪魁祸首，佯嗔道：“你快松手，真要迟到了。”
“急什么。”荣时云淡风轻的，懒洋洋地把塑料袋挂到傅臻的手腕上，“给你买了热牛奶，多的可以送给朋友喝。”
傅臻抠着袋子的指尖动了动，软软道：“嗯。”
“别太累。慢慢走，我已经跟你班主任发过短信，不会记你名字的。”荣时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往长廊的方向带了带，“去吧。”
傅臻走了两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他。
荣时没动，盈盈地站在那儿看她，单手插兜，颀长的身形在日光下闲散极了，说不出的矜贵。
傅臻抿了抿唇，小手在嘴边聚成喇叭状，小声喊道：“我下课再给你发短信，你也快去教室吧。”
说着小手冲他可爱的挥了挥，软糯道：“拜拜。”
荣时嘴角向一边轻扯，溢出浅淡清润的笑，阳光下的五官线条都柔和了许多，轮廓绰绰，美好极了。
……
傅臻偷偷溜回了教室，幸好班主任不在，回位置坐下后，就拿出了书本开始晨读。
沈沐秋在后头拿笔戳了戳她的背，悄声问道：“今天怎么来得那么迟？”
两人这段时间都习惯了早到学校，通过你问我答的方式复习和巩固知识点，傅臻向来都是第一个到班级的，今天等了半天没见到人，还怪令人担心的。
傅臻侧过身，吐了吐舌头，“抱歉，我不小心睡迟了。”
沈沐秋见她没事也就放下心来，嘱咐道：“背第五单元的单词，老师刚刚过来说了，上课要听写。”
“嗯嗯，好的。”傅臻感激点头。
二十分钟后，早读下课。
傅臻分了一杯热牛奶给沈沐秋，沐子云铃声一响就出去了，但她还是放了一杯在他桌角。
到了初三后期，班上很多同学都陷入了倦怠期，一到课间就趴在桌面上补眠，班上的气氛都沉闷了不少。傅臻和沈沐秋生怕吵到休息的同学，来到走廊上一边喝牛奶，一边闲聊。
“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压力太大了吗？”沈沐秋双手搭在栏杆上，透明的牛奶玻璃瓶拿在手上，衬得她肤色也非常白皙。
“还好，应该是还没适应新的作息时间。”
其实比起学习，傅臻觉得坚持跑步运动是一件更让人有压力的事情。
连她自己都感到很疑惑，别人都说晨起跑步精神一整天，可她每次跑了都困得只想瘫回床上睡回笼觉，对此也只能将其归因于自己体能太差。
沈沐秋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太急了，按你最近的节奏，肯定会有进步的。”
“嗯嗯！”傅臻为自己做了个打气的手势，一口将瓶子里的牛奶饮尽，斗志昂扬。
回到教室后，傅臻又开始了历时一天的奋斗。根据她跟老师和沐秋取来的正经，数学、科学纯靠刷题和揪错题，语文、英语则纯靠平日的背诵和积累。
因此她买了两本厚厚的理科五三，还有无数本糖果色的笔记本，用来整理错题和积累语基。
白天课间哪怕只有十分钟，她都会抱着五三，刷上一两道题。毕竟这些习题集的题量非常大，只能靠平常的争分夺秒来一点一点消灭。
至于自习课，她更是集中精力、尽可能保证速度和效率的完成当天的作业。课上遇到听不懂的题目，有时会跑上办公室两三遍，这才搞懂思路，可谓是把笨鸟先飞的真理贯彻到极致了。
周末放假，傅臻几乎把学校课桌的整个抽屉搬空了，背着鼓囊囊的大书包回家，像是打算在短短的两天里把所有的知识点都看上一遍一样。
周六早上，她原本是想给自己多出半小时的睡眠时间，但奈何生物钟这玩意儿太强悍，五点半不到她就睁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长叹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灰蒙蒙的阳台呆坐了两分钟后，认命地起床进浴室洗漱。
清晨的紫云小区显得格外静谧安逸，因为昨天夜里下过雨的关系，地面上湿漉漉的，但积水不多，并不影响跑步。
傅臻刚出门，就被冷风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嗓子。默默将衣服领子拉到最高，就出了家门，沿着路边小道跑了起来。
她也不懂什么运动的技巧，简单来说就是盲练。先是卯足了劲一顿狂跑，然后累得受不了了，就停下来走路，恢复差不多后，又继续狂跑，就这么周而复始，像是要榨干身上最后一点气力。
又是一个循环后，傅臻撑着膝盖站在路边喘气。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身上已经冒出热汗，但两只手暴露在空气中仍是冰凉冰凉的。
她粗鲁地抹开额头的细汗，打算走两步路缓缓。
“笨蛋，跑步不是像你这样练的……”清越的声音如同玉石撞击般，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好笑，在冷风中悠悠荡来。
傅臻一怔，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茫然地张望四周。
只见十米开外的梧桐树下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某人一身张扬的红色运动服，慵懒地靠在树干上，双手松垮地环抱于胸前，站姿闲散，说不出的流痞不羁。
也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瞳孔幽深地将傅臻望着。
傅臻呆呆地看了荣时两眼，突然动作猛烈地转过头去，一手捂着鼻子，与此同时耳根处蹿上一梢红。
荣时纳罕地挑了挑眉头，有些懵逼，这小朋友看了他一眼，突然害羞地转过头去是闹哪样。
拾步朝她走去，“干嘛，被我发现自己偷偷出来跑步难为情了？”
傅臻背着身子使劲摇头，声音因为被手捂着，所以显得有点闷闷的。
“那是怎么了？”荣时强硬地将她扳正了身子，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傅臻的视线闪躲，表情似乎有点窘迫，突然不着边际地冒出了一句：“荣时，你穿红色的衣服真好看。”
“啊？”莫名被夸的荣少爷表示受宠若惊。
“我说了你别笑我。”傅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毅然决然，一溜串地脱口而出道，“我好像因为你穿的太帅流鼻血了！”
荣时愣了一瞬，盯着某小孩皱成一团、听凭打骂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流鼻血了怎么不早说，手拿开，给我看看。”
傅臻慢吞吞地挪开了手，表情不情愿极了，生怕自己血势流得太凶猛，还扬起了小脑袋。
荣时看着她的一张苦瓜脸，蓦地笑了，将纸巾覆在她的鼻子上，“白痴，没流鼻血……过来，把鼻涕哼出来。”
“……”
傅臻的脸颊红扑扑的，别扭了半天，还是就着荣少爷的手擤了鼻涕……

第71章
荣时帮傅臻把鼻涕擤完，看了眼空荡荡的人行道，遥远的地平线上晨光初露，“回去吗？”
傅臻摇摇头，“一圈还没跑完。”
荣时把纸巾扔进附近的垃圾桶，“走吧，我陪你跑。”
傅臻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旁，眉眼弯弯的，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
荣时带着傅臻慢跑完了一圈，速度不快，但全程都不准她停下来走路，最后时间平均下来竟与往常也差不了多少。
“一开始慢跑就可以了，等肺活量和耐力提升上去，速度自然就变快了，不能像你之前跟跑百米冲刺一样练，听见了吗？”荣时一边玩着她扎的高高的马尾，一边谆谆教诲道。
“嗯嗯。”傅臻捣蒜似的点头，还真别说，这么跑完，都没有她前几天那样累了。
荣时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模样，有些好笑。拉着人的手走进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坐下。
因为时间尚早，紫云小区里大多都是朝九晚五的有钱人，这个时间大多还没起床，所以店里的生意冷清，只零散地坐了两桌人。
荣时点了两份瘦肉粥，一份蒸饺和两个茶叶蛋。帮傅臻的粥拌的不烫了，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白天有什么安排吗？我们一会儿去市图书馆，我给你补习功课？”荣时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问道。
“好啊。”傅臻想也不想地应下，又蓦地顿了顿，想到周末她先前已经安排了一件正事，不能叫荣时知道，尴尬地摸摸鼻子反悔道，“等等，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跟姐姐约好了，周末不出门。”
荣时不以为然，“没事儿，傅涵那边我跟她说。”
“不行。”傅臻反应强烈地拒绝道，荣时怪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傅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轻咳一声，放缓了声音，“还是下次吧，周末我爸爸妈妈都在家，我要多陪陪他们。”
荣时耸耸肩，无所谓道：“那你要是遇到不会写的题目，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傅臻见他没有起疑心，松了口气 ，“嗯嗯，没事的，姐姐都会教我的。”
荣少爷吃醋地轻哼一声，继续闷头喝粥。
两人吃完早饭，就各回各家。
荣时进屋时刚好撞到下楼准备早餐的荣母。
荣母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末不睡到日上三竿就坚决不起床的大少爷吗，“你这是正打算出门，还是出门已经回来了？”
荣时抬手随意乱了乱额前的碎发，“出去跑了个步。”
荣母稀奇地挑了挑眉头，也没有多问，转身走进厨房，一边道：“那就别上去了，在沙发坐一会儿，早饭马上好。”
“不用，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荣时径直走上了楼梯，昨晚跟几个哥俩开黑开到很晚，早上又起了个清早，这会儿急需补眠。
荣母轻啧了两声，她家这小子最近是被下降头了吗，怎的这么诡异，现在这时间还七点不到啊。
……
傅臻回家后一直学习到正中午，吃完午饭，就和姐姐相约去学自行车。
余堇柔之前听了小女儿想学自行车，就马上跑去买了一辆新的，浅蓝色的车身，车前还有一个小竹篮，非常的清新可爱。
姐妹俩出发前，傅年还帮忙调了一下椅垫的高度，确定糖糖爬上去后脚尖能够到地，这才放心她们出去。
傅臻跟做贼似的，带着姐姐来到小区最远的边缘地带，确定荣时不会绕到这个地方，才开始了学车生涯。
傅涵虽是个女孩子，但她身高一米七，稳住车身的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全程抓着车子的后座把手，让妹妹能尽可能平稳地骑行。
不得不说傅臻是有骑车天赋的，虽然骑得有些歪歪扭扭，让人瞧着惊心动魄，但怎么着都是能够独立骑行的了，只是不敢把她放到大马路上祸害群众罢了。
傅涵由衷地赞叹道：“臻臻很厉害呀，这才半个小时，就可以自己骑了。”
傅臻听了夸奖，格外自豪地翘了翘鼻子，“我以前在奶奶家骑过三轮车，感觉两个差不多，就是两个轮子没有三个轮子稳而已。”
傅涵噗嗤一笑，被自家的可爱妹妹给逗乐了，“那我们再练一会儿。每天出来练一个小时，很快就熟练了。”
“好。”傅臻跃跃欲试，又爬上了车子，沿着人行道歪歪扭扭地骑行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荣少爷生日的一天。
尽管是读书日，但荣时大早上的就喜气洋洋，连爹妈都被他诡异的笑容给惊悚到了。
到学校后，几个兄弟更是难免凑上一脚。
“来来来，时哥今年生日想到哪里过，趁时间还早，我们先打电话预定。”
“对啊对啊，前两年悬崖餐厅、水上俱乐部都试过了，今年怎么也得翻出个新花样来。”
“阿时有啥想法不？今天你是寿星，一切要求都无条件满足！”洛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墨寒提议道：“话说最近学缘街开了一家恐怖主题餐厅，以精神病院为背景设定的，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我靠，这么恶心的地方怎么吃的下去饭，不行不行，换个别的……”
荣少爷靠在椅背上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提议，蓦地一脸深沉地抬起食指左右摇了摇，臭屁哄哄道：“哥今天已经有约了，你们排队推迟到周末吧。”
洛寻一愣，谄媚地凑上前去，“诶，荣姨和荣叔是不是给你订了什么牛逼的酒店？要不把哥几个都带上呗？”
荣时轻哼一声，没说话。
墨寒却是洞悉一切地笑了一下，拍拍其余人的肩膀，“算了，大家都散了吧，荣少爷今晚怕是要跟人约会，我们就不要那么没眼力见的给人当电灯泡了。”
“！！！！”一排瞪成铜铃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荣时。
洛寻更是直接“卧槽”的一声叫了出来。
见荣时没有否认，众人反应极快地抱拳贺喜，傻乐道：“恭喜时哥喜提嫂子一枚。”
荣时漫不经心地应着，表情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洛寻稀奇地吹了声口哨，有些不解。
将众小弟们驱散，在荣少爷前面的位置上坐下，吊儿郎当道：“怎么，大伙儿都那么有眼力见的让你小俩口跟过上二人世界了还不开心啊？”
荣时轻瞥他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悠悠道：“现在还不是小俩口。”
“啊？”洛寻没听懂。
“某人说了，不成年就不给我名分，还在熬着呢。”
洛寻还是头一回从荣少爷口中听到那么带味儿的话，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摆出夸张的表情，“我去，真的假的啊，你们这年头还玩那么保守的啊。”
站在一旁的墨寒冷不丁地拍了洛寻的脑袋瓜一下，“人臻臻还是初中生呢，不保守还跟你一样open啊？”
“嘁，open的小孩有肉吃好吗？”洛寻鄙夷道。
“……”
荣少爷起身送去一个回旋踢，冷冷吐出两个字“下流”，就走出了教室。
洛寻被当场爆了头，委屈吧唧地揉了揉脑袋，蔫蔫的不再说话。
墨寒则幸灾乐祸地笑得荡漾……
下午，荣少爷兴致半分不减地出了校门，那背着书包的精神劲儿简直就像个外出郊游的小学生。
让走在后头的墨寒、洛寻两人尴尬地肚子疼，都捂着眼没脸看。
“完了完了，阿时这真是被臻臻吃的死死的，没救了。”墨寒揉着太阳穴感慨道。
“……”洛寻第N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能通过爆粗口来缓解一下自己受到惊吓的弱小心灵，“妈的，这智障儿童欢乐多的模样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荣少爷吗？”
墨寒郑重地拍了拍洛寻的肩膀，两个冤家难得站在了同一阵营，“不要怀疑，没错，就是他。”
“……”
另一边，原本还兴致盎然的荣少爷上了傅家私家车后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后驾驶位上空无一人，前面的傅涵应该也是刚上车不久，正在玩手机。
“糖糖呢？”荣时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晦暗一片，似有暴风雨在积郁。
傅涵抽空回道：“噢，她给我发了短信，说是要跟同学去买学习资料，晚点自己打车回家。”
荣时不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微信里提示着很多条未读信息，然而短信收件箱一栏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红色的上角标。
他舌尖轻抵上槽牙，捏着手机的指尖有些用力泛白。近乎郁结地想到，既然有空给傅涵发短信，怎么就不记得他的呢。
他都没脸没皮地跟她提醒那么多次了，这小白痴竟然还把他的生日给忘记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是舔着脸按开屏幕编辑短信，“在哪，我去找你。”
然而，荣少爷一直等到下车都没等来傅糖糖的短信。
望着车窗外已经近在眼前的荣宅，荣时冷峻着一张脸下车，重重地关上车门，离开。
傅涵被车门的巨大声响吓得一抖，这家伙今天是吃□□了吗？怎的脾气那么大。
荣母在家里看到儿子这么早回来还震惊了一下，这孩子老早就说了今年家里可以不用给他办生日，他们还以为他是打算跟朋友一起过，没想到掐着放学的时间点就回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回来换身衣服，于是问道：“一会儿还要出去吗？去哪，我开车送你。”
“不出去了。”荣时冷着张脸，周身散发冰凉的气场，一言不发地上楼回了房间。
被殃及无辜的荣母一脸黑人问号：“？？？”早上出门前不还挺开心的吗？

第72章
荣时躺在床上望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七点钟的时候荣母曾上来过一次叫他吃饭，但被他以没胃口的理由搪塞了回去。
现下分针悠悠转转，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
手机躺在床褥上，屏幕偶尔会亮起一下。不过在多次的失望过后，他大抵知道无外乎是洛寻、墨寒几人发来的调侃短信，问他生日约会的进度如何。
荣时闭了闭眼，内心如一潭死水，拔凉拔凉。他泄气地拉起被子蒙住脑袋，默默发誓无论傅糖糖怎么跟他道歉，他都不要原谅她了。
就在他痛下毒誓的瞬间，床上的手机响起了欢愉的经典铃声。
这年头已经没有几个人会用电话联系人了，更何况这铃声是他给某人的专属。
荣少爷虎躯一颤，心中默念自己方才立下的誓言，刚硬地窝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在铃声中断的最后一秒，荣某风驰电掣地掀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手机，并划开了接听键。
“喂。”
平淡无痕的声音完全想象不出来方才声音的主人是多么慌乱。
电话那端的某人似乎丝毫没有自己已经晾了他四个小时的自知之明，脆生生道：“荣时？你在家吗，快到古道桥第九个路灯下，我在那边等你。”
没等他应上一句，傅臻身旁似乎有人对她说了句什么，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荣少爷望着已经中断对话的手机屏幕，哑然无言。怎么会有人提出“夜会”这么没有诚意，他荣时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嘛！
在床上呆坐了五分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默默起床……
出门刚好撞上给他端夜宵上来的荣母。“我给你做了点宵夜，心情不好也吃点吧。”
“不了，有事出去一趟。”荣时径直穿过母亲，往楼梯口走去。
荣母望着他的背影急急叫道：“那你多穿一件外套呀，天气预报说晚上会下雪。”
荣时不甚在意，“没事，我很快就回来。”说着人已经在楼梯口没了踪影。
荣母纳闷地耸了耸肩，这么晚是要跑哪去啊……不过也没做多想，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端了夜宵去隔壁书房给丈夫。
荣时只穿了一件毛衣出门，寒风凛冽，瞬间把他从屋里带出的暖气吹得消散开来，不过大脑也随之清明了许多。
傍晚时的天空还是月朗星疏，一片乌蓝，此刻却像是一块浓稠的沉墨，漆黑且化不开。
许是突然降温的关系，家家户户都缩在屋里，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熏光，时不时传出一阵哄笑声，想必是主人请了朋友一同度过这个欢乐的夜晚。
荣时沿着小道不急不缓地走着，偶尔路过的汽车在他身上打下一束光，柔和俊逸，恍若天神。
像是有意惩罚某人感受一番他所历经过的煎熬，原本十来分钟的步程，荣时硬是走了二十分钟才姗姗来迟的来到。
然而，当荣少爷站在古道桥的第九根路灯下，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内心某种情绪再次崩溃开来。
敢情她自己人都没到，就先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在这吹冷风了？
古道桥上没有任何遮拦物，一身单薄的荣少爷结结实实地站在了风口，感受冬季的肆意鞭打与摧残。
荣时两手插在兜里，牙齿直打颤，委屈唧唧地想道：傅糖糖，本少爷最后再等你五分钟，你要再不来，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听你解释了。
二百九十一秒，二百九十二秒，二百九十二点一秒，二百九十二点二秒……
荣时望着空荡荡的桥下，一边冷得跺脚，一边口嫌体正直地把计时拉长了战线。
二百九十九点九秒，二百九十九点九九秒……
呼——
三百秒。
距离她给他打电话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小时。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好像确实被人放了两次鸽子。
荣时长叹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朦胧了视线，雪花不知何时起从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落，大地上流布着微微暖意。
他抬头凝望几秒天空，准备拾步离开。
桥西的方向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呼哧呼哧地赶来，头顶的路灯倾斜而下，在她身上笼了一层金色的灿烂光辉，身上散发的热气在灯光下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雾气，朦胧而虚幻。
荣时的脚步一顿。
只见傅臻背着股囊的大书包，一边骑车，一边抬起一只手冲他挥舞。车前的竹篮里盛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夺目。
他的嘴角轻扯，歪了歪脑袋，有流转的笑声自他喉间溢出，闷闷的，却甚是悦耳。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眼中似有星辰在熠熠闪烁。
呵，他的意中人比盖世英雄还厉害，踏着鲜花、风雪，披星戴月地向他奔来……
傅臻按下刹车，身子一歪，堪堪在荣时面前停下，一边把车停好，一边焦急地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到家的时候被妈妈发现了，好不容易把她骗回房间才出来。”
好不容易把心心念念的人等到了，荣时却摆出一脸傲娇的表情站在那里，粉色的毛衣衬得他更加骄矜尊贵，面上装的一派严肃：“你下午去哪了，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傅臻似是被他冷硬的样子吓到了，弱弱地扯他的衣摆，软绵绵道：“荣时你生气了？我……我只是想用自己挣来的钱给你买点礼物，沐秋家里有开餐馆，我下午跑去打工了……”
“对不起，我也是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的，都没提前跟你说……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荣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有些恍然，瞥到她抓着自己衣摆、有些发皱发白的小手，眉峰轻蹙，捧起她的手闷闷道：“打的什么工，手都成这个样子了……”
傅臻将手缩回身后，不好意思地仰头对他笑了笑，“沐秋家的餐馆端菜只有20元一个小时，但洗碗的话是30元一个小时，是我主动要洗碗的。”
荣时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千言万语却只能化做一句：“你是笨蛋吗？”
不由分说地拽过她的手在嘴边呵气，眉宇间写满了心疼。
傅臻傻乎乎地笑着，“你晚上是不是和墨寒哥他们一起去吃饭了，怎么样，生日过得开心吗？哎，我本来也能和你一起去的……”
她见他不说话，只得自己一个劲的暖场道：“大家是不是给你送了很多礼物，不过我一个晚上就赚了一百块钱，你等会儿可别嫌弃我给你买的不好哈。”
白痴，他为她推掉了所有的聚会。
荣时垂眸定定地望着她，半晌才别扭道：“不嫌弃。”
因为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傅臻一说到礼物，就有些手痒的跃跃欲试，将手从他掌心抽回，将身后的书包挂到胸前，开始翻找东西。
“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可清楚了呢！”那神气的小表情好似在说“你快夸我棒不棒”。
傅臻从包里掏出一根白蜡烛，塞到荣时左手，“喏，这是你要的烛光。”
接着又往他右手放了一盒寿司，“这是晚餐。”
将车上竹篮里的鲜花抱下，塞到他怀里，“你喜欢的鲜花。”
“还有……”她的书包就像哆啦A梦的百宝箱，冷不丁地从中抽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在空气中晃了晃，俏皮道，“铛铛，你要的巧克力也有了！”
“怎么样，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把你最喜欢的烛光、晚餐、鲜花、巧克力全准备齐了？”
荣时挑了挑眉头，望着满怀的东西，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句戏言，真被她记在了心里。
不过……
烛光？晚餐？白蜡？寿司？
原来词语还可以这么拆开理解？真是长见识了。
还有——
向来收礼只收过盒装、精包装巧克力的荣少爷，望那块巴掌大的条状德芙深深地陷入自我怀疑中。
傅臻没注意到荣时脸上流露出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只当他是被自己感动了。
从书包里掏出了最后的一个礼盒。
这是她自己后来亲手包装的，里面装着的是她给他买的眼镜和动漫周边……咳，是动漫扑克。
将手一伸，“喏，前面的都是我用今天赚的钱给你买的，玫瑰花因为是别人挑剩下的，所以店长姐姐半价卖给了我，你别嫌弃花瓣有点枯萎……最后这个是我好早之前就给你准备了的，不过刷的是爸爸给我的钱……如，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要装作很喜欢！”傅臻说到后半句话时，虽然心里没什么底气，但面上还是一副很强硬地威逼利诱道。
荣时却像是没听见她在讲什么似的，眸光深深地望了一眼停在她身后的自行车，风牛马不相及地问道：
“傅糖糖，你是为我学的自行车吗？”
“是，是啊。”
傅臻错开眼，因为被人蓦地拆穿，没什么气势地回道。
不是从洛城回来时他说的嘛……想要和她一起骑自行车上学……虽然晚了点，但她还是做到了。
荣时突然倾身，与她平视。
眼眸里像是有一个无底的漩涡，深情款款，要将天地万物都吸食进去。
“糖糖。”
他叫她。
“嗯？”因为突然逼仄的空间，傅臻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讷讷应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他沉沉地开口，天上的初雪仍在纷纷扬扬的落着，有一片落在他的眼睫上，恍若清润了时光。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傅臻的瞳孔骤然缩小，眼前是某人放大后的隽容。
唇间似有什么冰冰凉凉似雪花的东西触上，尽管一触即离，却深入肌理。
夹在两人之间的玫瑰，虽然花瓣有些残败破碎，却在这样的夜晚绽放的妖冶魅惑……

第73章
“你偷亲我。”
傅臻轻碰自己的嘴唇，声音软糯而平静，不是控诉，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荣少爷坦然承认，临幸道，“那你要不要亲回来？今天我生日，我心情很好，可以允许你亲我一下。”
傅臻凝着他的薄唇，眼睫轻颤，荣时穿着粉色毛衣的模样，真的非常诱人好看，像一个慵懒华贵的贵公子，肤色白皙，秀色可餐。
她点点头，毫无避讳地诚恳道：“要。”
荣时轻笑了一下，将脸颊贴了过去，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傅臻抿抿唇，踮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碰就离开，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了句：“好了，我要回家了。”
说着就佯装无事地转身跑去推自行车，要往回走。
这人怎么吃干榨净就抹嘴走人呢。
荣时轻啧一声：“急什么？”
他懒洋洋地跟上步伐，还低头嗅了嗅怀里的鲜花，眉眼明亮清润。妥妥被贵妇包养的小白脸扮相。
傅臻的耳根红红的，显然心里没有面上装的那般淡定，却仍是一脸正色道：“我没有着急，只是现在时间有点晚了。”
“喂……”荣时懒懒地叫了声，拖长了尾音，无尽慵懒，“我为了等你的生日礼物，连晚饭都没吃，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嘛？”
傅臻推着自行车的身影一顿，似乎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默默踩下了车子的脚刹，一言不发地回头将荣时鲜花食物捧走，堆回车子的竹篮处。
接着就不由分说地要把自己身上的校服棉服外套往下脱。
“傅糖糖你要干嘛？”荣少爷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作出一副天上还下着雪呢，我们怎么可以做“那种事”的忠贞表情。
“……”
傅臻白他一眼，“闭嘴。”
荣时蔫蔫地不说话了，逆来顺受地站在那里，郁闷地想到，这小朋友说话的语气怎么比他还霸道总裁啊……
傅臻满意地看着他温驯的模样，展开外套踮脚试了试，奈何对方个子太高，披不到他身上，泄气道：“你蹲下来一点！”
“我不要，我不冷，你给我自己好好穿上。”荣少爷挺拔地站在那里，倨傲地扬着下巴道。
若是忽略他那打颤的牙关，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傅臻板着脸悠悠道：“蹲不蹲？”那冷峻的小表情好似在说，你再不听我的话，我就要走了。
荣时恨恨地咬了咬牙，愤愤道：“你就知道威胁我！”
傅臻的眉眼软了软，捏捏他的手掌，循序渐进地诱导道：“听话，我身上还穿了四件衣服呢，不冷的。”
“……”
荣少爷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真的穿了四件？”穿那么多不嫌挤兑的慌？
“是——”傅臻斜了他一眼，无奈地应道，不由分说地压着人的肩膀，使其矮下一截，把外套在他身上披好。
虽说棉服外套的码子比别的衣服都大一些，但她的衣服给荣时一米八的大高个穿起来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傅臻也不奢望给他套上袖子，吃力地把羊角扣的扣子系上前两颗，将人勉强包裹成一团，就算是大功告成。
她走向自行车，拍拍车子的后座，示意他过来坐下。“走吧，带你去吃晚饭。”
荣时身形顿了顿，表情十分古怪，“你载我？”
傅臻一脸坦然：“有问题吗？”
荣时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慢吞吞地挪到后车位上坐下，还是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你确定？”
傅臻乜斜了他一眼，将他欲言又止的话都堵回了嘴里。
她爬上车子，对后面道：“抓住我的衣服，我要开始骑了。”
说着踩下了脚踏板。
车子纹丝不动。
空气和天空的雪花似乎都寂静了一秒。
她又踩了一下脚踏板，这回是卯足了劲地踩。
仍是纹丝不动。
她乖觉地从车上飞速退下，比了个“请”的姿势，低眉顺眼道：“还是你来吧。”
荣时轻笑一声，笑声朗润极了。
别说她骑不动了，他一米八的大长腿缩在后面也是够憋屈的了。
因为棉服的下摆是敞开的，荣时抓着两边车把手也不怕会把衣服扯坏。
“去哪？”他道。
“随便一家便利店。”傅臻在后座坐好。
随着荣时脚下一踩，自行车在古道桥上飞驰而过，留下一道摸不着的车轱辘痕迹。
天上的雪花如柳絮般悠扬飘落，轻轻拂过他们的发梢，落在肩头，被身体散发的热量消融。
竹篮上的玫瑰花被风吹过，战战兢兢地飘落几片花瓣，落入地面。许久被晶莹的雪花覆上，那沁人的芳香也随之永存……
与此同时，傅臻环上了荣时的腰身，热乎乎的小手捂住了他的肚子，充满熨帖……
……
最后荣少爷把车子停到了小区里的一家天价便利店门前。
傅臻下车时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最后还是屈从地进了店门买东西。
荣时停好车子，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玻璃棚里一边抖脚一边等待。因为棚里有暖气，他的身体也随之暖和了起来。
鲜花被他放在桌子上，偶尔心情极好地摆弄两下花瓣，眼角流露出自己也未曾想过的笑意。
傅臻是拿着寿司一起进去的，让店主帮忙热了热，顺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泡面。
她买礼物本来还剩了八块钱是打算存入自己的小金库的，不过念到荣少爷为了她连晚饭都没吃，于是豪气冲天地挥手一掷决定带他出来吃面。可人家偏偏到了这种名贵便利店，别的地方够买两桶泡面的钱，在这儿只能凑活买一只打火机和一桶泡面。
不过算了，谁让他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呢，她也舍不得半分委屈他。
傅臻将面和寿司依次打开摆到他面前。
接着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将她买来的网红蜡烛点燃，蜡烛上的火苗点燃窜起，散发甜甜的薰香。
“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去过生日的，所以没给你买蛋糕……明年我一定会给你补上一个大蛋糕的！今天你就……勉强把这个当做生日大餐，将就一下许个愿吧。”
荣时望着眼前的烛光。暖黄的烛光斜斜地照亮他的下颌骨，精致的五官线条在此刻也变得柔软异常。
他从来都没有过对着生日蛋糕矫情许愿的行为，但今天莫名就有点抑制不住的冲动。
在傅糖糖的期待目光下，荣时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许愿。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吹灭烛光，一边拆开泡面的筷子，一边悠悠道：“你猜我刚刚许了什么愿。”
傅臻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俨然一副你这小损孩怎么什么不懂的老派模样，制止道：“生日愿望不能说的，不然就不灵了！”
荣时不甚在意，“我这愿望除了你没人能帮我实现。我与其对着老天许愿，还不如对你说呢。”
傅臻吃寿司的嘴角僵了僵，我这费心费力地已经为你的生日准备了那么多，你竟然还有心愿想要我帮你实现，做人要懂得“满足”这两个字怎么写好嘛！这也太坏了叭！
虽然心中不情不愿，但嘴上还是极为正直地别扭道：“那你说说看吧，先看我心情好不好，再帮你实现。”
荣时优雅地夹了一筷子面，卖足了关子，“我说——”
傅臻竖直了耳朵听他说话。
他却没有看她，低头好似在认真地吃面，状若不经意地提起，声音平缓，却带着隐隐的紧张，“我希望我以后的所有生日都有傅糖糖陪我一起过。”
傅臻局促地眨了两下眼，下意识地拿了一个寿司往嘴里塞，试图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
“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半晌她含混地嘟囔道，客气地摆摆手，“这个愿望我批准了。”
过了许久，荣时低笑一声，声音盛在碗底闷闷的，眼底却似有无数星光碎裂。
他撕开德芙的包装袋，递到傅糖糖嘴边，她清脆地咬下一口，自己又覆着她的牙印咬下大大一口。
啧，真是甜毙了……
玻璃棚外的雪花仍在悠悠飘着，在棚顶落下薄薄一层，屋外的世界已经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圣洁而纯净。
……
等两人各回各家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
荣母穿着睡衣在客厅一边看剧一边等儿子，加湿器在柜台上源源不断地散发湿气，氤氲的让人起了睡意。
听到门口响起的动静，荣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怎么出去那么久，打电话也没人……”
荣母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儿子手上捧着的玫瑰花，以及一个礼物包装盒，讷了讷。
她悄咪咪地凑到儿子身旁，挤眉弄眼道：“你这是出去约会了？”
“哪家的姑娘？我认识不？长得漂亮不漂亮？这也太有心了吧！”
荣时淡淡垂眸瞥了眼自家一脸八卦的老母，“羡慕就让我爹给你买。”说着就往楼梯口走去。
荣母笑得那叫做个合不拢嘴，她原以为自己这么给自家儿子安利傅家的俩姑娘，人都看不上，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没想到他自己偷偷摸摸搞了一段地下恋情。
心里一开心，也顾不上儿子那缺德德话，兴奋地冲他背影挥手道：“下次有机会把姑娘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呗。”
荣时懒懒地应了声：“知道了。”心中却是腹诽道，您老早就见过了。
荣时回了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拆礼盒，在外面的时候傅糖糖死也不让他拆，脸上还带着窘迫的表情，简直让他好奇死了。
然而当他看到里头率先滑出的两盒扑克，表情瞬间垮了垮。
“……”
傅糖糖，我在你心里就值两幅扑克牌？哄小孩也不带那么随意的吧？？？
不过下一秒，礼盒里又滑出一个稍显大头的盒子。
荣少爷望着手上的东西眯了眯眼……
另一边傅臻轻手轻脚地溜回了房间，见父母的房间都紧紧阖着，瞬间松了口气。
拿了睡衣跑到浴室泡了个简易的热水澡，就回到书桌前打灯写作业。虽然白天在自习课上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但还剩了两样没来得及写。
没等她算出一道题，躺在书桌上的手机铃声清脆一响。她抽空打开翻盖，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彩信，来件人是荣时。
她默默点开彩信。照片的像素不是很清晰，却依然好看的让人窒息。
荣时还是穿着那件粉色毛衣，却比晚上见面时多带了一副金边眼镜，眸光浅浅，透着淡淡的禁/欲。
照片下方还附了一句话：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那我以后天天带给你看。”

第74章
第二天因为路面雪积得很厚，学校为了避免学生上下学发生交通事故，临时通知家长放假一天，返校时间根据天气再定，督促学生们在家也要积极地复习和预习功课。
傅臻昨晚熬夜熬得厉害，早上头痛欲裂地正待起床时，余堇柔轻柔地进了房间，帮她掖好被角，说是学校放假，让她再多休息一会儿。
傅臻听言，本来就不甚清明的大脑，瞬间又迷迷糊糊地倒头睡了回去。
余堇柔笑着捋了捋糖糖额头上的碎发，这才起身进浴室，把她脏衣篓里的衣服都拿了去清洗。
阳台处的窗帘虽然是浅色透光的，但外面的天非常阴，房间里的光线依然是暗暗的。
傅臻这一觉可谓是睡到天荒地老，直到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隐约听上去像是书页翻过的声响。
因为被吵醒，她皱成一团的小脸上流露出点点不快，一把揽过床上的糖不苦，将整个脑袋都蜷到大偶熊的脖颈处，双眼紧闭，有点起床气地嘟囔道：“姐，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
荣时翻着漫画的指尖一顿，双手一合，将漫画塞回书架上，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床上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的某人，悠悠道：“傅糖糖，你再说一遍，谁是你姐。”
傅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将脑袋从被窝里仰起，惺忪的睡眼尽力睁着，眯眯眼迷糊地眨了两下，“嗯？荣时？”
睡醒时分的小奶音还带着点鼻音，别提有多萌了。
荣时探身揉揉她软乎乎的小脸蛋，“都十点了，快起床，我带你下去打雪仗。”
傅臻的脸颊被冰冷的指尖触到，打了个冷颤往后躲了躲，又蜷回温暖的被窝里，瓮声道：“你的手好凉，别碰我。”
荣时瞧着她那嫌弃样儿，瞬间被气笑了，佯怒要转身离去，凉凉道：“那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诶诶。”傅臻在后头奶声奶气地连连叫唤了两声，最后泄气地闷声道，“我起还不行嘛……”
荣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来到边上的单人小沙发坐下。
傅臻磨磨蹭蹭地起床，身上就穿着一条米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披散在肩头，因为没有梳理，显得QQ卷卷的，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因为脚上穿着睡眠袜，她直接踩着地毯，踱到荣时身边，往他怀里塞去一个暖手宝，埋怨了句：“你下次衣服多穿一点行不行……”这才跑进浴室洗漱。
荣时轻笑，掂了掂手上天蓝色的暖手宝，眼底笑意流转。
最后傅臻换上一件红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和荣时一同下楼。
下了楼才发现底下十分热闹。洛寻哥和墨寒哥都来了，姐姐似乎一早就待在下面，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花园外他们一路狼狈互相追赶、湿漉漉的模样，想必是已经大战了好几个来回。
荣姨和母亲都在厨房里准备火锅，家里的阿姨也前后忙着，傅臻这才知道荣、傅两家有初雪天一同聚餐的习惯。
荣母看到傅臻下来，热情地招呼道：“糖糖起床啦，肚子饿不饿，姨姨给你煮碗面好不好？”
“没事的，家里有面包，我随便吃一点就好。”傅臻有些窘迫地挠了挠脑袋，大家一大早忙上忙下的，就她一个人窝在房里睡懒觉，应该给长辈留下了很差的印象吧……
“早上吃面包对身体多不好，你等一下，姨姨给你下碗面，刚好蔬菜都切好了，很快的。”荣母向来是个实干家，撩起袖子说干就干，风驰电掣地又绕回了厨房。
傅臻求救似的将目光抛向身后五步开外、佯装四处看风景的荣少爷，挤眉弄眼的样子好似在说“你快拦拦你家母上大人啊”。
荣时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拉着她到客厅里的沙发坐下，懒懒道：“没事的，我妈手艺挺好的，她想煮你就让她给你煮呗。”
“！！！”现在不是手艺好不好的问题好嘛！
荣时像是被她瞪人的样子唬到了，轻咳一声，小心地试探道：“那要不然我去跟她说，你不想吃她煮的东西？”
“……”傅臻微笑，少爷您这是成心要给我找不痛快是吗？
不过十来分钟，荣母就端着碗热腾腾的面出来，傅臻手疾眼快地将小手从荣时的掌心抽出，连带着身子也向沙发的最边缘挪去。
不知情者看了，只当两人是在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认真看电视。
荣少爷轻啧一声，捏了捏掌心，空落落的，意味深长地用余光瞟了眼某个跟他划清界限，强装不认识的小臭孩。
荣母像是没发现任何异样，端了面条在傅臻身前的小茶几上放下，“我就煮了一小碗，糖糖先垫垫肚子，要不然一会儿午饭就该吃不下了。”
“嗯嗯，谢谢荣姨。”傅臻眼观鼻鼻观心地乖乖应道，生怕被人发现她和荣时的半点关系。
荣母看着糖糖听话可人的样子，越发感到满意，再看看一旁没骨头似的看电视的自家儿子，一阵鄙夷嫌弃，“那姨姨回厨房跟你妈妈一起准备午饭了。糖糖要是有什么想玩的，就使劲使唤你阿时哥哥。”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荣少爷：“……”
傅臻低着头强忍笑意。
……
傅涵进屋子找胡萝卜时傅臻刚好吃完早饭，见到妹妹已经到了楼下，连忙招呼道：“快快快，糖糖，我们在外面堆了一个超大的雪人，我们一起出去合照。”
傅臻顿时起了兴致，连忙跟着就要往外跑，却被荣时从后头扯住了衣领。
“你干嘛吖。”她不开心地偏过脑袋嘟囔道。
荣时将她外套的帽子往上一扣，帽檐的绒毛垂下来，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淡淡命令道：“把手套戴上。”
傅臻的一双眼睛老早跟着姐姐飞到了门外，飞快地从口袋里捞出两只手套，敷衍胡乱地往手上套。
荣时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把她戴反的手套纠正过来，这才拍拍她的脑袋，纵容道：“去吧。”
得到首肯的傅臻一溜烟的跑开了。
荣时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外套，穿上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洛寻偷偷折了花园里的树枝，正被傅涵揪着耳朵教训。
傅涵：“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地上的小枝干那么多，成心折了我家这株樱花树的，要是来年春天开不了花，信不信我跑去你家把你家那棵给偷了来！”
洛寻歪着脑袋直叫唤疼，“傅涵你还是不是女生，能不能轻点呀。堆雪人是个精益求精的细活，咱都堆那么大了，地上那些小树枝一看就配不上我们家大白菜！你想让咱们家大白菜做个短手怪吗！！！”
“呵。”傅涵冷嘲一声，好个大白菜，“你以为你摘几片菜叶子给人当帽子就很潮了吗？贼/鸡儿土。”
傅涵松开洛寻的耳朵，“不行，我要跟你分开单干，要不然我觉得我的审美受到了严重侮辱。”
她拾起地上的小雪铲，招呼道：“糖糖，你跟姐姐一起堆一个，碾压死这群没见过世面的low逼！”
洛寻：“……”
正在给大白菜安装眼睛无辜躺枪的墨寒：“……”
这姑娘平常瞧着脑子也没啥问题啊，怎的堆个雪人都可以上升到人生攻击了呢，心很痛的好不好。
围观全程的傅臻同情地看了两个哥哥一眼，不过下一秒就拍拍屁股啥事没有的跟着自家姐姐搞独立去了。
洛寻不爽地龇了龇牙，找荣时讨取公道，“阿时，你来评评理，我家大白菜真有那么差吗！”
荣时看了眼从头到尾透露出一股沙雕之气的大白菜，emmm……能够土的那么清新脱俗，也算是精品一件了。
他沉默了一秒，选择用一种不那么伤害的方式委婉道：“我觉得跟你挺配的。”
“噗。”一旁的墨寒先是一口笑没忍住，但马上抿着唇把笑声憋了回去。肩膀因为强忍笑意一抖一抖的，好不辛苦。
洛寻呈生无可恋脸：“……”兄弟你这高级黑更扎心了好吗……
最后傅臻和傅涵协力在大白菜边上堆了个小粉红，当然中间少不了免费劳动力荣时的帮衬。
之所以叫小粉红，自然是顾名思义，带着粉红色的围巾，粉红色的帽子，甚至摁上三颗粉红色的纽扣，简直粉嫩的少女心都要泛滥了。
“糖糖，抬头。”
傅臻正对着小粉红的圆脸做最后的修饰，冷不丁听到荣时舒缓清浅的声音悠悠荡来。
她仰巴着小脑袋循声望去，一双黑耀石般的瞳眸闪着明亮的光，直咧咧地对上手机的后置摄像头。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傅臻小脸一皱，挪了挪姿势，嘟囔道：“你重新再给我拍一张，刚刚那张删了不要，我都没摆好表情呢，肯定丑死了……”
“没事，反正是给我看的。”荣时不甚在意，手上快门不停的又连续按了两张。
傅涵感受到来自恩爱狗的深深恶意和打击，不怕死地抬起雪铲，挡在荣时的手机镜头前，笑嘻嘻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也给我拍张呗。”
荣时径直无视了傅涵，对走到花园的余堇柔喊道：“傅姨，傅涵想让你给她拍张照。”
傅涵：“……”好可耻啊有木有。
傅臻捂脸：“……”唔，好羞涩呀……
不明所以的余堇柔看到大家堆好的两个雪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叹，“来来来，我给大家一起拍张合照。”
在边上无聊地玩剪刀石头布的洛寻和墨寒两人也跟着一哄而上，“傅姨你帮我们好好拍几张，我要发朋友圈搞个世纪投票大对决。”
傅涵嗤之以鼻：“来就来，谁怕谁。”
余堇柔笑着看几个孩子打打闹闹，架好了手机：“我喊三二一，大家要记得茄子噢。”
“三。”
“二。”
“一。”
在镜头定格的最后一秒，傅涵酷酷地双手环抱胸前，摆起跆拳道姿势，脚尖踢向大白菜的脑袋。
洛寻亦在小粉红上方做起恶搞的鬼脸，很是滑稽。
稍显成熟的墨寒则扶了扶眼镜，表情十分无奈。
现场最正常的唯有荣时傅臻两人，他们站在镜头的正中间，一红一白，在雪地里像是一抹张扬亮丽的风景。
荣时借着大家欢乐的气氛，将手搭上了傅臻的肩膀，身子微微前屈，身形矮了半截，却显得格外随意慵懒。
傅臻依在他的身侧，揪着他的一隅衣摆，因为大家衣服都穿得十分臃肿，并不担心会被人看去。
不过看向镜头的两人均笑意浅浅，眸光澄澈……

第75章
这场雪停停落落，苏城的各所中小学校都因此放了将近四天的假期。
这几日里没有教学任务，傅臻难得感受到清闲自在的慢生活。因为雪天路况不好，她把早起跑步的时间都拿来了补眠，白天有时偷偷跑去小区附近商业街的一家咖啡厅，和荣时两人坐在店里最偏僻的位置，一同复习功课。
许是天气寒冷，连带着时间也过得飞快。
重新返校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投入到期末的学习进程中，日子眨眼间就到了学期尾声。为期两天半的期末考试如火如荼的展开。
但像荣时这种老早收到国外高校offer的学生，学校的条条框框对他不起任何约束。上课、考试与否全凭个人的意愿，哪怕翘了也不会有一个人说上他一句不是。
不过他很是中规中矩地参加了每一门考试，一科不落。傅臻曾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休息，某人摸了摸下巴，沉思许久，才道：“我和第二名是死对头很久了，我要是走了，他不就第一了？做人没那么便宜……”
傅臻这才发现荣少爷骨子里还有这么腹黑、恶趣味的一面。
不过寒假到了，对含辛茹苦的学子们来说总算有一件开心的事。尽管学校布置了一大摞的作业，丝毫不打算给大家过一场轻松的年。但学生嘛，总是能在紧张的学习生活中翻出浪来。
傅臻的期末成绩虽勉强维持在班级的中下游，但她中途旷课了将近一个月，这样的成绩实属进步，领成绩单时还被老师小小的表扬了一下，她自己心里也为此感到非常开心。
而沈沐秋一直以来发挥稳定，得知自己是班级前三后，面上波澜不惊，像是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中。
就在所有老师笃定沐子云会承包初中三年的全部倒数第一时，他却出乎意料地考到了综合成绩全班倒数第六的名次。
然而小少爷本人却傲娇的不甚在意，酷酷地从老师手中接过成绩单，面容冷淡，恍若人家欠了他八百万。弄得老师满脸的热情瞬间被泼了冷水，好不尴尬。
再等小少爷下了讲台，对上同桌真挚赞赏的笑容，脸上却像是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别扭地移开了眼，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傅臻丝毫没察觉到沐子云的局促，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世界里，“你看吧，我就说你肯定不笨的，只要好好学习了，成绩一定能上来。”
这段时间，傅臻可没少对这个同桌费心费力过，虽然她主要是和沈沐秋作伴学习，但在笔记资料上对沐子云向来很是大方。但凡他问她的题目，就算她一开始不会，也会跑去找老师问得一清二楚，然后回来讲解给他听。
沐子云本来不是一个定性子的人，见自己随口一问的问题，对方却跑前跑后只为了给他更好的讲懂。
时间久了，心里也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决定看在某人的苦劳上勉强学个习。其实他和从前也没多大变化，就是课上睡的觉少了，考试的时候也没提前交卷了……
学习似乎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讨厌的事情……沐子云哼唧唧地扭过身子，对傅臻的夸奖充耳不闻，傲娇地想道。
在老师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中，散学式总算结束了。
傅臻把各科分发的作业塞进书包，和后桌的沈沐秋道了再见，就开开心心地走出了班级。
出了初三教学楼，远远看见荣时站在一棵光秃的樱花树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视线游离在人群中，却又好似没有把焦点放向任何一个人，眸光深浅交错，像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就是这么懒散的姿态，却引得无数过路的女生投去爱慕的目光。
最后他闲散的目光在初三教学楼的出口处定了定，嘴角噙了抹笑，懒懒地招了招手，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矜贵。
大家纷纷朝荣少爷望着的方向看去，想要一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事不关心的大少爷露出这样的神情。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小鸟般飞到荣少爷的身前，而后者非常娴熟的卸下她的书包，拎在自己的手臂上。
女生仰脸不知对着少爷说了什么，少爷抬手鼓励小孩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举止甚是亲昵。
噢，原来是初三一班的傅臻啊……
大家看清来人后，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感慨一番，显然是对两人这样的举动见怪不怪。
原本追着傅臻跑出班级的沐子云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退回到长廊的墙壁后，不是滋味地轻啧一声，绕了条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姐姐呢，他们班还没结束嘛！”傅臻往路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从高中部的教学楼往外涌，实在是看得人有些眼花缭乱。
“傅涵跟以前部门的朋友出去聚餐了，走吧，我也带你去吃好吃的。”荣时揽过她的脑袋，推着人径自往校门外走去，“有什么想吃的吗？”
傅臻摸着下巴思考，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偏过脑袋试探道：“垃圾食品可以嘛？”
荣时高深莫测的瞥她一眼，故意卖着关子不说话，半晌才慢吞吞道：“看在你期末考试有进步的份上，特殊批准一次，下不为例。”
“嗯！”
最后荣时带着傅臻来到了必胜客，因为学生们刚领了成绩单，正值午饭时间，店里满客。两人排了几桌的号，这才轮到。
荣时叫了一份双人套餐，傅臻戴上一次性手套就开始啃起披萨来了。
他用勺子慢悠悠地搅拌着杯里的咖啡，眼睑轻垂，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傅臻见他有些沉默的样子，叉了一只鸡翅到他的碗碟里，“怎么不吃？”
荣时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开口，“糖糖，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你要保证不会生我的气……”
“嗯？”傅臻用叉子抵在下唇处，讶异地偏了偏脑袋，因为刚吃了东西，嘴唇上还覆了点油光，看起来很是俏皮。
荣时顶着她视线的压力继续开口，“我爷爷奶奶是长期定居在法国的，我们家每年都是去国外过春节……假期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他们家有大半部分的商业根基驻扎在法国，这也是为什么他报取法国商学院的原因，除了对这个国家文化的喜爱，也包括未来能够从爷爷手中接手家族的事业。
傅臻眨了眨眼，不解道：“这样不是很好嘛！你去了，你爷爷奶奶也一定会很开心，为什么担心我会生气？”
荣时沉默，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古怪，“傅糖糖，难道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傅臻词穷了两秒，“可我们家也已经买了过年回洛城的车票呀，大家都是要和爷爷奶奶团聚的嘛。就算你不出国，我也是要走的，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反正开学就能见到啊。”
“……”
荣时咬了咬牙，恨恨地戳了戳碟子里的鸡翅，“傅糖糖，你应该庆幸遇到的人是我，要不然，像你这样的人活该单身。”

第76章
春节前往洛城是傅家每年不落的行程，尽管今年糖糖住回了家中，但一大家子已经习惯和傅爷爷、傅奶奶共度新年，所以照常在寒假开始的两天后前往了洛城。
一家人先是高铁再是打车，兜兜转转总算到了乡下小镇。几人先在附近的酒店安排好入住，这才提着礼品到了半山腰的傅家。
傅奶奶一直在屋里准备晚餐，嫌老头子碍事，就将他赶到了门外，让他接人。
傅爷爷远远看到弯道路口出现的一行人影，冲屋里嚷了声：“老太婆，糖糖和涵涵她们都回来啦！”说着也不等屋里的人回应，就小跑迎了上去。
傅臻虽然前不久才和爷爷见过，还是非常兴奋地往前蹦跶了两小步，兴奋地唤了声“爷爷”。
傅涵对爷爷奶奶虽然不及臻臻亲，但长辈对她的疼爱也从未少过半分，亦乖顺地叫了声“爷爷好”。
傅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连应数声，帮忙提过儿媳妇手上的礼品袋，一同朝家门走去，“人来就来，没事带什么礼物呢，你们之前给我买的那些老酒都还没喝完呢。”
余堇柔知道老人语气里虽带埋怨，但实际是开心的，于是笑笑不说话，和丈夫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进了院子，傅臻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向爷爷展示她给他买的新年礼物。余堇柔张望了一下四周，问道：“爸，妈呢。”
傅爷爷用下巴点点屋里，“你妈知道你们今天到，一大早就跑去菜场挑海鲜，忙了一天没停下过，现在还在厨房里做菜呢。”
余堇柔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屋里走，“行，那我进去帮帮妈。”
有了两个人一起准备，一桌饭菜很快出炉。
两个老人年纪大了，最爱这样的天伦之乐，平常不怎么喝酒的傅奶奶也忍不住小啄了两杯。傅涵嘴甜，和父亲一唱一和，逗得饭桌上时时洋溢起一阵笑声。
晚饭后一家人坐着闲聊，因为舟车劳顿，傅奶奶一直劝儿子和媳妇早点回酒店休息。傅年夫妇确实有些倦了，也拗不过老人的意，只好先行离开。傅涵则被爷爷奶奶留下，在傅臻的房间里多铺了一床被子，让俩姐妹一起睡觉。
傅涵看腻了电视，手机又没电，打算回房洗漱。傅臻看时间还早，于是让姐姐先上去，说自己要去车辰希家玩会儿。傅涵知道这个男孩子，她每年过节回来的时候，这个男孩都会带她和妹妹出去海吃海喝。于是嘱咐了臻臻早点回家，就上楼去了。
傅臻从礼品袋中找出她特意给车辰希买的礼物，就踏着夜路的灯，绕了百来米路，走在去车家的路上。
车车这段时间也不知怎的好似心情不好，连打电话找她聊天的次数都少了。好不容易唠个嗑，他都心事重重的，不像往常一样各种插科打诨，经常都是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回洛城的时间也是一早就跟他说过的，平常他最爱凑这种热闹，今天却不知怎的没来，她还怪担心的。
等到走近了车家，她有些愣怔，怀疑自己是走错了地方。
要知道她方才一路走来的其他人家都挂起了灯笼，贴上对联，洋溢着浓浓的年味，唯他们家显得有些寂静冷清，这不太符合车妈妈一贯的风格。仔细看还会发现客厅的一扇窗户被打破了玻璃，寒风呼呼的往里头灌着，屋子里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厨房的方向亮着微弱的光。
傅臻提着礼物迟疑地走进了车辰希家的院子，脚步怯弱。
地上似有人打闹过的痕迹，花盆摔破，连带着泥土洒落一地，洗衣台边的水瓢、搓衣板似乎被人无情的踩过，破碎地躺在地面。
傅臻抱着礼物的手心出了点汗，若不是路灯的光给她撞了点胆，她现下肯定怕的一步不敢动弹。
车家是镇上条件最好的家庭，车叔叔虽长年在外地工作，但每逢节假日都会回来探望妻小，并带一家大小出国旅游，连房子都是镇里唯一的两层楼小别墅。车妈妈为人善良热情，一直和乡里邻里相处的不错，实在让人想不透，到底是和什么人发生了冲突……
傅臻走上前想按门铃，却发现大门并没关，门锁坏了，正萧条地垂在那里。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顺着光线来到厨房，只见车阿姨独自一人在吃饭。
与其说她是在吃饭，还不如说是望着饭菜发呆，夹着筷子久久不动一口，面容苍白憔悴的可怕。
傅臻连叫了两声，车姨才回过神来。她理了理头发，不想叫小辈看去自己狼狈的模样，声音透着点疲惫沙哑，整理好情绪强装热情道：“糖糖来啦，晚饭吃过没有，要不要在阿姨家吃点？”
傅臻还没从眼前这股陌生劲中恢复过来，没敢走近，只是贴着门边弱弱道：“车姨，我是来找车辰希的，他在家吗？”
车姨吸了吸鼻子，“辰希在楼上房间，糖糖，你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
……
傅臻推开门，扑鼻而来的是浓厚的酒味，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半敞的窗帘处透进一丝窗外月亮的微光。她在墙边摸索了一下，找到电灯的开关。
“咔哒”一声，房间大亮。
车辰希颓然地瘫在床沿的地板上，地上散落着几个啤酒罐，纵乱不堪。感受到屋内突然亮起的光亮，他轻扯了一下眼皮，恍若一摊死水，眸底一丝波动都没有。
看到是她，他就像谈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再平淡不过地道：“哦，糖糖啊……抱歉，今天出了点事，本来应该去接你的。”
傅臻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车辰希，嘴唇翕动了一下，终是什么都没说，把礼物盒轻轻地放到一边，就来到他身边并肩坐下。
她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拿了一罐啤酒，吃力地打开易拉罐，小小地喝了一口，却被呛得直咳嗽。
车辰希从她手中夺过易拉罐，脾气暴躁，却总算是有了起伏，“不会喝就不要乱喝。”
傅臻静静地看着他，难得在他的训斥下没有反驳，半晌，她扯扯他的袖子，“车辰希，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真诚和关心全部写在表面，没有半分虚假。
车辰希顿了顿，凝着她长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充满无奈，沙哑道：“我没事。”
“骗人。”傅臻执拗地盯着他，颇有一副誓不罢休的意思。
车辰希眼睫轻闪，狼狈地躲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像是压抑喷薄而出的情绪，他仰头连灌了好几口啤酒。汁水顺着他的喉结，滑入脖颈，最后浸湿一隅衣领。
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顾自喝着，灌完一瓶，又开了一瓶。
傅臻心中说不出的难过，看着车车隐忍压抑的模样，她憋着嘴，莫名有些想哭。
她跪起身，挪到车辰希身边，郑重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小手像大人鼓励小孩一般，抚摸着他的头发，“车车，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车辰希的身子僵硬了片刻，没动。
许久，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傅臻怀里传出，那是沉寂太久之后的崩溃：“他骗了我们那么久……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今天都找到家了……明明我妈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要受他们的屈辱和打骂……”
“糖糖，我恨，我真的好恨啊……我妈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一直哭着向他们求饶……”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时不时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
傅臻只是拍打着他的背，让他尽情发泄。
她从小就知道，车爸爸在车辰希心中顶天立地的地位，但她没想到，车爸爸这么好的一个人，竟然多年来一直游刃玩弄于两个家庭。
什么工作，什么出差都是骗人的，他在另一个城市拥有另一个家庭，那个女人给他带来了无上的金钱和荣耀，偶尔腻了、倦了，便回来感受一番亲情的温暖。
她一想到小时候每次车叔叔回洛城时，车车那得意炫耀的小表情，就感到一阵心疼。他一直敬佩憧憬的父亲，没想到是世界上最狠心、最坏的人。方才楼下车阿姨那泪流满面的模样更是让她难以忘怀。
“没事了，车车，不是你的错……”她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安慰。
……
许久，傅臻阖上车辰希房间的门退了出来，车阿姨在楼梯口已经徘徊了许久，看到她出来，止不住迎上去，脸上的神□□言又止，“怎，怎么样，辰希他还好吗……”
傅臻勉力扯开嘴角，宽慰道：“没事了，他已经睡下了。”
车姨松了口气，“谢谢你糖糖……没有你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车车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车姨你也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是是。”车姨点头连连应下，难过地抹了抹眼角的泪。
车姨把傅臻一直送到路口，这才折回自己家中。
……
机场。
荣时给傅臻的手机连打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不死心地打下第三个，响了几秒总算被那端接听了。但声音却不是想象中的那个。
他看了看号码，确定自己没拨错，对着电话道：“傅涵？糖糖呢？”
傅涵一用毛巾边擦着头发一边道：“臻臻去朋友家玩了，手机落在家里充电，你找她有什么急事吗？”
荣时看了看手表，“什么朋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就一个挺好的小男孩，叫车辰希的……算了，说了你也不认识。我估计她过会儿就回来，我等下让她给你打回去。”
荣时不是滋味地轻啧一声，这小朋友真是学不乖，才一天没在他眼皮子底下呆着，就跑去找她的小竹马了。
适时荣父荣母在边上催促他要去登机了，他道了声稍等，继续对手机听筒道：“我一会儿上飞机，不用让她给我回电话了，让她回家就早点睡，下次出门记得把手机带上。”
“知道啦。”傅涵唯命是从地应下。

