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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眼中最真实的越南战争
作者：卡尔·马兰提斯
内容简介
 在美国发动的众多战争中，越战是最饱受争议，和最为人诟病的一场战争。 1968年，越南雨季里，20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驻扎在马特峰上。豪雨和烂泥，吸血的水蛭和致命的老虎，丛林疾病与营养失调， 梅勒斯少尉和他的B连战友们的不平凡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除了抵御外在的危险，更令人 惊骇的是，他们发现最大的阻碍竟然来自战友之间种族歧视和互相竞争的企图心，还有为了前程欺上瞒下、置士兵生命于不顾的上级军官 翻开本书，跟随这群平均年龄才20岁的男孩，经历残酷的厮杀，了解战争的真相，还有这背后崇高的责任感和珍贵的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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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序
《美国人眼中最真实的越南战争》（以下简称《越南战争》）是美国越战功勋老兵卡尔·马兰蒂斯花费超过30年时间的心血之作，也是作者的第一部作品，2010年甫一出版便好评如潮，入选当年《纽约时报》十大畅销书之列，并蝉联《纽约时报》畅销书榜16个星期之久。该报图书评论员塞巴斯蒂安·荣格尔（Sebastian Junger）将《越南战争》誉为“有史以来描写越战的最深刻和最具毁灭性的小说之一。”2011年，《越南战争》获得了美国华盛顿州小说类图书奖。
卡尔·马兰蒂斯生于1944年12月，他的童年在俄勒冈州一个叫做锡赛德的伐木小镇长大。在锡赛德中学上学时他是校足球队队员，并担任了学生会主席（1963级），他的父亲是该校的校长。因成绩优异，他获得了国家优秀学生奖学金并进了耶鲁大学，并获得了牛津大学学院的罗兹奖学金。入学一个学期后，他离开学校志愿加入美国海军陆战队，成为一名现役军人，然后参加了越南战争，并因功勋卓著获得了海军十字勋章、铜星奖章，两枚海军荣誉勋章、两枚紫心勋章，以及10枚空军奖章。离开战场后，他在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又继续服役了一年。退役后他回到牛津大学继续学习并获得了硕士学位。战争中的残酷经历使马兰蒂斯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压力综合症”，并因此导致他与第一任妻子离婚。他继续疗伤并成为一名国际商业顾问，往来于印度、英国、新加坡和法国等地。他现在的身份是作家和商人，《越南战争》是他的第一部作品。2011年，他又出版了一本非虚构类作品《打仗是怎么一回事》（What It Is Like To Go To War），讲述了参加过战争的老兵回归平民世界后的生活。
《越南战争》以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少尉韦伊诺·梅勒斯为主角，讲述了越南战争期间，梅勒斯和他的B连的战友们被空投到越南的山地丛林中，经历重重磨难、艰苦战斗的故事。他们面对的不仅有北越军队，还有季雨、泥泞、蚂蝗、老虎、疾病以及营养不良。此外，严峻的挑战还来自于他们彼此之间很深的隔膜：白人士兵与黑人士兵之间紧张的种族关系；连队军官之间野心勃勃的竞争；两面三刀、牺牲士兵们的生命来为自己的前程铺路的上级。但是，当B连陷入一支庞大敌军的包围圈时，这支海军陆战队小部队却临危不惧，以惊人的力量投入到了旷日持久的恐怖厮杀中，最终，这些战斗经历也永远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和身心。
		
本书的故事背景源自于马兰蒂斯本人在越南战争期间担任海军陆战队少尉和中尉的战场经历。有文章称这部小说的内容影射的是1969年5月越战中极为惨烈的阿肖谷（Ashau Valley）战役。但是按维基百科的分析，本书中虚构的海军陆战队5师第24团1营B连，其原型很可能是美国海军陆战队3师第4团1营C连，而发生在马特峰上的战斗影射的是1969年3月1日到3月6日美军对“老兄着陆场（LZ Mack）”（也称484高地）和400高地的进攻。在担任预备队的第4团3营L连（指挥官是营长唐纳德中校）的配合下，经过几次激烈的战斗，C连的两个排攻下了山头，但他们也付出了伤亡15人并且至少阵亡7人的沉重代价。在阵亡士兵中，有一位是担任代理排长的海军陆战队下士、加拿大人乔治·维克多·吉莫夫，他被追授了海军十字勋章，《越南战争》里的那位杰出士兵、加拿大人温哥华就是以他作为原型的。在那场战斗中，马兰蒂斯当时是一名中尉，任C连的执行军官，他也被授予了海军十字勋章。海军陆战队第4团3营曾于1966年9月到10月以阵亡20人、受伤多人的代价占领过484高地和400高地，但随后又将其放弃。类似这样的占领又放弃，之后又花很大代价重新夺取回来的战斗，美军在越战中发生过多次，并因此而饱受诟病。
从1965年登陆岘港到1975年撤军，越战已经过去近40年。越战10年，美军投入的军费高达6760亿美元（以2008年的美元价值计算）。美军虽几乎赢得每一场战役，却没能赢得最终的胜利，他们勉强保住了面子，但彻底输了里子。其中，著名的“阿肖谷战役”更被直白地抨击为“无意义且不负责任的仗”。事实上，这严厉的抨击也适用于整个越战。这部史诗般的《越南战争》除了逼真地再现了当年残酷的战争环境，更把战争置于宏大的时空背景中考量：这场“无意义且不负责任”的战争是怎么发生的；战争背后的信念和动力为何；做为“无意义且不负责任”链条中的一员，个人如何理解一切，又如何安置自己的道德与责任……这一系列对个人、国家、社会、时代甚至整个宇宙的反思，使《越南战争》在同类小说达到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尽管越战已经结束多年，但它始终是美国人挥之不去的一个阴影。在美国人对越战的无数反思中，最值得深思的或许要数美国前国防部长、越南战争的策划者之一罗伯特·麦克纳马拉（Robert Strange McNamara）所发的感慨：“我们没有意识到，无论是我们的人民，还是我们的领袖，都不是万能的。在不涉及我们自身存亡的事务中，要判断什么是另一个国家和人民的最大利益，应由国际社会进行公开辩论来决定。我们并不拥有天赋的权力，来用我们自己的理想或选择去塑造任何其他国家。”① 
《越南战争》是一部充斥着“兵”味、军队基层生活和战场气息的作品，窃以为要想把这种独特的军队生活气息翻译到位，没有军营生活的体验是很难做到的。此外，书中的美军俚语和行话比比皆是，而且很多都与越战的历史背景有关，就连作者自己也说，即便很多美国人也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在翻译过程中，我有幸通过电子邮件向马兰蒂斯先生一一请教，使这些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作为译者，与作者的交流也别有一番趣味。当我最初通过责任编辑宣慧敏女士欲与作者沟通时，马兰蒂斯先生回复说他要了解译者的简况和翻译经历，显然他对译者的资格有他的标准。在告知作者我是一名退役军人以及翻译过的作品后，这一“测试”得以顺利通过；在向他的请教过程中，有一次大概是我提的某个问题使他产生了误解，“不乐意”的他在随后连续两次的回函中，所有的答疑文字全都变成了大写字母，尴尬的我无从解释，只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每译完一两章之后又继续向他讨教，随后，“消了气”的他的书写格式也恢复了正常；最有意思的是，我发现马兰蒂斯先生的每一封回复邮件，也同时转给了估计是他的英国出版商的责任编辑Sophie Baker和Betsy Robbins两位女士，当我偶然发现书中有个别拼写或排版错误，并在给作者的请教邮件中请他确认时，马兰蒂斯先生在订正的同时，也会在答疑文字里直呼两位女士的名字，要求她们确保这样的订正能够反映在经过她们之手出去的任何文本或后续的印刷体书籍里。从这些细节上，可以看出马兰蒂斯先生是一位非常有个性、也很有意思的人。
		
在本书即将付梓之际，我想借此向作者卡尔·马兰蒂斯表示衷心的感谢，感谢他给予的热心和详尽的解答与帮助；我还要特别感谢本书的责任编辑宣慧敏女士，没有她的热情、耐心、宽容和指导，就没有《越南战争》一书的顺利翻译和问世。
本书在翻译中存在的纰漏和错误，敬请读者不吝赐教。
 胡  坚
2013年9月于成都

第一章 变态的水蛭
梅勒斯头顶着灰暗的季雨云，站在被清理干净的狭长地带里。这个地带在丛林边缘和相对安全的铁丝网圈之间。当他们成一列纵队从丛林里走出时，他试图集中精力统计一下另外13名出巡的海军陆战队员的人数，但他却疲惫得提不起精神。他也试过习惯那股臭味，可没有成功。那味道来自铁丝网另一边较高地面上的那个半满的露天厕坑里溅出的粪水。雨水从他的钢盔边缘滴下来，滑过他的双眼，再滴滴答答地落到裹在他那件笨重的新防弹背心外面的光滑的橄榄色衣服上。穿在迷彩服下面、3星期前母亲刚刚为他染过的暗绿色T恤衫和拳击短裤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感觉既重又湿。他知道会有水蛭附在他的腿上、手臂上、背上和湿衣服下面的胸膛上，尽管他现在感觉不到它们。这就是水蛭的伎俩，他思忖道。在开始吸吮你的血之前它们又小又细，你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除非它们从树上落到你的身上，否则你永远也觉察不到它们钻进你的皮肤。它们的唾液中有一种天然的麻醉剂。等它们吸饱了血之后，一个个挺着像是怀孕的肚子醒目地露在皮肤外面时，你才会发现它们。
最后一名陆战队员经过迂回的“之”字形弯道，走进铁丝网中间的粗糙入口，梅勒斯朝向他报告的3个人中的班长费希尔点了点头。 
“11个人再加上我们3个。”他说。
费希尔也向他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同意，然后走进了铁丝网。梅勒斯跟着他，他的无线电通信兵汉密尔顿紧随在后。
巡逻队从铁丝网外走了进来，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们慢慢爬上这个新的马特峰火力支援基地的斜坡，疲惫地佝偻着身子，在被炸得粉碎的树桩和无法提供掩护的死树中间穿行着。青翠的草丛已经被卡巴刀砍光，以便为守军的防御火力开辟出清晰的射界，而过去曾经有溪流贯穿其中的布满丛林的地面，现在已变成了粘脚的黏土。
两条又薄又湿的棉布子弹袋把梅勒斯的脖颈勒出了深深的印子，每个袋子里都装着20个压满了子弹的M-16步枪弹匣。袋子已经擦伤了他的皮肤。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棚屋里，把它们连同他那湿透的靴子和袜子一起都脱下来。他还想倒头睡他个昏天黑地。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他最终还得处理他那烦人的副排长巴斯的问题——巴斯那天早晨向他发难，并以此为借口逃避出去巡逻。还有一个他记不起名字的黑人小伙子，那是3班的一名机枪手——跟连里的枪炮军士闹起了矛盾，那位军士的名字他也想不起来了。单是梅勒斯的排里就有40个新名字和新面孔，而全连则几乎有200名，不论是黑人还是白人他们看起来全都一个样。他简直懵了。从连长以下，他们全都穿着肮脏而又破烂的迷彩服，没有军衔，没有办法区分他们。他们全都太单薄，太年轻，而且太疲惫。他们说起话来都一个样，动不动就带出一个“他妈的”，或者跟“他妈的”意思差不多的其他形容词、名词或副词，每四句话里就会有一句带上一个。在他们的交谈中，夹在三句话中间的那句话几乎全都是在抱怨食品、邮件、在丛林里待的时间，还有在高中里交往的女孩。梅勒斯敢发誓这连里的人他一个也没瞧上眼。
		
那个黑人士兵想要离开丛林，去检查他那反复发作的头痛，他后面还有几个煽动和支持的弟兄。枪炮军士认为这小子是在装病，应该教训他一下。接着另外一个黑人小伙又拒绝理发，引得大伙儿群起反对。看样子梅勒斯得打一场战争。在基础学校[1]里可没有一个人说过他要跟小马尔科姆·艾克斯[2]和乔治亚州的土包子打交道。为什么这些海军的医护兵连个狗屁的头痛是真是假都诊断不出来？他们可都号称是医学专家啊！难道硫磺岛战役中的排长们也要处理这样的破事？
梅勒斯拖着沉重的步子，与身旁的费希尔和背着电台机械地跟在他身后的汉密尔顿慢慢向山坡上爬去，靴子从淤泥里拔出来时发出的怪响使他感到有点窘迫，他担心这声音会让人们注意到它们仍然又黑又亮这一事实。为了掩盖这一声响，他马上向费希尔抱怨起了他班里的那个机枪手希皮：因为巡逻中尖兵曾认为他听到了什么动静，于是费希尔要机枪手赶到小分队的最前头去，可希皮却制造了太多的噪音。梅勒斯刚刚跟大家讲过一个最近与敌人的遭遇战案例，不明白为何底下的人又会搞出嘈杂声来，那家伙被吓得大吵大嚷的，就像身上充满了强电找不到泄放的地方似的。他欣慰的是幸而有惊无险，可又对那噪音可能会令他们失去一次行动的机会而恼怒，这一情况相应地也使费希尔感到很厌烦。
		
当他们到达该班在连队阵地的通常位置时，梅勒斯看到费希尔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烦恼，把他外出巡逻时削的3根棍子全都扔到了地上。这些棍子是他为自己和两个朋友削的，是一种简陋的计时装置，它们被精心雕刻成了手杖的模样，直径大约有1.5英寸，长度在3至5英尺。这种棍子有些只是简单的日历记录工具，另外一些则成了士兵们的艺术作品。每根棍子上面都刻着符号，表明它的主人在13个月的服役期里已经活过来了多少天，未来要打发的日子还有多少。梅勒斯对费希尔用大砍刀砍那3根棍子时发出的声响也很不满，但他没有说什么。他仍然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名义上这次巡逻本该由他负责指挥，因为他是排长，但他的顶头上司连长费奇中尉插了进来，告诉他这次行动一切都要听费希尔的。对于希皮的吵嚷，梅勒斯出于两个原因什么都没说，两个原因都是政治上的。既然费奇说了由费希尔负责，干吗要跟他对着干？等霍克少尉轮换出丛林后，费奇能够提拔梅勒斯担任执行军官——也即连里的二把手。这可以使他有希望成为连长——除非霍克也想要这个职位。第二个原因是，梅勒斯尚未确定希皮发出的噪音是否会带来危险，比起查清真相，他更担心的是自己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愚蠢的意见和傻呵呵的问题提得太多，会使自己在排里更难得到尊重。如果那些年轻士兵不喜欢你或认为你无能，想要出人头地就会困难得多。事实上他的前任霍克很受排里的崇拜，这对于梅勒斯获得士兵们的认可并无好处。
梅勒斯和汉密尔顿在2班阵地的入口告别了费希尔，慢慢地向一面斜坡爬去。那道坡实在太陡，梅勒斯脚下一滑，两膝跪倒在泥地里，才止住了身体的下滑。背负着沉重电台的汉密尔顿，几乎把腰躬到地上，才能保持让天线对着前面的斜坡。弥漫在周围的尘雾使他们的目标朦胧不清：那是一个下陷的临时掩蔽所，是他们把哗哗作响的橡胶帆布雨披拼在一起，再搭在固定在两颗枯萎的灌木之间的废弃的通信电线上建成的，棚顶离地面只有4英尺高。这个棚屋和立在它旁边、相距只有几英尺远的另外两个棚屋一起，构成了不无讽刺的所谓的排指挥所。
		
梅勒斯想要爬进他的棚屋里，让世界消失，但他知道这种想法是很愚蠢的，任何休息都将是短暂的。这将是黑暗中的几个小时，他的排必须不时地发射照明弹，以免有北越军队的士兵摸上来。在此之后，全排还得在他们的战壕前面布放用电线引爆的克莱莫地雷[3]——这种地雷爆炸时会以扇形杀伤面在一个拱状的空间里释放出700个钢球。此外，在未架设铁丝网的区域还必须设置饵雷。如果梅勒斯要加热他的C口粮[4]，他必须趁现在是白天做，否则火焰会成为一个理想的瞄准目标。然后，他还要检查排里的40名海军陆战队士兵的足浸病[5]情况，确保每个人都按每日剂量服用了预防丛林湿热气候引起的皮肤病的氨苯砜，以及按每周剂量服用了防治疟疾的氯喹。
他和汉密尔顿在副排长巴斯的面前停了下来。巴斯正蹲坐在棚屋外面的雨中，把一个10号罐头盒放在一块燃烧的C-4塑性炸药[6]上煮咖啡。嘶嘶作响的C-4炸药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但它却是首选的有着刺眼亮光的标准三恶烷燃料。巴斯今年21岁，这是他的第二个值勤期。他把装在几个小封袋里的粉末状的C口粮咖啡倒进开水里，眼睛紧盯着罐头盒。他的外套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在手肘下面，露出了肌肉发达的粗壮前臂。梅勒斯一边看着巴斯搅拌咖啡，一边把从巴斯那里借用的M-16步枪靠在了一根原木上。他没费什么劲就从巴斯口里套出的话中确信，依赖海军陆战队配发给下级军官的标准点45口径手枪是十分愚蠢的。他脱下潮湿的棉布子弹带，任它们落在地下：每个袋子里装着20个弹匣，每个弹匣内都交叠压满了两排子弹。然后，他耸着肩取下了战斗背带，把它们连同上面悬挂的物品一块扔到了泥地里，这些物品包括点45自动手枪、容量为3夸脱的塑料水壶、手枪子弹、卡巴刀、战场止血绷带、两枚M-26碎裂杀伤手榴弹、3枚烟幕弹以及罗盘。他轻松地做了个深呼吸，眼睛一直看着咖啡，那股子香气使他想起了无时不坐在炉子上的母亲的咖啡壶。他不想去检查排里的武器，也不想清洁自己的枪支。他想要的是热咖啡所带来的温暖，然后他想躺下睡觉。但随着黑暗的来临，也没有时间再去干那些事。
		
他解开身上的钢丝弹簧卡带，这种卡带能把裤腿紧紧地扎在靴子里，以防水蛭钻进来。可还是有3只水蛭设法钻进了他的左腿。有两只附着在腿上，第3只则已经吸得饱饱的掉了下去，腿上只留下了一条变干的血印子。梅勒斯在袜子里发现了它，于是把它抖到地上，再用另一只脚踏上去，看着自己的血从它的身体里爆裂出来。他拿出驱虫剂，捏压出一股药水喷到另外两只仍附在他皮肤上的水蛭身上。它们痛苦地扭曲着掉了下去，在皮肤上留下了涓涓的血滴。
巴斯递给他一个盛了咖啡的原本装什锦水果的C口粮罐头盒，然后又为汉密尔顿倒了一罐。汉密尔顿把他的电台砰地扔在了他和梅勒斯的棚屋前面，并坐在了机器上。汉密尔顿接过咖啡，举起罐头盒向巴斯敬了一下，然后用双手握着罐头盒温暖手指。
“谢谢，巴斯中士。”梅勒斯小心地提到巴斯的军衔，他知道赢得巴斯的善意是至关重要的。他在一根潮湿枯朽的木头上坐了下来。巴斯向梅勒斯描述了他们出去巡逻时发生的事情。连里的空中前进引导员，再次未能够引导一架补给直升机穿过云层降落下来，所以今天已经是第4天没有获得补给。头天A连和一支规模不详的北越军队在下面山谷里发生的交火详情现在还不是十分清楚，但有4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在战斗中阵亡的传闻已经得到了证实。
梅勒斯嘴唇绷得紧紧的，紧咬牙关压住心里的恐惧。他忍不住向脚底下一直延伸到北越那边的云雾缭绕的山脊望下去，这儿离那里只有4公里远。下面有阵亡的那4名士兵，4个死去的伙伴。就在阴暗的灰绿色下面的某个地方，A连刚刚陷入了困境。B连的机会来了。
这意味着他的机会也来了。当他从高中直接加入海军陆战队后，事情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他参加了一个专门的候补军官培养计划，这使他在参加夏季训练时还能去大学里听课，并得到急需的津贴。他曾经预想过将来可以告诉他喜欢的人，也许有一天是告诉选民们，他曾经当过一名海军陆战队士兵。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参加这场战争进行实际战斗的情景，他的朋友也没有一个人赞成他参战。在他大学一年级期间，他所在的连队在岘港登陆，他还得拿出地图查看那是什么地方。他曾想进入海军陆战队航空兵，做一名空中交通管制员，但他的人生不如所愿，他在大学里的评分等级，在基础学校的成绩，以及步兵军官们给他下的毫不留情的评语，这一切把他倒腾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方，成了一名实实在在的海军陆战队军官，率领一个真正的海军陆战队步兵排。有一阵子，他几乎被吓傻了。他突然想到，就因为他老是怀着能够从战争中平安返家的念头，他也许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那个铁丝网窟窿怎么样了？”梅勒斯问。他并不是真的关心修补战壕前面铁丝网的任务，但他知道他应该表现出关心的样子。
“还行，长官，”巴斯说，“3班一整天都在干这件事。我们很快就要完工了。”
梅勒斯犹豫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天早晨出去巡逻时避而未谈的问题说了出来。“3班的那个小子又来找你说想回后方去的事了吧？”他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怎么也记不住每个人的名字。
“他名叫马洛里，长官，”巴斯哼了一声，“一个他妈的装病的胆小鬼。”
“他说他头疼。”
“我他妈的屁股还疼得不耐烦哩。在这座山上有整整200名海军陆战队员都想要回到后方去，他们谁的理由都比那‘屁眼’要充分。他自打来到这丛林里头痛病就开始了。而且这个‘屁眼弟兄’连一点让人‘关心’的理由都拿不出来，这里那么多的好黑人小伙都没有喊什么头痛。这个胆小鬼。”巴斯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向凉爽潮湿的空气中吐出一股热气。“还有，嗯，”巴斯嘴角挂着一点微笑说，“弗雷德里克森医生已经把他带到上面的棚屋里去了。他一直在等着你回来。”
梅勒斯感到热乎乎的甜咖啡沿着喉咙流下去，再到了肚子里。他扭了扭被水泡得起皱的脚趾，以免自己打起瞌睡。由罐头盒传递到手上的咖啡的温暖让他感到很舒服。他的手上已开始有脓液流出，那是丛林皮肤病的最初症状。“妈的。”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罐头杯子贴到脖子后面被子弹带擦伤的部位上。
“喝咖啡吧，少尉，”巴斯说，“别对盒子献殷勤。”巴斯掏出小折刀，开始在他的简陋计时器上雕刻又一个复杂的凹槽。梅勒斯羡慕地看着那棍子。他这次的服役期还有390天。
“我现在就得去处理吗？”梅勒斯问。他立即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哭诉。
		
“你是尉官，长官。RHIP[7]。”
梅勒斯试图用一句俏皮话来挽回局面，这时他听到从2班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天哪！叫鱿鱼[8]来！快去叫弗雷德里克森医生！”巴斯立即扔下棍子，朝那声音跑去。梅勒斯坐在那里，精疲力竭，迟钝得一点也不想动。他看着汉密尔顿，汉密尔顿耸耸肩，然后抿了一口咖啡。接着，梅勒斯看见火力组组长雅各布斯嘴里结结巴巴地念叨着从2班那里跑出来，上了山坡，消失在弗雷德里克森的棚屋里。梅勒斯叹了口气，开始把沾着血污的袜子和湿靴子重新套回到脚上，这时雅各布斯和那位海军医护兵弗雷德里克森已经返回，正一步一滑地向山下跑去。几分钟后，巴斯慢慢地向山坡上走来，表情像石头一样冷漠。
“怎么回事，巴斯中士？”梅勒斯问。
“你最好去看看，少尉。这是我见过的最他妈邪门的事。一条水蛭正好钻进了费希尔的鸡巴洞眼里。”
“天哪！”汉密尔顿说。他抬头看看天空的云层，然后又埋头在他手里的热气腾腾的咖啡上。他举起咖啡盒。“为他妈的水蛭干一杯。”
梅勒斯感到一阵嫌恶，但也觉得是一种解脱。没有人能要求他为类似这样的事情负责。他未给靴子系上带子，便向山下2班的位置走去，他在泥泞中滑倒了一下，开始担忧他该上哪儿去找一位像费希尔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来替代他的班长位置，他知道排里很难找到这样的人。
一个小时以来，特德·霍克也一直在为到哪去找有经验的军官这件事犯愁。但霍克是担心梅勒斯的能力不行，在霍克升任连里的二把手执行军官一职后，梅勒斯已经接替了他的1排长职务。霍克已经在越南呆了足够长的时间，对恐惧已经习以为常——每次行动都会出现——但他却不习惯焦虑，这让他感到闷闷不乐。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开始心不在焉地在泥地里涂起鸦来，他一遍又一遍地画着五角星图案，这个习惯是他上小学时就养成的，每当他想要思考问题时就会这样做。这种小木棍遍地都是，是曾经伫立在这个山头上的那些巨大树木的残留物。这里离老挝只有3公里远，距离非军事区只有两公里。邻近地区有许多类似的无名小山，它们都超过了一英里高，终日冷雨滂沱、云雾笼罩，这座小山之所以交了厄运，只是因为它比其他小山高出了一点点。就因为这，一位坐在东边距此处55公里远、设在东河的海军陆战队5师指挥部里的参谋军官在此前的一个时间选中了它，下令夷平这里的植被，把这里变成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连进驻的炮兵阵地。这名军官把它命名为马特峰，就像现在流行的用瑞士的山脉为火力支援基地命名的做法。命令不久就层层下达，先传达到团，再到达一营，于是营指挥官委派了B连的180名海军陆战队员去完成这个任务。B连的二把手——疲惫的霍克少尉不得不率领队员，进入马特峰南面的一个孤立的山谷，再从那里用3天时间艰苦跋涉穿越丛林到达山顶。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们在近400磅C-4塑性炸药的帮助下，把这座小山头变成了一个蛮荒之地，到处是被毁坏的树木、横七竖八的树干枝丫、破烂的C口粮托架、空罐头盒、浸水的包装箱、丢弃的酷爱饮料[9]包装袋、撕烂的糖纸、还有泥浆。现在他们开始等待进一步的行动命令，而霍克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担忧。
		
与梅勒斯少尉比起来，他不太担心自己的能力。一个问题是，这座山处在东边10多公里远的艾格尔峰火力支援基地的105毫米榴弹炮的最大射程上。这个问题多少涉及到他们正等待着的新任务，因为在他们再前进到马特峰北边的山谷里去以前，他们必须等待G炮兵连的到达，这个炮连要占据山头已经光秃秃的马特峰，以便为超出了榴弹炮掩护火力射程的步兵巡逻提供掩护。在后方的指挥部眼里，这一切很简单。A连和C连首先进入山谷。当他们无法从艾格尔峰获得炮火支援时，G炮兵连就进驻到马特峰。然后B连和D连再替换山谷下面的C连和A连，而这时他们已经能得到马特峰上的炮兵火力的掩护。所有这一切使得1营能够向北边和西边推进得更远，继续攻击支撑北越军第320和312钢师的复杂公路网、小径、补给站以及野战医院。
然而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北越军队用一挺点51口径机枪的精确火力，击落了第一架试图在马特峰降落的运输补给品的CH-46直升机。直升机坠毁在一座邻近的山头上，B连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们立即给这座山起了“直升机山”的名字。而机组人员全体阵亡了。
		
从那时起云雾就只散开过一次，4天前，另一架来自海军陆战队航空兵第39大队的直升机，在稀薄的高山空气中挣扎着在马特峰靠近南面山谷的着陆场降了下来。它带来了一些食品和补充人员，离开时机身都是点51口径机枪打出的弹孔，带着一名受伤的地勤组长。不久，就传来命令。海陆航第39大队要求在G炮兵连到来之前消灭北越军的机枪阵地，因为考虑到海拔的影响，承担运输任务的直升机在吊起晃来晃去的笨重榴弹炮后负担太重——直升机几乎无法躲避子弹。这个问题连同霍克的另一个忧虑——季雨和云雾使空中支援和补给基本上难以进行——使这次行动浪费了整整3天时间，并导致1营营长辛普森中校大发雷霆，他的电台呼号是大约翰6。
霍克停止了涂鸦，向陡峭的山坡下望去。就在扭曲起伏的铁丝网外面，一缕一缕的雾瘴使墙壁一样灰暗的丛林显得模模糊糊。他的目光投向的位置就在1排阵地的战壕后面，他刚才忧虑再三的主要来源就出自于那里的一个人：美国海军陆战队预备役军官韦伊诺·梅勒斯少尉。连里的一个前哨阵地用无线电报告说，梅勒斯的巡逻队刚刚从位于马特峰和直升机山之间的鞍部通过，不一会就会回来。想到他紧绷着神经、一路巡逻完毕没有发现任何情况后浑身疲惫的样子，霍克这时才对梅勒斯产生了一点同情。霍克很久以前就懂得，在战斗中真正重要的是人们在精疲力竭时的表现。
霍克现年22岁，脸上长着雀斑，一头黑色的浓密头发与他那大把的红色胡须十分相配。他穿着一件绿色的运动衫，里面朝外反穿着，这一疏忽显露出了衣服的缠结和肮脏，使得它看上去就像一件旧的粗斜条棉布衣。此外，上面还渗透了汗渍和装甲防弹背心蹭上去的黑色污迹。他的裤子上沾着厚厚的泥，裤子的一个膝盖部位还有一个洞。他戴了顶鸭舌帽，就为了跟那些总想显出一副自命不凡的讨厌相的家伙戴的那种松软的丛林伪装帽区别开来。他不停地扫视着丛林边界，眼睛像一个战场老手那样飞快地来回搜索着。山坡很陡，他能从树木顶端远远地看到下方遮住山谷的一片阴暗的云层。山谷的北边以北侧群山的一道山梁为界，南边以马特峰南面的山脊为界。就在这条山谷北端的某个地方，A连刚刚经历了4人丧生、8人受伤的洗礼。那里已经在艾格尔峰的有效炮火支援射程之外。
霍克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战术上看，B连正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要让欠老练的新兵在即将投入的厮杀中形成战斗力，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小声说了句：“去他妈的！”转身把那根小木棍向一大堆被推倒的树林和灌木丛扔去，这些树木就堆在着陆场与保护它的战壕之间。然后，在他心头萦绕了一整天的蓝草音乐[10]曲调又回来了。耳里始终是乡村绅士乐队演唱的调子——高亢的和声，查理·沃勒用手腕快捷地弹着吉他——歌词内容是一支探险队尝试攀登瑞士马特峰时全军覆没的故事。霍克用双手捂住耳朵，好像试图阻挡那些声音，他手上一处溃烂伤口里流出的脓液沾到了他的右耳上。他把手在肮脏的裤腿上擦了擦，那身迷彩服已经污迹斑斑，上面布满新旧脓液的混合物、压扁水蛭挤出的血污、意大利面条和肉丸子罐头里的油脂、湿润的泥浆以及其他油腻物，可谓应有尽有。
		
巡逻队员们一个一个从丛林里钻回来时，已经累得全躬起了腰，汗水和雨水浸透了全身。当看到梅勒斯跟在费希尔班长身后时，霍克不禁用鼻子满意地哼了一声，他就应该这个样子，直到费奇中尉下令让梅勒斯来带队时为止。霍克不知道如何应对梅勒斯。他是个那样的人，你估计他待错了位置，但他自己却认为来对了地方。连里的军士长托普·西弗斯用营里在广治省的电台递来了消息，说梅勒斯上过某个时髦的私立学院，以班级第二名的成绩从海军陆战队基础学校毕业。那个时髦的学院招收基础学校的优秀生，但是让霍克担心的是，他们有可能承袭了某些人的偏见，即认为学业上的聪慧胜过经验和勇气。更令人不安的是托普·西弗斯的评论，就在6天前，也就是新年第一天，梅勒斯首次出现在师部的人事部门就要求带一个重武器排，而不是一个步兵排。
西弗斯的结论是，梅勒斯的目的是逃避巡逻，但是霍克却拿不准。他看得出梅勒斯不是一个懦夫，但有可能是个政客。拥有3门60毫米迫击炮和连里的9挺机枪的重武器排的排长习惯上是跟连队的指挥班子住在一起。这样他就能够经常接触连长——不像步兵排的排长，只能孤单地待在下面的阵地上。但如今甚至连步枪排都没有足够的尉官来担任排长，而且大部分的军事行动只有一个步枪排或长期配属给该排的一个机枪组参与，一个班配一挺机枪，只留下迫击炮让一名下士来操控。可作为一名有野心的军官，梅勒斯与这套陈规旧俗并不协调。他是一个挑战者，但他的年纪看上去一点也不比他要领导的那些小伙子们大。而且他也并不显得特别张扬，做事井井有条，方向正确，细心地打造着一个雄心勃勃的军官称之为领导风范的品质。他还表现出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名校生满不在乎的姿态，那种人喜欢穿粘着胶带的便鞋和带几个破洞的牛仔裤[11]，让人一望而知他们就是奔华尔街或华盛顿而去、等着穿三件式套装的家伙。还有，梅勒斯的相貌也很英俊，像霍克的爱尔兰叔叔阿特，那也许应看做上帝的杰作，但这个优势在海军陆战队里却差不多是个障碍。此外，他与另一位新来的少尉古德温恰成鲜明的对比，古德温更容易被看透，他在基础学校履历平平，但霍克知道他是个天生的猎人。这个判断在他第一次看到这两名少尉的头10秒钟内就已经得出。把他们送到山上来的直升机进入着陆场时，一直受到机枪火力的扫射。两名少尉迅速从机身后钻出来，忙着寻找最近的隐蔽所，但古德温却突然抬头，试图弄清北越军队的机关枪火力来自何处。然而在霍克看来，古德温的问题在于，虽然他很优秀，但是在现代战争中仍是远远不够的。战争已经变得太专业也太复杂——特别是这场战争还变得太政治化。
		
弗雷德里克森医生让费希尔拉下裤子，在他住的棚屋前的泥地上平躺下来。2班那些未在战壕里值班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围成半圆形站在弗雷德里克森的后面。费希尔想开个玩笑，可他咧开嘴笑的样子显得十分紧张。弗雷德里克森医生转向雅各布斯，即费希尔班里资格最老的火力组组长。“去告诉汉密尔顿，让他用无线电联系高级鱿鱼[12]，告诉他我们可能需要进行紧急医疗后送。”
“紧……紧……紧急后送，”雅各布斯重复道，他的口吃比平常更明显了。他立即向山上爬去。弗雷德里克森转向梅勒斯，他目光严肃，狭窄的面孔上神情十分专注。“一条水蛭钻进了费希尔的阴茎。它爬进了尿道，我想我无法把它弄出来。”
费希尔用手枕在头背后仰面躺着。他像大部分丛林里的海军陆战队员那样没有穿内裤，这有助于防止裆部腐烂。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解小便了。
梅勒斯抬头看了看半空中涡旋状的云雾，然后低头看着费希尔迟钝的笑脸。他勉强笑了笑。“你碰上了一条性变态的水蛭。”他说，然后看了一下时间。离天黑已不到两个小时。在这个高度和这样的天气条件下，一架救伤直升机是不可能在夜里降落下来的。
		
“你还是把裤子穿上吧，费希尔，”弗雷德里克森说，“一点水也不要喝。这是个不得不做切除手术的鬼地方。”
雅各布斯气喘吁吁，一滑一跌地从山上回来了。巴斯在战友圈外拦住了他。“我报……报告过了，巴斯中士。”
“很好，”巴斯说，“帮费希尔把行装收拾好。取下他的弹药和C口粮。把他的步枪给少尉，这样他就不必再借我的了。他今晚有做潜听哨或别的什么任务吗？”
“没……没有，我们今天巡……巡了逻。”雅各布斯说。他那张通常平静的长脸上现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宽阔的肩膀向前低垂着。几秒钟以前他还是火力组组长，现在则成了班长。
梅勒斯本想张嘴由他来发布这个让雅各布斯临时接任班长的命令，可他看出来巴斯已经这样做了。他闭上了嘴。梅勒斯知道，如果他用官阶来压人，那么他就会失去已经拥有的那点小小的权威。
弗雷德里克森转向梅勒斯。“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他转移到着陆场去。他的身体很快就会产生反应。直升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他抬头看着阴暗的涡状薄雾。“如果飞机不能很快到达这里，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水蛭向上钻到肾脏里或是在人体内爆裂……”他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种情况对人体器官有什么影响，我了解得不多。我们在战地医院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那个高级鱿鱼怎么样？”梅勒斯问，他指的是连队级别的医务兵，弗雷德里克森的上司中士医护兵谢勒。
“我不知道。他是一名中士医护兵，但我认为他一直都在实验室工作。他上这来只是因为他在第5医院得罪了什么人。他只比你早来一个星期。”
“他一点用也没有。”巴斯啐了一口唾沫。
“你为什么这样说？”梅勒斯问。
“他是个胖傻瓜。”
梅勒斯没有回答，他很疑惑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得巴斯的好感。梅勒斯第一天来时，拼命想要讨每个人的喜欢，但巴斯却不那么好对付。巴斯已经在没有任何尉官的情况下指挥这个排近一个月之久，他很快就向梅勒斯挑明，当梅勒斯刚开始上大学时，他就已经在越南履行他的第一个服役期了。
		
“他来了。”弗雷德里克森说。像所有那些外号叫做高级鱿鱼的连队医务兵一样，谢勒向山下走来时，一副怒气冲冲的架势，他的新丛林靴也像梅勒斯的那么黑，身上穿的迷彩服还没有被雨水漂白褪色。他圆圆的脸上戴着海军配发的黑框眼镜，脑袋上扣着一顶丛林帽。在又瘦又长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中间，他这副样子明显有些不太协调。
“有什么问题？”他快活地问。
“是费希尔出了事，”弗雷德里克森回答，“一条水蛭钻进了他的尿道。”
谢勒撅起了嘴唇。“这听起来可不好。没有办法抓住它，我想。他能撒尿么？”
“不能，”弗雷德里克森说，“就因为这我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能撒尿我们也用不着你了。”巴斯咆哮道。
谢勒朝巴斯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转到地上。“他在哪里？”他问弗雷德里克森。
“在下面收拾行装。” 
谢勒朝弗雷德里克森指的地方走去。弗雷德里克森转向巴斯和梅勒斯，耸了耸肩好像在说：“走着瞧。”然后转身跟了过去。巴斯厌恶地哼了一声。“胖傻瓜。”
谢勒要费希尔再把裤子脱下来。他问费希尔自上次小便后过去了多久，然后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表。他转身对梅勒斯说：“他需要后送治疗。是紧急后送。我去找连长。”
“赶快，费希尔，”巴斯说，“你要出丛林了。撅起你的屁股上着陆场去。”
费希尔咧嘴一笑，开始向他的棚屋走去，边走边提着裤子。巴斯转身向着战壕，用双手在嘴边做成个喇叭形状喊道：“要带信出去的人，把它交给费希尔。他要坐救伤直升机回去。”顿时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跑步声。士兵们消失在棚屋和散兵坑里，在他们用来保持信件干燥的包裹和塑料袋里一阵乱翻。
“雅各布斯，”巴斯喊道，“去告诉那个该死的矮胖子波利尼，叫他跟费希尔换件衬衫。他看起来就像个捡破烂的狗屎兵。再叫3班的克尔温跟他换条裤子。”雅各布斯因为有事做兴奋地跑了开去，开始收集班里最破旧的衣服，以便与费希尔稍微好点的旧衣服做个交换。
		
谢勒走回到巴斯和梅勒斯身旁，压低声音说：“他会经受很大的痛苦。我可以给他打麻药，但我不知道他的膀胱或肾脏会发生什么事。”
“好吧，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巴斯说，“我们这里可不是花里胡哨的海军医学院。”谢勒看着巴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改变了主意。巴斯那张永远绷着的脸，以及宽阔的肩膀和粗壮的手臂，一点也没有容人回嘴的样子。
“就做你能为他做的，”梅勒斯很快地说，试图缓和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他转向巴斯，“你终于可以把你的小说投进邮箱里去了吧？”
巴斯哈哈大笑起来。他爱上了弗雷德里克森的表妹，她是一名高中生，他是从一张年鉴照片上认识她的。他这几天一直在给她写信，那封信已经有15页长。两个人回身向梅勒斯的棚屋走去。
“我真不敢相信，”梅勒斯说，“你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也会靠写信坠入爱河。”
“但是你除了你的母亲以外，还找不到其他人可以给他们写信呢。”巴斯反击道。
这句话刺到了痛处。梅勒斯想起了安妮，想起最后那天夜里她在床上背对着他。他想起了他们有一次去墨西哥旅行，她在一个村庄的广场上大声叫喊，在他的怂恿下超出自己的极限去探察下一个地方。他看着她不知所措，他很爱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梅勒斯爬进棚屋，到处找信纸和笔。他决定试着给她写封信。信的开头调子很愉悦：“我们在的这个地方叫做马特峰。我很好。一切都好。”他把这种特制信封的涂胶部分粘在一起。丛林里的湿气非常重，通常的信封哪怕还没用过也会粘在一起，而在夏季水又异常宝贵，没有人愿意去舔任何东西。
“嘿，梅勒斯长官。”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巴斯就会用这种正式的海军传统称呼，来强调梅勒斯仍是见习少尉。
梅勒斯提不出任何异议，巴斯做得完全正确。“是的，巴斯中士。” 
“如果飞机赶不过来，费希尔又撒不出尿，那会出什么事？他只是会被撑爆吗？”
		
“我不知道，巴斯中士。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真是没辙了，”巴斯嘀咕道，“我得去看看斯科西是否还清醒。”
梅勒斯没有笑，他知道这是一句无意识的双关语。他跟在巴斯后面爬进棚屋的黑暗深处，巴斯18岁的无线电兵斯科西正守在电台旁。这小伙子是如此瘦小，梅勒斯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背着沉重的电台去巡逻的。斯科西用一条暗绿色的毛巾围在脖子上，正在读一本像是在营里每一个无线电通信兵的手里都传阅过的色情刊物。
“救伤直升机有消息吗？”巴斯说。他进了棚屋深处。梅勒斯跟着他，从发臭的尼龙雨披衬垫上爬过去，在陷进巴斯的橡胶气垫里时，他的膝盖碰到了坚硬的地面。
斯科西没有回答，他拿起话筒，开始通话。“布拉沃、布拉沃、布拉沃[13]，我是布拉沃1。”
“我是大布拉沃，”电台里嘶嘶作响，“说话。”
“救伤直升机怎么样？完毕。”
“等一等。”对方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梅勒斯看着斯科西，他一边又读起了他的书，一边听着话筒里微弱的嘶嘶声。当另一端有人按下发送按钮时，话筒里发出一声静电噪音的爆裂声。一个新的声音传了出来。“布拉沃1，我是现任布拉沃6。叫你们的现任接电话。”梅勒斯知道现任布拉沃6是上司费奇中尉，他要跟梅勒斯本人讲话——跟1排的现任指挥官，而不只是跟通信兵讲话。
梅勒斯从斯科西手里接过话筒，按下了发送键，他心里有点紧张。“我是现任布拉沃1。完毕。”
“你们要的飞机看来有点麻烦。那条山谷的浓雾阻碍了飞机从夏尔巴火力支援基地的起飞。他们有一架飞机试着飞了出去，但却找不到我们。既然在病情恶化前我们还有几个小时，他们会先在夏尔巴等着，看天气是否能放晴。完毕。”
“我认为这是个紧急医疗救援事件，”梅勒斯回答，“完毕。”
“我们会优先考虑它。在情况变得非常严重、不把他救出来他就会死以前，这件事还不会升级为一个紧急事件。完毕。”
		
梅勒斯知道，在几个小时内，他们是不会让飞机和机组人员冒险飞过来的。“收到，布拉沃6。我明白你的意思。等待。”巴斯不停地给梅勒斯比划着手势。梅勒斯松开了话筒上的发送按钮。
“问问他，我们是否有6类品[14]的订单。”巴斯问道。
“什么是6类品？”
“你问他就是。”
梅勒斯又按下了话筒上的发送键。“布拉沃6，1排副想知道，是否能给我们带点6类品过来。完毕。”
当费奇按下发话按键时，梅勒斯听到那边的笑声消失了。“告诉1排副我们已经下了订单。”
“收到。谢谢这个消息。结束。”
梅勒斯转向巴斯。“什么是6类品？”
“啤酒。长官。”巴斯板着脸做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梅勒斯为自己的外行感到一阵尴尬。他的下巴因为愤怒而绷得紧紧的。他在整个战地指挥所小组成员的面前出了丑。
巴斯只是看着他微笑道：“你一定要不断提醒他们，少尉，否则他们就不会考虑你。”
霍克看着梅勒斯的1班长康诺利下士在泥泞中穿过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树桩，艰难地向山上爬来，他猜测康诺利费那么大的劲儿为的只有一样东西——啤酒。
康诺利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嘿，松鸦鹰①。他们让你当XO②，就是为了让你这样傻站着吗？”
霍克听到他那家乡的波士顿口音，不禁哂然一笑。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举起右手把手指弯成爪子的形状，摆出连里人人都知道的代表鹰的力量的手势，那副滑稽的样子既像是在模仿黑人民权运动中流行的拳头标志，又像是在模仿反战示威者的和平标志，这取决于霍克当时希望讽刺哪一个。
他吼道：“骗子③，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是少尉。”他开始做拳击动作，然后举起两个拳头像个获胜的职业拳击手那样喊道，“我是威利·佩普[15]。我正在打我最拿手的复出战的第13个回合。”然后他跳起舞来，两只手举在头上，食指和中指仍然弯曲成爪子的模样。
		
在他下面战壕里的几个海军陆战队士兵转过头来。等他们看到是霍克在做鹰舞动作后，因为已经习以为常，于是又转过头去盯着枪管前方如墙壁一般密实的丛林。
霍克停止了他的滑稽表演。他的眼睛里一片茫然。蓝草音乐的调子回到了他的耳畔：“攀登马特峰，人们尝试过，也死亡过。”在小提琴的凄婉曲调之后，响起了五弦的班卓琴音调，然后在一首东田纳西州的挽歌当中，一个高亢的阿巴拉契亚嗓音唱道：“马特峰，马特峰。”霍克想离开丛林。他想拥着一个软玉温香的女孩。他想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然而，他知道除非他们平安退役或被打死，他不会离开费奇和包括3位见习黄油条[16]在内的B连全体人员。对新参战的少尉们来说，他们的命运尤其只有那两种可能性。
康诺利终于爬到了霍克身边，他大口地喘着气问道：“嘿，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一些6类品？”
“骗子，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你看我像一个算命先生吗？”
“直升机能飞进来吗？”
“你还真以为我是算命先生啊，”霍克答道，“如果你们班除了把‘酷爱’包装袋和太巴糖纸在丛林里乱扔一气外还能做点别的事，也许我们能发现那些越南猴子的机枪，这样空军的飞机就能给我们带进来一些另类品。”
“我只是懒得去找越南猴子的机枪。”
“我可没有想到。”
“嘿，松鸦鹰。”
“什么？”只要进了丛林，霍克从不在乎人们叫他的绰号。
		
“军队得有邮件。” 
“谢谢。你指的是他妈的写给亲爱的艾比[17]之类的信吧？”
“我想要干亲爱的艾比。”
“她对你来说已经太老了。回到你的畜群里去，康诺利。”
“你屁股一撅升到了XO，我们一眨眼就变畜生了。”
“放肆。”
“他们为什么没有提升你当头？你在丛林里待的时间比费奇还要长。”
“因为我是一名少尉，而费奇是一名中尉。”
“我可不这么看。”
“哦，你不是大约翰6，所以没有人在乎你的想法。如果你继续纠缠我，你就不再是现任大约翰布拉沃11[18]了。”
“那就下命令解除我的职务，把灰溜溜的我送回家去。”康诺利转过身向山坡下走去，他走起来摇摇晃晃，过于肥大的裤子一直耷拉到了腰际，一甩一甩的衣袖看上去又破又脏。
霍克面带笑容、充满感情地看着康诺利的后背，然后把双手猛地插进口袋里，口袋的边缘刮痛了他手上的皮肤病疮口，转眼间微笑变成了龇牙咧嘴。他看着康诺利回到昏暗的阵地上，从梅勒斯身边经过，而梅勒斯正向自己这边爬上来。他叹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而又十分坚决地用棍子猛抽一根原木，直到把它抽得粉碎。他真正想要做的是脱下这身潮湿肮脏的衣服，把身体蜷成个球，睡得人事不省。然后那曲调又回来了。
梅勒斯知道霍克明白自己是来找他谈话的，但霍克却转身向上经过一段短距离向平整出来的着陆场走去。他对霍克和巴斯仅仅因为比他早来这里，就对他如此不公平感到一阵愤怒。每个人都免不了要经历新手这个阶段。就像一个孩子想要赶上他的哥哥，他继续向上爬去。他看到霍克加入到聚集在费希尔周围的一小群海军陆战队士兵中间，他认出其中有个人是连里的枪炮军士，什么什么上士。上帝啊！这些名字。他应该把它们写在笔记本上来帮助记忆。
		
等到了着陆场，梅勒斯气喘吁吁地看到，费希尔正在承受剧痛的折磨。费希尔先是坐在他的背包上，然后躺在包旁边，接着又站起来，然后又再次重复这些动作。霍克正在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所有人都笑了，只有费希尔除外，虽然他很勇敢地想要笑出来。梅勒斯真嫉妒霍克跟大家的融洽关系。他犹豫着，不知道如何通报他的到来。霍克率先用一句问候解决了他的难题。“嘿，梅勒斯。看到费希尔是怎么毫发无损地设法为自己搞到医疗后送的机会了吧？”费希尔强露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你已经认识了枪炮军士，卡西迪上士。”霍克指着一个人说，梅勒斯从他那饱经风霜的脸和军衔上判断，这个人必定已年近30岁。卡西迪刚才割破了自己的手，被感染的伤口里沁出了水样的脓液。梅勒斯把他胡椒粉一样的红肤色、姓名，还有山区口音汇总到一起，确信他是个有苏格兰与北爱尔兰血统的乡下人。
卡西迪只是对梅勒斯点了点头，并用一双狭窄的蓝眼睛望着他，这显然是在对他进行评价。
霍克转向了其他人。“1排以外的诸位，这是梅勒斯少尉。他是个‘喔－三’！”当梅勒斯申请成为一名航空联队的空中交通管制员的要求被拒绝后，他被指派的军事职位或MOS[19]是0301，意思是缺少经验的步兵军官。如果他一直活着，在6个月内他将会升任为0302，意思是有经验的步兵军官。所有海军陆战队步兵专业的职位都是由“0－3”后面跟两位不同的数字构成的：0311代表步枪手；0331代表机枪手。“0－3”读作“喔－三”，很多海军陆战队员都很惧怕这个编号，因为它意味着要亲身参加战斗。而所有其他军事专业都被指定要支持“喔－三”。这是海军陆战队的心脏和灵魂。升到高级职位的人少有不具备这一履历的。
士兵们礼貌地低声向他道着“长官”或“您好，长官”，他们在知道梅勒斯是一名步兵军官而非后勤或汽车运输军官后，显现出了明显的轻松。现任战区司令内策尔将军认为，既然每一名海军陆战队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步枪手，照此逻辑，每一个海军陆战队军官都应该有至少90天担任步兵排排长的经验。但这位将军逻辑上的漏洞是，当一名非步兵军官犯下任何新任军官在战斗中都不可避免会犯的错误之后，所有这些错误都要由这支部队来承担，他将回到他原来在后方最初的岗位上，让该部队因为这个军官的失误再补一名新军官上去，直至死亡。
		
梅勒斯意识到，霍克通过告诉大伙他是个像他们一样的步兵帮了他的忙。他先前对霍克的某些不悦随之烟消云散。他开始认识到霍克的反应是有代表性的，人们并不会一直都拿他出气。
梅勒斯走到霍克和卡西迪身边，低头看着费希尔。霍克继续平静地说着话，但现在他只是在对梅勒斯和卡西迪讲，尽管包括费希尔在内的每个人都听得见。“我刚才已吩咐弗雷德里克森要求实施紧急医疗后送。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两个小时内把他从这儿弄出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费希尔看着霍克，梅勒斯则专注地听着。
梅勒斯转向费希尔。“坚持住，老虎。”梅勒斯试图开个玩笑，但却摆脱不了因失去一位经验丰富的班长所带来的烦恼。
“我挂了，少尉。尽管我很想撒尿。至少我终于可以带着林赛离开这里去香港了。”费希尔所说的林赛指的是3排的一名也穿着破破烂烂的旧衣服、满脸绝望的士兵。
林赛冲着费希尔笑了笑。他已经在着陆场坐了三天，等着直升机接他去疗养。“你应该把憋在里面的东西射出来，而且想着能射到那个飞行员身上，在这些家伙中的一个能够到这狗日的山上来以前。” 
“是这样。”费希尔答道。这句话到哪儿都是坚忍不拔的步兵们的顺口溜。一阵痉挛让他没有说出最后一个词，现在他开始呻吟了。梅勒斯把脸转了过去。林赛则看着费希尔。显然他以前见识过人们经历痛苦的场面。
霍克在费希尔的身旁蹲下来。“你会没事的，伙计。很痛，是不是？我们刚刚为你发出了紧急救援请求。他们现在会派一架飞机来这里。你想想看，空军那帮家伙怎么会错过赶回广治机场去看电影的机会，是吧？”
费希尔笑了，然后他在难以忍受的抽搐中把背躬了起来，试图借此减轻疼痛。
“为什么叫个紧急救援他们都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梅勒斯问。
霍克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哇！今天下午的牢骚可真多。”他的声调又软和下来。“如果你紧急情况次数叫多了，你就会得到狼来了的名声。调度员会把你的级别从特急改成优先，把优先改成一般。然后，当你确实有紧急情况时，什么飞机都不会派给你。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只要待上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我能有什么选择吗？” 
“我的孩子，你还很嫩，不过你学得很快。”霍克模仿W.C.费尔兹[20]的口吻激怒了梅勒斯，但是很明显，小伙子们喜欢这样。
“我学东西总是很快。”
霍克转向等着去疗养的那个士兵。“嘿，林赛，下去找找高级鱿鱼。”
林赛疲惫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费希尔。“要我告诉他什么？”他问霍克。
“告诉他费希尔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霍克似乎并不介意解释在梅勒斯看来非常明显的事实。
林赛顺着山坡向下面的指挥所慢跑过去。
“为什么是林赛而不是马洛里离开丛林？”问这问题的是个圆脸黑人士兵，脸上有一些皮肤病形成的亮斑，长着一把像胡志明那样下垂的胡子。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梅勒斯的政治触角竖了起来。
“当你跟一位军官说话时要说‘长官’。”卡西迪说。他的声调里带着一名海军陆战队军训教官的权威外加明显的不悦。
那名士兵吞了口口水，神情变得犹豫起来。霍克镇静地看着他，迅速插进话去。“陶瓷[21]，此时此地你不该提这事。”
“不错。他们从来不会有时间和地点为黑人着想。”
“长官。”霍克抢在卡西迪想要说什么之前平静地说。梅勒斯看到卡西迪很生气，但却紧闭着嘴，因为霍克已在控制局面。
陶瓷心里斗争了一会儿。“长官。”他终于答道。
霍克沉默不语，他只是看着陶瓷。陶瓷并不让步，显然是在等待霍克回答他提出的问题。费希尔班里的两名站在附近的黑人战友，不自觉地移到了一起。
“长官，”陶瓷说，“恕我直言，长官。本士兵问的是，为什么患有头痛病而且可能有脑损伤的准下士马洛里，不能跟患了没女人病的准下士林赛一起乘飞机离开这里？”
这个问题在渐渐变暗的灰色天空中回荡着。卡西迪把手指关节贴在臀部，身体略微前倾准备发作，这时霍克吃吃地笑了一声，并摇了摇头。其他人也跟着窃笑起来。“陶瓷，真见鬼，为什么你要用这么一大堆屁话来扫我们的兴？你明明知道，”霍克举起一根手指，“首先，我们中没有人能够确定马洛里是否真的患了头痛病，包括你在内，除非你最近搞到了医学学位而我没得到；第二，”他又举起第二根手指，“就算他真的得了这病，他仍然可以参加战斗，或者至少像以往那样履行他在战斗中的职责；第三，”现在他把拇指加了上去，“就像我刚才说的在并不真正需要的情况下呼叫紧急救援可能会导致不妙的结果；第四，”他把拇指折回来，改成伸出四根手指，“在这个海拔下再给飞机增加一个体重160磅重的人的负荷，冒这样的风险可能谁都出不了丛林。”
		
“林赛的体重也是160磅。”
“长官。”霍克补充说。霍克在“长官”称呼上的坚持，就像一位母亲坚持要她的孩子用“我可不可以”来代替“我能不能”，他对这一无礼行为抱有个人憎恶。
“长官。”陶瓷说。
“他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梅勒斯说。让黑人士兵们知道自己对他们不怀偏见是没有害处的。
霍克把目光转向梅勒斯，嘴唇略微向下张开。陶瓷也看着梅勒斯，他的惊讶也很明显，只是更为隐蔽一些。尽管如此，梅勒斯能看出自己从他那儿已经赢得了一分。他也明白自己在枪炮军士卡西迪身上失了分。卡西迪已经变得脸色苍白，一双蓝眼睛看上去呆滞无神。
霍克并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愤怒。他对着梅勒斯和陶瓷两人说道：“林赛已经在丛林里呆了11个月，而马洛里只有3个月。林赛已经在着陆场等了3天，如果他不能在我们开展行动之前出去，他就会完全失去疗养机会。林赛从不抱怨这抱怨那，而我们从马洛里那里听到的除了抱怨还有什么？如果我们让马洛里走，那么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用这儿疼那儿痛的借口要回到后方去。基督啊！我们哪个人身上没有点伤？你们跟我一样清楚，为什么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霍克说话时，最后3个词模仿的是越南口音，他对着陶瓷缓慢地把这几个词吐了出来。
梅勒斯感到自己的脸有点发烧，他祈求不要出现这种情况，可这一来反而使脸孔变得更红。他看见陶瓷很快地瞥了一眼两个弟兄，但是他能看出来他们保持了中立。然后陶瓷又看着他。梅勒斯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嘴唇闭得紧紧的。
		
经过片刻的犹豫后，陶瓷屈服了。“只要说清楚就行了，霍克少尉。”陶瓷说。
“是的，我听到了。”
费希尔开始呻吟起来，霍克和陶瓷都转身看着他，很高兴借此从对峙中解脱出来。卡西迪转过身去，离开了着陆场。
“哦，该死的！霍克少尉，我尿憋得难受死了。噢，真该死！”
“他们为什么不来这里？”费希尔几乎要哭出声来了，“哦，那些狗日的杂种！那些狗日的混蛋！”他试图站起来，想要缓解尿胀的压力，然后猛地哭出了声，又咬紧牙关忍住了。霍克在他跌倒之前扶住了他。费希尔做了个鬼脸说：“妈的。我是站也站不起来，躺也躺不下去。”
“坚持住，费希尔，他们随时都可能来把你接出去。”霍克说。他坐在费希尔的背包上，用手托着费希尔的腋窝，支撑着他的大部分重量，使他处于半躺半立的姿势。
梅勒斯再次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蠢话，但却没料到他发表的种族平等的意见，会招来霍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激烈的斥责。不过，他猜测自己的意见在连里还是会起到一些作用。他并不后悔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他后悔的只是时机选择不当。然后，他开始问自己究竟是继续跟费希尔待在着陆场里好一些，还是回到阵地上去跟排里待在一起好，要不然就是做点什么事，找连长费奇中尉帮助联系一下医疗后送。最后，他决定最好是保持安静，不要问太多的问题。
霍克焦急地看着低垂的云团，然后向山下的阵地望去。“准备好你们所有要带走的邮件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梅勒斯。
梅勒斯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霍克是在对他说话。“是的，”他说，“你正坐在它的上面。全都在费希尔的包里。”
几分钟后，那位高级鱿鱼谢勒和连长费奇中尉从连指挥所来到着陆场。费奇是个小个子，走在谢勒旁边的他就跟只猫儿似的。当他们走近费希尔时，费奇匆匆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着梅勒斯和霍克。他的脸上老是一副半带风趣、半带恶作剧的神情，精心打理的整洁的小胡子使他给人的这个印象更显突出。“看样子费希尔这一下把自己搞得可真够呛，是不是？”他说完后再转向费希尔，“看起来从台北回来以后，你一直没怎么认真照看你的那个小家伙啊？我听说你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带小飞机的航空母舰，不过看你的情况又并不完全相同。”他转身和其他人一起等着谢勒给费希尔量脉搏。
		
不一会谢勒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了不安。“连长，如果再过一个小时我们还没把他弄出去，天一黑他就会给憋死。他的心率已经跳得飞快，就是用吗啡也不管用。除了更多的吗啡，我什么也给不了他，而且，哦，他实在撑不住了……你知道。所以我对再打第二针持保留意见。万一……” 
“万一什么？”费奇问。
“万一我不得不做点什么。”
没有人说话，直到费奇打破了沉默。“如果直升机不能及时赶到，你会怎么做？”他问。
“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是设法切一个小口子，以减轻他的压力。不过他不会喜欢这个。”
“我不认为再过一小时他还会那么在意。”霍克说。
“飞机有消息吗？”梅勒斯问。
“还是那样，”费奇回答，“他们到这儿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不顾死活地从云下贴着山的一侧飞过来。但愿他们能有足够的空间。”他顿了一下，“还有灯光。”他轻声补充道。 
“我需要一个比着陆场干净的地方来给他开刀，连长，”谢勒说，“我不能在烂泥地里干这个。”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另外，我需要光线充足，所以那地方要不透光才行。” 
“用我的棚屋。如果他得在那待一整夜，斯尼克和我可以另外搭个窝子。”费奇说，他说的斯尼克指的是连里的无线电通信兵雷尔斯尼克。
“噢，别这样，连长。”费希尔说，他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们得把我弄出去。”
“别担心，”费奇说，“如果我们不得不开刀，我们会在开始之前先拍个照。这样将来你就会有证据来证明你的情况。”费希尔努力想要露出一点笑容。梅勒斯则在旁边听得坐立不安，不停地把身体的重量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上。
费奇转向梅勒斯。“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最好叫我们的排长们在5分钟之内开个会，这样我们至少还能看清写字。”
		
“好的，连长。”梅勒斯说，他再一次感到难以确定自己是该呆在费希尔身边，还是跟费奇走。他又看了一眼费希尔。“你别着急，费希尔。”他说。费希尔点点头。梅勒斯跟着费奇走了。
他们侧着身体以靴子蹬地向下滑去，就这么在陡峭的山坡上踩着淤泥向下溜着到达了连指挥所的前面。这个指挥所跟其他棚屋一样，是用两块雨布搭在通讯电线上建成的。不过，这个棚子不同的地方在于，它低矮的一边靠在堆积的泥土堆上以防止风吹进来和光泄漏出去，一根很大的292天线在季风中微微地摇晃着。
费奇站在一面嵌在一株枯树桩裂缝里的钢刮脸镜前梳理着头发。雨下得更大了。费奇把梳子放进裤兜里，从棚屋的入口爬了进去，霍克紧跟在后面。梅勒斯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否受到了邀请。
“老天啊！梅勒斯，”霍克喊道，“难道你就不懂得进来避避雨?” 
梅勒斯挤进了小掩蔽所。两名无线电兵也在里面，一个负责联络营部的无线电台网，另一个负责连队的无线电台网。一支蜡烛在下垂的雨布屋顶上映下了忽隐忽现的影子。3张覆盖着迷彩雨披罩子的橡胶空气床垫并排躺在地上。棚屋的边上被步枪、水壶、弹药和背包堆得满满的。此外，还能看得见一本《十七岁》杂志、一本一个月前的《时代周刊》，以及一本摊开放在电台旁的路易斯·拉穆尔[22]的西部小说。梅勒斯不知道该把满是泥泞的靴子往哪儿伸。最终，他靠着一个背包坐下来，把两只脚伸到了棚屋入口外面。
费奇把两名通信兵介绍给梅勒斯，梅勒斯眨眼间就忘记了他们的名字。费奇又叫一个通信兵把排长们叫来开会，于是那个兵代表连部跟3个排的电台取得了联系，把费奇的命令传达下去，全部完成只用了不到20秒。这给原来一直想着连里的通信兵需要接受更多训练的梅勒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霍克转向费奇。“骗子刚才溜过来带话告诉我，陶瓷又在挑拨他那些兄弟，刚才我还在着陆场面对面地跟他干了几句。”他眼睛看着梅勒斯。“包括跟他的帮手。”梅勒斯低头看着泥地。
“哦，他妈的，”费奇说，“又怎么了？”
		
“就刚才，疗养的名额问题。全是胡扯，”霍克转向梅勒斯，“嘿，梅勒斯，托普·西弗斯跟你说了C连的托普·安吉尔帮帕克用两次台北疗养换一次曼谷疗养的事了么？” 
梅勒斯的胃里翻腾着。他依稀记得西弗斯曾要他向霍克转达什么疗养名额的话，但此时这已经毫无意义，他并不想弄清这是怎么回事而显得自己像个傻瓜。“不，我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事。”他冷静地撒了个谎。他也不想再次在霍克的面前出丑。“嗯。哦，也许我们今晚可以通过大约翰的总机转过去问问他。”
“连里存在种族问题吗？”梅勒斯换了个主题问道。
“不，没那回事，”霍克回答，“哦，有几个蠢货老爱发牢骚，不停地挑事。这些黑人再闹腾也比不上那些白人激进分子。要我说，我们全都是他妈的下等的苦力。”
“这个陶瓷是谁？” 
“他是我们这儿的H.拉普·布朗[23]，我们自己的黑人激进分子，”费奇笑道，“或是以罗兰·斯皮德准下士而闻名。但他不喜欢别人那样叫他。卡西迪很讨厌他，但他是个很好的机枪手，他并没有制造过任何真正的麻烦。我们也有我们的白人偏执狂。”费奇看着他的两个无线电通信兵说。
正在跟营里讲话的那名通信兵雷尔斯尼克看着费奇说：“我实在是忍不住，长官。你生长的环境与我和帕拉克在芝加哥待的那种地方并不一样。如果你真在那种地方待过，你也会恨他们。我的意思是，这里的黑人大部分都是好样的。我甚至喜欢其中的一些人。但他们那几个却不同。作为一个种族，我讨厌他们。”
费奇耸了耸肩膀，向梅勒斯看去。“你从逻辑上说服不了他们。”
两个无线电兵又转回到自己的杂志上。
在下面的战壕里，跟梅勒斯和古德温乘同一架直升机来的一等兵蒂勒尔·布罗耶尔，正把他的小折叠铲扔进散兵坑里，然后冲着铲子竖了一下手指。他那尚未被丛林磨出老茧的手指上面，既有铁丝网扎出的口子，也有砍刀手柄磨出的水泡，还布满了被锋利的丛林杂草割破后感染的伤口。他这会儿刚从战壕下面的铁丝网折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散兵坑被一小股泥土塌方淹没了一半。
		
他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调整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沉重的塑料框眼镜。因为担心黑暗中没有保护会成为敌人的靶子，他迅速缩回到了那个坑里，随即又为自己的恐惧感到羞耻。他本可以像2班那个可怜的家伙那样躺在着陆场上。他重新开始铲土，试图不去管一个裂开的手指甲上的疼痛，直到他感觉有人在他的地洞上面蹲了下来。他转身看到一双褪色的丛林靴。他眼睛向上移，先是看到一片从旧迷彩裤上小洞露出的皮肤黝黑的膝盖，然后把目光停在一张敦实的有着胡志明式下垂胡子的黑人士兵的脸上。来人紧握着右拳和他打了招呼，然后他们来了一遍握手舞：用拳头轻轻敲着复杂的节拍，指关节上下并举，这个过程持续了几秒钟。这是所有海军陆战队黑人士兵常见的问候方式。
“你从哪来，兄弟？”当他们结束握手舞后来人问道。
“巴尔的摩。”布罗耶尔低头看着他那小得可怜的散兵坑，感觉到天黑之前若是不能挖好它，自己就会暴露在外的紧迫。塑胶框眼镜又从他的鼻梁上滑落下来，他很快把它推了回去。
“别担心这个该死的洞，伙计。在未来的13个月里，你挖的那些混账坑道足够你用一辈子。有烟吗？”
“有。”布罗耶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C配给香烟盒，把它给了这位陌生人。对方正微笑地看着他，仿佛正沉浸在什么笑话里。他注意到，这个陌生人患有白癜风，他的脸和胳膊上长有一块块的白斑。
“我叫陶瓷，”陌生人说，“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瞧见一个新老弟。”陶瓷点燃了一支烟，缓慢地吸了一口。“你叫什么名字，老弟？”
“布罗耶尔。” 
“妈的，伙计。我问的是你的真实姓名，而不是你的奴隶名。”
“蒂勒尔。”布罗耶尔说，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一个奴隶名字。让他感到宽慰的是陶瓷没再说话。“你在1排？”布罗耶尔问。
“不。2排，机枪班。虽然我待过很多地方。我这么做有点像发布新来需知，知道吗？”陶瓷发出喘息般的呵呵笑声。“你觉得几天前跟你一块来的那两个傻瓜少尉怎么样？” 
		
“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在我们乘车到了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之后，才乘直升机来到那里的。”
“评判一下。”陶瓷不假思索地说，然后等着布罗耶尔继续往下说。
“他们看起来还不算太坏。有点乡巴佬味道的那个，喜欢谈论打猎什么的废话。另一个似乎比较和气，虽然有点爱撅屁股，典型的大学生娃娃。”
“啊哈。”陶瓷眼睛盯着山坡下面离他们说话的地方只有10米远的丛林。布罗耶尔顺着陶瓷的目光望向那面由枝叶结成的树墙。那是布罗耶尔排里的其他人用卡巴刀和挖战壕的工具把丛林吃力地往下推形成的。树墙附近，几个人站在他们的散兵坑里，面前摆放着步枪和弹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丛林边界。
“你认为我们会遭到攻击？”布罗耶尔问。 
“妈的，伙计。你觉得那些越南猴子会蠢得想要来占领这个混账地方？他们要把时间花在做更好的事情上。妈的，伙计。”陶瓷微笑地看着他。
布罗耶尔低头看着他的挖战壕的工具，轻声笑了出来。
“老弟你听我说，”陶瓷说，“别担心。我在那些头儿的会议结束前还得去看另一个新老弟，我得回到我的位子上去了。以后再见，好吗？你很快就会安顿下来。我们全都很害怕，但你会习惯害怕的。当你需要跟一个兄弟谈谈时，你就过来吧。”他们又来了遍握手舞。布罗耶尔很高兴在新兵训练营时他曾要一个朋友教了他一晚上的握手舞，当时他们俩正在充满热情地值班，而其他人都睡着了。
排长们聚集在费奇中尉的棚屋外面。黄昏了，轻薄的雾霭模糊了他们的轮廓，使他们彼此之间很难区分，这更加剧了梅勒斯对无法记住他们的名字的不适。
在第15摩托化运输营里时，梅勒斯几乎没有跟3排长肯德尔少尉说过话。这由不得他。那里根本就没有时间说话。肯德尔有一头卷曲的淡黄棕色头发，戴一副黄色镜框的眼镜，说话时老爱不停地摸眼镜。梅勒斯注意到，他戴了个样式简单的结婚金戒指。
少尉古德温与梅勒斯在基础学校是同学，来的时候两人又乘的是同一架直升机，他这时正跟他的副排长里德洛上士推推搡搡，压低嗓音说着什么事，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古德温头上戴了顶丛林帽。梅勒斯感到了些许嫉妒的刺痛。梅勒斯和古德温第一天在广治领取装备时，古德温用他的国产鸭舌帽换了梅勒斯的松软伪装丛林帽，这会儿他的丛林帽看上去就跟已经戴了一辈子似的。梅勒斯也戴过一顶，可对着镜子一看，觉得那样子很傻，就把它塞在一个水手袋里作为纪念品带回了家，想拿回来已不可能了。几天后，他们刚到马特峰时，梅勒斯再次对古德温露出了羡慕。那时候连长费奇中尉正明确宣布梅勒斯与巴斯中士搭档。费奇补充说，在霍克升任执行军官和梅勒斯到来之前，巴斯已经领导了这个排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费奇又把古德温分配到2排与里德洛上士搭档，费奇对里德洛的描述是能干但有点马虎。梅勒斯当即意识到在费奇眼里古德温更优秀一些，因为他把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了古德温。费奇甚至连他们在基础学校的记录都没有问一下，还有他们在哪里上的大学，或其他方面的情况。这似乎不公平。
		
梅勒斯被引到开会现场时，注意到有条浅灰色毛皮、一只耳朵略微发红的德国牧羊犬正躺在泥地里喘气，那狗昂着头，眼睛紧盯着他。驯犬员是个瘦削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脸上有一大把下垂的胡须，样子就像一名古代的凯尔特武士，他躺在狗旁边已经睡着了，眼睛上盖着一顶丛林伪装帽。聚集在连指挥所旁的其他人有：空中前进引导员，大家总是叫他FAC[24]；高级鱿鱼谢勒；以及炮兵前线观察员丹尼尔斯。他们正坐在一起吃C口粮，坐的位置既能够听见连排长们开会谈论的内容，又不至于成为会议成员的一部分。
“好吧，我们开始，”霍克说，“天气预报仍在放着同样的狗屁。”霍克停顿了一下。“再次。”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们仍然不知道他妈的A连和C连正在林子里干什么，还有D连和我们什么时候去换他们的班。你们可能都听说了，A连有四个库尔斯。”库尔斯（Coors）在无线电代码里是“死亡”之意。“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据说他们被击中时排成一行倒在了河里。”霍克匆匆翻阅了一下一个口袋大小的硬面绿皮笔记本。“还没有疗养配额的消息。明天谁负责警卫？今天下午刮风时，我差点没被那堆垃圾给掩埋掉。”
肯德尔举起了手。
“好吧，肯德尔。做好清洁卫生。否则我们就会招来老鼠。”霍克仰头望了望天空，眯眼迎着蒙蒙细雨。“更正。有很多的老鼠。这里已经有老鼠洞了。”他低头看着他的笔记本，把它贴近潮湿的汗衫以免雨淋。“我听说一旦我们把大炮运进来，营部就要设在这里，所以让每个人都理理发刮个脸，在他们到来并发出尖叫以前，我们得弄得像样一点。” 
		