第77章
傅臻接下来三天两头的往车辰希家跑，硬是拉着他带自己和姐姐出去玩，表面上说是两个女生出去玩很危险，更多的其实还是想要让他散散心。
傅涵虽然不知道男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抵从臻臻口中得知是有关家庭的问题。她作为三人中比较年长的，自是发挥了带领大家好吃好喝的作用，该花钱的地方绝不手软，几人每次去小镇上逛，都是一路点心从早吃到晚。
春节一日一日临近。这日天气正好，太阳暖洋洋的照耀着大地，让人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傅年陪着傅爷爷去了山下的一家茶室，一边品茗，一边对弈。余堇柔则和傅奶奶趁着天气晴朗，一同去了大卖场购置年货。
傅涵和傅臻则难得做了回留守儿童，躺在院子里的摇椅和秋千上晒太阳。
“糖糖。”车辰希站在院子外叫了一声。
不过须臾的一段时间，他就像一夜间长大般，眉宇间的锋芒和棱角皆被磨平，往日不正经的玩笑语气被现今的沉稳和严肃所取代。
傅涵先是听到声音，用手撑起躺椅坐直了身子。后者看到她礼貌地点了点脑袋，低声道了句：“姐姐好。”
傅涵颔首，拉了拉一旁坐在秋千上自顾听着随身听的臻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院子外的方向，“臻臻，车车来找你了。”
傅臻一开始没听清姐姐在说什么，摘下耳机茫然地望了望四周，看到门外的车辰希，这才明白过来。她快速将耳机线往随身听上缠成一圈，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跑到门外，“车车，来了怎么不进来？”
车辰希的心情似乎有些低沉，他垂着眼，脚尖磨着泥土地上的碎石块，半晌才道：“糖糖，我和我妈决定搬家了。”
“啊？”傅臻措手不及，恍惚地眨了好几下眼，无措道，“你们要搬到哪里去……你，你除夕不陪我放鞭炮了吗……我，我以后想找你玩儿的时候该怎么办……”
车辰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无力的微笑，他乱乱她的额发，安慰道：“我只是搬个家，又不是从此就消失不见了。你要是想说话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傅臻薄唇轻抿成一条线，闷闷道：“你什么时候走……搬去哪……”
“租的明天早上的车，去B省。”车辰希望了眼远处的天空，故作轻松道，“想了想还是先过来跟你道个别，免得你到时候哭鼻子。”
傅臻难过地别开眼，执拗道：“谁跟你说我会哭鼻子了。”
“嗯，我们糖糖超坚强……”车辰希好笑地摸摸她的后脑勺，突然道：“要是荣时欺负你了，一定告诉我，我不管在哪儿都会飞过去揍那小子一拳。”
说完又摇摇头，望着天边长叹一口气，自我推翻否定方才说过的话，“不过那小子那么宝贝你，应该不会欺负你。算了，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先走了……”
他说着冲不远处躺椅上的傅涵鞠了一躬，就转身离去。
傅臻凝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这才怏怏不乐地回了院子，坐回秋千椅上。
“怎么了？车车跟你说什么了？”傅涵抬眸看了妹妹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许是方才少年离开前眸底韬光养晦的光彩让她很是震撼，才不符自己性子的多问了一句。
“车车要和车阿姨搬家了，去B省，好远……”傅臻低头玩着手指，闷闷道。
傅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很快又恢复沉寂，安慰道：“没事的，我们以后可以去B省旅游，这样就有机会再看看他们了。”
“嗯。”傅臻吸了吸鼻子，应道。
……
第二天早上，傅臻想要送车辰希一程，特意起得很早，然而等她到了车家，整个屋子已经空荡荡了。房子约莫是已经卖了，只有中介的人在处理一些家具。
她找了一个面善的大叔询问，对方只道是：“噢，这家人天没亮就搬走了……还是头一回见人大过年搬家的……”那人埋怨了一句，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傅臻站在山道上望了许久，远方的道路崎岖蜿蜒，山下的房子如棋子般星星点点，卑微又渺小。清晨的光辉普照大地，却莫名让人身上有种清冷的感觉。
她最后绕着山路小跑晨练了一圈，身子热乎起来，顺便到山脚下买了早点，这才悠悠地往家走。
到家时看到傅涵正坐在院子里一边打电话，一边伏在小矮桌上吃面条，看到傅臻连忙把面条吸溜到嘴里，冲她摆摆手，让人过来。
傅臻把她买来多的小笼包放到矮桌上，嘴里仍慢吞吞地喝着豆浆，“怎么了，姐。”
“阿时的电话。你这两天出门不是忘带手机就是手机没电，他都要把我手机打爆了，快接一个。”傅涵把手机递去，接着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塑料袋，夹了个小笼包塞嘴里。
傅臻看了手机一眼，有些狐疑，现在是早上八点，法国时间凌晨两点，怎么会这个时间来电话？但微信上跳动的确实是那人的名字没错，这才把听筒放到耳边，“荣时？你那边不是凌晨吗？怎么还没睡。”
“晚上跟我叔他们一家出去玩，回来的晚了点，刚洗漱完。”荣时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捏捏眉心，声音很是疲倦，“你呢，一大早又跑去哪儿玩了。”
“我去跑了个步，刚买了早餐回来。”傅臻没提关于车辰希的事情，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她也怕自己一讲就止不住话势，到时候耽误他休息。将杯子里最后的一点豆浆也吸尽，发出空气与杯底的摩擦声。
”嗯。“荣时淡淡地应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就像黑夜里藏在乌云后的月晕，有些虚渺，“冬天就不要出去跑了，小心你的喉咙，注意别感冒。”
“嗯嗯，知道啦，我假期就今天出去跑了一次。”傅臻连连点头应道，她也不知怎的，总感觉今天荣时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可能是太累了吧。“你快点去睡觉，不要玩手机了，等早上起床了再给我电话，记得把被子盖好，听见了嘛。”
“好。”荣时懒洋洋地应了声，等那边挂了电话，这才拿着手机在指尖把玩。
诺大的房间，鲜明的欧式装潢风格，除了不远处书桌上亮着的一盏台灯，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暗的。台灯的微弱熏光只能照亮他的一小隅侧脸，轻抿的唇型似乎显得整个人有些冷漠。
手机轻薄的机型在他修长的指尖打转，眼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影影绰绰的阴影，眸光晦暗。
为什么不告诉他，明明是去见车辰希了……
六天了，她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在他应对家里长辈、小辈轮番轰炸的时候，在他疲惫的想要从她那里得到力量的时候，她都不在……
和车辰希在一起。

第78章
傅涵看到妹妹这么快就把手机挂断递回来，纳罕了一下，稀奇道：“这么快就聊完了？”
傅臻不解姐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啊，怎么了吗？荣时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样的一番询问脱出口，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最近几日她把精力都放在安慰车辰希身上，都没有好好跟荣时聊过，他这个时间打过来电话本就很奇怪，再加上那异样的语气，隐隐觉得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傅涵耸耸肩，一边吃面一边啧啧道：“他啊，正在上演大型真人王子逃亡记呢。现在被家里的大人囚禁，下个学期能不能见到他还很悬乎。”
傅臻不敢置信地瞪了瞪眼，“姐，你在说什么啊，叔叔阿姨怎么可能会囚禁荣时？”
傅涵瘪瘪嘴，“荣叔荣姨是很开明，但法国不还有荣爷爷、和阿时的小叔他们嘛。因为阿时老早就拿到法国商学院的offer，按恒中的规定提前录取的高三学生其实是可以不用上学，在家准备大学事项的。所以荣爷爷他们今年春节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让阿时到了法国就不要再回国，直接跟着他小叔学习处理他们家在法国的公司事务，半年后刚好可以上大学。”
“不过阿时怎么劝也不肯啊，非说要按部就班等到高中毕业再开始学习公司的事务不迟。但荣爷爷也是个倔脾气的，一气之下直接拿拐杖打了阿时……哎，不过也是没办法，荣家家大业大，阿时作为家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定是要有家族荣辱责任感的，荣爷爷就是气不过他那懒怠的性子。再加上这些企业家眼里时间就是金钱，实在无法理解阿时这种明明没有任何事，却硬要回国读完高中的决定……”
傅涵顿了顿，有些同情和无奈，其实也就她们几个知情人知道，荣少爷才不是为了偷那半年的懒，才与家里人反着来……他只是想陪臻臻读完最后半年的学罢了。
“所以这几天里他们家的大辈、小辈轮番出动，各种拉着他促膝长谈，想劝说他直接留在法国。”
傅涵说完这番话，才发现妹妹怔怔地一言不发，好似对这件事全然不知似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多嘴说了阿时不愿让臻臻知道的事情。默默给嘴巴拉上链条，缄口不言。
在矮凳上坐了几秒，她决定端起碗先溜一步，干巴巴道：“那个，臻臻，我吃完了，进去洗个碗。”说完就溜进了屋里，大喊奶奶。
傅臻心中不是滋味地在屋檐下呆站了许久，姐姐说的话似乎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荣爷爷拿拐杖打了阿时……像他这样骄矜自尊的大少爷，一定疼极了吧……
她真坏，竟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去问，他心里一定难受极了……
傅臻原本想马上给他打回去电话，但又担心他刚睡着自己又吵醒了他，于是决定等晚点再给他回电话。
回了房间拔下自己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着的三个未接电话，心里闷闷地有些难受。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傅臻都与手机形影不离。
她坐在书桌旁一边赶寒假作业，一边时刻看着桌上指针兜转的闹钟，心中默默算计着到底什么时间给荣时打去电话比较合适。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想着法国那边也到了午饭的时间，这才有点紧张又有点忐忑地打去了电话。
然而电话里只有冰冷机械女声传来的：“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傅臻心中空了一拍，末了又安慰自己道：“没事的，他肯定是还在睡觉，所以手机没开机……”
然而就是这样，傅臻听着这样的机械女声连续过了整整三天。她曾经不信邪地借了姐姐的手机，然而那边显示的是一样的无人接听。
除夕。
余堇柔和傅奶奶从下午起就开始准备年夜饭，先祭了祖先，又重新把饭菜下锅炒热。
山下的鞭炮声一整天都没停过。虽然城里人渐渐没了过年的仪式感，但对洛城的普通百姓来说，除夕仍是一年到头数一数二的大事。
傅涵、傅臻都换上了过年的新衣服，大人们正在准备晚餐，让两个小孩不要挤屋子里乱掺和，她们也自得其乐地跑到院子里玩耍。
傅涵对烟火这个东西从小就有莫名的喜爱之情，但在苏城很少玩过，从天开始蒙蒙黑时，她手上的仙女棒就燃烧着没停下过，各种拿着手机摆拍。
傅臻则蹲在墙角，手机放在地面。屏幕的光灭了又被她按起，周而复始，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然而始终不见有一条来电显示或是短信提示。
望着望着，不知是因为眼睛睁得太久有些累了，还是周围的环境过于热闹，吵得她心头烦闷。她的眼眶隐隐红了一圈，似乎有水光在里头闪烁。
过了两分钟，她吸吸鼻子，捡起手机站起身来。
电量只有百分之十五了，她得快点充电，要不然晚上荣时给她打电话，她又得错过了……
傅臻回到房间，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自己则拄着下巴望着窗外的烟火发呆。
约莫是山下人家放起的烟火，在青灰色的天幕下，缤纷的花火显得格外耀眼，恍若近在眼前，像是伸出手就可以碰到……
傅臻的思绪渐渐游离，仿佛随着天边寂灭的花火火苗，一点一点向下坠落，直到被愈响愈亮的手机铃声扯回……
因为太久没人往里面打过电话了，她听到时还有一刻的怔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然而就像是为了让她确定一切不是错觉似的，同样的旋律再次响起了一次。
傅臻回过神后，忙不迭跑去接电话。
椅子在她慌乱的动作下，摇晃着倒地。她跑得很急，但屋子里的空间本来就很闭塞，一个转身，不小心撞上了床脚，尽管穿了很厚的衣服，但脚骨处还是传来一丝蔓延的抽痛。
但她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拿起了充电中的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着的有些久远的人名，积蓄了数天的害怕恐惧，随着泪水彻底夺眶而出。
……
荣时的手机几天前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屏幕碎的跟蜘蛛网似的，就彻底死机了。同行的堂妹问他要不要去手机店重新买一个手机，他想了想，可能是当时的报复心理在作祟，觉得反正也没人会主动联系他，就淡淡拒绝了，把坏掉的手机扔到一边，不再管它。
这日早上起床到客厅，发现电视上直播的是春晚前的预热节目，恍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国的除夕。
顿了顿，他回房换了件外套，拿上坏手机，开了家里的车，来到商场里的手机营业厅。
许久，他沉默地坐在车子里，把旧手机的SIM卡装到新手机里。看着屏幕慢慢重启开机，原手机的数据一点一点转接到新手机上。然后看到上面显示的遮天盖地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有一百零八则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回拨过去了电话，电磁声响了很久，接通后回应的却是哽咽的哭泣声。
“糖糖？”他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缩，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那边却是径自哭着，半晌方上气不接下气道：“呜呜呜，荣时，我的脚好痛，刚刚撞到床脚了，呜呜呜……真的好疼……”
荣时松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笨蛋，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先揉一揉，一会儿要是还疼，去药店里买点药膏。”
傅臻蜷在床边，仍是一抽一抽的，她的眼泪似乎收敛了许多，但声音仍是哽咽。
小脸埋在被子里，抽噎道：“荣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说着又自问自答地继续道，“我这么不听话，你讨厌我了也是应该的……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会不接你电话，叫你不开心了……”
荣时僵硬了片刻，那一声声软糯的哭声就像石头般砸入他的心坎，激起一阵阵的刺痛。
其实这段没有和外界联系的几天里，他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可能就是仗着糖糖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是喜欢，所以把人绑到自己身边。或许在她眼里他和车辰希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从小一同长大的车辰希于她而言更为重要……只是因为在苏城的日子里他一直陪在她身边，才叫她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而他呢，明明比她年长那么多，却仍是自欺欺人的，固执己见的，把这种依赖当做两情相悦，并对真相蒙蔽不见……
但是现在，听着她的哭声，他决定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去想了。
不是喜欢也好，只是依赖也罢，他只想抓着她，不再放开。
“对不起糖糖，是我错了……”
他垂着眼，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第79章
傅臻抽搭搭半天，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哽咽道：“荣时，你再不准这样不理我，要不然，要不然，我也不跟你好了……”
荣时百依百顺地低声哄着，“好，若再有下次，随你怎么打骂我……”
傅臻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抽抽鼻子，依侬软语道：“荣时，我想见你……”
她的声音黏糯而酥软，带着哭后的浅浅鼻音，像是羽毛般挠得人心间痒痒。
荣时心中微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将手搭在了车子的方向盘上，“那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去看你。”
傅臻一边从床边爬起，一边慢吞吞地摇摇头，末了想到电话那边的荣时看不见，才道：“不用的，你开一下微信，我等下重新打给你。”说着也不等对方反应，先行挂了电话。
对话突然中断，荣时愣了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她应该是跑去向傅涵借手机跟他视频通话去了。不由有点为自己当初只给她买了一只翻盖手机后悔不已，连想看对方一眼都那么困难麻烦。
打开微信，想着那边应该不会那么快要到手机，他又转而打开相册。
旧手机里的数据已经传输完毕，他随意翻找了一下，找到两人之前在洛城芦苇荡拍的合照，再次将其设置成手机背景。
凝着屏幕看了两秒，他将整个身子陷进座椅里，眸光也紧随柔软了几分，再次划开微信，静静等待那边拨来视频通话。
然而两分钟后，没等来视频通话，倒是等来了一则来自用户昵称“FZ”的好友申请。
荣时挑了挑眉头，点进了页面框。平常想要加他微信的人很多，不过成功加进来的只有寥寥的几个好友。
只见验证消息上只显示着最简洁的四个字：“我是傅臻。”看上去一板一眼，正经极了。
头像是一个简笔的漫画卡通人，倒是挺符合她本人呆呆傻傻的模样。
荣时勾唇笑了笑，通过了验证申请。那边几乎雷厉风行地播来了视频通话。
傅臻小小的脸整个怼在镜头前，一直软绵绵地叫着：“荣时？荣时，你看的到我嘛？”她的眼尾和鼻尖因为刚哭过还红通通的，像小兔子一样，惹人怜极了。
荣时心间软了软，将屏幕举了起来可以与她平视，清浅宠溺地应了声：“看的到……”
约莫是山上的信号不太好，对面过了两秒才听到他说的话。
傅臻憨憨地笑了笑，眼角完成月牙的弧度，清脆道：“荣时，这是我的微信号，你记得要把我置顶哟！姐姐说过了，置顶之后下次找聊天框的时候就会方便一点！我把爸爸妈妈姐姐，还有你都置顶了，你也要把我置顶噢！”
荣时失笑，眼底笑意流转，声音低哑浮沉，“白痴，你一共才几个好友，就把所有人都置顶了……”
傅臻似是被他说噎住了，张着小嘴似是想着措辞，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把我置顶，要不然我也把你踢出去！”
“好。”荣时笑着摇了摇头，极近宠溺地应了声。他把视频画面缩小，先给她改了个备注，再长按聊天框，选了置顶项。
傅臻满意地把平板端放在桌子上，自己则趴在镜头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屏幕上的荣时，“爸爸给我买了平板电脑当新年礼物，你以后要是想我了都可以打给我。”
末了，她还伸出食指警告道：“我不会想你的，所以你要主动打给我噢！”
荣时耐心极了，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嗯，好。”
傅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
突然，屋外闷闷地传来两声敲门声，傅臻莫名感到一阵做贼心虚的慌张感，忙不迭地将平板扣在桌面上。
于此同时，余堇柔推门而入。
那边的荣时刚感受到屏幕一阵晃动，接下来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屏，正待问些什么，就听到手机那端传来傅阿姨的声音，“糖糖，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傅臻为母亲毫无预兆的出现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她两手捂着平板回头看母亲，声音略微发颤，却佯装镇定道：“噢噢，好的，我马上下来。”
余堇柔没察觉到什么异样，走上前两步，“头发怎么乱了，来，妈妈给你重新把辫子梳一下。”
傅臻脸颊微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低下了脑袋。她方才伏在床边哭的时候，蹭到被子上，确实有很多小毛发勾了出来。不过自己哭鼻子这等丢脸的事决计不能让母亲知道……
余堇柔拿了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这才开始重新打辫子。
傅臻乖乖地坐在那儿，大有一副“任人宰割”的势头，眼神全程心不在焉地瞄着桌上的平板，生怕某人久等会不开心。
“好了。”余堇柔最后把发带打了个蝴蝶结，固定了一下，大功告成地把梳子放回了架子上。
傅臻捣蒜似的狂点头，有种等了一个世纪的错觉，她可怜兮兮地冲母亲伸出五根指头，“妈妈，你们先吃，我，我过五分钟就下去，要不然两，两分钟也行。”
余堇柔笑着捏捏傅臻的鼻子，她看到桌边未收起的橡皮泥，只当她是还想再玩会儿，“好，再玩五分钟记得下来，别让橡皮泥把新衣服弄脏了。我们糖糖在新年的第一天一定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傅臻听到母亲口中所说的橡皮泥还呆愣了一下，视线瞟到书桌上，瞬间反应了过来，这是白天姐姐玩剩忘记收拾的，不过怎么说也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由松了口气，甜甜地应了声：“嗯，知道了。”
余堇柔摸摸她的后脑勺，就关门出去了。
傅臻确定脚步声走远了，这才把平板竖了起来，悄咪咪道：“我马上要去吃晚饭了荣时，你要好好珍惜这最后的五分钟噢！”
她的脑袋轻偏，一脸神气的样子，好似让他快来讨好她。
荣时敛眉轻笑了一下，点点下巴，“快去吃饭吧，别饿着肚子了。”
傅臻无趣地瘪瘪嘴，轻哼一声，“荣时你真没劲！”她抽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也不甩一下地朝房门的方向走去，嫌弃地摆摆手，“我走了，你自己把视频关了。”
平板仍立在桌面上，正对着傅臻的背影，荣时觉得好笑，突然叫住了她：“糖糖。”
傅臻脚步轻顿，故意磨蹭着没动，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荣时定定地望着立在屏幕前的纤细身影，悠悠道：“新衣服很漂亮。”
“嘁。”傅臻嗤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走到门边，回过头看了平板一眼，双颊绯红一片，哼唧唧地道了句“算你有眼光”，就快速溜出了房门。
荣时用指腹抵在鼻尖，无声地笑了笑，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许久，这才关掉视频通话键。
车外的阳光清浅，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街头来来往往，或是捧着一杯热咖啡，或是戴着耳机听歌，他们口中呵出的氤氲水汽，似乎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冷意。
荣时驱动了车子，车子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徐徐前进百来米，车上播放起了悠扬缠绵的小提琴曲，缱绻了冬日的午后时光……

第80章
因为和荣时和好，晚饭时傅臻的心情明显比前几日好上许多，连饭菜都多吃了不少。
饭后跟着傅涵出去放烟火，还央着她给自己拍了不少照片。末了，一直黏在姐姐身边，缠着让她快把照片到发到自己的微信上。
傅涵好笑，胳膊被人撒娇地一晃一晃，连连应了数声好，拿着手机的指尖熟练轻点，发完照片还特意给人看了一下，“喏，都发给你了。”
傅臻垫着脚，确认照片都发到自己微信上了，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带着隐隐的开心，“姐，那我回一下房间，你先玩。”说着就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屋子。
“……”
孤独站在冷风中的傅涵半晌扯扯嘴角，好笑地摸摸额头，轻啧一声，荣时这个大祸害，总算是和自家妹妹和好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谁能让她家的小甜甜在意成这样……
傅臻跑回房后，就马不停蹄地把平板上姐姐发来的照片一一进行择选，最后把最好看的几张转发给了荣时，结尾附上一句“新年快乐，荣时”，还有一个傻兮兮的表情。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她捂了捂有些发烫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窗外不断升起的烟火，流光溢彩。
……
夜里十二点，一家六口一同去了山顶的庙宇烧香祈福。午夜守岁是农村的习俗，却是傅臻头一次去，往年她都是因为睡得太早，爷爷奶奶不忍心叫醒她。
今回却不知小丫头片子怎么了，零点没到，就兴奋地蹿下楼，问大人们什么时候出发，亢奋地不可思议。
只有傅涵高深莫测的一笑，她中途回过一次房，隔着门外听到妹妹各种叽叽喳喳跟某人炫耀的声音，最后非常识时务地在楼下客厅看了一晚上的春晚，母亲想上楼给臻臻送牛奶、水果，也都被她一一拦下……
趁着几个长辈在庙堂里拜佛，傅臻拉了姐姐偷偷跑到一边，悄咪咪地给荣时祈了一块平安符。
黑漆的夜晚，周围烛火摇曳，在人脸上投下影影绰绰的倒影，傅臻一脸虔诚，小嘴振振有词祷告了许久……
假期飞快，因为是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学校规定正月初十就返校学习。
傅爷爷傅奶奶纵然舍不得两个孙女，也不敢耽误她们学习，只好把一家人送走。
这年冬天，傅臻身上发生了许多变化，身高上约莫长了二、三厘米，也来了女生的初.潮，因为家里从小不给她吃带激素的食品，所以生理发育比一般同龄女生都要慢上许多。原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也因此显出漂亮精致的脸轮廓，比从前更为出挑。
除此之外，她在学习上更卖力了，在大家都放纵玩耍的假期，她仍是保持每天复习刷题的节奏，最后在开学的摸底考上，取得全班第十五名的佳绩。
冬天还未过去，恒中似乎和以前一样，却又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比初三生更早到学校报道的高三生里，少了稳居年级第一的荣少爷，大家隐隐觉得生活里少了一道明丽张扬的风景线，为此略微失落。
很快，不知从哪里传起的，说是荣少爷已经移居到法国，不来学校读书了。
不过，高三重点班里有挺多保送生拿到高校录取通知书后，就呆在家里休养生息，静待大学季的来临，所以大家对此也感到见怪不怪了。
许是念着傅臻和荣时的亲近关系，不少人会佯装聊天的向她问起，“傅臻，荣少爷真的去法国不回来了吗？”
傅臻大多是低着脑袋刷题，笔尖不带一下停顿的，淡淡道上一句：“不清楚。”
于是，又有人传起了“荣少爷痛甩傅臻出国”的八卦小道消息，但快速又被另一波人的“两人可能压根就没在一起过”的消息压下……
傅臻对此充耳不闻，课上该认真听讲的认真听讲，课后该认真订正的认真订正。虽然偶尔课间会和沐子云、沈沐秋闲聊上两句，但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初一到初三的课本在桌角堆成一垒，一本又一本地反复攻读，荧光笔和重点记号布满了所有的书……
沉默，却充满活力。
正月十五。元宵节。
恒中的初三学子及高三学子，仍风雨无阻地在校上课学习。
午休，一个颀长清儒的身影一步一步踏在走廊上走近……
偶有学生正打算午睡小憩，不经意瞥到窗外一隅风景，惊呼一声，瞬间掀起一个班级的狂浪。
于是乎，初三教学楼的三楼几乎电流、波浪般响起此起彼伏的哄叫。
傅臻伏在书堆里，正在二刷初一的科学课本。到复习的最后阶段，老师们都主张“回归课本”，她一边细读，一边把书上一些很隐蔽的知识点标记出来。
突然听到隔壁班传来的吵闹起哄声，她蹙了蹙眉，却仍是专注课本。
边上有不明所以、正打算午睡的学生，听到喧哗声有些不悦，却在看到班级门口出现的那个身形后，惊叫出一声“卧.槽”。
就像是海边的浪花，一个人的反应瞬间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班上的所有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喜地看着门外恍若从天而降的男人——
唯有一人除外。
傅臻咬着笔头，她刚看完一个单元的内容，正在绞尽脑汁回忆和整理脑海中的知识框架，把知识点组建成树形图。不过脑袋像是陷入了死胡同，有一个知识点怎么也记不起来。
后桌的沈沐秋看不下去，主动戳了戳傅臻的脊背。
因为冬天穿的衣服厚实，她连戳两下，前面的人才有反应。
傅臻自然无比地抬起头，脑袋从书堆里伏起，身子往后仰了仰，低声道：“怎么了？”
就是这么一俯一仰间，漫无目的地视线一扫，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班上的一丝异样。
大家……怎么都盯着她的方向看？她脸上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傅臻懵了懵，尴尬地摸摸鼻尖，将身子缩成小小个，悄声问沈沐秋道：“大家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看着我？”
然而不等沈沐秋指出方向，傅臻已经顺着某道灼灼的视线，朝教室门口的方向望去。
黑衣简约，自带一股摄人心扉的慵懒气质。眉眼清冽，却在对上她时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
傅臻偏了偏脑袋，大脑有一瞬间的放空。她的指尖搭在课桌上，似乎要借力站起来，却又因为眼前人出现的太过始料不及，所以仍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没动。
荣时半倚在门边冲她招了招手，嗓音沉沉道：“糖糖，过来。”
“喔——”班上的同学再次起哄叫出声，声音空前激情响烈。甚至有几个会玩的男生一边鼓掌一边吹起了口哨，女生们红着脸来回看着两人，又是艳羡又是害羞。
大家都不知道傅臻的小名是糖糖，所以听到荣少爷这么唤她，不约而同地当成了他们小情侣间的爱称。
傅臻指尖轻动，在众人的注目礼下赧着脸走出了门外，不由分说地抓起荣时的手，就往长廊的另一个方向走。
班上的欢笑声更大了，有几个跟荣时打过篮球、玩得挺近的男生凑到窗户边，扯嗓子叫道：“欢迎少爷回恒中，元宵节团圆快乐啊！”
这别有深意的一句“团圆快乐”叫傅臻的脸更红了，她拽着荣时的手，闷头往前走，脸颊粉扑扑的，像是染上了腮红。
荣时却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步伐懒怠，慢吞吞地被人拉着走，嘴角噙着闲散笑意。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在初三教学楼的莘莘学子面前又溜了一遍。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初三一班的傅臻没被荣少爷甩。少爷喜欢她喜欢得紧，特意飞回国来看她不说，还当着全班人的面，管人家叫糖糖，简直要酥掉一众吃瓜群众的牙。
就在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时，闻声而来的教导主任，在走廊的另一头，拿着教棒一个班级一个班级敲打过去，“一个个大中午的发什么疯，不想学习了是不是……要不要请你们到我办公室喝茶！”
围在窗边的男生们笑嘻嘻地一哄而散，不敢跟教导主任硬来。
自傅臻离开教室后，沐子云呆在座位上保持一个姿势静坐了许久，最后像是自我说服成功般，解脱地轻吐了一口气，从抽出桌肚里抽出一张卷子，开始刷起题来……
傅臻拉着荣时来到学校的思镜湖旁，手却始终没松。
她仰着娇俏的脸，鼻尖被湖面刮来的风吹红，绵绵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荣时回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眉眼低垂，很是专注地把玩她的手心，末了状若不经意地低喃：“想你了。”
傅臻心中空了一拍，她眨眨眼，走近了一步，环上他的腰。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冰凉又有点清冽，她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软糯的声音清甜低缓，郑重道：“我也想你了，荣时。”
荣时轻怔，怀中充斥着的尽是女儿家的幽香，温暖又熨帖。时隔一月的亲昵，让他心神有些摇曳，情不自禁地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温柔而缱绻。
疏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了一下，笑声低哑沉沉，在人的心池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长高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欣慰，带着点宠溺，醉人不已。
“那当然，我很快就会变得跟姐姐一样高了……”傅臻轻哼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搂在他腰上的手也随之紧了几分。
胸口被人拱得有些痒痒，他沙哑着低声道：“把脑袋抬起来，让我多你看几眼。”以后会有很长的时间都见不到了……
傅臻仰巴起脑袋看他，清凉的瞳眸里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一汪秋水，揉碎了星光，熠熠闪烁。
两人鼻尖对鼻尖的距离不过须臾。
最后还是傅臻抓着他的衣襟，主动踮起脚尖，在他鼻尖亲昵地蹭了蹭。
温热的鼻息交错，令人心乱。
荣时倾身，薄凉的唇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就是这么清浅的覆着，林间有落叶簌簌地下落，荏苒了时光……
嗯，长高了……变得更好亲了……
荣时满意地想着，又在她唇角温柔地轻啄了两下……

第81章
荣时牵着傅臻在校园里逛了逛，他穿的很单薄，不过好在正午的阳光暖人，再加上还有一个小暖炉熨帖着他的手。
两人在操场上逛了逛，午休的时间并不担心会遇上老师，不过倒是碰上几个偷溜出来踢足球的学生，都是曾经和荣时玩过的后辈。
他们隔了老远，热情惊喜地冲荣时招手，“时哥！”
看到傅臻时则顿了顿，然后不约而同地玩笑叫了一声，“嫂子好！”
傅臻懵了懵：“……”颇有种被这个称呼雷到的样子，默默甩开了荣时的手，不自然地朝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一边摸着后脖颈，一边撇开关系。
荣时好笑地看了傅臻的背影一眼，悠悠走近几个后辈，随意和他们交谈了几句。
有人迫不及待地邀请道，“时哥，要不跟我们踢一场呗！”
另外几个有眼力见的马上拉住了这人，“你傻啊，嫂子还在呢。”
只见傅臻乖巧地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偶尔踢踢塑胶跑道上不复存在的碎石子，偶尔百无聊赖地仰头看看天空，打磨时间。
不声不响的，像是安静等待大人回家的小孩，很是听话。
荣时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眉间清冽含笑，“下次吧，家里小孩还要人陪。”
几人瞬间露出心知肚明的微笑，笑嘻嘻地把少爷送走。
傅臻显然是偷听到了几人的对话，看到荣时走近，瞋视他一眼，道：“谁是你家小孩了。”
荣时耸耸肩，耍无赖道：“你说是谁就是谁。”
傅臻凝噎，懒得理他，径自顺着跑道继续往前走。
荣时笑意懒懒，温吞地跟在她后头，眼底无限温柔。
……
最后荣时掐着午休结束的时间点，把傅臻送回了教学楼下，轻拍她的脑袋，“去吧，好好听课。”
傅臻却是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上课啦。”
“嗯？”荣时有些许没反应过来。
傅臻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和他身高持平，倾身捏了捏他的脸颊，哄道：“在这等我，我一会儿就下来。”
荣时眨了眨眼，目送她跑上台阶的背影，后知后觉地乖乖补上一句：“噢……”
傅臻回到教室就直奔主题的取了书包和挂在椅背上的围巾，对后面的沈沐秋招呼了一句：“沐秋，我下午请假，先回去了。”
沈沐秋瞬间猜到了原因，笑了笑，“嗯，记得玩得开心。”
傅臻脸颊不自然地染上一捎红，轻咳一声：“那我走了，拜。”
她离开教室后先是去了老师的办公室开请假条，因为晚上是元宵，学校原本就没安排课程，让学生们下午上完三节自习便可以回家，所以她请假时班主任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一切搞定，傅臻一身轻松地蹦着楼梯往下跳，嘴边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荣时一直等在楼梯口，看到她背着书包一步一跳的，直担心她会踩空台阶，“走慢点，我又不会跑。”
傅臻却是没把他的话放在耳里，笑嘻嘻地很是没正经，踩到最后两个台阶竟是直接张开手想跳到他怀里，“荣时，我要抱抱。”
荣时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出，搞得简直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手疾眼快地将人接住，但谁想傅臻小小一只，身上背的书包分量却不轻。他一个重心不稳，抱着人向前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额前的发丝有些狼狈的垂下，“才回家一个晚上，背那么重的书包做什么？”他才不会承认是自己背不动人呢。
傅臻两只脚环在他的腰身处乱晃，俏皮地吐吐舌头，抬手给他捋了捋头发，“我习惯了嘛。”
荣时哭笑不得，将人往怀里垫了垫，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请假了？”
“嗯啊。”傅臻把自己方才胡乱缠在胳膊上的围巾取下，在他的脖子上围了一圈又一圈，两只温热的小手捂着他的脸颊，邀功道，“荣时你看我是不是对你很好？我现在那么爱学习，却为你请了一下午的假，你有没有被我感动到？”
他好笑，纵容地应了声，“嗯，感动，那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傅臻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就等着他开口说这句话，“我想吃学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汤圆店！”
“好。”荣时极尽宠溺，蹭了蹭她的鼻尖，就要抱着人往外走。
“诶诶，荣时你先放我下来。”傅臻这会儿又不知怎的开始害羞起来，不由分说地乱扭着想往下跳。
方才是在楼梯口，因为午休课后的课间很短，基本不会有学生出来走动，所以她才那么大胆地跳到他怀里。但出了教学楼，止不准有多少学生在楼上走廊散步闲聊呢，她得脸皮多厚，才有这个胆子让人把自己抱出学校啊。
也不知蹭到了什么，荣时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发出一声闷哼，随之手上也松了松。
傅臻虽不明所以，但总算是顺利爬了下来。
她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却没注意边上荣时的神色，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抬头看了眼楼上的走廊，果不其然的聚了好多学生，瞬间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敬佩，“好险，要不然就该被大家都看到了。”
荣时却是在原地平稳了两秒的呼吸，这才悠悠跟在她后头走去，像是有意让某人心里也不舒坦似的，坏坏地补充了一句，“刚才在楼梯口也有监控，怎么没见你那么矜持？”
傅臻噎了噎，目瞪口呆地看他，不敢置信地问了句：“楼梯口有监控？”
荣时忍着笑，淡定地轻“嗯”一声。却不告诉她，恒中百来个监控，若不真发生些什么，是不会有人没事找事地蹲在监控前头看的。
傅臻哀莫大于心死地捂脸：“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荣时好笑地捏捏她的后颈，逗弄道：“害羞什么，我们又没亲亲。只是抱一个，又不犯法。”
傅臻赧红了脸，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你就知道逗我！”
荣时揉揉她的脑袋，“好了，不生气了，我带你去吃汤圆，嗯？”
傅臻忸怩着，还是哼唧唧地跟着人走了。
其实她心里知道，荣时今天能回来已经是她贪心偷回来的。他们先前寒假就已经约定好了，接下来的四年他在法国安心读大学、跟着长辈学习处理公司的事务，她就在国内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大学。
待她成为一个准大学生，便是他回国之际，届时二人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她甚至想过中考毕业的假期就要去国外看他，却不想他会没有预兆地在元宵节这日回来……
荣时从飞机上下来就直接来了学校，午饭也没吃，早就饿得有些胃痛。
傅臻心疼，把自己碗里的汤圆舀了大半到他碗里，“不够的话我们再叫一碗。”
荣时轻笑了一下，就着汤匙吃汤圆的样子非常优雅自持，脖子上白色的围巾更是衬得他肤色白皙，“够了，你自己也吃，别总看着我。”
傅臻轻嘁一声，嘟囔道：“谁总看着你了……”
两人磨蹭地吃完饭，傅臻赶在荣时前头付了钱，琢磨着时间尚早，于是带他去了游乐园。
这是傅臻从小到大第一次去这么大型的游乐场。小的时候只在洛城离家不远的步行街玩过碰碰车之类的小游戏，过山车、大摆锤之类的宏伟游戏建筑还是头一回见。
将书包寄放到柜台，她简直就跟放飞自我的小鸟，一直叽叽喳喳地在荣时身侧闹个不停，拽着他整个场地的跑。
因为这种日子出来游玩的人很少，所以每个游戏项目都不怎么需要排队就可以直接乘坐。
两人顺着地图指南几乎把有名的几个设施都玩遍了。
就在傅臻死命拉着荣时，想说服他陪自己去玩旋转木马时，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间环着他的手臂望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了。
荣时别扭地站在那儿，还没意识到某人的心思已经飞远了，仍在讨价还价道：“我最多就陪你排个队，站在外面等你。”
“荣时……”傅臻扯扯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指着一个方向，软糯开口，“我想吃那个……”
荣时愣了愣，没料到小家伙的注意力转移得那么快，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年轻男女拿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从一家冰淇淋屋里走出来。
无奈地抚额笑了笑，还真是改不了吃货的本性啊，“不行，现在天气太冷，你吃这个会闹肚子的。”
“不要嘛……我就是要吃，你陪我去买好不好……”傅臻晃着他的手，各种黏腻的撒娇。让旁的不知情的人见了，真要以为荣时是养了个女儿。
他垂眸睨她，嘴角若隐若现的浮起一抹向上勾起的弧度，逗道：“叫哥哥，我就给你买。”
“哥哥。”傅臻想也不想地软糯开口，仰巴着一张小脸，整个人都要贴在他身上了，生怕他嫌不够的又连唤了数声，“哥哥，哥哥，哥哥……”
荣时闭了闭眼，还真是败得一塌糊涂啊……

第82章
最后两人共食了一杯冰淇淋，又买了傅臻喜欢的棉花糖、坐完她觊觎已久的旋转木马，这才从游乐园里出来。
因为之前就给傅涵发过短信，两人也不担心回去太晚，打车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水平线处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像是涂上橘红的胭脂水粉，给天地都拢上了瑰丽的奇幻色彩。
傅臻一直走到家门口，才问出自己逃避了一天的问题，“荣时……你什么时候回法国？”
荣时抿了抿唇，半晌开口：“明天要去S市的大使馆办手续，后天直接从那边的机场飞去法国，所以……相当于我明天就走。”
他之前办的是旅游签证，此次能被放回来也是因为不得不到大使馆提交一些资料。其实老荣家一开始是直接给荣时买的往返S市的机票，但在他的强硬要求下，又念及刚好是元宵佳节，所以才勉强同意让他中转回苏城，和爸妈小聚一趟。
傅臻张了张嘴，呆滞地说不出话来。她虽然想过他在苏城呆不了两天，却不想会这么仓促就要离开。
贝齿咬住下唇，闷闷道：“那我岂不是……没办法去送你了？”
荣时宽慰地摸摸她的脑袋，“你乖乖学习，我下次得了空还会再回来看你。”
傅臻知道他这话是安慰自己的，姐姐说过荣爷爷对阿时的要求非常严格，一旦进了在法国的公司恐怕就没有喘气的机会。他明明已经那么累了，还要分神顾及到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难受，郑重地握住他的手，像个小大人的模样：“那你也要乖乖的，不管再忙再累都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总担心我，等我中考结束我就去看你。”
荣时被她严肃的小语气逗笑了，沉沉道：“好，我等你。”
傅臻勉力露出一个微笑，推着他道：“那你快回家吧，荣叔叔荣阿姨肯定等着你一起吃晚饭呢。我看你走了，再进去。”
荣时没拒绝，最后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这才慢吞吞地转身走去……
傅臻望着他走出花园大门的背影，鼻头一酸，坚强地吸了吸鼻子，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不哭，谁想某人走出十来米远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啦？
傅臻的话还没问出口，高高竖起的发带就被他径直摘下，一时间及肩的长发散乱开来，垂在肩头。
“你干嘛吖。”她眨眨眼，软糯开口，声音娇软。
荣时晃了晃手上的两圈发绳，“这个就当分别礼物，送我了好不好？”
傅臻习惯扎头发时用两根发绳，一棕一黑，很简约纯粹的细发绳，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现下这两根发绳都执在荣时的指尖，衬得他指形修长好看。
傅臻不明所以，却还是有求必应地点点脑袋，“嗯，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嘛，我都给你。”
荣时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眸光中闪过一丝轻怔，进而流转开浅浅笑意，他点点她的额心，笑道：“我很贪心，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不过不急，待你长大后，再一样一样慢慢给与我……”
她凝着他幽深的眸，喃喃地应了声：“好。”
这回荣时是真的走了，他的肩上还松垮地围着傅臻为他戴上的白色围巾，围巾的一角从肩头滑落，在身后随风轻晃。
她没讨，他也没还。总算是以一种方式把自己的温度延续到对方身上。
荣时将那两节发绳松垮地套到手腕上，步履悠悠，彻底融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
傅臻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天气渐渐回暖，学生们卸下厚厚的冬装，学校举办了一次百日誓师大会，中考近在眼前。
一个周末，傅臻帮姐姐画社团的海报。
许是小时候学习的时间全被她用来画画了，所以各种画法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但皆很擅长。
父母过年给她买的平板还附带着电容笔，这时候也算是派上了用场。虽然从前没用过这种高科技，但习惯笔触和各种笔刷后，很快就可以熟练地使用板绘了，轻描淡写间就勾勒出了大体的轮廓。
傅涵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翻看漫画，偶尔探身看看妹妹画到哪个阶段，然后发出第N次由衷地感叹：“臻臻，你画得也太好看了吧。之前我们社团里的同学还说要去找广告公司帮我们做海报，我看你画的比专业美术生都厉害！”
傅臻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还好啦，只要画多了就自然而然好了。”
傅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计上心来道：“对了臻臻，你画画那么好，要不要直接去国外学艺术啊？”
“啊？”傅臻愣了愣，从小到大除了循规蹈矩的升高中、升大学这条路外，她从没想过还有跑去学艺术这种操作。
傅涵却觉得自己这番建议切中要害，兴奋提议道：“你想想看，我们家既然有这个经济条件，何必像别人家小孩一样接受应试教育呢。不如中考结束后，就出国学艺术，也算是给自己多一条道路选择。”
傅臻迟疑：“可以吗？”
听上去确实是很让人心动的选择……
傅涵瞧出她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仗义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晚上吃饭我帮你跟爸妈说，他们肯定会支持的！”
饭桌上，傅涵果不其然地将这件事跟两位长辈提起。
其实在富人圈子里，把孩子从小送到国外读书是件司空见惯的事情，傅年、余堇柔从前没提起只是觉得女孩子异国他乡的生活多少危险了一些，觉得等她们到了大学，再出国深造也未必不可。但现今孩子主动提出来了，他们做父母的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后几人商讨下来，想来想去觉得学习艺术气息最浓厚的就是欧洲国家。但傅家并无在欧洲的产业，生怕傅臻去了国外若出了什么事，大家远水救不了近火，也没办法及时赶到身边。
倒是傅涵给出了不错的建议，“就让臻臻去法国吧，刚好阿时也在法国读大学，到时候托他帮忙照顾一下，凭咱俩家的交情，他绝对靠谱，爸妈要是觉得太麻烦阿时，大不了日后请他多吃几顿饭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别有意味地冲妹妹眨了眨眼。
要知道，若真叫荣时知道她怂恿爸妈送臻臻去法国读书，届时可不是爸妈请他吃饭，而是那小子拼命请她吃饭来了。
傅涵心中美滋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一箭双雕的主意完美到不行。
傅臻听言却是讷了讷，她的心思直，从没想过这般弯弯绕绕，原本只是讨论送她出国学艺术的事情，她思量着能让自己变优秀是一件好事，但不知怎的最后竟跟荣时扯到一块儿去了，弄得她自己脑袋都迷迷糊糊的……
不过傅年、余堇柔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一家人敲定后，第二天就带着傅臻去了专业机构咨询相关事项。
出国留学对学业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傅臻按着目前的成绩势头拿到毕业证书即可，不过在语言上就有了很高的要求。法国名校基本都有TEF或TCF法语等级考试的要求，对于傅臻这样从未接触过该种语言的人来说想在半年内考出一个好成绩不无难度。
最后一家人商量后，决定给傅臻报个法语速成班，半年后先去考一次语言能力测试，若不能达到等级要求，那就继续边学法语边读一年高中，等什么时候考上等级了，再安排转学手续。反正恒中的学生是有初中部直升高中部优待的，这样孩子在学习法语的额外课程的同时也不会有太大的学业上的负担……
三月份，距离中考不到一百天，傅臻过得比所有同级生们还要忙碌。虽然父母说了学校成绩保持原先水平就好，但她还是忍不住投入时间，想让成绩变得更好。
晚上回家后则要继续四个小时不间断的法语私教课程，除了睡觉吃饭再没有多余的时间空隙，每天唯一的惬意空闲就是上下学和姐姐、洛寻几人骑车回家的光景，但途中她仍要带着随声听，练习基础听力技巧，每天晚上累得都要倒头就睡。
傅臻每每被各种法语的语法知识点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都会想到荣时。她在有老师授课分析的情况下还学得那么费力，但他当初却全是自学考上的。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那么优秀，傅臻不管前一秒有多累多困，下一秒也会卯足了劲的继续学习。一段时间下来，虽然人消瘦了不少，但学业和法语上的长进却是摆在眼前的。
不过出国读书这件事她始终没有跟荣时提起，按她这么笨的性子，能不能考过语言测试也不一定，不能平白给了人希望，最后又叫人失望，她打算等一切落定后再告诉他。
因为时差和各自生活忙碌的关系，两人除了周末，很少能逮到聊天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靠发信息维持着联系。

第83章
时间飞快，转眼间中考就结束了。
傅臻从考场出来的那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回到教室时，大家已经把试卷折成纸飞机各种抛着玩，一片狼籍。
沈沐秋正站在座位边整理打包资料，看到她回来，道：“感觉怎么样，考得还可以吗？”
“还行，估计跟之前模拟考差不多。”
沈沐秋点点头，“一会儿下午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吃饭吧？”
“好啊。”傅臻答应。
沈沐秋抱起没用的资料走到教室外面，放到走廊上临时搭建起的废纸回收站上。
傅臻也开始整理起抽屉来。除了几本自己花费心思做的错题本她还想留着做纪念，其余没什么用处的课本，她打算都放去废纸回收。
一旁懒散地坐在座位上的沐子云也不知是在收拾东西还是在捣乱，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弄着桌上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散漫极了。
过了几秒，他见边上没人，突然道：“喂，傅臻，你高中是打算出国吗？”
傅臻学法语的事其实没有瞒着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毕竟她一到课间就捧着法语词汇本振振有词地背着，大家想不知道也难。不过这也是沐子云第一次这么正经地问她。
傅臻难为情地挠挠脑袋，“嗯啊，我想去法国学画画。不过我太笨了，下个月的语言等级考核应该通过不了，可能还要再读一年高中，才有可能把证书考下来转学。”
沐子云默了默，敛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抬眸看她。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周边还有玩闹的同学抛掷的纸飞机划过，但喧嚣声像是排除在他们的一方天地之外。
他的目光少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带了点不可多见的真诚，沉沉道：“你这么努力，肯定能考上的。”
傅臻歪了歪脑袋，笑了，她重重地点了点脑袋，眼底像是有水光流转，“嗯！谢谢你啊，沐子云！”
沐子云望着她似是有片刻的出神愣怔，不自然地转开视线，他摸了摸鼻梁道：“对了傅臻，你可以把初三上册的数学书送给我吗？我……我有个表弟下半年也要读初三了，向我借教科书，你也知道的，我的书一片空白……”
没等他继续编纂借口，傅臻已经一口应下，她一边弯腰顺着桌上叠的高高一撂的书脊寻找，一边道：“可以啊，语文、英语这些教材要吗，我可以都给你。”
沐子云顿了顿，低声道：“不用，我表弟就数学一门偏科。”
“噢。”傅臻没有多想，把数学书本抽出，放到他的课桌上，“那你不要的话我把剩下的这些都拿到外面回收站去啦？”
沐子云没吭声，却是先她一步站起身，接过她怀里抱的书，“我帮你拿过去吧。”
虽说是个请求句，但被他不由分说的语气说出来倒像个陈述句，也没等人回复，已经径直走出了教室。
傅臻扬眉，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反应慢半拍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知怎的，她觉得今天的沐子云很是奇怪，先是前所未有的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又是热心的帮她搬东西，这可是往日里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就像从一个浑天浑地小魔王，突然长成了一个大男孩，变得深沉、让人猜不透了许多。
沐子云抱着书走出去时，刚好和回来的沈沐秋碰上。沈沐秋不经意地垂眸，掠过书本最上方包着透明书皮的化学书——
全班只有一个人到了初三还会把所有书都包上书皮，他怀中书的主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几人又拖拖拉拉收拾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把抽屉和置物柜清空完毕。
“沐子云，那我们先走了，你收拾完也早点回家，都要高中了，这么长的暑假别老带着你小弟在外面打架……多看点书，小说漫画都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傅臻背上书包，想了想，还是和沐子云郑重地告了个别。虽说她也不确定对方能否听进她的话，但至少他们也有着中考奋斗百天的革命友谊，该奉劝的话不能少。
沐子云拄在那里，不知敛着思绪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应了声：“好。”
沈沐秋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而望向黑板上用五彩粉笔绘写的“毕业快乐”四个大字。没有言语。
傅臻见他这么轻易地应下，还惊讶地挑了挑眉。她都习惯自己无论说什么话后，小霸王都要先怼上她几句。今天突然变得这么近人情，实在让人有些不习惯。
“嗯！”她脆生生地应道，弯着眼笑了笑，“那拜拜，下个学期再见！”
傅臻说完就和沈沐秋拉着小手走了。
留下沐子云独自站那的背影有些孤傲，冷僻。
许久，他翻开课桌上那本尚未收起的、向傅臻讨来的数学课本。扉页的空白处是一幅简易的素描，2B铅笔画的，却至今没擦。
上面还有她第一次同他搭话的话语——“抱歉，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当时他怎么开场白的来着，“你是不是喜欢我”，还真是自大臭屁的不可一世啊……
沐子云轻笑了一下，抬眸看了眼门外，两个女生的背影早已走开，消失不见。
要去法国啊……
下个学期，还有机会，再见吗？
他长叹一口气，把书本合上放进书包。
……
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长达两个半月的暑假终究是开始了。
傅臻没有像大家一样出去毕业旅行，胡吃海喝，醉生梦死。而是一天又一天保持着初三的学习节奏，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出去运动，七点半准时开始私教课，十二点午饭，外加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紧接着继续私教课到下午六点，晚上的时间则用于她当天的复习巩固和练习试卷。
荣时在法国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在叔叔的指导下，公司有许多管理决策都已经交由他负责，加班到晚上八点是常有的事。疲惫一天回到住的地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听听傅糖糖的声音。
中法两国时差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却足以让他们在这一百多天的日子里冷却、疏离。
按道理来说傅臻中考结束时间便会空闲许多，但他从未接过一起她主动打来的电话，每次他迁就着她那里的时间打去电话，往往都是聊不上两句就被对方匆匆挂断。
他想着她年纪还小，尚在爱玩的年纪，刚放假难免想和朋友多出去聚聚，也便无可奈何地继续纵容。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那小家伙明明说过中考结束要飞到法国来看他，但放假至今仍不曾提起过一句，这让他不得不感到不安，想起之前和洛寻聊天说过的话。
洛寻说，异地恋最考验人，太多的感情因此无疾而终，糖糖那么小，心性尚不稳，你倒是舍得这么快离开，也不怕她被旁的花花草草勾去心神。
那时的自己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觉得糖糖已经见过最好的他，定不会再被别的花花草草诱惑去。
但现在他又转念想起了车辰希……骄傲一世如他，却开始害怕，再好若不是她想要的，那又有什么用呢……
……
傅臻午休趴桌子上小憩了半小时，正准备去书房继续上课，接到了荣时打来的电话。
“喂？荣时？”
“嗯，是我。”那边沉吟了一会儿，“糖糖，假期还有两个月不到，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法国……”
傅臻眨了眨眼，再过一个星期就是语言等级测试了，高中能不能转去法国成败也在此一举，若成，她便能陪在他身边好久好久，若不成，两人可能还要分隔一段时间。
但想到他总是把她当孩子看待，中考时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把话梢压了回去，不让他平白开心又伤心，“对不起啊荣时，我最近有点忙，去法国的事可能要推迟一下，但你不要难过，再等等，我这里很快就忙完了……”等我考完，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去法国看你。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敲响，闷闷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二小姐，到上课的时间了。”
傅臻压着手机听筒，仰着脑袋应了一声，又继续对着电话道：“荣时，姐姐让我陪她出去玩，我先挂了哈，下次再聊！”
荣时张了张嘴，话音戛然而止的手机，屏幕已经黑成一片。
他还没说，他已经给她定了机票，他想早点见到她……
不知在办公椅上静坐了多久，站在一旁的秘书被自家小老板的神情弄得心里发怵。
昨晚公司里开了个紧急会议，与海外公司连线，商谈到几近天亮，所有人都累得不得了。他给小老板买了早餐，但他没吃，却先打了电话，也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默然起来。
就在他以为小老板会像个石像一动不动之际，荣时再次点开了手机。
他冷静异常地给傅涵发去了一条短信，“在哪儿。”
那边正在刷手机的傅涵很快就回复了过去，“外面天那么热，当然是躺床上刷手机了还能干嘛。”
……

第84章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考完语言等级测试的傅臻彻底空闲了下来，她对自己的水平有数，心态摆放得也很端正，大抵知道自己这次不通过的可能性很大，倒也没有很难过，只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好在总算可以从高强度的学习中脱离出来，好好感受一番假期了。
不过荣时倒是突然变忙了，傅臻每次联系他，都是秘书接的电话，不是说他在开会，就是已经休息下了，不方便接手机……
这日，荣时在办公室的隔间卧室里小憩了半个小时，这点休息量对于他每天十五小时不停歇的工作时间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却总归是聊胜于无。醒来后先用冷水洗了把脸，再回到自己的座椅上，长叹一口气，继续翻开办公桌上一沓又一沓的文件。
秘书劳恩从外敲了敲门，推门而入。他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小老板的桌旁，欠身道：“BOSS，先喝了牛奶再工作吧。”
荣时蹙了蹙眉，头也不抬地一边在文件上做批注，一边道：“倒了，给我换咖啡。”
劳恩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可，可是，臻臻小姐嘱咐过一定要看您喝下。”
荣时握着钢笔的白皙指节停顿了一下，抬眸直视对方，带着究根问底的清冽的光，“你刚刚说谁？”
劳恩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虽然小老板比他小了七、八岁，但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莫名有种自己矮了一截的感觉，心虚地结巴道：“就是臻臻小姐啊……她嘱咐我少让您喝咖啡，日后都用牛奶来代替……”
荣时眯了眯眼，似乎有些没捋清关系，“你和她……”他顿了顿，换了个方式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劳恩茫然地摸了摸脑袋，“就……这段时间臻臻小姐每次给您打电话，您不是在开会议，就是在和客户商谈合作，您说过的，期间有任何电话都让我帮您代接……我也就接了个五、六、七、八回？然后就和臻臻小姐认识了……”
他见小老板不发表任何看法，以为他还在怪罪自己给他倒牛奶的事，轻咳一声，试图挽回道：“BOSS，其实我也觉得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企业成功人士办公喝牛奶有点太low了，但今天中午臻臻小姐打电话来时您刚好在午休，我不小心透露了您最近很忙的事情，她就让我以后都给您改倒牛奶……您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帮您撤下去！”
荣时冷不丁地乜斜了他一眼，活生生地把劳恩欲要端走牛奶的手定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荣少爷慢悠悠地拿过玻璃杯，在唇边小饮了一口，嗯，甜腻甜腻的。仿佛全然忘了前一秒是谁说的要把牛奶倒掉，换成咖啡。
虽然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心情也随之愉悦了不少，但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他的视线虽没看着劳恩，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她给我打了电话，为什么都没跟我说。”
“啊？”劳恩懵怔了一瞬，“我没跟您说吗？”
荣少爷：“……”爷爷到底给他找了个什么破秘书。
劳恩看到小老板脸上露出的深深的无语的表情，顿时有种自己职位不保的危机感，“抱歉，我这两日一直遵着臻臻小姐的嘱咐，又是给您的办公室换鲜花植物，又是送糕点糖果的，我以为您早就知道是她的主意……”
荣时听言，眸光中闪过一丝错愕，视线一转，落在电脑旁巴掌大的仙人掌上，半晌才道：“这也是她让你准备的？”
劳恩花了好几秒才琢磨出小老板说的“这”指的是什么，连忙道：“是的，臻臻小姐说仙人掌可以防辐射。”
劳恩说完这句话，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彻底沉寂了下来，落地窗外的阳光刺眼，空调散发着呼呼冷气。
就在他叫苦不迭地想着小老板是不是讨厌这个臻臻小姐，自己没经过他同意就做了这么多事，会不会被炒鱿鱼的时候，他神奇地发现小老板的嘴角浮现一抹清浅的弧度，虽然很微弱，但他以自己5.3的视力进行保证，小老板绝对笑了！
但荣时的情绪收敛的很快，感受到某人非同一般的注视后，迅速敛了笑意，淡淡道：“AK计划书截止今晚八点交给我。”
劳恩如遭晴天霹雳，蔫蔫地道了声：“知道了，BOSS。”就哭唧唧地关门离开，到了外面的秘书办公桌。
屋子里没了外人，荣时解开两颗扣子，靠着椅背瘫了下来。不再是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冷漠形象，反倒添了一丝慵懒禁/欲美。
他拿过手机，先是鬼迷心窍地打开了通话记录，低低数道：“一、二、三、四……”
过了几秒，他突然沉沉地笑了，啐道：“妈的，这个劳恩，还给我保守估计了。”什么只接了五六七八个电话，糖糖至少给他打了十来个好嘛……
他抬手抚了抚额，笑意疏懒。
其实这段时间突然变忙是有原因的，他想要在月底回国一趟，既然糖糖不来法国，那便由他回去，这个月底便是她的生日了，还是两人相识后她的第一个生日，他绝不可缺席，却也因此不得不把公司的一些事务提前处理。
突然间知道对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忽视自己，荣时的心情变得格外愉悦，就像凭空捡了个不属于自己的大便宜，就着傅臻的号码回拨了过去。
那边傅臻很快就接了电话，声音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不停，充满雀跃，“喂喂喂，荣时？你睡醒啦，牛奶喝了没有，你最近这么累，一定要多补充蛋白质，要把牛奶喝光光噢！要是你敢偷偷倒了，我会去问劳恩的！”
荣时失笑，这种教导的小大人语气让他感到很是久违，“好，你想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的。”
不待那边傅臻回上什么，只听到边上的傅涵叫上一声阴阳怪气地“哟哟哟～”，凑近听筒边调侃道：“荣大少爷你们可不可以消停点，大中午的又让我做柠檬精，很酸的好不好。”
“姐……”傅臻嗔叫了一声，捂着手机跑远。边上声音有些吵，她方才担心听不清荣时的声音，所以特意开了免提，谁想被姐姐听了去，顿时有些羞赧。
荣时倒是好脾气地轻哼了一声，他可不想消停，他已经和糖糖处于“冷战”阶段好长时间了，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状态，他一定要将人绑得紧紧的，“糖糖，你们现在在哪？”他好像听到有人说欢迎光临的声音。
从来不知道自己和荣时“冷战”过的傅臻脆生生道：“我和姐姐在蛋糕店，今天是姐姐的生日！爸爸妈妈允许我们买了一个大蛋糕后，还可以一人买一个小蛋糕！荣时你说我挑什么口味的比较好？”
荣时挑了挑眉，他一心只记得傅糖糖的生日，倒是忘了这两姐妹的生日没差几天，“香草吧。”
“唔……好。”傅臻对着橱窗环顾了一圈，视线最后定在名曰“香草美人”的蛋糕上，将手机拉开少许，叫了旁边的服务员一声，“不好意思，麻烦帮我把这个冰淇淋蛋糕打包一份。”
荣时闻言却是皱了皱眉，“冰的少吃点，忘记上次肚子疼得去医院挂水的教训了吗？”
傅臻努努嘴，“记得是记得……可是夏天不吃冰还能叫夏天嘛……”
之前在距离中考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虽然才五月中旬，但有几天苏城的温度高得不可思议，差点将她烤熟了去，有一天放学班上关了空调，但她还要等姐姐下课，实在热得受不了，就跑去奶茶店买了杯加冰的奶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后果就是当天晚上肚子剧痛无比的躺在床上打滚，最后跑去敲开爸妈的房门，两个大人差点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个半死，连夜将人送了医院，才知道是胃病犯了，连输了两天的液，整个人才勉强再次活过来。
荣时当时从傅涵那儿听了这事，一通电话过去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呛得傅臻一句话不敢说，只敢红着眼小声抽泣着说对不起。
荣时又气又心疼，只恨不能把小朋友带到身边，由自己来带。
但显然没过多长时间，傅糖糖就又忘了教训，皮痒起来……
她生怕荣时会生气，但又实在想吃，可怜兮兮道：“没事的荣时，我就吃一点，蛋糕松松软软的，又不会很冰。”
荣时好笑，用一副十分勉强的语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傅臻见有商量余地，顿时眼睛一亮，“什么？”
“吃的时候先把冷藏的冰块拿开，放十五分钟再吃。”
“荣时！”傅臻这回是真的不开心了，嘟囔道：“你别以为我笨就可以随便糊弄我吖，这个天气没了冰块，别说十五分钟，十分钟蛋糕都要化啦！那我还吃什么啊？”
荣时听着她那挠人的小语气，憋了憋笑，“听话，你不能吃太冰的，等蛋糕稍微化了一点再吃，嗯？”
半晌，她的声音才从听筒那边不情不愿地传来，“噢……”
……
荣时挂了电话，按下办公室的座机，叫了门外的劳恩进来。
“BOSS，有什么吩咐？”
荣时一目十行地扫着摊开的文件，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淡淡道：“帮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给十七岁女生的，价钱不是问题，邮寄地址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
“是臻臻小姐生日吗？”劳恩多嘴问了一句。
荣时抬眸睨了他一眼，“是她姐姐。”
“噢……”劳恩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小老板未来妻姐啊……那更应该要好好准备了……