古德温的副排长里德洛发作了。“如果他们能送进来他妈的一些水，我们也许能把这儿收拾干净。”他沙哑的嗓音逐渐低下去成了喃喃的抱怨：什么在该死的雨季里老是缺水有多么倒霉呀，他妈的这个国家是多么奇怪呀。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一只大手的手背擦了一下一星期未刮的胡子。他的另一只手贴在臀上，挨着旁边的史密斯-韦森点44口径的马格南左轮手枪。当古德温被介绍跟他认识时，古德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看这支手枪。两个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霍克望着天空，等里德洛放松下来。“好吧，”他说，“因为没有适当的意见，我想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哦，是的，把你们需要的物品清单交给卡西迪上士，这样等直升机真的把那个炮连送进来时，我们就能得到一些补给。卡西迪上士？”
“没问题，长官，”卡西迪说，“你们离开前只要把人数告诉我就行了。” 
“高级鱿鱼？”霍克问。
“哦，没有，长官。只要保证你的清单上有各排医务兵所需的医疗用品，这样我就可以保证他们能在直升机上被活着送到营急救站。”
巴斯哼了一声。“不用说他们也会这样做。” 
谢勒嘴唇咬得紧紧地看着巴斯。霍克犹豫片刻插了进来。“好，在连长走以前，还有什么怨言、牢骚、委屈、需要，或是请求？” 
“马洛里再次提出恳谈要求[25]，”巴斯说，“他说他的头疼一直没有消失，为了让他能继续呆在丛林里，鱿鱼们胡乱摆弄他。”
“如果那个恶心的家伙不把该死的丛林音乐声弄那么大，他也不会犯什么头疼。”卡西迪嘀咕道。
“那是杰克逊的音乐，”巴斯说，“是我排里的兵。他是个好陆战队员。”卡西迪死死地看着巴斯，巴斯也死死地回视着卡西迪。卡西迪没再说什么，但却微妙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如果你说是这样，巴斯中士，那么它就是这样。梅勒斯的政治触角又竖了起来，他立即意识到这两个人分属不同的阵营。
		
“也许我们只需帮马洛里一个忙，为他彻底解决头痛的毛病。”里德洛咕哝道。他迅速看了一眼他的排长古德温，然后突然哈哈地笑了起来。其他军士和古德温也跟着笑了。梅勒斯微笑了一下，尽管他不喜欢其中的言外之意。
费奇叹了口气，他意识到自己不得不介入这事。“我会找马洛里谈谈，”他说，“但是你要警告他，梅勒斯，他最好有一个好故事。”
“马洛里的最新故事已经够得上写成小说赢取普利策奖了。”霍克说。他看了看四周。“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没有人说话。他转向古德温。“你要让你的机枪手陶瓷始终有事做，好吗？最好让他没时间到处乱窜。”
卡西迪哼了一声。“他们想在这搞黑人民权运动？告诉他们低头看看我他妈的这支史密斯-韦森点29的黑枪管。”里德洛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霍克厌倦地看着卡西迪和里德洛。“陶瓷也许是个无知的孩子，但我会认真对待他。”里德洛瞥了一眼旁边的古德温，然后又望着卡西迪。没有人吭声。“你说吧，连长。”霍克说。
“好吧。”费奇抬起头来。他一直双脚悬空坐在一根原木上。他那张小而英俊的脸上看起来很疲惫。“大约翰6又他妈的在电台上抱怨越南猴子的机关枪了。”大约翰6指的是费奇的上司营长辛普森中校，辛普森已经向自己的上司团长马尔瓦尼上校保证可以把榴弹炮连移动到一个安全地带。不过他刚保证完，运输补给品的直升机就被击落了，这不免让辛普森尴尬万分，但他当时就承诺，他会很快解决这个问题。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可这个地方还是不安全。
“他打算怎么办？”里德洛瓮声瓮气地说，“把你的头发剪了，再送你去越南？”
费奇听到这个标准的反驳，礼貌地大笑起来，同时低头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脚。“我猜他能把我流放去冲绳。”冲绳是无人不知的最糟糕的疗养地。因为与日本民众的关系闹得很紧张，上面已经禁止了在那里疗养的人员的几乎所有活动。等笑声停止后，费奇指着敌人所在的西南方向的缭绕在树林上方的云雾说：“我认为北越军明天会越过那道山梁。他们习惯在星期天行动，而且他们从来没有走过西北方向那道山脊，所以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会一直注意西北方向。巴斯，那是你所在的位置。西南方向的那个突出部位情况怎么样？”
		
“跟这个鬼地方的其他部分一样。我们花了3个小时辟出了800米的开阔地。得用大砍刀才干得了。真是个该死的搞偷袭的好地方。”
“这就是他们会从那里来的原因。 梅勒斯，派一个棒球队到那道山梁那边去侦察一下。如果你没有发现他们，至少可以让他们远离那条主要的攻击路线。”
“是，是，连长。”梅勒斯在他的绿皮笔记本上草草记录着，心里温习着连里的无线电代码，这些代码在当面谈话中经常会用到。一个棒球队指13个人组成的一个班，一个篮球队指一个4人火力组，一个足球队则是由43个人组成的一个排。“我能为我的班长们领到一些地图吗？”
每个人都爆发出一阵笑声。梅勒斯的脸红了。
“梅勒斯，”霍克说，“对你来说跟碧姬·芭铎[26]约会比获得我们没有的地图要更容易一些。你不必知道我要拿什么才能换来你要的地图，我也不必在连长面前说这个。”
“没错，”费奇补充道，“地图供应不足。很抱歉。又是一件不如意的事。”他很快接着说。“古德温？”
“是，杰克[27]？”梅勒斯畏缩地看到古德温很随意地把连长称作“杰克”，尤其是这并不是连长的名字。即使费奇注意到了这点，他也并没有表露出来。
“我要你的一个棒球队到南边的这个突出部位，然后从那里逐步向东边的山脊移动。我要你在回来的路上查看一下在山上坠毁的飞机。看看北越军是否一直在那里四处窥探。另外两个排长会向你需要的地方派出红狗。”他用“红狗”这个无线电简码来代表班规模的巡逻队。
弗雷德里克森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开始拼命地叫喊了。林赛用一件衬衫塞进了他的嘴里。他的叫声太大了，花了几分钟才把他按下去。我们必须开刀了。”
梅勒斯看了眼费奇，然后又转向谢勒，只见他双下巴下面的喉咙咕噜了两下。谢勒搓着双手，好像要让它们能变得暖和一些。费奇下嘴唇咬着上嘴唇，正死死地盯着他。
		
“只好这样做了，吉姆。”霍克平静地说。
费奇点点头，目光仍盯着高级鱿鱼。“你觉得怎么样，谢勒？”梅勒斯很惊讶地听到有人叫出了高级鱿鱼的名字。
“我没有导尿管，连长，若是试图用什么东西塞进尿道里把水蛭清理出来，只会把事情搞糟。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阴茎从底部切开。切两道口子。你可以看到他尿道的肿胀部位一直延伸到水蛭的位置。第一个切口挨着膀胱的一侧，以把压力解除掉。我会尽量让口子小一点。然后插一根4号管在那里以保持切口畅通，并使他能够排尿，直到我们把他从这儿弄出去。”谢勒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根刚割下的输液管。“我要对它消毒，还需要一块平地来工作，长官。我可以用杆菌肽素来润滑它，以帮助它插进那个切口。”
“这只是第一个切口。”费奇说。
“是的。没错。”谢勒吞了口唾液。“第二个切口。我要划开水蛭，把它体内的血放出来并杀死它。我们不希望它再向上游。”他看着沉默的人们，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我会让弗雷德里克森来做。因为费希尔跟这条鱿鱼很熟，这会让他感觉好一些。”
霍克冷冷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巴斯盯着谢勒，然后把目光转向连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好，鱿鱼。就这么干吧。”费奇干脆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他转身对着霍克。“特德，上去叫那些家伙把费希尔移到这里来。”
谢勒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爬进连指挥所的棚屋。他开始清理里面的东西。除梅勒斯外，其他人如霍克、费奇和卡西迪，都回到了他们在外面的位置上。
整个山上都很安静，人们就像每一个黄昏和黎明一样处在百分之百的警觉之中。梅勒斯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和林赛一边用包在两根树枝中间的一件雨披做成的担架抬着费希尔走出着陆场，一边跟他说着话。费希尔突然大声哭喊起来，林赛则低声诅咒着。走在担架旁边的霍克，迅速将手捂在费希尔的嘴上，以止住他的哭喊。梅勒斯走到他们身边，示意他们最好什么也不要说。
		
到了连指挥所后，他们把费希尔拉进了小棚屋里。谢勒正在布置他的手术工具和照明用的蜡烛。弗雷德里克森脱下费希尔的脏裤子，再仔细地叠好。棚屋外面，两名无线电兵蜷缩在他们的设备旁，而费奇正试图遮住入口，以免光线透射出去。霍克和卡西迪坐在地上，轻声地说着话。
棚屋里面，弗雷德里克森看着谢勒。谢勒下巴上的肥肉正微微抖动着。费希尔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尽可能不叫出声来。弗雷德里克森跪在费希尔身后，用他的两个膝盖夹着费希尔的头，然后俯身用两只手全力压住费希尔的肩膀。摇曳的烛光把人们的影子投在了棚屋的幔帘上。
“一会儿就好，费希尔，”弗雷德里克森低头贴近费希尔的脸说，“一会儿就好。” 
“哦，他妈的！医生，让他停下来。别让他伤害我。”
“一会儿就好。”
弗雷德里克森紧张地看着谢勒，期待他动手。高级鱿鱼给4号管涂了润滑脂，再把管子放到左手上，隔着费希尔的身体回视着弗雷德里克森。他用右手拿起一把小刀，并用胳膊肘分开费希尔的双腿，然后跪在费希尔两条腿的中间。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弗雷德里克森。他满脸痛苦的神色，嘴里默默地念叨着：“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得对。”
弗雷德里克森用点头鼓励他。“做吧，”他不出声地说，“做吧。”
费希尔又开始呻吟，他拱起后背，试图让他的膀胱和肾脏离开地面远一点。高级鱿鱼把刀放在蜡烛的火焰上，然后把酒精倒在上面。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中，棚屋里充满了酒精的气味。他抬起费希尔的阴茎后部，向他的腹部用力推了推。即便是这个压力也使费希尔发出一声尖叫。
弗雷德里克森把整个身体对着费希尔的脸，按住他的肩膀和上臂，钳制住他。
谢勒把刀刃割进了费希尔的阴茎。费希尔尖叫起来，弗雷德里克森把体重全都压在他身上，以防止他滚动。血液和尿液流满了刀身，最初喷发出来的液体溅到了谢勒的手上和胸部。然后谢勒用那根临时代用的导尿管沿着刀身的光滑一侧伸进切口，同时迅速抽出刀刃。尿液顺着导尿管奔涌而出，流过费希尔的臀部和胯裆，再流淌到泥地里，把费希尔身下用作衬垫的尼龙雨衣全都浸透了。帐篷里充满了热乎乎的尿骚味。
		
“该死的！真该死！噢，真该死！”费希尔哭了起来，但随着因尿液潴留造成的压力逐步减轻，“该死的”的叫喊声也渐渐减弱，棚屋里最后只剩下费希尔粗声粗气的喘息，和弗雷德里克森和谢勒沉重的呼吸声。
费希尔打破了沉默。“我可以说这是在演电影吗？”
弗雷德里克森把头来回摇了摇，鼻子里发出噗嗤一声笑。“去你的，费希尔。”他说。呼吸仍很急促的谢勒只是对费希尔点了点头。
费希尔身体一缩，颤抖着吸了口气。他紧缩着身体，然后又马上放松下来，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棚屋的地面。“真够烂的。” 
谢勒点点头说：“是啊。乱七八糟。”他浑身都沾满了血和尿液。他很快地瞟了弗雷德里克森一眼，对方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弗雷德里克森突然把他的全部重量都压在费希尔身上。高级鱿鱼以出其不意的敏捷一下子把费希尔的阴茎再次刺破，这一次是要扎穿水蛭的身体并杀死它。
费希尔臀部猛地一撅，发出一声尖叫。“天啊！鱿鱼。搞什么鬼？”弗雷德里克森一点也不敢松劲，尽力让他保持不动。
“对不起。”谢勒说。鲜血从水蛭肿胀的体内沿着刀身涌了出来。他把水蛭拉了出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从第二道伤口徐徐渗出的深色血液，跟前面流出的鲜红色血液和尿液混在了一起。
谢勒一屁股跪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他妈的做完了？”费希尔问。
谢勒点了点头。 烛光摇曳，空气里尽是温热的尿骚臭味道，被3个年轻人塞满的小棚屋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了空中前进引导员的叫喊。“把他送到着陆场去。飞机来了！”
“现在怎么办？”费希尔问。
“我不知道，”谢勒回答，“他们会送你去查理医院做普通的修补手术。这里的主要问题是感染。我们不知道水蛭或是这把刀带了什么细菌进去。”
“不，我的意思是……”费希尔犹豫道，“你知道，以后。回家。”
空中前进引导员把头从棚屋外伸了进来。“我已经把该死的直升机召来了。把他带到着陆场去。你们他妈的还等什么？”他一边跟直升机驾驶员交谈着，一边背着电台向黑暗中跑去。 
		
在费奇和霍克从棚屋外面钻进来并抓住担架时，谢勒挪动身体为他们腾出地方。他借着这样做没有回答费希尔。疤痕组织会怎么样？感染情况又如何？他甚至都弄不清自己刚才到底是怎样做的切管手术。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却十分清楚，他很可能使费希尔这辈子不仅生不出孩子，而且还会阳痿。
梅勒斯看着人影向山上移去。下面的山谷里传来了熟悉的啪嗒啪嗒的巨响，那是直升机正挣扎着爬高，贴着云层的底部从树梢的顶端掠过的声音。然后，北越军的点51口径重机枪开火了。直升机上的两挺点50口径机枪立刻跟着响了起来，火舌盲目地向黑暗的丛林扫去，试图压制住北越军的火力。直升机的身影从黑暗中赫然耸现，然后砰地落在了着陆场上。地勤组长立即跳下飞机，同时大吼着要海军陆战队员把担架抬上去。
卡西迪、霍克、费奇和空中前进引导员抬着担架跑进着陆场，登上了直升机的舷梯，空中充斥着北越军点51口径机枪子弹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梅勒斯蜷缩在地上，庆幸自己的位置刚好比着陆场的边缘要低一点点，能够避开敌人的子弹。抬担架的4个人还没有跳出去，直升机就动了起来，等最后一个人影跳出机舱，它已经机身悬空，向着陆场的边缘飞了过去。
直升机的庞大身躯融进了黑暗之中，机舱里的仪表盘上的微弱灯光眨眼间就被夜空吞噬了。射击停止了。梅勒斯把身体抬起一半，回身向连指挥所的棚屋望了一眼。高级鱿鱼仍然跪在现在已经空出来的棚屋里，手里握着刀子，胸前的衬衫上全是尿液和血液。他正一边哭泣一边做着祈祷。
			
[1]  ① 基础学校（Basic School）：美国海军陆战队用于培训连排下级军官的军校，位于弗吉尼亚州匡蒂科（Quantico, Virginia）。
[2]  ② 马尔科姆·艾克斯（Malcolm X,1925—1965）：原名马尔科姆·利特尔，美国黑人领袖。
[3]  ① 克莱莫地雷（Claymore）：命名源于一种苏格兰剑。使用时布设在坑道或小径旁的灌木丛中，通常需人工拉线引爆。
[4]  ② C口粮（C-ration）：美国海军陆战队在越战期间配备的一种罐装方便食品，并配有塑料勺、速溶咖啡等附件。
[5]  ③ 足浸病（immersion foot）：因战壕低温、潮湿环镜，加上营养不良、运动不足所致足部组织坏死病。
[6]  ④ C-4塑性炸药（C-4 plastic explosive）：美国制造的最有代表性的塑性炸药。由于它爆轰能量高、塑性好、温度适应性强，零下54℃仍保持良好的塑性，因而在世界范围内获得极其广泛的应用。
[7]  ① RHIP：Rank has its privileges，是“按军衔享有特权”的意思。
[8]  ② 鱿鱼（squid）：美国海军陆战队中代指医护兵的俚语。
[9]  ① 酷爱牌饮料（Kool Aid）：一种主要以儿童为销售对象的饮料，具有令孩子们十分感兴趣的颜色和风味，还能变颜色。
[10]  ① 蓝草音乐（Bluegrass）：二战后在美国出现的一种乡村和西部风格音乐，通常用班卓琴或吉他演奏。后文中的“乡村绅士乐队”是1957年创建于美国华盛顿的一支蓝草音乐乐队，在美国乐坛活跃了整整57年，直到2004年其创始人、传奇的歌手和吉他演奏家查理·沃勒（Charlie Waller，1935—2004）辞世。——译者注
[11]  ① 穿粘着胶带的破鞋和穿有洞的牛仔裤一样，追求的是一种浪荡不羁的风格。
[12]  ① 高级鱿鱼（senior squid）：美国海军陆战队连部直属医护兵的外号，全连医护兵的主管。
[13]  ① 布拉沃（Bravo）：B连连部的无线电呼号。“布拉沃1”则代表“B连1排”。下文的“大布拉沃”是“大约翰布拉沃”的简称，也是B连的呼号。
[14]  ① 6类品（class six）：6类品是美国陆军的10种补给品之一，通常指个人用品。
[15]  ① 松鸦鹰（Jayhawk）：霍克的绰号。霍克（Hawk）这个名字在英文里的含义是“鹰”。
		
  ② XO在这里是双关语，它既有康诺利向往的白兰地之意，也指霍克现任的执行军官（Executive Officer）职务。
		
  ③ 骗子（Conman）：康诺利的绰号，因其与康诺利（Connolly）在发音上相近。
		
  ④ 威利·佩普（Willy Pep）：这是霍克杜撰的人名，意思是雄壮有力。
[16]  ⑤ 黄油条（Butterbar）：对缺少经验的少尉军官的俗称，这个称呼来源于少尉军衔上的单一金黄色横杠标志。
[17]  ① 亲爱的艾比（Dear Abby）：美国著名女专栏作家波琳·菲利普斯（Pauline Phillips，1918-2013）于1956年以笔名艾比·盖尔·范布伦在报纸上开辟了“亲爱的艾比”专栏，专为读者解答难题并提出帮助建议。
[18]  ② 大约翰布拉沃11（Big John Bravo One-One）：这是1营B连1排1班班长的无线电呼号。
[19]  ① MOS：即Military Occupational Specialty（军事专业职位）的缩写。
[20]  ① W.C.费尔兹（W.C. Fields, 1880-1946）：美国喜剧演员、魔术师和作家。
[21]  ② 陶瓷（China）：黑人士兵罗兰·斯皮德的外号。受毛泽东革命理论影响，致力于团结黑人士兵在归国后展开革命运动，因此得到了“China”这个外号，译文因考虑到相关敏感问题译为“陶瓷”。
[22]  ① 路易斯·拉穆尔（Louis L’ Amour，1908-1988）：美国西部流行小说作家。
[23]  ① H.拉普·布朗（H.Rap Brown，1943—）： 20世纪60年代美国著名的黑人运动领袖，以激进著称。
[24]  ① FAC：Forward Air Controller（空中前进引导员）的缩写。
[25]  ① 恳谈要求（request mast）：海军陆战队士兵享有的发表意见的权利（听证权）。每一名士兵都有权利向上司直至司令官提出恳谈要求，以反映或申诉自己的问题。但若是他没有很好的理由，就只能逐级向上提出。
[26]  ① 碧姬·芭铎（Brigitte Bardot, 1934—）：法国电影女演员，国际巨星，曾以“性感小猫”形象走红影坛。
[27]  ② 杰克（Jack）：此处作为古德温的口头禅，是“兄弟、哥们、伙计、家伙”的意思。

第二章 勋章的梦想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黑暗和恐惧替代了光亮和思考。一阵树叶的飒飒声响，都会使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心跳加速。周遭的黑暗和看不见的湿淋淋的植被屏障使人无路可逃。黑暗和潮湿带来的虚无感使周围的防御阵地幻化成了一个记忆，只能凭想象去感觉它的样子。
梅勒斯全身发抖缩在棚屋里，听着连队电台网上的低语。通过泥泞的地面，他能感觉到汉密尔顿正蜷缩在一块滑溜溜的尼龙雨披上晃动着身体，但是却看不见他。梅勒斯的湿汗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在家里时，他曾因为母亲把汗衫染得太白对她大声嚷嚷：“我在一英里远外就会被敌人发现！”母亲咬着嘴唇忍住了眼泪。梅勒斯离家时本想拥抱她一下，可是他没有。
他要在23点和凌晨3点对阵地进行巡查，以确保岗哨没有打瞌睡。可这会儿他就像一个需要小便但又不想从暖被窝里爬起来的人那样呆坐着。一只老鼠从草丛中悄悄穿过，梅勒斯能听到它在丢弃的C口粮罐头盒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想象着老鼠拖着滚圆的湿肚子在地上爬过的情形。手表上的夜光分针正蠕动着指向11点。在恰好11点所指的方向上，遥远的东边传来了隆隆声。他推测那里正在进行“弧光任务”。从关岛起飞的B-52轰炸机正在某处投下数百枚500磅和1000磅重的炸弹，因为位置远在东边且飞得很高，这里看不到它们的踪影。这次轰炸能够把疑似敌军集结地化成痛苦和死亡的火炉，可在梅勒斯看来，它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干打雷不下雨。他看着分针爬过11点。内心的责任感战胜了他。他把手枪系在皮带上，戴上钢盔，猫腰钻了出去。
看不见的雨点击打在他的面颊上。雨衣衬垫带给他的温暖在暴雨之中瞬息而逝。他摸索着向坡下移去，滑倒在了泥泞中。然后，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辨清了方向。他开始害怕自己会走错阵地被自己人打死。一段树根把他绊了一下，他哼哼着倒了下去，摔伤了手腕。冰冷的泥浆水浸入了他的衣服。他两眼一抹黑，手和膝盖并用向前爬着，希望能找到他棚屋正下方山坡下的机枪位置。他试图回想起那里的岗哨希皮的样子，那小子留着个违反规定的发型，脖子上吊着银色的平安圆牌饰物，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架喷气式客机那么古怪。
		
黑暗中飘过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谁在那？”
“是我，”梅勒斯低声说，“好人迈克。”他生怕如果他说“少尉”，一名潜伏在战壕外面的北越士兵会向他开枪。
“谁是他妈的好人迈克？”耳语回了过来。
“新来的少尉。”梅勒斯回应道，他沮丧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弄出了会招来枪子儿的声响。梅勒斯向那声音爬过去。突然，他的手碰到了新挖出来的黏土。他一定是在一个散兵坑旁边。他感觉到附近有一个人影，离他的眼睛只有一步之遥。
“有情况么？”梅勒斯低声问。
“我一直听到下面有动静。”
“有多远？”
“说不清。”
“如果它靠近了，你就扔一颗M-26手榴弹，一定要通知我或吉克。”雅各布斯已经接替费希尔当了梅勒斯的2班班长。
“我在3班。” 
梅勒斯突然感到很困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士兵的脸的方向，但没看出他是谁。
“在这站岗的是谁？”梅勒斯终于低声问道。
“帕克，长官。”
梅勒斯呆住了。他爬到的位置跟他想要去的地方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他试图想象帕克的样子，然后他想起来帕克是一个认为自己到曼谷的疗养机会被上面漠视了的士兵，成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试图在黑暗中看清对方。飞溅的雨水让人听不到丛林中有人移动。梅勒斯感觉到他那像抹了层灰泥似的衬衫正紧贴在后背上，禁不住颤抖起来。发抖使他更难听到任何动静。帕克不耐烦地把自己的体重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上。
梅勒斯试图找一些话题来重新搭上话碴。“你从哪来，帕克？”他低声问。
		
帕克没有回答。
梅勒斯犹豫了。他不知道帕克是有点看不起他，还是担心弄出更大的声响。但他还是做出了选择。
“帕克，我在问你。”
帕克在回答之前足足等待了三秒钟。“康普顿。”
梅勒斯不知道这个城市在哪里。“哦，”他说，“那地方不错吧？”
“我不会这么说。” 
“长官。”梅勒斯补充道。
“我不会这么说，长官。” 
梅勒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与帕克沟通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他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我来自俄勒冈州，那是个以伐木为业的河岸小镇，名叫尼瓦纳。” 
“尼瓦纳？”帕克犹豫了一下，“长官。”
“是啊。很有趣的名称，是吧？是印第安名字。”
沉默。
“我要继续巡查了。”梅勒斯低声说，他感觉到了帕克的不悦。“你右边下一个坑里是谁？”
帕克没有立即回应，梅勒斯怀疑他是否也像自己一样存在不能把名字跟人对上号的问题。最后帕克低声说：“查德威克。”
“谢谢，帕克。”梅勒斯向下一个散兵坑爬去。进展不顺，他想。他感觉到自己的尴尬和无能。
一阵风猛地把雨点吹打在他的脸上，片刻后又减弱，变成劈劈啪啪地击打在他钢盔上的雨滴。他在一团漆黑中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爬着，他明白自己跟1班和2班已完全错过了，只有在回来时再去查看他们。他碰到了另一个土堆。“查德威克？”他低声问，希望帕克告诉他的名字是正确的。没有回答。“查德威克，是我，梅勒斯少尉。”他的耳语在寂静中飘过。
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操他妈的，长官，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我正想朝你的屁股开火哩。”
他花了两个小时才巡视完全排140米长的防线。他疲惫不堪地回到棚屋里时，湿透的衣服上沾满了淤泥，胳膊和腿上附着水蛭。他必须这样每夜出去巡查两次，389天夜夜如此。
		
几小时后，梅勒斯的3班长扬乔维茨下士，看到夜空中渐渐透出了灰色。他不乐意见到早晨的来临，因为他知道他必须出去巡逻了。但他也没有不开心，因为这意味着离他到曼谷去疗养、跟苏西见面的日子又近了一天。这也意味着黎明前的警戒已经结束，他可以准备早餐了。他告诉全班解除戒备，并让他的第3火力组值班。
他拿出一罐剥壳后剁碎的鸡蛋，先在里面加了些赫尔希·特罗普条——那是为丛林生活专门生产的一种在较高温度下才能融化的巧克力——再加了些塔巴斯科辣酱和A1沙司，这两种酱还是他上次疗养时小心囤积下来的。之后他又加了些杏汁，把装杏汁的罐子扔进了丛林里。接着，他撕下一小块C-4塑胶炸药放在地上，把装鸡蛋的罐头盒放在上面，点燃了炸药。一团白色的嘶嘶作响的火焰罩住了罐头盒。30秒钟后，扬乔维茨开始一边用勺子把食物放进嘴里，一边想那个泰国酒吧女招待苏西。为了她，他已经把自己的海外服役期延长了6个月。这一延长为他换来了30天的曼谷假期。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30天。回到越南后，他又用长期服役来赚取与苏西一块度过的另一周疗养假，离再次欢聚的日子已经没剩几天了。等他回来后，他会把他的服役期再延长6个月。那样他就能跟苏西再待30多天。等那6个月过去后他的苦日子就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他要结婚，他会带着两年多的积蓄，开始他和苏西的新生活。
他今年19岁，在这里是一名下士和一班之长。他因为在温德河作战中表现出色被提拔成了中士。松鸦鹰说他会设法让他回到后方去服满他的第二个延长的服役期，这似乎比回国去看那些“屁眼儿”挥舞着标语向他大喊大叫要好多了。此外，国内也没有人在等着他。巴斯希望扬乔维茨能帮助他调教这个新少尉，因为费希尔走了。
新少尉正通过反复拆卸安装的方法，来熟悉他那把新的点45口径手枪。他的通信兵汉密尔顿正在吃早餐：火腿、菜豆，外加葡萄果冻。梅勒斯并不饿。
“别担心，长官，它能打响。”汉密尔顿说，他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全是食物。
梅勒斯看着手枪，然后把它放回到枪套里。
		
“再说，”汉密尔顿用一把白色的塑料勺子指着手枪继续说道，“真打起仗来这玩意狗屁不值。换了我，我希望能有一支枪管锯短的12口径霰弹枪。”
梅勒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标准装备表上规定了什么职位使用什么武器，手枪只能配发给军官，因为理论上认为军官只应该思考怎么打仗，而不是射击。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枪，然后又看着费希尔精心上了油的M-16步枪和装弹匣的子弹带，每个弹匣里有18发子弹。一个弹匣可以装20发子弹，但士兵们非常清楚，工厂里生产的弹匣弹簧很脆弱，上满20发子弹反而容易出问题。标准装备表的要求并不切合实际。 梅勒斯拿起费希尔的步枪，开始摆弄它的机件。
“别担心，长官，它能打响。”汉密尔顿说。
梅勒斯朝他做了个一边去的手势。
汉密尔顿并不在意。他咀嚼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包袱里，拿出了那罐珍藏的家里邮寄给他皮克佩帕调味酱[1]。他小心翼翼地挤了两滴到冷火腿、葡萄果冻和菜豆上，再把它们搅和在一起，重新品尝起来。新少尉还是不饿。
等扬乔维茨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坡上梅勒斯的棚屋走来时，梅勒斯已经披挂好了他的装备：3个行军壶，两个盛满了顶呱呱山莓酱，一个装着左撇子柠檬汁②；5枚手榴弹；2枚烟幕弹；1个罗盘；一张从国内带来的上面蒙有塑料皮的地图；绷带、战伤敷料和哈拉宗③；用来净化水的药片；手枪；两个M-16子弹带；以及塞在特大号袜子里的食品罐头，袜子又被塞进了他迷彩裤两边的大口袋里。也有人把装满了罐头的袜子挂在他们的背包上。
他仔细地把裤腿用钢丝卡簧夹紧在靴子上，以防水蛭钻进来，又把一个塑料瓶里装的驱虫药涂抹在他那顶新的绿钢盔的宽边橡皮带子上。当古德温的巡逻队的尾巴消失在下面的丛林里时，他看了一眼手表。如果巡逻队未按时出发，他决不会认同费奇所说的古德温哪方面都很强。
扬乔维茨冲着梅勒斯开口笑道：“长官，我想，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软帽的边沿。
		
梅勒斯看着汉密尔顿。“杀虫剂，”汉密尔顿说，“白色在丛林里很显眼。会成为醒目的目标。”
“那这橡皮带用来做什么？”梅勒斯问，顺手把塑料瓶塞进口袋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长官，”汉密尔顿回答，“是为了把那该死的头盔固定住，我想。”
“你可以放一些树枝什么的进去作为伪装。”扬乔维茨谨慎地说。
汉密尔顿呵呵地笑了起来，梅勒斯也勉强笑了一下。这不公平。他在电视上见过海军陆战队把杀虫剂挤在他们的头盔带子上。他认真地注意了那些细节。突然他明白了，电视里的那些镜头周围都是村庄，拍摄那些场景的人的四周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如墙壁一般的暗绿色丛林。
“我们都准备好了，长官，”扬乔维茨说，“就等丹尼尔斯了。”准下士丹尼尔斯是炮兵前线观察员。费奇想派他去侦察一下地形，因为费奇觉得可能会需要G炮兵连，即远在艾格尔峰火力支援基地的那个炮连的少许支持。
扬乔维茨引路向下面的3班位置走去，马文·盖伊[2]的歌曲《我从传闻里听说》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梅勒斯看到3班的海军陆战队员正在那里消磨时间，有些人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装备，显然所有人在扬乔维茨去叫梅勒斯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几名黑人士兵正凑在一块吸烟。他们的中央是一个体形匀称、满脸严肃的年轻人，他正蹲在一台便携式的45转电唱机旁。
“好了，杰克逊，把声音关掉。”扬乔维茨轻快地说。
杰克逊头也不抬地举起手，手掌朝着扬乔维茨。“嘿，老兄，冷静。早晨的节目还没结束。”
这一伙人全都轻声笑了起来，包括扬乔维茨在内，他迅速瞟了梅勒斯一眼，想看看梅勒斯是否反对。
梅勒斯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反对。他回视着扬乔维茨和汉密尔顿，想要寻找一个暗示。
巴斯从他们身后走过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你干吗不放点货真价实的音乐，像是塔米·威内特②的，而不是这种该死的丛林音乐？”
		
“那你听用扫帚敲洗衣盆吧。”杰克逊说，然后等着随后而起的笑声。梅勒斯笨拙地跟着笑出声来。杰克逊抬起头，他一看见梅勒斯，立即关掉了电唱机，并站起了身。这一小群人全都严肃和认真起来，在泥地里把香烟掐灭掉。
“对不起，长官，”杰克逊说，“我不知道你在这。”
梅勒斯感觉到杰克逊并没有懊悔的意思，他这么说只是出于礼貌。他坦然地看着梅勒斯，那眼神里分明在说他完全有能力为自己辩护，而无须采取守势。梅勒斯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演出被打断。”
意识到用扬乔维茨对付梅勒斯没有一点用，巴斯哼了一声，甩腿向2班走去，他要在雅各布斯第一次领导全班出去巡逻时物色个新人才。
“短头弹在哪里？”扬乔维茨边问边四处张望。
杰克逊叹了口气，朝山边上挖出的一个盖着两张雨披的洞口指了指。“他昨晚值的潜听哨。我想他还在吃饭。”
“短头弹！”扬乔维茨喊道，“真见鬼！马上下到这里来。”
那边传来一声咕哝。低垂的雨披下面笨拙地凸起了一个仍未露面的脑袋，然后从棚屋下伸出了两条穿着大号脏裤子的短腿。这是个有着卷曲棕色头发和过大鼻子的矮个小伙子。他咧开嘴冲扬乔维茨笑了笑，脸上还沾着意大利面条酱，然后用两只沾满了污垢的暗褐色大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嗨，扬茨。”短头弹轻快地笑着说。
扬乔维茨转向梅勒斯。“长官，这是波利尼，只是我们都叫他短头弹。这倒不是因为他又矮又胖。”短头弹指的是那种因为发射失误落得很近的炮弹，常常会造成自己人伤亡。
波利尼迅速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几块特罗普巧克力，抓起他的枪走进了队伍里，这时丹尼尔斯正背着电台从连指挥所向山下走来。扬乔维茨把他介绍给梅勒斯，然后从汉密尔顿的电台上抓过话筒，呼叫连指挥所。“布拉沃，我是布拉沃13。我们出发了。”
全班成一路长蛇队形绕来绕去地进入了丛林——扬乔维茨走在队伍前头的第3个位置；梅勒斯跟在他后面，看着扬乔维茨的一举一动；丹尼尔斯跟在梅勒斯身后。没有一个人说话。梅勒斯心里想着扬乔维茨已在这片丛林里呆了将近19个月，他或许比连里其他任何人都更懂得生存的技能。
一旦队员们进入林子，水蛭就开始落到他们的身上。他们试图在每一条水蛭钻进衣服里并吮吸到鲜血之前把它们拍掉，但常常为时已晚，因为他们要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丛林里，紧张地听、看或嗅出能够让他们开第一枪的蛛丝马迹。
		
水蛭们利用一切可能发起攻击。梅勒斯看到一些水蛭如雨点般地落到小伙子们的脖子上，又从衬衫上纷纷滑下去。其他水蛭则在潮湿腐烂的地面上扭动着身体，先附着在靴子上，然后再爬上裤腿，从一条蠕动的小虫变成吸饱了鲜血的臃肿袋囊。偶尔有人会对着一条水蛭喷上一点杀虫剂，接着它就会扭动着跌到地上，在这个队员的胳膊、腿或脖颈上留下一滴一滴的鲜血。在这次巡逻中，梅勒斯开始把杀死这些小混蛋，并看着自己的血从它们的身体里喷出来当作一大乐事。
14个人痉挛似的蜿蜒向前走着。开路的尖兵会不时突然蹲下身，紧张地瞪大眼睛并竖起耳朵，他身后的人则会挤成一团，蹲伏在地，等待着再次起身前行。渐渐地，他们疲劳起来，并放松了警惕。然后，在被一个奇怪的声音吓一大跳后又再度恢复警觉。他们的眼睛来来回回地迅速扫视着，试图马上就把所有方向都照顾到。他们带着酷爱饮料包，以及任何能够消除水的化学味道的重口味食品。不久，他们嘴角沾染上紫色污迹和橙色酷爱饮料颜色，这些加上他们眼中的恐惧，使他们一个个看上去就像看了恐怖片后正往家走的孩子。
他们停下来吃午饭，并建立起一个小防御圈。扬乔维茨、梅勒斯和汉密尔顿靠着电台平躺在地上，吃着C口粮，然后把空罐头盒往丛林里到处乱扔。苍蝇和蚊子从潮湿的空气里钻了出来。梅勒斯再次把驱虫剂喷到自己身上。浸入伤口的药水狠狠地刺痛了他。他发现右腿上有两条水蛭。他一边吃着罐头桃子一边用点燃的纸把它们活活烧死了。
因为睡眠不足，梅勒斯感到很疲倦，他现在只能努力克制着劳累，在几乎无法通过的丛林中挣扎前行。在向山脊爬去时，他不断滑倒在泥泞的斜坡上，同时还要费力地搜索小径，寻找可疑的踪迹。汗水和雨水使他全身都湿透了。强打精神，保持平衡，小心苍蝇，小心别被刮伤，躲开无尽的植物。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么几个简单的意识。
他不再关心他们身处何地。他很高兴自己是新来的，扬乔维茨多少还在负责，但他为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愧。这就是未来389天每天醒来后要面对的任务。
		
在一个地方他们撞上了一道无法避开的竹林墙。竹墙就位于他们和一个哨卡之间，墙那边的一道山脊上可能有北越军的机枪阵地。他们必须砍开竹墙钻过去。当担任尖兵的队员拿出大砍刀向竹林劈去时，所有的安全警戒措施全都失去了作用。不久，他们就开辟出了一个竹林隧道。地面倾斜向上，变得益发陡峭。他们开始滑跤。用砍刀开路的人累了，另一个人就上去替换他。他们一个小时才向前开辟出大约200米。
突然，尖兵威廉斯僵住了，然后慢慢地弯下一个膝盖，把步枪枪托抵在了肩膀上。他的背上冒出一股汗水产生的蒸气。每个人都愣在原位，竖起耳朵，尽可能压住自己的呼吸声。扬乔维茨静静地向前移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通信兵汉密尔顿也熟练地向前移去，就好像他是扬乔维茨身体的一部分。梅勒斯跟在后面。
“你听见了吗，扬茨？”威廉斯低声说。他身体战栗，眉头紧锁。他们正位于一道山脊的一侧。一条小溪缓慢地从浓密的灌木丛和阔叶林中穿过。梅勒斯紧张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轻柔的鼻息声，还有模糊的像是咳嗽的声音，以及树枝的撕扯和折断声。
“那是什么？”梅勒斯低声问。
“越南猴子的载货车，长官。”丹尼尔斯轻声说。他悄悄地跟在梅勒斯身后，镇静的耳语把梅勒斯吓了一大跳。梅勒斯看见丹尼尔斯正满脸嬉笑，他嘴巴上沾着红色的樱桃汁水，使他的脸颊看上去一片晕红。
“越南猴子的载货车？”梅勒斯问，“你说什么？”他转向扬乔维茨，对方脸上正挂着轻微的逗笑看着他。
“是大象，长官。”扬乔维茨说。
“越南猴子用它们来运东西。”丹尼尔斯说。
这时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全班现在已经到了防御阵地的外缘，每次由两个人交替观察前方的动静。扬乔维茨指点了一下波利尼和德尔加多。德尔加多是个长着一双温柔眼睛的墨西哥裔美国男孩，大家都叫他阿马里洛，因为那是他的家乡。两个人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蹑手蹑脚地分头向全班的两头走去担任警戒。
“是吗？”梅勒斯问。他不舒服地意识到自己的麻烦来了。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顺便呼唤一下炮火，长官？”丹尼尔斯问。
“呼唤炮击？对一些大象？”
		
“他们是越南猴子的运输工具，长官。”
梅勒斯看着扬乔维茨。他记得基础学校里的一门主课曾告诉他要信任军士和班长——他们是那里的老油条。但那门主课里没有提到这里的军士是个19岁的准下士。
“他说得对，长官，”扬乔维茨说，“他们就是用它们来拖东西的。”
“可他们是野象。”梅勒斯说。
 “你怎么知道，长官？” 
这时丹尼尔斯插话说：“我们总是向它们开火，长官。你否认它们是越南猴子的运输工具？”
“但我们的位置是在最大射程上。”
“这是个面目标，长官。”丹尼尔回答。面目标指的是一个大体的方位，如军队在战场上的位置，因此其精度可以比单一的点目标放宽不少，就像一个碉堡或掩体。 
梅勒斯看着汉密尔顿和持M-79榴弹发射器的蒂尔格曼。他们也只是回视着他。梅勒斯不想在全班面前表现出感情脆弱或愚蠢的样子。毕竟这是在战场上。他也不想搬出标准作战程序继续反对下去，因为他对自己的理由也没有多大把握。他已被告诫过要相信自己的班长。“嗯，”他开始慢慢地说，“如果你确实要向它们射击……”
丹尼尔斯咧嘴笑了，他已经在他的地图上做好标记，现在正伸手去拿电台上的话筒。
“安德鲁·高尔夫[3]，我是大约翰布拉沃。请求炮击。完毕。”
梅勒斯想象着当这一呼叫传到射击指挥中心后，那个炮兵连匆忙行动的情景。
在丹尼尔斯把地图上的坐标和罗盘方位转述完后，过了片刻，第一发炮弹就从丛林上方呼啸而过，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列加速穿过隧道的列车。地面发出了沉闷的重击声，然后空中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接着就是灌木林断裂的声音和大象受惊吓后巨大身躯的移动声。丹尼尔斯很快做出了修正，然后第二发炮弹又呼啸着砸了过来。地面再次震撼了一下，接着又是剧烈的爆炸声。这以后，低沉的动物声响再也没有了。
		
丹尼尔斯取消了任务。“这会儿它们全都他妈的完蛋了。”他满意地笑着说。
扬乔维茨不想费劲去核实战果，因为这意味着要顺着山沟一路往下走。再爬上来得需要好几个小时。梅勒斯同意了。
当他们终于费力地返回到连队的防御圈里面时，全班立即开始清洁武器并准备晚餐，为晚上的警戒和漫长的值夜做准备。杰克逊打开了他的电唱机，威尔逊·皮克特②的歌声在丛林里的这块小小的人造空地上飘荡开来。“嘿！裘德，不要这样消沉……” 
梅勒斯拖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地走向上面的连指挥所，向费奇做报告。他只想一头倒下去就睡。巴斯已经来了，除了发现一些老虎的足迹，他没有任何情况可以报告。古德温也是如此。然而，古德温的副排长里德洛，却在一条小溪附近发现了一些脚印。从脚印上判断不出是多少人留下的。他估计那些脚印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否则雨水会把它们全冲干净的。
当费奇向大家转述这一事关全营的负面报告时，梅勒斯默默地听着。整整一个白天的巡逻，使他们确认了一个事实：丛林里有人存在。他还听费奇谈到要把那些脚印的坐标告诉炮兵，以便袭扰和封锁敌人。
当费奇放下话筒时，梅勒斯问：“会不会是住在山里的蒙塔格纳德人留下的？”蒙塔格纳德人是几百年前被入侵的越南人赶到山里去的土著人。
费奇撅起了嘴唇。“如果真是这样，”他谨慎地说，“那么他们一定是在为北越军队工作。不然他们就会逃走或来找我们表明立场。”
“我不知道。也许吧。”梅勒斯说。
霍克一直听着没出声，他把咖啡粉和糖倒进一个变形的杯子里，这个杯子是他用一个C口粮梨罐头盒做成的，折叠的盒盖就成了杯子把。他往杯子里倒了些水，再把它放在一小团C-4塑胶炸药上。杯子的下半部分因多次加热已变成了铁青色。
“这个该死的地方到处都有我们的传单，我们已经告诉人们这里是自由开火地带。”费奇说。
“你知道他们看不懂。”梅勒斯执拗地说。
“放屁！梅勒斯，”霍克插话道，“费奇还不知道这个？就因为那些人有可能是他妈的失踪的山民，你就想要取消袭击和封锁吗？” 
		
“我不知道。我是新来的。”梅勒斯厉声说。他疲倦至极，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引出这个话题。
霍克点燃了C-4，一道明亮的白色火焰吞没了罐头盒，把它的颜色变成了樱桃红色，水几乎立刻就沸腾起来。这个情况使他们停止了对话，直到火焰熄灭。霍克小心地碰了碰那个临时代用的杯子，现在里面是一满杯沸腾的咖啡。“好吧，那我就来告诉你，”霍克说，“你不知道。他妈的随便哪种情况都一样。如果我们遭到攻击，他不召唤袭扰和封锁，那他就是个狗屎罐。如果他真的召唤炮兵而且杀死了一个山民，他还是一个狗屎罐。自杜鲁门下台后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责任都给发配到这儿来了[4]①。”
费奇微笑着对霍克的声援表示感谢。
梅勒斯看着地上，为自己刚才发脾气感到懊悔。“你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他说。
“所以你就别他妈的撅起屁股在这里乱放屁，这就是为什么。”当霍克看到梅勒斯垂下头时，腔调软了下来。他又轻轻摸了摸杯子的手柄，感觉不那么烫手了，于是用拇指和食指端起了它。
“你把袭扰和封锁取消掉吧，”费奇说，“那些越南猴子已经进了山。他们的部队比山民还多，而且会一直呆在那里。我很久以前就断定会是这样。”费奇抬头迅速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对自己的突然表态似乎感到有些不自在。
霍克把热气腾腾的咖啡递给梅勒斯。“喏，拿去吧。”
“不，这是你的。”梅勒斯说。
“我做的这个杯子煮起咖啡来是战区里最快的一个。这个小杯子自打我来到这里就有了。咖啡是有史以来最好的饮料，可以包治百病。”他微笑着再次示意梅勒斯接住杯子。“它甚至能够治愈火暴脾气。”
梅勒斯只好报以微笑。他接过了杯子。那咖啡确实是又香又甜。
那天晚上，在防御圈外的黑暗中，来自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一等兵蒂勒尔·布罗耶尔躺在他首次担任潜听哨的哨位上，一直在不住发抖，雨水不断地渗入了他的雨衣。扬乔维茨安排他跟科特尔火力组的威廉斯组成一对。威廉斯是个沉稳的小伙子，在爱达荷州的一个大牧场里长大。他沾满泥泞的靴子就挨在布罗耶尔的脸旁边，布罗耶尔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这样他们就能互相监视到对方的背后。“那是什么声音？”布罗耶尔低声说。
		
“风。闭嘴。”
布罗耶尔真想不顾一切地打开电台听筒，这样就会有人跟他们聊天。他不在乎这样做是否会惹少尉们生气。他又发起抖来。耳畔传来呼呼的声音。两个人一下子神经紧张起来，慢慢地把步枪向前伸去。
“那是什么声音？”布罗耶尔低声说，“空中的声音。”
“不知道。蝙蝠？闭嘴，该死的。”
威廉斯用他的靴子踢了踢布罗耶尔的脸。布罗耶尔压低嗓门发出一声诅咒，再把眼镜向鼻子上推了推，他知道那是一句反话——反正啥东西也看不到。他慢慢地把威廉斯的靴子推开。他把额头靠在拳头上，以使眼镜不沾着地面，他闻了闻潮湿的泥土，感觉到钢盔冰凉的边缘正挨着他的脖子。他抓起一把泥土，尽可能用力地捏着，想要把恐惧全都捏进泥巴里，再把它扔出去。一阵风掠过他潮湿的军用衬衫，吹得他的背上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他开始祈祷，祈求上帝让风和雨停下来，以便他能听到周围的动静。就在这时，威廉斯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那天晚上，上帝并没有让风或雨停下来。不过第二天，雨确实停顿了两个小时。由于有安全巡逻的保障，6架直升机在没有遭遇射击的情况下成功降落了，把休完疗养假和病假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以及水、食品和弹药一股脑倾倒下来。此外还有大量为即将到来的G炮兵连清理山头用的C-4炸药，这也是B连先期来到马特峰的原因。
梅勒斯渐渐习惯了巡逻生活的紧张单调。日子一天天流逝过去，幸运的是一直没有跟敌人接触。最终炮兵连来到了这里，他们为构建炮位把泥土炸出一个个深坑，并挖建了掩体。马特峰被折腾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山顶上的树木都被摧残光了。寸草不留的地面慢慢变成了一块潮湿的荒地，这里有丢弃的C口粮纸板箱、猫儿洞似的茅坑、掩埋的垃圾、焚烧过的垃圾、沟槽式厕所、从国内带来的丢弃的杂志、破碎的弹药集运箱，以及磨损的塑料沙袋。曾经被茂密丛林覆盖的地面现在全都变得无遮无蔽，上面的残根枯枝就像动物的尸骨。一台小推土机把山顶推成了理想的平地。随后用直升机运来的一门门榴弹炮，看上去就像是悬垂在钓钩下晃来晃去的一条条大鱼。几小时后，大炮就开火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折磨着人们的耳朵，摇撼着人们的身体，而到了夜间，它还赶走了人们宝贵的睡眠。
		
大炮的猛烈齐射使梅勒斯猛地清醒了。从他上次做完夜间巡查、再爬进自己的棚屋以来，时间仅过去了一个小时。肾上腺素的作用使他全身一阵激灵。他试图用缓慢的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四周大雨滂沱，漆黑一片，系住棚屋的电线随着一阵阵的狂风发出劈啪的声响。梅勒斯紧紧地拉着裹在身上的湿漉漉的尼龙雨衣，翻了个身把膝盖蜷起贴到胸前，试图保住身上仅有的一点温暖。
今天没有巡逻。这就像是被判了个缓刑。
炮兵的到来也大大增加了北越军队对炮击的报复，因此费奇扩大了巡逻半径，以覆盖更多的区域。这迫使巡逻队天不亮就得出发，回来都已是日落时分。在紧张和疲劳的双重作用下，所有人到了傍晚就精疲力竭，烦躁易怒。值班的人一个个昏昏欲睡。为了打发无聊，梅勒斯虚构了各种巡逻路线，借此来了解这一带的各种地形特征。他对北越军的狙击手或观察组可能隐藏在什么地方的关注度越来越少。事实上，他的心里很矛盾：他弄不清自己是该计划好他的巡逻，以免碰上任何人，还是该找出北越军的机枪，使自己受到团长的注意。他更不想离开这身雨披衬垫。他想象着这样的场景：北越军队的机枪组正在吃大米饭，周围一片寂静，这时他出其不意地扑了上去，让他们全都做了俘虏。然后他押着他们回来，发现了大量的情报，之后又在团长和他的参谋人员的面前受到表彰。这个英勇事迹也许会成为国内的一则报纸新闻——知名度是很重要的——还要有一枚勋章。他需要一枚勋章，就像他需要成为一连之长那样。
又一次齐射的隆隆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和大地，打断了他的遐想。他盯着黑暗，现在完全清醒了，他的心思集中在了扬乔维茨的接替人上，扬就要去疗养了。他还有地图课要教，有丛林要清理，还有更多的铁丝网要铺设，但没有巡逻。今天没有巡逻。
他把薄尼龙雨披衬垫扔到一边坐了起来，头碰到了头顶上拉雨棚的电线。油腻的伪装雨棚的衬里有股像尿一样的味道。他身上也有。梅勒斯笑了一下。他在黑暗中解开潮湿的鞋带，用力扯一只湿靴子。靴子脱下后，脚上只剩下一只湿袜子，上面有些变硬的血块。他小心翼翼地脱下袜子，脚上有几处皮肤因水蛭叮咬和丛林皮肤病，出现了粘结着绒线和血块的结痂。一阵疾风把更多的雨水溅打在棚屋顶上。他开始按摩双脚，试图阻止足浸病的到来。他在集训时看到过得这种病的脚的图片。当脚长期浸泡在冷水里时，血液循环就会停止。虽然脚还连在腿上，但随后脚就会开始坏死、腐烂，除非被截肢，不然坏疽会侵袭到身体的其他部位。突然，他因为没有检查全排的脚感到一阵内疚。如果排里出现了很多冷浸足，他也有责任。
		
两小时后，梅勒斯为3班上起了地图阅读课，并为干起了自己擅长的工作感到高兴。
“好吧，”他说，“谁知道这里的等高距？”几只手举了起来。梅勒斯很高兴，小伙子们看来喜欢上这课。“好吧，杰克逊。”
杰克逊害羞地看了看周围的战友。“嗯，那是20米，长官。”
“正确。如果你跨越3条等高线，那你将走出多远？”
帕克对杰克逊不甘示弱，举起了手。“60米。”他面带微笑，对自己的回答非常满意。
杰克逊窃笑起来。“你有没有脑子？60米，狗屎。伙计，你真是个蠢货。”
“那它是多少，你这个自作聪明的笨蛋？”帕克反击道。
“你绝对说不出来。等高线有升有降。你有可能会上升60米，也有可能会下降60米，但在你弄明白以前，你也许已经走到他妈的河内去了。”班里的其他人全都放声大笑起来，最终帕克也忍不住笑了。
梅勒斯很羡慕杰克逊的这种天生的本领，他对大家说话时总是言辞粗鄙，直言不讳。梅勒斯很想知道，在对人发脾气时，要怎样做才能既不会引来对方的攻击，也不会让对方充满戒备？那应该就像是在冲着墙壁吹气一样。梅勒斯注意到杰克逊对班里其他人的影响，他明白是杰克逊的人格而非他的便携式电唱机对黑人士兵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下午晚些时候，梅勒斯爬进巴斯的棚屋。斯科西穿了件神奇绿巨人牌运动衫，正在烛光下看《十七岁》杂志。巴斯躺在气垫上，正给弗雷德里克森的表妹写另一封长信。
“没意思的东西，斯科西。”梅勒斯说。
“嘿，少尉，你看她。”斯科西指着杂志上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穿冬装的造型，平静地对梅勒斯说。那女孩脸上青春焕发，一头缎子般光滑的头发甩在脑后。“你说要是我给杂志写信，他们会告诉我她是谁吗？”
		
“你瞎扯什么，斯科西？如果杂志社这样做，那美国的所有色鬼还不都会给这些女孩写信去？”
斯科西把杂志收了回去，眼睛继续看着那个女孩。“要是他们知道我们在越南，既不能做什么也毫无害处，也许会……”
“斯科西，他们才不在乎你在什么地方。”梅勒斯轻声说。他想起了安妮。
“我想不会。去年我离开中学以前，也见过一个像这个样子的女孩。当然她是高年级的，而我是低年级的，所以我始终也没办法，你知道，”他的声音变小了，“去跟她接触或做什么事。”
“坚持住，斯科西，”梅勒斯说，“你会回家的——” 
“还有该死的183天。”斯科西平静地说。
梅勒斯盘腿在巴斯的气垫尾端坐了下来。这个稀罕的奢侈品是供在这个地方军衔最高或待的时间最长的人专用的。其他人都睡在地上。“今天的课上得不错，”他开腔了，“他们似乎很感兴趣。”
“士兵们早就对他妈的挖战壕感到厌烦了。”
梅勒斯微笑着点点头。“嗨，我在想等扬乔维茨去疗养时让杰克逊来当班长。”他觉得最好还是马上直奔主题。
“我不喜欢这样，少尉。我不想让他和他那些亲密得不得了的讨厌的弟兄一天到晚都围在他们的丛林音乐周围。他的哥们义气太重了，长官。”
“你的意思是他是个大哥？”梅勒斯凑近了注视着巴斯，以看他有何反应。可巴斯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是的，长官，但不像你想的那样。海军陆战队里没有肤色之分，它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绿色，我相信这一点。我不认为杰克逊合适。我的意思是，我认为他偏袒黑人。”
“是啊，但他很聪明。大家都喜欢他。捣蛋鬼和黑人士兵都喜欢。”
“你不能要一个只会讨人喜欢的班长。”巴斯加强语气说。
“胡说，巴斯中士。你要是弄一个他们不喜欢的班长，这个班还不知会出什么问题。”
“我刚当排长的时候大家也很不喜欢我。”
		
“你跟别人不同。”
“他是个职业军人。”斯科西插话道。
梅勒斯笑了起来。
“你只管看好你那该死的电台，不然我就让你上CAG[5]享福去，”巴斯反驳道，“等南越猴子扔下你不管时，你就守着一帮该死的职业军人过日子吧。”
斯科西耸了耸肩膀，又转回到他的杂志上。“那我就太幸运了。”他小声说。无线电兵在没有工作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主要是因为他们不论在什么样的掩蔽所里都要值夜班。在一个固定地点待的时间越长，他们住的掩蔽所条件也会越好。不过，在参加巡逻和军事行动时，这种舒适却为更多的不利因素抵消了。因为他们除了携带弹药和装备外，还要背负沉重的电台，而且他们要走在指挥官身边，所以他们与指挥官一样，都成了敌人的主要目标。
“什么是CAG？”梅勒斯问。
“那是一些坐在华盛顿的空调办公室里的屁眼文职们，他妈的捣腾出来的操蛋的玩意儿。”
梅勒斯等着下文。斯科西却没有听。
“它的意思是联合行动小组，长官，”巴斯继续说道，“优秀的海军陆战队应该跟南越民兵一起战斗，共同保卫村子。在这种情况下，当那些南越人迪迪[6]时，海军陆战队最终全得依靠自己孤军奋战。”
“我听说过那些海军陆战队小组协助村民的故事。”梅勒斯说。他突然觉得离自己的政府很远很远，他产生了一种不安的疑惑，他也有可能像那些海军陆战队员一样被遗弃在丛林里。
他努力打消掉这种疑虑，换成一副“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的腔调。“不管怎样，你认为杰克逊怎么样，巴斯中士？”还没等巴斯回答，他又急忙把话接了下去。“我并不认为他太讲哥们义气。你可以跟他谈谈这个问题。再说我们还能有什么人选？费希尔走后，我用吉克顶替了他的2班长位置。温哥华除了担任尖兵外别的啥也不愿干，这你也知道。”巴斯点点头。大家都知道温哥华，其实他是个从加拿大来的志愿加入海军陆战队的大男孩，他可能是连里最优秀的战士。他只是一直拒绝担任领导的角色，而更喜欢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担当步兵连队里最危险的工作。其他人都不愿意担任尖兵，只有轮到他们时才不得不做。梅勒斯再做了一次努力。“杰克逊对每个人都熟悉。”他停下来，看出巴斯并没有认真听。他只是礼貌地等着梅勒斯把话说完。
		
“少尉，我想有很多人会认为你是因为他是个黑人才任命他当班长的。”
“你怎么看？”梅勒斯问。
“我认为这就是你的想法。”巴斯看着梅勒斯，等着他的回答。
“好吧，正是如此。我不希望陶瓷有任何市场。”他最后一句话几乎像是喃喃自语。
巴斯向他注视了一会儿。“我不喜欢那些吊儿郎当的家伙按肤色划分成小团体。那会给我们招来很大的麻烦。”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完成了一半的信，然后叹了口气，好像希望自己回到了国内似的。“但也许你是对的。情况跟过去是不一样了。当我在1964年签约应募时，政府宣传的是参战是为了保护美国的公民和财产。狗屎……”他突然意识到斯科西在旁边，于是又赶紧打住。“斯科西，用无线电联系一下，看看6类品送来了没有。” 
“我今天上午问过他们，巴斯中士。”
“再——问——问——他们。”巴斯一字一顿把每个词都说得清清楚楚。
斯科西开始用电台呼唤连指挥所，梅勒斯看着巴斯。“那你同意用杰克逊了？”
“是的，我同意。但是不能有他妈的哥们义气。”
梅勒斯笑了，这更多的是出于宽慰而非幽默。“好。不能有哥们义气。”
梅勒斯出了棚屋，一滑一跌地走进外面的小雨里。从排里那边飘来了詹姆斯·布朗[7]微弱的歌曲《大声说出来》。他看见霍克嘴里叼着根雪茄正从山上下来，霍克的红胡子与头上潮湿的黑头发看上去很不协调。梅勒斯停下来等他。
		
“不管你本来打算做什么，”霍克说，“都别做了。”
“为什么不能做？”
“现在炮连已经到了这里，营指挥所很快也会搬过来。费奇要你们排把这里清理干净。”
梅勒斯爆发了。“我们排比谁都清理得多。我还要怎么做，再铺上条该死的红地毯，好让团长也能上这来散步？”
“嘿，冷静点。”霍克斜着眼看了一下梅勒斯。“你真够有脾气的，是吗？”
“我只是累了。我通常并不这样。”
“你的意思是你通常不会表现出来？费奇只是希望把那些口香糖包装纸和酷爱包装袋收拾到一个地方，这里就不会看起来像一个垃圾场。没有人说过你们做得比别人更好或更坏那样的话。”霍克深吸了一口雪茄。“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你们的战壕或许比其他排要干净一些。”梅勒斯露出了笑容。“但那是因为你有巴斯中士。”
梅勒斯大笑起来。“说正事吧，霍克。你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哦，不完全是。”霍克眯起一只眼斜视着梅勒斯，品味着嘴里的烟草。 “我想你可能想听听费希尔的近况。除非你太忙了？”
“他怎么样？”梅勒斯急切地说，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变红了。除了考虑他留下一个空缺需要弥补外，他从未以任何方式想到过费希尔。
“他们把他送到了日本做更多的手术。”
“预后情况如何？” 
“不知道。最坏的情况，我猜，就是他永远也硬不起来了。”
“真他妈倒霉。”梅勒斯说。他转脸向2班的散兵坑望过去。“我还是得找个替代。”他自言自语同时也是对霍克说。
霍克冷静地打量着梅勒斯。“如果你不放松下来，梅勒斯，你永远也学不会喜欢这里。” 
这个笑话改变了梅勒斯的心情，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心里的人选是谁？”霍克问，同时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
“杰克逊。”梅勒斯从对方脸上寻找着反应，但他啥也没有看出来。“他比较有脑筋。” 
“可能没有问题，但也说不一定。”
		
“为什么不一定？” 
“他是个大哥。是个黑人，梅勒斯。”
“哦。”
“3班里的所有黑人士兵都很崇拜他，对吧？”霍克说。
“是啊，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原因。”
“这一来他要是把人卖了，他那些弟兄会怎么想？”
“胡扯！”梅勒斯断然地说，“胡扯！”他有一种陷进了磁场的束缚圈里的感觉。他看不到它，但他能感觉到它让人憋得难受。
从连指挥所那边传来一声呼喊。“嘿，老五[8]，一架飞机开进山谷里来了。”
霍克向山上跑去，剩下梅勒斯一个人站在那里。
当温哥华听到直升机来到山谷上空时，他把大砍刀插在地上，任凭它晃悠着，自己向山上跑去。
“温哥华，他妈的你去哪？”骗子大喊道。他正拉着一圈铁丝网的尾端。 
“我那把该死的越南剑来了，”温哥华边跑边喊，“我知道它来了。”
“当一个成天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的班长，有他妈的什么好处？”骗子小声嘀咕道。他不能跟着温哥华上山去，因为他正在帮莫尔用力把铁丝网绷紧在立桩上，莫尔是他班里的一名黑人机枪手。“快一点，莫尔，真见鬼。比起这个该死的扎了我一手口子的活，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铁丝网确实把他手上的几处已经结痂的皮肤病伤疤割破了，慢慢渗出的血和脓液流到了铁丝网上，使他很难抓紧带刺的铁丝。
莫尔对骗子竖起中指，继续有条不紊地在立桩上系着铁丝网，就像在清洁他的机枪似的。“我可不想因为你想去看他妈的信，就把这活儿搞砸。”莫尔抬头向山上正在往着陆场降落的直升机望去，涡轮机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他最后的话。直升机碰到了地面，在它的大旋翼转动中略微颠了一下。几个新兵带着红色的邮包出了机舱。
温哥华在直升机发出准备起飞的轰鸣声中赶到了着陆场。他像座高塔似的站在一个新兵的面前，伸手去拿那个小伙子背的邮包。“这是1排的邮件吧？”他的喊声消失在了直升机起飞带来的震耳欲聋的空气涡流中。那小伙子紧紧地抓着邮包不放。已经有人叮嘱过他，若是他没有把邮袋带到，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妈的把东西给我。”温哥华大喊道。他一把抓过邮包，就开始解它的绳子。
“温哥华，你在干什么？”
温哥华扭头一看，看到了卡西迪上士通红的脸。他直起身俯视着他。“哦，嗨！上士。我在找我的越南剑。我两个月前就订购了这个该死的东西。”新来的小兵慢慢地收回了邮包，目光在温哥华和卡西迪之间游移着。
“温哥华，”卡西迪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说，“回到班里去，让我来照顾这些邮件，好吗？要是你不这样做，只要我看到你那把该死的剑，我就毫不留情地把它给弄断。听清楚了吗？”
“你不会真的那样做吧，上士？”温哥华问。
“那你就试试看。” 
温哥华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卡西迪带着明显的关爱之情看着他离开。3个星期前他就截下了那把有着华丽刀鞘和复杂吊带的剑，把它藏在了B连的野营帐篷里，以防止温哥华被杀。他转身看着乘直升机新来的5个小伙子。“你们他妈的看啥？”卡西迪问道，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看我长得漂亮是不是？”
当排里的大部分人已经把信件读了3遍时，梅勒斯正在准备晚饭。他安慰自己他的邮件还要过一阵才会寄来。他加了辣椒酱、葡萄果酱，又在他的意大利细面条和肉丸子罐头盒里加了些粉末状的柠檬茶，这时他意识到弗雷德里克森医生正看着他。
“我能跟你聊一分钟么，少尉？”弗雷德里克森问。
“当然可以。真好吃。”
“是关于马洛里的事，长官。” 
“啊，妈的。我还以为你和巴斯已经处理好了。”
“他还在抱怨头痛，”弗雷德里克森说，“我已经给了他最大剂量的达尔丰[9]，可他还是不停地问我要。”
		
“那小子是不是上瘾了？”梅勒斯问。
“我不知道，长官。他们就给了我们这些药。我认为没有用。”弗雷德里克森弯下腰看了一眼罐头盒里的意大利面条。“也许你应该放点仿造的咖啡奶油。那样吃起来会更滑溜。”
“你要坚持用药。” 
“反正，我也确诊不了马洛里到底有没有头痛。但我一直在密切观察他，昨天巡逻时他看上去的确像是有病的样子。”
“每个人都有病，我也有头疼。” 
“也许你应该和他谈谈。我跟高级鱿鱼谈过，他说有时人们会因为身心失调得病，那也确实会对人造成伤害。也有可能他真的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什么——你要我来决定？”
“你是排长。如果你认为他说的是实话，也许我们应该送他回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去看医生。以防万一他真的有什么毛病。”
 “行啊。” 
“他现在就在我的棚屋里。”
梅勒斯用眼角瞟了一眼弗雷德里克森。“好吧。”
弗雷德里克森离去后，又带着马洛里回来了。马洛里是一个骨骼很小、有着狭窄臀部的小伙子，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个相当大的脑袋。
“嗨，马洛里，”梅勒斯设法表现出友好的样子，“医生说你还在头疼。”
“我头疼得厉害，”马洛里说，“我把所有达尔丰都吃了，也不见好。” 
“你头痛有多久了？” 
“自参加非军事区行动，他们把我们扔在这个没有水的山顶上以来就有了。我想我是得了热中风还是怎么的。”马洛里迅速朝弗雷德里克森看了一眼，看医护兵如何反应。弗雷德里克森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梅勒斯吃了一勺面条，一边咀嚼一边想着。“哦，真该死，马洛里，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看你把医生都难倒了。你一直都疼么？”
“我告诉你我他妈的头疼。”马洛里抱怨道。
“我相信你，马洛里。因为我们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它。我想我们可以送你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去检查一下。”梅勒斯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但马洛里只是用双手把头支在膝盖上。
		
“我他妈的脑袋疼。” 
梅勒斯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后者耸了耸肩。“告诉你吧，马洛里，”梅勒斯说，“我得花几天时间看看是否可以不送你去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看医生。现在你只好先忍受一下，好不好？”
马洛里呻吟起来。“我忍受不了。他妈的这痛就没有停止过。”梅勒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会上去找高级鱿鱼谈谈。”他说。
“我已经见过他。他什么也没做。”
“嗯，也许我们可以把你弄出去。你只要再坚持一下。”
“好的，长官。”马洛里站了起来，拖着步子向山下的阵地走去。
弗雷德里克森问：“你怎么想，长官？” 
“我不知道。我想他可能是有头痛。问题是，有多严重。”梅勒斯轻轻地拨动着剩下的意大利面条。“我讨厌把这归于什么思想问题，而不通过诊断来下结论。我们会因为这搞得狼狈不堪。”
在山上谢勒的棚屋里，梅勒斯遇到了一些阻力——这不是来自谢勒，而是来自霍克和卡西迪，他们正在跟谢勒玩牌。
“他是个装病的孬种。”卡西迪咆哮道。
“你怎么知道？”梅勒斯问。
“我可以闻出来。这山上一半的海军陆战队员都有头痛、肚子痛和各种各样的疼痛，但他们都没有闹着要回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
“假如他长了一个瘤子什么的怎么办？你能冒这个险吗？”
“他需要的就是狠狠地踹他的屁股。”
“我觉得卡西迪是对的，”霍克说，“马洛里一开始就想逃避这次的非军事区作战行动，但我们一直没有答应他。那以后他一直很好。直到现在才开始抱怨。大家都知道，等C连和A连一撤出来我们就得到下面的山谷里去。于是突然间，头痛病就犯了。”
“也许他是身心失调，”梅勒斯说，“我的意思是，也许他真的很恐惧。也许就是这让他头疼。”
卡西迪把牌叠在了手中。“什么他妈的身心失调，那不过是想逃避艰苦和恐惧。神经没问题——是他们垮掉了。我看所有这些新兵没有一个不犯身心失调疼痛病的。没有哪次我们出发去参加军事行动，头天军舰上的医务室里不是人满为患。营里的每一个黑鬼都在那儿排着长队。马洛里也没啥不同。”
		
梅勒斯听到这一评论，咬紧了牙关，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是所有人都那样，上士，”霍克说，“是几乎所有人。但我同意你认为马洛里可能也会去排队的看法。”
卡西迪叹了口气。“这就是你那个该死的排，少尉。”他对梅勒斯说。
“我会送他去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
“好，长官。下次飞机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送他去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到我们进入山谷里以后如果他还不回来，你可别太吃惊。”
第二天上午，一架为炮兵连送水的直升机把马洛里带到了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3天后他又回来了，与他同时被送来的还有营里的海军军医塞尔比上尉捎给高级鱿鱼的一张便条。“我相信这个士兵没有任何能妨碍他继续正常履行职责的毛病。”谢勒走下山来把便条交给了梅勒斯和弗雷德里克森，梅勒斯把马洛里叫了上来，把便条给了他。
“放屁，”马洛里看完后说，“放屁！我告诉你我他妈的头痛。”他避开梅勒斯的目光说。
梅勒斯想问他为什么去营医务室用了3天时间。但他又放弃了，因为扬乔维茨已经当着全班的面训斥了马洛里，而且派他值了两个晚上的潜听哨，以惩罚那两天他很可能一直躲在后方抽大麻。“你就只好忍着点了，马洛里，”梅勒斯回答，“这有可能是心理问题。我们都有很害怕的事，有时候身体会试图阻止我们做这些事。你只能克服它。”
“你说那是他妈的思想问题？”马洛里抱怨道。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梅勒斯和其他所有不愿帮助他的人的指责。“我告诉你这个病是真的，伙计。它让我很难受，让我几乎没法想事。”
“马洛里，那是身心失调。你只能去适应它。我们不能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努力了。”
“放屁！”马洛里转身离去，他瘦小的手里仍然攥着那张医生的便条。
			
[1]  ① 皮克佩帕调味酱（Pickapeppa）：一种牙买加番茄酱。
		
  ② 左撇子柠檬汁（Lefty Lemon）：与上文的顶呱呱山莓酱（Rootin’ Tootin’ Raspberry，此为意译）一起，均为美国食品生产企业皮尔斯伯里公司生产的饮料名。
		
  ③ 哈拉宗（halazone）：学名是对二氯氨磺酰苯甲酸，用于饮水消毒。
[2]  ① 马文·盖伊（Marvin Gaye，1939—1984）：美国黑人音乐家和歌唱家。
		
  ② 塔米·威内特（Tammy Wynette，1942—1998）：美国乡村和西部乐曲歌手。
[3]  ① 安德鲁·高尔夫（Andrew Golf）：G炮兵连（Artillery Golf）的无线电代码。
		
  ② 威尔逊·皮克特（Wilson Pickett，1941-2006），美国20世纪60年代很受欢迎的黑人灵魂歌手。
[4]  ① 霍克的话中隐喻了美国总统杜鲁门说过的一句名言：“责任止于此！”
[5]  ① CAG：即“combined action group”（联合行动小组）的缩写，是一种由海军陆战队员和南越民兵组成的乡村防御组织。
[6]  ② 迪迪（dee-dee）：逃走或迅速撤离之意，源自越南语“didi mao”。
[7]  ① 詹姆斯·布朗（James Brown，1993-2006）：美国灵魂乐的教父。
[8]  ① 老五（Five）：大约翰布拉沃5（Big John Bravo Five）的简称，这是霍克的无线电呼号。
[9]  ① 达尔丰（Darvon）：一种镇痛药。

第三章 丛林袭击战
“营部几天之内就会搬来，”费奇严厉地说，“要他们抓紧时间清理。”然后，身后传来大炮齐射发出的雷鸣般的巨响，每个人都畏缩了一下。“这意味着大家得正常理发、刮胡子，还有工作。除了中士和军衔更高的士兵，其他人都不能留胡子。这是大约翰6的命令。”
梅勒斯疲惫地走回排里。汉密尔顿看见他走过来，大声地喊着下面散兵坑里的各班班长。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齐射，吞没了所有别的声音。梅勒斯走进棚屋坐下来，茫然地凝视着外面的尘雾。终于，3个班长都来了。扬乔维茨身上还穿着上次巡逻时的那套肮脏的衣服，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正从他的脸上往下流淌。康诺利蹲坐在地，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越南人的坐姿。雅各布斯仍然对让他担任代理班长一职感到紧张不安，并为此准备了一个绿皮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接着到来的是巴斯，他一喘一喘地上了斜坡，一屁股蹲在地上，眼睛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医生的棚屋，为弗雷德里克森没有准时跟他会面感到很生气。“他跟高级鱿鱼在上面的着陆场里，”梅勒斯说，“他们正在统计营部搬来后需要的药品数量。”
“营部？”巴斯翻起右眼问道。
“直升机已经准备起飞了。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把一切都收拾干净。”
扬乔维茨和康诺利点点头，他们以前都经历过这样的事。
雅各布斯紧张地在他的笔记本上乱画着。“理……理……理发，少尉？”他问道。
“是的，吉克。”梅勒斯说，口气里带着一丝挖苦。
“用什么？用他妈的卡巴刀吗？”巴斯问。
扬乔维茨哈哈地笑了。“我还以为只有你这种无期徒刑犯才剃短发哩。”
“你老是顶嘴，”巴斯答道，“我就用一个该死的战壕铲给你剃，然后把它插到你的屁眼里，叫你嘴里含着刀片去干好事吧。”
		