第85章
假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傅涵虽快步入高三，但因为平日里学习十分稳健，暑期过得比其他同龄人都清闲自在许多。
前几日，她说服了爸妈，让她可以在开学前和臻臻一同出国旅游一周，既当作是妹妹的毕业礼，也当作是她高考前最后的放松。
傅涵原本只想着找个东南亚的国家随便玩玩就好，但谁知傅年和余堇柔格外慷慨大方，欣然同意后直接提议两人去法国游玩，顺便让傅涵带妹妹熟悉一下法国艺术学院的氛围，权当作提前熟悉环境。
傅涵对这个结果自是求之不得，两姐妹抽了一天的时间□□件，就开始窝在家里准备攻略。
中间，傅臻的生日不可避免的来临，傅年夫妇因当天有慈善晚会不得不出席，所以给孩子提前一天过了生日。
所以到了生日当天，两姐妹打算晚饭随便出门找家餐馆解决了。
不过到了傍晚，却出了一点小变故，傅臻意外接到车辰希的电话。自从车车搬家后，两人间隔很久才会联络一次，不过这次他打来电话，却说是人已经到了苏城，特意给她过生日来的。
傅臻自是不可能把从小到大的玩伴抛到一边，只好跟姐姐道了歉，就匆匆赶往车辰希给她发的地址。
然而傅臻前脚刚出去，傅涵就接到了荣时的电话。
“喂，阿时？”
“傅涵，我现在在机场，麻烦你半个小时后帮我把糖糖带到温跃旋转餐厅来，先不要告诉她我回来了。”
“……”傅涵默了默，暗暗在心底为大少爷哀悼，弱弱道：“阿时，你回来的可能有点不太巧……”
“嗯？”
“咳，臻臻刚被车辰希约出去了。”她胆战心惊地把原因道了出来，默默又补充了一句，“要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把人叫回来？”
不管怎么说，大少爷好不容易秘密回国给自家妹妹过生日，要是连面都没见到未免也太冤了一点吧。
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下来，空气安静地都能听到对面机场传来的飞机停落的播报音，就在傅涵不安地吞口水时，荣时突然道：“你知道他们见面的地址在哪吗？我一会儿去接她。”
“知道知道。”傅涵见他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忙不迭地应道，好险刚才妹妹出门前因为不认识路，还特意问了她要怎么走。
荣时一脸平静地听了傅涵报出的地址，挂断电话时，劳恩刚好推了行李过来，“BOSS，车子已经停在外面了，我们走吧。”
荣时眉眼淡淡，不见喜怒，将手机收回口袋。
等人出了机场，却是径直把驾驶位上的司机叫了下来，车窗降下一半，对劳恩冷冷道：“自己打车到酒店。”说着什么也没解释，一溜烟地将车开远。
劳恩和不明所以的司机：“……”
小老板，做人不带那么坑爹的……
……
到了一家装潢温馨精致的甜品屋，傅臻远远就看到坐在落地窗边的男孩，许是太久不见，中间又遭遇了家庭的变故，车辰希变化了许多，眸光隐忍却又蕴含着某种随时都会冲破禁锢的光点，给人以厚积薄发的气息。
傅臻悄然走上前，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草莓奶油蛋糕。
“车车。”她轻唤了一声，将人的思绪从窗外扯回。
车辰希偏过头来看她，笑了笑，似乎又回到了年少那个无忧无虑、放荡不羁的男孩，“糖糖，好久不见。”
傅臻亦扯开嘴角，露出清浅的笑意，她在他的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到苏城的，怎么不早跟我说，我还可以去接你呢……打算在这里呆几天，车姨呢，有没有跟你一起来，你们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大有一种喋喋不休的架势，白皙的小脸上写满了关怀和担心。
车辰希无奈轻笑，耐心地一一解答：“我一个人来的，想给你过个生日，刚到就打电话约你出来了，时间匆促，没能给你买一个更好看的蛋糕，下次一定重新补给你。我和我妈都过得很好，你放心。”
傅臻脸上露出释然的笑，然而没等她多开心几秒，车辰希却是话锋一转，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糖糖，我打算回车家，跟那个人的女儿争夺财产，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傅臻倏尔一怔，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那个人”是车爸爸。
车辰希的指尖轻搭在咖啡杯的把手处，垂眸凝着杯中死寂的、黑漆漆的液体，继续道：“他们只有一个女儿，那家的老头知道我的存在后，一定要他把我接回去……我妈不同意我做这种事，但我觉得，我应该夺回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冲动的情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傅臻抿了抿唇，抬手搭在车辰希的手背上，“车车，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但你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记得告诉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爸爸还是很厉害的，他可以做到很多事，要是那家的人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欺负回去！”
车辰希被她那恨恨的小语气逗笑了，声音低沉温柔，“好。”
他拿起刀具开始切蛋糕，因为知道傅臻吃蛋糕只喜欢奶油和水果，所以特意把上方的奶油和水果整齐地切下来盛到她的盘子里，自己则毫不在意地舀了剩下的面□□。
傅臻接过盘子，甜甜地扬着下巴冲他道：“谢谢车车！”
车辰希从蛋糕里划了几笔奶油，抹在傅臻的脸颊上，末了还点点她的鼻尖宠溺道：“生日快乐，小寿星。”
两人一说一笑，头顶熏黄的灯光美好了夜色，巨大的落地窗像是将这一幕定格成一幅美好的画卷，温柔缱绻，却也如□□般，一点一点侵蚀人的心灵……
许久，停在路边的一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缓缓发动，隐匿入黑夜中，在街角消逝不见。
……
短暂的晚餐时光结束，傅臻和车辰希走出了甜品店，街边的霓虹点点，连成一条线向远方蔓延。
“你晚上住哪？要不然跟我一起回家吧，我家房子很大，住起来肯定比酒店舒服。”傅臻仰着脑袋看车辰希，热心道。
车辰希却是沉默地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林肯车，车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将车窗降下一半，恭敬地冲他点了点头。
傅臻注意到这奇妙的互动，甚是不解，还带了点害怕，“车车，那个人是谁……他好像认识你。”
“没事。”车辰希揉了揉她的脑袋，反而走到路边帮她招出租车，“他是来接我走的，你回家路上小心。”
傅臻眨了眨眼，瞬间理清那辆车子是要把车车带到哪里去的，不安地扯住了他的衣袖，“为什么这么急，你可以再在苏城多呆几天的，我才刚见到你。”
车辰希拉开计程车的后车门，“乖，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傅臻怯怯地再次看了那辆黑色车子一眼，慢吞吞地爬上了车子。
车辰希俯下身，一手搭在车门上，深深地将傅臻望着，看到她那严峻的小表情，忍不笑了：“干嘛这么严肃的样子，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好好学习，要是真的去了国外读书，也算是给我们的镇子长脸。到时候记得告诉我，我一定飞去法国看你跟荣时。”
傅臻抿着唇，为与童年好友的再次分离感到难过，半晌，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车辰希笑了笑，低低地道了声“走了”，就轻巧地关上车门，潇洒地转身，朝黑色林肯车走去……
计程车最后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傅臻付了车钱，独自走在晚风清凉的小道上，今夜的她感到格外的百感交集，万千思绪一时间齐齐涌上心头，让她突然间有好多话迫不及待想要和荣时分享。
思及此，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家和人视频通话。
然而走近家门时，她的脚步顿了顿。镂空的铁门旁停着一辆陌生的车子，车灯像光束般放射出好远，散发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近，心中像是打着小鼓般，思索着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么晚的时间出现在家门口，不过她的所有害怕和胆颤在看清车旁倚着的颀长身形后彻底消散了。
“荣时！”傅臻兴奋地叫了一声，小跑上前，却又不知因为看到什么景象，有点打退堂鼓地往后退了退。
荣时听到声音几乎是反应慢半拍地掀了掀眼皮，眼底平淡无痕，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指尖的烟在黑夜中闪着猩红的光，有一丝虚渺的烟雾从烟头缓缓升起，他没有错过傅臻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怔和害怕，慢悠悠地直起身，将烟头掐灭，指尖轻飘飘地一松，烟蒂落入地面。
傅臻怔然，眼前的荣时让她感到格外的陌生，仿佛不再是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荣时，你怎么了……”
荣时的眸光轻微波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许久，他死寂而沉静道：“傅臻，我不想再喜欢你了，我们分开吧。”
他如此认真地唤着她的名字，却是为了离别。

第86章
傅臻薄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脚尖微不可见地向前挪了一步，小幅度地抬起手，像是想要在虚无的空气中抓住什么东西，终是没碰上他的衣襟，她的眼底写满无措，慌乱道：“荣，荣时，我不懂……为，为什么……”
荣时闭了闭眼，抬头仰望天空，明明不久前还是漫天繁星，但这会儿却是漆黑一片，让人心生无望。
“我累了，傅臻。”他一瞬不眨地凝望着天空，似是要在天边盯出一个窟窿来，良久，他继续沉沉道，“喜欢你让我觉得很累。”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隐忍包容了太多，她想要独处玩乐的空间，哪怕撒了谎他也权当作不知道的陪她隐瞒。
他知道她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是真正的爱，所以他做好了用一辈子时间慢慢教会她的准备。
可她呢，他的存在于她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在那些分隔两地的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对他而言一天中最珍贵、最快乐的时光便是每天辛苦工作后和她在视频中见上一面的美好短暂十五分钟。而最后，她甚至连这他嗜之如命的十五分钟也剥夺……
到底是因为中考前的学习太过忙碌，还是他的存在价值还远远不如这十五分钟来得珍贵……
包括他们约定好的她中考后会来法国看他，他甚至都计划了要在法国给她一场难忘的生日宴会，可她呢，说不来便不来了……
如此种种，出现发生了也罢，他都说服了自己去理解，她不来没关系，他回去就好。
可是今晚，她给了他什么样的惊喜呢？
她和车辰希快乐地在橱窗里说笑，温柔美好得旁若无人。
看，她的身边从来不缺人的陪伴，精致的蛋糕，温暖的灯光，一双佳人简直美成了一幅画。
而在街头看了他们一晚的自己简直就像是一条落魄的狗。
没错……纵使百般不甘，但他还是想通了，他不要再束缚着她了，天下之大，确实有很多人喜欢他，但里面确确实实没有一个叫傅臻的人……
他放了她，是解脱，亦是成全。
她和车辰希都会好好的。
从此以后，天涯陌路，再无相见。
……
荣时没有再去看傅臻的神情，他拉开车门，径自发动了引擎。
傅臻心脏抽疼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在车子后面追了几步，她拍打着车窗，脚步踉跄，“荣时，荣时……我不要分开，我还没答应，我还没答应，不准你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哭腔，颤抖地让人心口窒息。
荣时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夜路，不为所动，漠然的像是一块不为所动的石头。
车子徐徐开远，傅臻的指尖与车身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只能呆呆地望着车子的尾灯离她远去。
周围的路灯就像是照妖镜，让她痛苦得无处遁形，只觉得一股眩晕，像针一般刺着太阳穴，让她摇摇欲坠。
疼，锥心刺骨的疼。
她双眼空洞茫然，虚晃着脚步，短短的一小段花园的路，却不知走了多久。
总算到了屋檐的台阶下，却再也忍不住地崩溃大哭。
廊上的灯幽幽地散着熏光，而廊下的台阶上分明放着一束鲜花和一盒生日蛋糕。
那个人……明明说了要和她分开，却还是给她过了生日……
荣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下滑，傅臻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膝盖，沙哑着哭腔哽咽道：“你丫混蛋，呜呜呜……明明说好的要陪我从长大到变老，到头来才不过一年你就把我丢下了……”
晚风徐徐，明明是盛夏的天，却让人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凉。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不行，我要找他说清楚……”
傅臻嘴边一直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不知不觉地跑到了荣家大宅。
宅子里一片安静，隐约能看见客厅窗帘后的灯光与人影。然而，停车位上并没有停放着荣时方才开走的那辆车。
他没回家。
得到这个认知的傅臻茫然地张望四周，欲哭不哭的表情就像是在游乐园迷路的小孩。
她倔强地抹开从眼眶滚落的一大滴泪水，还是不死心地转身跑了出去。
她最后跑去了古道桥，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上桥的那一刻，一辆停在古道桥第九根灯柱下许久的黑色车子，缓缓驱动离开……
……
一个小时后，傅臻回了家。
傅涵听到楼梯的动静，马上开门迎了出去，看到妹妹一手拎着鲜花，一手提着蛋糕，瞬间舒了口气，想着她肯定已经和荣时见过面了，“臻臻，你回来啦，和阿时玩得怎么样？”
傅臻原本垂着的眼睑蓦地抬了抬，“姐，你知道他今天回来？”
傅涵听了她带哭腔的声音，这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仔细看了，发现妹妹的眼角和鼻尖红通通的，一看就像是刚哭的样子，不禁有些无措，“是啊，怎，怎么了？你晚上出门的时候他刚好到机场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你带出去，但我说你刚被车车约出去。所以他向我要了地址，说自己去接你。怎么，你们没碰上面吗？”
傅臻薄唇紧抿成一个弧度，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控制自己不在人前哭出声来。
他并没有接到她，所以……他是看到她和车车吃饭，所以生气了是吗？
傅涵担忧地看着妹妹，“臻臻，你没事吧？你和阿时……出什么事了吗？”
半晌，傅臻吸了吸鼻子，“没事，姐，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径直越过她，朝走廊另一边的自己房间走去。
傅涵咬了咬下唇，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她亦关上房门，拿了床上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
傅臻回了房间，只打开昏黄微弱的壁灯，就着床沿的地毯坐下，将鲜花随意放在脚边，开始专注地拆蛋糕。
她出门时忘记关掉房间的冷气，现下整个屋子都是冰凉的。
地板是冰的，空气是冰的，连呼吸都是冰的……
拆开盒子，是她喜欢吃的冰淇淋蛋糕，因为在外面高温的环境放太久，边上用于保温的冰块化成了一滩冰水，不过好在蛋糕的形状还在，并没有化开。
她呆望着蛋糕表面画着的糖果纹路，心口窒得难以呼吸。
许久，她哽咽着低骂了一声，“荣时，你这个大笨蛋！”然后就像发了疯似的，抓起蛋糕就往嘴里塞。
蛋糕很冰，牙齿碰触到时只感到一股锥心的酸疼，但她却麻木地往嘴里塞着。
不停地塞，不停地塞，直到整个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直到口腔内壁冻得没有丝毫知觉……
傅涵在自己房里不安地踱着步，手机拨了一遍又一遍，但回复地无一不是告知“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阿时从不会无缘无故地闹失踪，臻臻那么要强的性子更不会没有缘由地哭，两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傅涵再也呆不下去了，她出了房门，来到傅臻门前，纠结再三，还是敲响了门，生怕惊扰到她的柔声道：“臻臻，要不要跟姐姐聊聊？”
屋里没有声音回应。
傅涵不安地在走廊上踱着步，却隐约听到屋里传来一丝压抑而克制的痛吟。
不好的预感向心中涌来，她不再多想，径自开门闯了进去。
“臻臻，你怎么了！”因为惊恐，傅涵的声音有些破音。
只见傅臻在地板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一旁蛋糕的盒子在凌乱中打翻，融化的冰水倒在地上，浸湿了大半的地毯。
傅涵连忙上前将妹妹懒到自己的怀里，明明她的肌肤冰冷的就像是冰窖，额角却不断有冷汗冒出，染湿了鬓角，衣襟处也被少许打湿。
傅涵慌乱地擦着她额角的汗，“臻臻，你不要吓姐姐，你怎么了……”
傅臻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一道血痕来，她的脸因为疼痛，青白到发紫。一只手像是要穿过皮肉攫着内脏般用力地抓住胃的位置，手背上有一条条浅青色的青筋微露。
傅臻将脑袋贴向周身唯一的温暖源，就像是婴儿蜷在母亲的怀里，痛苦地低低轻唤着：“姐，好疼，我好疼……”
傅涵深吸了一口气，才使得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慌乱，“不怕，不怕，姐姐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傅臻不安稳地阖着眼，偶尔身子像是痉挛般得一颤一颤……
……
傅年夫妇结束了晚会，绕路开去了城东的一家远近闻名的小吃店，想说带点吃的回去给女儿们当夜宵。
然而半路却接到大女儿哭得言语无措的电话，听筒那边还响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好不容易将傅涵的情绪安稳下来，她才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原委，说是糖糖胃痉挛晕倒，现在正在送去医院的路上。
两夫妻一阵慌张，但终归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有条不紊地对大女儿安抚和嘱咐了一些事项，就马不停蹄地从半路折回，开往医院。

第87章
三天了，荣时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留下任何的踪迹。电话从一开始的关机变成了停机，问遍了高中好友洛寻、墨寒等人，却没有一人知晓他最新的联络方式。
傅涵甚至跑到荣家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但荣阿姨完全不知道自家儿子回过国的事，倒是一直问起尚在住院的糖糖的身体状况，傅涵只好打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回到医院病房，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劝说自家妹妹。
她和阿时从小一起找大，十多年的了解让她不相信他会是一个冲动行事、不负责任的人，但他在臻臻生病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又确确实实地消失了，就像个名副其实的大人渣。
余堇柔看到傅涵过来，就交接回家做饭，糖糖因为一场胃病，身子垮了大半，医生交代家长日后在孩子的饮食上一定要小心谨慎，她不放心医院的病号餐，所以每顿都是回家亲自用小火熬制，怕糖糖吃腻，还费尽心思换着花样的做营养粥。
病房安静了下来，傅臻靠在枕背上，眉眼淡淡，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上的漫画书。
傅涵站着无事可干，对着空气发了两秒的呆，于是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开始慢吞吞地削起皮来。
许久，傅臻翻了一页手上的漫画，幽幽地开口了：“姐，陪我去一趟法国吧。”
她的目光仍浅淡的停留在画页上，仿佛方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似的，侧脸宁静祥和。
傅涵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用力，水果刀深深地陷入果肉中，她张了张嘴，不确定地问了声：“臻臻？”她以为她这些日子里一直沉默寡言，是决计不想再去法国了，毕竟……
荣时在那里。
傅臻抬头看向姐姐，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身形的单薄，瘦削的脸庞露出宁和的表情，眸光柔柔，却格外坚定，“姐，我还想去看看他，有些话，我还没告诉他。”
那么温柔平和的语气，不带一丝怨怼。
傅涵鼻头一酸，连眨数下眼睛，方把眼底的水汽消散尽。她重重地点了点脑袋，略微哽咽地应道：“好。”
阿时啊阿时，你何其有幸，让我这可怜的妹妹把你喜欢的如此死心塌地。
……
傅年夫妇对傅臻身体还没好全就想去法国的提议最初是不赞同的，但傅涵在他们身边从早到晚的各种软磨硬泡，并且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妹妹，这才勉强答应了。
签证等资料在家里的一个电话下，很快就搞定了下来。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傅臻和姐姐坐上了飞机。窗外的白云朵朵，就像在做游戏一般，她们追逐时间，飞往拥有六个小时时差的异域国度。
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着陆时却才是法国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对于法国人民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傅臻被姐姐紧紧地牵着穿梭在机场的人流中。放眼望去，四周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电子屏上不断切换着内容，还有那些让人看不懂的各国语言组成的路牌标识……
陌生，害怕，却又让人充满新奇。
傅臻这才发现，纵使她学过一段时间的法语，但真的真枪实弹的上场时，大脑空白的无法将任何一个目光所及的法语词汇对应成中文释义。果然，她还是差的太远了……
傅涵将两人的行李取了出来，便直接打车前往酒店。
傅涵虽然不会说法语，但好在法国人大多听得懂英语，凭借她那出色的口语能力，一路沟通下来倒是畅通无阻。
酒店跟机票一样，都是余堇柔帮她们订的，全是按照最好的规格来。豪华的双人房，附带两间起居室，绝美的露天阳台，大得不可思议。
两人放完行李，到楼下的餐厅用餐。
因为将近一天的时间下来，她们除了在飞机上小憩过，至今还没有安稳地睡上一觉。所以虽然时间尚早，但她们吃完饭还是选择了直接回房间休息。
傅臻从浴室洗漱出来，傅涵放了牛奶在她床头，“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再陪你去找他。”
“好。”傅臻乖巧地低应了一声，刚洗完澡，几缕发梢湿哒哒地垂在肩头，白皙的脸颊上水汽氤氲，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是恬淡。
傅涵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回了另一间房休息。
是夜，傅臻坐在床上，纵然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但大脑清明的要命，久久难以入睡。黑暗的屋子里，只有她手上的翻盖手机，散发着微弱的浅蓝色荧光。
尽管早就知道那个人的号码已经被注销，但就像是每个夜晚养成的新习惯，总是条件反射性地按两下。
听到机械女声传来的冰冷声音，掐断，再拨打过去，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听着不知听了多少遍的服务音……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他们就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呼吸。
傅臻静静地想着，偏头望向阳台的方向，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练习明天见到他后应该说的话……
……
次日，按照傅涵从荣母那儿讨来的荣家老宅在法国的地址，两人一路摸索，总算在一幢中世纪古堡前停了下来。
站在镂空铁门外，她们还能远远看到，开阔的空地上在盛夏阳光下波光艳影的喷泉。
傅涵这个时候还不忘在心中腹诽两句：啧啧，果然像荣家这种几代积累的财富资产，不是他们小傅家这种才发展一辈的小资本可以比较的……
回头看了眼臻臻，许是因为紧张，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傅涵环过她的身子，才发现这样的艳阳天下，妹妹的手臂竟然如此冰凉。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臂，想以此让人放松下来，“接着就按开了门铃。
约莫过了五分钟，一位中年管家徐徐走近。
许是看到两个姑娘都是黑发黑眸，老管家用中文试探地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找谁？”
傅涵欣喜一笑，她方才还苦恼着自己不知道荣时的法语名，不知该怎么向人询问呢，“你好，我们是来找荣时的，我们是他的朋友。”
老管家讶异地挑了挑眉头，但还是保持绅士的涵养，“抱歉，小少爷一直都住在外面的房子，已经很多天没回过老宅了。”
傅涵愣怔，但还是反应极快地追问道：“不好意思，那您可以给我们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是他外面房子的地址？我们实在是找他有急事。”
老管家颔首以示歉意，“抱歉，这可能不太方便。”
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撬出荣家子嗣的私密信息，那他这个管家的存在岂不就成了摆设嘛。虽然是两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但也不能排除是狗仔、敌对公司派来的奸细。
傅涵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心疼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还是不放弃地对老管家道：“这样吧，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写给您，如果荣时回来了，烦请您帮我们带个话，就说是傅家姐妹来法国看他了，这是我们现在在法国的住址，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五天我们都还会待在法国，届时还望您能帮忙转交给他。”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从包里掏出纸笔，在手账本下号码和地址。把纸张撕下，恳求地将对方望着。
老管家锁着眉思索了一下，还是将纸条收了下来，“如果小少爷回来，我会帮你们转告的。”
“谢谢。”傅涵感激地点头。她知道这样的做法希望非常渺茫，她们五天后就要坐飞机回国了，若是荣时期间不曾回过一次老宅，恐怕连她们来找过他的事情都不知道，但除此之外她们也别无他法了……
告别了老管家，傅涵环着妹妹的肩往回走。
傅臻全程一言不发，指尖冰凉，头顶的阳光照得她意识有些虚晃，半晌，传来她沉沉的低喃的声音，“姐，你说他会不会是不想见我……”
傅涵心中难过，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宽慰道：“不会的，臻臻。阿时只是太忙了，你想啊，他还那么年轻，就要处理公司这么多的事务，为了方便，肯定是从老宅搬出去住了。等他得空回了老宅，知道我们让管家帮忙带的话，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傅臻点头，有几缕鬓发下垂，遮住了她隐忍坚毅的侧脸，也不知是真的信了傅涵的措词，还是没了赖以生存的动力，只能逼迫自己去相信。
……
接下来的几日，傅涵都没接到荣家老宅打来的电话，给老管家的联系方式就像是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不知不觉就到了呆在法国的最后一天。虽然前几日她会随意拍几张风景照发给父母，以示自己和妹妹玩的很开心，但到了最后一天，傅涵不得不出门上街给他们买些纪念礼品。
傅臻表面看上去似乎很冷静，让人无法分辨她心中到底是压抑痛苦的，还是看开无所谓的。听到姐姐说要出门，也跟着听话地换了一身衣服，乖巧得不像话。
之前她们的活动范围一直都是围绕酒店附近，想着今天是最后一天，于是去了一个比较远的、网上攻略里查来非常繁华的地带。
法国是个非常浪漫美好的城市，小到从街头巷尾就能看出来。
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热情快乐的笑容，即使是陌生人遇到也会友好地道上一句你好，不由明媚了人一天的心情。
沉郁已久的坏情绪消散些许，两姐妹牵着手，沿着街头逛了起来。
不消一会儿，两人手上都捧着大大小小的纸包装袋，硕果累累。
沿路看到一家异域风情浓厚的布店，傅涵没忍住又迎了上去。
将方才买来的东西放到一边，携了两匹桌布开始挑选起来，“臻臻，你觉得哪个花样比较好看？”
傅臻沉吟少许，“左边的吧。”
傅涵自是相信妹妹的眼光，于是进了屋子，看能不能再和老板讨价还价。
傅臻没跟进去，继续站在门外，看着墙边、玻璃窗边挂着的其他布料……
一个衣着时尚、妆容靓丽的女生，从道路上匆匆穿过，一口纯熟的中文与街上那些陌生的异国语言相比起来让人感到亲切许多。
她握着手机语气郁闷又气愤：“我已经到XX街了，荣时在哪……”
“劳恩，你竟敢放着你的老板在酒吧独自喝得烂醉，我看你工作也是不想要了！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她才勉强道了一句：“算了，滚吧，我去看看他。”
……
傅臻的背影僵硬，动作迟缓地转过身去，只见那个方才还在通话的女生将手机收到斜挎包里，正往道路的另一边走去。
荣时，那个女生刚刚提到了荣时……
傅臻眼底似乎有细小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她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眸光窒窒，不知脚下绊到什么，踉跄了一下，却浑然不觉地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傅涵刚从店里结算完，就看到妹妹急走开的身影，呆了呆，喊道：“诶，臻臻你去哪儿啊！”
但人儿像是听不到周遭声音似的，光亮的世界只能聚焦在前方某个身影上，盲目地跟着前行……
傅涵焦急，连忙抱起放在一边的纸袋，慌乱地跟上前去。

第88章
荣月进了“123”club，因为还没开始夜间营业，里面十分清凄，灯光昏暗，只有角落打着几束蓝紫色的光。
绕过舞池和一排排桌椅，看到吧台边某个已经喝趴下，却仍然不停往嘴里灌酒的背影，荣月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不爽地走上前。
荣时的意识本就有些迷糊涣散，连倒酒的手都颤颤巍巍，还有不少液体洒到桌面上，湿了他的袖口，突然感受到酒瓶被人抽走，就像是私人领域被外来物种侵犯的凶猛野兽，他的视线危险一眯，瞬间就有戾气在他眼底积郁。
绕是荣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被这悚人的目光注视了两秒，还是怂了怂，默默把酒瓶远远放到吧台的另一边，算是和自己撇清关系。
荣时的眼神冰凉且冷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就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
就在荣月怀疑自家堂哥是不是压根就没认出来她是他妹妹时，只听某人对吧台里的调酒师小哥又叫了一瓶酒。
她头痛欲绝，连忙上前对调酒师比划了个不用了的手势。
“荣时你发的什么疯，消失一个多星期，竟然就跑到这鬼地方来鬼混。我看你那秘书也是有毒，趁早辞了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到今天才知道叫我来帮个忙。你这幅样子要是被爷爷看到，我看给你收尸的必要都没了，肯定是死无全尸。”
荣月一边哀怨地抱怨着，一边摩拳擦掌地把自己的斜挎包往边上挪了挪，腾出空间来。
她一个大力的抓起荣时的一只胳膊，就往肩上扛。谁想对方压根没顾及她是女生，不留情面的将手一甩，冷冷排斥道：“滚。”
荣月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草泥马！！！老子还不愿意搭理你呢！
要不是这厮步伐踉跄不稳，还需要抓着桌子平衡身形，荣月都要怀疑他压根就是在装醉了！
怎么会有人喝醉酒表情淡定的跟个没事人儿一样，眼睛还阴森森的直瞪人，特么的眼睛大了不起啊！
荣月气呼呼地瞟了眼桌上十来个或倒或立的酒瓶，“妈的，也没见你平时这么能喝。”
她乱了乱头发，认栽地又往前走了两步。担心某人六亲不认，荣月这回没敢直接上手，而是先开口威逼利诱：
“荣时，我警告你喔，你再不跟我走，我就打电话给爷爷，让他派保镖来把你绑回去。到时候你可别嫌一群黑衣人把你拖在大街上走，丢了你大少爷的偶像包袱！”
荣时的瞳孔中似乎有光点动了动，貌似真的被人威胁到了，乖乖地扶在桌上一动不动，周身的戾气敛去，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孩。
荣月见自己的话奏效，不由有些得意忘形地哼唧唧起来，小样，还怕我治不了你？
她顺利地将人扛到肩上，荣时虽喝了个烂醉，但胜在酒品好，脚步虽虚，但勉强还可以靠自己走上两步，不至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一米六的小矮个上。
……
傅臻走进酒吧后就有点迷失了方向，地方很大，到处都黑漆漆的，她跟的太慢，并没能看到那个女生往哪个方向走了。
倒是傅涵紧赶慢赶地追上，不过她现在仍有点在状况外，傻乎乎地看了看四周，“臻臻，你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你是想喝酒吗？唔……我们年纪太小，还未成年呢……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喝的话，我们可以尝一点果酒试试……”
傅臻却像是没听到姐姐在说什么，仰巴着脑袋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啊，荣时你给我好好走路，别踩我高跟鞋！”
一个甜嗔的女声从阴暗的过道里传来，却是叫听到的人皆是一怔。
傅臻呆呆地偏过脑袋，眸光在触碰到那个倾斜在女生背上的颀长身形时，似乎有片刻的恍惚。
她眨了眨眼，好像想要从中确定什么。
荣月一手抓着自家堂哥的胳膊，一边吃力地迈着步子，为自己今天穿了高跟鞋出来而感到叫苦不迭。而某人显然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才走几步就已经懒洋洋的把整个身子倚在她身上。
荣月拼命克制地压住额角狂跳的青筋，才让自己不爆出粗口来，不过就凭她那洁癖的性子着实忍不了这哥们儿不人不鬼的模样，尤其是那一身呛鼻的酒味！
她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脑袋，“荣时你别黏我那么紧成不？我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嫌恶的语气到了别人耳里却成了另一番意味，莫名添了一丝打情骂俏的暧昧嫌疑。
其实这也不能怪荣月，虽然她从小一身暴脾气，但奈何长了口天赐的好嗓子，骂什么都让人觉得是萝莉在撒娇。
荣月似乎还想再教训些什么，但约莫是边上的两道视线过于瞩目，让她不得不注意到旁边还有外人在场，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只能选择忍忍，给自家堂哥留点颜面。
荣时凉薄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慵懒地歪过脑袋，全然不把某人的屁话放到耳边，若不是仔细看了，发现他的眼神没什么焦距，要不然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这是个懒散怠慢、专蹭人豆腐的公子哥。
傅臻执拗地将他望着，薄唇没有一丝血色，贝齿就这么轻轻地抵着，眼梢微微发红，却始终不肯眨一下。
怀里抱着的纸袋在她的隐忍用力下，攥出深深的折痕，就像一段感情里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痕……
荣时的眸子似乎转了一下，不偏不倚地扫过傅臻所站的地方。
然而，也仅仅是扫过而已，就像看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并且是未来也不再会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就这么淡漠的扫过，没有一丝停顿，没有一丝情绪，薄凉的让人心寒。
他越走越近，寡淡无情的目光淡淡地直视前方，整个过道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她”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响。
然后他从她的身边经过了，世界也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就是在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往昔的美好时光片段如电影放映般在眼前闪过，酸甜苦辣，泪水欢笑，像是一场巨大的狂欢，让人承受不住，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中。
傅涵眉间紧蹙成一座小山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一腔怒火呼之欲出，欲上前叫住这对“狗/男女”，却被妹妹适宜地挡住了身前的路，淡淡制止。
“臻臻！”傅涵气不过，眼看着人就要走远，心疼地唤了一声妹妹。她从没想过荣时会是这样一个见异思迁的人，这垮塌了她从小到大的认知，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
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地，装作没看见她们，拥着别的女生离开！
更让她郁闷的是，臻臻竟打算就这么放任她们离开！
她至少要骂一通这个负心男，让他接下来的日日夜夜都心怀愧疚，不得安宁！
傅臻却只是宁静地目送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然后缓缓道：“姐，我想回家了。”
她原本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的，但现在，全不想了，就这样吧。
傅涵被妹妹那倔强的神情惹得鼻尖一酸，迅速撇开眼隐藏自己难过的情绪，她吸吸鼻子，勉力扯开嘴角微笑：“好，我们回家。”
……
法国行就这么结束了。
傅臻在家中自闭了三天，总算出门了。她告诉所有人她决定放弃去法国学艺术的事，并擅自打电话取消了接下来为期将近半年的法语私教课程，表示三年后会循规蹈矩的参加高考。
傅年夫妇不解其中的变故，以为她是被之前公布的落榜的成绩打击到了，连番上阵安慰了一番，却依然没有动摇傅臻半分。
做长辈的原本就不放心小女儿独自去异国他乡求学，对这个结果也算是乐见其成，渐渐地也便不再提了……
后来日子里的傅臻似乎和从前的傅臻没什么两样，却又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变了的傅臻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软糯可爱，她表面上好像展现了自己不曾展现过的随性洒脱的一面，没再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荣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也不曾认识过这样的一个人……
却也同时把自己所有的柔软可爱都包裹了起来，就像一只竖起全身盔甲的刺猬，防备地打量这个世界，以及所有靠近她的人。
那个说话总是甜甜糯糯的小女孩不见了，转而替换的是现在这个无论在多么喧嚣的人群中依然静默清冷的古怪女孩。
就像那副被她深锁在柜子抽屉里的打碎的相框，照片上的笑靥还在，但裂痕永远消除不了，她也回不到过去了。
日子仍这么继续过着，该学习的时候就学习，该玩乐的时候就玩乐，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命，却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法国这个浪漫国度渐渐变得遥远，就像存活在一场梦境中……
但只有傅涵知道，妹妹会经常坐在图书馆，望着一本法语书，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第89章
时间兜转，一下子过了五年。傅臻进入大学生活也已经整整两年。
她的高考成绩原本只够考上普通的一本，最后却被苏城一所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录取。
是的，她在国家对于学术查严风头那么紧张的时刻，还是选择了走后门。
谁能想到一个过去老实正派、连抄个作业被老师发现都会倔强流眼泪的女孩，如今也学会了变通，知道什么时候该走捷径了。
因为傅爷爷退休前曾在瑞大任教过，如今桃李满天下，学校一半的教授博导都曾是他的学生；而父亲傅年作为知名优秀校友又曾凑巧地在这所学校里捐了两栋实验楼，目前还可能会捐第三栋……人和、地利两相占据，傅臻这关系户走得宛若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不过终归是走后门，再心安理得也不能顶风作案，走得过于明目张胆。
再加上傅臻那时自己也不曾明确自己未来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并没有为难家人把她安插到什么热门专业，而是听天由命的选择听取系统调剂。
显然，天道好轮回，种下什么因，便得到什么果，大概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她这种不劳而获的无耻行径，最后直接将人打发调配到最让人痛不欲生的数学专业……
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傅臻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更加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专业。
不过接受并不意味着要为之奋斗。
她已经太久没有为一件事情认真过了，上一次约莫就是在五年前，久违的让人觉得记忆都有些遥远了……
是的，奋斗可不是什么好词，你不仅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可能在途中失去一些原本拥有的。
这种能量不守恒，一看就是亏本的买卖，认真去做的人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所以，她还是像过去的三年高中一样，该摸鱼就摸鱼，把握好学习和玩乐的度，绝不额外多学习一分钟，以至于两年下来所有考试的科目都是打着及格的擦边线。
……
大二第二学期的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生怕错过老师提到的任何一个考点。
唯有傅臻淡定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座位，桌上大胆的没摆任何一本用来装模作样的相关专业书，全程低着脑袋，连眸光都吝啬的不给台上的教授一个。
她拿着电容笔在平板上涂涂画画，懒懒地轻靠在椅背上，一幅漫不经心的神情，眉眼没有起伏。
若不是看到她笔下的精美画风以及大致成型的庞大画面，旁人见了都只当她是在画最简单、最随意的涂鸦。
下课铃声响。
教授抱着电脑离开，但班上的同学仍埋头抄着方才拍到手机上的PPT讲义。
傅臻也没急着收拾东西去吃饭，切换绘图软件上的图层，处理一些最后的小细节。
一名梳着高马尾，长相挺清新的女生抱着笔记本从教室前排走来，在傅臻面前站定，“傅臻，这是这门课全部的笔记。要你帮忙画的照片我已经发你微信上了。”
傅臻听言先从绘图软件退了出来，然后点进微信，确认了一下照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淡淡道：“情侣头像除了笔记，还要多收五十元。”
那个女生倒是十分爽快，欣然同意：“行，那我一会儿微信上转账给你。”说着一同把笔记交了给她。
傅臻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的收下，塞到桌肚里帆布包中，补充道：“排在你前面的还有十个单子，可能要等到下周才能画完给你。”
“没事儿，你慢慢来，放假前能给我就成。”女生笑了笑，转身回去找自己的同伴。
边上的王淼对傅臻每天客源滚滚的生意显然是习惯了，潦草的把笔记的最后一个字写完，将课本收到书包站起身来，大大咧咧道：“走吧，请你去食堂吃饭。”
傅臻轻应了一声，神情寡淡，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个正常“被请客者”应该表现出来的欣喜礼貌。
不过大多数人对她的这副样子都很是习惯，甚至可以用“包容”二字来形容。
一周下来请她吃饭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偶尔赶早课来不及吃食堂，甚至有人直接带了给她。
看上去似乎很难想象一个这么难相处的人怎么会在大学拥有那么好的人缘，不过没办法，谁叫傅臻人长得好看，又画得一手好画呢。
从大一时起，她就接手帮人画各种类型的肖像、卡通头像，一开始只有同寝的室友光顾生意，不过多亏了王淼这个“爱炫”的交际花室友，发朋友圈时连附N张图片，点名@感谢傅臻高超的画技，瞬间让她的风头从小小的班级扩大到整个院系，一时间找她画画的人滔滔不绝。
其实傅臻画画的收费很高，一幅画要200，比淘宝均价翻了十倍不止。而且淘宝上二十块钱还修改到包客户满意。但傅臻从不接受任何要求和指定，全凭自己感觉来画，画完也不接受任何反驳，拒不退钱。
但即便如此，她的生意还是日益红火。
坊间有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傅臻画出来让人不满意的画。由此可见大家对她的评价之高了。
至于请她吃饭这件事，一开始大抵是因为有几个女生实在太喜欢她画的东西，就请她吃了几顿饭，这么一来二往的次数多了，后来不知怎的传出去就演变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要想请傅臻帮你画画，就必须得先请她吃顿饭”。
不过傅臻为了省钱，倒也是来者不拒，渐渐的请客吃饭就成了众人公认的一项流程。
虽然她这个人不好相处也不爱说话，吃饭的时候大半时间都在尬场，好不容易说两句了，也是那种毫无人情味的直来直语。但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十分让人有保护欲，所以大家打心底里都挺喜欢她的。
再加上她大学两年来呈现给大家的状态，都是那种家里条件不好，需要辛勤赚钱贴补家用的贫困学子形象，让班上的好多同学爱心爆棚，非常讲义气的帮忙照顾推广生意，就连借她抄笔记、抄作业时，也都显得十分慷慨痛快。
可以说，就是这么阴差阳错的，傅臻成了班上公认的小团宠。
不过认识的这么多人中，还属王淼花钱最豪最阔绰。她是第一批找傅臻画画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为了方便发朋友圈凑出九宫格，一口气就买了九张画的人……
两人一同到了食堂，因为是周五，下午公休课，学校的人基本溜走大半，吃饭排队的人都没几个。
她们到铁板窗口打了两份炒饭，就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淼嫌天气热，又跑去买奶茶，顺便给傅臻买了一瓶。
傅臻看到奶茶放到自己面前，下意识身子往后坐了坐，撇清关系，“你干嘛，我没让你买，快拿走，不AA，我没钱的。”她只说了请她吃饭，可没说还会请喝的。
王淼被她这副生怕被人碰瓷的模样逗笑了，笑骂道：“傅臻你这是在蔑视我这位京城436首富的权威啊，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买东西，轮到别人买单过了，快喝吧，渴不死你。”
噢对了，她们寝室名就叫“京城436”，还挺别致的。
傅臻这才勉强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因为她身上加在一起可能只有打车的几个钢镚儿，实在付不起奶茶钱，于是慢吞吞地坐端正，继续吃起饭来。
“你今天晚上住校吗？还是说要回家？”
“回家。”傅臻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一会儿吃完就走。”
王淼没多问，同寝近两年时间，她知道傅臻是本地人，但想着她家境不好，生怕问到什么让她敏感的话题，所以还是明智的选择扯开话题，笑嘻嘻道：“我周末也不呆学校，男朋友从首都来看我，我要和他出去玩嘿嘿。”
她说着用勺子抵在唇间，朝傅臻的位置探了探身子，问道：“对了，我有点想去游乐园，你知道苏城附近哪里的游乐园比较好玩吗？”
傅臻吃饭的动作僵硬了一瞬，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过奶茶喝了一口，才道：“悦天世界还不错，你们可以试试。”
她没说，曾经有一个人在元宵节那天也陪她去过一次这个地方……
王淼没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只顾自己开心地应了声：“好嘞，那我和我男朋友就去悦天！”
一顿饭吃完，两人先一同回了趟寝室。一个补妆准备晚些去机场接男友，一个则收拾回家的行李。
傅臻寝室里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也没什么要带的，把充电线收好就差不多了。
寝室的另外几只都跑出去浪了，她跟王淼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学校，到附近的公车站打车。
六月初的天，太阳的威力已经渐显，许多女生出门都涂上防晒，撑把遮阳伞。
但傅臻实在太懒了，总是两手空空的出门，又嫌护肤太费时间。但她本人又偏偏属于那种一被太阳晒，皮肤就会有些发红发烫的粉白皮，最经不起大夏天的在太阳底下晒。
看了眼公交站牌上的时间，上一班车刚开走不久，距离下一班还要二十分钟。
想着打车费用太贵，而且她身上确实只准备了坐公车的钱。
于是老老实实地在长椅上坐下，拿了随身听出来听歌。
这个时间的太阳斜射方向让人躲无可躲，被烘烤大半天的长椅有些烫人，不远处的绿荫里蝉鸣阵阵，让人有种切实的夏日的感觉。
傅臻听着音乐思绪有些发散，隐约中似乎听到有人连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反应慢半拍地扯开耳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还算“眼熟”的同学坐在一辆红色骚包的玛莎拉蒂中冲她招手。
车窗大敞着，隐约能看清除了一个女生外还有三个面生的男生。几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的方向望来，或善意，或探究，或玩味。
叶楠看她看了过来，再次用力地甩了甩手热情道：“傅臻你打算去哪？公车估计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要不要我们带你一段路？”
傅臻和叶楠只有吃过几顿饭的交情，其中当然也是因为卖画的缘故，虽知对方是豪爽的性子，却也不好意思麻烦她，淡淡拒绝道：“没事，不麻烦你们了。”
谁想叶楠马上不拘小节地接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哥买了新车，正好打算试开，也没想好开去哪，刚好可以带你一段路。”
傅臻抿唇认真思考了一下，琢磨着一个免费豪车一个两元公交，怎么算都是前者划算，于是淡淡点头应下了来。
叶楠欣喜，要知道傅臻是数学系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从不接受旁人无功的贿赂和恩惠，她愿意搭坐自己的便车，这就代表自己跟那群凡夫俗子不一样啊！
叶二小姐为自己崇高的人格魅力得意不已，心想着后座上是两个男生，傅臻坐起来一定会有些尴尬，于是非常勤快地跳下车，把自己的副驾驶位让了出来。
傅臻小幅度的颔首以示谢意，她要是知道了叶楠此时的OS，一定会默默道上一句：你错了，就冲我每天蹭人早中晚饭，就不配成为你口中那个高尚的人……
傅臻上了车，感受到边上驾驶座传来的探究视线，才感受到一丝尴尬。
好在叶楠及时解围：“那啥，臻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叶燃，后面这俩是我哥朋友，陈柯，苏景宇……”
傅臻微微点头，算是和几人打过招呼，拘谨的表情落到旁人眼里却成了不好亲近的高冷。
“系安全带。”低沉的声音从左侧方传来，就像是酒水冲击下在玻璃杯中上下浮沉的薄荷叶，清浅而富有磁性。
傅臻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话，利索地侧身系好安全带，然后双手乖乖地搭在身前的膝盖上，标准的小学生坐姿。
叶燃似乎轻笑了一下，踩油门将车开向主干道，沉沉地问道：“去哪？”
“静苑小区。”傅臻习惯行地摸摸鼻尖缓解尴尬，报出地址，顿了两秒，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谢谢。”

第90章
一路上，后排的叶楠和两个男生聊得火热，车上气氛活跃。
但前排像是有什么屏障阻挡一般，形成截然不同地低气压氛围。
叶燃安静地开车，傅臻则游离神外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两人均一言不发，却莫名让人感觉和谐。
陈柯和苏景宇都是安静不下来的性子，尤其前面还坐了个大美女，经常挤眉弄眼地对叶楠示意，想要和傅臻搭话。最后他们也确实试着这么做了，但傅臻像有某种奇幻魔力一般，无论什么话题都能像踢皮球一般踢回来，最后俩人累个半死，傅臻却只是说了寥寥几句。
大概领略到“高岭之花”的高大伟岸，陈苏二人彻底放弃征服，自顾聊了起来……傅臻也乐得清静。
车上的冷气开得很足，与车外炎热的天气形成鲜然的对比。
傅臻不自觉地拿书包挡了挡自己的手臂，方才在车外经历了三十五度的高温，现下一直被冷风对着吹，不由感觉有些头晕。
叶燃余光轻悠悠地瞟着身旁的女生，刚上车时她脸上还带着浅粉色日照后的红晕，现下消完暑了，却又好像有点怯寒起来。她的动作不明显，仿佛为了显示尊重人，只是抱着书包，偶尔才摩挲一下手臂。
他装作不经意地调弄了一下出风口，并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后面三人打得火热，并没注意到这一动静。
傅臻突然感觉到一直对自己吹着的冷风移开，讶异地朝叶燃的方向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很快就到了静苑小区，因为这个小区安保不是很强，车子一直开到三单元七幢的楼下才停下。
小区的环境说不上极好，却也绝对算不上差，只不过在叶楠这群富家小孩看来，确实寒碜了一些。
环顾了四周一番，叶楠心中越发相信了那些坊间流言，她从没想过，在自己的同龄人中会有人这么早就开始被生计问题所迫，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这么弱小无助的女生。
虽然同处在享乐享福的年纪，但傅臻为了分担家中重负，提前步入社会、勤工俭学挣外快，把一块钱掰成两块钱用，实在太惨了……这么想着，她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添了几分敬佩。
傅臻哪里知道叶楠心中还补出了这样一出狗血悲壮大戏，跟几人道了谢后就直接下车进了不远处的居民楼。
叶楠爬回副驾驶座，车子稳步朝外开去，但她心中还是有些难以平静地感叹了句：“哎，臻臻过得还真是挺不容易的。”
叶燃一边看着路况，一边分神道了句：“怎么说？”
叶楠见自家老哥难得对这种事感兴趣，于是把自己在学校里听到的那些话分毫不差地都讲了出来，“你想想看，这都什么年代了，能想象一个大学生用的手机还是那种零几年的老式翻盖吗，连网都上不了啊……不过她有一个iPad，估计是为了画画方便才买的，也不知道她省吃俭用存了多久的钱……”
若是让她知道傅臻从前还用过小灵通，那她一定会收回上面说过的话，毕竟翻盖手机比起小灵通什么的已经很上得了台面了。
叶楠一边为傅臻叫苦，一边不忘拿起手机，刷出朋友圈来跟几位哥哥安利，“不过还真别说，臻臻的画画技术实在一流，我最近换的那个微信头像就是她帮我画的。而且你们看我的朋友圈，翻十条至少有一条是大家在吹她的画功的。”
叶燃抽空撇了一眼，挑挑眉，倒是没有否认妹妹的评价。
后面的两个发小拿过叶楠的手机直接翻看起来，时不时发出一阵感慨。
苏景宇啧啧道：“还真别说，这姑娘挺厉害的，人长得漂亮，画画也厉害，你们系里追她的男生很多吧？”
叶楠摸着下巴思索：“还好吧，我感觉我系里的那群和尚大概也知道自己配不上臻臻，基本把人当妹妹宠，倒没听说过有谁追过她。”
“哈哈哈哈哈，当妹妹宠可还行。”
陈柯继续看图片，翻到一张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大叫道：“诶诶，你这同学还画情侣头像啊，下次让她帮我画两幅，我跟我女朋友也赶新潮换一个。”
“成啊，只要你给钱和请吃饭就行，臻臻不挑长相的。”
陈柯默了默，才听出话中之意，怒道：“靠，叶小楠你是在损我长得丑么！”
苏景宇大笑：“哈哈哈，我觉得楠楠说得没毛病。”
……
听着车上三人的喧笑声，叶燃眸光悠浅，虽不参与讨论，却始终笑意流转地静静听着，周身似有清风月华的气质在流转，如练美好。许久，他转了转左手手腕上的腕表，眉眼轻缓……
傅臻进电梯到了五楼，按下门铃没过两秒，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糖糖，你来啦。”车姨一脸慈祥的脸上掩不住的喜悦，连忙把她迎了进去，上下忙活道，“外头是不是很热，我给你倒碗冰镇绿豆汤，你先坐沙发上好好休息一下。”
傅臻把包放到玄关处的鞋柜上，反倒把车姨压着坐下，“没事的车姨，我自己去厨房倒，您看您的电视，别忙活我的了。”
车姨笑着无奈应下，“行，那你自己倒，冰箱里还有很多新鲜水果，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傅臻进了厨房，先从冰箱各取了几样水果出来，削削切切做成水果拼盘，然后端上两碗绿豆汤，折回客厅。
这间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是车辰希两年前才带车姨搬过来的。
傅臻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户人家的势力就在苏城，车车担心母亲受到伤害，之前一直都把人安置在B市，但三年前出了点意外，车姨在B市被检查出癌症早期，疗养需要花费大把钱，那个家里供了一年的医药费，嫌太烧钱，于是断了一切经济源头。
车车不得已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虽然他在那个家里很受老头子的重视，但因为继母家族的压制，一直拿不到什么实权，眼看母亲断了药、断了治疗，却无可奈何。
最后还是傅臻、傅涵出手帮的忙，两人拿出从小到大存的压岁钱，总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车辰希对那个家痛恨绝顶，却不得不忍辱吞声。傅臻见他压力太大，偶有照顾不到车姨的时候，所以课程之余都会过来帮忙……
车姨见傅臻从厨房出来，一点都闲不下来的把茶几下的超市袋提出，一包一包的零食往外倒，“糖糖想吃哪个，原味的薯片还是青柠味的？还是说先吃点糖果？”
傅臻哭笑不得，“车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车姨平常自己吃的东西都很简单随便，倒是每次她过来的时候都会提前去超市大抢购一番，弄得她好像是什么隆重的大人物，怪让人受宠若惊的。
“知道知道，下次不买了。”车姨一边说着一边撕开包装袋，塞到傅臻手里。她每次都会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孜孜不倦地继续买。
傅臻只好顺承下来，其实自从省钱大业开始后，她很少吃这种东西，说心里话还是有点馋的。
两人看了会电视，傅臻看看时间，已经四点了，问道：“对了车姨，车车今天晚上回来吗？”
车辰希也在苏城读大学，跟傅臻是一个大学城的，却是隔壁学校。他平日都是学校、车姨、车家三个地方来回跑，未必日日都能得空回来看母亲。
车姨注意到时间不早，起身准备进厨房做晚饭，“回的，不过他说下午学校有点事，可能回来晚一点。”
……
车辰希回来的确实很晚，到家时两人早已吃完饭，还看了小半会儿新闻联播。
“回来啦，我帮你把饭菜热一下。”车姨起身就要端菜进厨房。
车辰希连忙抬手把人拦住，“不用了妈，我随便吃点就行。”
“行，那我先回房，你和糖糖聊会儿。”车姨也不多做强求，拍了拍他的背，就进了自己屋里。
傅臻帮人拿了碗筷，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上陪他一起吃饭。
“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行，那边最近让我负责一个项目，需要经常跟着出去跑关系，所以忙了点。”
傅臻拖着下巴点点脑袋，又道：“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记得按收款。”
是的，她平日帮人画画挣外快，好好的傅家二千金活成大家眼中的遇难公主，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车姨攒医药费。要知道车车自尊心强，不愿意直接接受她父母的恩惠，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让给予方和接受方心里都好受一些。
毕竟他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朋友对朋友好是不需要道理的。
车辰希夹筷子的动作一顿，微信的转账信息他中午就看到了，只是一直没点确认，他低头淡淡道：“不用，最近我赚了点钱，够用。你自己留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傅臻见他这么见外，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这话说的是想要跟我撇清关系吗？？？我跟你说啊，你欠了我那么多，也不差今天这点。我现在可是认真的在做投资，等你日后发达，我可就指望你给我养老啦！”
车辰希忍俊不禁：“放心，不发达也给你养老，权当多了一个老母亲。”
傅臻笑啐一声，眼底笑意流转。一番话下来倒是其乐融融。