“我不明白你干吗不试一试？”扬乔维茨毫不畏惧地回敬道，“我们也能用我们的战壕铲做任何事。”
“据说，”梅勒斯打断了他们，“卡西迪设法从炮连的人那里找了些理发的剪子，可以让大家互相传着用。他们还弄到了大量的水，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刮刮胡子。除非你是中士或以上军衔，否则都得刮。”
“胡说八道，长官！”扬乔维茨一副叛逆性很强的样子。“我是他妈的班长，班长可以留胡子。一直都是这样。”他已经把这事写信告诉了苏西。
“扬茨，命令上说的是中士和中士以上。”
“没有人会看你好不好看的，”巴斯说，“你为什么在乎这个？”
“我答应你们，我不会去着陆场附近的任何地方。没有人看得见我。”他看着巴斯和梅勒斯。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一个人能帮助他。
“把胡子剃干净，让所有需要理发的人理个发。”梅勒斯很快说道，不给他留下一点反驳的机会。“就这样。明天谁巡逻？”康诺利和雅各布斯分别举起了一个手指。“好吧，我跟骗子一道。巴斯跟雅各布斯。”梅勒斯扼要地说明了一下巡逻路线，和针对目标的大炮和迫击炮的火力支援。梅勒斯善于使用地图，他很清楚，排里的人也明白——他们的生命指望着他。弗雷德里克森赶了回来，他把每日剂量的疟疾药片发给班长们，他们就离去了。
梅勒斯正在吃黏性的C口粮牛肉和土豆，土豆浇了苹果酱和巴斯小心搞到的辣酱油，这时扬乔维茨又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山坡上爬来，身后还跟着帕克。巴斯正在烧热水准备泡咖啡，他抬头看了一眼梅勒斯。“我敢跟你赌一罐桃子，帕克不想理发。”他说。
“妈的。”梅勒斯说。
“按军衔享有特权。”巴斯半闭着眼睛微笑道。
两个人来到了小平地上。梅勒斯在向他们打招呼以前，又吞了一大勺食物。
“好吧，扬茨，有什么问题吗？”
“帕克提出恳谈要求，长官。”
“怎么回事，帕克？”梅勒斯看着他问。
“我不需要理发。”
“你他妈的说什么？”巴斯站了起来，他翘起下巴，手里端着盛了热水的罐头盒。“你这是在跟少尉说话，帕克。”对梅勒斯来说，现在似乎不是讲究军事礼仪的时候，但他还是随巴斯说下去。
		
“长官，我不需要理发，我要见连长恳谈，长官。”帕克重复道。
巴斯坐了下来。恳谈要求是每一个海军陆战队员享有的权利。梅勒斯看着帕克的头发，卷曲得有点像非洲人的发型。毫无疑问，营指挥所会发现这头发太长，这不只是因为海军陆战队爱好短发，还因为它有政治影响。“好吧，扬茨，”他说，“我会处理的。谢谢。”
扬乔维茨点点头，掉头向山下走去。下面的阵地上，希皮正手拿推子，打量着下一个用毛巾围着脖子的士兵。梅勒斯朝一个破烂的弹药箱做了个手势。“坐下，帕克。等我把晚餐吃完。”帕克眼睛看着巴斯，有点犹豫地坐了下来。几乎每个人都害怕巴斯，因为他喜怒无常。巴斯喝完咖啡，一言不发地起身向他的棚屋走去。
“你知道，帕克，连长也会叫你剪头发的。”
“为什么？”他两眼注视着靴子上厚厚的淤泥说。
“因为头发太长了，帕克。营部就要搬到这里来了，这是命令。”
“我要求恳谈，我有权利见连长，你不能阻拦我。”
“耶稣基督，帕克。我并不想阻止你见连长。我只是想让你省去爬山的劲。”
“我要求恳谈。”
“那我们就走吧。”梅勒斯把剩下的食物倒进一个空纸箱里。他转向帕克又做了一次最后的尝试。“帕克，连长跟其他人一样也是按规则做事。该剪的还得剪。”
帕克脱下丛林帽，抓住头上的几根头发。“这头发并不比巴斯的长。他头上的油都快结成狗屎了。他这个乡巴佬的头发就是长到5英尺长，也没有人会说半个不字。”梅勒斯意识到，如果他是个好军官，他就不能任由帕克以这种方式跟他说话。不过，帕克的辩解是有理由的，即使他有失尊重。
“我们去见连长吧。”梅勒斯严肃地说。他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脚在泥泞中滑了一下，他知道帕克正看着自己笨拙的步子。
费奇、霍克，还有两个无线电通信兵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正紧紧地挤在雨披下面一起玩丛林桥牌。这是300场军官对士兵系列比赛中的第45场。卡西迪军士坐在棚屋门外的一个弹药箱上，雕刻着费希尔带回来的木棍，对茫茫细雨无动于衷。
		
“出什么事了，少尉？”卡西迪问。费奇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了身。
“哦，不，你别走，连长，”帕拉克边说边转向帕克，“嘿，帕克，你稍等一会儿。D组士兵就要再胜D组军官一局了。”他转身回到牌局上，打出一张硬手牌。“你他妈的装傻。嘿嘿，嘿嘿。瞧这张王后。”帕克的下巴在黝黑的脸膛下面动了动。费奇做了个鬼脸，并扔下了一张牌。
帕克开口了。“长官，我有权要求恳谈。”
“你有权利，帕克，”卡西迪咆哮道，“但你不能就这样走向连长，告诉他你要求恳谈。”
帕克不为所动。“我有权要求恳谈。”卡西迪站了起来。霍克很快扔出一张牌，帕拉克猛地抓住这张牌并把它堆到小牌堆上，然后又笑着打出另一张。霍克看着费奇，耸了耸肩。费奇扔下自己剩下的牌表示认输，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握了握手，并掏出自己的笔和笔记本，两个人都记下了得分，以避免弄错，同时取笑说玩起牌来这么愚蠢的家伙怎么还会想方设法要当一名军官。纸牌游戏使卡西迪有机会把注意力转移开去，缓和了他跟帕克之间的紧张气氛。
费奇爬出棚屋站起身来。“好吧，帕克。我们进霍克的棚屋里去好好谈一谈。”费奇的态度既从容又坦率，帕克像是放松了一些。他们爬进了霍克的棚屋。
梅勒斯走回自己的棚屋。士兵们正在外面为夜间触发信号弹设置绊索。下面骗子的班里还燃着一堆煮食的火焰，梅勒斯大声喊着叫他们把火扑灭。火光消失了，阵地安静下来。梅勒斯开始借助昏暗的光线写信，但却被斯科西打断了。斯科西把电台耳机递了过来。“是6号。”他说，然后蹲下来若无其事地开始读梅勒斯的信，梅勒斯一把把信抢了回去。
电台里响起了费奇的声音。“用20分钟给刚才来这里的你那个名叫帕克的兵理个发，然后让他来见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梅勒斯叹了口气，把耳机还给斯科西。“为什么有个什么中校要到丛林里来，我就得在该死的理发上费这么多脑子？”
斯科西耸了耸肩。“瞎折腾呗，长官。”
梅勒斯向坡下扬乔维茨的班里走去。帕克正在与莫尔谈话，莫尔像营里的很多弟兄一样，脖子上套着根沉重的卡其布尼龙绳圈。梅勒斯猜测那跟某种私刑有关，但又不敢问。3班其他的黑人士兵站在他们旁边。当他们看到梅勒斯走近时，全都陷入了沉默。
		
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理了发，只有帕克除外。杰克逊开口了，他的宽脸膛上一副悠闲的样子，目光平静地与梅勒斯的眼睛对视着。“长官，我认为他们在理发问题上也太难为兄弟们了。”他的语调是一种陈述的口气，并没有明显的愤怒。
梅勒斯尽可能也用同样的腔调说：“杰克逊，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人有选择的余地。卷曲的头发不符合条例，大约翰6要上我们这里来，费奇中尉也要在场。我真不想再听到大家议论这个问题。”
“是，长官。”杰克逊说，然后转身走开了。
梅勒斯看着帕克。“你还有大约15分钟，对吧？”
“是的，长官。”帕克喃喃自语。
“那好。把头发理了上连长那儿去，然后我们忘了这件该死的蠢事。”
天差不多黑下来了，一等兵蒂勒尔·布罗耶尔看见卡西迪上士和里德洛中士从古德温少尉的排里向山下走来。卡西迪手里拿着理发推子。布罗耶尔紧张地摆弄着他那并不需要调整的眼镜。他看了一眼帕克，帕克正跟他一起待在两个人共用的战壕里。卡西迪和里德洛进了巴斯的棚屋，布罗耶尔听见了他们的笑声。
帕克的头发仍然未剪，他靠在战壕的后壁上，眼睛盯着丛林。他的步枪靠在一个塑料沙袋上，双臂交叠在身前。
“嘿，兄弟，”布罗耶尔平静地说，“我认为我们有麻烦了，他们下山就是冲你的头发来的。”
帕克哼了一声，吐了口唾沫。“上帝和国家都是些他妈的偏执狂。”布罗耶尔回头向上面的棚屋看去。巴斯军士正从里面爬出来，卷得整整齐齐的衣袖袖口下面露出了他那健壮的胳膊。巴斯后面是脸色阴沉的卡西迪。再后面是里德洛。帕克扭头迅速看了一眼，然后马上又转了回去，脸上毫无表情。布罗耶尔想去搬救兵，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他只好以晚上全面警戒时不能擅自离开战壕为由，为自己的无所作为开脱。他紧张地交换着两只脚。
几个军士默默地来到了他们的身旁。
		
“是时候了，帕克，”卡西迪说，“我看你是打定主意宁肯让职业理发师来给你剪。”
帕克咬紧了牙关。
“你他妈的回答，臭狗屎，你倒是开腔啊。”巴斯说。
巴斯已经走到了战壕的前面，正怒气冲冲地俯视着帕克的脸。里德洛站在他的右边，他的靴子就跟帕克的脸紧挨着。卡西迪站在左边。巴斯示意布罗耶尔从战壕里出来，布罗耶尔爬了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看到班里的其他人正默默地朝这边看着。
“你他妈的听见没有，你这恶心的家伙？”卡西迪问。
“听到了，长官。”帕克喃喃道。
“我没听清你的话，帕克。”巴斯笑着说。
“听到了，长官！”帕克脱口说道。
“你打算怎么弄，帕克？”卡西迪问。“朝左边分？你怎么看，巴斯中士？沙逊[1]会怎么说？”
“也许是左分吧，”巴斯说，“不，把中间一溜剃掉。颠倒的莫霍克式②。”
“我认为我们应该让他的脑袋搬家。”里德洛咆哮道。
卡西迪蹲下来，身体前倾，凑近帕克的耳朵低声说：“帕克，你这个臭狗屎，老天作证，如果你乱动一下，我非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我弄不懂连里那些军官怎么会愿意花那么多工夫跟你废话，要是我，我就把你这杂种吊到最近的一棵树上去。你竟然为理个发就要求恳谈。你这时要求恳谈根本就是错误的。你不能违抗命令。现在，你规规矩矩地在战壕边坐好，像个爷们一样把头发给剃了，否则老子非亲手揍得你小子灵魂出窍，把你这条烂蛆打发到属于你的地方去。你听明白了吗？”
巴斯也蹲下来直瞪瞪地看着他。帕克朝周围看了看。班里的其他人都从他们的战壕里望着他。他们的头发全都理了。布罗耶尔听到了卡西迪捏动理发推子的声音。他看着巴斯粗壮的前臂，膝盖忍不住抖了起来，心里产生了撒腿就跑的想法。
		
“我只是想说我的头发并不比一些滑头鬼的长。这就是我想要说的话。”
“好。现在你说出来了，”卡西迪说，“而我要说的是，本海军陆战队里不想要像你这样恶心人的家伙。我只说这句话。你根本就配不上这里。现在，我数3下，把你的屁股坐到坑边上去。1……”
帕克动弹了。
仍站在战壕旁边的布罗耶尔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四周，望见少尉正站在巴斯的棚屋旁边。于是跟其他人一样，他看着卡西迪把帕克推成了光头。
等傍晚的警戒一解除，布罗耶尔就上2排找陶瓷。这是他第一次到另一个排的地域，他有些惊讶地看到战壕周围到处都扔着垃圾。从一个棚屋经过时，他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哄笑，然后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声。古德温少尉的金发脑袋从棚屋里伸了出来。布罗耶尔急忙跑了过去，他心里惶惑不安，生怕跟少尉打照面。他向一个不认识的弟兄走过去，把眼镜朝鼻子上推了推，并跟那个士兵来了一遍他现在已经熟悉的握手礼。他问对方陶瓷在哪儿。那个兄弟朝一个半边隐藏在一株倒下的巨大树木下的小棚屋指了指，棚屋与一个机枪阵地只有两英尺远。他走过去，看到陶瓷和两个弟兄正倚着棚屋另一侧的树干吃晚饭。他们的说话声使他想起了巴尔的摩的夏夜。
陶瓷跟他打了招呼，并做过了握手舞。“嘿，兄弟，很高兴你能来。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其中一人给了布罗耶尔一个盛了热咖啡的C口粮罐头盒。他接过来坐在地下，小心翼翼地抓着折叠式盖子以免烫着手。当他开始对他们讲述理发风波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愤怒也随之爆发出来。“然后这个狗娘养的就把他剃成了光头。他们把他剃成了光头。而我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狗娘养的。”
等布罗耶尔说完后，陶瓷跳了起来。“你告诉帕克尽快上这儿来一趟。别担心，我们不会再傻站在一旁忍耐下去了。我们有能力。”他用拳头捶打着树干。“我们有能力。我们很快就要干点自己的事情出来。”
布罗耶尔匆匆离去，他获得了同情，感觉到了陶瓷的意志和力量。
陶瓷倚着树干坐下来，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去加热另一杯咖啡。另外两个人知道陶瓷有话要说时就会说出来，于是开始相互交谈，并在夜幕完全降临后熄灭了火苗。
		
布罗耶尔把陶瓷的话转达给了帕克，帕克在那天夜里值完班后去了2排的阵地。他不得不半爬半猫着腰地先上到着陆场的顶端，然后再向2排摸去，以免自己意外地吃枪子。他在黑暗中为此花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他到达陶瓷的棚屋时，里面只有与陶瓷同住一块的弟兄在睡觉。他被唤醒后，生气地叫帕克到他们下面的战壕里去。他照着做了，在确定自己的身份后，他滑进了陶瓷所在的两个人的战壕里。
“嘘。”陶瓷说，他假装听见了什么动静，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山风吹过，里面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前方仅10公尺远的地方，看不见的灌木丛在咯吱作响的树底下发出了飒飒的声音。
“你说你想见我。”帕克终于悄声说道。
“是啊。”陶瓷仍在想什么。
“今天下午他们欺负了我。恶劣极了，哥们。”
“你这蠢货，他妈的闭嘴。”陶瓷凶狠地低声说。
“嘿，你怎么啦，伙计？”
“我怎么啦？”陶瓷低声说，“谁让你剪了这么个傻模傻样的该死的发型？”
“嘿，你告诉我，伙计——”
“我告诉你我们要等待时机，然后我们就会有一个理由。现在，我要让连里的每一个兄弟都知道我要怎么收拾这种愚蠢的发型。我应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我刚让兄弟们分头来找我，就被你他妈的给毁了。”
“他们就当着我的兄弟们的面阉割我，而你却说我搞砸了？”帕克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嘴唇都气歪了。陶瓷感觉到了，但他知道他能够搞定帕克。
“嘿，兄弟们，冷静一点好不好？”跟陶瓷住同一个棚屋的士兵从张开的帘子里低声说道，“里德洛随时都可能检查到这里，如果你们不冷静点，他可是会对我们这帮蠢驴发大火的。”
帕克稍稍平静了些，陶瓷换了一下双脚以改变身体的重心。
“瞧，”陶瓷说，“这些狗娘养的种族主义者会得到一个教训，但你必须占理才行。你听见我说没有？你必须占理。如果我们不动脑子，我们就不会有力量。你听见没有？国内的兄弟需要武器——真正的武器。”
		
“我听到了，”帕克闷闷不乐地说，“我要亲手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杀任何人。”
“我要杀死我想要杀的臭猪。”
“你听我说，帕克。我们需要你。你知道的。对吧？你的兄弟们需要你。但我们并不需要你这样去杀人，除非到了真正摊牌的时候。我们不需要你那样做。这种事让我和亨利来做决定。我们下次在VCB[2]再商量这件事。”
“妈的。我们有两个月没见VCB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们现在能上VCB去？在你能看到他以前亨利已经轮换回国了。妈的。”
“我们能见着他，帕克。你只要学会等待时机。我们有时间。现在你让我来考虑怎么处理这件事，好吗？而且别再纠缠这个了。今晚你就让我想一想，天亮后我就去找兄弟们谈谈。好不好？”
“好的。”
“你做得很好，兄弟。要有很大的胆量才经得起那样的考验。对不起，我对刚才责备你表示歉意。因为我们在这里下的是个真正的大赌注。你听到了吗？大赌注。不能出错。”陶瓷呵呵笑了起来，帕克无话可说了。
帕克四肢着地摸索着向自己的战壕爬回去，黑暗中只剩下了陶瓷。陶瓷值完自己的岗，又接着值他棚屋里同伴的岗，以便想出办法来对付这种事。他必须把重心从类似理发这样的琐事上转移开。卡西迪看样子是个可能的目标。是卡西迪，而不是他妈的理发，才是问题的关键。他在天亮巡逻之前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兄弟们。
陶瓷早晨做的第一件事确实是去看望他的兄弟们。 梅勒斯担忧地看着他找人交谈。当梅勒斯到山坡下参加1班的巡逻时，莫尔明显拖后了，当着已经集合完毕的全班的面，他仍在清洁他的机枪，把一根根细小的棉纱扯出来。那个沉重的项圈仍然挂在他咖啡色的脖子上。
莫尔身高6英尺2英寸，体格非常强壮，看上去并不像一只鼹鼠[3]。他是在这次非军事区行动中才得了这么个绰号的。在康诺利的班被敌人的火力压制住时，莫尔把身体趴得低低的，利用岩石和灌木丛作掩护溜到了敌人的侧翼，班里的其他人全都发誓说他是从地底下钻过去的。他突然向北越军开火，打死两人，其余的则逃走了。连长就此为他申报了一枚铜星奖章。
		
“你在帮它打饱嗝，莫尔？”梅勒斯压低嗓音问道。
莫尔继续清洁着武器。“对待枪就得像伺候孩子一样，长官，”他喃喃道，“特别是当我们得不到我们预订的部件时。”
梅勒斯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在生什么气，莫尔？”
“没有，长官。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莫尔仔细地查看着机枪沉重的套筒座。梅勒斯不想提理发的事，他看了看手表。“你看，莫尔，我们已经晚了5分钟。赶紧把它弄完，好不好？”
莫尔哼了一声，把链式装弹机夹紧到了位。
梅勒斯向康诺利和温哥华走过去，旁边依次是炮兵前线观察员丹尼尔斯、德国牧羊犬帕特、帕特的教练阿伦下士。他们全都在检查他们的武器，调整背带，把自己喜欢的C口粮塞进口袋里作为午餐，并在为水壶加满水之前再喝上最后几口水——所有这些让人不安的程序，是每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作自我保护的本能动作。
梅勒斯对温哥华在自己的排里感到非常自豪。他还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虽然他当时还不知道温哥华是谁。那是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当时他正在等直升机送他和古德温去马特峰。几乎整天都下着冰凉的小雨，无聊和紧张使他把精力发泄在了用步枪射击散发着燃油和尿骚臭味、浸满了水和淤泥的C口粮箱子上，但梅勒斯本来也可以把那些天的时间花在躺在泥地里。基地里的那个肮脏的着陆场还是个能让他保住小命的地方，未来则要躺在可怕的丛林里。在基地里，你还能看到直升机飞走离开。在基地里，你永远也不必在黑夜里走出被围得铁桶一样的入口，进入那充满无法预知恐怖的丛林之中。
不过，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甚至古德温也被雨水和无聊弄得疲乏不堪了。他们都在灰白的亮光下打起了瞌睡，细雨落在他们身上，等待加上想要忘却这种等待的渴望使他们变得神思恍惚。然后这种单调的日子忽然就被打破了。
一名海军陆战队员从一架降落的直升机后面跳下来，慢慢地穿过停机坪，沿着泥泞的土路向团里的这个后方基地走来。他的身高在6英尺3到6英尺4之间，肩膀上挂着一挺晃来晃去的枪身锯短的M-60机枪，比起他的机枪来，他的体形看上去就一点也不吸引人了。一挺M-60通常需要两个人来操作，按手册上的规定需要3个人。他的这挺机枪的枪管上焊接了一个简陋的把手，这样他就可以不把机枪架在两脚架上也能把稳机枪的后座力。他的胸前还挂着两条机枪子弹带。除开这所有的重量，梅勒斯猜测他还有进入丛林的一整套行头：睡具、食品、额外的衣服、手榴弹、书籍、信件、杂志、搭遮雨棚用的雨披、铲子、克莱莫地雷、多块C-4塑胶炸药、触发信号弹、手工生火炉、女友照片、盥洗用品、驱虫剂、香烟、步枪清洗工具、WD-40[4]、罐装的冷冻干燥咖啡，或许还有一两包长老鼠。那是一种为长途巡逻配给的冻干的军用口粮，但步兵们经常拿它作为特殊场合的食品。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澳洲式样的丛林帽，左边帽檐折在了一起，帽子下露出了沾满尘垢的乱蓬蓬的金发。他的制服上到处都是破洞和污垢。一条裤腿从膝盖以下都已撕没了，露出的苍白皮肤上布满了水蛭叮咬留下的创口和丛林皮肤病斑块。他的双手、脸和手臂上也有不少疮口和斑点。当他从你身边经过时你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味道。可他走过去的样子就像这着陆场是属于他的，他看上去似乎对身上挂的100多磅的重量浑然不觉。这是一名丛林战士，梅勒斯热切地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当时梅勒斯还不知道温哥华来基地的原因。当时，温哥华像往常一样换了一身排里最破烂的衣服——因为到后方来能够换一身新衣回去——费奇中尉根据弗雷德里克森的建议，送他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来处理他的NSU——非特异性尿道炎。温哥华是几周前患上这病的，当时连队正在这个基地里等着登机去参加一次军事行动。可他在这也没有好好待着，一天晚上他偷偷地穿过7公里的不安全地带，溜到了靠近嘎卢的一个名叫布屡的村子里。有传闻说温哥华悄悄地跟那里的一个女孩结了婚。
想起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遇见温哥华的情景，使梅勒斯对于活着回去有了深切的向往。从在那个基地的角度看来，马特峰才像是丛林。可现在驻守在这里，马特峰本身也有了基地的感觉。在山下面远远的山谷里，有梅勒斯看不见的连接野战基地和供应站、纵横交错进入北越和老挝的小径。那些像蜘蛛网一样的小径为北越军队针对南方的人口集中地区和沿海一带实施的军事行动，运送着给养和补充兵员。1营的任务就是阻止他们。他知道不久他就会下到那里——没有防御工事，没有大炮，没有着陆场，没有马特峰。那里才是真正的丛林地带。
		
梅勒斯的思绪又回到了手头的任务上来。他们要进行另一次例行巡逻，以保卫山上的这个炮兵连。
在清洁完他的机枪后，莫尔向康诺利走过去并点了点头。康诺利立即直起身，并大声下达了火力组出发巡逻的命令，于是温哥华平静地向着下面如迷宫一般复杂的穿过铁丝网的唯一通道走去。平常给巴斯当无线电兵的斯科西此前一直坐在一个树桩上闭着眼睛，这时他站起来跟着梅勒斯走在了火力组的后面。为缓解无聊，他跟汉密尔顿交换了位置。侦察犬帕特嗅了一下每一个从它身边经过的人，以记住他们的气味。一旦进了丛林，帕特对其他任何气味都会保持警觉。阿伦说帕特能够熟记住100个人的气味。
5分钟后，他们全都走下陡峭的山坡进入了丛林，远离了凌乱、缠结的铁丝网，布满垃圾和一片荒芜的泥泞地。前方传来一只鸟的叫声。他们听到它拍打着翅膀从前面的路上飞走。高高在上、遮挡住阳光的天篷约有100到150英尺高，把全班笼罩进了阴影之中。他们就像是灰绿色海洋里的一班潜水员。
帕特几乎一出发就立刻警觉起来，但梅勒斯和阿伦下士都猜到帕特追踪到的人是白天派到连队防线外面去的3个2人一组的警戒哨之一。全班默默地从来自2排的梅克和梅里特的身边绕了过去，并微笑着向他们点了点头。警戒哨也简称OP，它的任务并不费力，但却很可能在通知连队敌人发起进攻时牺牲自己的生命。
全班继续沿着小径一路走去。警戒哨消失在了他们身后。大约10分钟后，阿伦跪下一条腿，把手放在帕特颤抖的背上，试图弄明白帕特传递的信息。全班停了下来，每个人都很紧张，向小路的两边到处张望。阿伦指了指小路的右侧，然后再指着下面。梅勒斯向骗子扬起一边眉毛，骗子点了点头。梅勒斯把大拇指向上一举——意思是OK——骗子拍了拍他前面的那个小伙子，然后朝右边一指。全班从这条沿着山脊而行的小径上滑下来，开始朝下面通往谷底的一个陡峭溪谷走去。眨眼间他们就被竹林吞没了。竹林的顶端高过他们的头顶大约3英尺，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探路前进，拨开茎秆和枝叶，在密实的绿色植被上开出一条通道来。
		
担任尖兵的温哥华，已经向溪谷里走了老远。梅勒斯朝骗子扔过去一个小石子。骗子转过身来，梅勒斯向他做了个“否定”的手势，并指了指斜坡上面。这个命令传递给了前面的温哥华，全班放弃了向下进入溪谷的行动，暂时停在了半山坡通往下面山谷的山脊上。进入下面的溪谷等于是接受伏兵的邀请。
前面传来了索要砍刀的信号。一把砍刀从梅勒斯的后面传递到了前面，很快每个人都听到了劈砍藤条的沉闷声音，靠这全班才能继续前进。每一次砍伐声发出时，大家都把步枪握得紧紧的，眼睛和耳朵也变得益发警觉。那声音终于停止了。队伍又开始了移动，每个人都紧张万分，只要丛林里稍有动静，他们就准备开火。
全班连爬带滑，汗流涔涔，轻声抱怨着在昏暗丛林中的穿行。砍刀再次传递到了前面。沉闷的砍伐声又一次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士兵们紧咬着下唇，枪上的保险栓关上了又打开。然而不使用砍刀他们就无法前进，而若是他们停滞不前，他们就回不了防御圈内的安全地带。
骗子轮流更换着开路的火力组，因为每个组都被紧张的心理和挥刀开路的繁重劳作折磨得疲惫不堪。每个人、甚至梅勒斯都轮到了开路的工作。梅勒斯知道对他来说这样做很愚蠢——这有碍自己进行战术指挥——但是他想表明自己也能分担一些体力活。他敏感地意识到，班里的动静能传出几百米以外。然而，有些检查点是一定要巡逻到的，这样才能确保北越军远离接近马特峰的要道。这种实实在在的伐林开路，使得巡逻无须走那些确定的、遭遇伏击几率很大的小径。正如他认识到的那样，没有一项策略是完美无缺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所有的选择都是坏选择。
没有几分钟，梅勒斯的双手就刺痛起来，而且还起了泡，他的胳膊也感到沉甸甸的。在砍竹子的整个过程中，他觉得自己丧失了防卫能力，他知道他的步枪就握在左手里，但手指没放在扳机上。如果有敌人向他射击，他只能依靠身后的小伙子消灭那个敌人。最后，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退到了骗子的后面，斯科西正跟他的电台呆在那里。梅勒斯满头大汗，这是劳累和恐惧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开始嘲笑他，问他凭什么认为北越军队会从这片他们无意之间进入的该死的竹林里的某个地方冒出来。
		
过了两个多小时，他们才走出竹林，回到了穿行起来相对容易的丛林中。人人都是一身臭汗，攻击性很强的虫子又出来了，他们继续摸索前进，在水蛭向他们发起的真正战争面前茫然无措。费奇中尉要求他们每隔20分钟左右报告一下位置。梅勒斯尽责地用无线电汇报着，但却因为行动缓慢深感沮丧和无能。在两个小时里，巡逻队大概只前进了300米远。
然后，眨眼间沉闷和疲劳就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了十足的令人战栗的恐怖。
骗子一下子趴倒在梅勒斯前面的淤泥里。斯科西在梅勒斯甚至还未弯下膝盖之前就迅速卧倒在地。全班都平卧在地上，步枪交叉指向所有方向，就像是已经部署好了似的。骗子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然后躬起背，用肩膀和腹部蠕动着朝梅勒斯退过来。他转身举起3根手指，然后伸出一只张开的手掌，脸上露出询问的样子。至少有3名敌人，也许还有更多。梅勒斯扑通扑通跳动着的心脏开始猛烈地撞击他的喉咙。他试图回忆起在匡蒂科时学过的处置办法。但脑里却空荡荡的。骗子蠕动着又后退了一段。梅勒斯看不见其他人。孑然一身。孑然一身，也许就要死了。
“帕特发出了警报，”骗子低声说，“阿伦说，至少有3个越南猴子，帕特还在侦察。也许有更多。”
“也许就是那个总朝山上打枪的机枪班。”梅勒斯低声说，同时心里琢磨着，为什么就让我给撞上了？
骗子耸耸肩。“我们怎么办，少尉？”
梅勒斯什么主意也没有。
他想用无线电问问巴斯和松鸦鹰。但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么荒谬。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这期间骗子一直张着嘴，等着梅勒斯拿出一个行动方案。如果敌人只有3个，他可以命令全班上去消灭他们。如果是充当一支大部队前哨的一个3人观察哨，那么这支部队就可能是一个排或一个连。如果他跟全班一起上，那他们就是自找麻烦，能活下来就算是幸事。可话说回来，如果只有3个敌人，就没有理由不追捕他们。但有人可能会因此被杀死。这个人可能是梅勒斯，除非他派两个火力组上去，其中不包括自己。可其他人对此会怎么想？所以他必须去。但他就有可能被打死。只有3名敌人。他怎么那么害怕？他们获胜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梅勒斯突然意识到这情况就像自己和班里的14名队员一线排开靠在一面墙上，面对着一个15个人的行刑队，其中只有一个人的步枪里有一发子弹。这对他同样十分有利。但若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了他呢？他突然明白，在紧要关头所有的机会都变得毫无意义。
		
梅勒斯决定在弄清情况之前，先把面前的敌人当作一支大部队的前哨来看待。这意味着他必须查明真相。他受过的训练开始发挥作用，脑子里开始清点他可以使用的武器。
“叫机枪上来。”他低声对斯科西说。这个命令向后传递给了趴在丛林里的看不见的队员们那里。“把机枪架在这里，”梅勒斯对骗子小声说，“让温哥华和他的机枪与它呈180度。”
“他不喜欢这样。”
“见他的鬼。向左边派一个火力组。如果他们碰到麻烦，我们让莫尔做掩护。你看谁去？”
现在轮到19岁的骗子扮演上帝了。他闭上眼睛。“赖德。”
于是有人被选上了，年纪轻轻就得去死。
梅勒斯转向斯科西。“叫赖德上来。”斯科西朝下一名士兵爬过去。“叫赖德上来。”耳语一路传了下去。
“你的M-79士兵有霰弹枪子弹吗？”梅勒斯问骗子。
骗子举起3根手指。
梅勒斯低声诅咒了一句。这种弹药在啥也看不到的丛林里非常有用，它总是供不应求。装备M-79的士兵就像守财奴一样囤积这种弹药。
“让他跟这个组一起上。”
骗子点点头。
“部署好机枪，这样赖德遇到麻烦还能撤回来。我去叫他上来。”
“那大炮呢？”骗子问。
梅勒斯心里突然一沉。他居然把这一茬给忘了。“我去后面找找丹尼尔斯。”他顾着面子说。
骗子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向最近的士兵爬过去，以布置一道防御圈。
梅勒斯从斯科西身旁爬过。“跟着骗子。如果连长找我，就说我跟丹尼尔斯一起在炮兵联络频率上。”梅勒斯继续向队伍后面爬去，从一张张强烈质疑的面孔前经过。他不停地低语道：“3个越南猴子。也可能更多。听骗子的安排。”他们一直在不停地往前爬。他碰见了莫尔和他的副手杨，两个人满头大汗地向前移动着。莫尔的脸色很严峻。拖着沉重的机枪子弹箱的杨则疲惫地笑了笑，他一边爬一边努力避免拖在地上的箱子发出噪音。
		
“你们为赖德做掩护，”梅勒斯低声对莫尔说，“先去找骗子。”莫尔点了点头，继续埋低身子向前爬去，臂弯上架着机枪的支架。赖德跟在莫尔和扬的后面，他的脸上闪闪发光，眼睛里透出些许野性。他的火力组里的两个满脸惊恐的小伙子跟在他的身后。但没有人怀疑他们会不按命令行事。“3个越南猴子，”梅勒斯低声说，“我们要弄清是不是只有这几个。有可能是个观察哨。告诉康诺利我说过要甘巴奇尼带着M-79跟你们一块上。”
赖德舔了舔嘴唇，迅速看了他的两个同伴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另一个则盯着丛林，好像他的目光能看穿林子里的秘密。但林下的灌木丛什么也没有显现。那里面的秘密只有爬进去跟它亲身接触后才会显露。
赖德点点头，然后看着他的组员，指了指山坡上方。3个人继续朝队伍前头爬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梅勒斯继续向队伍后面爬，同时命令士兵们上前组成一道防御圈。
丹尼尔斯爬了上来，他背上的电台笨拙地晃过来又晃过去。
“这个角度对G炮兵连来说也真他妈够绝的，”丹尼尔斯低声说，“这道山脊就隔在他们跟这帮越南猴子中间。105毫米榴弹炮差不多得垂直向上开炮，以高弧线的弹道射击才能让炮弹落到他们头上，可问题是他们又没法让炮管竖那么高。如果他们以平射弹道开炮，不是打到山脊正面就是从目标上方飞过去。我觉得你应该用连里的60毫米迫击炮。它的炮弹只有105毫米榴弹炮的十分之一重，但能够命中目标。我已经跟他们联络上了。”
梅勒斯点了点头，很感激丹尼尔斯的远见。“很好。”他说。
丹尼尔斯又开始向前爬去，同时转动频率旋钮到特定位置，要炮兵连待命，说他要使用迫击炮；然后他再次切换频率，开始跟连里的迫击炮班谈话。梅勒斯和丹尼尔斯遇到了趴在他们前面的温哥华，温哥华正把机枪架在一根腐朽的树干上。斯科西向梅勒斯爬过来，手里攥着话筒。梅勒斯抓过它，等着丹尼尔斯与迫击炮班通话结束。他注意到赖德的火力组和带M-79榴弹发射器的甘巴奇尼已经不见了。“是连长。”斯科西小声说。
“我需要你们报告位置，”费奇说，“完毕。”
		
“上次报告后我们还没有挪窝，”梅勒斯低声说，“完毕。”
“布拉沃1，我需要一个位置报告。听到了吗？”
“等一会儿。”梅勒斯掏地图时手不停地抖动。丛林里看不到任何能充当地标的物体。他试图回忆起他们走过的地形，估算一下距离。这就像是水下航行。他用一个手指指着地图上最有可能的地点，但仍感觉这是他上次用无线电报告方位时的同一个地方。他竖起眉毛看着丹尼尔斯。丹尼尔斯用手指着他自己的地图上的一个点，再用他的专用铅笔做了个标记，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看了一眼梅勒斯用手指着的自己地图上的位置，竖起了大拇指。梅勒斯用无线电报告了方位。如果他弄错了，炮弹就有可能落到赖德的火力组或是他们的头上，而不是敌人的头上。
费奇放下耳机，要60毫米迫击炮班班长德文下士回到电台网上。
丹尼尔斯开始说话：“布拉沃威士忌[5]，我是布拉沃11，有射击任务。完毕。”
梅勒斯无事可做了。
在丹尼尔斯交代任务时，他坐了起来。他注意到他们待的这个地方地上有不少蚂蚁，他几乎看不到那些趴在植物丛中的士兵们的后背。一只鸟在啁啾地唱着。他不知道整个这件事是不是一次愚蠢的演习。
迫击炮炮弹飞离炮管时发出的咚的响声惊醒了他。在他们行动的整个期间，他对炮弹出膛的声音这么近始终感到很惊讶。然后在一声突然响起的尖啸声中，60毫米炮弹几乎是垂直落下触地爆炸了。沉闷的爆炸声听起来似乎很遥远。梅勒斯很想知道他们是否看错了地图。
“向右50度。距离100米。”丹尼尔斯独自小声修正着。第2次齐射正好落在他们上面的山脊上，声音比刚才大了10倍，未再受地貌的掩盖。丹尼尔斯要了4次齐射。然后，他向右侧调整，再要了4次齐射。梅勒斯很惊讶：这一切全都是那么机械，但人大概就是这样被杀死的。
帕特安静地躺在阿伦的旁边，阿伦正靠着一根树干坐着。那只狗气喘吁吁的，就像是在露齿而笑。它那略带红色的耳朵挺得直直的。
电台里发出了低语。斯科西把话筒递给梅勒斯。“我要知道篮球队的消息。”那是费奇正在用无线电代码问火力组的情况。“大约翰6想知道。另外高尔夫6[6]想知道为什么让他们袖手旁观不向目标开火。完毕。”
		
“告诉他代号德耳塔认为发射角度不够。我们被一道山脊遮挡着，用迫击炮射击效果更好一些。我不能走出去问该死的篮球队炮击效果如何，因为我并不完全知道他们目前在什么地方。这是我们眼下不需要炮兵连的另一个原因。完毕。”
费奇报以一声大笑。“OK。尽快让我知道。布拉沃6结束通话。”
一只蚂蚁咬了梅勒斯一口，他忍住了叫喊。他注意到帕特把爪子按在地上，头向后缩，仿佛要把身上的蚂蚁蹭下去似的。几个士兵正往他们的脸上和腿上喷杀虫剂。他看了一眼手表。只过去了5分钟。更多的迫击炮炮弹飞进了丛林，脚下的地面传来的震动显示爆炸似乎变远了一些。梅勒斯向一只苍蝇打去，但没有拍中。它转着圈地飞到了斯科西身上，斯科西也如法操作。又过去了两三分钟。丹尼尔斯告诉迫击炮暂停一分钟。一名士兵小心地把他的腿晃来晃去，大约是想要让血液回流到已麻木的脚上。苍蝇又飞回到梅勒斯的身上。然后，丛林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了。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撕裂一个结实物体发出的声响。是全自动模式射击的M-16的尖锐枪声。梅勒斯身体一缩并闭上了眼睛。就在前方数米远的地方，他听到了射速稍慢但却更沉实的北越军口径更大的AK-47的突突射击声。把脸紧埋在土里的梅勒斯抬起眼睛，想要弄清这声音来自丛林中的何处。赖德火力组的弹丸较轻、射速更快的M-16步枪哒哒哒地不停响着，当一名士兵更换弹匣时，另外一名负责掩护的士兵就接替他的射击。以全自动模式射击的声音模糊尖厉的M-16，反击着声音慢而沉重的AK-47的射击。从头顶上方呼啸而过的AK-47子弹，把树枝纷纷击为两段。树叶、树皮和木头碎片雨点般地落到士兵们的头盔和背上。甘巴奇尼发射了一枚榴弹，随着一声短促的砰的射击声，紧跟着就是一声响亮得多的爆炸。山坡上面有人在大声叫喊。林子里则有轰然的爆裂声。电台里传来了尖叫。“他妈的怎么回事？你们正受到攻击？完毕。”
梅勒斯在紧张之中几乎说不出话来。自动武器的射击声震得耳朵嗡嗡乱响。“不是我们，”梅勒斯不知道自己在大声喊叫，“是篮球队。完毕。”
“他们在哪里？向我报告一下位置。完毕。”费奇的声音使梅勒斯镇定下来，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捂住耳朵才听得清费奇说的话。“距离大约25米，方位偏东北方向，成45度角。也许更近。我不能确定。我什么也看不见。”梅勒斯喘着粗气说。
		
“炮兵准备完毕。你想要炮火移近到60度方位吗？完毕。”
“否定。”梅勒斯吸了口气。“不知道球队在哪里。”他急促地说。“代号德耳塔会马上跟炮兵联系。完毕。”梅勒斯已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搞昏了头。之前的有条不紊和从容全消失了。他现在甚至说不出那些射击来自何方。他是应该上去接应赖德，还是在这等着？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但却想不出答案。他决定就原地不动。
一发AK-47子弹从厚厚的灌木丛里穿出，以足够的能量继续尖叫着从梅勒斯的头顶飞了过去，消失在他身后的密林之中。
然后一切全都沉寂下来。就好像这最后的一声枪响把所有声音都给消灭掉了。每个人都急促地呼吸着。莫尔正在用他的脚趾挖掘着机枪后面的地面，枪托紧紧地抵在他的肩膀上，他凝视着枪管的前方，像是要用目光穿透这片丛林。
树林里没有任何声音。
梅勒斯爬到康诺利身旁，低声说：“我们得跟赖德取得联系。”
康诺利点点头。他把手弯成杯状，憋着喉咙压低嗓音喊道：“赖德？”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就像穿过黑暗洞穴的光线。没有回答。一只昆虫又开始唧唧唱了起来。“赖德，赶紧回到这里来。等你靠近时叫我的名字，这样我们就知道是你。”康诺利转向梅勒斯。“他不可能有回音，长官。”
电台里发出了静电的嘶嘶声。梅勒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我是布拉沃6。我们需要一个军情报告。大约翰正在找气发哩。完毕。”
“6号，我是现任1号。还没有变化。完毕。”
长时间的沉默。费奇也知道此刻派任何人去寻找赖德等人都是十分愚蠢的。他们会向任何移动的目标开火。这可能招来许多北越军队。电台里再次发出了嘶嘶声。“收到。但你得尽快给我一个报告。完毕。”
“收到。我们正在努力。完毕。”
“知道了。布拉沃6结束通话。”
3分多钟过去了。然后，他们听到矮树丛里传来一个声音。所有步枪都一起朝前移去，对准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康诺利举起手，示意大家不要开火。丛林里发出一声耳语。“骗子？”
		
所有握着步枪的手全都放松下来。
“在这。”骗子低声回答。
跟着是一阵短暂的骚动，然后，赖德爬进了防御圈，他的身子埋得很低，后面跟着他的两个组员和甘巴奇尼，甘巴奇尼的M-79枪管里还在冒着烟。他们全都趴在地上。
赖德朝梅勒斯爬过来。他呼吸急促，汗水和污垢在脸上形成了一道道斑纹。他的制式衬衫冒着蒸气。“遇到两个越南猴子，”他说，“也许更多。我们同时看到了对方。”他的胸部上下起伏，努力呼吸着更多的空气。“双方都开了火。我们趴在地上，朝前面一阵猛射。我可能击中了一个。他们迪迪了。”
“哪个方向？”
赖德否定地摇了摇头。“鬼才知道。朝山下边吧。”
“那是南边。”梅勒斯边说边拿出了地图。他带着全班往回撤退，丹尼尔斯则开始忙着招呼炮兵向他们的南面和东面的区域进行轰击，他用自己的电台引导105毫米榴弹炮，让斯科西的电台引导60毫米迫击炮。过了大约15分钟，全班进入一个重点检查区，大家提高了警觉，帕特兴奋得浑身颤抖，阿伦则娴熟地控制着它。
帕特发现了一处形迹，并开始追踪。全班跟着帕特进入了下面的山谷。他们逐渐穿过了越来越密的丛林，偶尔能看到一处撕裂的灌木，一根折断的树枝，或是炮弹炸出的新鲜泥土。除了这些小的痕迹和炸药爆炸的气味，半小时的炮击没有给丛林带来任何影响。海军陆战队员们开始感到十分疲倦。
电台里发出了劈啪的爆裂声。“布拉沃1，我是布拉沃6。大约翰想要一个事后报告。他不能再等了。他要去见丛林开拓者6号[7]。高尔夫6也叮在我背上想要知道他的炮击效果。完毕。”
“等一下。”梅勒斯说。他叹了口气，举起话筒放在嘴前思考着。梅勒斯试着想要自己确认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他可以报告的好事情。他们打了15分钟的炮，耗费了那么多的炮弹。赖德已经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任务，核实了发出的警报。没有一个人伤亡。这件事干得真不错。梅勒斯相信他们干得很好。他想，也的确如此。
		
“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1。我们的人代号罗密欧[8]确信他击中了一个。他只看到两个越南猴子，但是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比这更多。我们对此有很大的把握。完毕。”
对方停顿了一下。“炮击毁伤情况评估怎么样？完毕。”
梅勒斯看着斯科西。斯科西摇了摇头，他吐了口唾沫，腰仍然弓着。“我不知道。我只是他妈的无线电兵。”
骗子开口了。“给他们报一个他妈的估计数，把叮在连长背上的炮连打发走。如果我们不告诉他们，他们死也不会撒手，长官。”
“我不能给他们一个该死的估计数，”梅勒斯说，“我有什么证据？”
“他们不需要他妈的证据。他们需要一个炮击毁伤情况评估。告诉他们这里到处都是血迹。他们就喜欢这个。”
梅勒斯看着丹尼尔斯。丹尼尔斯举起双手，掌心向外耸了耸肩。表示这不关他的事。
梅勒斯按下了送话键。“布拉沃6，我是现任布拉沃1。有一名估计数。就这些。完毕。”他不想用撒谎来让一个炮兵军官感觉良好。
因此，这一名估计数就成为了事实。费奇用电台把它报到了营里。营里的作战参谋布莱克利少校会从营里的角度把这一名估计数改为确认数，因为赖德说他看到他击中的家伙往山下去了。可是，炮兵连的指挥官也要为他的部队讨一个说法。于是他们的报告上就会写上杀死两名北越士兵。这一来他们也就好交账了。但B连的报告到了团里后就会让人感到奇怪——杀死两人却没有估计数。因此就要添加一名估计数。这是一个保守的评估。如果你杀了两个人，北越军拖走了尸体，你就得有一些估计数，这样报告看上去才合情合理。再加上炮兵指挥官的报告后就成了：确认杀死4人，估计2人，这就是参谋人员在简报上提交给海军陆战队第24团指挥官马尔瓦尼团长的战况。但是，等它送到西贡时，这估计出的两个人也会得到确认，但确认杀死6人却没有估计数仍然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就会再添加4个人的估计数。现在它看起来就很合理了。北越军阵亡10人，我方无一伤亡。这一天的战绩相当漂亮。
			
[1]  ① 齐格弗里德·沙逊（Siegfried Sassoon，1886-1967）：英国作家、诗人和反战人士。以其根据自己在一战中的经历所写的反战诗而闻名。
		
  ② 莫霍克式头（Mohawk）：一种发型。形状是把左右两边头皮剃光，只留中间一长条竖起的头发，从脑门穿过头顶，一直延伸到后颈。
[2]  ① VCB：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Vandegrift Combat Base）的缩写。
[3]  ①“莫尔”（Mole）这个名字在英文里有“鼹鼠”之意。
[4]  ① WD-40：一种可用于润滑、防锈、除湿、清洁等多种用途的制剂。
[5]  ① 布拉沃威士忌（Bravo Whiskey）：连迫击炮班的无线电呼号。
[6]  ① 高尔夫6（Golf Six）：驻扎在马特峰的G炮兵连连长的电台呼号。下文“代号德尔塔”（character Delta）指丹尼尔斯。
[7]  ① 丛林开拓者6号（Bushwhacker Six）：这是24团团长马尔瓦尼上校的电台呼号。
[8]  ① 代号罗密欧（character Romeo）：指赖德（Rider）。

《美国人眼中最真实的越南战争》书评
一部需要用脊椎来阅读的伟大小说
马克·鲍登（Mark Bowden）/文
顾晨芸/译
马克·鲍登（Mark Bowden），畅销书作家，现居宾夕法尼亚州的牛津镇，曾任《费城询问报》记者，现为《名利场》、《大西洋月刊》等杂志撰稿，著有《黑鹰坠落》、《最佳游戏》、《杀死巴勃罗》、《阿亚图拉来客》等畅销书。
卡尔·马兰提斯的《美国人眼中最真实的越南战争》是一部伟大的小说。虽然已经有过一些以“越战”为题材的优秀小说，但这部是最棒的。我想，恐怕没有其他作品可以超越它。卡尔·马兰提斯没有遗漏战争中的任何遭遇，无论大小：恐惧的士兵思索着善恶的本质；为了逃离烽火的士兵扑倒在地，体会着烧焦的皮肤触碰烂泥的感觉和味道。故事的叙述真实、动人、紧张，富有连续的戏剧性，好几次我都不忍翻页。对于一本最好的小说来说，将它翻到最后一页读完令人难过。
《越南战争》中痛苦的战斗最后毫无意义，海军陆战队知道他们的斗争终究要失败。老挝边境附近有无数丛林覆盖的低矮山丘，B连在一座叫马特峰的山顶修筑要塞，而他们完工时，却获令将它废弃。随后，敌方占领了马特峰，深入地底的堡垒，精心筑建了火力带。此时，B连又接到命令将其夺回，他们不得不攻打自己曾经的要塞。结果是灾难性的，最终他们再次撤离了马特峰。
面对如此残酷的、徒劳的战斗，马兰提斯的叙述超越了海军陆战队的难忘记忆。随着战争中伤亡率的攀升，士兵们表现出勇气和懦弱、凶残和胆怯、笃定和怀疑、敌意与友爱、智慧和愚蠢。这些对立面往往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书中的主角B连少尉梅勒斯。当梅勒斯和战友奋力克服难忍的地形障碍时，也面临着战友间诸如种族、阶级、军队等级这样的矛盾。为了存活，他们不得不相互依赖、相互信任，最终，学会相互关爱。从来没有一部作品可以如此真实、令人信服地描写那些战火中高尚的人，也没有人可以这么准确地刻画一场毫无缘由、却将人们残酷地践踏在脚底的战争。
		
随着指挥系统的重大决定越来越远离实际的杀戮和死亡，战争演变成一种空洞、抽象的概念，马兰提斯聪明地捕捉到了这种转变。作为一个优秀的小说家，他没有描绘单纯的坏人。他的指挥官既做过勇敢的决定，也有愚蠢的。书中到处可见相似的混合体：懦弱与英勇、雄心与自私、不称职和胜任力。
书中的一些段落是我读过的最好的叙述。在故事的后面，当主角梅勒斯经历了忍受和杀戮，同时面临自己随时可能死亡的处境，体会到这场战争的荒谬时，“他现在别无所求，也不想知道他是好是坏。这些观念全是他刚刚发现的笑话的一部分。他诅咒上帝老是跟他开这种野蛮的玩笑。在这样的诅咒中，梅勒斯第一次真正地与上帝对话。然后他哭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直往下流，最终，他在哭喊中获得了新生，就像一个新生儿经历了初生阵痛后，被极其野蛮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曾经说过，最伟大的书，不仅要用心和脑去阅读，也要用脊椎。而这本书正是需要用脊椎来阅读的。

第四章 徒劳马特峰
团长马尔瓦尼上校迈着沉重的步子，从迎候他的列队中间穿过，向位于几排折叠椅前面的空位子走去。帐篷里的潮湿空气中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等走到他的椅子跟前时，马尔瓦尼向亚当斯少校咕哝了一声，亚当斯向全体军官发出了就座的命令。
马尔瓦尼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简报，草草地看着。他的心里仍在想着最近跟师参谋长商讨的即将到来的在甘露开展的联合警戒与搜索行动。这次行动“必须让南越陆军部队和地方民团参加”。它将会“非常惹人注目，具有政治敏感性”。但是，在马尔瓦尼看来，这非常不切合实际。上级要求他派两个营参加。他对此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并对南越陆军的效能进行了全面而又生动的分析，但上级还是命令他提供两个营。
亚当斯少校清了清嗓子。马尔瓦尼叹了口气，缓缓地把他庞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并向亚当斯点了点头。亚当斯立即转向一张大地图，拿出一根教鞭指着上面。
“今天的交火发生在11点47分，位置在方格坐标(，)689558，我方是24团1营B连执行常规安全巡逻的一个班，对方估计有10到15名越南人。确认交火击毙2人，另估计击毙1人。B连无人伤亡。炮击报告为确认击毙2人，可能击毙1人。天气情况不容许空袭。”少校把脸转向了马尔瓦尼。
马尔瓦尼知道他应该问一个问题。亚当斯老是把24团1营挂在嘴边上，就好像自己在海军陆战队里呆了26年还不知道他团里的B连属于1营似的，这让他很生气。不过他还是捺住了性子，他想起妻子迈齐在机场时曾一再叮嘱他不要发脾气的话，这不仅是为他手下的人着想，也是为他的职业生涯着想。
“搜集到什么情报？”他问道，“找到武器没有？”
亚当斯少校没有准备该怎么回答这两个问题。他迅速朝坐在下面第二排座位上的1营营长辛普森中校和布莱克利作战参谋看了一眼，两个人在马尔瓦尼说话时身体一直向前倾着。布莱克利立即意识到亚当斯没有准备好如何回复马尔瓦尼提的问题，他马上摇摇头表示没有，嘴唇抿得紧紧的。亚当斯立刻毫不耽搁地回答了上校的问题。“没有情况，长官。交火后马上边撤退边呼唤友军进行了炮击。”
		
马尔瓦尼又咕哝了一声。即使那已是四分之一个世纪前的往事，在他看来，他率队在丛林里巡逻的那一幕就像是发生在上个周末。要是他的巡逻队撞上一支不知规模的敌军，他能想象到在撤出来时，他和他的手下很可能一点也不会去想什么收集情报的事。
B连击毙2人和G炮连干掉2个以上的敌人——己方无一伤亡——对一天的行动来说这确实干得相当漂亮。他觉得统计出4具尸体会不会有点太多了，但他还是决定不问有可能使辛普森或是自己难堪的问题，因为那样做就是对他的军官不信任。他看见辛普森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面孔比平常更红，他怀疑辛普森还在喝酒。他从朝鲜回到驻扎在彭德尔顿军营(堪)的第1师期间，辛普森就喝酒喝得很凶，但在那场该死的战争结束后他就没有再喝了。他们回到国内，就像是要参加什么演习。他对布莱克利不熟悉。这家伙长得很帅。是那种应该在某个外交使团里待的人。朝鲜战争时他年纪还小，没有实战经验。这不是他的过错。不过，他倒真希望布莱克利能经验丰富些。但是他的履历看上去不错，任职报告良好。也许他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谋个营长职位。要留心观察他。他看到布莱克利跟辛普森耳语了几句，辛普森又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情报简报唠唠叨叨地念了下去。有关部门在坐标723621处提取到了数据。一名空中观测员在坐标781632处发现野外有2名北越士兵。24团2营H连的小分队，在坐标973560发现了两个各有50公斤大米的储藏所。马尔瓦尼的思绪游荡开去。怎么搞的老是说“小分队”，而不说士兵？这次的联合作战行动他应该挑选谁去？他在沉默中开始意识到自己又该提出一两个问题了。
当介绍完3营的情况报告后，接着就是军医的报告，然后是给养军官，然后是行政参谋，然后是炮兵通报，然后是空军通报，然后是从广治省来的红十字会联络员，然后是国会议员做质询，最后终于轮到了各营的指挥官发言。
在辛普森大步迅速向帐篷前面走来时，马尔瓦尼仔细地观察着他：这是个小个子男人，一身丛林迷彩服整洁笔挺，红色的脸膛、双手与绿色的装束形成了奇特的对照。马尔瓦尼知道辛普森在朝鲜时是一名年轻的中尉，那时他也在那里，但当时他们彼此并不认识。辛普森显然工作出色——赢得了一枚银星勋章和一枚紫心勋章——任职报告全是优秀。但据说他有酗酒问题，还离过婚。不过，离婚和饮酒在海军陆战队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马尔瓦尼看着辛普森拿起亚当斯的教鞭，转身面对着他，等着他点头示意开始。像往常一样，马尔瓦尼能看出来辛普森紧张得不得了。当辛普森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时，你马上就能感觉出来。
		
辛普森转向地图，开始讲述。在说明了各连的部署后，他停顿了片刻以增强说话的效果。“就像你看到的，长官，我部各个连分布呈一道弧形，这里，这里，和这里。”教鞭在地图上的每个“这里”清脆地敲了一声，每一声啪的落点代表那里有175到200名海军陆战队员。“由于B连为驻扎在马特峰的G炮兵连提供了安全保障”——啪——“我已决定将我的作战指挥部马上移到马特峰，以便于亲自指挥行动。B连是在这里与敌人发生的接触”——啪——“A连在这”——啪——“我敢肯定，有一支相当大的北越部队在这一带活动。C连3天前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补给品和弹药储藏所”——啪——“还有A连上周在这里发现了复杂的掩体”——啪——“整个这一切表明，这个地区很快就会爆发冲突。当形势恶化时我希望能够在现场做出处置。这就是我让营里一干人员着手准备把我的指挥部移到马特峰的原因。”
马尔瓦尼定定地看着辛普森。他刚想着把辛普森的营撤下来，让他参加平原地区的联合行动，这个狗娘养的就一根筋地决定要把自己的人搬到他妈的丛林里去。好像进入该死的丛林里比待在基地强似的。但是马尔瓦尼还不能提这个行动。那样做就会让他手下的这帮指挥官如坐针毡，闹不清谁要打起铺盖卷前往平原地区，把时光耗费在跟南方的越南猴子一起清剿村庄上。在那之后，他的老朋友、现任师长内策尔将军会告诉负责第1战区的陆军三星将军，海军陆战队已经与越南共和国政府进行了“充分合作”，然后这位将军又会向西贡的艾布拉姆斯(区)报告。
有几个人咳嗽了几声。辛普森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头看了看布莱克利，想要寻找一点暗示。布莱克利把眉毛拧到一起微微点了点头，向他保证一切顺利，只需要等待即可。
“很好，辛普森，很好。”马尔瓦尼说。B连。他搜索着记忆。B连。B连的指挥官是不是一个年轻的中尉？名叫费奇，对不对？就是那个在靠近老挝边境的古罗发现一个弹药库和122毫米火箭弹的人。马尔瓦尼终于想起来了。他、内策尔，还有一些高级将领曾飞到那里拍摄了几张照片，当这些将领们感激万分地夸奖费奇时，一直在旁边徘徊的辛普森完全被忽略了。也许辛普森只是无法忍受自己未能成为人们瞩目的中心。如果需要，马尔瓦尼可以轻松地把辛普森撤回来。那个年轻的费奇是很幸运的。拿破仑认为，运气是一名优秀军官必须具备的。拿破仑可谓深明就里。这已经是第二次费奇的照片上《星条旗报》。第一次是他刚刚接任布莱克的连长职务时，当时布莱克失去了一条腿。这小子率领B连在非军事区打了一场很不赖的穿插战。耶稣，这可不公平，布莱克失去了一条腿。布莱克是一名优秀的职业军官。费奇是一名预备役军人，如果马尔瓦尼记得不错的话。他手下的这些人现在几乎全都是预备役军人。正规军全都被……这里的行动消耗掉了。不过，费奇这小子是幸运的。至于辛普森突然头脑发热要进丛林里去，这样的主动性并没有什么不好，哪怕它表现的不是时候。辛普森可能是正确的。最近的交火点呈现出的那条弧线……也许他可以妥协一下，只撤回辛普森的两个连。如果辛普森想要去那里更好地指挥自己的士兵，或仅仅只是想出风头，又有谁会知道或在乎？在战争中最要紧的是行动，而不是动机。“你飞进去的时候，可别让越南猴子的机枪打中你的屁股，辛普森。”
		
梅勒斯发现霍克正把他的扁杯子放在一个用10号罐头盒自制的炉子上煮咖啡。他用的是加热燃料片(罐)，虽然离得老远，梅勒斯鼻腔里还是感觉到一阵刺激。
“我想为赖德和他的火力组报请嘉奖，”梅勒斯说，“他们今天干得相当不错。”
霍克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杯子底部冒起了小气泡，并用手擦去燃料片产生的微小的蜡滴。“我们不是空军，梅勒斯。”
“你少废话。我们今天在外面干得那么出色。”这句话刚一出口，梅勒斯就知道他说错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变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去他妈的你才不是那个意思。”霍克迅速看了一眼梅勒斯，眼里闪烁了一下，转过去继续看着杯子。梅勒斯认为那是霍克心里不是滋味的表现。然后，霍克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看，梅勒斯，要是在海军或是空军，他们或许会因此给你一块勋章，不过在我们海军陆战队看来，这只是你分内工作的事。海军陆战队里，只有当你表现勇敢而不仅仅是干了你的分内事时才会获得一块勋章。”然后他看着梅勒斯。“你要弄清这勋章是怎么来的，要么你得解决你不走运的问题，要不然就得解决你愚蠢的问题。对你想要的东西你可得小心。”
		
“我不想招惹你，”梅勒斯说，“我只是——”
“不说了？”霍克转向梅勒斯，用非常冷静的语调说，“梅勒斯，我才不在乎你招没招惹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会害了我的某个战友，而眼下我还不是太肯定。”
炉子里的燃料片发出响亮的嘶嘶声。
梅勒斯首先打破了沉默。“是的，我想要一枚勋章。这并不等于赖德和骗子就不该得一枚。”
他的诚实使霍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得有恒心，”他叹了口气，“瞧，每个人都想要一枚勋章。这无可厚非。我刚来到这里时，也想要一块。但当你在这儿待了足够长时间，你就会知道勋章并不他妈的有多耀眼。”他抬头看了一眼梅勒斯，想知道他是否理解了话里的含义。然后，他把两袋速溶咖啡和两袋糖倒入开水里，用一根棍子搅动着。
“对不起。”梅勒斯说。
霍克的态度明显变温和了。他微笑着把热气腾腾的杯子递了过去。“妈的，梅勒斯，把这喝了。它能治愈所有疾病，包括虚荣和野心。对付指责的唯一办法就是用事实说话。”
梅勒斯接过咖啡，脸上露出了微笑。“本杰明·富兰克林说过的话。”
“才不是。是我叔叔阿特，他是诗人。”
“是本杰明·富兰克林。阿特偷了一部分。”
“是吗？我永远也搞不清我叔叔阿瑟(是)。我们甚至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奶奶跟爷爷生的。”
两个人沉默下来。
“也许我们可以为赖德的表现把他晋升为准下士，”霍克说，“这样至少能让他多一些收入。当然，你必须把材料写得像在查普尔特佩克和贝洛森林(，)打仗的结合，把赖德塑造成一个潜在的切斯特·普勒。”
“应该写多长篇幅？”
“你看我像一个英文老师吗？”
“我就不能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他妈的干吗搞得那么严肃？”霍克问。
“我不是老这样。”
“我也不是。”
他们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突然，他们的正式上下级关系被打破了。
“古德温说你去过哈佛。”霍克说。
“我去的是普林斯顿。”
“都他妈的一个样。都是衣服上带着流苏花边，趿着便鞋的家伙才去的地方，都上着共产主义他妈的如何如何的课程。”他把咖啡杯再递给梅勒斯。
梅勒斯喝了两口，设法不让滚烫的铁边烫着嘴唇。他把杯子还给霍克。“你在哪里上的学？”梅勒斯问，不确定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
霍克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舔了舔上唇。“四个C。”
“嗯？”
“科德角社区大学(科)。最后两年是在马萨诸塞大学完成的。”
梅勒斯点了点头，蹲坐下身子，不知不觉学起了其他队员的这种姿势，以免坐在地上把裤子弄湿。
“你他妈的还用得着这么蹲胯吗？”霍克问，“所有他妈的常春藤盟校成员都有足够的钱把自己给弄出去。”他怀疑地看着梅勒斯。“你和古德温都在糊弄我吧？”
梅勒斯犹豫了片刻，习惯地权衡了一下该如何回答。“我17岁加入海军陆战队，那是在我上大学之前。我生长在俄勒冈州的一个以伐木为业的小镇上，小伙子们的价值就是当兵服役。那时还没有战争，而我需要上大学的奖学金，夏天还能拿一份薪水。他们让我成了一名预备役准下士，我不必去海军预备役军官训练营。”
“在战争开始时你还是可以溜号。你这种人跟征兵局和国会议员一定有各种各样的他妈的私人关系。”
“没那回事。”
“胡说。”
梅勒斯犹豫了。他在普林斯顿大学里的大部分朋友确实有那么一点霍克说的那种关系。但来自尼瓦纳联合中学的他和他的朋友们却没有。他想告诉霍克，上普林斯顿与有个上过普林斯顿的爸爸是两码事，但他没有。“我不知道。那似乎只是别人的事。”
		
“总统没有撒谎。他肯定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一些事。”
“没错。”梅勒斯说。
“你还可以调到海军里去。你那些装腔作势的哥们全都加入了海军，不是吗？那些家伙用不着绞尽脑汁逃出来，也不必到和平集会上去抽大麻。”
“是的。多半是这样。那些人想加入什么就能加入什么。有一些甚至参加了CIA。”他补充说，感觉有点像在为他的朋友辩护。霍克把冒着热气的梨罐头盒递给梅勒斯。梅勒斯面带微笑地看着杯子上面的一道道涡纹，把它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也许我就是一个想要有所不同的傻瓜。有那么多的人都在想法进入海军候补军官学校，海军里很快就会到处都是见习少尉。”
“是啊。真正的快乐少尉。”
梅勒斯笑了，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还给霍克。
霍克抿了一口咖啡，同时用精明的目光从铁罐杯子的边缘上方看着梅勒斯。“我敢打赌，你脑子里想的是以一名前海军陆战队员的身份去竞选他妈的议员。”
在那天晚上的排长会议上，费奇把营指挥部一班人会尽快搬到马特峰来的计划告诉了大家。计划里B连的任务是拔掉北越军队的机枪阵地。
古德温第一次自告奋勇地开了腔。“嘿，杰克。我有个预感，我想明天去试试。”
“把它拔掉。”费奇说。他把他的地图递给古德温。
“那个他妈的越南猴子的机枪小组，”古德温说，“他们两次都是从东边开的火，对不对？当梅勒斯撞上他们时，他们朝南边迪迪了。但南边是斜坡，除了竹子和象草(那)外啥也没有。北面尽是悬崖。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在这座山的南边和这一带打转。”古德温指着西面。“在我们和老挝之间，但不会太远，否则他们在的地方海拔就会太低。他们不比我们笨，我肯定这些龟孙不会为了有机会朝直升机开火，就每天背一挺机枪爬到他妈的这座山上来。不过我也不会待得太高，因为我还得背水。”
梅勒斯很羡慕古德温务实的推理。
		
“好，古德温，”费奇说，“把你的方案拿出来，我们会在你出发之前为你们做好准备。”
“不需要准备，杰克。”
“你肯定吗？”
“我不想走漏消息。我要直扑他们所在的位置，杰克。”古德温把费奇的地图拉过去一点。他斜眼看着地图，用他的大手指着一座大山头的一个小支脉。“就在这里。”
每个人都看着那个点。梅勒斯怀疑地看着霍克。霍克耸了耸肩。
天亮前，古德温与他3个班中的一个出发向西边的老挝方向走去。梅勒斯和雅各布斯及2班则往南边，沿着一条山脊向下走，山脊通到他们下面的谷底。
当他们在茂密的丛林中沿着山脊顶端慢慢向下移动时，听到了远处传来交火的枪声。他们位于古德温南边两公里多远的地方，但M-16的射击声听上去仍是如此响亮，每个人全都迅速地卧倒在地。
梅勒斯从汉密尔顿那里抓过话筒，放在耳朵边上。
“……该死的，我不知道有多少，杰克。我忙不过来。”
“布拉沃2，布拉沃2，我是布拉沃6。大约翰要你们的位置报告。完毕。”
没有人回答。电台里突然完全沉寂下来。
“布拉沃2，你回到他妈的线路上。完毕。”
射击声再次爆发，交织的枪声里还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
梅勒斯掏出罗盘，对着枪声的方向。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使他心跳加速。梅勒斯按下送话器的按键。“布拉沃6，我是现任１号。枪声的方位是偏西北方向20度。我的位置是671519。完毕。”梅勒斯冒着危险用电台把他的位置告诉费奇，是为了给费奇第二个罗盘方位，以帮助他确定古德温的位置，但这样一来也就把他自己的巡逻队暴露给了北越军队的迫击炮或炮兵阵地。
费奇的声音传了回来。“收到340。”短暂停顿了一下。“他就在他说过要去的位置。你知道那地方吗？完毕。”
“我正在去的路上。”梅勒斯突然感觉到赶紧去帮助他的战友的益处和重要性。
		
海军陆战队员们一边诅咒，一边在冷漠的丛林中开路前进，兴奋的心情很快就转化成了无奈。当轮到自己时，梅勒斯分开众人，挥起了手中的砍刀。射击声减弱了。然后完全沉寂下来。
他们在一个小时后会合了。两个班都筋疲力尽，但古德温的班背着一支SKS步枪，一支AK-47，和一挺枪管很长的俄罗斯DShKM点51口径重机枪，加上几个铁盒子装的链式弹药筒，和一个沉重的蜘蛛腿模样的三角架。此外还有普通的皮带扣、水烟筒、头盔、军用徽章和纽扣，这都是很有用的交易品。有一名士兵受了重伤，只能由两个战友扶着一瘸一拐地行走，但并没有真正的危险。古德温右耳上被一发子弹擦伤，一小块肉和软骨已经不见了，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迹。
“嘿，伙计。”他摸着耳朵用低沉的声音对梅勒斯说。因为临时性的听力丧失，他的声音听上去响亮得有些不自然。他拉着他那血淋淋的耳垂。“看看这个。一个他妈的紫心勋章。”他因为喜悦和肾上腺素的作用放声大笑。“再受两处伤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他妈的鬼地方了。”
梅勒斯勉强笑了笑。众所周知，海军陆战队里认为一个人若是受了3处伤，他不是太紧张、太倒霉，就是太愚蠢，以致丧失了战斗力。两个班的人都笑了起来。2排的士兵忍不住谈论起了古德温如何率领他们出其不意地向北越军的机枪小组摸去，如何爬到合适的位置，如何开火射击，如何避开树木的障碍扔出手榴弹。他们打死了3名敌人。其余的逃走了。
等他们回到防御圈内时，所有士兵都知道了古德温的新外号伤疤。
梅勒斯知道若是与古德温相比，自己太一般了，还有迟疑不决的毛病。他不敢用胆小鬼这个词来形容自己，但在内心深处，他的确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惧。
* * *
第二天，营部一班人马就飞到了马特峰。
霍克少尉站在费奇的棚屋外面，两手插在他的野战短外套的口袋里。他感觉受到了入侵。B连穿过原始丛林来到马特峰，然后推倒丛林，在马特峰的山顶周围开辟出了一大片空地，所有这一切全都是在北越军队的机枪小组的不断骚扰下干成的。现在，营指挥部的一班成员乘直升机来到这里，带来了一袋又一袋的装备、罐头食品、电台、酒精，还有杂志。霍克很想相信这是巧合，古德温刚刚搞定了越南猴子的机关枪，第二天他们就到了这里。
		
来的士兵中以无线电通信兵和后勤人员居多，他们正在挖大型掩体或灌装沙袋。霍克知道他们只是在听令行事，但他讨厌他们。他更憎恨那天费奇做事的方式。费奇仔细梳理了头发又刮了第二次脸，然后去见营长和那个3号布莱克利。
“妈的。”他大声说了一句，然后爬回棚屋里去找雪茄。雷尔斯尼克和帕拉克都在里面，他们一边赌杜松子酒，一边监视着电台。
“我们的红狗有什么新情况吗？”霍克问，同时自然地把他的参照系转到了脑子里的地图上，他总是不断地确认B连安全巡逻小分队的位置。
“没有，”帕拉克回答，“除了肯德尔少尉报告了一次位置，那地方离丹尼尔斯紧跟着报告的位置偏了大约一公里，所以我把丹尼尔斯的报告告诉了他们。”
这不是肯德尔第一次读错地图，霍克跟帕拉克一样也认为丹尼尔斯可能是对的。他也知道，丹尼尔斯提供的位置报告有可能使肯德尔感到难堪。他决定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他要找时间跟肯德尔和丹尼尔斯分别谈一下。他又爬回到外面，来到灰蒙蒙的午后的露天里，点燃他的第二支也是最后一支雪茄。他缓慢而又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品味着全部的感觉，尤其是烟雾的温暖和干燥。“妈的。”他又说了一句，想着这持续不断的雨水。然后，他想到随着营部的搬来，他应该可以从那里的某个人手里买到雪茄。他笑了起来，眼睛朝战壕那边转来转去，一边留意着那些地形，一边想着巡逻小分队现在的位置。
费奇心里想的是过去的巡逻，而不是眼下的。当他朝山坡上慢慢爬着时，心里正默念着他的论据，以便待会儿在上司面前用这些论据解释为何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打掉越南猴子的机枪。他揭去头上戴的从国内带来的伪装帽，把头发朝下抹了抹，再熟练地把帽子戴回去。他看到辛普森和布莱克利正趴在一张地图上，边交谈边偶尔看一眼下面的山谷，然后穿过着陆场向他们走过去。
“你们要见我，长官？”他问道，同时向他们两人敬了礼。
		