第91章
没过一会儿，傅臻的手机响了起来，响了五秒就自动停下。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对还在吃饭的车辰希道：“我家司机来接我了，你继续吃，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等等。”车辰希连忙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我送你下去。”
傅臻本想说就这么两步路没什么好送的，但最后只是耸了耸肩作罢。
车辰希先进自己屋子提了一袋什么东西出来，才送傅臻去坐电梯。
电梯里，红色的楼层数不断下降。
车辰希把购物袋的手绳挂到傅臻的手腕上，“糖糖，这是给你的。”
傅臻讶异挑眉，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继而蹙眉，睨他道：“你怎么又乱花钱了，我又不是没衣服穿。”
尽管车辰希换了个无logo的包装袋，但她这些年来待在傅家养尊处优的日子不是白过的，小时虽然穷养穿得地摊货，但长大后可以说是把国内外大小品牌的服装都见识过，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不贵，刚好碰到打八折，感觉挺好看，就给你买了。”
傅臻默了默，也懒得去拆穿他。那些门店只有在卖过季衣服时才会打折，这袋子里装的显然就是时新夏日款，能打八折才有鬼了。
多年的默契下来，车辰希一看她沉默下来不说话，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没乱花钱，你想想你自己多久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你妈给你买的，你也好意思隔天就跑回门店退货，这两年下来穿得全是以前的旧衣服，好好大二的人打扮起来跟个高中生似的。”
“……”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好好感谢她的无私奉献吗？怎么又开始人生攻击起来了，她已经不当高中生很多年了好吧？
傅臻瘪瘪嘴，她也不是全退了，为了把母亲瞒过，她还是会在家里剩两件的……只不过在学校穿的确实都是些旧款式。
“放心，钱真的够用。我之前那个项目赚了不少，老头子奖了我十来万零花钱。我不会拿我妈的病开玩笑的。但也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家牺牲太多……”他说着声音沉了下去，带点郁闷。
傅臻无奈轻叹，象征地拥抱了他一下，就像是小妹待兄长一般，充满熨帖和鼓励。
她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这次我就先收下了，下次不要这样了，我没你想象的那么穷。”
其实她自己还是有一笔存款的，没告诉过任何人，只是因为私心……留着有其他用处。
车辰希笑，“好。”
到达一层，傅臻先一步出了电梯，把他拦下，“好了，就送到这儿，你快回去，吃完饭就早点休息。”
说着也不等他说上什么，就跑出了居民楼。
车辰希望着她的背影，拧眉低叹。
糖糖变了，却也可以说没变，这些年来她并不比其他人好过，却还是像小太阳一样不停安慰鼓励着他……
……
傅臻回到家后，傅年和余堇柔也都吃完晚饭。知道她每周五都会去朋友家一趟，也没多问，只是和她聊起一些学校的事，问她钱够不够花，和朋友相处的好不好，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
傅臻乖乖地一一作答，在最可亲可爱的家人面前，她还是那个听话懂事的小女儿，体贴的从不让人担心。
用傅涵的话来说那就是：她们家臻臻就连正常青少年该有的青春期都没有过，实在是太好养活了。
许是经历了车姨癌症期间的人情冷暖，傅臻对家中的亲情格外珍惜，周末时间逮着空了就和父母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若是让学校里那群以为她是“高岭之花”的同学看了，定是要大跌眼镜。
不过这个周末稍稍有点特殊，下周开始就是学校一学期一度的魔鬼考试周，作为一个节节上课都在摸鱼的差生，这段时间也是最关键的临时抱佛脚时期。
两天下来她除了单独各抽两小时画画，其余时间全用来看笔记复习了。
是的，买画除了花钱还有其他形式，一个是平常的课后作业答案，还有一个就是各科的期末笔记了。对傅臻来说，作业答案的正确率没有讲究，是人都行；但期末笔记就很挑了，必须是班上成绩前五名的同学。
而周五给她笔记的那个女生基本可以说是她合作已久的“老客户”了。
傅臻最后是周一早上回的学校，因为连夜熬着复习，精神也不太好。
下午是第一门考试，中午和王淼去食堂吃完饭，就准备回寝室先午休一段时间。
路上王淼絮絮叨叨地讲着周末出去玩发生的趣事，不知想到了什么，搭着傅臻的肩吐槽道：“对了兄台，你怎么没告诉我悦天的门票要一千多啊，这也太壕了吧，比迪士尼都贵，要不是我家里有矿，估计连大门都迈不进去。我和我家男票可是从天亮玩到天黑，就为了赚回本！”
傅臻愣了愣，她记得初三那年去玩时是荣时买的门票，她强硬的说一定要由她请客，阔绰地拿了两百把他打发去跑腿，自己则坐在一旁休息，那人买了票回来还还她一百，说是门票一人五十……
蓦然沉默下来，许久，她才低低道：“抱歉，我就小的时候去过一次，不太记得票价。”
王淼愣了愣，悄咪咪地拉了拉嘴巴上无形的拉链，一副说错话的模样。
作为一个朝夕相处的中国好室友，王淼对傅臻日常生活中的观察可以说是用细致入微来形容。
她对傅臻身世的猜测，与坊间传说的稍有一点小出入。
要知道虽然旁人可能认不出来，但她对傅臻衣柜里的服装牌子可以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那些大半都是常人买不起的昂贵货，只是款式皆是早几年前的过时款，一看就是那种家道中落、生活状况急转直下的富人孩子。
所以她对傅臻的定义一直都是遭遇不幸的落难千金，人小时候就能去得起悦天，完全就在情理之中。只是她方才却无意间不小心揭人疮疤，让人回忆起过去的伤心往事，实在罪过罪过。
最后两人是沉默着走回寝室的，一个不知想着什么心事重重，一个则为自己说错话而感到叫苦不迭……
躺到宿舍的床上后，疲惫不堪的傅臻却又一点都睡不着了。
头顶的空调散发着呼呼的冷气，让人舒爽不已，但傅臻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心跳不对劲，呼吸也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每每想起那个人，都会让她内心久久难以平静。
呼——还真是害人不浅啊……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逼迫自己不再去想。
……
为期两周的期末考试总算结束了，对于傅臻这种本地的学生来说，放假不放假倒没什么太大差别。
只是一到假期，初高中的班级都纷纷举办起同学会，傅臻很少会出席这种场合，但推托的次数多了，总会引起大家的强烈要求，所以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前往。
好在同行的还有沈沐秋，她也不会一个人显得太孤单。
沐秋高考表现得十分出彩，一举考到香港大学，还拿到全额奖学金，唯一遗憾的就是地方太远，一年到头只有假期才回来一趟。两人得了空不是你住我家，就是我住你家，总是处在一块儿玩。
五年的光阴下来让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亲如一家人。
届时沈沐秋刚好放假回来住在傅臻家玩，知道她们要去参加同学会，余堇柔特意为两个孩子准备了新衣服，还给她们买了同款水晶手链。
沈沐秋不愿收下：“阿姨，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诶。”余堇柔轻嗔一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丫头怎么跟阿姨见外起来了。按你这么说，我和你叔每年都心安理得收下你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是不是就叫厚颜无耻了？”
沈沐秋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反将一军，急急辩解道：“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堇柔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所以就好好收下吧，你和我们糖糖永远好好的，阿姨就很心满意足了。”
一旁整个人陷在单人沙发，丝毫没有坐姿的傅臻翻了页漫画，应和道：“是啊沐秋，你跟我们家客气什么，我去你家时，沈妈妈也没少往我裤腰带里塞东西。你多少也收着点，要不然跟我做朋友也太亏了。”
一大一小的人都被傅臻这番话给逗笑了，沈沐秋这才顺着答应收下。
“那你们简单收拾一下，时间也不早了，我一会儿让司机把你们送去。”余堇柔把空间让给两个小孩，拉上门离开。
“知道啦。”傅臻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应了声，把漫画放到一旁的小矮桌上，掀开小棉毯邋遢起身。
沈沐秋先进浴室换了衣服，就坐在梳妆镜前化妆。
傅臻随便拾掇了一下自己，就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等人。吊儿郎当地转着手机，好不无聊。
沈沐秋瞥她一眼，扔了瓶水乳到她手上，“你先护个肤，我一会儿帮你化妆。”
傅臻闻言就像是听了什么噩耗，手上捧着瓶瓶罐罐，躲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弱弱试探道：“不用了吧？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她妈买裙子的眼光还是极好的，她都觉得自己换上新衣服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实在没必要再在脸上涂涂画画了。
“没事儿，帮你化个淡妆，很快的。”
“……”傅臻磨蹭了一下，还是不情愿地拧开了瓶盖，倒了点保湿水在手心。

第92章
傅臻别扭地摸着后脖颈下楼，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自在，然后一个余光瞄到自家母亲捂着嘴偷笑，瞬间打退堂鼓，想往楼上溜，“不行，我觉得我还是把妆卸了再出门比较好。”
沈沐秋手疾眼快地拉住她的链条包，将人拽了回来，“跑什么，这不挺好看的嘛。”
傅臻指着自家母亲对她控诉道：“我妈都笑了，哪里好看啦！肯定很奇怪……”
余堇柔马上无辜地摇摇头，“糖糖，妈妈这是欣慰的老母亲微笑，你不要乱冤枉妈妈噢。”
傅臻吃噎：“……”
沈沐秋嘚瑟地冲她扬扬眉，好似得意的在说，看见没有，本小姐出马，怎么可能给你化丑。
余堇柔倒是越看越顺眼，忍不住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频频点头，“我们糖糖真的长大了噢，越变越漂亮了。”
傅臻呛了呛，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为情，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哈！”沈沐秋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叫了一声，调侃道，“臻臻你现在是被阿姨夸得害羞脸红了嘛？有生之年系列啊，还挺稀奇的哈。”
“……”傅臻默了默，反怼回去，“姐妹，你给我上了这么重的腮红，你还能看到我脸红？你眼睛是装了雷达吗？？？”
沈沐奇瞬间变怂，仰头望天装不知道。
余堇柔被两人一来一往的互怼逗得哭笑不得，“好了，快来不及了，张叔已经在外面车上等你们了。晚上别玩太晚，结束前先打个电话回家，我派人去接你们。”
傅臻和沈沐秋异口同声地乖乖应声：“是——知道啦。”
……
半小时后。
傅臻和沈沐秋下了车，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是苏城富人圈最喜欢的玩乐场所，没有之一，而初中班上的那些同学本就是群富家子弟，到了大学更是出手阔绰，这家酒店也就成了大家举办同学会的不二之选。
傅臻却是头一回到这种地方，刚进门就有种被大厅的装潢和灯光晃瞎眼的感觉，这家酒店的主人一看就是暴发户型人物，要不然哪有人把酒店门面做的这么金碧辉煌、豪气冲天的，好像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多有钱似的……
两人进了包厢门才发现大家都差不多来齐了，甚至有几个男生已经敬了好几轮酒。
有人眼尖地看到她们进来，端着酒迎上前，惊叹道：“哇塞，傅臻你变化也太大了吧，要不是和沈沐秋站在一块儿，我差点都没认出你来！”
傅臻笑了笑，既不会让人感到疏离，也不会过于亲近，“可能是因为我长高了吧。”
这一句自黑也是黑的够彻底，把沈沐秋和那个男生瞬间给逗笑了，也是，傅臻初三那年才一米五多点，现在却已经比女生平均身高还要高上许多，算是完美的继承了家族基因。
“你们先吃东西，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叫服务员，晚上还有好几趴活动呢，吃不饱可没力气玩！”男生带着她们找了位置坐下，又去招呼其他同学。
傅臻出门前什么也没吃，能安静的找个地方吃晚饭正合她意，开心地拆了筷子，分分钟就夹了一碟子的菜。
沈沐秋对她这吃货属性算是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怕人噎着又折身帮去拿了几瓶饮料。
中间偶有几个女生过来跟她们干杯，聊上两句。几年不见，大家都成熟许多，聊起天来也自然无比。
一顿晚饭下来，让傅臻突然觉得同学会什么的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看大家长大后的样子还是一件挺有趣的事的。
“对了，怎么没看到沐子云，他不来吗？”傅臻一边剥虾，一边把视线淡淡扫向四周。
初中一年的时间里，跟她玩得最熟的就论沈沐秋和沐子云两人了，许久不见，也不知他现在过得怎样。高中的时候虽然不同班，但至少在一个学校偶尔还能见上几面。到了大学，他有时会和她在微信里聊上两句，还会寄来一些漫画的珍藏本，但现下会面却是一次都没有过的。
沈沐秋亦狐疑地打量周围的人群，搜寻未果，耸耸肩道：“不清楚，群里没看到他说不来，估计迟一点到吧？”
“噢。”傅臻嘟囔了一下，继续埋头吃东西。
没过一会儿，人群中有个男生挥舞起一面浮夸的大红旗帜，还准备齐全地配戴上小蜜蜂，声音瞬间扩大数倍道：“同志们看过来一下！同志们看过来一下！本帅哥在这里有话要说。”
傅臻被强大的电磁噪音刺激到，拿手背抵了抵耳朵，抬眸望去时却差点一口把刚喝进嘴的鸡汤呛出来。
只见那面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上鲜明地印着几个黄色大字：永远的恒中大一班，以及——长到一排字都挤不下的超长尾注：来自2013届初三一班的各大帅逼和靓女。
还真是，土丑土丑啊……
傅臻拿手肘抵了抵一旁同在看戏的沈沐秋，低声道：“他们这是打算小学生出去郊游吗，还整个大红旗的……不过这旗不错，到哪定制的，挺威风的啊。”
沈沐秋拿手背掩了掩嘴，一副你见识太少了的高深模样，悄声道：“去年我们去的大草原办同学会，他们还定制了一个圆桌大的翻糖蛋糕，把班上每个人都捏了出来。热气球上不知道搞了什么高科技，一分钟切换一张照片，把初中合照全放遍了。”
傅臻默了默，只能竖起一根大拇指以表自己的一腔敬佩之情。
只能说，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那个举旗帜的男生见大家都看过来了，继续道：“下面我们要换场地继续嗨。大家都知道君临天下的休闲娱乐区一共有十四楼，咱今天晚上就来个新鲜点的，玩个攻略游戏，从酒吧、电玩、斯诺克一个一个攻克到特么的十四楼，玩他个三天三夜！不醉不休！”
“怕累的女同学也不要慌，我已经把三十六层的房间都包下来了，想休息的可以直接上去休息，休息完继续下来嗨！！！”
“喔！！！”人群中的男生女生各种起哄挥手鼓掌，场面好不激烈。
要知道君临天下的消费极高，这一晚上下来的消费估计几十万都是保守估计的，他们竟然还打算玩个三天三夜，简直是泡在钱堆里玩耍呀。
“行，那现在大部队就跟着我去攻略一层的酒吧，想蹦迪的朋友现在就可以躁起来啦！！！”
男生挥着旗帜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哄哄闹闹地跟随出去，包厢里的人瞬间少了大半，只下零星两人。
沈沐秋问傅臻去不去酒吧。
傅臻一本正经道：“不去，我对酒吧有阴影。”
沈沐秋不信，“姐们，咱能认真一点么，你连酒吧都没去过，从哪冒出来的阴影。走走走，就当陪我去玩。”
傅臻耸肩，她这回真的没撒谎，除了中考毕业那年在法国曾经误闯过一家酒吧，她再没进过这种地方，怎么人家就不信她呢……
不过她还是顺着沐秋的意，拿湿毛巾擦了擦手，一同出去。
只见走廊上他们班的“帅逼靓女们”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前进，队首的彩旗飘飘尤为瞩目，引得许多路经的客人侧目望来。
傅臻和沈沐秋走在队伍后面嚼舌根。
“我们真要把娱乐项目一楼一楼玩过去啊？这地方不是很贵嘛，最后不会要AA叭？”唯钱是命的傅臻不放心地问道。
沈沐秋瞬间被她气笑了，拿手点了点她的脑袋瓜，“你说你这脑袋里能不能装点除了钱之外的东西，就冲咱班那几个男生的豪爽劲儿，再怎么付钱也轮不到你头上好嘛。”
傅臻灰溜溜地摸鼻子，嘀咕道：“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
两人笑嘻嘻地没个正经，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临到酒吧口，却被一行倚在栏杆处，好像在等人的男男女女叫住了。
“傅，傅同学？”有个男生不太确定地探出大半个身子，迟疑道。
若不是沈沐秋拄了拄她的胳膊，傅臻都没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叫自己，讶异地抬眸望去，却发现是叶楠一行人，方才叫她的则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苏景宇。在场的还有几个面生的，想必是他们同行的朋友。
叶燃站在人群最后，前一秒约莫是在玩手机，听到声音才不经意地抬起眉梢，眸光深远。
苏景宇见她侧过身来，又惊又喜地推搡身边的几个小伙伴，“靠，没想到还真是傅臻……”
叶楠也是呆了呆，上前几步，不顾礼节地直接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然后发出一声迟钝的惊叹，“哇——塞，臻臻你这样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如果说之前在校园里的傅臻是个清新明丽的女大学生，那么此刻这个身穿黑色吊带裙、妆容明艳不可方物的傅臻绝对就是黑夜精灵了。
她方才远远走来，和同伴言笑晏晏的样子简直就是台行走的少男心收割机，连她一个女生都恨不得拜倒在对方裙摆下了！
傅臻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抬手掩了掩鼻尖，银色的手链顺着她纤细的手腕微微下滑，“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苏景宇闻言跳上前来，“是巧啊，我刚刚还跟他们说看到一个女生长得很像你，他们都不信，没想到还真是你。”
傅臻跟几人也算不上什么熟识，默了默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第93章
最后还是沈沐秋挽上傅臻的手稍稍解围：“糖糖，大家还在等我们。”
在外人面前的沈沐秋依然是初中时代的那个冰山女神，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就能让人感到气场全开。仙气十足的银丝短袖和羽毛背带裙，一看就是贵气十足的有钱人家大小姐。
陈柯还和叶燃站在后面的栏杆处，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句：“傅臻你那还有几个朋友啊，要不大家认识认识一起玩吧？人多热闹嘛！”
“是啊是啊。”叶楠兴奋地应道，“臻臻你就把你朋友都叫过来吧。”
傅臻又无奈又好笑，她要是能请动班上的那几十尊大佛就怪了，“抱歉，我们开的同学会，可能不太方便。”
叶楠挑了挑眉，奇怪道：“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到君临天下开同学会，刚刚还看到一群恒中的有钱少爷小姐们过去……”她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话梢一顿，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半晌才跟吞了苍蝇似的冒出一句：“臻臻你不会就是跟他们一起的吧？”
傅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发现大家看向她的目光都变了变，“是啊，怎么了吗？”
叶楠嗓子干了干，讪笑道：“没事没事，那你们快去吧，下次有空我再找你玩。”
傅臻没想太多，礼节性地冲后面几人点了点头，以作告别，这才和沈沐秋离开进了酒吧。
看到两个女生的背影隐入酒吧的缤纷光线中，原本大气不敢出的叶楠这才爆出了粗口：“靠，这一来就来个劲爆的啊！臻臻竟然是恒中毕业的，那她家里岂不是超有钱？？？”
世纪恒阳这所集智力与财力于一体的贵族中学名声在外，他们打破世俗的标签，从不主张平等，只招收有钱人家的聪明孩子，这种赤裸裸的歧视让无数平凡学子感到又羡又恨，但无可否认的是从里面出来的小孩不是成了商业大亨就是业界翘楚，用实力证明他们确实高人一等。
就连叶楠他们这群外省小孩都能把恒中的光辉事迹倒背如流，足以见得这所学校在全国的影响力之大了。
苏景宇亦咋舌：“叶小楠你说好的人家贫困女大学生呢？感情你和人家半点不熟就跟人攀亲带故了。”
叶楠为自己哀悼：“我也母鸡啊，一定是臻臻太低调了……”
叶燃单手搭在栏杆上，手机在指尖一转一转，眼睑低垂，看不出思绪。许久，他把手机往掌心一攥，上前带路：“走了。”
陈柯叫道：“诶诶诶，野子他们还没来，不等啦？”
苏景宇：“算了算了，咱先进，一会让他们自己进来找。”
于是一群人哄闹着紧随其后进了酒吧。
只见酒吧里已经被恒中学生们占领，大红旗帜飘荡在舞池中央，几个领头的男生就跟小太阳似的活跃场上气氛，又是绅士地牵女生进舞池跳舞，又是帮忙开香槟助兴。还有几个多才多艺的，向边上的演奏家借了吉他、贝斯，全场躁动。
他们游刃有余地调和大家的快乐情绪，在与朋友们的相处中，他们褪去浮华的外表，再次成了学生时代最纯粹的自己，既无社会中的烟火俗气，又保留了最珍贵的青春朝气，酒吧里不少客人都被这群年轻学生的笑容魅力感染，跟着拍手为他们庆祝。
傅臻总算知道大家为何年复一年、一年不落的如此热衷于开办同学会，这样的短暂相聚时光确实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沉浸在自己建筑的欢乐王国。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集体间的强大凝聚力。
她想，这种感觉并不赖，明年的同学会，她应该还会参加……
叶燃一行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傅臻和沈沐秋在吧台处聊笑。
偶尔有他们班的学生上台表演，两人也会挥手鼓个掌，明明是隐在影影绰绰的黑暗处，那低叹浅笑的模样却是格外明媚动人。
不知是进来了什么人，只见傅臻惊喜地睁大了眼，兴奋地朝一个方向挥手。
叶燃抿了抿唇，朝她望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来人竟然是一个男生，心底莫名涌上一阵不悦，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不得不说，像沐子云这样白净清朗，却又带了点痞劲的男生在人群中非常瞩目。明明是两种矛盾的风格，却能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简直把女生心中最爱的小奶狗和小狼狗人设集于一体了。
他一进酒吧，就在一群“作妖”的初中同学中看到一个女生莫名其妙地起身冲他浮夸招手，原本想着这又是哪个喜欢他的女生追到这种地方来了，缓了两秒，才不对劲地发现这个人好像就是自己今天这趟过来想要见一面的人……
尴尬地摸摸下巴，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她们走去。
傅臻见人走进，开心地举起酒杯就想和他碰酒，“哇塞，沐子云见你一面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谁想没等她把酒杯握热，就被沈沐秋凭空抽走，还不客气地拍打了一下她的手背，“别老想着偷喝我的酒，乖乖喝你的果汁。”
傅臻瘪嘴，这都能被发现……
沐子云却是笑着向吧台里的调酒师叫了一杯鸡尾酒，跟她们依次碰了碰杯，“好久不见。”
沈沐秋玩笑道：“怎么样，沐小少爷这两年在内陆改造得怎么样？”
沐子云说到这个就来气，“别提了，我家那老头就不是个正常人，换个老子都不会成天想着怎么折磨自家小子。打初中起就让我自己打工挣零花钱，到大学直接把我派送到不毛之地说什么感受底层生活，你说是不是有毒。”
傅臻不给面子的认真理论道：“那没办法，谁让你这么不乖，初中乱打架，高中好不容易成绩好了又花钱大手大脚。你爹也是不容易，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沈沐秋失笑出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是这么个回事儿没错。”
沐子云凝噎：“……”做人还能不能愉快相处了？
……
闹了两个小时，众人嗨累了，打算上楼打电玩放松放松嗓子。
沐子云道：“你们还打算上去吗？”
傅臻看看手表，与沈沐秋商量道：“不了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早点回家。”
“行，那我送你们下去。”
“没事，你跟大家上去吧，我们有两个人呢，还担心被拐了不成？”
沐子云耸了耸肩，不再强求。
三人在电梯口分开，傅臻先给家里发了短信，就和沈沐秋百无聊赖地在酒店门前的大喷泉处玩水。
入了夜，晚风渐凉，伴着水汽消散了一天的暑热。
傅臻五指并拢，喷泉水细密地喷洒而下，不消一会儿就在掌心掬满，然后她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松开，看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如此反复，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沈沐秋则一边刷朋友圈，一边跟她讲着自己看到的趣闻，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时间飞快。
叶燃他们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叶楠扯扯自家老哥的衣摆，“哥，臻臻她们好像打不到车，我们要不要带她们一程啊？”
陈柯几人亦附和：“是啊，我们这里车多，大家应该都能坐下。”
叶燃不可置否地扬扬眉，将手插进口袋里，半晌才应允地慢吞吞走上前。
他眸光定定地看向傅臻，后者似乎还没察觉到他靠近的动静，沉沉道：“去哪，我送你们？”
傅臻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低哑磁性的男低音，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上的水甩干，背到身后，好像刚刚那个玩水的人不是她似的。看到来人是叶燃，以及他身后不远处冲她招手的叶楠等人，一下子就理顺了前因后果，感激道：“谢谢，不过不麻烦你们了，我家里有人来接。”
说时迟那时快，好像为了验证她没撒谎似的，一辆车型熟悉的私家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傅臻指了指，“咳，不好意思，我家的车到了，那个……帮我谢谢叶楠，那我们就先走了。”
傅臻说完就拉过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沐秋，离开前还冲叶燃点点头以示感谢。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地坐进了后驾驶座，车子绝尘而去。
许久，叶燃舌尖轻抵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躁，不是滋味地想道，明明是他说的要送她们回家，为什么却要让他帮忙跟叶楠道谢？
无辜的叶楠跑上前，“哥，刚刚臻臻跟你说了啥？”
叶燃睨她一眼：“没说什么。”说着径直走向侍者帮从停车场开回来的跑车前。
叶楠懵逼，没说什么就没说什么，瞪她干嘛。
……
车上，沈沐秋挽着傅臻的胳膊，大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你那同学哥哥到底什么情况啊，人家是不是喜欢你？”
“你瞎说什么。”傅臻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和他才见两次面，哪来的喜欢不喜欢。”
沈沐秋扫兴地轻哼一声，玩着自己的美甲道：“其实我觉得那个男生挺不错的，你也差不多年纪再谈段恋爱了。”
傅臻微不可见的沉默。
沐秋说的是“再”，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可她不知道，她和荣时其实都没开始，就已经走向了结束……
装作无所谓地侧眸看向窗外霓虹街景，故作洒脱道：“知道，遇到适合的我会考虑。”
沈沐秋看了她的侧脸一眼，无奈轻叹，这个大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摆出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一点都不酷，简直要傻透了……

第94章
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傅臻把自己欠下的画全部画完，纷纷发给同学。
清空信息时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点开一看，只见信息框里简洁明了地写着四个字——我是叶燃。
傅臻秀眉轻蹙，这条信息是一天前发的，但她最近忙着赶画，都没登陆过微信，也不知道对方找她有什么事，敛眸思索一番，还是通过了好友验证。
现在是凌晨一点，想着对方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她伸了个懒腰，决定进浴室洗漱。
出来后正打算睡觉，却发现Pad屏幕闪烁着光，点开页面一看，空白的聊天框中已经弹出了一则新信息。
“有空吗？有朋友想让你帮忙画个画。”
傅臻想了想，抽开椅子坐下打字回复，“抱歉，这个月最后一批单子我都画完了，八月份不接新单。”
按了按眉心，想着这样拒绝同学哥哥似乎有些太不厚道，毕竟人家还开车送过她一次，于是纠结措辞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不急的话我可以九月帮你画，你是叶楠哥哥，给你打五折好了。”
一通话发出去，傅臻又觉得自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人家这么有钱，哪里会在意这点百来块钱。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等了两秒，就有了新回复。
“不急，收费正常收，那我九月份再来找你。”
还真是言简意赅，不容置喙的语气啊……
傅臻耸耸肩，大佬不愧是大佬，说话都跟带着风一样酷。
她回了句“好”，就关了机，上床睡觉。
沈沐秋每天雷打不动的健康作息，老早躺在两米大床的左边睡着了。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右半边的被子，侧身躺了进去，见边上人儿的呼吸依然平稳，也安下心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次日，傅臻将行李箱大摊开在地板上，整理行李。
沈沐秋环抱着手倚在一旁的书桌沿，好整以暇地看她来回折腾，半晌才啧啧摇头道：“你说傅姨要是知道你每年打着去我家玩的幌子，实际偷偷溜出国，会不会一怒之下宰了我泄愤啊？”
傅臻好笑地瞥她一眼，“放心，我妈这么喜欢你，一定会刀下留情的。”
沈沐秋则是想不通地拉开椅子坐下，下巴垫在椅背处，嘟囔道：“我是真搞不懂，一个人去国外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你性子这么闷，还少了像我这么有意思的人，真的玩得下去吗？我说要陪你去你还不乐意，哼。”
傅臻语重心长地无奈道：“姐妹，你这又是在吃哪门子的飞醋，我一年到头和你出去旅游的次数已经不少了好嘛……但八月份我真的想一个人呆一呆。”
沈沐秋瘪瘪嘴，不再吭声。傅臻每年的八月份都会消失一段时间，这都已经成了高中毕业以后的惯例，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心她独自在外的安危，难免要废话一句。
两天后，一切事宜准备完毕，沈沐秋和傅臻两人一同从傅家出发，虽说和余堇柔说是去沈家住一段时间，但沈家司机接了两人后先是把车子开到机场，停了小半小时，这才悠悠开回沈家……
届时傅臻也上了飞机，没有人能想到她这趟航班的目的地，包括不久前送她进机场的沈沐秋。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心中的这块小秘密隐藏得很好，不曾让任何人知道……
望着机窗外的云卷云舒，傅臻也说不清自己再次去往那个地方心中到底是平静还是波澜，许久，她戴上睡眠眼罩，靠在椅背上闭眸休息。
……
法国。
这日，傅臻背着画板去了塞纳河畔，每天像她这样到河边写生绘画的人有很多，大家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一方板凳上，望着不远处的古老桥梁，画下属于他们自己笔下的故事。
河水在日光下熠熠闪光、波光粼粼，偶有游船经过，掀起清脆的水花声，伴着远处传来的萨克斯音乐声，仿佛一唱一和，相互交颈低语……
巴黎是个充满艺术氛围的城市，就像朱自清在《欧游杂记》中说的那样，“巴黎人谁身上大概都长着一两根雅骨吧”，无论是露天咖啡厅，还是公交车候车厅，总能看到法国人或拿一杯黑咖啡，或执一本流动图书，细细品味生活的优雅从容。
这已经是傅臻第四次到这个国家。初中一次，高考毕业一次，大一暑期一次，现在是第四次，每次来都是八月。她从不刻意地踩景点，总是像原生土著民一般，静静享受生活在这方土地的宁静美好。
一动不动地在画板面前坐了四个小时，一幅水彩风景画大致成型。
她拿了画笔和颜料盘到隔壁的店铺人家借水清洗，回来时发现她的画板前站了一位白发老人负手观看。
“你好。”她迟疑上前，不太确定对方是法国人还是其他国家过来游玩的游客，试探着用法语跟人打招呼。
老人见画的主人回来，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冲她竖了大个拇指，连说了一串法语，大致是夸她的画好看。
傅臻笑了笑，跟人道谢。
告别老人后，傅臻背起画板，就近找了一家法式餐厅吃饭。画了一个下午，滴水未进，现在的她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
被侍者引到一楼大堂靠左的位置坐下，她简单的点了一份意面和浓汤，就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每年来法国家里人都不知道，所以旅游费用都是傅臻自理的，好在大学以来父母在她生活费方面很是出手大方，她省吃俭用存下不少。但即便如此，在物价高昂的法国生活这么多天，还是要节省一点花费。
因为过了集中的饭点时间，餐点很快端了上来。
法国人讲究精雕细琢，即使是一道简单的饭菜，也依然做得十分精致。份量不多，却刚好可以填饱肚子。
吃完饭，傅臻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忘记带钱包了！她将帆布包翻遍了都没找到钱包和信用卡的影子，懊恼地将包放到一边，吹了吹额前耷拉的刘海，很是泄气。
一定是出门的时候落在玄关的柜子上了……
她舔舔下唇，还是厚着脸皮到服务台处找服务员商量。
虽然高中以后再也没有系统上过法语课，但她私下看了不少法语书，每年夏天都会来法国生活半个月，这让她练就了一口还算勉强可以交流的口语。
“您好，非常抱歉，我出门忘记带钱包了，但我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可以把我的东西抵押在这里，我保证，我二十分内就回来把饭钱补上，可以帮忙通融一下吗。”
服务员大抵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和边上的伙伴低语了两句，不好意思道：“抱歉，老板现在没在这，我也没办法做决定。不如您打电话给朋友，让朋友过来帮忙交一下费用吧？”
傅臻感到一阵头疼，这就是身在异国他乡的烦恼之处了，一旦遇上什么问题，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捏了捏眉心，不死心道：“或者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跟他来说。”
这时有一个身着工作正装的男士从身后经过，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上前帮忙解围。他从衣服内侧取出钱夹，对着服务员问道：“这位小姐消费了多少钱，我帮她付吧。”
服务员见问题顺利解决，松了口气，马上报了费用。
傅臻看向来人，只见是一个年轻的金发碧眼男人，她略显窘迫的感激道：“谢谢先生，这个钱我一定会还您的。”
对方善意地笑了笑，正好服务员刷完卡递了回来，“没关系，这只是一笔小钱，欢迎你来法国游玩。”
陌生人间的善举瞬间激起心中的一股暖流，但傅臻还是执意表示要还。
男人无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这样吧，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要是决意要还的话，可以到这个地方找我。”
傅臻收下名片，再次表示感谢。
两人告别，男人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暗道糟糕，抱着手上的公文，火急火燎地冲上二楼。
赶到讯息上显示的餐桌处，整理了一下仪表，将文件毕恭毕敬的递到桌面上，鞠躬道：“BOSS，您要的文件。”
被他叫做BOSS的男人没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丝边细框眼镜，眉宇清冷地在电脑上敲打着字，精雕般的五官如画美好，视线淡淡地看着屏幕，对急赶慢赶而来的秘书视而不见。
秘书叫苦不迭地在一旁负手罚站，只期盼着小老板惩罚轻一点。
好在他也没煎熬太久，男人敲打完文件中的最后一个批注，松散地往椅背靠了靠，将眼镜卸下放在桌面，捏了捏眉心。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不咸不淡道：“劳恩，你迟到了十分钟。”清浅的声音中却带着暗暗的施压。
劳恩狂擦脑门的汗，跟了自家小老板五年半，自从五年前的那次转机后，boss就越发以“□□”闻名公司上下，见不得下属的任何差错，他这回可是踩到对方的雷点了。
没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正是荣时，五年的时间没让他改变太多，只是叱咤商场的这几年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老练，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激起他眸底的波澜。
他执起一旁已经冷了大半的咖啡，轻抿一口，又像是喝到什么巨难喝的东西，眉间轻蹙，略为嫌弃地将杯子放回杯盏上。
劳恩见老板不置一词，想着还有机会稍作挣扎，解释道：“BOSS，我已经尽力赶过来了，只是刚刚在楼下遇到一位没带钱包的女士，帮忙解围耽误了一点时间。”
因为餐厅二楼采取的是半中空设计，他随意地往楼下扫了一眼，谁想刚好看到那个女生吃力地背着画板往外走，马上兴奋地对自家小老板叫道：“BOSS，就是那位女士！她黑发黑眸，应该跟您一样来自东方，不过她的法语说的跟您一样流利呢。您看在我是助人为乐的份上就放我一马吧？”
荣时轻漫地睨了他一眼，不经意般侧眸扫了一眼一楼的大堂，刚好看到白色棉布裙闪过门口的一隅背影。
劳恩充满希望地屏息等待小老板开恩，却见对方盯着一楼大门的方位一动不动，呆呆地像是在走神。
那样孩童般茫然的表情出现在裁决果断的小时总脸上，劳恩心中可以说是不仅仅用惊恐二字来形容了。他恐慌地弯腰试探道：“B，BOSS？”
荣时一个愣怔，瞬间敛回心神，他揉揉太阳穴，闭眼道：“下不为例。”
应该是看错了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轻嘲道。

第95章
次日，傅臻巡着名片上的地址，决定去还钱。她昨晚在民宿查过地图，那家公司位于“第七区”，还完钱她刚好可以去附近的埃菲尔铁塔游玩。
到了公司楼下，约莫是休息时间，不少白领笑谈着进进出出，手上或是拿着刚买的黑咖啡，或是提着为同事购买的点心，交谈着周末发生的好玩的事儿。
傅臻很喜欢法国人脸上那种无时无刻不挂着的阳光明朗笑容，自由随性，充满无忧无虑，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困难能让他们放弃嘴角向上扬起的弧度。
她来到前台拿着名片向站台的工作人员询问，“你好，我想见一下这位先生，请问可以帮我联络一下吗？”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拿过名片查看，拨打专机联系。
傅臻百无聊赖地倚在前台冰凉的琉璃台处等候。
与此同时，在她的身后有一排身着正装的精英人士走过。为首之人所过之处，经过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不恭敬地鞠躬以示问候。
荣时身穿黑色正装，眉间冷冽，意大利手工制作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给人以气势凌人之感。身后的各大部门经理依次向他报告工作状况，不敢有一丝马虎。他们刚从商场视察回来，现场有些不尽人意，小时总正介于怒与不怒的边缘，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成为最后那根无辜的导火线。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下都是劳恩作为小老板的出气包，但那家伙今天着实走运，没分配到外出任务，正躲在办公室里享清福。不少主管心中都暗下誓言，下次外出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要把小劳恩带上，毕竟那小子作为小时总的贴身秘书，这么多年下来，抗压和嘴皮子功力都要比他们强上许多。
荣时抬手中止宣传部部长尚未结束的报告发言，走进电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腕上的袖扣，淡淡施令道：“半小时后全体会议。”
“是。”众人毕恭毕敬，迎送总裁进专人电梯。
刚好，前台处的工作人员挂断电话，对傅臻道：“小姐，劳恩先生在26楼，您直接上去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
傅臻道了谢，转身茫然地在大厅环视了一番，寻找电梯的方向。
风驰电掣间，适逢电梯门合上，两道视线穿过茫茫人海交错，仅仅一秒，却让周遭的一切消逝不见，那无处喧嚣的思念浪潮顷刻间翻涌直上，却被缓缓合上的电梯门阻隔两方。
傅臻僵拄在原地一动不动，呆滞地望着那个方向不能自已……
迎送总裁上电梯的众工作人员直起身来，大家都表示有些懵逼，刚刚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总感觉小老板有种要冲出来打人的态势——莫名其妙地往他们的方向迈了一步，还带着点急促，吓得他们几个大元老够呛。幸好电梯门及时关上，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电梯里的荣时扯了扯领带，一瞬间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他的指尖用力，似乎在竭力回想方才看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人像。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他烦躁地乱了乱额发，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劳恩方才接了楼下前台的电话，说是有一位女士上来找他，他马上回想起昨天在餐厅的奇遇，正打算迎出去接接对方，就看到小老板面色不善地走来。马上明哲保身地选择降低自身存在感，鞠躬道：“BOSS。”
荣时脚步不停，“半小时后全体会议，你把SK的相关企划都打印出来。”临到办公室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处，顿了顿，侧身道：“劳恩，你帮我到一楼找……”
话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他像是不愿再自欺欺人地按了按眉心，疲惫地长叹一口气，半晌才道：“算了，周末帮我预约一下心理医生。”
劳恩一阵莫名其妙，却还是乖乖应道：“是。”
办公室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劳恩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怠慢的坐回自己的办公桌，从电脑上把资料调出来打印。不消一会儿，打印机就发出稳定运作的声响。
秘书办就设置在总裁办公室之外，地域宽广，设备齐全。傅臻上来时刚好看见的就是对方正在打印机前清点资料的场景，不好意思地敲敲桌面，“抱歉，打扰到您工作了吗？”
劳恩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傅臻眼睛一亮，把已经打印好的资料放到桌面，绕身出来，“不会，只是一点小事。”
傅臻礼貌地笑了笑，从钱袋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零钱递给对方，“昨天谢谢你的帮忙，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劳恩收下钱，不好意思地难为情道：“没事没事，出门在外大家都会遇到一点问题嘛，我只是帮了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傅臻指间抠抠掌心，鼓起勇气道：“您有空吗？要不然我请您到附近喝一杯咖啡吧。”
他毕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一定认识荣时吧……她想问问他上班的楼层，或者是现在的联系方式……
“啊……”胆大开放如劳恩，还是在工作和美人面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屈从于自家老板的威压，“抱歉，我们公司一会儿有个会议，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咖啡还是算了吧。”
傅臻轻抿薄唇，还在思考应该如何应对，一旁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希伯来-劳恩，我爷爷花那么高的薪资聘请你，可不是让你在上班时间跟别人偷懒闲聊的！”
一向以浪漫温柔著称的法语从来人口中吐出，充满刁钻刻薄的意味，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分明能感受到对方此刻情绪的暴躁不爽。
许是这个声音太熟悉太久违了，傅臻鸦羽似的长睫忽闪，冥冥牵扯般的侧眸望去，与对方的冷眸对上，一时没了言语……
荣时前一秒还在冷言冷语，下一秒对上熟悉又陌生的小人儿，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就像被人瞬间浇熄怒火一般，剑拔弩张的气息如过眼云烟般消散殆尽，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只捋顺毛的狮子。
不明所以的劳恩在小时总的一声呵斥中，只觉得自己已经原地处死了无数回，委屈吧唧道：“抱歉，BOSS，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把这位小姐送下去。”
而另外两人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只是静静将彼此望着。
最后还是傅臻上前一步，平常的道了一句“好久不见”。她的眉眼淡淡，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位许久未联系的老友，仿佛过往的一切都冰释前嫌，或是已经不再在意……
劳恩被这突如其来的中文搞得懵逼了一下，反映迟钝的将其在大脑中翻译成法语意思，这才惊觉自家小老板貌似和这个女生认识。
荣时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眸底情绪交错复杂，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半晌，他干涩地张了张嘴，沙哑道：“你怎么来了。”
劳恩闻言马上抢上前回答，“噢，这位小姐就是我昨天跟您说的在餐厅忘记带钱包的那位，她今天是专程过来答谢的。”
原来他昨天看到的不是幻觉，那个人就是她……
荣时抿了抿唇，侧开身，看着傅臻有些小心翼翼道：“要进来坐坐吗？”
“好啊。”傅臻无所谓地耸耸肩，走了进去。
荣时扣着门把，难辨情绪地对劳恩低道了一句：“送一杯牛奶进来。”就转身轻阖上了门。
劳恩对着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一阵咋舌，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小老板关门的动作那么轻柔，简直就跟见了鬼一样，所以他昨天无意间帮助的那个女生到底什么来头，能让他们这个出家多年的小老板如此反常？
广阔的空间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人，荣时领着她到沙发前坐下，心中有种难言的紧张。许是太久未见，不知从何说起，左思右想才生涩地开口道：“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法国玩。”
相比之下傅臻显得格外从容，“暑假没事干就过来了。”
“傅涵跟你一起来的吗？”他的声音低低的，不善言辞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很是沉闷。
傅臻摇摇头，诚实道：“没，一个人来的。”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总算让这尴尬的对话告一段落。
劳恩将温牛奶放到傅臻面前，又对小老板提醒道：“BOSS，会议时间到了。”
荣时敛着眉似乎在犹豫的想着些什么，傅臻善解人意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过了几秒，荣时好似不大情愿的、慢吞吞地站起身，然后身形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睑，再次把目光看向傅臻。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看上去有些紧张，“你一会儿要走吗？”
“嗯？”傅臻呆了呆，抬眸看他。
荣时舔着唇，有些不自然道：“我想请你吃中饭，你不会走的吧？”
傅臻挑了挑眉，眼角似乎渗出一抹不太明显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快速敛下情绪，然后道：“不走。”
荣时松了口气，像是安抚般的道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第96章
劳恩纵然对傅臻的身份好奇的要死，但见自家小老板走出办公室，也忙不迭地抱起资料尾随其后。临到开会地点，他麻溜地迈着小碎步上前帮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荣时却是突然脚步一顿，眉间轻蹙，看着他道：“你怎么在这？”
“？？？”
我特么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劳恩怀疑人生。
荣时锁眉沉吟了一下，“今天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了，帮我回去把她照顾好了，她想做什么，你就让她做什么。如果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明天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公司里了。”
“……”劳恩凝噎，心中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然而小时总压根没理会他那无辜抗议的小眼神，径直进了会议室，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到首席位坐下。
从头到尾没敢发表一句言论的劳恩苦逼的把文件递给一旁刚好进会议室的同事，然后就灰溜溜地撤回办公室。
彼时傅臻正抱着温牛奶，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荣时工作的环境。黑白的简约设计，书架上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她看不懂的法语杂志和报纸，整洁的桌面除了电脑和办公用品，再无多余的赘物，一看就是性冷淡风。
虽然知道乱翻别人的东西不好，但傅臻还是转溜着眼珠子，试图找到一点他近些年过得不好的蛛丝马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内心稍许平衡。
余光瞥见办公桌上有什么反光的东西，她小口地啜饮牛奶，慢吞吞走近，却在看清物什时微微一怔。
一副金色丝边眼镜搭在右手边的位置，镜片被擦拭的很干净，只是镜腿处的金色有些磨损，想来是主人经常佩戴的缘故。
她鬼迷心窍地拿起眼镜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
隔着镜片打量房间的摆设，视线都模糊了少许。她记得她当初给他买的是没度数的，看来是这些年里配了新的镜片。
将眼镜放回原位，乖乖回到沙发上坐下，没过多久劳恩敲门而入，傅臻有种好险刚刚乱翻东西没被抓到的庆幸。
劳恩上前：“BOSS开会去了，可能要很久才结束，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
傅臻突然笑了笑，用中文道：“劳恩，我是傅臻，我们五年前曾通过几次电话，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我。”方才在外面听荣时叫他希伯来-劳恩，应该就是以前每次帮荣时接电话的那个小秘书。
劳恩闻言呆了呆，伸出手指头结巴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啊，啊……你，你就是臻臻小姐！？”
傅臻点点头，只觉得对方惊呆的模样有些好笑，“是的。”
劳恩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掌上敲击了一下，用塑料普通话兴奋道：“我就说我第一次见到您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曾经在BOSS的手机上看到过您的照片，不过照片上的您还很小，发型也和现在不太一样，差点没认出您来！”
傅臻顿了顿，眸中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情绪，抓住重点道：“你在他手机上看到过我的照片？”
“是啊，BOSS的手机壁纸就是和您的合照，我帮他代接电话时无意看到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不过这都是五年前的事了……BOSS好早以前换了手机之后，就都用原厂商自带的经典壁纸了……”
傅臻垂眸，长翘的睫毛微微下垂，神情恬淡而平静，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劳恩猛的发觉自己说错话，惊恐地捂住嘴巴，他怎么可以对BOSS的“前女友”说这种话呢！简直就是自找死路嘛！
五年前BOSS回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明明说要在中国呆几个星期，却当天晚上连夜订了最近的机票飞回法国。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见证了小老板从清心寡欲一步步堕落成抽烟酗酒的颓废青年，最后还是在老总裁的几个闷棍下给打醒的。后来看似恢复正常的BOSS变得更加冷漠和不近人情了，回公司的第一天就让他给他买了一只新手机，也是在那以后那只手机再也没有接到过臻臻小姐打来的任何一个电话。
凭他作为男人准确的第六感，小老板的失常一定跟臻臻小姐脱离不开关系，两人估计就是在那段时间决裂分手的……
原以为傅臻会生气，谁知她只是淡淡然的一副表情，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劳恩，我想一个人呆一下，可以吗？”
“噢噢，当然可以。我就在外面，您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劳恩退了出去，傅臻将杯子里的牛奶一口饮尽，内心说不上什么开心不开心，他把他们的照片都删了，她也一样……你来我往很公平不是？
因为假期早上习惯晚起，她也就没了吃早饭的习惯。原本想着还钱就是几分钟的事情，结束后可以直接到附近的餐馆吃午饭，谁想一场突如其来的巧遇把所有的时间安排都打乱了。
虽然刚喝了一杯牛奶，但现下却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她撑着一边脑袋，仰头往沙发背靠了靠。双眸淡淡阖上，以缓解头部的眩晕感。
这从小到大肚子一饿就犯低血糖的毛病倒是一点都没变。
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翘了荣时的午餐，自己先出去饱餐一顿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没有预兆的从外推开。
原本以为是劳恩进来拿什么资料，所以傅臻没睁眼。但谁知过了半晌，硕大的空间里一片沉寂，除了方才开门的声响，再也没有关门的声音响起。
她讶异地掀开眼眸，却先是看到眼前一袭笔挺的西装裤，顺着颀长的身形向上，越过好看的喉结和精致的下颌骨，刚好对上荣时浓墨般的漆黑眼眸。
他看到她笔直地向他看来，也没躲开目光，坦荡的不得了，却又深沉的让人什么也看不透。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不到，刚才劳恩不是说这个会要开很久吗。
荣时抿抿唇，似有一些难以启齿。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在开会期间心不在焉、效率低下，所以才不得已提前解散了会议吧。
沉默许久，他才道：“策划部的同事还没准备好方案，所以会议推迟了。”
准备充足的策划部全体成员：“……”你就说这口锅盖的冤不冤，他们做错什么了吗！！！
傅臻没察觉出不对，许是一直仰头看他的姿势过累，她站起身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去吃饭，却意外地先眩晕了一下。
她的反应不大，腿也没软，只是些微闭了闭眼，却还是被荣时眼尖地发现了。
他手疾眼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沉稳的声音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太平稳，“怎么了。”
傅臻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没事，就是早饭没吃现在有点饿。”
荣时眉峰迅速收拢，眉眼间像是笼上一层淡淡的寒气，连带着他侧脸的轮廓线都显得有些冷硬。他松开握着她手臂的手，漠然转身带路，像是有点生闷气的样子，“走吧，带你去吃饭。”
傅臻抿抿唇，看着他的背影，缓慢抬手覆上刚刚被他碰触过的地方。
她今天穿的吊带裙，两只手臂布料空空，那个人的掌心温度像是烙印般深深地印在她的肌肤上，难以消散。
在原地呆拄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挪开步子，跟在荣时后头走了出去。

第97章
荣时带傅臻去了一家公司附近的中餐厅，拿到菜单后一点也不绅士的没有询问女士意见，不容置喙地直接点了一套“养生套餐”。
全程没插上一句话、只能目睹服务员抱着菜单走远的傅臻瘪瘪嘴，默默抱起面前的柠檬水小酌一口。
两人既不说话也不看对方，一个玩玩指甲，一个确认手机信息，各干各的事，气氛诡异。
等到菜上齐，傅臻才发现桌上的尽是些清汤寡水，连层薄薄的油花都难以找到。
荣时将手机放到一边，拿着勺子把养生粥搅匀散热，末了移到她面前，声线清冷，缓缓道：“国外的中餐没有国内正宗好吃，多少将就吃点。”
傅臻单手拄着下巴，嫌弃地用筷子点了点粥的表面，抬眸直视荣时，不加掩饰地耿直道：“我想吃肉。”
荣时没看她，只是夹菜到她面前的碗碟里，“嗯，吃吧，给你夹了肉丝。”
“……”傅臻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不爽地把筷子放到桌案上，手肘抵在桌沿，身子前倾，夸张地拿手比划道，“我说我要吃肉，像牛排一样的那么大块的肉！”
“听话，你早上没吃东西，吃那些重油重腻的东西胃会受不了，下次再带你吃别的。”一番亲昵体贴的话说下来就像在脑海中排演过无数次，毫无任何的不自然。
荣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也陷入了轻微的怔忪。是啊……陪在她身边的人早就变得不是他，但这该死的本能似乎永远都改不掉了……
“下次？”傅臻咬文嚼字地轻哼一声，嘀咕道，“你倒是笃定我下次一定会跟你出去……”
荣时拿着筷子的手似乎僵硬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将菜夹到碗碟里，继续吃饭。
傅臻轻瞥了他一眼，没能看到预想中对方冰山脸破裂的模样，不禁感到有点无趣。哼，吃个饭都装得那么高雅，累不死你。像是有意和对方叫板一般，傅臻坐没坐样，吃没吃相，拿筷子在粥里沾沾，又黏着米粒去夹桌上的菜，不消一会儿，桌上的每盘菜都被她荼毒了一遍。
做完一番大业，她叫嚣地冲对方挑了挑眉头。殊不知在对方眼里，她这般行为就跟刚从幼稚园毕业的孩童一般无二。
荣时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不见一点生气，该吃吃该喝喝，又夹了一筷子素菜。
傅臻张了张嘴，正想将人拦下，但对方已经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那菜叶上还有她掉的饭粒啊……吃她的口水不会很恶心嘛……
吃瘪的傅臻一脸欲言又止，但看着对方那平淡如水的表情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皱了皱鼻子，再也没了捉弄的兴致，乖乖低头扒饭。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不得不说法国的中餐厅口味实在一般，傅臻除了感觉肚子填了半饱，嘴巴没尝出一点味道来，也是难为荣时陪她吃这一顿了。
两人出了餐厅，正值正午时分，街道边路人往来，好不热闹。
“你打算去哪，我回公司开车送你。”荣时的步子迈得很慢，落在后面凝视她裙裾翩翩的背影，眸光沉沉。
傅臻的脚步顿了一秒，突然回过身来。她背着手倒退走着，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划过脸颊，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询问道：“喂，荣时，你要不要跟我来个巴黎一日游。”
她今天穿的波西米亚复古吊带裙，细细的肩带露出漂亮修长的脖颈，洁白的肌肤在日光下像是泛着牛奶光泽。白色布鞋踏在青石砖上轻快而悠闲，像是一步步踩在人的心尖，泛开层层涟漪。
傅臻歪着脑袋等他的答话，却见他突然急急地朝自己大步走来，还没等她有所反应，手腕就被人一个拉扯拽去，紧接着腰间有温热的掌心覆上，天光旋转间，整个人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一秒后，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道歉，是低哑幽沉的法语，傅臻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方才倒退着走路差点撞到行人。
路人善意地道了句没关系，还调侃地道了句：“小伙子，你要小心照顾好你的小女朋友噢。”方和同伴笑着走远。
傅臻闷在某人怀里，别扭地瘪瘪嘴，小脸泛红微醺，带着些许的窘迫。
许久，身上的怀抱仍没退开，傅臻只觉得鼻尖充斥的都是那股熟悉淡雅的薄荷清香，让人又爱……又恨。
她闷闷道：“喂，你可以松开我了吗？”
搭在她腰间的手瞬间一滞，迅速松开，连带着整个人都退出一步。
荣时垂着眸，不知看向何处，额发凌乱轻垂，随性中带着点说不出的落寞，仿佛被占便宜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傅臻微不可见地轻嗤：“还挺听话，呵。”她的声音很轻，像耳语般，并不能叫人听见。
许是这个场面过于尴尬，两人都侧开身子，不再面向对方。
半晌，荣时打破沉寂：“想好去哪玩了吗？”他的嗓音沙哑，尾腔带着点微倦的懒，拨得人心弦一动。
“啊？”傅臻呆呆地眨了眨眼，小鹿般的眼里蒙着一层迷茫的雾气。
他侧眸看向她，反问道：“不是说要巴黎一日游吗？”
“噢对。”她反应慢半拍地点点头，“我想去看看埃菲尔铁塔，你知道怎么走吗？”
荣时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
她变得很不一样了，长高了许多，大学后还学会了烫头发，慵懒高贵的像只小猫；骨子里却还是跟从前一样，傻傻笨笨，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真怀疑她来法国那么多天怎么没被人拐走。
“走吧。”他率先向前带路，身形颀长隽逸，恍若清风霁月，无限美好。
他这是答应下来了？傅臻犹疑地转了转眼珠子，他公司没有事要忙的吗？她本来只是想要捉弄一下他的呀，应该不会耽误什么正事吧……
苦恼地鼓了鼓腮帮子，还是乖乖跟上他的脚步。
……
埃菲尔铁塔位于战神广场，塔脚下静静流淌的就是美丽的塞纳河，北面的夏洛宫辉煌壮丽，如同张开双臂的铁娘子，还有宫殿前水花飞溅的喷水池，驱散了夏日正午的点点热意，连着南面校场广阔无垠的大草坪和法兰西军校的古老建筑，构成了一派恢弘富丽的风景画。
六到九月是法国旅游旺季，铁塔下人山人海的全是人头，因为是临时决定到这个地方游玩，也没有提前网上购票，两人只好循规蹈矩地排队。
队伍像是一条长龙般蜿蜒开来，原本巴黎的天气算不上热，但许是人群多了，连带周围的空气都闷热起来。
傅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她这幅身子越长大越娇弱，一点冷受不得，一点热也受不得。她扯扯腰腹处的裙身，试图带动一点空气流动，以减轻热意。
边上的荣时却是眸光一炙，攥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
“干嘛？”傅臻懵逼看他。
荣时喉结一滚，声音微哑：“白痴，要走光了。”
“……”傅臻秒懂，飞快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穿的本来就是低领的吊带裙，方才热坏了，竟连这点都给弄忘了，扯裙子的时候差点春/光/乍现。
尴尬地静默了两秒，她又想到了什么，凑到他耳边咬牙低声道：“荣时你丫的刚刚都往哪看呢！”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一样的看风景，感情余光跟雷达似的全扫她身上了，臭不要脸！
温热的鼻息扑到颈边，他只觉得自己的口舌更干了几分，侧开身子以试图拉开距离，哑着声道：“别闹。”
傅臻嗤之以鼻，“明明是你先耍流氓，谁要跟你闹了。”
荣时垂着眼，细长的睫羽轻颤，不自在极了，“你在这排队，我去给你买水。”话毕也不给人以反应的时间就落荒而逃。
傅臻瞥着少爷慌乱逃离的背影，须臾，移开眼，微不可见地轻笑了一下。
小垃圾，这都能害羞……
荣时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小时，虽然铁塔附近的餐饮设施齐全，但奈何游客数量实在不容小觑，排队花费了不少时间。
等他回来时，买票的队伍已经移动了小半。傅臻百无聊赖地站在那儿，偶尔用脚尖踢踢脚下的一小隅地面，偶尔玩玩指甲向四周张望，好不可怜。
看到荣时回来，她眼底亮了亮，但嘴角仍是不可抑制地一塌，嫌弃地埋怨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连傅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气多么像热恋期打情骂俏的情侣。
荣时没说什么，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很好欺负，“对不起，先喝点水吧。”
傅臻轻哼，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果汁。冰冰凉凉的液体划过喉间，整个人一下子舒爽了许多。她的余光一瞥，定在他另一只手拿着的牛排杯上，瞬间挪不开了。
“给我买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凝着牛排杯，咽了咽口水道。
“嗯。”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温声应道。不是你说的吗，想吃肉，像牛排一样那么大块的肉……

第98章
临到买票口，窗口有些拥挤。
荣时想了想，生怕她被人群挤到，于是道：“等下我过去买票，你在边上等我。”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傅臻却是吃东西的动作一停，抬眸若有若无地瞪了他一眼，嘲弄地轻呵一声，“你去买，我在边上等，然后呢，又像初三那年一样，一千多的门票跟我说五十一张？”
荣时愣了愣，继而沉默。
跟他在一起，他肯定不会让她付钱的……
许久，他道：“你怎么发现的……”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显得有些苦涩，“是后来……和别人一起去过吗……”
傅臻缄默不言，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原本抱着气他一气的心理，就应该直接骗他说她确实和别的男生一起去过，但见他落寞的小表情，终是有些不忍，瞥开眼，淡淡道：“没，之前介绍朋友去玩，人家回来跟我吐槽门票贵来着。”
她说完这番话，也懒得去看他的表情，见队伍临近，直接将牛排杯塞到他手里，挤到前面买票。
荣时虽站在五步开外，却依然可以清晰听见她的声音，软糯舒甜的嗓音说着法语，就像把一个一个音节含在唇齿间，悦耳动听。
傅臻拿着两张票回来，把找来的零钱放回斜挎小帆布包里。
荣时垂眸看她，突然道：“怎么会想到要学法语？”他想起昨天劳恩跟他说过，她的法语说得非常流利，没想到果真如此。
傅臻将布袋扣好拍了拍，一把拿过他手上她还没吃完的牛排杯，“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了去了呢。”说着眸光也不吝啬他一个的直接朝电梯方向走去。
荣时默然无言，乖乖拿着饮料跟了上去。
两人坐着电梯直接上了中层瞭望台，这里观赏视野最佳，无论是卢浮宫，凯旋门城楼，还是蒙马圣心教堂，都可以一览无余。
他们逛逛停停，对着一个景色就可以发呆看上许久，时间过得飞快……
晚上原本荣时想着带傅臻去二楼的全景餐厅用晚餐，但这家店终年顾客盈门，顾客预约已经预约到了下个月，只得作罢。
随便解决了一顿晚饭，又看了会儿夜景，两人决定往回走。
巴黎的昼夜温差较大，傅臻还是头一回夜色黑了还呆在外面，冷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噤，为自己没带件小外套出来而感到失策不已。
荣时默不作声地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的身上仅剩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白天的时候因为太热解开了一颗领口处的纽扣，领带松垮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充满禁/欲。
傅臻顺着他的动作，乖乖把手穿进袖子，两只眼睛却是心不在焉地将他瞄着，从她的高度刚好能看到他分明的锁骨线，线条流畅平直，骨窝深浅均匀，比她漫画中画的每一个人物的锁骨都要好看……
“喂，荣时，我累了，你背我好不好。”她攫着他的眼睛，坦荡的不得了，语气轻巧的仿佛就是让别人帮她扔个垃圾似的。
荣时垂眸回视她的眼睛，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和她静静对峙。眸色漆黑，乱成一团。
两分钟后，他闭了闭眼，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败下阵来，认命地转身弯下腰来。
他这辈子都要被一个叫做傅臻的人吃定了……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傅臻得逞地扬起下巴勾唇一笑。
红唇上扬，带着点嚣张得意，连路边的街景灯光都随之黯然失色，魅惑不已。
她大力一跳，蹦到他的背上，顺势环住他的脖子。
荣时没想到她会直接跳上来，瞬间被这强大的冲击力弄得向前踉跄了一步，但还是快速稳住身形，护着她的身子。
傅臻伏在他背上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还嘚瑟地晃了晃小腿，懒洋洋的像只猫。
荣时将人往背上拢了拢，对她的小孩子脾性感到些许无奈，说出的话语却又是极尽温柔：“听话，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傅臻没应声，但多少还是收敛了下来。
走到路口，他道：“你住的地方要往哪个方向走？”
傅臻默了默：“不知道。”
“……”
傅臻舔着唇报了地址，分分钟把锅甩到别人身上：“第五大街二十三号。你在法国住了这么多年，这点路应该还是认识的吧。”
那威逼利诱的模样，大有一副“你要敢说你不认识路，你就不配说自己在法国生活那么多年”的架势。
“认识。”荣时却很是顺着她的脾气，敛声应道，那软着眸的模样，甚是美好。
说着就背着她向左边的路口转弯走去。
傅臻见他认识路，彻底安下心来。要知道她的腰包因为去铁塔观光，已经把正常一天的花销都透支了，她的旅游基金本就拮据，每天都有固定的预算，她可不想接下来几天只能啃面包度日。幸亏身边有个识路的，还能省下一笔打车钱……
白日里玩了一天，现下不由变得有些困倦，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于是软下身子趴在荣时的肩头小憩。
走到安静的街区，耳边突然安静的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荣时偏头看了看，对上傅臻乖巧无害的后脑勺，眉宇间的神色不由缓了缓，一片温柔，连带脚下走路的步伐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到背上人儿的睡眠。
路边的暖黄灯光伴着如练的月光悠悠照在他们的身上，在地面投下交叠的人影，温馨缱绻……
荣时就这么看着地面的倒影，觉得他可以背上她走到天荒地老。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只觉得肩头的脑袋动了动，温热的鼻息蓦地贴向他的脖颈一侧，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荣时，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她的声音仍是那糯软的调，只是尾腔添了丝懒倦的哑声，就像一只黑夜里的小妖精，挠人心尖。
荣时的脚步不可抑制一顿，停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无尽的道路，良久无言。
许久，他哑声道：“那你呢。”
还喜欢我吗？
傅臻道的毫无犹豫：
“不喜欢。”
……
一走就是五年，音讯全无的荣时是真的讨厌，这是真话。
最讨厌这样的荣时了，这是假话。

第99章
那天晚上之后，傅臻再没有见到荣时，尽管她让那个人背她回家，顺势告诉了他自己的地址，但他都不曾找来过。
也是，毕竟她曾说过那样的话。
傅臻轻嘲一声，推开民宿大门而出，心中却没感到一丝后悔，五年前那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分手，她受的伤可不比他这回来得少。
即便如此，她出门后还是下意识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在碰壁数天的情况下，她仍保持着这可笑的本能。
虽然有点恼恨这样的自己，但她想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那个人怎么也该出现了……
为此她还特意挑在了下午的时间出门，算计着他应该差不多要下班。
然而，门前的青葱梧桐下没有他，街角的挺拔站牌下没有他，车来人往的柏油路对面亦没有他。
“……”
傅臻一哂，轻哼道，“罢了，看在今天我心情好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小垃圾。”
嘴上说着心情好，但面上丝毫看不出她有任何心情好的症状，但似乎为了彰显出自己真的心情不差，她荡了荡手上的帆布包，哼着曲儿朝道路的左边逛去。
越过两个街区，她在一家蛋糕店的橱窗前停了下来。
隔着玻璃打量架台上陈列的一排排精美蛋糕，虽然只是样品，但在花纹图案的设计上仍是一丝不苟，暖黄的灯光自上倾泻而下，让人看了更富有食欲。
傅臻舔舔下唇，推门走了进去，在店员热情的“欢迎光临”之下，随之而响的还有头顶风铃的清脆声音。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但今年有些不一样。
她又见到了他，虽然那个人坏得一直没有出现，甚至可能忘了今天的日子，但她还是莫名有点想过了……
傅臻挑好蛋糕的样板，坐在一边的休息区等糕点师制作。
法国夏日白昼时间极长，平常这个时间点天光还是大亮，但此刻屋外的天空却是蓦地阴沉一片。
由盛日晴天转化为乌云密布不过须臾一秒。
黑压压的乌云在狂风中密布乱坠，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在无情的肆虐中颤颤巍巍，一场暴风雨似乎积郁而来。
傅臻正在为自己忘记带伞而感到发愁，一旁的蛋糕在不知不觉中却是很快完成了。
她结完账谢过店员，拎着蛋糕推门而出。
墨色的浓云虽在天空中随风张牙舞爪，千变万化，但值得庆幸的是雨点终归是没有落下来。傅臻加快了步伐，想赶在下雨之前先回到民宿。
然而没等她跨过一个街区，黄豆般的雨点急坠而下，路边的行人各种抱头乱窜，瞬间跑远。不消一会儿，街头空荡荡的，只剩几个携了伞的行人在水洼中匆匆走过。
傅臻慌乱之间就近躲到了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没等她喘两口气，大雨倾盆，呼啸而至。雨珠密密麻麻的没有丝毫缝隙，硕大的天地似乎都被这茫茫的水汽洗净了，视线被氤氲的雾气迷茫一片。
……
一辆黑色林肯车在街边飞速驶过，激起一地的水花。
劳恩正襟危坐地开着车，面色紧张，时而不安地透过后视镜看看后驾驶位上小老板的表情。
这两日他们外出公差，原本是明天的行程回国，但小老板不知怎的一定要求今天回来，好在此番合作的楚氏企业总裁好说话，要不然真叫人担心这到手的几个亿单子是不是要黄了。
匆匆回国也就罢了，刚下飞机不久就突遇暴雨，小老板一不回家，二不去公司，反而报给他一串莫名其妙的地址，让他务必一个小时内赶到，接下来就一直望着窗外不说话，让人既摸不着头脑，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胆战。
劳恩小心的留意着路边的路况，担心雨天路滑，也不敢将油门踩得太过。
“咦。”他突然自言自语地低叫一声，随之踩下刹车。
后座闭目养神的荣时感到车子停下，不悦地睁眸，眼底掠过一丝戾气，声音冷得像是淬了雪，“我让你开快一点，你是聋了吗。”
劳恩一阵吃瘪，欲言又止地指了指窗外的外向，弱弱道：“不是啊BOSS，我是看到臻臻小姐了，她好像没带伞，我们要不要帮帮她，带她一路？”
荣时冷漠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孩童般的错愕怔然，一时间阴郁的气息消散殆尽，只剩下不解的怔忪。
他侧眸顺着劳恩指的方向望去。
车窗被细密的雨珠覆着，却依然可以分明看到不远处屋檐下静静蹲着的人儿。她的脚边放着一盒生日蛋糕，身子蜷成一团，发丝被拍打进来的雨珠染湿，落魄的像只小狗，却还是不听话地伸手在雨中玩水。
明明那么狼狈，但在天地间的茫茫水汽中恍若误入尘间的仙子，那轻浅寡然的眉眼，仿佛置身红尘世外，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美好却又让人觉得缥缈遥远……
……
傅臻已经在屋檐下躲雨躲了大半个小时了，但这雨势不见任何停减的趋势，额发被窜入的雨珠湿哒哒地黏在脸颊边，像只落汤鸡，好不凄凉。
她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抱着膝盖对着满是积水的雨地发呆。早知道方才就下狠劲直接冲回去了，现下雨越下越大，有家都回不了。
突然，她看到一条笔挺的西装裤向她悠悠迈来。那脚尖所过之处，水花轻溅，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绽放在人心河。
好腿。
傅臻不动声色地做出评价。
即使隔着裤子，她大抵也能甄别出此人裤子下的小腿线条一定非常流畅姣好。
然而，这双好腿的主人竟然悠悠地在她身前停了下来。黑伞倾斜，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檐外的雨。
“……”
傅臻先是一懵，接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暗叫不好。
糟糕，不会是她躲雨的这家主人回来了吧！
没等她焦急地站起身来，头顶的低沉声音先一步透过虚渺的水汽传来，冰凉轻浅的就像是伞尖下滑的雨珠，“不起来是想要我背你吗。”
傅臻全身一僵，呆滞地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
“荣，荣时？”
“嗯，是我。”
他温声应着，居高临下地看她，就像是在谁家门前看到一只被人遗弃的呜咽小猫，眸光柔软细腻，有如一幅盛世水墨画。
傅臻呆呆地将他望着，不知为何鼻头一酸，眼里水汽氤氲，瞬间红了眼梢，湿漉漉的眼角带了点没有缘由的委屈。
荣时见她不动，好脾气地倾下身来，伸出一只手，无声宠溺，无奈道：“真要我背？”
傅臻瞥开脑袋轻哼一声，傲娇中却有种撒娇的意味。
她的指尖紧张的捏了捏掌心，犹豫片刻，终是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还不忘逞强哼哼道：“我又不是没有腿，谁要你背了。”
他的手沉稳有力，紧紧地撑着她的手臂，哑声道：“慢点，小心腿麻。”
像是验证他说的话一般，傅臻的脚配合的随之一软，没出息地跌进他的怀里。
“……”
傅臻嘴角一撇，小手推搡了他的腰身一下，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投怀送抱”，先一步兴师问罪道：“喂，你靠我那么近干嘛。”
荣时又无奈又好笑，顺着哄道：“嗯，是我靠得太近了。但你可不可以不要离我那么远，雨太大，会淋湿。”
傅臻瘪瘪嘴，这才发现他为了顺着她，大半的伞都倾向她这边，自己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浸湿大半。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乖乖贴近他走进伞下。
荣时原本想抬手护着她的肩膀，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终是没敢伸出，将伞柄换到这只手上，不无自然地望向别处道：“车子就在旁边，走吧。”
傅臻却是直接攥住了他的衣角，“等等，蛋糕还没拿。”说着探出大半个身子，将角落里的蛋糕提上。
两人回了车上，坐在驾驶座上的劳恩傻笑着跟傅臻打了招呼，将备用毛巾递给湿的差不多了的二人，腆着脸道：“BOSS，那现在去哪？”
“还是一样。”荣时擦了擦袖子上的水迹，淡淡道。
劳恩接收到讯号，就非常有作为电灯泡的觉悟，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车子稳步前行，傅臻随意擦了擦头发，就将毛巾扔到一边，懒洋洋的不愿继续擦拭。
荣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是叫劳恩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本来就只是隔了一条街区的距离，没过五分钟，车子就停在了傅臻的民宿前。
傅臻下车前，看了看脚边的蛋糕，开门的动作一顿。
蛋糕很大，她一个人吃不完。
于是又将目光投向隔壁位的荣时，“外面雨大，要不要进来坐坐。”她尽可能沉着语调，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要那么别有意味……
荣时显然一怔，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干巴巴道：“好。”
傅臻开门下车，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她提着蛋糕，没撑伞，直接跑到了民宿底下，等他们停好车过来。
两秒后，荣时撑着伞下车，车子却被劳恩径直开远。
傅臻愣了愣，“劳恩呢，他不进来坐坐吗？”
“他还有事。”
荣大少爷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收了伞，贴着傅臻手边而站……

第100章
傅臻不太喜欢在居住的环境上委屈自己，所以租的民宿有一室一厅，很是宽敞整洁。
将蛋糕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我先去洗个澡，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留下一句话后也没去看荣时的反应，径直进了房间。
夏天淋了雨还是怪冷的，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响动，想着把人晾太久也不太好，这才慢吞吞的换好衣服出来。
出了房间，只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
傅臻讶异地挑了挑眉，摸了摸肚子，只觉得一阵饿意袭来。
寻着味道到了厨房，只见荣时在逼仄的空间里围着粉色围裙来回忙碌，有条不紊的将调味料洒到锅里。锅里热汤沸腾，他又侧身在案板上切了些许葱花。刀法娴熟，一双白玉般的手有如艺术品，很是夺目。
傅臻饶有兴致地靠在门边，眼尾轻扬，也没夸他的面条做的香，只是调笑道：“你这围裙很有个性啊。”
粉色，啃胡萝卜的小白兔，美的让人没眼看。
荣时听到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也没回头，但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尴尬。
嗓音低低的，带着点不自在，像是在辩解：“你的厨房里只有这一条围裙……”
傅臻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眼底笑意流转，叫道：“喂，你别煮太多，我还买了蛋糕，吃不下的。”
“没事，蛋糕可以放冰箱里明天再吃。”荣时从碗橱里拿了个大碗出来，正想让她回客厅好好等着，却是不经意间瞥到她靠门而站的散漫姿势，“……”
只见她身穿一件粉色休闲长袖，一条黑色超短热裤，站姿漫不经心中带着点吊儿郎当，两条白皙颀长的腿交错搭着，白得晃眼。
荣时蹙了蹙眉，身后汤面沸腾发出“噗噗”的响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沉默地将她望着，那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上分明写着一丝不满和不赞许。
顿了几秒，他道：“晚上会降温，回去换一条长裤出来。”
“……”傅臻默了默，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哪有人一上来就质疑女孩子穿搭的。
见她不动，荣时抿着唇，又补了一句：“听话。”
傅臻瘪瘪嘴，莫名起了捉弄的心思，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她向他走近了一步，像是有意展示给他看一样，挺了挺腰板，眉梢轻挑，带了点桀骜，“为什么要换，我这样难道不好看吗？”
她的眸光闪耀夺目，青春明媚的小脸轻仰，不驯地将他望着，张扬而又充满攻击力。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温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扑到他的脖颈间。
荣时如遭电击般的飞快错开眼，拿着碗的指尖用力，手背的青筋隐现，充满克制。半晌，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看。”
一秒后又干巴巴地接道：“但露的太多了。会冷。”
“……”
傅臻送他一个白眼，夸张道：“哥哥，这都8102年了，连短裤都不让人穿啊。”
这声“哥哥”叫的没什么深层的寓意，只是单纯为了怼他这种“露太多”的言论。谁知这人蓦地背过身去，速度颇快，好似还带了点恼极了的成分，连藏在发梢处的耳根都红透了。
但说出的话也不能再收回，就在傅臻想着是不是自己玩太过，真把人逗狠了的时候，那人背着身传来闷闷的声音，像是服了软：“随你。”
傅臻歪着脑袋一怔，倏地笑了，悠悠评价道：“叫声哥哥就把你收买了，你这立场也忒不坚定了些。”
这话似乎真的挑战到了某人的极限。
“咯嗒”一声，是碗碟放在琉璃台上的声音。
他旋即转过身来，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仿佛被人争夺了领地的霸主，一步步将她逼退到墙角。他单手抵着墙面，眼底如一团乱墨般晦暗，逼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哑声道：“傅臻，你学坏了。”变得会勾人了。
从前不会勾人的时候，他便将她爱得那么惨，现下会勾人了，命都想给她了。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傅臻顿时像蔫了的小草一样，睫羽乱颤，视线闪躲，奈何背后有墙抵着，面前又有人压着，让人躲无可躲。
“还玩吗？”荣时倾身，两人鼻尖更近了一些，微哑的嗓音，听得人心弦一动，略带压迫的意味。
傅臻忙不迭地摇头，几乎是秉着呼吸认怂道：“不玩了不玩了。”
然而来自上方的压迫还是没退去，她涨着脸推他，焦急道：“面要糊了，你快去把火关了……”她依侬软语，因为紧张，音节都含糊在一起，又嗔又娇。
荣时身形一顿，被她轻易推了开去。
傅臻重获新鲜空气，也顾不得对方的脸色，捂着小心脏连忙跑出了狭窄闭塞的厨房。
荣时静拄在那里，凝着她慌乱跑开的背影，捏捏眉心，倏尔无奈闭眼，将涌动的眸色尽数敛了下去……
傅臻逃回卧室后，靠着门深呼吸了好几番，才勉强平复下情绪来。
壁咚什么的太特么吓人了，连呼吸都是停着不敢动的，她都怀疑自己在那一瞬间要嘎嘣脆升天了。
她大力的搓搓脸颊，让自己从方才的“死里逃生”中振奋过来。
视线不经意瞟到地面上仍摊放着的行李箱，默了默，凝视许久，一阵无言，终是别别扭扭地上前从箱子里抽了条牛仔长裤出来……
五分钟后。
傅臻换好裤子从房间里出来，适逢荣时端着面条放到茶几上。
她不拘小节地抽了个软垫，直接席地盘腿而坐，不客气地使唤道：“帮我把蛋糕拆一下，二十根蜡烛，别给我少了。”
荣时瞥了她一眼，没吭声，乖乖拆蛋糕。因为路上下了暴雨，一路磕磕碰碰，蛋糕有点歪，但并不影响美观。
傅臻拿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光从卖相上来看还不错，荷包蛋煎得金灿灿的，不过把蛋挑到一边，就会发现底下的面已经坨成一块，黏哒哒的，还有一些焦，让人看着毫无食欲。
她嫌弃道：“喂，你这做的什么面啊，看起来好难吃。”
她全然忘了，方才若不是她瞎捣乱，面条也不会做糊。
荣时倒是好脾气，懒得跟她计较，一边竖蜡烛，一边道：“你挑好的吃几口，今天生日多少吃一点寿面，剩下不喜欢的就倒了吧。”
傅臻哼唧唧，荣大少爷，珍惜粮食中华传统美德懂不懂啊。
她一道腹诽着，一道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不情愿地吸溜了一口面条。
荣时将蜡烛点好，又去关了窗帘和灯，担心光线太暗，留下一盏光芒微弱的壁灯。和她一样席地坐在茶几边，烛光在他脸上印出温柔美好的熏黄暖光，柔软了五官线条，让傅臻有种他很是深情的错觉。
不知哪里漏了风进来，烛光摇曳，他沉沉道：“许愿吧。”
傅臻本想说她早就不相信什么生日愿望了，瞥了他的侧脸一眼，还是想让这个来之不易的生日过得有仪式感一点，放下筷子，乖乖双手握十许愿。
十秒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瞬间又暗了许多，墙角的壁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因为背着光，傅臻并不能瞧见对方的表情，但总觉得他此刻在盯着自己看。
“许了什么愿。”他道。
傅臻故作漫不经心的姿态，凉凉道：“生日愿望说了不就不能实现了吗？”
荣时沉默。不说的话只是可能会实现，说了的话，他却一定会帮她实现。
但这番话他终是藏在心里，没表现出来。
傅臻不知道他肚子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突然道：“喂，我后天就要回国了。”
壁灯映照下的某人背影似乎微不可见的一僵，继而苦涩道：“这么快。”
“不快了，我来法国也有半个多月了。”只是我们遇见的太晚了……
“嗯。”荣时沉默地应声，不再说话。
傅臻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开灯。房间大亮，将方才地阴郁氛围也驱散了不少。
她给他切了块蛋糕，自己则继续吃面。
一边吃一边活跃气氛道：“荣时你这厨艺真的该好好练练了，若不是我节省粮食、清空光盘的信念足够强大，真吃不下这恶心玩意儿。”
“好。”他顺着应道，却让傅臻花费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好”是指“会好好练习厨艺”，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不能言语。
时间从指尖悄悄溜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劳恩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在楼下等，荣时起身告辞。
傅臻抱着送客的想法，送他到了门口。这人一直背对着她走，临到门口，却又转了身回来，纠结了好半会儿，才别扭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有车，可以送你，这样路上方便些……”
“不用了。我明天就在附近逛逛，不麻烦你。”
荣时默了默，“你现在手机号是多少。”
似乎觉得话题太突兀，他又补了一句：“我是觉得，如果出了什么事，联系方便一点……”
傅臻却是单手撑着门沿，倏地歪头笑了。
她轻嘲道：“荣时，当初可是你删了我的微信，又换了手机的，现在知道跑回来向我要了？”
“是什么自信让你觉得我一定非给不可？”
她斜着眼看他，满是嘲弄。

第101章
一整天，荣时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发呆，一动不动。
整个公司都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前来报告工作的主管人员均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戳到老虎皮。
他就那么郁郁地靠在柔软的座椅里，额发凌乱，因为一夜没睡，眼里布着隐约的红血丝，眼底青灰一片，浑身散发出由骨子里浸透出来的厌世，看上去很是颓丧。
明明是一副心不在焉、疲于应付的模样，但大家报告时任何一点细小的错误都会被一针见血的指出，惹得众人叫苦不迭。
一个个离开办公室时就如同逃离什么深恶痛绝的阿鼻地狱似的，直呼小老板太恐怖。
而作为贴身秘书的劳恩更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悬在梁上一天，每次找BOSS报备时都唯恐自己会小命不保。
从昨天晚上从臻臻小姐那把boss接回来时他就变成这副德性了。大晚上的也不回家，直接到了公司，然后就这么不人不鬼的坐了一整天，鬼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受那么大的刺激。
“咳，BOSS，今天晚上有个饭局，您要不要……”稍微收拾一下？
荣时不容拒绝地出声：“推了。”
劳恩擦了擦额角的汗，讪讪道：“是。”
“那……您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荣时淡淡道：“不用了，你下班吧。”
劳恩欠身往外退，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开口，“BOSS，您这样臻臻小姐不会喜欢的。”
座椅上的人影似乎一僵。
他顶着压力继续道：“如果您还喜欢臻臻小姐的话就应该变得勇敢一点，脸皮也要厚一点。女孩子是要靠追的，而不是什么也不做，就想着人家会自动跑上门来。您不能仗着自己帅，就为所欲为……”
劳恩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将一番话说完，趁小老板没吭声，飞快地关上门溜之大吉。
反正话他已经带到了，至于要怎么做就看BOSS自己的造化了。
……
太阳落下，天际就像一块绛青色的幕布，虽然光线昏暗，但色彩格外澄澈。
不知过了多久，荣时抬手，指尖轻悠悠地落在桌上的金边眼镜上。他柔柔地抚了抚镜身，五官陷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
第二天早上。
劳恩驱车送荣时去傅臻所在的住所，他为小老板迟到的开窍感到很是欣慰，不过又为得知臻臻小姐这么快就要回国感到一阵惋惜。不过没关系，现在交通那么发达，今天先把臻臻小姐送到机场，日后你飞过来、我飞过去的，到处都是解决方法。
他心情洋溢地开着车，到了目的地后勤快地为小老板开车门、按门铃，妥妥的一条龙服务。
然而迎接出来的却是一位年迈的法国主妇。劳恩几乎是瞬间感觉到BOSS周身的空气变冷了，他忙不迭地哈腰代为询问：“不好意思，请问住在这里的傅小姐呢？就是一个很漂亮的东方女生，皮肤白白的，黑色头发有点卷……”
“啊……”那名主妇恍然大悟，“她今天凌晨的飞机，夜里就搬走了，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劳恩幽怨又无语地将自家老板望着，BOSS，您怎么可以连人家飞机时间都没搞清楚……你这追人的觉悟实在不行啊，早知道咱夜里就来蹲点了……
荣时冷冷地扫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上车，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然而回到公司后又是一阵全天候笼罩、超强劲、难驱除的低气压，公司上下的人被他这阴晴不定的心情折腾的都要得神经衰弱了。
不过好在这日午后邮递员寄来的一封信件彻底解脱了众人的地狱模式。
劳恩从前台小妹那拿到信件时还一阵纳罕，心想着这年头怎么还会有人寄信，不过在看到封面上写着的寄件人落款名，猛的一个八百米狂奔，直冲到总裁办，一路狂呼。
“BOSS，BOSS！！！”他一脸眉飞色舞，就差当场蹦起华尔兹来，冲进屋后，还不待兴奋地说上一句，就被荣时一个冷眸扫来，吓得顿时噤声。
荣时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不悦道：“进来前敲门了吗。”
劳恩忸怩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手上肩负的重大使命，也顾不得小老板凶不凶，“BOSS，臻臻小姐给你来信了！您快看看！”
荣时的眼底划过一丝怔然和意外，握着钢笔的指尖一顿，黑色的墨水在白纸上渲染开深深的印痕，他呆呆地愣在那儿，恍若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直到劳恩再次出声提醒，他这才有些恍惚地从劳恩手中接过信件。
喉咙不知怎的干了干，连手心都出了汗。信件落入了手中，却有些无所适从。
他舔舔下唇，小心翼翼地拆了信封。
米色的信纸，朴素简约，一行娟秀的字体印入眼帘，眸光扫过时连呼吸都随之紧张的顿了顿。
她说：
“我的联系方式从来都没变过，丢下我先离开的人一直都是你，荣时。”
……
劳恩一脸好奇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臻臻小姐写了什么，他只觉得boss的表情变得非常沉默难过，看得他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突然间，他瞥到一排黑色的蝌蚪一样的字体，惊呼道：“等等BOSS，臻臻小姐在信纸的背面好像也写了些什么。”
荣时闻言一怔，快速地翻了过来，同样的清秀字体，但他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不可抑制地骤缩。
“我的生日愿望是——我希望荣时可以回国，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对着信纸上的内容消化良久，从怔忪、恍然到后来眼角的些许湿润……
许久，他垂着脑袋，低哑沉沉的笑容自他唇角溢出，那是压抑的，欣喜的，如同玉石敲击，惊碎了一地时光。
……
傅臻回国后在家休息了没几天，先送沈沐秋去了前往香港的机场，自己也步上了返校的征程。
上学期的各科成绩无不惊险刺激地打着擦边球，划过及格线，她琢磨着里面应该有很大一成分是各位教授送给她的可怜分，才让她得以逃过开学的补考。
尽管知道大三的课程会比大二魔鬼许多，但她还是抱着“明知道会死，还是要作一作”的心态，上课时仍是沉浸在自己画画的小世界里。
开学那两天，她已经在朋友圈里发布了消息，九月份恢复正常接单，瞬时间客源滚滚。
不过在这之前她不忘叶燃假期找她的事儿，先是客气的给他发了信息，问他还需不需要帮他朋友画画的事情。最后对方一股脑地发来九张照片、一个两千块的转账、外加一句拜托了——这是傅臻在继王淼之后遇到的第二笔大单子。
照片上的人物杂七杂八，有叶楠，也有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陈柯、苏景宇几人，想来都是画完用来送人的。
傅臻想着对方给钱那么大方，自己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消极怠慢，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赶工。
早上画，下午也画，奈何数天下来，也才画了寥寥五张。
这日，她上课仍在旁若无人的摸鱼。微信弹了一则信息出来，好在是静音，并没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意。
她点了页面进去，是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自她回国来的十数天每天都会准时收到一则。验证框中的内容从之前的“我是荣时”进化成如今偷懒的“RS”。
那人就跟没脾气似的，她无理取闹的拒了那么多天，他还是乐此不疲地不断申请，就像养成了一个生活中难以轻易改变的小习惯。一个愿意作，一个愿意宠……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傅臻轻哼一声，纵然已经有点心软，但还是很有原则地选择了拒绝。他当初删她删得那么干脆，总要让人长长记性……
既然已经点开了微信，傅臻索性决定清理一下一些未读的消息记录。
碰巧撞上叶燃给她发信息，问她画完没有。傅臻对着聊天框感到一阵心虚，低头琢磨着回复道：“抱歉，刚画了五幅，你要是急的话我可以先发给你。剩下的可能还要再等两天。”
那边像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快回信息，过了几秒，道：“没事，我只是想问你今天中午有空没有，请饭的事差不多可以提上日程了，毕竟要有九顿呢。”
“啊？？？”傅臻没反应过来，发了一堆问号过去。
“叶楠说请你画画除了付钱，还需要请饭，难道是我的记忆出现差错了吗？”
傅臻默。不，你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都是我自己贪便宜造的孽……
她咬了咬指甲，委婉打字道：“不用了，你之前给我的钱里还多了两百，就当做饭费抵掉算了。”
那边道：“没多。里面有合照，不是说合照要多收钱吗？”
傅臻：“……”还真是让人无可反驳。
叶燃：“想吃什么？你这节课应该和叶楠一样在二教吧？我下课去接你。”
傅臻也是最近才知道叶燃是同校大四的学长，连忙回道：“不用不用，请我吃北食堂的饭就行，十一点半食堂一楼见。”

第102章 （二更合一）
下课后，傅臻纵使百般不愿，还是飞快地收拾了书包，推了王淼的午饭邀请，匆匆赶去北食堂。
她原本就挑了地理位置最偏僻的食堂，但失策于叶燃的拉风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
因为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他平常很少待在学校，今天回来开了他的那辆超炫跑车，停在食堂边惹眼的要命。
最重要的是傅臻平日从不关注学校论坛八卦，完全没算到叶燃在全校女生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地位，远远的就看到不少女生驻足在附近窃窃私语。
她头疼地捏捏眉心，虽说两人只是随便吃个饭，但她实在没有和陌生男生单独吃饭的经历，而且她尤为讨厌跟这种招摇的男生独处。虽然她对那些无中生有的闲言碎语并不在意，但她实在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一想到会给自己招致些不太美妙的事情，就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反抗。即使可以吃白食，都感到没那么快乐了。
叶燃站在车边玩了会手机，随意看了眼四周，刚好看到傅臻停在不远处。他挑了挑眉，将手机收回裤袋，阔步走上前去。
停到傅臻面前，还显得有些犹疑地绅士询问道：“吃食堂就可以吗？我原本打算带你去外面的餐厅的。”
“没事，简单点就好。”傅臻不得不硬着头皮迎面而上，皮笑肉不笑道。
“好。”叶燃不可置否地颔首，“那我们进去吧。”
傅臻点点头，微不可见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朝食堂走去。
叶燃落在后头，凝着她的侧脸若有所思，终是没说什么，跟上步伐。
周围路过的学生看到这对奇妙组合，无不感到一阵讶异，一个是数学系的美术高材生，一个是商学院的有钱大佬，平日里从不见两人有任何交集，头一回公共场合会面，就直接进展到共度午餐的程度，实在让人觉得妙不可言，不由纷纷侧目望去……
两人打了饭菜到靠边的位置坐下。因为北食堂的设计每个餐桌边都有盆栽遮挡，倒是正符合傅臻的心意，免得因为旁边学生毫无遮拦的目光丧失了吃饭的兴致。
叶燃垂眸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好笑地戳戳碗里的米饭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要不要我再帮你打点？”
“不用。”傅臻连忙制止，“我胃口挺小的，这些就够了。”
她吃的快可不是因为东西好吃，而是纯粹想快点摆脱这顿尴尬的饭局。
叶燃挑挑眉，突然放下筷子，托着腮帮子道：“喂，傅臻，你是不是很怕跟我在一起？”他的语速很慢，尾腔悠悠上扬，好整以暇的样子。
傅臻蓦地蹙眉，夹菜的动作一停，抬眸睨他，用十分奇怪的语气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她的眼神格外坦荡，让人挑不出刺来，不待叶燃说些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异常耿直，“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她说着斜眼示意了下一旁偷听他们对话、身子都要倒过来的女生，吐字道，“我讨厌麻烦。”
叶燃玩味地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给人的感觉仍是很清润，“你觉得我给你带来麻烦了？”
傅臻皱了皱眉头，思考怎么回答，最后客观地给出了自己的观点：“之前不知道你这么受欢迎，没什么感觉。但今天出来吃了顿饭，发现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让人困扰。所以你接下来如果一定要请我吃饭的话，还是直接转账给我吧。”
叶燃听了也不恼，不知想到了什么点，很是兴致勃勃道：“傅臻，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比我更受欢迎，事实上不是我给你带来了困扰，而是你给我带来了困扰。”
“哈？”傅臻懵逼。
叶燃轻笑了一下，“果然，你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
“……”
傅臻：“谢谢夸奖？”
一顿中饭仓促结束，傅臻谎称自己下午有事匆匆离开，实际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回寝室睡午觉罢了。
到寝室后，王淼不愧为瑞大的消息通，一看到她马上兴奋地勾搭上前，贱兮兮地问道：“老实招来，什么时候和叶男神勾搭上的？学校论坛里都传遍了，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也太不厚道了叭。”
傅臻挑开她的手，慢吞吞道：“什么勾搭不勾搭，这种小道消息你也信。一个学期下来请我吃饭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也一样，只是让我帮忙画画，照例请吃饭罢了。”
王淼见她神色平静，看样子是真的对叶男神没兴趣，顿时没劲，摸摸她的脑袋，感叹道：“哎，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我家臻臻谈恋爱，感觉也是直女一个没救了。”
傅臻从包里拿出平板充电，好笑道：“别乱咒我。”
……
为了把叶燃这事儿尽快翻篇，傅臻这几日都在赶画，想着早点结束，一了百了。对方后来又联系过她两次，但都被她以各种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转眼到了周五，她下午原本是打算去看望车妈妈的，但因为一则意料之外的消息，改变了计划。
荣时的电话号码早在他打来电话的第一天就被傅臻故意拉入黑名单了，所以这次得知消息，还是像往常一样依靠微信的好友验证消息。不过这回那厮的内容不再是“我是RS了”，而是变成“我回国了，下午几点放学，我去接你。”
傅臻虽然一直念着那人什么时候能回来，但等人真来了，却又没想到会回来的那么快。
毕竟在她的揣想中，荣时在法国那边的亲人脾气应该都挺暴躁的，止不准什么时候愿意放他回来。况且他现在都混成公司一把手了，交接工作估计也得忙的一批。
现在距离法国之别不过才短短半个多月，那人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赶回来了，想来是她最后寄的那封信“后劲逼人”啊。
傅臻哼唧唧地瞧着pad页面上的验证消息，忸怩半晌才点了确认，最后却是一句信息没回，利索地将平板合上塞入书包里，一点都没有要回那人“几点放学”的意思。
呵。连她大学在哪读都知道了，他这么能耐，怎么不直接把她课表一块儿查了。
……
上午的课结束，下午还是像上个学期一样，全校公休，没课。
傅臻没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下课后直接背了包和王淼告别。
路上她打电话跟车妈妈闲聊了两句，推说有事下次再去看望她。其实原本也不是说不可以去，但主要是她现在干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感觉面对长辈怪不尊重的，索性决定下次挑个好点的时间再去拜访。
出了学校大门，突然想到没有提前告诉家里自己中午要回去吃饭的事，估计午饭没她的份，于是决定奢侈放纵一回，到了附近商场的一家西餐店就餐。
磨蹭地吃了一个多小时，这才不紧不慢地等公交回家……
其实傅臻也没想好到底要什么时候和荣时见面，不过心里盘算着怎么着也得将那人的性子再磨个十天八天的……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从小区的便利店里买了根冰淇淋还没啃上两口，就在荣宅门前碰到了荣妈妈。
“呀，糖糖呀，阿姨都好久没看到你了，这是刚放学回来吗？”荣母原本还在和园丁商量着把花草修剪什么形状，瞥到路过铁门外的小身影，连忙将人叫住了。
傅臻呛了呛，赶忙把堵在喉咙里的那块巧克力咽下，甜甜道：“阿姨好！今天学校下午没课，我就早点回来了。”
荣母上前拉过傅臻的一只手，责备道：“啊呀，你妈妈也真是的，现在这个天气都还热着呢，也不派人去接你，女孩子皮肤都要晒不好了。”说着又热情地拉着她往里带，“来，到阿姨家里凉快一下，我让人给你准备冰镇西瓜汁。”
“……”傅臻懵逼地被人带到屋子里，步伐错乱。她其实很想说，她家离这儿也就百来米距离，她完全可以回家想怎么凉快就怎么凉快的……
但奈何对方过于热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荣母带傅臻到了客厅，对佣人吩咐道：“薛姨，你去后院摘一个西瓜，给臻臻做杯西瓜汁，去冰就行，她喝不了太凉的。”
佣人欠身退下，“好的，夫人。”
傅臻却是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她怎么不知道荣家的后院什么时候改种西瓜了，这年头蹭杯果汁也是很不容易啊。
荣母拉着傅臻在沙发坐下，又想到自己在外面还没根园丁把事情交代完，于是道：“那个糖糖，阿姨外面还有一点事，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哈。”
“噢噢没事，您先忙。”傅臻连忙体贴道。
荣母往外没走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了糖糖，你阿时哥哥回国了，你们俩也好多年没见过了，他就在楼上房间，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上去找哥哥玩。晚上顺便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我一会儿让薛姨把果汁给你送楼上去。”
荣母一顿话把所有事安排的妥妥的，留下傅臻一脸黑人问号呆逼，连冰淇淋融化的汁水划到指尖都没注意。
妈的，她怎么忘了那个人回国，肯定是要回家里住的啊……
荣母已经回了花园，别墅大门敞开，点点凉风飘进，傅臻隐约能听见荣阿姨和园丁交代园林设计的事。
墨迹地啃了两口冰淇淋，她还是慢吞吞地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荣母像是余光瞥见什么，往屋里看了眼，不知怎的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和园丁师父交代注意事项。
“叩叩叩。”
傅臻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半天没见人过来开门，又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便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开着冷气，窗帘半拉，所以视线有些昏暗。
她随意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床上鼓起的大包上。只见荣时陷在被窝里，睡颜不□□稳，似是听到门推开的声音，他俊眉轻蹙，也没睁眼，径直掀过被子蒙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带着点起床气的暴躁，“妈——我说了不吃东西，下午还要出门，你先让我好好睡会儿。”
傅臻嘴角轻抽，就差把手上的冰淇淋直接糊他脑门上去，谁特么是你妈！
不过听到他说下午要出门，还是沉默了一下，这傻逼连她有课没课都不知道，还真打算一会儿去学校接她啊……
瘪瘪嘴，念着他刚下飞机时差没调过来，也就没吭声打扰，直接走到他的书桌边，抵在椅背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冰淇淋，看他被窝里露出来的鸡窝似的头发。
过了几秒，荣时似是累睡了过去，被子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好死不死的，薛姨端着西瓜汁推门而入。
不待傅臻对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只听她道：“臻臻小姐，西瓜汁好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一室的宁静。
“……”
傅臻呆了呆，食指还抵在唇边比着“嘘”的手势，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到惊慌的小鹿。
薛姨一开始发现门半阖，所以没想太多直接推了进来，却不想小少爷竟然还在睡觉，一时间脚步顿在那里，甚至有种想往外退的冲动。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被子下的人似乎顿了一瞬，猛的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薛姨见小少爷醒了过来，饶是面上一派镇定，额角还是不由落了滴冷汗，要知道小少爷这起床气连夫人都不敢惹，更何况她这个小小帮佣了。如同英勇就义般的深吸了一口气，干干道：“咳，少爷醒了啊。”
荣时没说话，只是怔怔地将书桌旁的人儿望着。因为刚睡醒，他的黑发蓬松凌乱，有几缕不羁的翘起，身上的衬衣因为累极尚未换下，此刻皱巴巴的揪成一团，但敞开的领口很是禁/欲撩人。
傅臻原本抵在唇间的手佯装无事地向后晃去，摸摸后脖颈，眼神乱瞄却始终不敢与某人撞上的强装淡定道：“薛姨，西瓜汁放这儿就行，您下去忙吧。”
薛姨欠了欠身，把果汁放到少爷床边的小柜上，抱着托盘连忙退了下去。
房门轻声阖上，硕大的屋子里彻底只剩下两个人，傅臻始终忽略那道灼热强烈的视线，一边看天花板，一边小松鼠似的啃冰淇淋边上的巧克力脆皮，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
半晌，他开口，带着疲倦过后的沙哑，以及低沉舒缓的笑意，“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吗……我以为你到现在都还不想理我来着。”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等不及，然后没脸没臊地跑上来似的。
她故意哼哼，阴阳怪气道：“是啊，说好的你来接我，可怜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大半天，连个鬼影都没瞧见。要不是回来碰上荣姨，她跟我说你在楼上睡大觉，我还不知道某人到底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儿耽误了呢，呵呵。”
荣时懵了懵，脸上睡意未褪，眼底划过一丝孩童般的茫然，表情很是呆萌稚气。
他从枕头下捞出手机，这才发现手机因为没电已经自动关机，张了张嘴，咳声道：“抱歉，手机没电了，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回我信息，也没想到你放学那么早……”
傅臻瞅着他，心中先是无数次感叹了一番那张天赐神颜，然后理不直气也壮的、大度挥了挥手：“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跟你一般见识。”
荣时垂着头低笑了一下，嗯，我知道，因为我们家糖糖是世界上最善良可爱的孩子。
他掀开被子走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似乎也发现自己的仪表不太妥当，抓了抓头发，顺手捎过边上的西瓜汁喝了一口，声音清朗精神了不少，“我先去洗个澡，你想玩什么随便拿，等我一会儿。”
话毕才发现傅臻一脸仇视地瞪着他——或者说是瞪着他手里的那杯西瓜汁，莫名心虚地喉结滚动了一下，敛声道：“怎么了？”
“那是薛姨给我做的。”傅臻愤愤地指控道。
“……”放到他的床头，他还以为是给自己的。
“咳，没事。”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然后半掀起眼皮看她，“反正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应该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靠，竟然拿她刚刚说的话回来怼她！！！
她咬牙道：“就冲你这句话，荣时我觉得你至少还可以再单身个十年！”
荣时看她小猫般张牙舞爪瞪他的模样，好笑地抬手抹了抹她唇角的巧克力渍，哑声道：“你要是舍得的话，也随便你。”
“滚。”傅臻吃噎地撇开脑袋，耳根微红。
你丫的单身，跟我舍不舍得有什么关系。
荣时轻笑了一下，见好就收地退开，从摊开的行李箱里随意拾了两件衣服起身，一边为了她着想地道：“别生气了，你的胃吃不了太多冰的，迟点我让薛姨给你烧雪梨汤，嗯？”
傅臻忸怩地将最后一点脆筒吃到肚子里去，才别扭地“嗯”了一声。
……
二十分钟后，荣时冲了澡从浴室出来。
屋子里的窗帘被人拉开大敞，太阳的光束斜射进来，似乎能看到空气中的细小光尘。屋里的人却已经不见了，床头那杯西瓜汁不知何时被喝了个精光，只剩下一个空杯和碎渣渣放在那儿。
荣时揉了揉太阳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贪吃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还真是让人够不省心的……
拿了空杯子下楼，刚好看到自家母亲从花园里进来，“妈，你看到糖糖了吗？”
“咦，她不是一直在你楼上房间嘛？”
荣时为难地轻啧一声，把杯子放到吧台上，“我再上去找找。”
“嗯嗯。”荣母点头，“糖糖晚上留下来吃饭，你好好陪人家玩，男孩子要耐心一点。”
荣时一心想着小家伙跑哪儿蹦哒去了，一时间没听出母亲的言外之意来，随口敷衍地应了声，就往楼梯口折了回去。
刚好碰见薛姨拿了客房要换洗的窗帘下来，她道：“啊，小少爷，臻臻小姐在楼上影映室看电影，让您洗完澡可以去找她，我刚刚敲您房间门看没人应，还想着您去了哪……”
“行，我知道了。”他飞快地接过话梢，径直上了楼梯，像是生怕人跑掉了似的。
唯留荣母对着他的背影啧啧摇头，很是意味深长。
……
荣时到了影映室，这才放缓了脚步，门留了一条缝，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闷闷的电影声。
他推开门，却是看到傅臻盘着腿坐在软沙发上，手里抱着一大叠的水果拼盘，不间歇地往嘴里送着，顿时忍俊不禁。
好笑道：“你怎么又吃上了，肚子不撑吗？”
傅臻看电影的视线一顿，一个眼刀飞来，锋利的仿佛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我给你一秒钟的时间改口，你最好想好了再跟我说话。”
荣时眼角有隐隐笑意，走到她身边坐下，顺便揩了揩她的脸颊，“没事，吃多了皮肤也白白嫩嫩的。”
“……”傅臻眼里的寒气都可以冻出一条冰棍来了，“你这是在内涵我是一头猪吗？”
作为一个女生最痛恨的莫过于有男生说她能吃了！这二货踩雷能踩两次也是彻底没救了！
荣时捏在她脸上的手在这声质问中顿了一瞬，及时地在死亡边界踩住了刹车，强装淡定的面不改色道：“没啊，我这是在夸你吃不胖，皮肤好，人又长得好看。”
傅臻睨了他一眼，扬扬下巴，显然是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她将水果拼盘放回玻璃台上，又开始给自己挽留一点颜面，“其实我平常也没有吃那么多，主要是薛姨已经给我做了，不吃怪浪费的，剩下的就让给你吧。”
荣时好笑，也不拆穿她，很是给面子地接过她的话梢应下，“嗯，吃不下就别吃了。”
傅臻洋洋得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抱过一旁的抱枕，继续看电影。
荣时这才发现电影上放着的是五年前的老电影，蜘蛛侠平行宇宙……在这之前，他倒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可以跟同一个人三刷一部电影，莫名有些恍惚。
两人蓦地安静了下来，靠在沙发上看着荧幕，不说话，却异常温馨和谐。
在剧情过了大半的时候，荣时突然认真地道了一句：“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玉石敲击，即使在电影的特效音响后也依然清晰有力。
“嗯哼。”傅臻恍若事不关己地轻哼了声，脸上仿佛写了大写的四个字“关我屁事”，但游移的视线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荣时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多说两句什么，有些受打击：“我们都半个多月没见了，你对我就那么冷淡？”
她哼哧：“五年都熬过了，半个月算什么。”
荣时吃噎：“是你说的想要我回国留在你身边，我这都回来了，你就不能先给我一点甜头吃吃？”
傅臻像是听到了什么搞笑的话嗤笑一声。
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颊确确实实的红了，像是故意掩饰内心的窘迫，她大声道：“哥哥，可能是我话只说一半，让你产生了什么误解，我说的是，我想要你回国，留在我身边做牛做马OK？我身边实在缺一个使唤的人，想着你还算够格，就给你投了张招聘件。你这跑来找你的直属老大还想要什么甜头？”
傅臻的这声“哥哥”，其实就跟八十年代香港的街边古惑仔对铜锣湾老大喊上一声“大哥”没什么差别，但在荣时心里却俨然等同成了“甜头”。
他闷声笑了一下，声音很是愉悦，“行吧，那请大哥以后出门的时候记得把小弟带上。”
傅臻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客气应道：“放心，那些重苦重累的活儿我一定给你留着的。”
末了，语重心长地摸摸他脑袋，“小弟好好表现，大哥心里的账本记得可清了。”

第103章
傅臻一直到晚上□□点才离开，出门时是荣时送的她。
他一身浅色家居休闲服，出门时因为懒，直接拖沓了一双白色的匡威懒人布鞋，身形清隽挺拔，眉眼疏懒，一时间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他闲庭信步般踱着步，装作不经意道。
傅臻瞥他一眼，故意吊着不给答案，“怎么，你找我有事啊？”
荣时不可置否地点头，冲她挑眉道：“嗯，约会要不要？”
傅臻眨了眨眼，这厮现在是在挑逗她么。她故作玄虚地背着手，半侧过身，“这个不行，我明天还有事。”
荣时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有些郁闷，最后抿唇妥协道：“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
话音刚落，又发现自己这话说的好像显得太过粘人了，补充道：“我只有两天休息时间，下周就要去我爸公司了。”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要好好珍惜二人独处时光。
傅臻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眼底一片影影绰绰，浑身散发着只有贵公子才有的又矜持又落寞的气质，给人感觉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却又强装出我很坚强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淬了点微不可见的笑意，但仍是故意板着脸道：“这个真不太方便，我要去看车妈妈，你又不认识人家，跟过去多尴尬啊。”
荣时眯了眯眼，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清晰地吐出，反问道：“车妈妈？”
傅臻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道：“嗯啊，就是车辰希妈妈。”
荣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眸底划过一道危险的光芒。他舌尖轻抵左边的腮帮子，几不可闻地低嗤了一声，不容置喙道：“我跟你一起去。”
傅臻见他态度强硬，无语道：“都说了你不认识，你跟过去干嘛呀！”
“这不是还有老朋友么。”荣时冷笑一声，“我跟车辰希见见总不为过吧。”
“……”傅臻说不过他，胡乱地摆摆手，“行行行，随便你。”
这两人在洛城认识那回，哪次不是一碰面就摩拳擦掌啊，也搞不懂从哪冒出来的“革命友谊”，明天要是直接被人轰回来可不要怪她。
傅臻到了家，洗漱之后就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没过一会儿，那边发来一条短信，“记得早点睡。”
看着前面一片空白的聊天框，傅臻心虚地摸摸下巴，他既然给手机充电了，那一定发现她白天其实没给他发过信息的事儿吧……不过既然对方不戳破，那她就假装不知道，反正这几年来她脸皮修的已经跟城墙差不多厚了，哼哼。
“知道。”她飞快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回去。
荣时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讶异回道：“你们女孩子不是都要睡美容觉么？都十点半了，别玩电脑了，快去睡。”
傅臻却是危险的眯眼，冷笑一声，避开睡觉的事情不谈，而是道：“你们？呵，敢问从哪里冒出来的‘们’？看不出来荣少爷身边女孩挺多的啊。”
荣时觉得好笑，心中一痒，发去了一条语音，悠悠道：“我在法国的叔叔家有一个表妹，她说的女孩子都要睡美容觉。”
傅臻冷嗤一声，算是勉强信了，退出聊天框，把自己方才涂涂画画的东西保存发了过去。
“喏，日后我们的相处方式就参照上图，你要是有异议，那就不要来找我了，我不喜欢跟不听话的小孩玩。”
这话说的骄纵蛮横，弄得好像不知道她自己才是那个不听话的小孩似的。
荣时挑了挑眉，点开图片查看。
整体上看约莫是手账的画法，右上角画了两个超萌的卡通人物，一个跟童话故事里的邪恶老巫婆似的，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另一个仆人扮相的则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脑袋被巫婆踩在脚底。
显然，巫婆是她，仆人是他。
上面的字是用了马克笔的笔触写上去的，字体一板一眼，很是小巧可爱，内容显然是在约法三章。
只见上面道：
“小弟求生指南：
1.大哥传话，小弟必须随叫随到，不得反抗。
2.大哥说的一切都是真理，如有错误，请参照前半句话。
3.大哥是要用来夸的，不接受任何侮辱。（若再有今日这种内涵大哥的言语行为，直接逐出铜锣湾！）
4.为了大哥日后的幸福快乐，小弟要兢兢业业辛勤工作。
4.指南内容大哥可随时无条件补充。
PS：大哥是我，小弟是你。
以上，完毕。”
荣时读完之后眼底笑意流离，手背抵在唇边发出闷闷的低沉的笑，他喜欢的到底是哪里来的三岁幼稚小孩啊。
他回：“知道了，大哥。”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补充道：“不对啊大哥，我辛辛苦苦做你的小弟，难道就没有什么福利款项吗？”
他的语气流痞，还带着点微熏的疏懒，尾腔悠悠上扬，玩味十足，挠得人心间一颤。
傅臻默了默，老脸一红，庆幸两人没开视频通话，叨咕着应该加上一条“不准调戏大哥”的内容。不过想着对方说的言之有理，郑重地轻咳一声，按着语音键回复道：“放心吧，我会拿小本本给你记好的。积分累至十分，就给你点小鼓励，要是表现好，不定期送你额外福利。”
这回对面没再撩人了，回的是文字：“谢谢大哥，我会好好表现的，后续福利可以一波安排起来了。”
傅臻挑了挑眉，哟呵，口气倒还挺大的，她想了想，敲了几个英文过去，“Good luck to you。”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傅臻看到内容后差点要怒摔键盘。
“Go了几次abroad之后，连English都变得very good了呢。”
傅臻：“！！！你在嘲讽我！”她初中的时候各科都差，就连大部分女生擅长的英语也差的惨不忍睹，还是因为大学之后出国游玩才慢慢练起来的。
荣时淡定回道：“谨遵小弟求生指南第三条，我在夸大哥难道大哥没听出来嘛？”说着还发了一个超萌的表情包。
傅臻咬了咬牙，活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不跟你聊了。大哥乏了，小弟跪安吧。”
那边也跟着消停了下来，不再逗她，很是纵容地回道：“好，那明天上午我再去接你。”
傅臻没再回复，她倒不是真的在生气，只是还有一点没从今天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来。
慢吞吞地将消息记录来来回回翻了数遍，时而嘴角咧开，时而内心悸动，错乱的都不再像是那个平静的自己。
将平板关上，来到床边“扑”得躺下，睡衣裙角荡出一条莲叶边的弧度。
她翻了个身，将脸扑在被褥里，摸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小心脏，仍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没有做梦，荣时，是真的回来了……

第104章
夜里不出所料的失了眠，傅臻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才起的床。
因为肚子饿，草草地刷了个牙，吊带睡裙外随意披了件薄衬衫，也没拾掇一下自己就直接下了楼。
隔着楼梯，远远就听见自家母亲和人谈话的声音，只听她笑得梨花乱坠，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傅臻纳罕地挑了挑眉，拉住一旁路过的佣人阿姨，低声询问道：“家里是来了什么客人吗？”
“是荣少爷来了，他给夫人带了好多礼物，两人正在客厅里聊着呢。”
傅臻默了默，不是约好十点的么，怎的那么早就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又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果断放弃了上楼换衣服的打算。冲佣人阿姨摆了摆手，就悄咪咪地溜进了餐厅。明明是在自个儿家里，却畏畏缩缩的像个小偷。
然而傅宅一楼采取的是开放性设计，虽然她绕了楼梯的另一侧，但客厅的方向斜对着餐厅，她闪进餐厅的窄门时刚好被坐在沙发上眼尖的余堇柔注意到了。
刚好有佣人泡了红茶出来，她问道：“是糖糖下来了吧，去跟她说阿时过来了，让她出来打个招呼。”
“是，夫人。”佣人将茶水放在茶几上，欠身离开。
过了一分钟，人又从餐厅出来了，但身后并没有跟着傅臻，佣姨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二小姐说她要先吃早餐。”
其实臻臻小姐的原话更让人难以启齿，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荣少爷的面说出来，自家小姐说了，管他阿时、阿分、阿秒来了，都不要吵她吃饭。
余堇柔轻咳一声，她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小女儿会有耍小性子的时候，联想起前几日和荣母的暗通有无，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有意道：“阿时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跟糖糖一起吃点吧，阿姨刚好有事要出去一趟。”
荣时礼貌颔首：“好。”
……
傅臻先喝了一小碗咸粥垫肚子，又开始对着培根切切划划。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摸自己的头发，顿时吓得刀叉掉到盘子里。
回头一看发现是荣时，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呀，吓死我了。”
荣时却像是没听见她埋怨什么似的，只是自顾皱着眉，有点不满道：“你每次去看车辰希都穿成这样吗？”
这么透的衬衫，这么短的吊带裙，为什么他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听着话语中毫不掩饰的醋意，傅臻一阵无语：“兄弟，这是我睡衣。”
“……”
荣时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眉心，面色尴尬，他在边上的位置坐下，小声道：“以后下楼记得换件衣服，要是来的是别的什么客人呢……”
傅臻不甚在意地耸肩，这个她当然知道，如果今天坐在客厅里的人不是他，她早就回房换身行头了，也不会表现得那么邋遢。
“对了，我妈呢。”她喝了口牛奶，道。
“阿姨出去了。”
“噢……”傅臻若有所思地应了声，突然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大胆地扔了个鸡蛋到他手里，使唤道，“那你帮我剥壳，我要吃蛋蛋。”
她的语气轻快飞扬，娇纵中还带了点糯糯软软，很是娇甜可人。
荣时舌尖轻抵唇角，似乎低笑了一下，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将鸡蛋在手心抛了抛：“那有加分吗？”
傅臻歪过脑袋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小弟指南里的积分，瞪他一眼，轻“啧”一声，气道：“你这人怎么老担心我会亏待你一样，你大哥我是那种人嘛？”
“只要你乖乖闷头做实事，奖励自然而然就到手了。”
荣时不可置否地扬了扬眉，一副“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的样子，慢悠悠地将鸡蛋往桌面上敲了一下，放心道：“嗯，不赖掉就好。”
“……”做人还能不能愉快交流啦。
……
磨磨蹭蹭地吃完一顿饭，傅臻让人呆楼下等着，自己上去换衣服。
刚踩上楼梯两步，就听那人在背后用非常别扭的语气——郑重提议道：“咳，今天外面没有很热，你可以多穿一点。”
傅臻脚步顿了顿，哭笑不得。
虽没应声，但下楼时换的确实是比较保守的款式，一件经典白T，卡其色长款背带裙，很是简约大气。
唯一和平常有些不一样的是，她出门前还特意涂了口红。她的肤色本就偏白，大红的唇色更是衬得她的气色明艳动人。
但对上荣时的目光后，她又不禁有些后悔了。听说直男的审美跟女生很不一样，他应该不会觉得她这样很丑叭……
这只口红也是沈沐秋之前留下来送她的，她还从没用过一次，早知道就先涂给别人看看，试验一下了。
“咳。”她不自然地摸摸后脖颈，虽仍是端着一派大小姐的样子，但躲闪的眼神间多少流露出一丝不自信，扬着下巴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应该没有很奇怪吧？”
荣时顿了一秒方将灼灼的目光移向别处，喉咙莫名有些发干，“没有。”
默了默，似乎意识到这样的答案对女生来说还远远不够，他又盯着地面一板一眼地补充道：“很漂亮。”
还真是又正经，又搞笑啊……
傅臻故意绷着嘴角，但还是没能藏住唇边流淌出来的隐隐笑意。
他夸她漂亮，那就是真的觉得漂亮。
因为第二天他就给傅臻送了兰蔻一整个货架的口红，各种色号一应俱全。傅臻后来气他浪费钱，还怨道：“有些色号太挑人了，都没有几个人会买的，你是傻子吗，竟然全买了！”
他则淡定回道：“不会，你这么好看，是你挑口红，不是口红挑你。”
所以说，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这样的浪漫情话，就连傅臻这个没长大的小女人也是一样……
当然啦，这一切都是后话。现在的荣时还在整装待发，因为不久之后他还有一个蛰伏已久的“情敌”亟待解决。
傅臻没找到自家母亲，给佣人留了话就和荣时出门，去在了前往车辰希家小区的路上。
这辆跑车是荣时前段日子刚订的，送到荣家车库后，今天还是第一次上路。虽然还不是很了解这辆车的部件，但平日里车子开多了，没摸索两分钟就很是驾轻就熟。
傅臻享受的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窗沿，想到一出是一出地说着，把车家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草草带过，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车妈妈身体不太好，车车过得也挺辛苦的。一会儿你俩碰面若再有争执，你心里纵然有气也稍微忍让点，别跟人斗嘴了，咱长大了多少也要学会大度一点不是。”
这话语重心长的，全然把他当做不懂事的小孩子来对待了。
荣时控着方向盘，悠悠地瞥她一眼，也没反驳，从容应了声“嗯”。
半个小时候，车子慢吞吞地在小区楼下停下。因为今天周末，大多居民不上班，道路两边停车位挤满了电瓶车，倒是显得这辆豪华超跑在周遭的居住环境中非常突兀。
傅臻上了电梯还不忘叮嘱两句，让他一会儿一定要控制住情绪，可谓是担心地没完没了。
荣时好笑地垂眸晲她，“傅糖糖，我比你还大了两岁，论可靠程度，我虽不往高了说，但跟你比比，应该还是略胜一筹的，你真没必要把我当孩子带。”
“……”傅臻扯了扯嘴角，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指着他鼻子道，“荣时我跟你说，你现在就学会用年纪来压我，以后的日子肯定要无法无天了。”
她软糯的语调里充满了愤懑不平，倒是没注意“以后的日子”这五个字有多么人令浮想联翩。
“不会。”他淡定的笑了笑，单手插兜，自成一派风华，懒懒道，“在我们家，年纪小的那个才受宠。”
“所以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入我家的户籍。”
这建议提的倒是真心实意，格外中肯，让人一点返还余地都没有。
傅臻小脸蓦的通红，张了张嘴，却被他噎的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也是难为她了，张牙舞爪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凶巴巴道：“我又不是没人宠，谁稀罕入你家的户籍！”
电梯门及时打开，傅臻就像看到了救星，逃也似的钻了出去。
荣时看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他刚刚其实也是一时嘴溜，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补上了后半句话，不过，他爸他妈都那么喜欢她，他也……那么爱她。
“多几个人宠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他小声地补充道，声音轻的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人听见，最后随着廊外飘来的风消散在这几平方米大的空间里……
傅臻跑出去后，用力拍了拍脸颊，才强迫自己的大脑清醒过来。
一定是方才电梯里的空气太阻塞了，她鬼迷心窍间差点就要被美色和甜言蜜语给耽误了。
回头瞄了眼，身后的人已然悠悠跟上，一派怡然自得。她没理，挺了挺肩，径自按门铃。
出来开门的是车辰希，他看到傅臻时还是开心的表情，在碰上荣时之后瞬间像石灰一样僵硬了下来。
一把将傅臻拉到自己这侧，站姿走位上还带了点保护的意味，又惊又气地训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他几时回的国，当年那教训你还没吃够是不是……”
这一连串的问题就没停下来的趋势，听得傅臻头疼。
尤其是边上荣少爷不动声色的打量他们、那一点一点变冷的表情，更是让她叫苦不迭，果断抬手打住，“咳，不要着急，这些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解释，他今天也是‘特意’顺路过来看看你的，你放轻松点，跟人好好聊聊。”
车辰希接受到话语中的重点——“特意”二字，马上露出恶寒的表情，抱住自己的小心脏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看向荣时的目光都很是恐慌，“靠，我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滚滚滚。”
荣时闭了闭眼，才让自己良好的表情管理没有半路崩溃。
刚好车妈妈出来听到了自家儿子这么没礼貌的话，马上一脚踹了过去，“你这臭小子，怎么跟朋友那么没礼貌的。”
说着就一脸笑意地看向荣时，迟疑道：“糖糖，这位是？”
傅臻快速接过话梢，“车姨，这是我朋友荣时，emmmm……也是车车的朋友。”
这番介绍说完她自己也怪尴尬的，尤其是车、荣两人还在暗地里刀光剑影的用眼神较量，一看就知道两人不对头，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也只得站在一旁干笑。
倒是荣时非常游刃有余地冲长辈鞠躬，“阿姨好，初次见面，我是荣时。”
“诶诶，好。”车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地应道。
也不知道荣时是长了张师奶杀手的脸，还是这种清润的少年格外受长辈的喜欢，车妈妈一见他就格外合眼缘，马上将人迎了进去，各种热情招呼，留下傅臻和车辰希两人，好像才是别人家的孩子。