“不用敬礼，中尉，”辛普森得意洋洋地说，“我们不想布莱克利在这里被另一挺越南猴子的机枪干掉，是吧？”费奇把手放下，布莱克利笑了起来。“这下子出丛林就会没事了。”辛普森有点心不在焉地说。他把望远镜举到眼睛前扫视着山谷。
“你干得不错，老虎？”布莱克利问。
“是的，长官。”费奇说。
辛普森终于放下了望远镜，朝他转过身来。“你知道当你们杀死那些越南猴子后要做什么吗，中尉？”
费奇满脸困惑，不知该怎么回答。“长官？”
辛普森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对一个孩子说话。“当你们杀死越南猴子后你们该做什么，中尉？”
“我，呃，长官？”
“你不知道，是吗？”
“哦，不知道，长官。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营长要问什么。”
“我问的是他妈的情报，中尉。他、妈、的、情、报。你知道吗？”
“是的，长官，我知道。长官。”
“嗯，看上去并非如此。”辛普森转向布莱克利，就像要与他分享一个秘密。布莱克利点了点头。辛普森接着说：“让我来帮你解决。你知道，并不总是有海军陆战队的摄影师来为你记录你行动后的报告。”他笑了一下，但显然并不是那么愉快。布莱克利也笑了笑。费奇没有把握地也报之以微笑。“情报，中尉，”辛普森继续说下去，“是通过对细枝末节一点一滴地搜集逐步积累起来的。你明白这一点，不是吗？它不是引人注目的发现的结果。而是努力工作、不断关注细节的结果。细、枝、末、节。”
“是的，长官。”
“当你检查死了的越南猴子时，你要收集一切东西。皮夹、臂章、信件，所有的一切。你要掏空他们的口袋。你要拿走他们的武器，他们的背包。你要闻闻他们的气味，看看他们午饭吃的什么。你在听我说吗，中尉？”
“是的，长官。”
“好。我不想再出现任何情报失误。”
“是的，长官。”
		
“我很高兴看到你们终于搞掉了越南猴子的机枪小组。你一天巡逻多少次？”
“3次，长官。”
“这还不够。用了他妈的两个星期。”
“长官。我们在努力让一个重火力点进驻，还要建造我们的阵地。”
“每个人都有问题，连长。”
“长官，我们确实缴获了那挺机枪。而且是在没有损失任何人的情况下做到的。我们还顺带缴获了一支AK和一支SKS。”
“他们是哪个部队的？”
费奇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长官。”他最终答道。他知道既然营部已经把梅勒斯报告的一个估计数当成了一个确认数，再告诉辛普森没有找到敌人的尸体就没有了意义。另一方面，古德温明确干掉了3个敌人，他同时还带回了敌军的武器和标志物，但是没有情报。费奇满脸堆笑地搜索着记忆，尽管他这会儿正在挨训。妈的，他心想，反正他们都是来自312钢师，每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包括你辛普森在内。
“你看，中尉，你不仅没能在巡逻中主动出击，你还忽视了防御。”
“长官？”
“你的阵地，中尉。你的阵地完全暴露在炮火的攻击之下。”
“长官，嗯。据我们所知，越南猴子最近的炮兵阵地在古罗。它比我们自己在艾格尔峰的火力支援基地还要远。”
“是你发现那些122毫米火箭弹的。”
“我知道，长官。但是，越南猴子通常不会把它们浪费在小规模的步兵阵地上。他们只会用它对付更大的目标。”
“你现在能读懂武元甲(你)的心思了？”
“不，长官。我不是想说——我的意思是，我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有把握的，但是——”
“一点没错。没有什么事情是完全有把握的。这就需要你不断去发现丛林开拓者6号老盯着我的屁股要的机枪，而我来到这里，却看到你的阵地建得一团糟，完全暴露在炮火的攻击之下。”
“长官，你是说我们应该给战壕加上防护顶盖？”
“嗯，布莱克利，”辛普森转向他的3号军官，微笑道，“看来基础学校还应该教普通的步兵防御战术。”
		
“是的，长官。”布莱克利说。
辛普森转身看着费奇。“没错，费奇中尉。我要这些阵地做好预防炮兵攻击的准备工作。炮击，中尉。还有火箭，而不仅仅是迫击炮。给你3天时间。”
“长官，部队现在非常疲劳。我们没有链锯、大铁铲，也没有钢栅网。甚至连沙袋也很难弄到。我的意思是加上你的人和炮连的人，用他们的——”
“没错。为预防炮击做好准备。”辛普森再次举起他的望远镜向山谷望去。“在朝鲜时，那些朝鲜猴子在进攻之前总是用炮火袭击我们。别担心沙袋，中尉。我们已经订好货了。我相信你能想出办法把顶盖搭起来。”
费奇知道他被驳回了，但还是做了最后一次尝试。“长官，我知道你说的预防炮击的观点非常正确。有了顶盖后我们就有了很大的安全感，但是……长官，连里的人如果呆在掩体里既看不见也听不到，他们会觉得有点恐慌。我的前任布莱克上尉在连里时，士兵们也反映希望保持运用视觉和听觉的便利，愿意冒一点被炮击的风险。这是符合标准作战程序的，长官。”
“标准作战程序刚刚修改了，中尉。我不想因为偷懒让优秀的海军陆战队因为炮击而受损。”
“长官？”
“什么？”
“长官，他们不是偷懒。他们只是疲倦。”
“我不想谈论这个讨厌的话题，中尉。”
“是的，长官。”
“现在我希望看到那些掩体被遮盖起来。3天，连长。”
“是，长官。”
雪茄抽到一半时，霍克看到费奇从山下滑了下来。 “怎么样？”他问。
费奇告诉了他。
“你跟他争论了没有？”
费奇犹豫了一下，眼睛看着地上。“当然。”
“噢，他妈的，吉姆。还嫌我们辛苦得不够。我们为什么不建造一条他妈的齐格菲防线(噢)？不，是建基奥普斯的金字塔。我们这有的是奴隶劳工。”
		
费奇独自蹲在蒙蒙细雨中，霍克撇下他，怒气冲冲地去找卡西迪。
卡西迪的棚屋里既整洁又有序。他的步枪和弹药小心地挂在墙上，这面墙是用子弹箱的木板打造而成的。当霍克把头从入口处伸进来时，卡西迪正盯着一张他的妻子和3岁大的儿子的照片。他招手要霍克进来，霍克一股脑地把修掩体的事全告诉了他。
卡西迪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照片拿给霍克看。“你觉得他有一天会成为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吗？”
“当然，上士。”霍克知道他应该多说几句话，可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后，霍克开了腔。“你是否可以去见见军士长。我听说他身经百战。也许他能跟营长谈谈这个问题。”
卡西迪哼了一声。“我不想像个哭哭啼啼的家伙似的去那里，少尉，当着军士长的面。”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吗？他就不能反映一下士兵们的想法吗？卡西迪，小伙子们真的太累了。”
“是啊，但是……”卡西迪在他的橡皮夫人(是)上面翻了个身，眼睛盯着雨布，湿润的微风把雨布吹得不停地抖动。“要是你得到一个爱哭的名声，你也完了。”他看着霍克，用近乎恳求的口气说。“如果我成了E-7，我们就能再有一个孩子，或许还有架钢琴。”
霍克对卡西迪很失望。“好吧，上士，我明白你的意思。没事，我只是想问问你对这事的想法。”他从棚屋里退了出去。
卡西迪在那里躺了很久，听着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雨棚上。他是代理枪炮军士，虽然他只是一名上士，级别是E-6。但这意味着他有很大的希望晋升为E-7级别的枪炮军士(别)。他的妻子会为此感到自豪。还有他的儿子。但如果他去找军士长发牢骚……一名上士若是给营里的军士长留下坏印象，就会在上士这个位置上待很长一段时间。
“去他妈的！”他最终喊了一声，然后爬出了棚屋。
卡西迪发现军士长纳普正在监督指挥所的地堡建设。纳普的着装很干净，靴子上泛出了黑色的光泽，看上去就像一名职业经理。然而卡西迪知道，军士长十几岁时就参加了塔拉瓦(西)的战斗。
		
闲聊了几句后，卡西迪说他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给战壕加顶盖的命令。”
“我没有听说过这事。”
“中校告诉连长，我们要用3天时间为战壕建好顶盖。要我们在边上堆上沙袋，给步枪和M-60迫击炮留下射击孔。你知道的，要足以抵御纳瓦隆大炮(击)。”军士长坐在那里注视着他。卡西迪不安起来。“哦，真该死，军士长，这是一个愚蠢的命令。待在一个地洞里你既听不到也看不见，就是有雨打在顶盖上你也听不到。如果我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敌人就可以爬上来从我们的后面冷不防地揍我们。我们的士兵疲惫不堪。我们一直在这个混账地方的外围巡逻，建着陆场，铺设铁丝网，开辟武器射界，所有的工作全都靠卡巴刀和战壕铲。我们的手上全是伤口和脓液。”
“你在议论你的指挥官，卡西迪上士。”纳普平静地说。
卡西迪咽了一口唾液。“是的，军士长，”他觉得脸在发烧，“如果我们遭到袭击，那会是夜里偷偷摸上来的工兵。越南猴子不会用大炮轰击我们。他们不会费那么大劲在夜里穿过400多英里的空袭地带，把炮弹浪费在一个这样的小山上。”军士长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取下级军士的意见是他工作的一部分。看到纳普冷淡的表情，卡西迪的声音提高了。“他们会偷偷地接近你，该死的。你必须能听得见那些小杂种。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为自己造些棺材。”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是个哭丧娃，军士长，我们是一个优秀的海军陆战队连。我们能够按命令行事，而且没有抱怨，但我觉得中校并不了解情况，仅此而已。这里不是他妈的朝鲜。也许你可以跟他谈谈。”
“为什么费奇中尉不这样做呢？”
“我猜他试过了。”
“那我能做什么？”
卡西迪看出来了，军士长并不打算费很大劲去帮助一个觉得劳累过度和报酬过低的年轻上士。
纳普拍了拍卡西迪的肩膀。“告诉你吧，卡西迪上士，等我们把这个指挥所建起来后，我会去看看能不能帮你节省一些人力。我或许能够搞到一两把链锯。只要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
		
卡西迪疲倦地向山下走去，他知道他已经破坏了军士长对他的好感，而且也辜负了连里的那帮小伙子们的希望。他咒骂着自己的坏脾气。
第二天早晨，一场暴风雨猛烈地袭击了这座小山。一整天排里的行动都像是在表演慢动作。疾风劲吹，冰冷的双手比平时还难以抓紧战壕铲和砍刀。在梅勒斯看来，再回过头去做艰辛的挖掘和砍伐工作，完全毫无必要。他们又挖又砍，发现这件工作有多么无聊乏味，而心里产生的更多问题只会使他们益发感到绝望。
温哥华和骗子交替装填着沙袋，一个人拿着一个打开的袋子，另一个人铲着黏糊糊的泥土。对温哥华来说，每个沙袋都是一个样——装满了一个再装下一个。小小的战壕铲柄磨破了他的水泡和溃疡。他看着鲜血和脓液从丛林皮肤病疮口里流出来，与泥浆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他偶尔会停下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一下，甚至连想都没想他只能穿着这样的裤子睡觉。很快裤子上到处都变得又滑又黏，那上面有尿液，有他上次梦遗的精液，有头天他溅上去的可可饮料，有他擦上去的鼻涕，皮肤溃疡里流出的脓液，拍死的水蛭体内流出的血水，还有没人会看到的他想家时擦去的泪水。除了他的身高和他担任尖兵的角色，温哥华与排里其他那些十几岁的小伙子没有任何不同。他承认他喜欢扮演这个角色，他这样做既是为他的战友也是为他自己。他喜欢那种受人尊重的感觉——见鬼，他几乎成了名人了。但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代价。他每一次担任尖兵心里都会很恐惧，但每一次又总有什么东西迫使他那样去做。
布罗耶尔估摸着他需要16根小圆木来完成他们的掩体。他跪在第一根木头跟前，透过眼镜眯眼看着它，不想动手开干。他的手肿得厉害，是两天前被剃刀草割破的，现在已经感染了。他为这去找过鱿鱼，但弗雷德里克森能做的就是用一些红色的东西给他抹抹伤口，并给他一些止痛用的达尔丰。当他碰到他的卡巴刀的刀把时，疼痛使得他想把手缩回来放在腋窝下面，用体温呵护着它。
他开始用刀子砍木头。伤口疼得钻心。卡巴刀从坚硬的木头上反弹回来，木头上面只留下一道小凹槽。他盯着那道凹槽。换成左手再次尝试了一下。左手一点也不得劲，弹起的卡巴刀对木头毫无伤损。
		
“你必须拼命地砍它，”扬乔维茨冷不防地从布罗耶尔的背后冒了出来，“就像这样。”他从布罗耶尔的手里拿过卡巴刀，对着木头一边咒骂一边猛砍。木头上开始有小碎片落到地下。扬茨突然停下，脸上挂着微笑。他猛地把卡巴刀朝木头上一掷，扎进树干的刀子抖个不停。“自从我在曼谷见了苏西以来，已经过去他妈的8天了。”他说完这话，然后向下面的阵地走去。
当2班巡逻回来时，雅各布斯立即注意到他的班在掩体建设上已经落后了很远，尽管梅勒斯少尉和巴斯中士两个人都答应过他，未出外巡逻的班会帮他补上。希皮的机枪阵地确实已经开始在围围墙，地上还有一些弯曲的原木，吉克猜那是其他班淘汰下来的。他重重地坐在泥地上，晃着两条腿进了散兵坑。
希皮脱下金丝边眼镜，在衬衫上擦了擦。他举起眼镜伸到雨中看了一下，再重新戴上，然后慢慢地脱下靴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小心地把湿袜子脱下来，袜子下是一双变了色的浮肿的双脚。
“真丑陋。”吉克说。
希皮哼了一声，开始按摩他的脚。“就这样。”他揉搓了几分钟，然后畏畏缩缩地穿上靴子，开始把枪拆开来清洗污泥和杂草。
吉克多么希望费希尔能够回来啊，但费希尔却走了，就那样消失了。现在他在这里，两只脚在希皮的机枪阵地上晃来晃去，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他妈的雨水打在地上，他的班没有掩体，完成这工作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今天没人帮我们干活。”吉克说。他朝希皮的坑那边踢了一脚，一团泥浆落进了水中。他看到梅勒斯少尉从骗子的区域朝他走过来。
梅勒斯在散兵坑旁边蹲下来。“为了省去你爬上山来把行动结束报告交给我的麻烦，我自己过来了。”
吉克注意到梅勒斯也是又脏又累，想到少尉也一直在阵地上干活，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没有情况，长官。除了雨水和他妈的丛林。”
“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
“你去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浓密的雨点突然打在他们身上。从吉克的钢盔上落下的雨水像小瀑布似的流到他的鼻子和脖颈里。吉克看了看阵地。“我看到其他人今天在我们的掩体上干了很多活，长官。”
		
梅勒斯扭头瞟了一眼。“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至少对他们来说，你们出去巡逻就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希皮猛地把机枪的枪栓搬回位，把吉克和梅勒斯都吓了一跳。“告诉我点什么，少尉，”希皮说，“就告诉我哪儿有黄金。”
“黄金？”梅勒斯疑惑地看着他，但吉克知道希皮心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可以看出希皮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失望和疲惫情绪。
“是的，黄金，他妈的黄金，或者石油，或是铀。总之是什么东西。耶稣基督，我们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上这里来？必定有什么东西，这样我才能弄明白。肯定是有黄金之类的东西，这一切才说得过去。”
梅勒斯没有回答。他久久地盯着丛林。“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我也想知道。”
“就是它了。”吉克说。他把步枪枪托拄在身旁的地上，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梅勒斯也跟着站起身。“瞧，吉克，我知道这很艰难，但天还亮着。吃点东西，看看你们是否可以在天黑以前装些沙袋作为顶盖的地基。”
吉克麻木地看着梅勒斯，试图理解话里的意思。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把这道命令向下传给了火力组组长。
光线开始变暗，当连队转入夜间值勤时，阵地上安静下来。威廉斯和科特尔在他们自己的掩体里忙活了半天后，这时正借着残存的一点亮光清洗他们的M-16，他们的旁边是约翰逊。他们两人自从来到越南起就一直在一起。科特尔是扬乔维茨班里的第2火力组组长，他个头矮小，如果营养加强一些，他应该长得很胖。他把发际线稍微向后分了分，使他看上去比他19岁的年龄偏大一些。威廉斯长得又高又瘦，有一双牧场工人的大手，体型与科特尔几乎成鲜明的对比。他们的共同之处，除了8个月的海军陆战队战斗生活外，就是都是干农活出身，尽管一个在密西西比河三角洲的棉田里劳作，另一个在赫里福德打干草喂牛。
科特尔喜欢这个来自爱达荷州的小伙子。在加入海军陆战队以前，除了请假或办事，科特尔从来没有跟一个白人男孩说过话。即使在新兵训练营，白人和黑人也都差不多各有各的圈子。现在他们来到了这里。他总是难以完全习惯，总觉得威廉斯有一天会拒绝坐在他的旁边，或者突然无缘无故地离他而去。但威廉斯从来没有这样做。然而，今天科特尔却感觉到威廉斯有些不同，不是不怀好意，而是某种不自然和犹豫不决。他找了个机会开了口。
		
“你有心事，威尔？”
威廉斯举起扳机组件仔细地查看。“是啊，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知道。”
科特尔等待着。他知道等待常常是最好的办法。
“我知道卡西迪和里德洛，还有巴斯老是为那件事情对你不满。但是……我是说我也觉得你确实是那样的。我的意思是搞小集体。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时你们总是一起消失。即使在这里，你也总是跟杰克逊和其他黑鬼聚在一起。”
“我们不再是黑鬼了。”科特尔严厉地打断道。
“好吧，不管你们是什么。我的意思是……那样做对你没啥好处。”
科特尔小心地把M-16的枪管复了位。“我敢打赌，你认为我们在搞一些巫术或是什么的。在策划黑人权力(枪)的阴谋。”
“我不知道，”威廉斯说，“我又不在那里。”
“嗯，我不想让你这个愚蠢的牛仔傻瓜失望，但是在我们聚会时，我们连想都没有想过白人。”科特尔发出了他特有的吃吃笑声。“你听过那个丑小鸭的故事吗？”
“我来自爱达荷州，但我们的妈妈也会给我们讲童话故事。”他把M-16的枪管对着减弱的光线，检查了一下背面的灰尘。满意后，他开始重新装配步枪。
“好了。你知道耶稣，”科特尔说，“他用寓言讲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你用寓言说话时，听者自己就能想出正确的道理，而不是由说话的人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理强加于人。这里只有你和我吧？”
威廉斯点点头。
“我敢打赌，你会以为丑小鸭那个故事实际上讲的是某个丑陋的小子，没人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丑了，然后他长大了，他不丑了，因为他不是一只鸭子。他是一只天鹅。哇！当然，天鹅全是白色的，而鸭子全是黑色的，但我才不信这种讲道呢。”
		
威廉斯笑了。科特尔兴奋时总是拿讲道来开玩笑。他在做这样的取笑时并非不带一点骄傲。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我认为这个故事在讲什么。它是讲这只小鸭子无法长大。不能成长为一只大鸭子，因为他不是一只鸭子。但他也不知道他会长成个啥样子。”科特尔仔细地看着对方，以确保威廉斯始终能听懂自己的话。“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会长成什么样子，这就使得成长过程相当地艰难。”他等了一会儿。“所以，我们不是聚会，我们只是跟最合适的人商量去什么地方玩。可在这里你和我也在一起呀？不跟白人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是黑人，对我们来说要想跟你们白人出去玩是行不通的。当我跟你一块出去玩时，我首先是个黑人，其次才是我到底是谁。当我跟黑人们一起出去玩时，我首先是我自己，而且完全没有什么黑人的概念。这跟白人没有关系。没有什么巫术的阴谋。我们只是出去逛逛，寻点开心而已。”
威廉斯吐出一口气。“是的。是这样。”
“就是这样。”科特尔重复道。
“我觉得这让人害怕。”威廉斯说。
“吓着你了？”
“是的。没。”他摆弄着他步枪上的枪栓。“我不知道。”
“我们也感到害怕。”科特尔说。他看着外面的丛林，想到了家乡密西西比州的四角区。“我过去跟白人说话的唯一感觉就是有点害怕。”他把思绪转回到马特峰，看着威廉斯。“直到遇见你，兄弟。”
威廉斯砰地关上枪栓，站了起来。“噢……”他侧身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着他的胸膛笑了。
科特尔也笑了起来。“坐下，伙计。你还没有听我第二阶段的讲道呢。”
威廉斯坐了下来。“说吧，牧师。”
“我们不再是黑鬼了。”
“在我上高中时你还是，那只是去年春天的事。”
“我们不再是黑鬼了。我们是黑人。”
威廉斯只能半忍住笑，他知道科特尔会看出他很开心。“所以，如果我们去年春天是白人，那我们现在应该被称为小白脸或是白种人还是其他什么的？”
		
“打住。”
“不，真的。我的意思是，以前是怎么叫你们的？”
“黑鬼。”科特尔说，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是这个。去你的。我知道这是一种侮辱。你知道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称呼你们自己的。”
“别给我安上‘你们这些人’之类的称呼。你在这是跟一个人说话。”
“好吧，那么。黑人习惯称呼自己什么？”
科特尔想了一会儿。“嗯，实际上，大多还是叫黑种人。金牧师(特)那样叫我们。可是他死了。现在看来这个词太接近于黑佬，或是老黑。”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南方贵族的图像，然后是上流社会与异教徒这两个词之间的瓜葛，他很快抛开了这些想法。他的脑子里老是萦绕着这些。“黑人没有，你知道，骄傲的事情。”他举起他的M-16的枪栓，试图借着最后一丝光线看看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有时候我们也自称有色人种。”
“有色人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叫法。”
“是啊，那是因为你来自爱达荷州。”
威廉斯向科特尔竖起手指，回过头去用另一块油布擦拭他的M-16的枪管。
“反正，”科特尔接着说，“我们现在是黑人。每个人都有颜色。白色也是一种颜色。”现在轮到科特尔忍不住笑了。“但对你来说，我这个无地方可去、无所事事、没有情趣的有色人来说，确实也够无聊的。”
“哇，科特尔。没、有、情、趣。”
“怎么啦，就因为我说起话来像来自密西西比州，你就觉得我是个不会用词的愚笨的采棉工？”
威廉斯冲他笑了笑。“有色人种，”他说，“撒尿-哟-老C(廉)。”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波克。”他等了片刻，然后又说，“波克，波克。”听上去有点像刚开始给一个咖啡过滤壶里浇沸水时发出的声音。
科特尔摇了摇头，微笑地看着他的傻相。
威廉斯猛地又站了起来。“波克，波克，波克。”他头向后仰，就一只在谷仓旁的场地里打鸣的小公鸡。“波克，波克，波克波克波克。”他半蹲着身子走着，脖颈前伸，抱着胳膊，手肘露在外面。“波克，波克，波克，波克。”他一边发出咯咯的叫声一边神气活现地走着。脑袋一上一下摇晃着走到战壕的尽头，然后又走回到他们擦枪的地方。
		
科特尔埋下头，尽可能不笑出声来。“其他弟兄要看见你这个样子，非扭断你的鸡脖子不可。”
“波克，”威廉斯坐了下来，“波克，波克。”
“我知道你是个从爱达荷州来的愚蠢的小白脸，所以我没必要杀掉你，”科特尔说，“但是你的玩笑开重了，还在兄弟面前‘波克波克’地一通乱叫，你有麻烦了。”
“麻烦？”威廉斯说，“麻烦吗？”他举起双臂暗示着周围的一切。“这才是麻烦。其他的全是扯淡。”
他们又继续开始组装步枪。此前科特尔从未想过这种不是与黑人的友好相处的友谊是有可能存在的，他也从未想过这种友谊不可能存在。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威廉斯就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就像丛林或雨水那样。他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他心里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呢？它应该以前就已经在心里了——否则就不会突然冒出来了——但是它一定藏在某个地方。这个隐藏着这些念头的某个地方位于心中的哪里呢？难道这就是当人们说“上帝的思想”时想要表达的意思吗？但是，这意味着上帝的思想位于他内心的某个地方——科特尔对于他的头脑正把他引向何处感到有点害怕。当他碰到这类使他感到恐慌的问题时，他采取的办法总是不得不让心里的某个地方安静下来，以便能够与耶稣商量一下。也许等有一天他们出了丛林后，他可以去跟随军牧师谈一谈。他很想知道那位新来的少尉是否知道答案。有人说他上过大学，那他一定上过有关上帝在哪里的课。然后，他开始疑惑他们是谁，能否理解这种问题。
“也许是无关紧要。”科特尔回答威廉斯说。像往常一样，在一个人说过的上一句话和他自己的回答之间这个间隔时段里，他脑子里会充斥着所有这些想法，可它们却来得如此之快，以致与他谈话的人甚至注意不到其间的停顿。科特尔以为所有人都会碰到这种情况。
威廉斯过了一会儿说：“所以，我的意思是丑小鸭的故事涉及到成长的环境，或是某个成长的偶像。我不知道怎么说好。我的意思是，你在听丑小鸭故事时会想起什么人？马丁·路德·金或是卡修斯·克莱(怎)什么的？”
		
科特尔抬头看着昏暗的云。“不。我想到了耶稣。我心里只有他。”
“是的，但耶稣是个白人。”
“不。他是个棕色皮肤的犹太人。上帝很清楚这一点。”
在干活搭建掩体时，梅勒斯曾经瞥见过辛普森和布莱克利一眼，但他们谁也没有下到阵地上来，所以没有突出的表现，是不可能吸引到他们的目光的。比起平常的小雨，第二天一整天的暴风雨使干到中途的活懈怠下来，梅勒斯在午休时找到了另一条接近他们的途径。
当他到达山顶时，一些炮兵正在吭哧吭哧地把一门沉重的105毫米榴弹炮移进一个新的炮位掩体的中央。所有的树木都不见了，山顶上堆满了大炮、包装箱和工程机械。马特峰看上去就像一艘位于丛林之海里的航空母舰。
梅勒斯从顶上布满的无线电天线上认出了新的营作战指挥部地堡，他埋头钻进了那个小门。昏暗的内部有两盏嘶嘶作响的科尔曼提灯作为照明光源，温暖的空气里有一股提灯的燃油气味。一名眉头紧蹙的中尉正在一张地图上移动着标记。梅勒斯赶紧表明了自己的军官身份。“嗨，”他说，“我是少尉梅勒斯，布拉沃1。”他的脸上现出了最得体的微笑。
值班军官露出了喜色。“我是比弗·史蒂文斯，炮兵联络官，海军陆战队第22团的。”他伸出手去，梅勒斯握住这双手时注意到它们是多么柔软、干净。他们闲聊起来，梅勒斯问了些聪明的问题，史蒂文斯一一作答。显然他很高兴地看到，至少有一个步兵军官对他为他们所做的工作表现出了真正的关心。梅勒斯思索着想要问问史蒂文斯是否有烈性酒，开这种私人间的玩笑只是为了让人觉得好像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地方，但他决定不这样做。他有点喜欢这个家伙。
“像费奇这种情况的有不少吧？”梅勒斯最终问道，“我的意思是，从基层尉官直接提拔为连队主官？”
“不是很多，”史蒂文斯回答，“一个营的战斗连队里大概会有一个。一般是任命在指挥部和后勤连队的基层军官去当。这全凭运气。”
“此话怎讲？”
“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当连队主官死亡或调动时有这个机会。诸如此类吧。”
“你认为当费奇离开时霍克会成为B连主官么？”
		
“我刚才说了，这是个时机问题——而且如果他发了疯似的想留在丛林里。作为培养人选，他现在已经超期了。政策要求是要让尽可能多的尉官经受战斗的考验。等我们有了合适的人选他们很快就会把霍克轮换到其他地方。培养上尉的政策也同样如此。当然，我们缺少上尉。”
“是啊，当他们还是中尉时就被杀死了。”梅勒斯打趣地说。
梅勒斯把史蒂文斯有关调动的信息记了下来。这对他来说是无意识的举动，就像一个农民会记下早晨的天气预报和空气中的味道，然后提前一周收获庄稼，以避开不合时令的降雨。
两个人推开挂在门口的毯子走了进来，外面的光线和冷空气跟着泄了进来。一个身材匀称、模样端正，甚至堪称英俊，他的制服上有代表少校的金叶。另外一人是个小个子，样子干瘪凶狠，那张既苍老又年轻的脸上满是皱纹，要么过于透支身体，要么饮酒过度。他整齐笔挺的衣领上的银叶闪烁着微光。梅勒斯一阵兴奋。这是辛普森中校，大约翰6。
辛普森疑惑地看了梅勒斯一眼。布莱克利少校则用微笑的目光回视着梅勒斯。“这位是谁，史蒂文斯？”他问道。
“从B连来的梅勒斯少尉，长官。”史蒂文斯回答。
“啊哈。我们的一只新老虎。我是布莱克利少校，营里的3号。来认识一下辛普森中校，我们的指挥官。”
布莱克利握着梅勒斯的手。梅勒斯只觉得自己既肮脏又蓬头垢面。
辛普森伸出一只小手。他的腕力出乎意料地强劲。他哼了一声：“欢迎到来，梅勒斯。你是个喔-三？”他问，他说的“喔-三”指的是梅勒斯的步兵军事专业职位，简称MOS。
“是的，长官，”梅勒斯笑着回答，“看来你把我拴住的时间要超过90天。”
“好，”辛普森满意地咕噜了一声，“你是正规军军人？”
“不，长官，还不是。”梅勒斯停顿了一下，脸上现出“正处在十字路口的年轻人”的表情。“我正在计划当一名正规军人，但我也想过上法学院。”
“做个他妈的高薪职员，”辛普森说，“像个娘们一样。”他走到地图旁，开始询问史蒂文斯A连和C连在北面山谷里的部署情况。
“海军陆战队也需要律师。”布莱克利说。
		
“我知道，长官。但是对我来说只有一个理由留在海军陆战队里——成为一名领头人。这就是我成为一名喔-三的原因。”梅勒斯注意到布莱克利戴了一枚海军学院指环，而辛普森没有戴。“当然，我在普林斯顿的朋友都去了法学院。”他补充说，心里清楚布莱克利能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耶稣基督，”辛普森哼了一声，“我们怎么会让一个他妈的受过共产主义教育的人进入海军陆战队？”布莱克利和梅勒斯都如他预料地笑了起来，史蒂文斯也同样如此。
“嗯，长官，”梅勒斯说，“你知道自从你进来以后这个标准下滑得有多么严重。”
“这关我什么事。”辛普森说。
梅勒斯知道自己沟通上了。他也知道，这时候是离开的最佳时机，但他并未罢休。他转向布莱克利。“我不知道怎么把上法学院跟带一个排进行比较。当一名排长无疑是我一生中最棒的经历。我想只有指挥一个连能够胜过它。”布莱克利点了点头。梅勒斯可以看出，他正急于附和中校的观点。“我真的很幸运能够带霍克少尉指挥过的排。他是最优秀的军官之一。他出丛林后我们会很想念他的。”
布莱克利扬起了眉毛。“他的任期快到了？”
“超期了。而他已经准备就绪，”梅勒斯笑了起来，“他已经在丛林里待了近10个月。倒霉的是，最终只有靠像我这样什么经验也没有的新手来接班。那对我这种人来说可是个严峻的考验。”梅勒斯停顿了一下，然后表情又变得愉悦起来。“你必须尽可能把霍克这样的家伙抢到手。”
布莱克利得意地笑了笑。“我们会把优秀人才紧紧地抓在手里。”他和梅勒斯一唱一和地交流着信息，虽然只是在聊天。他们就像最好的演员那样，表演起来是如此轻松。
3天的最后期限结束时，掩体工程才完成了一半。炮兵连的进驻给北越军队提供了目标，安全巡逻不得不从马特峰向外推出去更远的距离，所以他们得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完成这个任务。巡逻归来，精疲力竭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还要用C-4炸药把树木炸倒，再用卡巴刀把它砍成圆木。不间断的体力劳动，加上雨季的雨水、泥泞和不停的炮击，使他们几乎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
		
但他们仍在不停地干着，把散兵坑挖得更深，一直到达黏土层。掩体的顶盖必须撑得足够高，以便士兵们能够站在散兵坑里的台阶上，从胸墙上方向外开火。顶盖必须架在用装满了黏土的沙袋构成的支撑墙上。
现在的防御阵地已经有了大概的样子，不再是由泥土、横七竖八的树枝以及灌木凑合成的土沟子。它变成了光秃秃的、有棱角的建筑，在裸露的山坡上显得十分扎眼，看上去就像突起在斜坡上的一些结实的小盒子。
梅勒斯像其他人那样艰苦地干着活，跟扬乔维茨学掩体搭建的技巧。他们没有用石头，因为石头都被炸成了碎片。在挖好的坑上还要搭架子，以确保脚和屁股不会沾上积水。交替使用的软硬材料能够吸收爆炸的能量。梅勒斯不仅帮着砍伐和拖运树木，甚至还喜欢上了这个防御的复杂规划。他小心翼翼地在丛林中穿行，寻找着攻击者可能接近的通道。然后，他在构筑掩体的过程中把这样的通道纳入机关枪子弹交织的火网中。地上还仔细地钉了木桩，以把机枪枪管的摆幅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样即使在漆黑一片的情况下枪口也能对准敌人接近的通道。直升机运来了更多的铁丝网，所以大家还得干那种累得人浑身发软、手上尽是血口子的工作。
霍克和费奇都意识到了梅勒斯是个天生的防御工程师，很快地，只要是巡视防御阵地，他们都会把他叫上一同前去。如何布置错综复杂的掩体，以使每个掩体都至少能得到另外两个的掩护，这是一个复杂的迭代几何学问题，要靠梅勒斯学过的知识来解决。移动一个掩体，它周围所有的掩体也都得跟着移动。在建造掩体之前先把一切都计算好是一个诀窍。如果一个火力组在建好一个掩体时没有考虑它周围的其他掩体，就有可能成为一个致命的弱点。靠着霍克对敌人可能的袭击模式的天然感觉，和梅勒斯对防御布局的规划能力，只有3个完成了一半的掩体后来发现建错了位置，必须毁掉并重建在距离原位仅几英尺远的地方，重建命令引起了那些建造它们的人的愤怒。
连队里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有丛林皮肤病引起的化脓。细菌侵入了伤口和破了的水泡。每个人都想得到一双旧手套，即使上面有破洞。虽然这些交易最后仍日渐减少。只要是手套，不管有无破洞都变得像邮件和无价可杀的商品那样弥足珍贵。出去巡逻现在已成了人人渴望的度假之旅。
最终用了让人精神崩溃的6天，掩体改造工作才告完成。没有人对此表示庆祝。到了第7天，小伙子们用加倍的巡逻来作为休息。那天晚上，费奇召集排长们开了个会并宣布了简短的通知。“我们将在明天拂晓时进入山谷。炮连和营指挥部也将同时开始撤出。C连搭乘我们坐过的直升机回到这里。在轮换期间他们会为营部和炮连提供掩护。然后，他们全都会向低地开进，去参加在甘露一带搞的什么他妈的大的军事行动。”
		
“我们刚刚造好掩体，他们就要所有人都开拔了？”梅勒斯伸手抓住一株孤零零存活的植物，野蛮地把它连根拔起，用力向山下扔去。“耶稣基督。”他紧咬牙关，嘴里发出了不满的嘘声。“搞好了，我们却要离开了。”他为他们——他自己、他的排，以及他们全体——所干的这件工作感到自豪，尽管事实上这使他们在夜间更容易受到攻击。如果有足够的弹药，他觉得现在他们可以抵挡住一个团。
“我们和D连、A连、C连的任务换了班，”费奇继续缓慢地说道，“雷尔斯尼克从营部的一个无线电报务员那里得知，团里给了大约翰6最后一次机会来证明他已经把很多越南猴子从这里赶走了。我们还有责任把C连发现的弹药储藏所炸掉。他们的C-4已经用光了。”
“你是说我们到丛林里去只是为了走马观光？”梅勒斯问，“该死的整个连都去？”
“是两个连。”霍克纠正道。
“哦，我不会告诉小伙子们，在他们被折腾够了之后又要离开。你叫那个中校或是该死的3号长官下来去跟他们解释，为什么我们要抽着他们的屁股蛋子逼他们干这些活，然后等我们在这个蛮荒之地造好了这个该死的直布罗陀岩石山后，又立马就要离开。”
“喂，梅勒斯，”费奇严厉地说，“你他妈的冷静一点。我们将在拂晓时离开。你只管让你的排做好出发准备。”
其他排长都保持沉默。肯德尔拨弄着他的结婚戒指和他那有黄色边框的太阳镜。古德温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棍子乱画着。在建造掩体的过程中，他持续的滑稽表演成了人们的一种安慰。在整个会议上他什么也没有说。
会议结束后，梅勒斯慢慢地向山下走去，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这个大家建造的这些掩体已变得毫无用处的坏消息告诉他们。这也让他吃了一惊，在对这条山谷观察了那么多天后，他既想知道下面是个什么样子，又害怕下去，就像现在，下去的那一刻终于到来了。就因为一个他几乎不认识的人的一番话，他整个的世界顷刻间就发生了转变。全排在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准备好。他们所要做的只是收拾他们的食品和弹药。但他认为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在他们进入黑暗的山谷里以前，应该有一些准备仪式。
		