第105章
紧接着，车妈妈拉着荣时到客厅的长沙发坐下，各种谈家常，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傅臻慢吞吞地踱了进去，独自占了单人沙发的位置，瞧这两人热络的对话感到很是新奇，要知道荣阿姨在家里都没有得到过少爷这般的待遇。这低眉顺眼的，都要让她怀疑眼前的是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荣时了。
可怜如车辰希，娘不疼，友不爱，一肚子苦水却没处倒，沙发的位置尽被外人占了，只得灰溜溜地抱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气势上就比人矮了半截。
车妈妈得知荣时刚回国不久，滔滔不绝地问他在国外求学和工作的经历，各种夸捧，还要时不时嫌弃一下自家儿子。
荣时则表现得非常得体有涵养，将所有问题都进行了一一回答，没有半点不耐，嘴角始终挂着温润的笑容，让人感到如浴春风。惹得车辰希在一旁疯狂挤眉弄眼的做口型，diss他“人模狗样”。
傅臻瞄了眼车车“疯狗”似的模样，擦了擦额角无形的汗。
这场面也是够壮观奇葩的，不过好在荣时够招人喜欢，要不然直接被人家里轰出去，她也不知道场面要怎么挽救。
“小荣啊，阿姨家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想想有什么喜欢吃的，今天中午阿姨就带你们出去下馆子吧？”
听到素来以节俭为第一要义的车妈妈说出这番话，车辰希的虎躯一颤，颤抖着手愤怒道：“妈，咱随便在家吃点就行了，没事为了这种人这么破费干嘛啊！”
荣时若有若无地瞟了车辰希一眼，眸底划过一丝冷嘲，转而温和地对车妈妈道：“没事的，阿姨，我在国外呆多了，特别想念家里的味道，糖糖说您做的家常菜很好吃，我也一直想有机会可以尝尝。”
车妈妈突然被人夸奖厨艺，脸上不由露出害羞的笑容，笑得合不拢嘴道：“好好，那阿姨今天一定给你好好露两手。”
说着招呼起一旁的傅臻，“那个糖糖啊，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你陪阿姨去边上集市再买几只新鲜的闸蟹。”
“噢，好的。”傅臻听言连忙起身，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
“辰希你在家里好好陪小荣聊天，你房间里那些模型、游戏机什么的，都拿出来跟朋友分享一下。”车妈妈说着走到车辰希的身边，再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捏了他一把，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嘱咐道，“在我出去的时候，你给我对小荣放客气点，要不然今天中饭就没有你的份了！”
车辰希呆逼地瞪大了眼，摸摸胳膊上刚被老母掐过的地方，一阵欲哭无泪。这特么才是亲妈啊，做人未免也太凄凉了一点吧。
傅臻出门前，也同样不忘扯扯荣时的袖子，老母亲般的嘱咐：“你们俩说话归说话，千万别动手，要是没乖乖听我的话，我日后定是不理你了，听到没有？”
荣时被她又有点教训、又有点撒娇的语气磨着，心中一软，慢吞吞地应了声：“嗯。”
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俨然就是把两个不省心的熊孩子关到一个屋里相处，两边家长都心惊胆战的忙着交代后事啊……
等门“啪”的一声响后，车妈妈和傅臻乐呵呵地出门，屋里则是迎来一阵安静的无言。
荣时和车辰希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仍是蹲在小板凳上，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秒，然后谁也不理谁的偏过脑袋，不再搭理对方。
边上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卷起阳台上的纱帘飞舞。
许久，车辰希也不知是在摩拳擦掌，还是单纯皮痒了，握了握拳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俩又在一起了？”
荣时薄唇轻抿成一条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快了。”
车辰希被他这话逗得差点笑了，在一起就在一起，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什么叫做快了？这分明就是在掩饰俩人还没在一起的尴尬嘛！
他轻咳一声，还是维持着自己正义勇猛的形象，语气沉重道：“既然还没在一起，那你就离糖糖远点。当初是你先抛弃的她，我们糖糖又不是没人要的女孩，没道理任你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
荣时敛着眉，眼底的光有些冷冽，他嘲弄地冷呵一声，“当初若不是你趁着我在国外，跟糖糖暧昧不清，我也不会因为一念之差选择跟她分开。”
“！！！”
车辰希额角青筋突突乱爆，当场就炸了，“你特么有种给我再说一遍！荣时我可跟你说啊，做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老子早就和傅涵在一块儿私定终身了，你别莫名其妙扔来一口黑锅让我扛，你这是在挑拨她姐妹俩感情你知道么！”
“？？？”
荣时呆了呆，大脑瞬间有些错乱，他眯着眼眸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什么叫做你跟傅涵在一块私定终身了？”
车辰希校霸归校霸，但提到自家女人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羞涩忸怩了一下，矫情了两秒，他又做出了凶巴巴的样子，脸色臭臭道：“干嘛，我和她在一起还要你批准啊！我警告你，我和糖糖就是纯兄妹友谊，你丫的啥都不懂，别瞎几把乱讲，要是害我家那谁误会，我绝对饶不了你！”
荣时揉了揉太阳穴，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于是求证道：“不是，五年前糖糖生日那回，是不是你把她约出去庆祝了。”
车辰希歪过脑袋想了想，回忆起那阵子是他刚决定要回车家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回道：“是啊，那有什么问题吗？你没在国内，还不准我给她过生日啊！”
荣时轻哼了一下，一副“那就没错了”的样子，幽幽道：“我当时就在你们呆的那家甜品店外面，你们玩得那么开心，跟情侣没什么两样，你还趁机摸了糖糖的手，你敢说自己对她真没动过心思？”
“！！！”靠啊！
车辰希简直就要被他的话给气晕厥过去了，猛地站起身来，一只手叉腰，各种仰天望着天花板，来回转动脑袋，试图排解自己这冲天的火气。
最后他飞快地揩了一把荣时的手，无赖道：“我特么还摸了你的手呢，你觉得我能对你这种人动心思？”说着还配合地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
车辰希见荣时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自己，抓狂地抓了一把头发，“我跟糖糖认识二十年，这么纯洁的哥们友谊，到你这怎么就成奸情了！你丫的就算不信我的话，你也该相信糖糖吧，你特么有从她嘴巴里听到一句她喜欢我的话么！！！”
最后他是真的气极了，甚至为傅臻感到一些不值，暴躁地甩甩衣摆，抛出一句话就背过身去看窗外，“荣时，这么多年了，你要是连她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都不知道，你真的没有资格喜欢她！”
这回荣时是真的沉默了，他眼睑低垂，眸底的哀伤如幽深的古井水一般，几欲流淌出来。
就在车辰希以为他不回再说话的时候，只听他沉沉地开口了：“我一直担心她把我当做的是哥哥一样依赖的喜欢，我太爱她了，实在没办法接受用这样的身份继续留在她身边……”
“所以呢？”车辰希转过身来看他，气极反笑，“你就不由分说地离开了她五年？因为你自己的不确定，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个最熟悉、最单纯的糖糖！你永远没办法想象她在那些日子里过的有多么孤独，我们花尽心思陪她学习接受没有你的生活，但她想要的人从来都是你！”
荣时的脊背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他盯着地面一块虚无的空气，不知在想些什么，嘴唇用力的有些发白，脸色难看。
车辰希见了他这副德行，也有些虚心不忍，长叹一口气，劝道：“荣时，或许你一直觉得你对她的感情是纵容的，但事实上，糖糖才是对你最宽容的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但糖糖能那么轻易的对你冰释前嫌，那一定是因为她真的不能没有你。”
“好好珍惜她吧。”留下这句话，车辰希就甩门进了自己的房间，给彼此都留下冷静的空间。
天边的白云拂过，遮住日光，让屋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有喜鹊从阳台飞过，在栏杆上停留些许，又很快扑腾着翅膀飞远……
时间兜转，窗外的景物变换，但荣时就那么坐在那里，沉默地仿佛要坐成一座雕塑。
他的额发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影影绰绰的阴影，从而藏住了那哀伤的神情，但身边肆意流淌的悲伤情绪却浸透到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中，连带着接下来的每一道呼吸都带着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手掌抚了抚自己的膝盖，就像试图抚平什么褶皱伤痕一般，一遍又一遍。
然后，就听见他那带着沙哑的嗓音，低不可闻地喃喃道：“所以，我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第106章
过了十来分钟，车辰希估摸着自家母亲和傅臻快回来了，又从房里走了出来，顺捎带了一张银行卡，放到荣时面前的茶几上。
“这张卡你帮我找机会还给糖糖吧。这两年她给的钱，我除了一开始手头紧张，其他的都没怎么动。我现在日子混得也还算可以，所以已经把钱都补了进去，密码是她生日。”
荣时的情绪在他出来的那刹那，就敛藏殆尽，让人瞧不出一丝方才伤心的蛛丝马迹来。
他悠悠地抽过茶几上的卡，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花女人的钱……”
车辰希瞬间炸毛，妈的一分钟没吵，这人就皮痒了是不是，“我那是为生活所迫！我妈那个时候急需大笔医药费，我能有什么办法！”
荣时抿了抿唇，算不上太善意地语气，温吞道：“以后遇到困难可以找我。”
车辰希闻言有些恍惚，刚涨起来的怒气瞬间就像一个被人开了口子的气球，颓软了下来。他讷讷地眨了眨眼睛，结巴道：“我，我这个人不借高利贷的！你，你休想从我这里坑钱！”
荣时看白痴一样的瞟他一眼，“放心，这种犯法的事情我也是干不来的。看在你和糖糖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我会给你免息的。”
车辰希莫名膨胀地双手环抱于胸，“嗯哼，那小爷勉强接受你这个流动资金库了。”
两人又随意唠了两句，等车妈妈和傅臻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两人心平气和对话的场面，画面诡异，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祥和。
别说是车妈妈没想到自家儿子会那么听话，就连傅臻也对荣时的表现感到惊叹。果然是娃娃长大了，竟然没打起来，实属出乎意料啊。
傅臻帮衬着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又从冰箱里倒了两碗绿豆汤，给客厅里聊天看电视的两人端去。
电视机屏幕上呈现的绿色、红色线条的走势图，根据她两年多在数学系的菜鸡生活，她“艰难”地认出了这是股市行情图。
这纳闷着两人怎么看起这么无聊的栏目来，只听两人道：“我前段时间刚入了这只A股，这两天涨了不少，你看我过多少天抛比较合适。”
“最迟明天晚上就抛了吧。”
“怎么可能，这只股势头那么好，起码还能再涨七八天！”
荣时似是晲了他一眼，道：“内部消息，爱信不信，抛A入B，后期够你赚的。”
“卧槽，真的假的。”车辰希虽然言语中还充满了不信，但下一秒马上扭过头去角落里打电话，约莫是找他私人证券师商量去了。
傅臻将绿豆汤放到茶几上，悄咪咪地对荣时道：“你们俩这是什么相处模式啊？”
荣时抬了抬手，原本想搭在她脑袋上的手，转而刮了刮她的鼻尖，仰靠在沙发背上，说不出的慵懒随意，“放心，我已经把他成功收服了。”
傅臻忍俊不禁，倒是忽略了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收服’可还行，你是打算创建一个男后宫不成？”
荣时的嘴角似乎抖了抖，不开心地哼哼道：“一会儿还要吃饭呢，别捣我胃口。”
“就你要求最多。”傅臻乱了乱他后脑勺的头发，力道没轻没重，将人好好的头发揉成一团鸡窝才笑嘻嘻的松手，“先喝点汤，我去帮车姨做饭。”
“嗯。”荣时乖乖应声，看向她的目光带了点深沉的温柔，却又内敛的让人无迹可寻。
傅臻并未察觉到，径自回了厨房，见车姨在切肉末，原本想抢了活自己来，却又被对方赶去洗菜。
水龙头的水“簌簌”的落着，清洗篮里的豆角。
车姨突然用特别八卦的语气，充满笑意地问道：“糖糖，小荣其实是你的男朋友吧？”
“！！！”傅臻指尖一颤，差点没拿稳篮子掉到水槽里，连忙解释道，“车姨，您想多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车姨了然于胸的一笑，一脸“你别口是心非了，我都看出来了”的自信，“糖糖，这种事儿跟阿姨没什么好害羞的。你都大三了，也差不多找个男生谈谈了。你看我们家辰希，早不知道多早以前就把你们家涵涵拐来了，弄得阿姨一直很不好意思……阿姨说句心里话，小荣这孩子是真的好，你们一定要一块儿好好的。”
傅臻低着脑袋，乖巧地应声，软软道：“知道啦，车姨。”
……
下午，傅臻和荣时回家。
荣时一边倒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起：“车辰希和傅涵在一起了？”
傅臻看了他一眼，她从没和他提过这事儿，那一定就是中午她和车姨不在的时候，车车主动告诉他的。没想到这两人还会聊到这种话题，果然是要变成妇男之友了嘛。
她好笑地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街景，轻声“嗯”了一声。
“傅涵不是在首都读书吗？”出国之后荣时就和从前所有的朋友都断了联系，傅涵大学考研的事也都是近期从父母那听说来的。
虽然只问了一句话，但傅臻还是懂了他的意思。车车大学在苏城，和姐姐两个人看上去怎么都感觉八竿子打不到一边。
她勾了两撮长发在指尖玩着，慢悠悠地讲道：“嗯。姐姐喜欢小狼狗，车车刚好是这一型。那段时间车家刚好处在最艰难的时期，我姐帮了几个忙，两人一来一往就相熟了。”
“至于两人怎么在一起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别看车车从小到大都是校霸，实际上最怕我姐这种大姐大了，分分钟被治的不行不行。我姐今年刚考上研，假期忙，就呆在首都没回家，车车隔三差五地就要跑去首都一趟，给她做做饭、打扫卫生什么的。”
傅臻说着像是联想到了那样的“恩爱”画面，一个激灵的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
荣时似乎也低笑了一下，笑声磁哑。
傅臻听着他的笑声，顿时感觉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她眉眼轻缓，靠在椅背上一脸惬意。
车上突然安静了下来，荣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再三，还是开了口，打破这车上小小空间里难得安逸的气氛。
“抱歉，糖糖，我以前一直误以为你和……”
他的嗓音很哑，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一般，顿在了那里。
傅臻几乎是瞬间就接收到他的语意，没好气地冷哼道：“你以为我那个时候脚踩两只船是不是？”
荣时无言，沉默半晌，空出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信用卡出来，心机的扯开话题，讷讷道：“这是车辰希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他这两年借你的钱都在这里面了。”
傅臻蹙眉，轻“啧”一声，满脸的不赞许：“你怎么就直接收了。车妈妈病情不稳定，将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烧钱的。我一开始的意思就是让他存着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你倒好，全给我拿回来了。”
“没事。”荣时一派淡定，“他不是在车氏企业工作吗，我日后会点名和他合作，他在车家不会少赚的。”
傅臻愣了愣，倏地笑了，眉眼弯弯，手肘拄在车窗处，笑意盈盈地将他望着道：“可把你这个霸道总裁能耐的。”
荣时低调轻咳：“一般般。”
主要是他都没花过她的钱，怎么可能凭空让一个臭小子得逞了去。
傅臻这回彻底安下心来，接过信用卡左右翻看了几遍，突然有种自己瞬间晋升富婆的感觉。主要是她这些日子省吃俭用惯了，突然又变成有存款的大佬，还让人怪不适应的。
荣时开着车，侧眸看了一眼她时而惆怅、时而开心的模样，“怎么了？”
傅臻戏精十足，面色凝重的捧着手上的信用卡，凄凄切切地悲叹道：“我只是觉得做人穷惯了之后，突然有钱起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花了……”
说着又换了个贱兮兮的语气，“还真是一个甜蜜的忧伤呢。”
荣时轻笑了一下，抿了好几次唇，才让自己的笑意流露的不要那么明显，“那你快点习惯一下，因为我之后还会给你办一张副卡。”
顿了顿，补充道：“无限度的那种。”
“……”
傅臻抱着小胸口，往车门的位置挪了挪，“干嘛，你这是要包/养我的节奏啊！”
荣时不可置否地颔首，话语里倒是带了几分认真的语气，“那请问傅小姐愿意被荣金主包/养吗？”
“不行！”傅臻义正言辞地拒绝，神情很是英勇，“想要让我卖/身给你，荣时你想都不要想！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
谁跟你说的包/养就是卖/身了。
荣时的表情颇为无奈，哭笑不得，他一开始是真没往那不纯洁的方面想啊……
他绞了绞脑汁，换个思路语重心长道：“这样吧，你不是不知道这么多钱怎么花吗，你既然是铜锣湾老大，花点钱养养小弟也是应该的吧？”
这循序渐进的语气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是什么人生导师呢，然而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花我的钱，那我花你的钱总行了吧。
“！！！”傅臻却是一脸惊恐的马上捂紧了自己的小卡片，愤愤道，“我就那么点存款荣时你都要觊觎！你还是人嘛！做人可给点脸吧！”
“……”
听着入耳的脏话，荣时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抽疼。
算了傅糖糖，你还是抱着自己的小金库孤独终老吧。
撩都撩不起来，我也是败给你了。

第107章
周末过后，傅臻又循规蹈矩地返校学习。因为生活不再“为金钱所迫”，她决定把现有的单子画完，就暂停歇业不接客单了。
朋友圈的消息一放出，底下评论的人就少不了一阵鬼哭狼嚎，哀叹自己怎么没赶上这最后一波浪潮。
傅臻瞄了一眼叽叽喳喳、乱成一片的评论，也没回复，径自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微积分数学，摊开在桌面上自学起来。
站在一旁一边悠闲玩手机，一边吱吱啃苹果的王淼，刚看到朋友圈想问傅臻怎么突然决定不画了，就看见她掏出一本专业书伏案学习。
“……”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像是受到什么莫大的冲击，迟疑道：“臻臻，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啊？”傅臻茫然抬头，“没有呀。”
王淼咽了咽口水，晃晃手上的手机，“那你为啥不接客单了啊？”
“噢，这个啊……”傅臻说起这事儿也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因为我之前手头太紧，需要赚点外快，但最近经济状况好很多，所以想说休息一下。”
王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脑海中补出了什么大戏，一脸难过地摸摸她的脑袋，“累了那就多多休息，有需要的就跟淼姐说，你淼姐怎么说都是京城436的首富，不要太强撑，嗯？”
傅臻没懂对方话里的意思，只当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笑了笑，道：“嗯，你也一样，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王淼给面子的笑了一下，心中却越发觉得臻臻这孩子在人前强颜欢笑太凄苦了……
“对了，你没事怎么开始看起大一的课本来了？”王淼挑眉示意了一下她桌面上的书本这才是她最为好奇的点。要知道糖糖是整个数学系都出了名的“边缘党”，让她在考试周之外的日子看专业书，简直比天下红雨还难得。
这“边缘党”指的就是年级段里永远处在挂科边缘、无心学习的那批学生。
傅臻窘了窘，“咳，这不是现在大三的专业课越来越难了嘛，我之前大学两年过得太混了，所以想说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这话说出来的可信度连她自己都要存疑几分。
王淼犹疑地点点头，却是信了这番说辞，“嗯，你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问我。”
“好，谢谢。”
聊天告一段落，傅臻壮志熊熊地摊平草稿纸，开始征战课本上的例题。
因为从前养成的“遇到难题就抛，简单题才勉强一做”的习惯，导致傅臻长此以往的遗漏了很多知识点。这回复习，是从最基础的课本开始，所以她决定把书上的每道例题都攻破，然后再写习题巩固。
然而没等她坐在书桌前专注地复习上一个小时，寝室里一个素来与她相处不太好的女生——刘景言啪的关门进了宿舍，停在她身后语气冷冷道：“傅臻，楼下有人找你。”
“嗯？”傅臻迟疑地回头，顺带不确定地与隔壁桌的王淼对视一眼。
早在大一的时候，傅臻就曾和寝室里的两个女生闹过一场不小的矛盾，在辅导员的调解下，貌合神离的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好在大家平日都不怎么呆在寝室里，发生冲突的机会也就随之少了。
她们宿舍一共六个人，在那场矛盾后自然而然地瓦解成三派，大家各玩各的。五个室友中只有王淼待她好些，一直同她玩在一块。另外有一派则和她保持正常的同学相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而刘景言所在的一派则属于一直和站在她对立面，就连走在路上和她对视一眼都不带善意的那种类型。
这还是她这个学期以来第一次跟她说话，一想到她以前每次找自己都没好事发生，傅臻就对她话中的真实性感到有点犹豫。
没等傅臻多做反应，刘景言就脾气极冲地怼了回来：“嗯什么嗯？你耳朵聋啦，我说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
王淼仗义地起身挡在傅臻身前，“刘景言，你中午吃大蒜了啊，说话那么臭！”
“王淼你特么跟谁说话呢，这么难听！”
王淼双手环抱于胸，哼唧唧地扬着下巴：“贱人是谁，我就在跟谁说话。”
刘景言气得恨不得挥手就一巴掌呼来，最后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被傅臻及时地拦截在半空中——
傅臻的力道不大，却刚好能箍住她的手腕，使其动弹不得。
她将王淼拉到自己身侧，从容不迫地与刘景言对峙回去，声音很冷：“刘景言，差不多就得了，事情闹大我们都不好看。”
“你！”刘景言对上对方波澜不惊的眼眸，噎了噎，蓦的偃旗息鼓。
要知道大一那次寝室矛盾，傅臻就是二话不说直接飙了电话给辅导员告状，杀得她们几人措手不及。所以就算她真的要和对方闹，也不能这么明面上跟人对着干。
刚好寝室里另一个和她处得好的同伴上前劝了两句，刘景言这才勉强就着台阶走了下来，不爽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傅臻掌心抽了回来，一脸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
“反正话我已经给你带到了，有人在楼下找你，你爱信不信。”说着就扭头回了自己的书桌，和同伴旁若无人的大声聊天。
王淼和傅臻对视一眼，宽慰道：“没事儿，我陪你一起下去一趟。”
傅臻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出了寝室。
虽然刘景言说的是有人在楼下等傅臻，女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的也不怕出什么事儿，但主要是有了前车之鉴，让人不得不防。
傅臻最初刚来这个寝室时，就曾有一次被刘大半夜地骗去教学楼说是给她送东西。那个时候的傅臻还没感受到来自室友的深深敌意，单纯地去了，最后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拉上，让她在里头呆了一整个晚上。
她那天出门时原本都打算要休息了，身上就趿拉着双拖鞋，连手机都没带。最后被关在教室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拍门呼救无效后只能缩在墙角将就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被开门的门卫发现后，傅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寝室打电话给辅导员，一开始刘景言誓死不认，最后在傅臻的强硬要求下查了教学楼的走廊监控，果不其然地发现关门的是刘景言伙同的两人，最后两人都被学校下达了处分。
虽然那件事里刘景言几人一点都没从傅臻这儿占到便宜，但保不准有人死灰复燃，又跑出来作妖……
王淼用她那双装了雷达的眼睛精准的扫射周围的人群，没发现半点异样，奇怪道：“到底什么人找你啊，不直接给你打电话，竟然还找人带话，这都什么年代了，未免也太土了点吧……”
然而她的“吧”字话音未落，就看到叶校草从不远处的树荫下朝她们阔步走来。
额……找臻臻的不会就是叶大校草吧……OK，当她刚刚的话没说。王淼乖觉地拉上嘴角的拉链，小家碧玉地捏着手站在一边不说话。
叶燃在傅臻身前站定，脸上挂着润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会下来呢。”
傅臻默了默，直接切入主题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燃看了眼边上的王淼，最后也没让人退避，当着面道：“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以后都不画画了，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傅臻：“哈？？？”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王淼一口咬住自己的拳头，才逼迫自己不尖叫出声来。卧槽，竟然还有这等劲爆的原因！！！
傅臻按了按太阳穴：“不是的叶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叶燃：“我知道我最近逼你逼的有点太紧了，但你没必要因为躲我而放弃画画。”
他抿抿唇，最后甚至有点自暴自弃道：“大不了我以后不再借着客单的事情约你吃饭了。”
王淼眼里闪烁出星星般的光芒，卧槽，快夸夸她聪明的小脑瓜，随便护送一趟竟然知道了这么了不得的事！
站在八卦的第一现场，太让人兴奋了有木有！
傅臻听言，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她和叶燃接触的次数不多，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但通过微信上偶尔的交流渐渐发现对方就是个心思单纯的邻家大男孩，直来直往，没什么绕肠子，现今能脑补出这一出戏也是难为他了。
“叶燃你真的误会了。我接客单从大一到现在，实在是因为最近学业有点紧张，想说把画画先放到一边休息一下。绝对没有什么因为你而放弃的意思。”她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毕竟两人说不上多熟，她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因为外人放弃的理由啊。
但对方却是脑回路清奇的得出另一个结论：“那就是说你没有在躲我喽？”
傅臻沉吟少许，“嗯。”
躲还说不上，只是觉得能避则避。
不知道傅臻内心活动的叶校草眼睛亮了亮：“既然如此，那我就正式追求你吧！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有意躲我，所以藏着没说。现在你明确告诉了我答案，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傅臻，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
“……”
此刻的傅臻觉得无数个省略号都表达不了自己内心万千草泥马崩腾而过的心情。

第108章
王淼拉着傅臻跑去买奶茶，一路止不住爆笑：“噗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传言里说，叶校草越相处越给人一种傻白甜的感觉了！哈哈哈哈太可爱了有木有！难怪学校里有那么多他的姐姐粉而不是女友粉！有才，太有才了！”
傅臻有些无语地望了望天，善意地提醒道：“你稍微消停点，别笑抽过去了。”
天知道叶燃是因为什么喜欢她的，还表现出那么执着的态度，她明明已经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但他好像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再接再厉，让她有一天接受他。
想想也是心累。
王淼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是我说，反正你现在也没对象，直接答应下来算了，叶校草还蛮可爱的。”
傅臻无奈，长叹一口气道：“我说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王淼翻了个白眼：“这种拿来拒绝追求者的套话你就别拿到我面前来哄我了，你要真有对象，有本事带到我面前溜溜啊！”
傅臻默了默，有喜欢的人又不等于有对象……
她也想把人带出来溜溜啊，这不是还名不正言不顺嘛……
王淼见傅臻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戳到痛处了，摆摆手，宽慰道：“算了算了，反正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想谈也没事，再缓两年就是了。”
两人一同去奶茶店溜了一圈，又折回寝室。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叶燃向她告白并被拒绝的事，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已经在女生宿舍楼传遍了。
毕竟校草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头一次跑女生楼下不是找自家妹妹而是找数学系的系花，一看就是爆炸性的新闻。
况且叶燃告白时不遮不掩、音量如常，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听见了。
一开始还有女生打死不信，被好事的男生得知后跑去问正主，谁知叶燃一脸坦然地认下。这回有了实锤，学校论坛可谓是又热闹了一波。
大家都猜不透傅臻为什么会拒绝叶校草，甚至当晚就有大佬在论坛里写了一篇长文分析，供大家参考。
在这条帖子里，傅臻的家世、学业、外貌都被人细致地扒了一遍，楼里依次放出她的生活照、历学期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以及靠帮人画画谋生的朋友圈截图，虽然时不时有吃瓜群众各种沙雕的哈哈哈哈歪一下楼，但经过多方分析，楼主还是得出了一条结论——
傅系花虽然人长得漂亮，又有一门炉火纯青的技艺在身，但奈何家世、学业这两块绊脚石，怕是很难闯入上流社会。叶校草大概就是她这辈子能遇到最优质的恋爱对象了，错过这个怕是再难找到下家。
众人对楼主的态度褒贬不一。
有许多数学系的男生跑来支持自家学院的团宠系花，疯狂diss楼主，称其分析中诸多破绽，毫无逻辑可言；但也有不少女生偏激的表示傅臻压根配不上叶校草，校草只是一时糊涂，才看走了眼。
王淼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刷这条帖子，偶尔看到几个键盘党言语攻击说是傅臻欲擒故纵勾引的叶校草，气得恨不得钻到屏幕里把那群人揪出来抽几个耳刮子。她两只手啪啪地飞快打字，在底下的回复中将对方骂到没朋友才稍稍消停。
偏过脑袋往床下看了看，只见傅臻打着一把小台灯，还在奋斗她的那本微积分入门书，一时心中不忍，不想让她凭空多了些许烦恼，于是选择不告诉她，转而自己与那些□□奋战互怼……
傅臻作为一个当事人，对这些事情就像旁观者一样全然不知。
好不容易刷完一个单元的习题，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她吃力地伸了个懒腰，恨不得再也不见地扣上课本。
天晓得入门题为什么会那么难，她光看题目都要十几遍，才能在半走神的状态下理解题意，一个晚上也没做几页的内容，还真是让人觉得挫败啊。
因为有一个室友习惯早睡，寝室的灯已经熄了，剩下的几人也都爬到床上，玩手机的玩手机，看视频的看视频。她不敢发出太响的动静，于是打开平板，和荣时微信聊天。
对方十多分钟前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在干嘛。”
傅臻充满成就感地回复道：“刚刷完题。”
那边没隔几秒就给她发来了视频通话，突兀的经典铃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响起，吓得傅臻连忙掐断，飞快地把模式调成静音，才回道：“有室友睡觉了，没办法跟你视频。”
期间刘景言动静非常大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不爽地“啧”声，像是有意告诉所有人她休息被打扰到了一样。
傅臻装作没听见，只是盯着屏幕上的聊天框，不去搭理。
荣时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回了个“哦”字，好像还带了点不开心。
他最近忙着公司的上任、交接，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两人好几天没见了，好不容易有空聊聊天，还因为有旁人在场，不方便开语音，想想还真够憋屈的。
过了一小会，他才调整好情绪，配合着她的话接道：“刷的什么题？”
傅臻瞄了眼自己书架上满满当当的课本，得意地敲字道：“微积分，高等数学，概率论基础，复变函数，怎么样，我刷的题目是不是都很高级～”
对面出乎预料的没有发来夸奖的话，转而替代的则是三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不待傅臻质问他发三个问号是什么意思，那边就问来一句：“我之前好像忘记问了，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傅臻突然羞涩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回复道：“数学啊。”
“你高中数学变那么好了？”
“怎么会想到报这个专业？”
荣时连发来两条信息，明里暗里似乎都在不相信凭她的脑子可以学这样的专业。
傅臻气呼呼地鼓了鼓腮帮子，端坐了一会儿，这才低头愤愤地打字，恨不得把每个字母都敲到某人脸上去：“这不调剂呢嘛！你以为我想读啊……”
卧室里，坐在沙发上的荣时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看手机，看到对面发来的一行字，不由哑然失笑。
“没事，等我有空了，我来教你。”
傅臻看到这则回复，装作不稀罕地轻“嘁”一声，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根后，在微黄的台灯下甚是瞩目。
两人又闲扯了两句，荣时突然认真道：“傅糖糖，你朋友圈是不是屏蔽我了，为什么我这里显示一条都不可见。”
傅臻蓦的想到了什么，神情尴尬，忸怩解释道：“我朋友圈都是搞传销的，没什么好看的……”
要知道她从来不会在社交平台发生活日常，朋友圈里霸屏的全部都是卖画的信息。一想到荣大少爷晋升霸道总裁后随便一个合同就动辄百万千万，而她一个客单最多才挣两百个钢镚儿，实在是没脸在大佬面前卖弄这点小生意。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让荣时觉得她这个人太物质。因为她圈里的言论大都非常强硬，什么“拒不讨价还价”、“只有单科成绩前五的学生方可拿期末笔记交换”，一看就是个一毛不拔、还不学无术的女生。
荣时不知她顾忌的是什么，只是逗道：“搞传销那还了得，你快打开权限让我看看，要是涉及非法犯罪，我还能帮你支支招。”
傅臻沉默两秒，方发现不对：“对不起，我说错了，是营销，不是传销……”
为人在世还真的是背了没文化这口锅啊……
荣时笑了：“营销那就更好了，刚好对口我的专业，为你量身打造营销方案，月入百万了解一下。”
傅臻：“你别逼我！！！荣时！”
她说着又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
荣时秒变老父亲般的语重心长：“糖糖，你是有什么事情害怕让我知道吗。”
傅臻没回，他又继续道：“白痴，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喜欢不会因为任何人和事物而动摇。我之所以想看，只是想了解一下在我缺失的那五年里，你的生活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求的。”
“所以不要不开心，嗯？”
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傅臻内心随之悸动了一下，她抿抿唇，开放了权限，“你去看吧。”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准变得讨厌我。”
约莫过了十分钟，那边才悠悠回了信息：“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讨厌你。”
傅臻看着屏幕的神情十分怅然难过，因为……
“因为我不再是你认识和熟悉的那个傅糖糖了啊。”
“我能上瑞大靠的是走后门，大学两年一直卡在挂科边缘，把画画当做世俗的赚钱工具，课后都抄别人的作业，还把同学划分等级借笔记……”
“我跟五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世俗又堕落。”
“所以。”
“你真的还喜欢现在的我吗？”
发完这一大通话，傅臻就像丢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不敢去看对面的回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平板屏幕上的光都熄灭了，只有一小隅台灯的光笼罩在她身上。
寝室的人睡了，整座校园的灯火都熄了，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沉寂的叫人心慌害怕。
一直到很晚很晚的时候，傅臻才鼓起勇气点开微信，只见上面安静地躺着一条信息：
“笨蛋，正因为喜欢你，所以哪怕变得世俗、堕落，在我眼里依然是最可爱的你啊。”

第109章
那日之后，两人再也没有提及那夜聊过的对话。
他们照常的发短信、打电话，向对方分享生活中的琐碎日常，但明显能感觉到傅臻对荣时又依赖了许多。
虽然知道了无论她变成什么样，荣时都会一如既往的纵容喜欢，但傅臻还是坚定了做好乖学生的信念。
从前是只身一人，所以可以对什么都无所谓。但现在他回来了，她只想变得更好更优秀。不求离他更近，只求一点心安。
……
就在傅臻破天荒的每天早起坐在教室第一排认真听授课老师讲课的同时，还有一个人同样雷打不动的时时刻刻出没在她身边。
叶燃在那次告白失败之后一点也没退缩，反而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毅力。明明已经从学校搬到外面去住了，却每天不辞辛苦地跑到学校陪傅臻上早课，还次次不落地为她占座、带早饭。
傅臻拒绝几次无果，只好把早餐全塞到王淼的肚子里，然后课后一分不少的把钱全转给叶燃的妹妹——也就是叶楠的微信上。
即使她表现出了百分百的冷漠疏离，叶燃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弄得傅臻头疼不已。
在这之后，学校论坛更是有一个名为“有一种神仙眷侣叫做傅系花和叶校草”的帖子高高置顶。
楼里的人一致认为傅臻是为了叶燃才决心刻苦学习，而叶燃更是成功抱得美人归，每日伴在佳人左右。
甚至有闲的无事者每天都拍了两人坐在教室第一排的背影照，供一众吃瓜群众观摩。
……
这日。
傅臻下午四节课后，像甩开瘟神一般，飞快地收拾了书包，夺门而出。在走廊上没走两步，意外地接到荣时的电话。
“喂？”
对面声音沉沉，还带着纸张翻页的声音，“吃晚饭了吗？我一会儿去接你，带你出去吃。”
“好啊，你工作都忙完了？”
荣时捏了捏眉心，在文件的末尾签署下名字，“差不多，还有一点收尾。”
傅臻瞥了眼同样出了教室、跟在她边上亦步亦趋的叶燃，琢磨着要是等荣时来接自己，少不了还要跟叶燃切磋几个来回，于是对着听筒回复道：“那你先忙工作，把地址发我，我自己打车去你公司吧。”
荣时沉吟了下，还是答应了：“好，那等下我让劳恩去楼下接你。”
“嗯嗯。”
傅臻捣蒜似的点头应下，这才挂断了电话。
眼睛瞥向一旁安静等她打电话的叶燃，颇为无奈，好声劝道：“你不要跟着我了，我今天不待在学校。”
叶燃先是俊眉轻蹙，但很快把失落掩下，热心道：“你要去哪？我开车送你吧。”
傅臻抚了抚额心，撑起精神，晃晃手上的简易翻盖手机，道：“我要出去约会，却让我约会对象之外的男生送我，您觉得这种行为合适吗？”
“约会？”叶燃的脸色白了白，转而想起她方才接电话时的甜软语气，“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傅臻叹了口气，没回答是否，只是道：“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他不在我们学校而已。”
叶燃不信地呢喃：“不可能……我问过你们班的同学，他们都说你没谈过恋爱……”
傅臻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像我这么低调的人，你要想从别人嘴里撬到我的内幕消息，基本是不可能的。”
叶燃身形一颤，是了，她家世卓越，却从不与人说过，学校好多人都说她的身份配不上他，但她从不解释，任由大家误会。
傅臻看他备受打击的样子，像老母亲般不忍地拍了下他的脊背，悲壮道：“那你好好消化，我就先走了。”
说着正了正斜挎包的书包带，不带一丝留恋的径直下了楼梯。
傅臻出了校门，也没等公车，直接打了出租，来到荣时发到她手机上的公司所在地址。
近年来国内房价上涨飞快，大多企业都租的办公楼，各占一层，节省物资。能做到像荣家一样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中独自成栋的公司，也就只有少数几个资本雄厚、或是拥有百年创业史的大家族了。
之前去荣家在法国的公司，因为工作人员都是些金发碧眸的陌生脸孔，她反倒不觉得那么紧张，但现下正好处于员工下班的时间点，进进出出的都是比她大不了四、五岁的同龄人，傅臻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紧张。
但好在没进入大厅两步，就看到等候已久的劳恩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冲她疯狂挥手。
见到熟人，傅臻瞬间松了口气，放松地走上前去。
劳恩亦笑意盈盈地迎来两步，老友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尊敬：“臻臻小姐，好久不见呀。”
傅臻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路上有点塞车，让你久等了。”
劳恩连忙摆手：“没事没事，BOSS还在工作，我带你上去吧。”
她颔首，很是礼貌：“嗯，麻烦了。”
两人进了电梯，殊不知在身后掀起一番排山倒海般的轰动。
因为正值普通员工的下班时间点，不少同事约着聚餐，凭借着敏锐的八卦嗅觉，众人将目光精准地投放在新来的总裁特助和一个不知身份的漂亮小美女身上，等两人进了电梯，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什么情况！劳恩特助竟然有女朋友了！还是个华国MM！他来这儿还没半个月吧？这下手速度贼快了些！”
“不可能吧……亏得我觉得小特助长得那么帅，想来一场办公室禁/忌之恋呢。”
“等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劳恩特助对刚刚的女生表现得有点恭敬吗，两人看着也没啥CP感，不太像是情侣关系啊……”
“附议，而且你们没看到他们刚刚上的是总裁专属电梯吗，如果是把自己的家属带到办公区，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用小时总的专梯。”
最后这句话一下点醒梦中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想到了什么，齐声爆出一声粗口：“卧槽。”
难道刚刚那位是小时总的女朋友？
完了，全公司的女生初恋不到十五天，就集体失恋了……
傅臻和劳恩上了电梯。
劳恩忸怩了一小会，还是主动道：“那个臻臻小姐，公司里有一项决策临时出了问题，BOSS正在加急处理，要和海外合作方进行视频会议，您一会儿可能……”
傅臻愣了两秒，马上反应过来，“噢，好的，我明白了，我不会打扰到他的。”
劳恩松了口气，笑了笑：“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抵达，劳恩把傅臻送到办公室门口，就给她倒水去了。
傅臻敲了敲门，耳朵贴着没听到里面有声音，于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了去。
荣时正对着电脑屏幕用英语流利的说着些什么，发梢后隐约能看到白色蓝牙耳机，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眸看过来一眼，金色镜框后的眸光沉敛深邃，甚是好看。
傅臻见他望来，卸书包卸到一半的动作马上停了下来，冲他手舞足蹈地无声比划：“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
谁想荣时对着屏幕那端道了句“稍等”，径直摘下一边耳机，起身朝她走来。
他的嗓音微倦，有种说不出的懊恼：“抱歉，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陪你去吃饭了。”
傅臻见他这么如若无人地同她说话，顿时觉得自己方才指手画脚的样子像个智障，轻咳一声，放直了手脚，“没关系，我在边上看看书就行，你不用管我，先把工作处理完比较要紧。”
荣时摸摸她的脑袋，心中异常柔软，“有什么想吃的跟劳恩说，他那儿还有个游戏机我之前留着没缴，你可以借来玩玩。里面有休息室，要是累了，可以进去躺会儿。”
“嗯嗯。”她听话点头。
荣时见她乖顺的模样，心中一痒，一时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哑声夸道：“我们糖糖真乖。”
傅臻听着耳边传来的低沉缱绻的磁性嗓音，感到手脚一阵酥麻。她眨了眨眼，抓住他的衣摆，轻而易举地踮脚凑进他的耳边，恶作剧般的呵气道：“哥哥带着我送的眼镜工作，看起来也非常的帅呢！”
荣时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瞬，耳边温热的气息几乎烫人，让他难以自持。
鬼迷心窍地退开一小步，垂下视线与她白玉般的小脸对上。
他们的距离很近，气息交融，让人感到眩目。
傅臻在他赤/裸/裸的视线下顿时怂了，眼神躲闪，忍不住想要向后逃，腰身处却被宽热的手掌一带，更加地贴进他的怀里。
荣时倾下身来，将自己的额心抵着她的，亲昵缱绻地蹭了蹭。他的右手捧着她的脸颊，指腹暧/昧地划过她的红唇，沙哑道：“糖糖，你不能撩完就跑……”
傅臻欲哭无泪，我也没怎么撩啊……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端茶送水的劳恩特助在这个神圣的时刻——光荣地推门而入！
荣时：“……”
傅臻：“……”
劳恩：“……”
神他妈开会啊！真是信了小时总的邪！

第110章
傅臻有个特别喜欢席地而坐的毛病，谁也拦不住那种。
从沙发上抽了一个软垫，盘腿坐在地上就开始毫无形象的扒外卖，偶尔用眼神瞄一下办公桌处仍在工作的荣时。
今天简直是她有生以来最尴尬的一天，弄得她连饭都吃的不香了。不过好在劳恩非常有眼力见，轻咳一声后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对事情绝口不提，要不然她真的没脸再在这个办公室待下去了。
唉声叹气的吃完一顿饭，荣时仍在继续工作。
傅臻无聊地四顾发呆了一下，于是从书包里抽出课本来继续她的学习大业，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她课上虽然都听了，但前期基础太差，大半时间都云里雾里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只好课后自己配着基础书再巩固一遍。
时间飞快，落地窗外的天幕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处有浅淡优雅的红霞，天空难得呈现出干净纯厚的藏蓝色，繁星点缀，不真实的就像是只有置身原始大草原上才能看到的美好星空。
荣时摘下眼镜，捏了捏太阳穴，眼睛很是疲累。将电脑阖上，硕大的办公室里光感灯很早就亮了起来，与外界的灰暗形成鲜明对比。
抬眸望去，看到的就是傅臻伏在茶几上埋头苦读的景象。
她偶尔用笔头抠抠脑袋，然后又苦恼地翻一翻资料书，用翻盖手机上自带的原始计算机功能，滴滴的按着题目中复杂的计算数字。
荣时走上前，好脾气地一同在地面坐下，“哪道题不会写。”
傅臻听到声音迷茫地抬头，许是题目做久了，脑袋晕乎乎的连带表情都憨傻十足，呆呆道：“你工作忙完了？”
“嗯。”荣时浅淡地应了声，揉揉她的脑袋，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宠溺。
傅臻乖乖把习题书移了过去，不羞于请教：“这道。”
荣时快速扫了一眼，从她指尖拿过笔，视线盯在书上，目不转视地淡淡道：“草稿纸有吗？”
“额……”傅臻挠挠鼻尖，“你直接写在空白处就行，我都不用草稿纸的。”
荣时看了她一眼，眉眼悠悠的看不出情绪，就在她心里有几分发毛的时候，就听他道：“糖糖，读书差也是有原因的。”
“……”
荣时还嫌不够的继续补刀：“这么难的题目你不用草稿纸，你都是在用意念计算吗？”
“……”傅臻忍无可忍地用拳头捶了他一下，气鼓鼓道，“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啦！”
荣时揉了揉被她打过的地方，动作轻缓，也没说疼，只是将习题册又往前翻了两页，把她今晚写的题目都一目十行的检查了一遍，感叹道：“你这意念确实挺强的，连选择题都能完美把所有正确答案避开。”
傅臻懵了懵，一时间也忘了气愤，不敢置信道：“我写的全错？”
荣时斜了她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不然你以为呢”。
傅臻抓了抓脑袋，泄气地将脑袋往茶几上撞了撞，自暴自弃道：“我不想学习了！这压根就不是人学的嘛！”
荣时好笑地托过她的额头，让她撞到自己的手掌上，以免额头磕出红印。
他开解道：“其实你可以看开一点，你数学差了那么多年，要是分分钟能学会这么难的专业知识，那才是真正的活久见。”
傅臻动作一顿，怨怼地将眸光幽幽移向他，说话委婉一点会死噢！
荣时被她逗得眼底笑意明显，胡乱地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起身从打印机那边拿了一大叠A4打印纸。
他在白纸上飞快地写着重点公式，一边道：“没关系，有你阿时哥哥在，我尽量把咱俩的智商带平均一点。”
傅臻：“……”我谢谢你噢！
荣时写完一些关键步骤，见她心不在焉的还在走神，敲了敲她的脑袋瓜，“专心点。”
傅臻不情愿地揉揉脑袋，其实她很想说自己脑袋糊得一点都不想学习了，但他愿意教她，她心中悸动的很，又是想学又是不想学的，真真矛盾的要命。
“那些题目对你来说太难了，我先把基础公式的原理给你讲一遍……”
傅臻“噢”了一声，依在他手臂边，看他在白纸上写下的漂亮字体，颇有点小媳妇的模样。
黑夜里沉沉润朗的讲解声似乎特别悦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争着抢着地跑到她的脑海里，不消一会儿就建构成大致成型的知识框架。
等傅臻把题目订正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她这才想起荣时晚饭没吃，却陪她死磕专业题磕了这么久，“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吧？”
“好。”荣时应了声，时间过了这么久，他其实也没什么饿的感觉了。
傅臻飞快地收拾东西，把书本笔袋胡乱塞进包中。
当她拿起搁置在一旁许久的手机时，荣时的眸光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卡涩，突然道：“这么久了还可以用吗，我周末陪你去买只新的吧。”
傅臻动作停顿片刻，自然无比地将手机塞回包里，彼此彼此地回道：“那你不也一样，一副破眼镜，一戴就戴了五年。”
荣时沉默。
是啊……有两个大笨蛋，明明一直互相喜欢，却又彼此浪费了整整五年的光阴。
……
两人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大厦。
荣时很少出去吃饭，但偶尔听下属提起过附近新开了一家日式荞麦面馆，据说口味还不错，问了傅臻的意见，两人便去了那家店。
附近商业区，这个时间点还在店里的顾客大都是刚加完班过来吃夜宵的白领。
店铺的装潢非常日式，挂着长长的一排红灯笼和旗帜，室内的灯光打得也异常温馨，给人以缱绻宁静的温暖。这对于常年看日本漫画，但还从未去过日本旅游的傅臻来说是一种非常新鲜的体验。
兴致冲冲地点了两碗面条，好在店里不忙，师傅很快就把面条端了上来。
傅臻虽然下午吃过饭，但奈何一个晚上脑力消耗太快，连带肚子都饥肠辘辘，顾不得烫，飞快地吸溜了一口。
荣时给她倒了杯大麦茶，无奈道：“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傅臻飞快地应下，但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又埋头扒了两口，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小鹿眼滴溜溜地转着，突然抬手扯扯荣时的衣袖，“喂，荣时，你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嗯？”他刚饮了口茶，有些没反应过来。
傅臻不客气地拿起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将页面点开，看到上面显示有密码，抬手随意试了试，第一回 输的他生日，没成功。
第二回 输入自己生日，成功解开锁屏。
她飞速打开相机模式，又把手机塞回荣时手里，“你就随便帮我拍一张，但要好看一点哈！”
荣时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给她拍了两张照片。
暖黄灯光下的她格外温顺可人，因为他个子高，四十五度斜向下的角度显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白皙的皮肤柔软的像是散发着牛奶肌的光芒。
傅臻拿过手机看他拍的什么样，只见一张是她托着下巴冲镜头软软地笑的模样，还有一张是她低头吃面不经意抬眸的样子。
照片里的她还是挺好看的，一点都不看不出来是出自直男之手。
稀罕地挑挑眉，赞赏了一句：“看不出来拍的还挺不错的嘛。”
说着又划了划手机，问道：“我可以用你手机登一下我的微信吗？”
“嗯。”荣时没在意，只是动作好看的继续吃面。
傅臻也没窥探他隐私的兴趣，直接把他的账号退了，登成自己的。
编辑朋友圈时先是快速地贴了两张照片，然后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文案，磨蹭半天才敲字道：“今日份的男友视角？”
将朋友圈发完，傅臻就把手机还给了荣时，专心吃面。
她原本是打算发一张荣时的照片的，但觉得有点过分招摇。所以想着用自己的照片配以模棱两可的文字，这样同样可以让学校里的众人尤其是叶燃明白，她确实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的，日后不要再传出关于她的无中生有的绯闻。
两人悠悠地吃着面，时不时聊上一句。
荣时偶尔给她递去一张纸巾，俨然是一位带不省心孩子出来吃饭的老父亲。
几分钟后，荣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机有无数条讯息爆炸般的涌来。
点开屏幕草草一看，发现全是朋友圈的点赞消息，奇怪地点进页面，才知道傅臻方才玩了他的手机之后并没有把微信退出来。
扫了眼她发的内容，眉梢轻扬。
但好景不长，原本愉悦的心情却在看清下方类似于“恭喜傅系花和叶校草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友评论后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修眉轻蹙，略有不悦，抬眸瞥了某人一眼，后者却像是什么都不知情地嘬着汤水。
他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翻了翻她微信的好友界面。
刚好有一位名为叶燃的好友发来信息，“给你拍照的就是你下午说的那个你喜欢的人吗。”
荣时愣怔一瞬，眸底冷意乍现，嘴角划出一道冷冽的玩味的弧度。
呵，好一个叶校草。
指尖轻动，打字道：“没错。”
“我是她男朋友，请问有何贵干。”
两条信息出去，对面一下子没了动静。荣时歪了歪脑袋，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分钟，仍是没等来那位叶校草的任何回信，轻啧一声，无趣地将手机扔回桌上。
抬眸晲向傅臻，这傻姑娘还不知情地仰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很是惬意。
原本有些抑郁的情绪瞬间消散殆尽，他不怀好意地叫道：“傅糖糖。”
“嗯？”她看向他。
“你发的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他好整以暇地拄着下巴，嘴角勾起痞坏的笑，悠悠道，“想做我女朋友了？”
“噗咳咳咳。”傅臻一个没忍住狂咳起来。
“你，你别乱说，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她一边拿纸巾擦眼角呛出的泪水，一边结巴道。
“噢——”荣时若有所思地长长应了声，下一秒又摆出乖宝宝问问题的模样，认真询问道，“可是我想做你男朋友了怎么办？”
“噗咳咳咳。”傅臻捂着纸巾，咳得更欢腾了。

第111章
傅臻坐在回家的路上仍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晚饭时强劲的对话内容，捂着热乎乎的脸颊，突然发现车窗外的街景有点不太对劲，扭头道：“我今天不住校的，这个时间肯定闭寝了，刚刚不是说了让你送我回家的嘛？”
荣时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着没松，语气无比平静：“糖糖，我搬出来住了。”
“嗯？”那关我什么事，傅臻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听他继续道：“新家离你学校很近。”
“所以……？”
她怎么记得她学校离他公司很远啊？下午的打车钱到现在还让她肉疼呢，这人搬家怎么不搬离工作近一点的地方？噢，不过她学校附近的地段确实不错，如果硬要住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荣时抽空看了她一眼，眸色很深，如一团乱墨，让人心神晃动。
“我给你留了一间卧室。”他喉间一滚，添了几分哑，没有了方才餐厅里那般的玩世不恭，故作轻松中又带了点紧张，“你要搬过来一起住吗？”
“……”
傅臻猝不及防，脸颊涨了涨，一片通红，有如傍晚时分天边的云霓，娇艳动人，幸亏在黑暗的遮掩下没那么明显。
荣时见她不说话，舔了舔下唇，继续抛出诱惑的条件，“我会每天送你去学校，路上时间基本跟你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时间差不多，不会耽误你睡觉赶早课。而且我听说你们寝室是六人寝，你不喜欢被人侵占私生活的感觉，住我那里你可以拥有绝对的个人空间。”
“我还给你买了好多漂亮衣服和化妆品，连你喜欢的画室也腾出来了，所以，你要不要过来试试看？”
傅臻看了眼前方已经路过的瑞大生活区大门，憋了憋，挤出几个字道：“荣时，你现在难道不是在先斩后奏吗……到都到了，还问什么我的意见……”
软糯的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有点羞恼，又有点嗔，软到人心坎里。
“嗯——”荣时若有其事地长应了一声，唇边笑意流淌，端着一本正经的口吻夸奖道，“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哼。”傅臻轻哼一声，极有个性地扭头看向车窗外，不再理他。
“喂，糖糖。”他开着车，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就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永远不知满足的不折不挠地继续叫她。
“干嘛。”她没好气地应了声，留给他的仍是个后脑勺。
“刚刚在餐厅里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傅臻有点走神，脑袋贴着车窗，盯着外面晃过的黑黢黢的树影，“什么问题。”
荣时舔着唇：“我说我想做你男朋友了那该怎么办。”
傅臻沉默了半天，趴在窗口一动不动，时间久到荣时都怀疑她是睡着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可能还不是时候的时候，只听她哼唧唧的声音从车窗那边闷闷地传来：“什么怎么办，那么想做就做呗。”
荣时笑了，眼底顾盼生辉，流光溢彩，熠熠的光芒远胜夏日星空，几欲夺去万千世界的所有光彩。
“抬头，上面的格子里有个小仓，你打开看看。”他将车子拐进小区，一边道。
傅臻忸怩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伸手摸索，储物仓冷不防地打开，一个红色锦盒掉在她的腿上。
她看了边上的荣时一眼，后者像是很认真地在注意小区道上的路况，并没有留意她这边的动静。
她拿着锦盒在指尖把玩，心中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但又具体说不上太来。薄唇轻抿，终是把盒子打开，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被银色项链串起来的戒指。
戒指的款式非常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钻石，也没有奇怪的纹路，正是她最喜欢的类型。
傅臻吸吸鼻子，睫毛垂得很低，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出思绪。
只听她闷闷道：“什么时候买的？”
荣时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才道：“就是你中考结束生日那回。本来打算那天晚上送你的，但……后来看到你和车辰希，就……”
他哑了哑，没再往下说，神情晦暗的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傅臻突然解开安全带，也顾不得他在开车，飞快地倾身抱住了他。她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脖颈里，微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气骂道：“荣时你这个大笨蛋！”
“滋——”
突兀的刹车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响起，尖锐而刺耳。
身侧人儿的清香近在鼻尖，荣时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傅臻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哽咽道：“荣时你真的很讨人厌，不但不相信我，还什么也不说的就要和我分手，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都要难过死了……”
他回抱住她，脸上尽是悔意，下巴轻柔地蹭过她的发心，喃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傅臻的泪水却像是开了阀似的怎么也止不住，“我本来都准备了法语等级考试，打算考成功后就去法国读高中找你的……但我脑子这么笨，最后不但没考上，连你也不要我了……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但你那么坏，不仅断了和我的联系，还无情地连姐姐、洛寻哥他们的联系也断了……”
她捶着他的肩，哭得泪眼婆娑：“讨厌你，讨厌你，真的讨厌死你了……”
荣时喉间干涩，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承受着她的拳头，仿佛这样才能减轻一点内心的痛楚。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法语那么厉害是在那个时候为他而学的……突然间就想通了她中考那段时间为什么会忙到连和他聊天的闲隙都没有，好不容易得了空和他视频，也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而他却不知体恤，只知道怪她冷落了自己……
荣时捧起她的脸颊，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眼角滚烫的泪水，指尖被灼得有些发颤。
他的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就像是恋人间的耳鬓厮磨，柔声安抚道：“怪我，都怪我……”
傅臻揪着他的衣领，无声地哭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荣时啄了啄她眼角的泪珠，哑声道：“不要哭了，嗯？”
傅臻吸吸鼻子，惩罚性地拽了拽他的领带，把人原先工整的领口弄得一团乱，突然闷声道：“我五年前就去法国找过你。”
荣时眸光一怔，划过一丝迷茫：“什么时候？”
傅臻没好气地瞥开眼，“就你甩了我的不久，姐姐陪我一起去的。我们向荣姨要了你爷爷在法国的住址，但你当时没在。后来我们给你家的管家爷爷留了联系电话，可你一直都没有打回来过……”
荣时有些恍惚，千言万语除了道歉再无其他：“对不起，我一点都不知道。”
傅臻仰了仰下巴，把眼泪倒回去一点，自顾继续道：“不过后来我再一家酒吧找到了你。”
荣时蹙眉，不可能，若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要是知道她来法国找自己，他当下一定溃不成军，再无多余的坚持，就会马上回到她的身边……
傅臻回忆起那时的画面，眼睛就忍不住有些发酸，哭后的声音带着鼻音，沉沉的：“你当时抱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非常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就从我身边走过……”
荣时没听她说完就忍不住打断：“不可能。”
傅臻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眼睛嘛？我姐当时也在场！不信你去问她。”
荣时有口难辩，头疼地抓了抓头发。这真的不科学啊，除了她以外，他身边再没有多余的女生了……等等，如果是他们刚分开不久的那段时间，他应该一直泡在酒吧里……糖糖刚刚也说了，是在酒吧找到的他……女生……很漂亮？
难道是……荣月？
荣时瞬间豁然开朗。那些日子他在酒吧喝得醉生梦死，最后是荣月把他扛回住的地方。
是了，他想起来他当时出酒吧的时候，隐隐看到了糖糖……他一直以为那是幻觉！当时他还纳闷为什么幻觉里会出现傅涵，现在想来一切都通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最后找出一张全家福递到傅臻的眼前：“你看到的是这个女生吗？”
傅臻凑过去瞟了一眼，点点头。这么好看的女生确实拥有让人一眼难忘的魅力，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这是我叔叔家的妹妹，我绝对没有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生在一起过。”
傅臻面上装作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心中却像是卸下一块重负，彻底放松了下来。
其实这样的答案跟她心中估计的差不多，她总觉得他不会是那样见异思迁的男生，每每想起那段不好的回忆，也都会默默为他开脱，觉得那个女生与他肯定不是男女间的暧/昧关系。
荣时看她不冷不淡的样子，以为她是不相信，手忙脚乱地解释道：“真的是我表妹，她近几年确实一直在中国发展，但秋尧只是她的艺名，荣月才是她的真名，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
“哈？”傅臻呆了呆，眼睛红通通的样子很是呆萌。荣月她是听出来了，一听就是他表妹的名字，不过……
“谁是秋尧？”
荣时看她呆萌提问的样子，不由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你不知道秋尧？”
他摸摸鼻尖：“我以为我妹在中国娱乐圈挺火的……”
荣月有一口上帝亲吻过的嗓音，在油管上的一曲翻唱让她年少成名，虽然早些年混的是法国的音乐圈子，但成年后就回了中国。在娱乐圈里的艺名素来是秋尧，且鲜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
所以方才荣时看到傅臻迟疑，就以为她是把秋尧当做荣月的真名了……不过谁晓得，对方其实是真的信了，因为完全不知道秋尧这个人是谁……
不过这些误会历时多年终于解除，两人总算能真正的冰释前嫌。
……
他摸摸她的脑袋：“还生气吗？”
傅臻傲娇地抬抬下巴，故意端着架子的轻哼道：“还有一点。”
“那我亲亲你，剩下这最后一点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他无赖地凑上前，刚在她眉心轻轻一点，身后就传来巨大的喇叭鸣笛声。
后视镜刚好能看到后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他们这车位置停的很是突兀，不偏不倚地挡着别人家的停车位。
傅臻耳根瞬间蹭上一抹红，像是被人捉了奸似的，有种难言的羞耻感。她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催道：“快开车。”
荣时不爽地砸吧了下嘴，很是意犹未尽。他慢吞吞地坐直身子，这才踩下油门，朝一旁自己的固定停车位驶去。

第112章
傅臻跟着荣时到了公寓的十七层，啪嗒一声，房灯大亮，她揪着小手仍是有些拘谨。
屋子的设计偏温馨类，很难想象荣时会喜欢这样的风格，所以不难猜测他是根据她的喜好来装潢屋子的。
荣时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给她，自己则穿上同款灰色的，“我带你熟悉一下？”
傅臻拒绝，仍是没能在两人同居的认知中晃过神来，“不用不用，时间太晚了，你先去洗漱，我自己随便看看就行。”
荣时不置可否，到吧台给她倒了杯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叫我。”
“嗯嗯。”傅臻一阵疯狂点头，总算推搡着把人糊弄进了卧室的洗浴室。
只剩下她一人后，傅臻总算松了口气，没再那么紧张。
干站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检查讯息。从方才在车上起，她的手机就震动个不停，她大概能想象找她的人都是谁，不过碍于荣时在场，怕他心里多想，所以一直没敢当面接。
现下总算得了空，不过看到通讯录上那么一长串的未接电话仍是有些头疼，来电地域显示有香港的，也有首都的，还真是横跨大江南北，甚至有好几个是她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她先拣了沈沐秋的号码拨了回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对面调笑道：“姐妹，你这是开窍了的节奏啊，快跟姐姐说你找的男友长什么样？应该不是之前追你的那个叶燃叭，那货太幼稚了，你俩凑到一块就妥妥两小孩。”
傅臻翻了个白眼，她怎么就小孩了啊，“放心，不是他。”
沈沐秋满意，“那你和新找的那位是怎么认识的？学长学妹？还是学姐学弟……我对年纪倒是没什么太大看法，不过你要是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对方不一定能照顾好你……”
“等等，你别扯远了成不成。”傅臻打断，无奈抚额道，“新找的那位就是你以前也认识的那谁……”
她顿了顿，继续道：“沐秋，我和荣时又在一起了……”
沈沐秋沉默了好久，问道：“之前的那些矛盾都解决了？”
“嗯。”傅臻轻应道。
“不是渣男？”
“不是。在法国看到的那个是他的表妹。”
“那就好。反正你也忘不了他，这是最好的结局。”
傅臻捏着手机低头，许久道了声：“谢谢。”
沈沐秋不客气道：“跟我谢什么，等下次假期回苏城，我还指不准再把那家伙骂一顿呢。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本事像他那样把自己喜欢的女生活生生丢掉五年的，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你要是被他欺负，一定记得告诉我，我分分钟杀回去。”
傅臻忍俊不禁：“好。”
挂断电话后，傅臻又给姐姐拨去了电话。
傅涵因为刚考完研，事情多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之前一个暑期都没回家，就是留在首都跟导师搞项目。不过她对傅臻的关心从来没有因为地域的隔离减轻过丝毫。大学以来她经常会打来电话和妹妹聊天聊地，假期得了空，两人也会一同外出旅游，感情维系的远胜于一般姐妹的情感。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电话。
但接通后傅涵的语气显得很是焦急：“我听车辰希说荣时回国了，你又和他在一起了？你新发的那条朋友圈怎么回事，他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都原谅了？”
“姐，之前那些只是误会……我和他都已经谈开了。而且，你也知道的，我真的离不开他。”
傅涵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向最爱的妹妹和过去最信任的好友妥协：“知道了……不过你转告荣时，他把我和洛寻、墨寒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删掉，这笔仇我们是没那么容易忘的，你让他好好想想怎么偿还吧。”
傅臻低笑了一下：“嗯，我会找机会和他一起向你还有洛寻哥、墨寒哥赔礼道歉的。”
傅涵无奈摇头，人都说了“一起”二字，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有什么好阻拦的呢。
“行，那你早点休息，我这边明天还要出去跑调研，先睡了。”
“嗯嗯，晚安。”傅臻挂完电话，心情一阵舒畅。
一段感情被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认可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让她忘却了从前的所有烦恼和包袱，只想着眼于美好的未来蓝景。
车辰希并没有打来电话，想来是之前那次见面就已经对这个结局见怪不怪了。
傅臻仰靠着柔软的大沙发躺了下来，从包里倒腾着把平板电脑取出来。
王淼也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现在已经熄灯了，所以她考量着还是用微信发短信回复比较方便些。
因为之前用荣时的手机登了微信，平板端自动退出，她又输了遍账号密码，这才登录。
聊天框里有一个名为“哥哥”的联系人不知何时被人置了顶，傅臻凝着屏幕好久，眉眼不由染上软软的笑意。
她视线轻扫，下方叶燃的聊天框异常瞩目，最近消息虽然在头像框一栏只显露了一半，但其间的内容也足够让人大呼劲爆——
“我是她男朋友，请问……”
傅臻呆了呆，她可不知道荣时怎么会和他聊上的，忙不迭地把聊天框放大开来，这才看清两人聊天内容的前因后果。
虽然只有短短三句交锋，看起来也没什么□□味，但傅臻还是感到一点点的小心虚。
不过想想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至少叶燃以后应该不会再执着地出现在她身边了。至于荣时那边，看这聊天的时间……既然他吃饭的时候没有问她，那应该就是没有生气的意思叭……
傅臻在心中默默安慰了自己一通，将叶燃聊天框的信息彻底删除毁尸灭迹，这才找了王淼，给她发信息，“淼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罕见的问候方式，足以彰显她此刻的好心情。
王淼回敬她的是一大串感叹号：“！！！！”
“你今天怎么跑回家住了？发生这么劲爆的事件，你怎么可以说逃就逃！你不知道淼姐日无八卦就会死嘛！”
傅臻环顾了一圈室内的环境，emmmm，这应该算家叭……
那边没等她回复，只是喋喋不休地发着信息：“我特么一开始还真以为你答应叶校草在一起了，还想着你之前拒绝的那么义正言辞，想说打电话给你让你啪啪打脸来着。”
“不过刚刚叶校草发了朋友圈澄清，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摆明了就是回复你发的那条朋友圈。”
傅臻有点混乱，不懂大家为啥会有她答应和叶燃在一起的错觉，“等等，他发了什么朋友圈？”
“你自己去看喽，底下评论可热闹了。”
王淼刚把信息发出，又马上撤回，“算了，你还是不要看了，评论里硝烟味太猛，不少diss你的，为了好心情，劝你别看算了。”
傅臻倒是没放在心上，进朋友圈往下翻了翻，才找到叶燃半个小时前发的内容，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不是我。”却足以让广大吃瓜群众从中消化上许多。
评论里有不明情况者暗指女方劈腿，通过踩她以安慰叶燃的，数不胜数。
傅臻看了心情倒没什么波动，大致浏览了一遍，又返回去看自己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大众的风向一开始都是恭喜她和叶燃的，继叶燃的澄清之后，不少跟她压根算不上认识的人在底下回踩，说什么“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种置身道德制高点的语气看了还真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笑。
不过初高中的好友无不例外地给她献上了祝福，大家都不知道她和荣时中途分开过的事情，底下清一色的都是“祝和少爷百年好合”的阵容，这么想来还是年少时期的友情更为纯粹一些。
傅臻叹了口气，退出朋友圈，她倒是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一条“男友视角”，竟然会让这么多人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叶燃，不过好在她最后的目的还是达到了，虽然其间招致了不少骂名，不过都是些无所谓的人，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不是？
许是晾着王淼太久，她不停地@她，追问男方不是叶校草那是谁。
傅臻无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男生，是你自己不相信的。”
“卧槽，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只是在搪塞我……没想到我曾经距离真相这么近……恨啊……”
傅臻被她逗笑，“好吧，我也有错，下次请你吃饭赔罪。”
王淼矫情，“那多不好意思……”但马上又道，“我要吃学校后门开的那家酸辣粉！！！巨好吃！”
她始终觉得傅臻家里条件不好，就连日常请客都不好意思让她请贵的，倒是自己每次带她吃香喝辣。
“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傅臻一直以来都很感谢王淼大学以来对她的照顾，虽然名面上不说，但心中一直都是感激的。
王淼又和她扯皮了几句，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评论里的话你都别放在心上，本来就是叶校草倒追你，你不答应他是你的权利，那些傻叉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把自己整的跟个正义之士一样。”
傅臻感激：“放心，我不会在意的。”
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像从前一样，没办法接受生活中的任何一点恶意。
善良和恶意在生活中总是与生共存的，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恶意而让人忽略身边的善意美好反而是得不偿失的。
王淼安心：“那就好，那你早点休息，你家离学校这么远，明天早课小心赶不上，我到时候帮你占座位。”
傅臻同王淼道了再见，刚好荣时从浴室里出来，他穿着格子睡衣，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少年气十足。
他看到她一副网瘾少女的架势，蹙眉道：“玩平板不要凑那么近，对眼睛不好。”
傅臻心情好，没反驳他，将平板关上放到一边，大大咧咧道：“我要洗澡了，我睡衣再哪！”
荣时指了指衣帽间的位置。
傅臻进去，声控灯随之亮起，吓了她一跳。不过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被这大到没有边的衣帽间给震惊到了。
感情那厮是把这一层楼的两间公寓都打通了啊，一个衣帽间都奢侈的做的那么大。
放眼望去，服装呈两侧陈列。左边的墙柜清一色的都是男士服装，右边的墙柜则是女士服装，都是根据色系摆放的。
傅臻低叹了好几次“败家”，这才磨蹭地找到了陈列睡衣的区域。
不过……这特么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傅臻咬牙切齿地叫道：“荣！时！”
某人姗姗来迟，眼神里还带着些许不解：“怎么了？”
傅臻嫌弃地扯起一块破布，“你现在有三十秒的陈述时间，你给我好好交代一下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
这么点布料，确定能穿么！！！
“咳。”荣时尴尬地掩了掩鼻，自己也有些难为情，“来日方长，指不准哪天就能用到呢……”
“……”
傅臻皮笑肉不笑，表情很是森冷，“晃一下你的脑袋。”
“啊？”荣时有点呆呆的，但还是依言照做，只听她冷笑道——
“你听到你脑子里黄色废料晃动的声音了吗？”
“……”
最后傅臻拣了件保守的睡裙进浴室，并威逼他趁早把这些没用的布料给扔了。
荣时灰头土脸地摸摸鼻尖，不情愿地把她单独拎出来的那几件睡衣拿去压箱底，其实他真的觉得款式还可以啊。
……
夜深，傅臻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倒不是因为认床——她摸摸挂在颈间的戒指项链，只是身份突然之间的转换，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泄气地叹了口气，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晚上喝牛奶有助于睡眠，虽然荣时也才搬到这里没两天，不确定他有没有准备这些喝的东西，但傅臻还是挣扎着想去厨房找找。
意外的是，打开房门后，客厅里的落地灯仍闪着暖黄的微光，荣时也没睡，正抱着电脑坐在沙发前查看工作邮箱，沙发旁的落地灯笼罩出一片温暖的小天地，除此之外的地方皆是黑暗。
荣时听到动静抬眸望来，声音清浅柔和，“怎么了，睡不着？”
“嗯。”傅臻温吞地点了点脑袋，海藻般的头发倾泻而下，身穿白色睡裙宛若城堡里刚苏醒的睡美人，软糯道，“你这边有牛奶吗？我想喝一点再睡。”
荣时起身，到厨房给她倒了一杯，又放到微波炉里温了温。
傅臻抱着牛奶没急着回房间，缩成一团坐在一旁的地毯上看他工作，偶尔像小猫似的舔舔杯子里的牛奶。
喝完一杯牛奶，荣时仍在处理邮件，电脑浅蓝色的荧光投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五官的线条，凌乱的发梢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但仍是阻挡不住他身上散发的夺目光彩。
傅臻枕在茶几上，偏头看他，软声细语道：“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嘛？”
“还好，快处理完了。”荣时淡淡应了声，又给她讲道，“公司十月份要举办一场设计大赛，报名参加的人很多，虽然有关部门已经审核过一遍了，但最终名额还是需要由我过审。”
傅臻嘟囔着点点脑袋，“什么设计比赛？”
“服装类的。”荣时答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侧眸看了她一眼，眉梢轻挑，调笑道，“怎么，感兴趣了？要不要参加看看，我可以直接把你安排到决赛环节。”
“……”还真是明目张胆开后门啊。
她摇摇头，“不了吧，我只有小时候跟隔壁家的邻居奶奶学过一点打板、裁缝，时间隔了这么久，现在应该都不会了。”
荣时眉梢挑得更深了，若说他方才只是同她打趣，那么现下真的可以用惊讶来形容了，他可一点都不知道她还会做衣服这事儿。他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夸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家糖糖不会的呢。”
傅臻眸光坦荡，不假思索道：“有啊，数学啊。”
荣时忍俊不禁，再也不能更加赞同地点头憋笑道：“嗯，除了数学，我们家糖糖就是个小全才。”
傅臻扬了扬下巴轻哼，有些小得意。
荣时合上电脑，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过来。”
傅臻忸怩了一会儿，裹着毯子听话地爬到沙发上。
沙发很宽敞，荣时从身后环着她，两人一同躺在沙发上也不显得逼仄。
他哑着声在她耳边沉沉开口，带着点倦意，“为什么睡不着，嗯？”
傅臻抿抿唇，半晌才道：“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荣时牵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抱着她的力度又紧了几分，喃喃低语道：“这样真实一点了吗？”
傅臻感受着周身的温暖，像猫咪般懒懒地眯了眯眼，点点头，“嗯！”
荣时吻了吻她的发心，“该害怕的人应该是我……我对你做了那么多笨蛋事，谢谢你没放弃喜欢我……”
傅臻吸吸鼻子，依恋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闷闷：“本来是不想原谅你的……不过我高三毕业那年，你偷偷回来看我了对吧？”
荣时怔了怔，嗓音沙哑：“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臻有点困，半眯着眼睛哼哼道：“当时我拿相机给沐秋在操场上拍毕业照，看到你躲在栏杆后面了……就你这个白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我身后跟了一整天。”
荣时没有否认，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低的几乎要人听不见：“嗯，因为不想错过你的毕业礼，但又怕你看到我会不开心。”
傅臻没什么力气的牵起他的手，在唇边吻了吻，继而缓缓闭上眼睛，彻底被睡意所淹没。
谢谢你曾回来看我，否则我也无法鼓起再次喜欢你的决心……
就在她意识散去的那一刻，隐约中仿佛听到了一句朦胧的、从遥远地方飘来的喃喃自语——
“我爱你，糖糖。”

第113章 （补昨天欠的，嘤嘤嘤）
次日清晨，傅臻睡得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房门的响动声，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却瞧见一个陌生妇人正蹑手蹑脚地拎着环保袋往厨房走，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
荣时闭着眼，仅凭条件反射一把将人捞回自己的怀里，未睡醒的声音里鼻音浓厚，赖着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傅臻一脸窘迫，扯开荣时禁锢着自己的手，压低声音别扭：“有人来了，你快点起来！”
荣时被她推到一边，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挣扎着睁开眼坐起身，便看到傅臻和家政阿姨面面相觑地讪笑。
他看清来人，语调起伏不大地“哦”了一声，嗓子有点干，表情淡淡地抬手为傅臻介绍：“这是荣宅里一个新来的家政阿姨，兰阿姨。我妈担心我一个人住的不方便，所以让兰阿姨偶尔过来帮忙打扫卫生，以后她会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
兰阿姨手上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食材，脸上的表情也是惊魂未定，她哪里想得自己过来做顿早饭都能撞到一出奸/情。最重要的是这年头的小年轻好好的放着屋子不睡，偏偏跑到沙发上来，她进门的时候差点吓个半死。
“少爷好。”她冲荣时点了点头，然后又讪讪地看向同是一脸尴尬的傅臻，因为她是荣宅里新来的，尚未见过傅臻的面，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对方，“这位……”
荣时摸了一把头发，脸上仍是十分困倦，给人介绍道：“臻臻小姐。”
兰阿姨连连点头：“啊，好的，臻臻小姐。那少爷和小姐去洗漱吧，我尽快把早饭做好。”
她说完话，就忙不迭地欠身退进了厨房，像是逃离什么龙潭虎穴似的。
傅臻见人走了，这才焦急地抓着荣时的胳膊：“她是你家里的阿姨，那她回去后会不会把我俩的事告诉你妈啊！”
荣时环过她的肩膀，还想让人陪他睡会儿，嘟囔道：“没事儿，我们家佣人应聘前都签协议约法三章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非议主人家的私事，不会跑去乱说的。”
傅臻还是有些不放心，想把人摇醒好好商讨一下对策。
荣时叹道：“糖糖，你这么怕我妈做什么，咱俩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人么，更何况我妈巴不得你嫁到我家来……”
傅臻瞬间脸红，抓过一旁的抱枕就气急败坏地往他脸上拍去，“你想的倒美！”
说着就气鼓鼓地朝卧室走去，颐指气使道：“快点起床，你昨天说过要送我去学校的，要是害我迟到你就死定了。”
抱枕从荣时脸上灰溜溜的滑到怀里，他闭了闭眼，虽然表情滑稽狼狈，但依然掩盖不住周身的帅气。
他认命地踩起拖鞋，去了隔壁自己卧室的浴室……
两人出来吃早饭时，兰姨收拾完东西就告退离开了。
没了外人在场，傅臻总算自在一些，快快乐乐地拿起筷子吃早餐，“你晚上几点下班？要是太晚的话我就不等你了。”
荣时瞥她一眼，剥了个鸡蛋放到她碗里，“我会让兰姨过来做晚饭，等我工作回来跟你一起吃。”
傅臻娇气地瘪瘪嘴：“不要，你今天下班要是像昨天一样那么晚，那我还不得饿死呀……”
“不会，昨天晚上是例外，以后不会那么迟了。你放学可以先和朋友在外面玩一会儿，我下班回来顺路接你。”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副卡，移到她面前，“要是看到什么喜欢的可以随便买。家里大，你争取早日把这里填满。”
“……”有钱了不起呀！
她撇开脑袋嗤道：“我现在也是小富婆一枚好嘛！自己又不是没有卡，干嘛要刷你的，嘁！”
荣时径自拿起勺子喝粥，动作矜贵优雅：“你那点小钱就别动了，当做私房小金库慢慢攒着吧。”
“……”荣时你大爷的，看我不花死你，以后可别到我面前掉眼泪。傅臻气鼓鼓地拿起信用卡，藏进自己腰包里。
饭后，荣时开了车送傅臻去学校，因为时间早，工作日也没有学生出去通宵玩耍，学校门口并没有往来的人群。这么一辆奢侈的跑车停在门口除了保安看来一眼，倒也没有引起巨大的轰动。
荣时帮她把书包背好，带着点调笑的语气嘱咐道：“好好学习，在学校里别闯祸，要听老师的话，听到了吗。”
傅臻送了个白眼给他：“荣爸爸，你管的太多了。”说着嗤之以鼻地轻哼，扬着下巴很是高傲，“再说了，我那么乖，怎么可能会闯祸。”
荣时煞有其事地耸了耸肩，“你现在走的不是不良少女路线嘛？”
傅臻闻言鼓了鼓腮帮子，用圆溜溜的眼睛毫无气势地瞪他：“谁跟你不良少女，我长得这么仙女像是什么不良少女吗！而且我已经不抄作业很久了，现在是先进少先队员OK？”
“是是，很OK，超级OK。”荣时好笑地点头应和，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心，“快进去吧，小心别迟到了。”
“哼。”傅臻勉强偃旗息鼓，手刚搭在车门上准备开门，就感觉书包带被人往后一扯，整个身子都被人拽了回去。
荣时那只做坏事的手，现下勾着她的下巴，倾身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将她脖子上的项链从衣服里拨到外侧来，哑着声沉沉道：“你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了，离那个叶校草远一点，嗯？”
这最后的尾音懒懒倦倦，带着点沙哑，悠悠上扬，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心间，怪挠人的。
傅臻眨眨眼，软着声故意坏坏道：“那我要是躲不开怎么办，他之前都会到我的班级来陪我上课，大家现在都公认我和他是一对了。”
荣时蓦地蹙眉，顿时自闭了。
他抿着唇半晌，不知想通了什么，放开她一边解安全带，一边不悦道：“不行，我今天不去公司了，我跟你一起去上课。你们学校的同学眼睛太瞎了，我要让他们好好看看你的正牌男友到底长什么样……那叶什么校草的，我就不信了，他还能长得比我帅？”
傅臻被他郁闷的模样逗得差点憋出内伤，好笑地拦着他，“骗你的，叶燃早被你吓跑了好嘛。好啦，不跟你扯西皮了，我去上课了，要不然真得迟到了。”
她作为回礼地也在他唇角印了一下，捧着他的脸郑重告别道：“荣哥哥好好工作赚钱，妹妹现在要去学习功课啦，拜拜。”
荣时喉结微动，凝着她的眼，不自在地吐出两个字：“拜拜。”
傅臻笑了笑，眼睛眯成漂亮的月牙状，像是揉顺宠物的皮毛似的，捋了捋他的额发，这才跳下车子，一边倒退着冲他挥手，一边从校门口处跑远。
荣时盯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摸着唇角低笑了一下，启动车子离开。
……
傅臻最后是踩着长铃声走进教室的，原本还有些七嘴八舌的班级静滞了一瞬，众人的视线像是舞台上的刺眼闪光灯，瞬间向她聚焦倾泻而来，眸光在空气中停顿了几秒，又慢吞吞移开。
不过有一道视线显然与那些吃瓜看客的好奇心理不太一样，其中的厌恶情绪丝毫不加掩饰，从教室的角落里明目张胆的直勾勾地直射而来。
傅臻的余光在刘景言的身上轻飘飘地掠过，倒给人几分不屑的感觉。
她径自到了王淼所在的位置旁坐下，她的课本都已经被王淼带上，整齐地放在桌子上。
后者无视台上已经打开PPT准备上课的教授，一边啃包子，一边悄咪咪地与傅臻嚼舌头：“刘景言昨天晚上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一直问我你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折腾什么坏事儿了，你小心点。”
“嗯。”
王淼吸了口豆浆，“好多人都来问我你对象是谁，你放心，我嘴巴超严，都帮你应付了回去。”
“辛苦你啦。”傅臻把笔袋和笔记本拿出，两人又低聊了两句，就收敛着开始认真听课。
因为这个课有两个课时，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课间班上的氛围不会像是高中时代混乱，大部分人都是有着各自的小群体，各自聊天。
只听后面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话调：“叶楠，你哥被人耍得那么团团转，你就不给你哥出口气吗？某些人啊，就是喜欢欲拒还迎地跟人搞暧昧，小便宜贪了一堆，现在才知道把人甩了，怕是找上更大的金主了吧？啧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边上又有人嗲声嗲气地附和：“就是啊，那个谁一个晚上没回学校，怕是去谁家的床上‘挣钱’去了吧。”
原本班上的同学就都留着心神听这边的八卦了，两人说起话来没遮没掩、婊/气冲天的，尤其是这后半句话可谓是恶意十足，周围的人瞬间安静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王淼怒得当即就要拍桌骂回去，谁想没等她发作，先是叶楠平静地站起身接过话梢：“够了刘景言、毛雪，说话放干净点，之前是我哥不知道傅臻有男朋友，所以才一直追着她的。不过是误会一场，你们不要思想太肮脏。”
“傅臻也没有贪我们家的任何便宜，我哥给她的东西，她不是把东西还给我了，就是把钱退给我了。你们都还只是大学生，竟然说出床上挣钱这种话，怕是自己的想法就够龌龊的。”
刘景言和同伴毛雪脸色僵了僵，一时间两相对峙的场面很是难看。

第114章
刘景言面色青灰，当着班上同学的面有些下不来台：“叶楠你什么意思，我明明在帮你说话，你站在那个女人那边是几个意思。”
叶楠轻笑一声：“你说几个意思就几个意思，不过麻烦你高抬贵手，离我远点。我哥的事儿谁操心也都轮不到你头上，怕就怕某些人别有意图。”
刘景言：“你！”
叶楠不屑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收拾起课本，径直走到傅臻和王淼边上的空位，换上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温和笑容：“我可以坐这儿吗？”
“嗯。”傅臻点点头，把自己的东西挪过来一些。
一旁的王淼目睹了方才的一番骂战，止不住兴奋地冲叶楠隔空竖了个大拇指：“楠姐威武。”
叶楠低调地笑笑，转而安慰傅臻道：“她们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是我哥之前做的事有点太欠考量了，连累得你现在还要受大家的流言蜚语，真是太对不起了。”
傅臻倒是没太所谓，她向来不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没关系，清者自清，流言止于智者。”
叶楠看她不计较，这才放下心来。其实说实在发生了这种事儿闹得她也怪尴尬的，大家似乎一致觉得傅臻是贪图她哥的钱，现在明面拒绝则是因为钓到更大的金主。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傅臻家里只有更有钱的份儿，实在犯不着觊觎她哥献殷勤的那点儿，也决计不会因为钱跑去傍大款什么的。
再加上之前在君临天下碰上她的同学会，看到她的中学同学们一个个非富即贵，就知道她身边的男生无不杰出。人家能瞧不上她哥，一定是遇到了更好的，实在强求不来。
要不是因为她觉得傅臻不太喜欢外露财富，她老早就要把这些话拿去怼刘景言她们了……
上午的课结束后，三人一同去食堂吃了顿饭。
因为叶楠对傅臻的亲近态度，让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减少了许多。
刘景言几人再怎么想和傅臻过不去，但也没办法拿着这件事在公开场合对她下刀。
……
下午没课，傅臻先让王淼陪自己去商场买了一只智能手机，把旧的手机卡换到新手机里。
她也没有挑什么最新款式，随意选了个中等价位的，日常完全够用。
虽然那只旧手机还是可以用，但日常出行多少还是有些不便，尤其是大街小巷基本都流行手机支付，她总是付现金，经常遇到对方找不开零钱的情况。想了想，也是时候该换了。最主要的是荣时送她的那部手机也算是古董机了，她实在担心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东西给磕坏了，还不如放家里好好收藏着。
买完手机后，两人叼着肯德基的三元甜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顺着商场乱逛。
王淼：“臻臻你还有什么东西想买的吗，这里衣服都挺贵的，要不然我们去学校后门那家批发市场吧？那边的衣服又好看又实惠，款式多多，也不担心会撞衫。”
傅臻无所畏惧地拍了拍自己的腰包：“没关系的，我有钱。”
“……”王淼默了默，她是真不知道对方所谓的有钱是真有钱，要不然一定会觉得自己此刻语重心长的样子十分可笑。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委婉劝道，“咱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啊，你这剁手一时爽，剩下的学期难道又打算重开就业挣钱呀？”
傅臻表情古怪了一下，琢磨着自己也不至于花钱夸张到能挥霍完自己外加荣时财力的地步吧。想了想，宽慰道：“没关系，花完了也会有人挣钱养我的。”
那个人挣钱的速度比她花钱的速度还快，应该没问题的。
若说一开始王淼还没反应过来，那现下她一定开窍了，她“喔——”的一声乱叫起哄，调侃道：“哎哟哟，看不出来你家那位还对你那么大方啊……”
傅臻低调地摆摆手：“一般一般吧。”也就给了她一张普通的、但是可以无限量刷爆的黑卡而已嘛。
王淼被她故意矫揉造作的样子给逗笑了，也跟着豪言壮志道：“牛批牛批，姐妹直说吧，想买啥？我们要不要直接把这层楼全部扫荡下来！”
“其实吧……”傅臻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淼姐你觉得送男生什么礼物比较合适啊？我以前没太买过，实在想不出什么来。”那人昨晚送了她一枚戒指项链，她怎么也得回敬一点不是。
王淼无奈仰头望天：“臻臻你这是人家给了你钱，你还要花回到人家头上去的节奏啊……咱就不能自己给自己买点吗？”
傅臻认真思考了一下，诚恳回答道：“可我真的没什么缺的。”
荣时给她准备的衣帽间里这季的最新款全部都有了，手饰项链什么的也都有好几个柜层，不少还是有价无市的，刚刚逛过来的橱窗里都看到了，确实想不出她还有什么缺的了……
王淼哪里懂得她的苦恼，无语了一阵，还是恢复过正经，为对方排忧解难道：“送男生的话，基本就是手表吧，成功人士必备嘛。”
傅臻马上摇摇头：“不行，这个太贵了。”
荣时的手表，尾数基本上七个零打底，她虽说是想给他买点礼物意思意思，但也决计没有想要让自己这么狂野大出血的打算啊。
王淼却单纯以为她是手上的存款有限，表示理解道：“那就领带、袖扣之类的吧。价格中等，可以负担得起，而且男生穿正装的时候都会用到，还是比较实用的。”
傅臻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王淼正想给傅臻引路，毕竟她过去也是有点给自家男朋友买礼物的经验的，但谁知傅臻直接拉着她走进了边上的一家Gucci店，让她拽都拽不及。
“你，你……你。”
不等王淼口舌无措地结巴完，两人已经在豪华的店面中站定。导购员温和有礼地迎上前来，让她把一肚子的话都默默咽了回去。
“两位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吗？”
傅臻因为之前跟母亲经常到品牌店来给父亲买衣服，所以表现得很是信手拈来：“请问有没有什么最新款的男士领带可以给我推荐一下？”
导购员驾轻就熟地把两人往里面请：“两位这边请。”
王淼见导购员背对着她们，附在傅臻耳边，小声却止不住激动地阻止道：“这个牌子的东西巨贵，咱肯定买不起的！大姐你冷静冷静！”
傅臻显然没准确get到对方的顾虑，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儿，我们就先随便看看，要是没有喜欢的再去别的店。”
两个脑回路完全不同的人，跟打游击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一个人踩到对方的点子上。
就在王淼心力交瘁之际——在路过的女装精品区处，她看到模特身上穿着的、跟傅臻身上一毛一样的秋季服装后，她彻底沉默地不说话了，陷入怀疑人生之中……
接下来傅臻有如行云流水般，在导购员的介绍讲解下，从多款领带中挑出一个花路来，并成功结算。
她还不至于厚颜无耻到用荣时的卡给他自己买礼物，但看到自己小金库里的数字簌簌往下掉了一截，还是忍不住肉疼了一下。
王淼全程保持沉默，直到两人走出了古驰店，她才抓着傅臻的手郑重问道：“傅臻，你家里是有矿的吧？不对，或者是你男朋友家里是有矿的？”
要不然正常人能随随便便买的起一条上万块的领带？
要知道她平日里富婆归富婆，但最多也只会在过季打折的时候买几条这种价位的裙子穿穿，送男票啥的完全不存在的！
傅臻认真思索了两秒，把印象中的人际关系全都搜索了遍，确定自己以及荣时家都没有开矿场公司的亲戚，才道：“这个真没有。”
王淼松了口气，“哎，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冲动购物呢！就算真想给男朋友送个贵重礼物，也没必要……”这么想不开啊……这将来的日子可咋过啊……
傅臻没太懂她的顾虑，懵逼地拎了拎手上的购物袋，“你是觉得我买的这条领带不好看嘛？应该还好吧……也不算冲动购物呀……要是实在不适合的话，我就给我爸戴好了。不过我爸喜欢DG的，不知道这种风格适不适合他……”
王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恐的消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等，等等，你刚刚说你爸喜欢DG？请问是我知道的那个DG吗？”
傅臻歪了歪脑袋：“还有两个DG吗？？？”
靠！王淼差点爆粗口，将脏话憋回肚子，尝试理清头绪：“你，你家难道不是中道没落了吗？”
“哈？”傅臻呆了呆，“应该没有吧？我上周末在家还是好好的啊。”
“……”
王淼在风中凌乱。
最后两人在街头的酸辣粉店，一边辣得各种吸鼻涕，一边七嘴八舌地缕清了所有误会的前因后果。
王淼万万没有想到，她自己为自己封的“436首富”称号，竟然会那么快就易主！而且对方还是一个比她有钱好几倍不止的大佬！
所以她昨天晚上为什么要那么善解人意地只让对方请自己吃酸辣粉的啊，应该西餐厅、法餐厅一波走起的好吧！
傅臻先拿纸巾哼了哼鼻涕，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其实我也没想着隐瞒什么，只是感觉大学里大家好像都不太会谈论自己家里的事，你没问，我也就没说了。而且我前两年确实过的挺拮据的。”
王淼摆摆手，“憋出说了，我现在心很痛。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推理，没想到会错的这么离谱。”
人大佬不仅为人处世低调，还攒钱为朋友妈妈治病，真的不是她这等凡人能做到的，亏得她能脑补成人家没落贵族的凄惨身世，毕业直接改行去当编剧得了。
最后王淼化悲愤为食欲，而傅臻也非常愧疚地陪她扫荡了一整条小吃街——
等荣时打来电话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
“淼姐，我……咳，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要不先送你回学校？”
这还是傅臻头一次对别人用这三个字称呼荣时，怪难为情的。
王淼备受打击：“你今天晚上还是不住学校？”
傅臻捏了捏手心，有些难以启齿道：“嗯……我接下来应该都会搬出去住。”
王淼叹了口气，倒是理解男女朋友间热恋期的你侬我侬：“搬出去也好，也省得刘景言再对你搞七搞八的。”
“嗯嗯。”
最后王淼也没让傅臻送自己，反倒陪傅臻到路口，陪她一起等人。
因为逆着车道，荣时的车子最后在马路的另一边停下，因为距离很远，所以降下车窗后的样子并不能让人看得太分明。
傅臻跟王淼道了再见，就穿过斑马线上了车子。
在车水马如龙中，王淼望着那辆疾驰远去的兰博基尼白色限量超跑，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TMD……

第115章
傅臻一直到住的地方，才把礼物盒扔到荣时怀里，用一种颇为赏赐的语气道：“最近表现得还不错，这是之前说的——做我小弟会不定期奖励你的小礼物。”
荣时手疾眼快地接住东西，纳罕地挑了挑眉，语气不自觉地喜悦上扬：“给我买了什么？”
“领带。”傅臻不甚在意地回道，说着卸下背包，朝房间走去。
因为下午大多时间都耗在小吃街，她身上染了不少油烟味，虽然方才在车上荣时没说什么，但她自己嗅着都有些受不了，想在吃完饭前先稍微冲个澡。
她的手握在门把手上，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对了，我在男士用品方面三级审美残废，不确定这个花路适不适合你……你要是不适合的话，就把东西再装回盒子里，包装袋别扔了，我下周末回家的时候带回去送我爸。”
正在兴高采烈拆盒子的荣少爷表情僵了僵：“……”
送他就送他，什么叫做不适合的话，就把东西再装回盒子里转送给傅叔叔！这天下哪会有人送个礼物都给自己想好了退路，太bad bad了吧！！！
荣时冷静自持地将自己稍有失控的神情收敛回来，淡定道：“没关系，就冲我的长相，我觉得你能挑到一条不适合我的领带应该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傅臻好笑地扯扯嘴角，背过身没让他看到自己的笑，这人还真是臭不要脸，她打开卧室门，“我先洗个澡，一会儿再跟你吃饭。”
荣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低下了脑袋，显然注意力都被手中的礼品盒夺走了。他严肃认真地打开盒子，那庄重的模样简直就像小时候拼一米高的乐高时的架子。
将领带小心取出，一边往房间的试衣镜走去，一边把自己衬衫领口的那条领带随意扯下，扔到一旁。
他对着镜子左右观赏了一番，又从试衣间里挑了一件新的外套换上，这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头。
傅臻花十来分钟迅速冲了个澡出来，换上一套休闲的家居服。走进餐厅时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上面皆冒着热气，也不知道兰姨什么时候做完离开的。
她虽然下午陪王淼吃了很多小吃，但惦记着要陪荣时吃晚餐，所以大多只吃了一点，且都是些不顶饱的食物。
现下看到餐桌上的食物色香俱全，不由感到一阵嘴馋，也没等荣时出来，径直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就夹起红烧鱼尝了一口。
荣时又过了将近十分钟才从自己屋里出来，换上了套灰色系的家居服，不过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像是套了好多件衣服，把头发整个压乱的感觉。
傅臻瞟了他一眼，又起身折回厨房，一边从电饭煲里舀米饭，一边随意问道：“试过领带了吗？感觉怎么样？”
荣时轻咳一声，鬼晓得他有一天能就一条领带，为接下来的日子配上十来套衣服……当然这么丢脸的事一定不能让傅臻知道，他在餐桌上坐下，端着表情，让人听不出喜怒道：“试过了，我很喜欢。”
傅臻见他表情淡淡，琢磨着对方心里可能没有嘴巴上说的那么喜欢，只是不想碍了她的面子故意这么说的。但她也没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耸耸肩，道：“那就好。”
她把碗筷放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娴熟的就像两人在同一个无言下已经共同居住了好几年。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傅臻就知道了——荣少爷说喜欢那就是真的很喜欢。
因为这个每天穿衣服从头到脚、从来都不重样的大少爷竟然已经连续n天只换西装正装，却不换领带了。
傅臻被他的小心思弄得既觉得好笑，又有种被对方重视的开心。
……
因为彻底搬出来住了，傅臻打算把寝室里的课本也顺带搬走，要不然她每天都让王淼帮忙带书也怪不方便的，而且她自己在家做功课的时候，偶尔也需要查阅书本资料。
决定好后，她下午就回了宿舍一趟。
因为东西多，王淼提出要帮她时，傅臻欣然同意了。
两人在寝室里一边收拾，一边聊天，偶尔谈到有趣的事情也会笑上两句。
刘景言也在寝室，她坐在书桌前刷手机，表情臭得像是谁欠了她百八万似的。
傅臻把书本装在两个小收纳箱中，其中有大半是她琐碎的凌杂物品，“差不多就先这些吧，东西太多我担心一会儿搬不动。”
王淼点点头：“你男朋友等下来接你吗？我帮你一起搬到校门口好了。”
傅臻看了眼手表：“他这个时间没下班，应该是我自己打车回去。”
“没事儿，那我帮你手机约车，让人停到南门来，也近些。”
傅臻感激。她最近虽然已经开始摸索智能手机中附带的各种功能，但打车这块仍属于她的知识盲区。
一旁的刘景言却不知怎的突然恼了，阴阳怪气道：“我还真不知道某些人到底怎么做到脸皮那么厚的，被人包养还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似的，啧啧，也算是见世面了……你说这得多贱的人才会觉得陪床、□□是件光彩的事儿～哎，也是，贫穷使人堕落嘛……”
王淼是个直脾气的，当下就忍不住了：“刘景言你特么说谁呢！”
她轻哼一声：“谁急了就说的是谁呗。”
王淼怒气上头，全身的狂暴因子抑制不住之际，傅臻将她拦住了，“淼姐，犯不着跟这种人动气。”
这话一说，王淼的火气是降下不少，但刘景言却猛地站了起来，猛戳着傅臻的衣服道：“傅臻，你别把自己说的一副那么清高的样子，学校里谁不知道你被富商包养了！呵，每天不是普拉达、LV，就是香奈儿、巴宝利的换着穿，怎么，被金主包养都包养出自豪感了？要我是你一定遮着掩着不敢让别人知道，做人稍微留点脸吧！”
傅臻闻言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如果是昨天、前天，乃至大前天，她被刘景言说了这样的话，她还真的都无话可说，可她今天身上穿的这件真的是她自己的衣服啊……她妈昨天接她放学吃饭时顺便买的，是大牌没错，但也确实和荣时搭不上半点关系……
刘景言见她不说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傅臻！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副永远事不关己的表情！明明做着最下贱的事，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恶心的让我恨不得马上把你脸上的面具撕碎！”
相比刘景言的激动，傅臻可以用神色淡淡来形容了，她转头看向王淼，认真道：“谈恋爱下贱吗？”
王淼坦率摇头：“如果谈恋爱都算下贱的话，全中国起码一半的人都挺贱的……”
“你男朋友为你花钱你会感到自豪吗？”
王淼不假思索：“当然，这种时候不自豪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傅臻心中赞同，嗯，她也很为荣时感到自豪，尤其是那种事无巨细的温暖。
傅臻继续问：“我看着让人觉得很恶心？”
王淼摇头摇得更快了：“当然不会，我喜欢跟你玩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就是你看起来比较养眼，嘿嘿。”
傅臻好笑地点头，重新看向刘景言：“听见了？所以你看正常人的思维好像都跟我站在一块儿呢……我觉得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毛病或许是出在你自己的身上……哎，人活在世图个开心而已嘛，搞得那么愤世嫉俗作甚。”
“噢对了，有一点我实在要跟你澄清一下，其实我也没那么穷，就……门、当、户、对，这个词的意思你应该懂的吧？”
说着她又非常善解人意地稍稍颔首，体恤道，“其实我也懂你的愤怒从何而来，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想让人不嫉妒也都挺难的……这样吧，我以后尽量在你面前避避？”
傅臻一脸“我做人很厚道吧”的神情，眼睛一眨一眨地将对方看着，很是诚恳。
刘景言咬着一口银牙，愤愤地将人瞪着，气息都急促起来，额角青筋微露，眼眶里几乎要充出血来。
傅臻见她不说话，耸了耸肩，搬起一旁的收纳盒子，冲王淼点点下巴，“淼姐，我们走吧。”
“好嘞好嘞。”王淼脸上笑意不要太明显，连忙帮她搬了一个，像个十分上道的小弟，屁颠屁颠跟上。
就在两人走开寝室的那一瞬，身后传来刘景言揭斯里底地大叫：“傅臻你别得意！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尽管尖锐的叫声被宿舍门阻断，但还是有力地穿透出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引来一些其他班女生的侧目张望。
两人走在楼梯上，王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担忧道：“臻臻，她不会真的要做什么对你不好的事吧？”
傅臻无所顾忌：“我又没什么把柄好让她抓的，况且我都搬出来了，她就算真想要拿我怎么样，也无从下手。”
“也是。”王淼深觉有道理地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很快把这事儿跳过，就着其他话题聊起天来。
但傅臻忘了，她作为一个拥有“不良前科”的堕落女大学生，还真是有一点把柄流露在外的，只是现在的她还没有想的那么长远。

第116章
傅臻回家后闲着没事，就进了画室画画。
其实比起板绘，她一直以来更喜欢的都是画笔在纸张上的那种真实触感。颜料渲染和叠加产生的奇妙效果，是电子产品远远无法比拟的。只是因为以前在宿舍画画有诸多不便，地窄人多的，很容易被人撞到画板和颜料。她曾经试了两次，但被刘景言冷嘲热讽地说是打扰大家休息，于是就都改用板绘了。
不过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画室，就不用再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虽说是画室，但这间屋子的设计又有点小心机。中间竖着一道透明玻璃墙，隔壁就是荣时的书房。
这段日子里，两人经常会隔着玻璃，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他们随时都可以抬眼看到彼此的存在，这种互相陪伴的感觉让人感到格外安心，不论做什么事都充满了幸福。
画室的绳子上已经悬空晾着不少傅臻画的素描、水彩，画上画的大多都是荣时工作时的模样，或是喝咖啡，或是敲电脑，各有各的矜贵清冷、儒雅从容。
傅臻把新的画纸在画板上夹好，将几种主色调的颜料在颜料盘中随便倒了一堆，就拿起画笔在白纸上大胆地画起线条。今天的她打算挑战一下抽象主义——虽然没太系统学过各种画派，但只要画到让人看不懂，那就应该是抽象主义了叭。
……
荣时下班进门，刚好和傅臻从画室出来面对面撞上。
她正低头提着自己的裙子，脸上像花猫似的划着几道红色颜料，因为海藻般的长发垂下，看得并不分明。
“怎么了？”荣时越过客厅，这才发现她身上的白色棉布裙上被各种颜色的颜料染得一塌糊涂，白皙的小腿上也没能幸免。
“咳。”傅臻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殊不知把脸上的颜料挠得更花了，“画画的时候不小心把颜料盘打翻了，我本来想收拾来着，但又把水杯打翻了……”
荣时无奈地摸摸额心，轻叹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
他也不嫌弃她脏兮兮的小手，径直拉过，将人往沙发上带。
傅臻急急地刹住脚步，“等等，我拖鞋还没擦，会把地毯踩脏的。”
荣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了两秒，直接就着她的胳肢窝，将人抱了起来，还是那种大人抱小孩的姿势，让她的视线与自己平齐。
傅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呼了一声，但厨房里传来兰姨准备晚饭的声音，她下意识地马上把自己的嘴巴捂住，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你干嘛呀。”这种抱法实在让人觉得太羞耻了，傅臻别扭地连试着挣扎了两下，却仍是没能摆脱对方的禁锢。
“快放我下来，你衣服都要被我弄脏啦。”她压着声音急急道，小脸被折腾得红扑扑的，连带着气息都热热的。
荣时压下心中渐起的躁动，脸上仍是一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淡定道：“不是说怕把地毯弄脏吗，把拖鞋踢了，我抱你。”
傅臻两只手不知道放在何处，最后极不自在地搭在荣时肩上，一张小脸红得几乎像是要滴出血来，羞愧不已地甩了甩两只短腿，将拖鞋踹到边上的大理石地砖上。
荣时将人抱到沙发上坐下，沉沉的声音里带着点对调皮孩子的诱哄警告，“别乱动。”
傅臻瘪瘪嘴，两只小手委屈吧唧地搭在腿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将他的身影盯着。
荣时进了浴室一趟，最后拿着一条被温水打湿的热毛巾出来。
他单膝跪在一旁的地毯上，一手握着她的脚腕，“脚抬起来。”
“噢。”傅臻乖乖地应了声，把脚翘到他的膝盖上。
因为颜料刚染上不久，浸透的还不算深，热乎乎的毛巾从小腿上抚过，不一会儿就消了痕迹……
适时兰姨准备好晚餐出来叫他们，猝不及防就目睹了这样的一幕，弄得她老脸通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小少爷居然如此屈尊下跪地给女孩子擦脚……老爷夫人知道了那还了得……
但当着傅臻和荣时的面，她自是没敢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道：“少爷，臻臻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傅臻看到外人在场，原本的惬意顿时消失殆尽，变得再次窘迫起来，她想把自己的腿缩回来，但谁想荣时松垮搭在她脚腕上的手如此大力，让人动弹不得。
挣脱了两次无果，傅臻只得放弃，对着兰姨尴尬万分道：“好，我们知道了。”
荣时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脚上的脏污。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但又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认真，头也不抬地对兰姨吩咐道：“兰姨，麻烦你去把画室收拾一下。”
“是，少爷。”兰姨听到嘱咐，连忙退了下去。
虽然人已经退了下去，傅臻还是感到几分难为情，忍不住压了压他的手，阻止道：“好了，差不多都干净了，不用再擦啦。”
荣时动作稍顿，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头，看了眼白色衬衫袖口上的花手印，掀起眼帘沉默地将傅臻望着，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傅臻马上把两只做了坏事的小手缩回来，呈投降状举着。
像做错事害怕责骂的小孩，瑟瑟道，“我，我不是故意把你衬衫弄脏的！”
荣时莞尔，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又没生你气，急什么。”
傅臻拒不承认：“才没急。”只是做了坏事，条件反射有点心虚而已……
荣时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哄道：“乖乖听话，擦完了我们就去吃饭，嗯？”
“嗯。”傅臻乖乖地点了点脑袋，低眉顺眼的样子很是任人欺压。
……
兰姨把画室收拾完就告退离开了，两人晚饭吃完不久，屋外突然下起大雨，连带着雷鸣闪电，仿佛要撕裂天空，好不吓人。
这场换季的大雨来得比往常都要猛烈，仿佛要把十月里尚存的一点暑意全部洗刷干净，密密麻麻的雨幕压得天地间都黑漆漆的。
傅臻换了干净的睡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平日里很少会看综艺，只是按频道时突然发现里面有一位明星嘉宾就是荣时的那位表妹，她纯属是被对方的颜值吸引走了，这才提了兴致想要看个一二。
傅臻抱着抱枕一边“咯咯咯”地笑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这时，一道闷雷从天边轰隆隆地滚过，吓得她一个激灵地抖了抖。两秒后，电视屏幕一黑，综艺里欢脱的笑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屋子里的光线骤灭，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傅臻慌张地站起身，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她的手机在房间里充电，压根就没有随身带着。
屋外有闪电劈过，将屋子照得煞白，在一瞬后再次恢复寂灭。不久雷声紧随而来，阳台上传来花盆打破的声音。
傅臻抓着抱枕的手紧了紧，脚底下试探地迈了两步，喉咙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干涩，对着黑暗茫然地喊了声：“荣，荣时……”
她的尾音发颤，带着点微不可见的哭腔。
其实她平日里不怕黑的，但一个人置身于这么大的房子里，手上又没有任何可以照亮的东西，窗外的风声跟婴孩的哭声似的，实在让她有些发怵。
“糖糖。”
书房的门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给黑黢黢的屋子带来一丝光线。荣时站在光线背后，身形高大颀长，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也让人充满说不出的心安。
傅臻松了口气，总算释然，她小跑着朝光源奔去，却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茶几，顿时低呼一声，吃痛地蹲下，捂住膝盖。
荣时焦急上前，在她身前蹲下，声线不稳：“怎么那么不小心，撞到哪儿了，疼不疼？”
其实他的话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气她的不小心，但傅臻听了莫名有些委屈，眼眶红红的，蔫蔫地指着膝盖的位置，软软地叫了声：“疼。”
她的声音跟猫儿似的上扬，像是在冲人撒娇。
荣时心底陷了陷，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轻叹一口气，把手机塞到她手里：“我抱你回房间。”
“嗯。”傅臻低低地应了声，就感受到荣时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弯，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傅臻躺到自己的床上后，仍是抓着荣时的领子不放。
荣时眉眼柔柔的很是无奈，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哄道：“乖，松手，我去给物业打个电话。”
“不要。”傅臻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很是执拗。
荣时好笑，就着她的力道在边上靠了下来，“害怕？”
傅臻仗着屋子里黑，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口是心非道：“才没有。”
荣时耐人寻味地长“哦”了一声，也不拆穿，反倒很是考虑周到地道：“那要我陪你一起睡吗？”
傅臻指尖一僵，飞快地松开他的领子，将人推了推，急忙撇清道：“我可没这么说。”
荣时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道清浅的弧度，他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皆盖了起来，顺着道：“嗯，你没说，是我说的。”
他往她的身边凑了凑，环上她的腰：“我怕黑，糖糖你要不要大方点，今晚分我半张床睡睡？”
傅臻瞪着双眼睛，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勉为其难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大方道：“好吧，但你睡觉的时候不可以乱动。”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
荣时蓦地悠悠道，语气很是玩味：“什么算乱动？”
他低哑的笑声在黑暗中显得蔫坏儿蔫坏儿的，“这样？还是这样？”
“……”
傅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愤愤地低声斥道：“荣！时！把你的臭手从我衣服里拿出去！”

第117章
次日清晨，大雨过境，天气骤然转凉，小区里的供电设施恢复正常运作，物业非常有诚意地给每户住户都进行了诚挚的道歉。
傅臻非常硬气地和荣时闹起了冷战，早饭没吃就刚硬地摔门而出。
出了楼，她揉揉饥肠辘辘的肚子，没理会身后跟出来的男人，径直来到小区附近的早餐铺买了豆浆和面包，一边啃着，一边慢悠悠地朝学校踱去，小心避开地面上的小水洼。
十米开外，一辆白色跑车始终保持着跟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缩头缩尾地在后头跟着。
车子的主人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不敢上前搭话，把好好的一辆跑车开出了老爷车的架势，就连边上小朋友骑着的玩具自行车都超过了它的速度。
傅臻全程假装没看见，泄愤般一口一口重重地咬着手上的面包，仿佛要将某人碎尸万段。
那个臭不要脸的，昨天夜里趁着黑灯瞎火对她“上下其手”，害她在这种不算太冷的天气里就穿上了高领，早上照镜子时看到锁骨处青一块紫一块的，简直羞愤地恨不得直接撞到墙上。
一想到昨晚的场景，傅臻就忍不住一阵脸红。妈的，荣时在床上的样子实在太特么骚了，让人毫无抵抗之力……虽然，咳，虽然他忍着没到最后一步，还在黑布隆冬没电的情况下跑到浴室冲了冷水澡，但她还是不想轻易原谅他……
没开荤的男人实在太危险了，那房子她怕是也住不下去了……
荣时的车子一直跟到瑞大校门口，傅臻都没回过一次头。
无奈之下，他连按了两下喇叭，惹得门卫频频望来，傅臻这才凶巴巴地转过身，怒目嗔视：“干什么！”
荣时降着车窗，被她瞪得十分心虚，灰溜溜地摸了一下鼻尖，轻咳一声才道：“你书包忘记带了。”
傅臻噎了噎，暗叫尴尬，但还是做出面不改色的样子，板着张脸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从车里夺过自己的背包。
荣时手疾眼快地扯住书包带的另一边不松手，无视对方冷冷的视线，腆着脸皮软声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傅臻居高临下地晲他，挑眉示意了一下他那只不规矩的手，面无表情道：“松开。”
“……”没想到连撒娇都不管用了？？？
他舔舔唇，用商量的口吻道：“其实昨晚你也很舒服的不是吗？大不了，大不了我下次开始前先争取你的意见？”
“！！！”
谁特么跟你舒服了！！！
傅臻额角的青筋爆了爆，咬牙切齿得小宇宙几欲爆发，脸上赫然写着“你丫有种就给我再往下讲试试”这几个大字。
荣时原本还想跟人再磨几个来回，但瞥到对方脸上露出想要揍人的恐怖表情，顿时怂了怂，忙不迭地松开书包带，送人：“咳，你快去上课吧，好像快迟到了。”
傅臻凝视他两秒，忍住想要冲他挥拳头的郁闷，憋出几个字：“这几天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着重重地将车门扣上，头也不回地把包甩到肩上，走进学校大门。
荣时望着她的背影，为难地挠挠额心，完了，好像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头疼地轻啧一声，等到看不见人影了，这才慢吞吞地驱动车子，往公司开去。
……
因为是周五，傅臻上完课就直接回了傅家，她现在急需自己的独立空间好好冷静冷静，再和荣时呆在一起，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暴力因子，直接将人揍到认不出爹娘。
晚上，她闲着无聊，和沈沐秋煲了两个小时的电话粥。
从头到尾她都就着某人破口大骂，但又绝口不提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弄得沈沐秋哭笑不得。
“糖糖，你都把你家荣哥哥骂了两个小时了，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叫你这么生气啊？”
“沐秋你别乱说话，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姐姐，才没有什么倒胃口的哥哥！”
“是是是。”沈沐秋好笑地连连应道，“那我换个问法，敢问糖糖小公主的男朋友怎么惹你生气啦？”
傅臻张了张嘴，好几次意欲一吐为快，但这种话儿哪怕是对着最好的闺蜜还是叫人难以启齿，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不来，反正这厮就是个斯文败类，平常那人模狗样的全是装的！”
沈沐秋惊叹：“啧啧，荣少爷不会是对你霸王硬上弓了吧？”
“？？？”她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吗？
傅臻一个激灵地坐起身，对屏幕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沐秋一副败给你了的无奈表情：“难道你没发现你刚刚用的‘斯文败类’、‘人模狗样’都是用来形容床上禽/兽的词语吗？”
傅臻被对方那惊世骇俗的“床上禽/兽”四字弄得呛了呛，默默小声地为某人开脱了一句：“其实也算不上禽/兽那么夸张了啦……”
沈沐秋顿时哭笑不得：“也是难为你这么生气还要为少爷讲话了。”
傅臻别扭地瘪瘪嘴：“我这不是追求实事求是呢嘛。”
沈沐秋语重心长道：“糖糖，你也长大了，少爷为你吃素吃了那么多年，你也总得担待着点不是？毕竟荤素搭配才有利于夫妻身心健康嘛。”
“！！！”傅臻一脸震惊。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沐秋嘛！这是劝她和荣时开那啥车的意思？？？
沈沐秋看到视频里傅臻呆逼的蠢样，不由啧啧摇头：“哎，你看看你，就是太纯洁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探讨这种人类繁衍类的哲学，你就好好跟着你家少爷的节奏，慢慢学吧……以后要是get了什么新技能，我倒是不介意你把你的闺中秘闻分享一点给我啦～”
“……”傅臻捂了捂脑袋，只觉得一阵错乱。
因为沈沐秋第二天要和小组同学外出做调研，还有一些资料没调查完，不得不道歉着跟傅臻约改日再聊。
傅臻虽还有一肚子牢骚发泄完，但还是善解人意地道了再见。
她无趣地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不科学啊，难道真的是她做错了？
可是谈恋爱不就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牵牵小手，啵啵小嘴，盖着棉被纯聊天呢嘛？
傅臻有些怀疑人生，头痛地找寻不到答案。
索性甩了甩脑袋，在床上翻了个身，开始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她这才发现荣时在半个小时前也拨来好几个视频通话请求，但都被系统直接拒了，没有提醒。
他最后发来的是一张图片，和一条信息。
只见照片上一只超大的玩偶公仔惨兮兮地歪坐在沙发上，柔软的毛发被人蹂/躏得全部爆炸起来，表情很是憨傻。
信息上的内容是：“没妈的孩子像颗草。糖糖，不苦想妈妈了。”
傅臻看了忍不住笑啐一声：“幼稚。”
不苦是她前阵子才从家里偷运过去的，她当时想的是荣时那儿的床大，枕着大熊仔睡觉会比较舒服……咳，虽说昨晚不苦是直接被两人踹下床没错了啦……但也没想到这当儿会成为对方“威胁”的武器。
她拄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埋头敲字道：“不苦，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要学会自己坚强。妈妈争取过两天给你找个新爸爸。”
对面很快就回了信息，只有两个字，感叹号倒是长的霸了屏：“不准！！！！！！！！”
傅臻得意地扬扬下巴，打字道：“那你就好好对我儿子。”
那边闷闷地回了一个“噢”字，很是不情不愿。
过了两秒，又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住。糖糖，我也想你了。”
傅臻枕在枕头上，惬意地翘了个二郎腿，对短信上的内容嗤之以鼻，呵，男人就是些大猪蹄子，我特么信你的鬼话。
她来回按着键盘，斟酌许久，最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我心情。”
“我明天晚上约了洛寻、墨寒吃饭，你要一起来吗？”
傅臻心里好笑，却还是板着脸打字道：“你的大型道歉现场邀请我去做什么？不怕当着我的面丢人啊？”
荣时默了默，也是，他也是时隔许久才联系上俩死党的，当初不告而别，联系方式删得也很是突然，估计少不了一顿挨骂的，“有道理，那你别来了。”
傅臻被他彻底逗笑了，不过想到自己和对方还在冷战时期，一秒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冷漠无情道：“不跟你聊了，睡了。”
荣时还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最后无奈地发去一句“晚安”，将手机扔到一旁的茶几上。
他侧目与一旁的大熊公仔大眼瞪小眼相觑了好一会儿，继而长叹一口气，抬手顺了顺不苦的毛发，有点恨其不争气地喃喃道：“连你都不能让她回来……真没用……”
……
傅臻屏蔽了荣时好几天。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有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搭理一下荣时发来的短信，大多时候都当做没看见。
寝室的床铺没收，她也乐得在学校享受了一段清闲的日子。
只是偶尔和刘景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让她心情都燥了许多。
而对方看着她的表情不再是先前那种横冲直撞的厌恶，只是嘴角总是挂着抹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讥笑，仿佛酝酿着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这一天很快就到临了……

第118章
傅臻一大早接到辅导员的电话，说他接到学生的匿名举报，具体事项让她今天的课结束后抽空去办公室找他。
挂断电话时王淼也在她身边，好奇道：“怎么了，许哥怎么会这么早打电话给你。”
傅臻耸耸肩，把原话复述了一遍。其实她自己也处于一部分的懵逼状态，毕竟像她这种向来不喜欢把事情闹大的性子，除了大一主动找过辅导员解决寝室纠纷，这还是她第二次和辅导员通电话。
王淼听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思索道：“什么人会匿名举报你呢？这不科学啊。你在学校也挺安分守己的啊，有什么可举报的？”
傅臻轻咳一声，这句“安分守己”让她小小地心虚了一下，多少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不过转念想来，她一直以来最多算是小打小闹，不至于真的搬到台面上。旁人还能举报她大学非法营销画画赚外快？学校不是鼓励大学生创业嘛；或者举报她以前抄作业、借笔记？但这玩意儿实在太难界定了，她要是一口咬定只是同学间互帮互助，老师也拿她没办法呀。
左思右想，她觉得自己还是没出什么大毛病。
摊摊手，无所畏惧道：“算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嗯嗯。”王淼秒变迷妹捣蒜似的点头，没办法，这样宠辱不惊的傅臻实在太酷了。
两人进了早课的教室，进门的瞬间就对上刘景言毫无遮拦、挑衅的目光。
王淼和傅臻不动声色地在第一排空位上落了座。
王淼心种起疑，凑到傅臻耳边嘀咕道：“你说会不会是刘景言闹的鬼？”
傅臻懒散地翻了翻课本，眼底划过一丝嘲弄，悠悠道：“八九不离十吧，她最近阴阳怪气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憋出了什么大招。”
王淼回头愤愤地瞪了刘景言一眼，眼睛睁得贼大，好像目光能杀死人似的。幼稚地冲人抬抬下巴轻哼一声，转而宽慰地拍傅臻的肩膀，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
傅臻笑了笑，“嗯，放心吧。”
上课铃声响起，教授打开投影仪开始授课。这是数学系王牌类的专业课之一，四节课连上，虽然内容枯燥，但好在教授语言幽默，大家都乐于上这门课。
但傅臻没想到，就在上午这三个小时的时间里，事情再次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辅导员应该是查了他们班的课表，并没有打来电话，而是给她发来一条微信，“有人把那封匿名信寄到校长邮箱了，校长很生气，让你中午把家长请来一趟，我知道你们班下午还有两节课，你先让你家长过来，我带他们去校长办公室，你等下课结束再过来。”
傅臻眯了眯眼，把手机放桌肚里打字，“不好意思，许老师，你可以把那封匿名信发给我看一下吗？”
辅导员沉默少许，还是把信件内容转发了过去，这件事他原本是想要当做同学私下纠纷，找傅臻了解事实真相后和平处理的，谁知那位匿名的学生给校长邮箱也发了一份。最近学校在参加高校评比，校方对校风校纪抓得格外严厉，尤其是校长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若信中的内容皆为属实，那事态可能会闹得很大。
他前两年跟傅臻这孩子有过一点小接触，知道她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风格，也不太敢相信像她那样看起来乖巧的学生会做这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心中多少有点偏袒，想着把信件内容发给她，也能让她提早加以准备应对。
傅臻回复：“谢谢老师，我一会儿下课就会联系家长，麻烦您了。”
因为在上课，她坐的还是第一排，傅臻也不敢玩手机玩得过于明目张胆，只是低着头将信件内容匆匆扫了一眼。
大致就是一封罪状书，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千字。
举报的人可以说是非常有心了，写的跟篇论文似的，有理有据，分成好几大点讲述罪证，标题皆用黑字加粗，还辅以图片作为佐证，完全把她写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结尾还不忘上升高度，痛斥其校园毒瘤的毁灭影响。这言语间声泪俱下的，若不是批判的对象是自己，傅臻看了都不由想为那人竖起大拇指点个赞了。
emmmm……为期末及格不择手段收拢教授？请人代跑发展校园代经济？进行值不等价的高额学生交易？被金主包养使瑞大陷入高校丑闻？
exm？除了第二条，她没一条愿意认OK？
而且她只是请人帮她代跑了一个学期……咳，好吧，四个半学期，但那也是双方各取所需、合理交易呀，她怎么就成了发展校园灰暗地带代经济的领头人了？不带给人扣这么大的锅的呀！
傅臻将手机扔到书包里，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无心再听老师的讲课。
其他内容她倒都不怎么在意，毕竟都是些无中生有的揣测，给的证据也是模棱两可，经不起仔细敲打，她稍稍解释就能说清。但跑步这事儿确实是她的一块硬伤，毕竟她当初白纸黑字跟人签了三年代跑的合约，对方显然已经把她出卖。
没办法，瑞大要求大一至大三这三年期间里，一周至少五天、每天两公里的跑步打卡，傅臻高中的时候就把体测里跑步这项换成游泳了，这么长时间没跑过步，再加上懒癌发作，她入学刚得知学校有这个硬性规定，就直接找了个其他系的女生合作，一次代跑五块钱，全是她每天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没想到这都能成为别人借题发挥的理由，还说是她掀起的这阵校园妖风妖气，明明早些年前就已经有学姐学长这么做了好嘛！只是……咳，只是没有人会像她一样一口气找人代跑三年罢了……
下课铃声响起，王淼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臻臻，中午我们吃什么？你想去北食堂还是南食堂？”
傅臻：“抱歉，我要先打个电话，你先去吃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臻两句话草草把事情带过，说了自己要被请家长的事，“你先去吃吧，我一会儿去校门口接人。”
王淼恨得直咬牙，义愤填膺道：“刘景言她有必要么！竟然还告到校长那去了。你放心，要是伯父伯母来了，我一定会帮你一起解释的。”
傅臻原本还想拦着王淼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不要轻易出说，毕竟教室里人多口杂，要是再被对方听了拿去把柄反而还会连累到她。
但刘景言刚好从她们身边走过，听了那话也不驳斥，只是眼神轻蔑，视线轻飘飘地从傅臻身上掠过，无声地说了句：“活该。”
若说刚刚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傅臻就有了十足十的把握，事情是刘景言做的。
她也不恼，毕竟有些人天生就不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将暴脾气的王淼拉住，把人劝去吃饭，傅臻这才背着包，避开人群，来到安静的天桥走廊上，给母亲打电话。
“喂。”电话那端很快就接通了。
余堇柔心情似乎很好，“糖糖啊，午饭吃了没有，在学校里怎么样，有跟同学好好玩吗？妈妈现在跟你荣阿姨一起在外面逛街，你要跟荣姨打声招呼吗？”
“诶，妈，等等，我有事……”
傅臻被母亲一连串不带喘的话语弄得措手不及，不待她完整的说上一句话，余堇柔已经把手机开了外放，只听那边传来荣阿姨温柔的声音：“糖糖，下午还有上课吗，要不要姨姨过去接你，我们一起逛街吃好吃的！”
“不用不用。”傅臻连忙拒绝，要是让荣阿姨知道她大学还被学校请家长，那岂不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语毕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急切，又甜甜地补充道：“下午还有两节课，我下次再约您一起出去吧！”
荣母笑得好不拢嘴，“那我们说好了哟！”
傅臻心中叫苦不迭，但还是开心地应着：“嗯嗯！”
手机再次回到母亲手边，余堇柔这才想起问上一句：“糖糖，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傅臻心中欲哭无泪，却还是要强颜欢笑，“没事，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我……我明天晚上会比较早回家，跟你和爸爸一起吃晚饭。”
“好的，知道了，那你在学校好好听话，中午累了就先回寝室睡个觉，不要太累了噢！”
“嗯嗯。”
两边挂断电话前，傅臻还依稀能听到那边荣姨夸她用功爱学习，还孝顺爱敬父母……
她靠在天桥的栏杆上就差一口老血吐出来，就为了在长辈面前维持这点破印象，她竟然连打电话的初衷都忘了。不过若把事情跟母亲说了，她一定转头就会告诉荣姨，待会儿恐怕就是两人一起来了，不行，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傅臻拿起手机继续翻通讯录，指尖在老爹那栏停了老久，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啧，当初她没考上大学就是靠父亲送钱送礼走的后门，时隔两年半，她竟然要连累他到学校被校长训话，想想就太伤这位中年成功男人的自尊心了。
傅臻吐出一口浊气，对着手机屏幕凝思许久，最后找上了近日对她献殷勤已久的某男。
虽然两人尚在“冷战”时期，但谁还没有个打脸的时候啊。
“糖糖？”荣时清浅的声音很快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些许的意外，“吃过午饭了吗？”
傅臻额角突突，怎么每个人接电话第一句就是“午饭吃了没有”，她像是那么缺饭的人嘛！况且她现在心态炸得什么都吃不下OK？？？
懒得回答那个问题，只是没好气地径直道：“你现在有空吗，来我学校一趟。没空的话就算了，我要挂电话了。”
破罐子破摔的傅臻已经想好了，如果荣时不来，她就打电话给车姨，虽然麻烦她老人家跑一趟会很不好意思，但对方从小看着她怎么皮过来的，也算知根知底，总比叫旁的人知道丢了脸面的好。
荣时做了个手势示意餐桌上的墨寒失陪片刻，来到一旁无人的地方，沉沉道：“有空，出了什么事吗？”
傅臻听着对面安稳的声线，方才烦躁的心情莫名消散开来，长睫轻敛，一边抠着指甲，一边别扭地闷声道：“不良少女被人揪案底了，现在要请家长去校长办公室嗑瓜子。”
……
没过半个小时，荣时就驱车到了学校。
傅臻担心他不知道里面路怎么走，特意到了门口接人，远远看到车子就迎上前。一张小脸闷闷的，说不清是因为丢人，还是因为主动示弱落了面子而感到不开心。
她拘谨地站着，眼睛看向其他地方，不自然地敲敲车窗，示意人下来。
荣时没动，而是降下了车窗，“上车。”
傅臻讶异地垂眸看他，“干嘛。”这厮不会是自己也搞不定，特意过来带她跑路的吧？
荣时看了眼手表，波澜不惊的表情给人以安定人心的力量，不急不缓道：“时间还早，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先把饭吃了，我再去找你们学校的校长。”
傅臻脚下踌躇了一会儿，周围往来的学生很多，已经有不少人朝她这个方向望来，不再犹豫，径直绕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荣时把饭盒拆开递到她手上，又从袋子里取出奶茶帮她插好吸管，放到平台上，“慢慢吃，不着急。”
他方才还在和墨寒吃饭，接到电话后，想着她应该还没吃，于是直接从餐厅里打包了一些出来，也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傅臻握着筷子一声不坑地埋头扒饭，菠萝饭的味道十分清甜，却让人心中莫名有些哽哽的。
如果事情只消自己一人就可以得到解决，那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烦躁不安了。
哪怕让她独自面对刘景言、乃至校长，她都可以做到非常强硬地反驳对方。
但一旦牵扯到了身边的人，她就发现自己怂得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她不想让她在意的人，瞧去她这样不好的一面……
尽管先前就对荣时做过摊牌，但知道是一码事，亲眼瞧见又是另一码事，尤其是现在闹到校长办公室，放谁眼里都会觉得只有坏孩子才会被叫家长吧。
荣时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无奈叹气，将手搭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声音清越，带着说不出的宠溺，一举攻下她的心墙，“笨蛋，我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傅臻顿了一秒，吸吸鼻子，朝车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让他看到自己现下的表情，强要面子道：“谁跟你说我怕了，我这是担心你一会儿被吓到好嘛！”
荣时轻笑了一下，温柔缱绻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长发，“这个你放心，家里养了个熊孩子，被老师请去喝茶这点胆量我还是有的。”
傅臻抿了抿唇，想着还是把事情大致跟他捋一下，免得他等会儿见了校长措手不及。
荣时却是淡淡地拦过她的话梢，“不急，先吃饭，我会看情况处理的。”
傅臻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对方信任无疑的眼神，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低低地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
傅臻吃完饭，原本想着先带荣时去辅导员办公室，但他说什么都要先送她去教室。
她虽不放心，却也拗不过对方，一路上把学校的地图和辅导员办公室的地址楼层都发到他的微信上，并嘱咐要是找不到路可以直接给她发短信，她上课会查看信息。
荣时却一直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不知到底把话听进去了没有。
两人已经到了班级门口，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傅臻焦急地剁了剁脚，声音又嗔又软，“荣时，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荣时也不恼，眉眼柔柔，用拇指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牛头不对马嘴地来了一句，“糖糖，你愿意跟我说话了真好。”
傅臻吃噎，可不嘛，昨天晚上她还硬气地不搭理人家的视频请求，现在却屁颠颠地将人请了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势利眼。
“别担心。”他的指尖继而移到她的耳后，捏捏她的耳垂，“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介绍我名字的时候吗？”
傅臻愣了愣，眼睫颤了一下，脑海中不由浮现了年少时的画面，记忆里的声音与耳边他此刻的沉沉低语重合——
“我叫荣时。荣耀的荣，时来运转的时。知道什么叫时来运转么。意思就是说，有我，你的运气就不会差。“
傅臻呆呆地将人望着，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汹涌而来，一时间崩塌瓦解的不像话。
他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将人往教室的方向带了带，柔声哄道：“去上课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傅臻抿着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地走进了教室。

第119章
傅臻进了教室，这才发现班上所有人都用一副震惊吃瓜脸将她看着。她呆呆地摸了摸脸颊，脸上应该没东西啊，要不然刚才荣时肯定告诉她了……
所以，大家为什么要这么惊恐地看着她？？？
一旁的王淼马上猴急猴急地扑了上去，“嗷！臻臻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个这么帅的哥哥啊！”
傅臻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其实也不怪王淼认错，毕竟傅臻中午说的是要找家长过来，既然来的人看起来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那么想当然的就会以为是她的哥哥了。
边上的众人听到王淼的这声喊，思想上不由产生了惯性，纷纷围上前，“卧槽，傅臻你平常藏得可真够紧的啊，大家都以为你是独生子女来着！”
“对啊对啊，你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还是那种带贵气的帅！感觉都要把我们学校那么多系草、院草比下去了！”
“难怪你会拒绝叶校草，要换我有个这么帅的亲哥，这眼光被训练的怕是也看不上其他男生！”
大家围着傅臻叽叽喳喳地起哄着，连带几个平日里不太熟的女生都红着脸艳羡的说着。
刘景言在人群后恨恨地咬着牙，心中很不是滋味，一旁的毛雪原本也想跑上前凑热闹，却被她一个眼神唬得退了回来。
她双手环抱胸前，仰靠在椅背上，眼底稍纵即逝过一抹妒恨，呵，死到临头了，就先让你再得意一下吧。
傅臻轻啧一声，正想着怎么跟王淼解释，但边上的同学把过道围得水泄不通，还均一脸八卦地将她看着，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好在授课老师及时进了教室：“你们班的人都围着干什么呢！上课铃响了没听见吗？都给我回自己座位上！”
众人扫兴地散开，纷纷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等傅臻松口气，就被王淼小松鼠似的兴致冲冲地拉回座位，看她那不怀好意的小眼神就知道，这家伙估计要和她传一整节课的纸条了。
果不其然，王淼刚坐下，就当着老师的面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张纸，认真地写起小纸条来。
也不知在写什么东西，时而露出一阵花痴娇羞的憨笑，时而拖着下巴望着空气臆想发呆，短短的两行字竟然写了小五分钟，简直像个智障儿童，看得傅臻一言难尽。
等纸条传过来了，她趁老师写板书之际，快速地通读了一遍，不由哭笑不得，荣时那厮也真够妖孽的，连淼姐这种有夫之妇都能勾走。
“糖糖，我对你哥一见钟情了！！！我不管，我要做他粉丝club的一号迷妹！你知道嘛，我见了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像我这种颜狗真的有救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帅到人神共愤的绝世存在！一句话，你还缺嫂子嘛，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傅臻看了王淼一眼，后者对她眨了眨期待的星星眼，一脸谄媚。
她好笑地抚了抚额，还是决定打破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拿了笔在空白处写道：“对不住了淼姐，刚刚那位其实是我男朋友，我家里只有一个姐姐，恐怕你没办法实现做我嫂子的愿望了……”说着在边上画了一个拜托拜托的可怜表情。
她当然知道王淼说得那些话其实是在开玩笑，毕竟这人跟自家男朋友爱的死去活来，没道理会始乱终弃看上她家荣时。
真要形容的话，荣时大概就是娱乐圈里的那种最大墙头，旁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要出墙觊觎一下。王淼这种颜狗更无例外。
得知真相的王淼虎躯一震，就差咬着手帕飙上几滴眼泪，埋头奋笔疾书道：“姐妹我酸了，你们这对颜值真的逆天了！！！我好不容易有个二春的念头，我容易嘛我，还我男神！！！QAQ。”
傅臻忍俊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做了个嘴形：“节哀顺变，宝贝。”
王淼两行眼泪汪汪地往下流。
……
傅臻课上时不时地检查一下手机信息，生怕荣时那儿出了一点差错。
除了刚开始和王淼聊天的那几分钟，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度日如年，恨不得马上撬了课跑到校长办公室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虽然相信荣时，但那举报信中的十条罪状她还真有那么一两条不太占理，她先前又没跟他解释过，实在怕他搞不定校长那边。
因为这门课的老师习惯两节连上，最后提前十分钟下课，傅臻早早的收拾好书包，就等着老师的一声下课，准备冲出教室了。
但她低估了班上同学对荣时的好奇心，这群人课上在班群里聊得可谓是热火朝天，并且约定好下课堵住傅臻，套出点男神的信息来。按他们自己的说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同学的哥哥当然要尽可能造福一下本班单身女性啦。
所以，老师走出教室后，傅臻还没来得及迈出过道，就被众人围成一团，进退两难。
因为她把班群设置了消息屏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荣时的状况，十分焦急，突然被人挡了道，心情直转而下，冷着眸，轻啧一声，语气不太好地睨着周围的人道：“有事？”
众人没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一时间像是打开了话阀，七嘴八舌道：
“傅臻呀，你哥哥是读哪个大学的啊，是隔壁理工还是电子科技的？”
“他现在大四还是工作了呀，有没有女朋友，你看咱班上的女生也不错，要不帮大家牵个线？”
“他下次还会来学校看你嘛，有机会大家一起吃个饭呗，我们请客也成。”
“……”
聒噪的声音如潮水般从四方涌来，傅臻危险地眯起眸子，舌尖不爽地抵了抵牙尖。
臭荣时，走到哪儿都那么会招蜂引蝶，早知道她就直接打电话给车姨，省得这人在外抛头露面的。
一旁的王淼同情地看着身处唾沫中央的傅臻，弱弱地举了个手，代替发言道：“不好意思各位，之前是我搞错了，刚刚那位其实不是臻臻的哥哥。”
众人静默了一瞬：“不是哥哥那是谁？”
毛雪在人群后故意调笑道：“傅臻，既然人家不是你亲哥，那你就更得大方一点啦，联系方式分享一下，让大家共同竞争嘛。我们做同学一场，好处总得多为身边人做点着想不是？”
众人在片刻的愣怔后，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起哄道：“是啊是啊。”
毛雪见傅臻冷笑着不说话，心中莫名有些发怵，在边上刘景言的示意下，决定再激上一激：“傅臻你不至于那么小气吧，就算是亲哥也不带你这样遮着掩着的！”
傅臻低低地嗤笑一声，掌心懒懒地搭在后脖颈处，闲散地歪了歪脑袋，眸光冷然一片。
明明是非常普通的动作，却让她做出了狠戾不羁的感觉，与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的视线笔直地落在人群外侧的毛雪和刘景言身上，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就在众人心中有些发毛之际，只见她龇着牙，语出惊人道：“怎么，我宝贝我家男人还要争取你意见了是么？”
万脸惊恐懵逼：“！！！”
靠！！！大家一开始在听到王淼说那个男人不是傅臻哥哥的时候，脑海中其实是闪过一丝这个念头的！
但主要是平日里被校园八卦洗礼地过于彻底，他们先入为主地觉得傅臻的男友是传闻中大腹便便的金主，实在没办法和方才那个清冷如人间水墨画的男神联系在一起！
然而，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大家的身边了！
系花的男友不但不丑，还帅出天际！人家哪里是因为钱甩的叶校草，分明就是因为颜嘛！！！
这么多人中，唯一算的上淡定的只有王淼一人了，她默默地冲傅臻竖了个大拇指，赞其威武。然后同情地看向周围的同学，没办法，该经历的总要经历一遍，一个小时之前，她也曾悲痛万分。
傅臻不再理会众人，让两个女生让了路，单肩拎着包走出人群，准备赶去校长办公室。
却不想正好和倚在门口处，笑意盈盈的荣时对上了视线——
他的目光灼灼地将她望着，颀长的双腿交错而站，倾斜地靠在门边，就这么孑然而立，成了一幅盛世水墨画。
傅臻脚步轻顿，有点没预料到他会过来，毕竟辅导员让她下课后也一起去趟校长办公室。
心中虽困惑不已，但还是快速掩下表情，走到他身前。
过了这么多年，傅臻虽长高许多，但两人凑近了，还是比他矮上一大截。
荣时垂了垂眸子，眼底分明流淌着流离的笑意，薄唇轻启，就着她方才在教室里的那句话道：“你男人？”
反问的语气，尾腔带着调笑地悠悠上扬，表情又痞又坏，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傅臻噎了噎，没想到这人把话都听去了，心中虽有些小难为情，但面上还是十分强硬地斜他一眼，凶巴巴道：“你有异议？”
荣时低笑了一下，眉梢轻扬，带着点孩子气的臭屁，道：“你宝贝我。”
这回的语气变成了陈述句，四个字咬字得十分笃定，还带了点小小的得意，一副“你别说了，我都懂你的心意”的自大狂妄。
“喔——”
边上看戏的众人一下子起哄出声，女生们一脸娇羞艳羡，更有几个男生直接吹起了口哨。
傅臻一个巴掌没忍住，朝荣时肩膀上飞了过去，偏着脑袋，嫌丢人的威逼利诱道：“走走走，回家。”
“那不行。”荣时纹丝不动，眸光悠悠地从她教室里众多吃瓜群众身上扫过，“刘叔叔让我们在这儿等他一会儿，他说晚上请我们吃饭。”
“？？？”傅臻一脸黑人问号，“等等，刘叔叔是谁？”
荣时挑了挑眉，自然无比，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就是你们学校校长啊。”
他的声音不算响，却有意让所有人听到这句话。
他下午在校长办公室确实一直跟刘叔叔喝茶嗑瓜子来着，但在中间的间隙，也并非什么都没做。
他将那封匿名信件传给了劳恩，让公司技术部的人调查，检索出用户背后的所有信息。对方的保密措施做的显然不够，没过三十分钟，那人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都事无巨细的呈现在他眼前。
对方是糖糖同班的一个女生。除了此番的匿名举报信，他还顺手牵羊地查出这人之前在瑞大论坛里传播了不少污蔑糖糖名声的帖子。
帖子的热度很高，他看完之后心中很是不好受，糖糖在学校受到那么多人的误会非议，却总是跟没事人儿一样说说笑笑，他竟然也这么笨的没有去了解她的校园生活过得是否愉快。
他本不喜欢做什么仗势欺人的事，但总该给人来个下马威，要不然所有人还真以为他家糖糖好欺负了。
说曹操，曹操到。
向来以严肃出名的刘校长竟然是以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登场，让路过的学生看了都惊悚了几分。
他看到站在荣时旁边的傅臻，嘴角咧得更开了，跟个老顽童似的没正经道：“你这孩子，我让辅导员通知你爹过来，是想借着此番机会让你爹过来聊个天顺便叙叙旧，你倒好，害怕的把阿时找过来了，你还怕叔叔真告你的状不成？”
傅臻突然看到熟人，一时间脑袋没太转过弯来，呆逼地挠了挠脑袋，结巴道：“不，不是，叔你怎么成我们学校校长啦？”
刘校长不客气地直接在她头上打了个板栗：“你这笨姑娘，叔跟你爹玩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连叔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我看长辈们聊天的时候你也尽顾着吃的了。”
傅臻吃痛地了揉了揉脑袋，她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么戏剧性的反转。想当初父亲把她安排进这所大学，她一直脑补父亲要和各种领导陪吃陪喝，导致她心里多少都藏着点愧疚，却没想到对象其实是刘叔叔，那感情好了，走后门好像还真是一通电话解决的事儿。
不过说来也是惭愧，在大学读了两年多，她竟然连校长长啥模样都不知道，也真是尴了个尬。
刘叔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那封污蔑你的举报信叔叔一定帮你彻查到底。”
“不过话说回来，你别怪叔八卦，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爹最近是扣你零花钱了吗？怎么会有人觉得你被金主包养了？咱傅家的姑娘怎么说也是包养别人啊。你爹就是太小气，你让他先把自家闺女养好，别老折腾着给我们学校捐实验楼了。”
傅臻打哈哈地应下，她为什么有种刘叔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想要给她撑腰的感觉。
她虽然背对着班上的同学，但大概也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表情一定跟调色盘一样精彩……毕竟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校长是她叔。
刘校长见话语的火候差不多了，冲荣时微不可见地眨了眨眼，这才换回严肃的表情看向班上的众人，仿佛现在才注意到边上有这么多人：“你们班的课不是都结束了吗？一个个都还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听到这话，瞬间像惊弓之鸟拎起书包散开了。
刘景言是从后门悄无声息离开的，她的脸色苍白，步伐虚浮微颤，生怕被人现场抓住……

第120章
晚上吃完饭，傅臻坐着荣时的车回公寓时，心中还是觉得非常匪夷所思，“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刘叔是我学校的校长？”
荣家和傅家的朋友圈非常相近，两家人经常会一起邀请各种好友来开茶话会，所以对于那些父母亲的朋友，几个小辈基本都是共同认识的。
荣时淡定的开着车：“也不是，我出国上下加起来差不多有六年了，这也是回来后第一次见他。他之前一直在首都大学挂职，我也是今天去了才知道他已经调到苏城当了好几年的大学校长。”
傅臻瘪瘪嘴，荣时还知道刘叔已经在哪挂职的，换她就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那些叔叔伯伯们的工作职业了……
她默了一瞬，突然摆弄着手指，垂着脑袋叫了他一声：“喂。”
“嗯？”荣时好脾气地应道，声音低沉缓缓，眸底映着窗外的红绿灯，隽逸如画。
“你看了那封举报信就没有一点怀疑我？”
傅臻的语气像是谈论天气般随意自然，但她低头抠指甲的动作出卖了她现下内心的紧张。
“怀疑什么？”荣时纳罕，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下，“怀疑我家糖糖真的要靠贿赂教授才能考到及格线？”
“还是包养你的金主不是我另有他人？”
傅臻笑着轻啐一声，眼梢不由流露出点点笑意，像有无数星光迸裂开来。
却听荣时继续道：“噢对了，关于跑步打卡那件事，我已经跟刘叔商量好了，我会督促你跑完这个学期的120公里，事情就算翻篇。”
“！！！”
傅臻没想到对方给自己还挖了一个那么大的坑，猛的坐直起身子来，却被安全带又勒得倒了回去，她气噎地指着荣时鼻子怒道，“你不能因为我读书少就这么骗我，大家一个学期只需要跑80公里，凭啥我就要跑120公里！而且现在大半个学期都过去了，我怎么可能跑的完！”
荣时一边控着方向盘，一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藏着隐隐的笑意，“没让你把大一、大二的步数补上，已经很仁慈了。”
傅臻噎了噎：“可我雇人代跑的钱都交了，现在让我自己重新跑，那我不亏大发了嘛！”
荣时抽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这个你放心，你和她牵了保密合约，她却把代跑的事告诉了别人，我会帮你追责，把所有的钱都讨回来。”
傅臻默，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她以为自己的钱都要打水漂了呢。
虽然钱的事情解决了，但一想到接下来每天要跑三四公里，她全身的细胞就都充满了抗拒。
没得谈地扭过了脑袋，望向窗外，气呼呼地抱着双手，耍小孩子脾气道：“不行，我还是不要跑，要跑你帮我跑！”
“听话，从明天晚上开始，以后我们吃了晚饭，就散步到你学校操场开始跑步，每天五公里，差不多一个月就可以很快结束了。”
“！！！”傅臻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一天五公里，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她无理取闹道：“我跟我妈说了我明天要回家，明天跑不了！”
荣时淡定：“没关系，那我们从后天开始。”
傅臻看着他说一不二的坚定表情，心中又委屈又难过，莫名一股酸意涌到鼻尖，竟然没忍住眼泪，带着哭腔骂道：“荣时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不帮我还要逼我跑步，我再也不想跟你一起住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学校，你放我下车！”
荣时将车子停在一旁的花坛边，好笑地侧身给她抹了抹眼泪，“这么怕跑步？”
傅臻泪眼婆娑地将他望着，可怜吧唧地点了点脑袋，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荣时对这样软糯无辜的糖糖很是爱不释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初三那年不是还每天早起跑步锻炼嘛。”
傅臻皱皱鼻子，反驳道：“你自己不也说了是初三那年嘛！我现在都大三了！女孩子体力下降得很快的好不好！”
“是是是。”荣时低眉顺眼地连连应下，哄道，“但你身子骨太弱，该锻炼的还是要锻炼一下，以后晚上你能跑多少就跑多少，剩下的我帮你跑，这样可以吗？”
傅臻心中琢磨了好半会儿，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睫毛上还沁着几滴泪水，好不凄楚可怜。
荣时松了口气，将人揽到怀里，“那还想回学校吗？”
傅臻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闷闷地摇摇头。
荣时：“还想回家吗？”
傅臻默了一会儿，这才软着声低低道：“不回了。”
荣时没说话，吻了吻她的发心，在她耳边喃喃：“我这几天都是一个人上班下班吃饭，真的很想你，不要再闹脾气搬出去了好不好……”
傅臻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声应道：“知道啦。”
……
傅臻又搬回了荣时的公寓，好生养着，除了晚上要绕去学校操场跑步让她感到很是痛苦不迭，其他倒过得还算美滋滋。
不过好在没进行两天，她的姨妈期光荣来临，在她的死磨硬泡下，荣时总算答应这期间的跑步里程数都由他代为效劳了。
傅臻乐得自在，但也不忍心他一个人去学校，所以会非常善解人意地陪他一同出门，然后到了操场就坐在观众席位上打酱油。
也不知荣时花了什么手段，之前她请代跑的女生哭着跑来将所有的佣金都退还给她，并请求她不要告她。
至于刘景言和毛雪，学校里虽然处置的非常低调，但难免有一些风声传出。听说刘景言因恶意诽谤，在网络上传播不实言论造成大范围影响，毁坏校风，被下达了严重警告处分，毛雪则因为帮助前者在学校贴吧上发表煽风点火的言论，但念其罪责较轻，只是警告处分。
许是吃了苦头，她们二人在傅臻面前的存在感也薄弱了许多。
这日周末。
傅臻往常这个时候基本都会选择回傅家陪陪父母，但因为荣时下周生日荣家打算给他大肆举办宴会，荣叔荣姨想借此机会让他多认识些国内的生意伙伴，所以两人那天估计没什么独处的时间空间，她见不得某人可怜的模样，于是大发慈悲的决定留公寓里等人下班，然后犒劳犒劳地带人出去看个电影约个会，就当做提前给他把生日过了。
然而傅臻万万没想到，她没等到荣时下班，却是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荣母几乎是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却在对上瘫在沙发上、嘴角叼着半片薯片、一脸无辜的傅臻后，两人皆冷不丁地愣拄在那儿，一动不动。
兰姨急匆匆地从后面跟了上来，“夫人，您别太冲动，小少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她话音落下，才发现傅臻这位“挑拨人母子关系”的正主就坐在客厅里，顿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苦笑着冲人鞠躬：“臻臻小姐，实在对不起，这位是我们家夫人，少爷的母亲。”
傅臻也没从眼前这一幕反应过来，她喉咙干了干，将还没咬下的半片薯片扔回包装袋里，然后把乱翘的双腿规整地放好在地上，尴尬地轻咳一声，叫道：“姨姨好。”
荣母似乎也处在懵逼状态，她指了指傅臻，又指向兰姨：“你说跟我儿子住在一起的姑娘就是糖糖？”
兰姨也没想到荣母会表现得那么平和，毕竟在荣宅里她不小心说漏嘴时，夫人可是直接气得跳脚，二话不说就让司机开车过来的，怎么见到人姑娘了，反而还平静了下来。
虽然少爷之前只跟她说过称呼臻臻小姐即可，但她隐约还是听过少爷叫过姑娘几次“糖糖”这个名字的，她那个时候以为这是姑娘家的乳名，却没想到夫人也知道。
她点了点头，顶着压力地道了一句：“是的，夫人。”
傅臻听了这恐怖的对话，顿时暗叫糟糕，连忙拍了拍手上的零食碎屑，站起身来。心中先是将荣时大骂一通，她可是从没想过这种豪门捉奸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然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对荣姨赔着笑脸道：“那个姨姨，你听我解释，荣，呸……那个，阿时哥哥，是阿时哥哥知道我在学校跟室友闹不愉快了，所以好心借我在他的公寓住几天，我就是小小的暂住一下，绝对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荣母却压根没听她在讲什么，只是自顾笑得合不拢嘴，脸上那叫做个荡漾，她欣慰地牵起傅臻的小手，“我还以为我那笨儿子想不开找了别的什么女人呢，既然是糖糖那姨姨就放心了，你们想变成哪种关系就变成哪种关系，姨姨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哈哈哈。”
“……”傅臻听得一脸黑线，为毛她有种荣姨老早就知道她和荣时之间有猫腻的错觉。
可不嘛，荣母这个做妈的，平日里对自家儿子损归损，但自然是了解他肚子里的心思的。她今天无意听兰姨说漏了嘴，这才知道儿子在外面的公寓养了女人。她还以为自家儿子是追不到糖糖，为情所伤，所以胡乱找人将就了，气呼呼地跑来一看，打算捉个奸，清清门楣，好家伙，感情人家老早就把糖糖追到手了，哪有她想的什么为情所伤不所伤的啊。

第121章
荣时一进家门看到的就是傅臻一脸拘谨地坐在沙发上被母亲各种拉长问短的画面。
他愣了一瞬，飞快上前，将傅臻拉起身，拽到自己身后，略带不悦道：“妈，你怎么没打声招呼就来了。”
荣母瞧到自家儿子那损色儿就忍不住想翻白眼，她没好气道：“怎么，我要不来，你是打算把糖糖没名没分地藏多久！”
荣时静默一瞬，不知怎的针对对方“没名没分”一词在脑海中闪现过万千思绪，接着淡定地就着对方的话梢“噢”了一声，然后不要脸道：“那麻烦您帮我到傅姨家提个亲，我和糖糖的终身幸福就交给您了。”
傅臻：“……”
荣母：“……”
傅臻没什么力道地踩了某人一脚，气急败坏地将人拉到后头，向荣母解释道：“姨姨你别听荣时胡说，他最近脑子不太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您肚子饿不饿，我带您吃去吃饭吧。”
荣母有意无意地与自家儿子在空气中交换了个目光，哂笑一下，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乐呵呵地拉着傅臻的手道：“下次吧，你荣叔叔一个人在家没人陪吃饭也怪可怜的，你和阿时好好过你们俩的二人世界，姨姨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就拎起边上的手提包，冲一旁不敢吭声的兰姨招招手，风驰电掣间关上公寓大门离开。
傅臻和荣时站在原地拄了一半会儿，无言以对。
荣时很快恢复镇定，开口：“不是要出去看电影吗，要不要先去换个衣服？”
傅臻拾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怀里扔去：“看你个大头鬼的电影。”她现在哪还有这个心情，说着气呼呼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荣时讷讷地抱着抱枕，朝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很是茫然无辜地道：“糖糖，你不是说要给我过生日的嘛……”
傅臻扒着门，冲他龇牙咧嘴地摆了个鬼脸：“你自个儿过去吧！”说着就不留情面地关上了门。
荣时像是被剧烈的关门声怵得闭了闭眼，继而头疼地捏捏眉心，他/妈没事今天跑来凑什么热闹，折腾得儿子生日都过不了了，也是够冤的。
傅臻回了房，脸上倒也没有方才在客厅里表现得那么怒气冲冲，她怔然地躺在床上，还在消化荣姨下午同她说的那些体己话。
“糖糖，我家那儿子是真的很喜欢你，虽然姨姨不知道你们之间以前发生了什么。但阿时在国外的那五年，虽然很少会和家里联系，但每次打回来的十通电话里至少有九通在问傅叔叔家的小女儿，他对你的心意一定是千真万确的。”
“我去年冬天和你荣叔叔一起去法国过春节，有次进阿时的房间无意翻到了他藏在抽屉里关于你的相片，相片旧得都起皱了，也不知道那傻孩子拿着发了多少次呆。”
“阿时从小就没喜欢过什么女生，以前大人们爱拿他跟你姐开玩笑，但他始终把涵涵当妹妹看待，不会有一点的逾矩。但他对你真的很不一样，五年前对你上心，五年后对你还是很上心，现在看到你们能在一起，姨姨打从心里感到开心。”
“我那个笨儿子有时候真的很玻璃心，患得患失的，又不会把心里的顾虑和担心说出口，姨姨希望你多担待他一点，陪他一起在感情上慢慢成长，两个人永远都过得好好的。要是他哪里做的不好，你就来告诉我，姨姨一定为你撑腰！”
“……”
回忆中断，傅臻长舒了口气，将脸埋在枕头里，既难过地想哭，又开心地想笑，矛盾的不得了。
……
周一早上，傅臻在荣时起床前就出门去了学校，出发前特意把她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了茶几上。
鲜花，巧克力，烛光，早餐。以及另附一盒包装精美的腕表。
和五年前同样的配方，但在时间长河的遥望下，又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想要在未来里，能够年复一年，对他做着同样的事……
到了学校，却没想到腾空降了一则喜讯。
之前微博上有发起过一场高校短漫画的比赛，各大学校都踊跃参与。当时王淼随意鼓捣着傅臻参加了一把，没想到时间过去大半年，她都差点要把这个比赛的事情忘记了，获奖名单却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傅臻画的就是挺普通的校园小甜漫，友情、师生情，以及懵懂的爱情，漫画中的很多剧情都是以她中学时的日常作为灵感构成的，没想到这种平平淡淡的真实最是打动评委的内心，一举拔得头筹，拿到特等奖的殊荣。
获奖名单出来后，各个参加的高校官方微博都把喜讯进行转发，瑞大作为拿到特等奖的唯一学校，更是自豪的不得了，分分钟给傅臻颁发了荣誉证书。
傅臻一天下来全程受着大家的祝贺恭喜，时间久了，还怪膨胀晕乎乎的。
王淼课间兴奋地拉着傅臻的胳膊讨论，“臻臻，你这五万块的奖金打算怎么花呀。嗷，主办方真的太嚎了，早知道我也随便狗画符，试着参加一把了。”
坐在后面的刘景言冷不丁的冷嘲热讽道：“得了吧王淼，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就别乱画东西跑出去吓人了。”
王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子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用得着你来提醒啊！
刘景言见她不说话，又道：“傅臻你白拿了这么多钱，要不请班上的同学出去搓一顿呗。怎么，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王淼怒了：“刘景言你这教训还不够你长记性是不是！人家好好靠劳动力赚来的钱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白拿了，况且臻臻有什么义务出钱请大家吃饭，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顺理成章好不好！”
刘景言冷哼一声，她就是见不惯傅臻那出风头的样子，反正她现在只是随口耍耍嘴炮，傅臻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能凭她说的几句话就把她开除了吧。思及此，她冷哼一声，轻飘飘道：“抠就抠呗，整这么多理由做什么，又没人想听。”
王淼还想通她争论，却被傅臻淡然地拉住了，只听她道：“请大家吃饭也是应该的，大家商量一下喜欢吃什么，我们周五晚上出去聚顿餐好了，刚好第二天是周末，大家也能玩得尽兴一点。”
班上一直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没想到傅臻会那么大方，顿时嗨了。
一旁的刘景言再次悠悠飘来一句：“那我们去931club好了，有的吃又有的玩，也省得大家想来想去那么麻烦了。”
班上同学静了静，大家对这家新开的931club都有所耳闻，但那地方的消费不是一般的高，让傅臻请全班的人过去消费，未免有些太不厚道了吧……
就在众人犹疑之际，傅臻淡然地笑了笑，“行，那就931club吧，我会提前订好包间，在班群里通知大家的。”
“喔——”正主这么说了，大家一下子没了顾虑，各种拍手为傅臻的豪气叫好。
王淼不放心地扯扯傅臻的袖子：“臻臻，你为了这种人破费做什么，太不值得了啦。”
“没事，趁这个机会直接堵了刘景言的嘴，省得她以后再天天到我耳边阴阳怪气地瞎逼逼。”
王淼没忍住再次为傅臻的威武点了个赞，果然有钱人出手就是那么不一样。
……
傅臻又混日子的过了两天，中间荣时生日聚会，她窝在床上躺尸装乌龟，怎么也不愿意去他家里参加派对。
荣时劝了几番都没有结果，无奈之下只得自己独自动身。末了傅臻又拉着他的手各种叮咛嘱咐，逼迫他如果荣姨问起，一定说她是和朋友有约推不开身，不能说她是因为胆怂才逃了不去。
荣时一一应下，这才开了车回荣宅。
到了荣家，傅叔叔和傅姨两人老早就来了，和自家父母在舞池边聊天，看到他身后没跟着糖糖，几人似乎心有灵犀地互相相视一笑，什么都没问，却又像是什么事情都已经知晓。
荣时心知肚明，几位长辈早就看破不说破了，也就他家的那个傻糖糖羞得没脸见人。他恭敬地对叔叔阿姨鞠了躬，俨然已经有了为人女婿的自觉性。
……
周五下午，荣时下班回来，傅臻却正打算出门。
“啊，你回来了呀，兰姨已经把饭菜准备好在桌子上了，我今天出去吃，会晚点回来。”傅臻一边蹬高跟鞋，一边道。
荣时蹙了蹙眉，不动生色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大秋天的穿了这么薄的裙子，还画了妆，想想就觉得把人放外面会很危险，他道：“去哪，我跟你一起。”
傅臻眨了眨眼：“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我短漫画比赛拿了奖，晚上请班上同学一起吃个饭。”
荣时依稀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把挂在玄关处的车钥匙又拿了下来，“约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傅臻将人往餐厅里推，把他牢牢地按在椅子上，“你先吃饭，要不然饭菜都要凉了。我们晚上就在那个什么931club，很近的，我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不用担心。”
荣时拗不过她，只得妥协道：“好吧。不准喝酒，手机别调静音，快结束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嗯嗯。”傅臻全部点头应了下来，匆匆地在人脸颊上留了个蜻蜓点水的吻，就拎起包包出门。
硕大的屋子瞬时安静了下来，荣时动动筷子，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突然想到这个俱乐部似乎前段时间刚从洛寻嘴里听说过，于是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第122章
傅臻到俱乐部时，大部分班上的同学都已经按照她发在班群里的地址，聚在包间里了。却有那么一位不速之客，虽然被众人团团围着，却看起来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旁边的人看到傅臻来了，纷纷散开过来跟她打招呼，感谢她今晚的请客，以缓解此刻气氛的尴尬。
傅臻若有所思地看了人群中间的叶燃一眼，这还是他们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见面，还真够物是人非的。
没等她开口，就听刘景言抢先走上前怪声怪气地道：“傅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直接把叶学长带了过来，不过你反正已经请了这么多同学过来，也不差学长一个，况且你之前也从人家身上拿了不少好处，还人家一顿饭应该也没什么吧？”
傅臻轻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屑，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口舌，懒懒地从桌案上拿过一杯果汁，自顾自地轻抿了一口。
倒是叶燃冷冷地晲了刘景言一眼，不明喜怒道：“闭嘴，她从没在我身上拿过任何好处，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有关污蔑她的话。”
刘景言的脸色僵硬了一下，愤愤地跺了跺脚，只觉得当着大家的面很是下不来台。
边上的众人不动声色间皆在心中大呼劲爆，感情叶校草对咱系花还是念念不忘啊。
叶燃没在意旁人的八卦视线，径直走到傅臻面前，低低道：“恭喜你拿了奖。”
傅臻始终视线淡淡地看着透明杯中的果汁，不失礼仪却带有点敬而远之的颔首：“谢谢。”
他神色间似乎有些受伤，却还是敛下心神继续道：“我之前去了外地一趟，不知道中间给你造成了那么多困扰，抱歉。”若知道大家因此对她有那么多误会，他一定会竭力澄清的。
“没事，也算不上多大的困扰。”傅臻扬了扬手上的杯子，客气而疏离，那目光跟看向别人的没有任何差别，“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坐坐吧。”
叶燃垂着眸，包间内的流离灯光让他周身影影绰绰，看不出其中的思绪，许久，才听他沉沉地应了声：“好。”
傅臻侧身再次对众人道了几句东道主之话，让大家尽情吃好玩好，便闪到边上的座位找王淼去了。
叶燃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落了座。
这是一张长沙发，两人中间隔了大约有两三人的空位，但大家都很有眼力见的不去打扰，自顾自地嗨玩着。
刘景言在边上看的很不是滋味，攥了攥手，一声冷笑后按了服务铃叫来服务员，“麻烦给我们上两瓶92年的拉菲。”
我去！众人惊呼，一瓶92年的拉菲就要上万了好嘛，刘景言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地直接叫了两瓶。他们犹疑地看了眼角落里的傅臻，只见后者言笑晏晏，似乎无所谓刘景言怎么闹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
叶燃看了傅臻一眼，忽然道：“晚上的钱我会帮你付的。”
傅臻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温柔而疏离地点头：“不用了，谢谢。”
叶燃抿抿唇，目光落寞地移向别处不再说话。
刘景言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越发不是滋味，牙齿深深地嵌入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等服务员拿来酒后，她的脸上再次换上明丽的笑容，把自己当成主人一样给大家倒酒劝酒，让人不要客气，谈笑风生。
王淼不太开心地用胳膊拄拄傅臻的腰，“看看她那趾高气扬的德性，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请客的人是她呢。”
傅臻无所谓道：“随她吧，她也怪可怜的。”
王淼叹了口气，想了想选择不去聊这种让人不开心的事。
大家嗨了半个小时，包厢门被人从外头敲了敲，冒出一个帅气的脑袋来。
门口的人就近抓住边上的学生问道：“不好意思同学，你们包厢里有个叫傅臻的人吗？”
那男生愣了一下，冲角落喊道：“傅臻！有帅哥叫你！”
这一声喊让原本唱K玩闹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朝门口望去。
洛寻一听到要找的人就在这儿，顿时乐了，直接把门大敞开，招呼后面的墨寒一同过来，“快来，糖糖在这儿呢！”
要知道，半个小时前某人二话不说地打了电话来，说他家小朋友在他新开的俱乐部里和同学们吃饭，让他帮忙着照拂着点。洛寻当时一听，马上就应下了，反正他现在就和墨寒在店里，走两步的事儿还是愿意效劳的。但反问对方是在哪个包厢时，那家伙倒好，理不直气也壮地回了一句“在你家的店，你自己不会查吗”，就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好家伙，就因为这句话，他和墨寒两人一间一间包厢找过去，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摸上门。
傅臻听到有人找自己，也有些始料不及，纳罕地朝门口望去，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马上放下杯子迎了上去，“哥？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洛寻和墨寒虽然大学都是在外地读的书，但毕业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到苏城进行创业，两人在父母辈的荫蔽下，很快就在业界里打响了名声。傅臻偶尔也会和他们见几面，维持着联系。
墨寒道：“阿时说你和同学在这聚餐，我和洛寻刚好就在隔壁吃饭，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傅臻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巧。”
洛寻环顾了包厢一圈，“怎么样，和同学们玩得开心吗？有什么不够的，别客气直接点，算哥的账上。”
傅臻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带够钱了的，不麻烦你们了。”
墨寒好笑地拍拍她肩膀，“没事儿，别跟你洛寻哥客气，这是他新开的店，没两个星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呢，咱该宰的就宰点，不用手下留情。”
傅臻吃惊了一下，她没想到当初刘景言随口说的一个俱乐部会是洛寻哥开的，思及此，也不再矫情，“好，那就让哥破费了。”
“多大点事儿啊。”洛寻不甚在意，“我和墨寒就在406包厢，你这边结束了可以到我们那坐会儿，阿时说晚点会来接你。”
“嗯嗯。”
正好边上有服务员送餐进来，看到老板和老板朋友都在门口站着，顿时吓得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服务周到，畏畏缩缩地点头哈腰道：“老板，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洛寻朝屋里胡乱指了一通：“这间屋子里的客人都服务好了，不要怠慢。”
服务员连忙应下：“是。”
墨寒和洛寻任务差不多完成，和傅臻道了再见，又回自己的包厢继续剥花生米去了。
傅臻送了他们几步，这才走回包厢，却发现班上的同学皆目瞪口呆地将她看着。
懵了懵：“怎么了？大家继续玩吧。”
众人猛地回了神，马上真心话的真心话，大冒险的大冒险，K歌的音乐继续播放，恢复乱糟糟的景象。
但他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腹诽：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傅臻家里有钱的准备！但没想到人家能比你想象的更加有钱！难怪刘景言一直作妖，人家都不care，感情这点水花在人眼里就跟气泡似的，压根不够看的，做人还真是完败的惨烈啊！
虽然大家没有把心里话明说出来，但刘景言明显感觉到他们看自己就跟看跳梁小丑一样，狼狈得不堪入目。她的脸色白了白，直接跑出了包厢。
……
从那以后，刘景言似乎真的收了心，不再到傅臻面前刷新她那恶劣的存在感了。
后来傅臻听人说起，在聚餐的那天晚上，有人曾撞到叶校草和刘景言在走廊上说话，男方不知说了什么，漠然离去，留下女方在那儿哭得十分凄惨。
她听了之后也只是一笑置之，没放在心上。
生活安稳的继续。
这年冬天傅涵和车辰希订了婚。
车车原本想在自己拥有足够的根基和实力后，再许姐姐以未来。但姐姐又想以自己傅家大小姐的身份，保证车车在车家立足得更加安稳。
两人中间起过一次争执，但彼此情深，又都是为了对方考虑，在一场激吻后抛开了一切顾虑，最后在初雪的一天办完了订婚宴。
订婚宴结束，傅涵飞往首都，继续读自己的研究生。车辰希申请调往车家在首都的分公司，一是想从边缘笼络车氏的人心，二是想要在订婚之初多陪陪傅涵。
夜晚。
傅臻和荣时背拥着靠在落地窗旁的榻榻米上，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周围的高楼都附上一片皑皑白雪，洁净了天地。
就在着翩跹的静谧中，荣时蹭了蹭傅臻的发心，低低唤道：“糖糖。”
傅臻懒洋洋地眯着眼，似乎已经犯了困，迷糊地应了句：“嗯？”
荣时指尖乱动，挑开她毛衣的一角，钻了进去，“我昨天见到了我以前的一个学弟，他老婆跟你同岁，现在已经怀孩子了。”
傅臻眨了眨眼，腰间传来的冰凉，让她睡意散去不少。她上学比同龄的人都要晚一年，按正常的节奏，快要大学毕业的人怀孕，貌似也没什么太大毛病，不过跟她说这话的意思是……
“所以？”她呆呆地问了句。
荣时在她眉心啄了两下，继而埋在她颈肩留下几个湿热的吻，低声嘟囔道：“现在你姐姐也已经订婚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
傅臻痒得闪躲了一下，翻过身，环住他的腰，两人鼻息相交，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荣时的目光灼灼，沉沉地盯着她的眸子一瞬，倾身吻了下去。
傅臻嘤咛了一下，抓住他腰间的衣服，被动承受，偶尔也会小幅度的迎合。
毯子从榻榻米上卷落，跌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
窗外的雪依旧下得很大，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
在荣时进入的那一刻，他听见傅臻在耳边嘟哝着道：“荣时，来年春天我们也订婚吧。”
他吻了吻她的红唇，喑哑地应了声：“嗯。”
……

第123章
part 1
傅臻和荣时的订婚仪式办的非常简单，请了两家的人在酒店里吃饭，并约定好等糖糖毕了业，再大肆补办婚礼。
虽然荣、傅两家离得近，日后回娘家也只是三两步的事，余堇柔和傅年多少还是表现出了点伤感。荣母热情的表示不用担心，实在不行她让自家儿子做上门女婿也行。
在众人的嘻嘻哈哈中，荣时再三向岳父岳母保证自己会照顾好糖糖，这才从老人家手里接过糖糖的手，为她戴上订婚戒指。
傅臻难为情地收下荣父荣母给媳妇的见面礼，也就真正成为荣家的一份子了……
晚上，荣时带傅臻去学校操场跑步。这是她大学最后一个学期要求的80公里。
傅臻一路上忸忸怩怩，几乎是被荣时推着走在跑道上的。
她气呼呼地鼓了鼓腮帮子：“荣时，你这个人一点情趣都没有！哪有人订婚第一天晚上带着未婚妻出来跑步的啊！我真的是脑子瓦特了，才选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荣时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闪过一丝玩味，慢吞吞地凑近了她的耳根，哑着声轻笑道：“那你说说看想要怎么个情趣法？我们做完热身，晚上回去你想怎么来都依着你，嗯？”
傅臻耳根迅速通红一片，娇嗔地推了他的腰一把，气急败坏地扔下一句“臭流氓”，也不用人带着，自己就屁颠颠地跑远了。
荣时歪着脑袋笑了笑，笑意如点点星光从眸间碎裂开来，清浅了月色。
徐徐走了两步，又小跑着跟上前。
傅臻瞥到他跟上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开脑袋不搭理，只是顾着自己跑步。
荣时手长脚长的，基本一步能顶她两三步，好笑地哄道：“糖糖，你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姑娘了，要学会夫妻间的调侃幽默。”
傅臻没好脸色，呵呵，什么调侃幽默，黄色的调侃幽默吗？麻烦走远，不谢，好嘛。
荣时见她不说话，幼稚地扯扯她的麻花辫，“糖糖，我们不可以那么霸权主义，明明是你一开始嫌我不够有情趣，我才说了两句话，你这是又嫌我太有情趣了？”
傅臻两根麻花辫就差炸到天上去了，她也不惦记着跑步了，直接指着他的鼻子磕磕绊绊地训道：“我丫的是怪你大晚上带我来跑步坏我心情！谁要、谁要你，咳，那啥方面的情趣啦！你怎么、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荣时乖乖地站那任她训着，见她说话猝不及防地俯身在她唇间啄了啄，停顿两秒后又离开，眸光闪闪地盯着她：“这样还气吗？”
“……”气，气你妹啊。
傅臻满肚子的郁闷卡在喉咙里，硬是被堵得发不出来。气馁地瞪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卫衣帽扣上，挡住羞红的脸，瞥开眼看向地面。
荣时顺势走近了一步，就着她卫衣帽上的两根绳子收了收，帽檐瞬间缩紧，连带着傅臻的小脸也被箍得皱成一团。
傅臻皱巴着小脸，不开心地嘟囔道：“你干嘛呀！”
荣时揪着帽绳，让她抬起下巴来直视自己。
白皙的小脸被灰色的卫衣帽紧紧裹着，就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来，很是无辜可爱。
“傅糖糖，订婚快乐。”
他凝着她的眼，突然认真地道了句。
傅臻心尖一软，心底别扭地想着，谁、谁特么要你的快乐啦。
但最后还是心嫌口正直地闷闷冒出一句：“臭荣时，也祝你订婚快乐……”
荣时笑了笑，突然坏坏地拽了拽帽绳，傅臻一个不受控制跌进他怀里，没等她怨上一句，就直接被某人的唇舌覆了上来……
【十七岁那年，我曾用一个夏天的时间喜欢上你，后来年少不懂事，我又花五年的时间明白，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接下来，我会用尽我余生的全部力气呵护你。
我爱你，傅臻。】
part 2
六年后。
荣时下班刚进门，就感到一阵扑天的尘土滚滚而来，他掩住口鼻连咳数声，尽管在心中对自己默念了数声稍安勿躁，额角的青筋还是没忍住地爆了爆，他压抑着怒气叫道：“荣小花！荣小海！”
两个小豆丁屁颠屁颠地从屋里跑了出来，两兄妹差不多身高，都只有短短的一截。男娃娃穿着绅士的背带裤，女娃娃穿着同一个色系的背带裙，粉雕玉琢得可爱不已。
“爸爸你回来啦！”两小只异口同声地向父亲表达了自己此刻的喜悦心情。
小花更是忍不住抱住爸爸的大腿，小胳膊呼哧呼哧地往空中挥了挥，想帮爸爸接过公文包。
荣时却是难得油盐不进，冷着脸道：“都给我乖乖站好。”
小花嘟嘟嘴，退后和哥哥站成一排。
荣时看了客厅一眼，只见满地、满沙发的木屑，还有乱七八糟的木头堆在茶几上，境况只能用惨烈二字来形容，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两个怎么把房间折腾得这么乱？”
小花马上站直了军姿，抑扬顿挫地告状道：“怪哥哥！他下午非要做木工，说什么要设计一个新发明！”
荣时蹲下身，看向小海，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爸爸不是给你专门弄了一间木工坊出来吗，怎么弄得客厅里全是？”
小海莫名背了锅，眼睛倏地一红，委屈地瘪瘪小嘴道：“是糖糖……糖糖非说要帮我一起削木头，一开始我们是呆在木工坊里的……但后来糖糖嫌无聊，非说边看电视边削木头比较有意思……爸爸说了在家里要听糖糖的话，所以我们才搬到客厅里来的……”
小花一听，顿时觉得哥哥敢在爸爸面前告糖糖的状非常勇气可嘉，想了想，觉得自己作为小海打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妹妹，一定也要讲义气一点，于是鼓足了勇气举手发言道：“报告爸爸，小花给哥哥作证，确实是糖糖先说要把木头移到客厅里来的！”
荣时无奈地抚额，果然，家里面大的比小的还让人不省心。他站起身，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没见到一个人影，又问两小只道：“糖糖人呢？”
小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偷偷道：“糖糖躲到屋里睡觉去了，她说爸爸回来一定会骂她的。”
荣时：“……”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又道：“家里的阿姨呢？怎么没看见。”
小海轻声解释道：“阿姨早上家里有事，糖糖给她放假了。”
他叹了口气：“那你们晚饭呢，吃了没有。”
小花顿时笑嘻嘻地抱住了爸爸的小腿，在他笔整的西装裤上留下数个灰手印：“糖糖说了，让我们跟爸爸扮扮可怜，爸爸就会亲自下厨给我们做的！”
荣时又好气又好笑，他这跟养了三个小孩有什么分别，没好气地摸了摸小花的脑袋，对哥哥道：“小海，你带妹妹去把手洗了，然后一起去叫糖糖出来吃饭。爸爸给你们做面条。”
“耶！”两小只一下子开心地跑远了，脚下荡起一片尘土。
part 3
又一日，荣时回家发现别墅门口堆了一大堆纸箱盒子，一块纸板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小花的字体：“爸爸，小心不要踩到，我们明天要拿去送给收废品婆婆的！”
他挑了挑眉梢，将东西往边上捋了捋，尽量给自己腾出一条路来，艰难地走到门前，按开指纹密码。
进了屋子，只见一个大人两个小孩排排坐在沙发上，大的还在忙着低头拆快递，俩小的则不知抱着从哪儿来的玩具，玩得可兴奋了。
傅臻听到动静，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荣时你回来了呀。”说着也没给人来个下班吻，继续埋头用剪子拆快递。
俩小只跟着母亲有样学样，脆生生地跟着喊了声：“爸爸好！”又各自玩自己的新玩具去了。
荣时有些不是滋味，把公文包放到一边，拿起遗落在沙发一角的做工劣质的变形金刚看了一眼，问孩子她妈道：“怎么买了这么多快递？”
傅臻努嘴示意了一下电视上正在播的购物节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天地般，快乐的和荣时分享道：“我发现在电视上购物比去商场里便宜了好多呢！而且同城还可以当天送达。小花，小海，快给爸爸介绍一下糖糖给你们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双胞胎兄妹俩屁颠屁颠地一左一右挪到爸爸身边。
小海翘了翘自己脚上新换的球鞋：“爸爸，你看这是糖糖给我买的一百九十八的运动鞋，你觉得好看嘛！”
小花则抱起自己的一整盒芭比娃娃，“这是糖糖送我的全套芭比，才花了九十八呢爸爸！”
小海：“爸爸，你之前说买不到一整套的变形金刚，你看糖糖今天就帮我把一系列都买来了呢！”
小花：“还有还有！爸爸你看我头上的花花头绳漂不漂亮，是糖糖买衣服，买一送一哒！”
“……”
俩小只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荣时头疼，尤其是加上电视机里魔性的广告声：“全场只要998，只要998，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全场给你带回家！”
“等等。”荣时摊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俩小只马上住了嘴，不再说话。
他指了指地上还没扔掉的鞋盒包装，用两根指头拎起来问傅臻道：“糖糖，扭摆轮是什么新出的运动品牌吗？”
“new balance你没听说过嘛，这不是挺有名的……”傅臻说到一半的话突然顿了顿，因为她惊奇地发现鞋盒上的字母不是newbalance，而是niubarlun！！！
她不敢置信地拿过包装看了看，又抬起小海脚丫上的鞋子确认了一番，“不可能啊，广告上明明说是正品的啊……”
荣时大概是嫌不够打击她，又从小花手上拿了芭比套装：“糖糖，不是我说，你不觉得这套芭比的裙装都是些死亡灾难荧光色吗？这么辣眼睛的设计，你怎么会觉得是正版？”
说着捏了捏小花的脸蛋：“上次涵涵姨买了一整套正版的给你，你扔在玩具房里不玩，糖糖给你买了这么丑的，你倒是下得去手，你说说你自己是不是很奇葩。”
“还有……变形金刚都不能变形，它配叫做变形金刚吗？”荣时嫌弃地晃了晃擎天柱，扔到一边，继而用食指敲了敲小海的脑袋，训道，“笨小海竟然还敢拿来跟爸爸给你买的限量版比，带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哪个更酷一点吧。”
小海用肉呼呼的小手捂了捂脑袋：“爸爸为什么要骂小海笨，明明就是糖糖更笨一点！”
小花也扑过来摸摸哥哥的脑袋，和小海站在同一阵线，不满地对爸爸教导道：“对啊，爸爸，你不能老是对糖糖那么偏心！”
一旁的傅臻：“……”
臭小子，臭丫头，一个上午一直嚷嚷着要买的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