当梅勒斯回到他的棚屋时，大家都已经在那里了。很明显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事。3班长杰克逊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笔和笔记本，看上去十分严肃。巴斯已经向杰克逊当面宣布了扬茨不在的期间由他代理班长的决定，他没有给杰克逊选择的机会，只是告诉他这就是命令。这是他们所能做的减轻杰克逊担心的最好办法，他总是顾忌他那些黑人兄弟会有什么反应。1班长康诺利双腿分开、两手叉腰，正低头看着梅勒斯的C口粮盒。他不停地向那个盒子里吐唾沫，仿佛自己的举动是无意识的。偶尔他会朝山谷那边看一眼并发出一声诅咒，他的波士顿鼻音刚好能够让大家听到。“操他妈的，伙计，这个操他妈的陆战队。又来了。”然后他又朝盒子里吐去，梅勒斯不禁畏缩了一下，因为他很可能要打开一个康诺利吐脏的小包裹。但是他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这不是时候。接替费希尔当了2班长的雅各布斯，也凝视着他们下面的迷雾。他把目光转向梅勒斯，眼里闪闪发光。“他……妈的掩……体，他妈的……白辛苦一场。”然后他又转头看着浓雾，闭上了嘴。梅勒斯知道连队的历史，也了解他们中的每一个人。B连从来没有在一次军事行动中阵亡过3个以上的人。
“又来了，你们这些不幸的讨厌鬼，”扬乔维茨格格地笑道，“又赶上一起操蛋的事。我要去曼谷，苏西会把我的脑子都榨出来。嘻嘻。”
“等你休完延期假你就被会榨成个无脑人了。”康诺利说。
梅勒斯很快打开他的笔记本。“够了，骗子。”他开始传达在排长会议上接到的通知。
“谁先进入那个地带？”巴斯问。他正在他的短计时棍上刻下又一个凹槽。
“伤疤。”梅勒斯回答说，他心里很气愤费奇选择了古德温而不是他来执行保卫山谷里的着陆场这一重要任务。尽管他很害怕，他还是自告奋勇要求第一个去，这样做只是想让费奇知道他不是个孬种。
“好，”巴斯哼了一声，“我们上次也是这样。”
梅勒斯继续交代坐标、呼号、改换的无线电简码，以及一个步兵分队日常行动的所有细节。
巴斯立即连夜在山顶的着陆场上组织了几个工作组，连里的60毫米迫击炮班就驻扎在那里。他在那里分发了迫击炮弹，每发炮弹有3磅多重。士兵们按两发一包捆扎在一起。甚至无线电通信兵在他们的电台下面也挂着一包。这使全连携带的迫击炮炮弹超过了400发，成了一支令人生畏的小炮兵部队。
		
梅勒斯把两发仍然包在整齐的硬纸筒里的炮弹放在了他的背包底部，并用铁丝绑严实。等他把他能带的所有食物都塞进背包里以后，背包的重量已接近60磅。此外，他还有手榴弹，两条子弹带，以及4壶水。尽管如此，梅勒斯的负担还是比大多数士兵们要轻。他没有分摊机枪子弹、额外的C-4炸药、绊索式照明弹、克莱莫地雷和绳索。机枪手和无线电通信兵的负荷都很沉重，而迫击炮班携带的东西更多，每个人除了背着自己的步枪和个人用品外，还要带七八发迫击炮弹和一个沉重的迫击炮拆解部件，其中包括16磅重的两脚架、13磅重的笨拙的钢垫板，以及又长又重的迫击炮管。
那天晚上，在昏暗的红透镜手电筒灯光下，士兵们写下了家书上的最后一个字母。梅勒斯也在写，他试图让文字的格调看上去显得很愉快。但是离开马特峰却使他充满了使人战栗的预感。

第五章 愚蠢的换防计划
营指挥部所在的着陆场上此时却是另一种氛围。辛普森中校已经打开了第二瓶野火鸡威士忌，并慷慨地给跟随他来到这座山上的参谋人员每人分发了一小杯。
“我闻到他们的味了，该死的。”辛普森边说边给布莱克利和史蒂文斯倒了一小杯酒。“我闻到了他们。”嘶嘶作响的科尔曼提灯的灯光在地堡的墙壁上摇曳着，映出了蜷缩在C口粮箱子周围的五名军官的身影。布莱克利拿出了未兑水的波旁酒，但史蒂文斯不太喜欢这东西，他加了足够的七喜饮料去抵消它的味道。中校一端起酒杯，就没有歇过气。下级军官不能先放杯子——这是规矩。空军联络官贝恩福特上尉和情报官希金斯上尉，背靠掩体墙壁无聊地坐在地上，并没有真正凑在地图的跟前。他们试图保持清醒。营部的无线电通信兵也喝了威士忌。辛普森当然不会对士兵们不公平，但他们却安安静静地跟军官们保持着距离，监听着夜间电台上断断续续的通讯。
“好吧，长官，”布莱克利若有所思地大声说道，“我们妥协。没法抱怨。”
“上帝作证，我们没抱怨，”辛普森说，“有两个连在丛林里总比没有好。”他停顿了一下，又迅速灌下一口酒，叹了口气，咂了咂嘴唇。“该死的，这威士忌不错。”
“是的，长官。”布莱克利同意，然后小小地抿了一口。他知道如果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真的在山谷中发现了什么，内策尔将军就不大可能阻止针对北部的敌军采取行动。马特峰是马特山脉西端的支撑点，是进攻人口稠密的平原低地的要道。现在几乎整个团都转移到了甘露地区的军事行动上来，不管这一行动在政治上的压力有多么大，他都不得不作出回应。布莱克利的心思飞到了师部，在他假想的场景上，身为师参谋长的他，正就政治上的并发症以及它们对战争的影响给将军提建议。他因自己的白日梦露出了微笑。辛普森是正确的。这瓶该死的野火鸡威士忌喝起来的确是越来越爽快了。 
		
布莱克利在心里再次重温了一遍换防计划。起初它的设想很简单。继续按原来的安排用两个连在山谷中侦察和追踪敌人。C连与马特峰的B连换防，A连与艾格尔峰的D连换防。结果突然冒出个他妈的甘露联合行动的馊主意，所有部队都得撤回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去为联合行动做准备工作。现在计划不得不做出改变。马尔瓦尼与辛普森达成了妥协。所以现在B连和D连将被派进山谷，而不是回到作战基地。因此他的心里又冒出了一个问题。艾格尔峰最后给D连提供口粮补给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这原本不是个问题，因为D连本来是要跟其他部队一起回作战基地的。然后他想到，在换防期间，随着C连撤回到作战基地，留下的G炮兵连和营部就没有了保卫部队，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这个问题让他把D连的口粮供应问题暂时忘到了一边。
“长官，”他对辛普森说，“我刚才在想炮兵连的保卫问题。B连走后他们会有一段时间失去保卫，除非我们把炮兵连撤回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
“布莱克利，他们是海军陆战队。如果越南猴子蠢到真想攻击我们，炮兵会阻止住他们，我们把准备送到山谷里去的D连改为在这里降落，让他们一起收拾越南猴子。”他用手臂搂着布莱克利的肩膀说。“你是一个顶呱呱的参谋，布莱克利，但你也是一个自寻烦恼的人。”他拿起布莱克利的玻璃杯，倒入更多的野火鸡威士忌。“现在放松一点。这是命令。”他把一满杯酒递给布莱克利。
布莱克利笑着接过酒杯。“不能违抗的命令，长官。”
“该死的你确实不能。”
布莱克利喝了一口。妈的，辛普森确实选了一种好威士忌。那股热流从他的胃里一直传到了他的胳膊和腿上。他感觉很好。炮兵连只能自己保护自己，这段时间的确只是一个很小的漏洞。他是一个自寻烦恼的人——辛普森说得没错。有片刻工夫，布莱克利很想知道该由谁来炸毁马特峰上的这些刚建好就被废弃的掩体，这时其他军官爆发出一阵笑声。辛普森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一瓶野火鸡威士忌，一边咧嘴大笑，一边打开了它。他必定也像我一样累，布莱克利心想，中校是对的，我应该更放松一些。
此外，如果他看上去像个墨守成规的人，惹辛普森不高兴，对他的任职报告可没一点好处。没有人喜欢落后、保守的人。辛普森也缺不了他。辛普森是个勇气十足的人，能在海军陆战队里捞一块银星奖章并不简单。但辛普森不擅长处理细节问题，这也是辛普森得有他这个作战参谋的原因。布莱克利又抿了一口，品尝着酒的滋味。他不得不佩服辛普森会挑选威士忌。把两个连派进山谷而不是把全营都开赴平原，一旦辛普森明白其中的含义，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在各方面都麻烦不断的该死的噩梦。只是一个小变化。所有的食品和弹药，所有做好的部署，都打了水漂。好的参谋工作是很棘手的。布莱克利胡思乱想着，他只有一半心思放在听其他军官讲的笑话和故事上。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国内。他希望自己睡着了。他慢慢地喝着剩下的威士忌。能放松时就放松有什么不好？如果每个人在甘露行动拉开帷幕之前都喝他个一醉方休，我干吗要落在后面？你应该看上去像集体中的一员。
		
黎明前，B连在直升机着陆场前集合，编成了一个个登机组。士兵们带着满满当当的沉重装备，排成一列长队蹲伏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山顶下面，等待着天明和直升机的到来。正在着手收拾装备的炮兵们，不时地从坐在地上的步兵们身旁走过。有些人好奇地看着这些步兵，但大多数人都对他们视而不见，做出对他们的命运不感兴趣的样子。
然而，当温哥华在黎明前的半明半暗中漫步走过着陆场时，甚至故意表现得冷漠的炮兵也改变了态度。
“他妈的这家伙是从哪儿来的？” 
“一部电影里。你不知道这小子正在拍一部这次行动的电影吗？”
“他们请不到约翰·韦恩(他)，所以才找了他。” 
“不，妈的。他们这是在为亨特利-布林克利拍背景。”
“你看那个娘们背着什么？一挺枪管锯短的M-60。耶稣基督。”
“他用那枪啥也没打中过。也就是个吹大话的蠢货。”
“我不知道，伙计。” 
“胡说。你还玩不来它哩。”
“谁他妈在乎你会不会玩一挺该死的M-60？”
梅勒斯不停地走来走去检查每个登机组，询问是否一切都已准备好了。他走到巴斯率领的最后一个组跟前。斯科西正半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脖子上围着一条绿色的毛巾。
“我想我们都准备就绪了吧，巴斯中士？”梅勒斯说。
		
巴斯看着他。“我想是的，少尉。”
梅勒斯为自己的焦虑感到很尴尬，他又向正闭目躺在地上、脑袋下面枕着钢盔的古德温走过去。
梅勒斯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嘿，伤疤。”
古德温哼了一声。
“你带了内衣裤吗？” 
“没有，妈的，杰克。穿那玩意会让你裤裆腐烂。”
“是啊。”梅勒斯低声说。他用手指抚摸着母亲为他染成淡绿色的T恤。
“你怎么管所有人都叫杰克？”
古德温睁开眼睛看着他。“这是记住他们名字的最简单的办法。”
“哦，”梅勒斯说，“当然。”
古德温又闭上了眼睛。
梅勒斯向杰克逊那一组走去。杰克逊趴在他那巨大的背包上，脖子伸得老长地看着梅勒斯。他的电唱机用电线绑在背包顶上。“都准备好了，杰克逊？”梅勒斯第3次问这个问题。
“是的，长官。”杰克逊定定地看着梅勒斯的眼睛，那目光在说，没什么好隐瞒的。然后，他垂下眼帘看着他班里排成一行的疲惫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现出一副等公交车的无聊表情，这表情把所有情绪都给掩盖了。
“离不得你那音乐机器，是吧？”梅勒斯问。
“不，长官。并非如此。”
“它有多重？”
坐在威廉斯旁边的第2火力组组长科特尔发出了吃吃的笑声。“伙计，”科特尔说，“再没有比音乐机器更轻的东西了。”
杰克逊用粗壮的中指朝科特尔的方向晃了晃。“你说得倒轻巧，你来背着它试试。”他转回身看着梅勒斯。“我受点累就为了能让手下的人听上音乐，科特尔竟然觉得这东西没分量。”
“耶稣会让你的负担变轻的。”科特尔说。
“是啊，可他今天不在这里，牧师。”
“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两人或两人以上以他的名义聚会，就会有耶稣存在。”科特尔喜欢戏谑地取笑他的基督教信仰，把听到过的话几乎又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
		
梅勒斯听出了杰克逊话里的双关语，这使他对让杰克逊当了班长感到很宽慰。“你为什么不弄一个小一点的磁带录音机？”他问杰克逊。
杰克逊思考了一下。“我想，我只是想看到唱片的转动。”
梅勒斯笑了，他知道杰克逊的意思是什么。卡带终归是外国货——日本生产的——或未来派的东西。一张每分钟45转的唱片或许能让丛林里的任何人感觉到离家更近。
阿伦下士带着帕特走了过来，那狗不是亦步亦趋，而是忽左忽右地行进着，嗅探着它感兴趣的任何东西，它兴奋地喘着气，转着脑袋回应着海军陆战队员们各式各样的问候。它闻了闻梅勒斯的裤管，然后跑向靠着背包坐着的威廉斯，威廉斯用他那双农场工人的大手抱了抱狗的后脑勺，然后坐起来，伸出手来拨弄着狗略微发红的耳朵。他面带微笑，显然很高兴帕特选择了他。“我喜欢狗，”他对梅勒斯说，“它们好像知道这一点。”他转身对着狗，抓着帕特脖子上松弛的皮肤，轻轻地把狗的头摆过来摆过去。“嘿，大个子。你在越南做什么？”狗用舌头舔着威廉斯的手和脸颊，威廉斯呵呵地笑了起来。“你比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吧，大家伙？”
阿伦低声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帕特马上向他跑过去。梅勒斯继续沿着队伍向下走去，在波利尼的跟前停了下来。波利尼正在背包上面捆扎迫击炮弹。他让梅勒斯想起了一只正在一个杂乱无章的窝里忙着收拾东西的老鼠。
波利尼抬头看着他。“你好，梅勒斯少尉，长官。”他咧开大嘴笑了笑，脸上都是污垢。
“波利尼，你从来都不洗脸吗？”梅勒斯平静地问。
波利尼伸出一只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看着手掌，那上面自然是一塌糊涂。他的双手是那种老木匠的大手掌，长着黄色的大指甲。在乱蓬蓬的卷曲黑头发下面，有一张脏兮兮的脸孔，使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陷在泥浆里的唱诗班男孩。他抬头看着梅勒斯，又嘻嘻笑道：“我今天上午洗过脸，长官，也刮过。”
杰克逊走了过来，看到波利尼还没有准备好，脸上露出了一丝烦恼。“短头弹，你上午没有刮脸，”杰克逊说，“你根本没有刮过脸。”
“我刮了，”波利尼站了起来，“你问科特尔。”他转向梅勒斯。“我真的刮了。” 
杰克逊在波利尼弄乱的背包旁边跪下来，为他用电线拴紧物品。“短头弹，该死的，”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根电线绑紧，“少尉，我发誓，3分钟以前他的背包还是捆扎好的。”
		
“我得拿一个……”波利尼说。
杰克逊停止了捆扎。“你得拿个什么？”
“就一点东西。” 
“短头弹，你在吃你的干粮？”
波利尼笑了，咧嘴嘻笑是他对付所有比自己更强和更能干的人的主要防御手段。 “好了，只是一罐桃子。我昨晚值潜听哨班，错过了早餐。”
“为什么你没吃上早餐？”杰克逊转向梅勒斯。“我给了他20分钟，那时我们正在准备照明弹和克莱莫地雷，长官。” 
“很好，杰克逊。”梅勒斯转向波利尼。“你知道你携带的食品对你未来的行军非常重要。你为什么不到周围别的地方去拿一些扔在那里的罐头？”
“我不知道哪里有，长官。”
“你不知道，因为你是个他妈的大傻瓜，”杰克逊说，“现在把你的装备重新捆扎好。桃子在哪里？”
波利尼把手伸进一个大口袋。他身上穿的那件尺码偏小的丛林迷彩服看上去就像一件小丑的戏装。他从口袋里掏出罐头交给杰克逊，杰克逊把罐头塞回波利尼的胀鼓鼓的包里，生气地为罐头挤出了一个地方。
波利尼突然抬起头，那样子就像要哭出声来。“我不是傻瓜。”他说。
“你是个他妈的大傻瓜。”杰克逊说。
“够了，杰克逊。”梅勒斯说。
他转身对波利尼说：“短头弹，你只是需要学会思考一些事情。直升机再过5分钟就要来了，除了赶紧吃东西，你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早餐我一点也没吃。”波利尼变得越来越固执，他无路可退。
梅勒斯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尽管他努力想保持冷静。“确保他一切准备就绪，杰克逊。”他确定不再管这个问题会更好一些。他走到一边，背朝下躺在了地面上。他闭上眼睛，希望自己看上去像是进入了梦乡。渐渐地，他听到头顶的云层上方传来一架飞机的嗡嗡声。他知道这不是一架直升机，因为那是一种平稳的嗡嗡声，不是直升机旋翼拍打空气发出的轰鸣声。他从躺着的地方抬头向上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又朝周围扫视了一下，一些无所事事的人也被这声音勾起了兴趣。突然，他瞥见了一架大飞机的铅灰色身影很快地从云层中闪过，然后再次消失。看样子它是在转着圈儿降低高度。当它终于穿出云层时，已经位于很远的东北方向，就是他们即将降落下去的那道山谷的上空。那是一架大的螺旋桨飞机。
		
“看起来像一架运输机，”梅勒斯对汉密尔顿说，“你说它在做什么？” 
“谁他妈知道，长官。”汉密尔顿甚至懒得看一眼。他正在熟记无线电频率和代码。
那架飞机懒懒地转了个圈，折向东边。当它再次转过身来时，就沿着山脊线一直向他们飞了过来。它不断地靠近。现在很多人都在看着它。一条纤细模糊的羽状物从它的后面落了下来，那是一片颜色较深的银灰色的云雾，在阴云密布的背景下很难分辨。嗡嗡声越来越大。飞机继续笔直地飞过来。好几名海军陆战队员站起了身。
“怎么回事？”梅勒斯说，他也站了起来。
飞机呼啸着从头顶上飞过，机身上的美国空军标记清晰可见，四个涡轮螺旋桨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会儿，他们就被一片化学烟雾给笼罩住了。大家开始咳嗽、喘息，满口污言秽语地大声叫骂。梅勒斯看见费奇满脸泪水，正通过雷尔斯尼克的电台向营部大声呼喊，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要营部阻止它。接着，那架飞机缩小成了西南天空中的一个斑点，越过老挝边境向上爬去，最后消失在云层中。它曾经飞过的唯一证据，就是整个山上都弥漫着一股臭气，就好像是喷洒了一遍驱蚊药水。
汉密尔顿举起手作望远镜状放在眼前，望着天空。“这就是他妈的空军。”
梅勒斯向连指挥部那一组人坐的地方走过去，他眼睛里仍在流泪。费奇正拿着听筒，显然是在等待营里的答复。“我正在跟营里的空中前进引导员贝恩福特讲话。”他对走近的梅勒斯说。
约一分钟后，梅勒斯听到听筒里传出一个细弱的嘈杂人声：“那是一种脱叶剂。按我们定的程序应该是明天喷洒你们那里，但看样子像是我们把地方给弄错了。我们对此深感抱歉。那东西对你们没有伤害。它只会杀死植物，就是所谓的橙剂(一)。它能使树林里的敌人无法躲藏。空军已经喷洒过很多，它对人没有影响。”
		
“好了，烦死我了。”梅勒斯大声说。费奇没有管他。
“收到。布拉沃6结束通话。”
费奇转向梅勒斯。“你听见了——那是用来杀死植物的。这些嗡嗡叫的混蛋！”费奇一边揉眼睛，一边继续嘟囔咒骂着。
霍克走上来，把他盛着热咖啡的梨罐头茶杯递给费奇。
从南方传来的直升机声终于打破了人们不安中的嗜睡。梅勒斯一把抄起他的装备，再次检查了一遍弹药和武器，然后他意识到是古德温最先登机，于是又重新坐下。
第一架直升机很快飞了过来。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直升机悬翼桨叶把水坑里的泥水卷得漫天飞舞。古德温与他那一队队员越过空地向飞机跑去。在士兵们从直升机尾部的舱门挨个钻进去时，古德温拍着他们的后背清点登机的人数。接着舱门关闭，直升机拔地而起。第二架直升机几乎马上就落了下来，然后是第三架。梅勒斯看到里德洛中士屁股上拴着他那支大号点44口径手枪，向着陆场跑去。然后梅勒斯自己也向着陆场跑过去，汉密尔顿脚步匆忙地紧随在他身旁，他的电台上面堆着所有其他装备。梅勒斯清点了他这一队登机的人员，然后向空勤组长竖起了大拇指。直升机装下他们后，不知不觉升到了空中，然后从山顶向下飞去，把速度拉起来。梅勒斯掏出罗盘，不断查看着飞行方向，这样当他们落地时，他就能立即辨认出所在的方位。
在他们的右边，是一直以来与他们相伴的若隐若现的黑色山脊，人爬上去需要一整天时间，而直升机只用几秒钟就溜了过去。飞机下面是丛林覆盖的陡峭的山坡，中间夹杂着几股很大的溪流。当直升机来到谷底时，连绵的丛林被大片的象草所取代。地图上对这里的标注是一连串令人困惑的等高线。有几个地方的等高线甚至没有连起来——地图制作者因未能全面测绘放弃了标注。
地板倾斜起来，桨叶转速发生了改变，发动机的轰鸣声增大了。梅勒斯的喉咙再次感觉到了震颤。草地向他们扑面而来，从虚幻的一马平川变成了10英尺高的实体。直升机轰然落地，舱里乘坐的人全都被抛向尾部。门开了，他们匆忙地爬了出来，迈开双腿踏着泥水中的草地向前跑去。梅勒斯立即奔向左边，把每个人安排到他指定的位置上。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枪管指向的草从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几分钟后，梅勒斯看见费奇和霍克穿过着陆场，朝C连的指挥部跑去。梅勒斯也跟着他们向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看到C连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们的衣服既黑又湿，紧紧地贴在身体上。他们的丛林皮肤病比梅勒斯在马特峰看到过的还要严重。
梅勒斯看到了一个无线电兵。他朝躺在地上的一个像是一名排长的人走过去。那个人疲倦地望着梅勒斯。他的脸很宽，留着短而浓密的胡子。除了凭直觉外，没有办法确定他的军衔，但这个人看样子是个负责的。“你好。我是梅勒斯少尉。B连1排的。你们的小伙子看起来都很疲劳。”
那个人抓抓耳朵，做了个鬼脸，然后伸出一只结实的手。“我是杰克·墨菲。C连1排的。我们两天前就累得连喘气都费劲了，坐在着陆场里等着从这个该死的地方出去，我一直有种已经死了的幻觉。这是萨默维尔。”他指着那个无线电兵说。“他也有不在这里的幻觉。”墨菲的脸抽搐了一下，头猛地一晃。他的无线电兵也跟他一样。
“他们他妈的害得我们走了那么多的路，简直累死了。”萨默维尔说。
“这里的地形怎么样？” 
“糟透了。”墨菲说。他的头再次猛地向旁边扭去，脸上也跟着抽动了一下。“这些狗日的山，悬崖。狗日的满天乌云。”
梅勒斯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痉挛。“补给很困难，我想。”
“不。这很容易。”
“哦？” 
“没有什么问题。” 
“哦。”梅勒斯知道杰克·墨菲不想谈论太多。但他需要了解情况。“我听说你们中了埋伏。”
“是啊。” 
“出了什么事？”
墨菲哼了一声，坐起了身。他顺手抓着他的背包，就好像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然后他蹒跚着站了起来。他大约比梅勒斯高两英寸。他用手指着象草，指向某些看不见的东西。“那边有悬崖，他妈的多得要命的溪流和险境。你们带绳子了吗？”
“是的。我们每个班带了一根。”
		
“好，”墨菲说，“嗯，离这大约4天路程，有一座陡峭的山。如果你们不怕遇到埋伏的话，沿我们走过的路过去，也许花的时间更少。越南猴子已经在那里挖好了阶梯，显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建造掩体。尖兵和另一个兵惊动了敌人，狗日的全都开火了。越南猴子打中了他们两人和另外两个人。”
“你们打中他们没有？” 
“谁他妈的知道？”墨菲接着把整个故事告诉了梅勒斯。他们排成一线沿着一座小山脚下的一条河前进。那里的地形连山羊都难于攀行。在M-79榴弹发射器的掩护下，他们把尸体带了回来，并没有再往里走。他们必须迅速建立一个着陆场，以便把伤员及时运出去。雨水的影响和恶劣的地形使他们连一块直升机能够降落的地方也找不到，于是他们艰难地向山下转移，以便能够走出遮天蔽日的云雾。在下山的途中，死了不止一个人。
墨菲突然疲惫不堪地再次坐下。“节省好你们的食品。”他的抽搐又发作了。
“谢谢，”梅勒斯说。墨菲只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梅勒斯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到了费奇和霍克以及他猜测是查理6号(勒)C连连长的人身旁。那个人戴了一副用带子捆扎住的摔碎的眼镜。他的迷彩服又黑又湿，上面沾着腐烂的象草，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体上。隔一会儿他就焦虑地看天空一眼。
“梅勒斯，”费奇招呼着他，同时展开了自己的地图，“这就是我们希望见的人。”
“你的热情好像很难感染这里的弟兄们。”梅勒斯回答。费奇没有笑。
霍克插了进来，他模仿着W.C.菲尔兹的口吻说：“我的孩子，你确实学得很快。”
费奇紧张地笑了。
与墨菲的谈话使梅勒斯感到很不安，而对W.C.菲尔兹的模仿则让他始终觉得很低俗，这刺激了他的神经。
“够了，松鸦鹰。”他说。
“是，长官。” 霍克用充满讽刺的口吻说。
梅勒斯立即对刚才说过的话感到有点后悔。
费奇紧张地舔着嘴唇，忘记了给梅勒斯和C连的人做介绍。他用手指着摊在地上的地图，其他人都跪在旁边。“这里大约就是弹药库的位置，”他说，“科茨上尉认为如果我们沿着他们的足迹冒险前往，大约需要3天时间。如果我们走这条更安全的路线，沿着这道山脊到达那里大概需要4到5天时间。”他咬着嘴唇，突然沉默下来。然后，他抬头看着梅勒斯。“我想要1排做先锋。我们打算自己开辟一条路径，所以我需要有人能熟练使用地图。现在，我们必须尽快清理出一个着陆场。越南猴子有可能已经架好了迫击炮。”他舔了舔嘴唇。“告诉你的尖兵，整个A连正从这条路撤下来，所以不要胡乱开枪。”费奇的声音减弱了，他迟疑不决地凝视着潮湿而且不断发出沙沙声的象草丛。梅勒斯能感觉到费奇的不安。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全连参加重大行动。
		
科茨上尉已经倒在他的背包上完全睡着了，他的无线电通信兵也同样沉入了梦乡。
梅勒斯心里涌起了希望。这里有两个连长，一个对自己缺少信心，另一个完全精疲力竭，但是两个人都接到了命令。那么，为什么不该让自己做点什么呢？他想象着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对国内的人们说，他在战斗中曾指挥过一个有212名士兵的连。不，是212名海军陆战队员。他看着霍克，感觉霍克的存在是个障碍，他知道这个连在费奇离开的情况下会归霍克而不是自己领导，除非在费奇调走时来了一名上尉，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连还是轮不到他来指挥。他还需要等更多的时间。
霍克误以为梅勒斯正在默想问题，他朝熟睡的C连连长点点头，开始补充费奇的指示。“查理6号只能描述弹药库所在的区域。但他不可能在地图上找到它，因为这地图不准确。所以营里的说法未必是可靠的。科茨说这张地图在一些地方的误差足有600米。今晚我们要设法到达他们发现的一个越南猴子的旧营地，就在这里。”霍克用手指画了一个圈，标出了一个很宽的区域。“丛林太密了，他没法弄清自己的确切位置，不过那里看样子是个很好的防御阵地。你的第一个标记是砍断的灌木丛。要么你会在上山的这一侧发现C连的足迹。你开始看到那些标记后，就停下来呼叫吉姆，他会上来看上一眼。我会与萨姆斯上士一起全副武装跟在后面。”梅勒斯知道萨姆斯是3排的副排长，是一位很能干的军士。但是萨姆斯还负有别的责任，因为肯德尔少尉的地图识别能力很差，而上面要求肯德尔必须在丛林里待够90天，才能回到他原来的汽车运输部队。
		
“基特·卡森侦察员(基)在哪里？”梅勒斯问，他指的是分配给B连参与这次行动的侦察员，基特·卡森侦察员是从北越军队里“开小差”的士兵，他们转而为美国人服务以获取更高的报酬。
“他们他妈的罢工了，”霍克说，“他们现在跟着连部一帮人当挑夫。”
“你要我现在就出发？”梅勒斯问。
费奇回到了现实中，他告诉梅勒斯率领他的排前行200米左右找到C连和A连的足迹，然后等待B连的其他排绕道离开着陆场。当费奇告诉他全连成一路纵队迂回离开要花大约半个小时时，梅勒斯感到十分惊讶。
“你的位置在哪？”霍克问梅勒斯。
“第5个。”在1排的行军队列中，最开头是尖兵；其次是军犬帕特和阿伦下士；另一名步枪手和他的班长走在第3、第4的位置；然后是梅勒斯，后面跟着汉密尔顿和电台。
“好。我可不想让B连走进一个该死的猎熊场，因为一些班长连罗盘都看不懂。你最好始终都知道你他妈的所在的位置。”
“是，长官。”梅勒斯面带微笑，想知道为什么霍克突然变得如此暴躁。
“他妈的注意保持警觉。”霍克没有笑。“还要把你他妈的罗盘给保管好。对一名指挥官来说，罗盘就是他的生命。”
“当然，霍克。”
梅勒斯回到了排里。每个人都站在那里，急于离开这个着陆场，他们觉得离直升机太近容易遭到敌人的迫击炮攻击。巴斯和3名班长带着些许激情声称，1排在最后这次军事行动中应该打头阵。梅勒斯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费奇已下令1排担任先头部队，因为急需找到北越军队的营地。他们都知道全连除了丹尼尔斯外，梅勒斯大概是最会使用地图和罗盘、并能改变他们的命运的人。
班长们没有什么争议，骗子的班担任全排的先锋。温哥华正在吃一包酷爱粉状饮料，等着打头阵。每个人都放弃了跟温哥华争当尖兵的想法。
梅勒斯用无线电向费奇报告道：“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1。我们已经准备好出发。只要跟着我撒的宾尼兔葡萄(我)的痕迹。完毕。”
“我是布拉沃6，”帕拉克回答，“连长说注意安全。完毕。”
		
“明白。结束通话。”梅勒斯看着温哥华，用手指了指象草。温哥华的嘴唇周围全都染上了紫色，他对着撕裂的饮料包最后吞了一口，然后把剩余的递给梅勒斯。他把一弹夹子弹压进他的枪身锯短的机枪里，沿着C连走过的路，进入了高高的草丛。梅勒斯看着那个饮料包，撕开的边缘处沾满了紫色的粉末，上面被温哥华的唾液打湿了。他耸耸肩，朝嘴里倒了一口，然后向汉密尔顿做了个鬼脸。“上帝，你喜欢吃这玩意吗？”他斜着眼睛尖刻地说，然后觉得嘴里涌出了唾液。他摇摇头，迈步向前走去，汉密尔顿跟在了后面。
着陆场上的吵闹声几乎立即就从视线和耳朵中消失了。身旁是高高的草丛发出的飒飒声。很快，他们从C连的一个两人前哨站前经过。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伙子叫了一声：“我希望他们不要像折磨我们那样折磨你们。”
“我也这样想，”梅勒斯回应道，“给，我不喜欢它的味道。”他把宾尼兔葡萄向那小伙子抛去，那小伙子笑着接过了葡萄。然后一转眼，对方就消失不见了。
天上没有太阳，只有灰蒙蒙的小雨。在他们四周，高过他们许多的湿漉漉的象草不住地发出呼呼的啸声。那些象草的下端枝叶已经腐烂，落在土壤中，以便长出更多的象草。当他们沿着被踏倒的草丛上的痕迹蜿蜒地向前走去时，梅勒斯不断地看着他的罗盘，看完后再把它紧塞进屁股兜里。
与殿后的那个班走在一起的巴斯在无线电里说，他刚刚经过了C连的前哨站。梅勒斯对他们走得如此缓慢感到既惊讶又不安，他们排的人还不到全连的三分之一。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试图估算出他要走多远才能给身后的全连留下足够的行进空间。最后，他要康诺利停下来。命令一直传递到担任尖兵的温哥华，梅勒斯示意大家蹲下，交错方向监视队伍两侧的动静。他等着费奇告诉他连里的后卫已经出了着陆场，以便他可以再度前进。他感到很孤独，浓密的象草使他只能看到前面一个人的足迹，后面什么也看不到，他只能凭感觉知道连队确实在那里。细雨和湿漉漉的象草浸湿了他的衣服。
无线电里响起了微弱的嘶嘶声。“出发吧。完毕。”
“收到。出发。”汉密尔顿回答。“通话结束。”汉密尔顿向康诺利示意了一下，梅勒斯一语未发，所有人就全都爬了起来。一名优秀的无线电兵和班长所起的作用能够取代一名少尉，而汉密尔顿和康诺利已经在一起呆了几个月。梅勒斯正忙着对付一条水蛭。他不停地用右脚去踢他的左腿，希望能够借此杀死它或把它震落下来，而不必停下来挤出它或是喷洒杀虫剂。
		
全连走走停停地向前移动，电台里交替传递着让队伍停止和前进的命令。队伍的运动就像一条蚯蚓，慢慢地收缩到中间的某个位置，然后再缓慢地向前伸展，直到队伍的中间出现中断时为止。然后命令再向前或向后传递到最近的电台上。“队伍中断了。”于是通信兵呼叫最前面的尖刀排：“等一等。我们跟不上你们了。”于是前面的所有人都停顿下来，怨声载道。
然后队伍的后半截会赶上来，在前头队伍的尾部扎堆。关于新情况的报告随即向上和向下传递下去，一直到达一部电台的位置。“我们正在跟后面联系。”然后“蚯蚓”的前端摸索着向前移动。慢慢地每个部分会跟它前面的那部分接上线，于是每个海军陆战队员再次迈开步伐，把靴子从泥泞的小道里拔起来，小步缓行。在整个行军过程，队伍要不断地停下来等后面的部队赶上来。然后，每一次后续部队赶上来，重新出发，队伍的前面又会开始出现中断。
“布拉沃1，我是布拉沃。阿尔法(我)认为他们离着陆场只有400到500米远，所以你应该接近它了。完毕。”
“收到。布拉沃1结束通话。”
汉密尔顿看着梅勒斯。尽管是汉密尔顿在用话筒，在一片寂静中梅勒斯仍听到了整个对话。梅勒斯点点头，赶上位于队伍第4个位置上的康诺利。“已接近阿尔法。”他低声说。康诺利把口令传给阿伦下士，阿伦手握一支令人垂涎的12口径霰弹枪，紧挨着帕特。温哥华走在帕特和阿伦的前面，但此时在狭窄弯曲的泥泞小径中，大家一点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每个人都紧张起来。他们只有一瞬间的时间来判断前面小径上的轻微动静究竟是来自友军还是敌人。要是判断错了，不是自己死，就是A连的士兵死。
此时，全连都埋在由象草围成的隧道里，只有顶上光线暗淡的一点天空依稀可见。温哥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帕特不安地转着它那棕红色的耳朵，感觉到了海军陆战队员们的紧张。突然，帕特银白色的毛发竖了起来，尾巴也变得直挺挺的，同时鼻子前伸，红色的耳朵朝前倾斜着。梅勒斯示意大家趴下。队伍悄无声息地趴到了草丛里。温哥华趴在小径的旁边，机枪指向前面的转弯处。每个人都等着前面的拐角处不是冒出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就是钻出一名北越士兵。很快，他们就听到有人滑倒在泥浆里的声音。接着又是几声脚步声。然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既无动作，也无声音。
		
康诺利竖起眉毛，回头看着梅勒斯。梅勒斯点头同意。康诺利低声说：“嘿，阿尔法。我是布拉沃。”
一个声音悄然答道：“哇，伙计。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那声音升高成了轻柔的说话声。“喂，我刚才听到B连的人说话了。”A连的尖兵小心翼翼地从小道的拐角里出现了，他身子伏在地上，眼睛飞快地扫视着。温哥华举起了手，那个小伙子放松下来。他把步枪上的档位切换到了非全自动射击位置。他形容憔悴，脸上有很严重的丛林皮肤病斑块。当他拖着步子从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面前走过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很快，另一个小伙子从弯道里冒了出来，接着又是下一个。最后是一名无线电通信兵。与他一起的是一个高个、瘦削的年轻少尉，他的迷彩服紧贴着身体。他浑身发抖，显然有轻微的体温过低症状。他在梅勒斯面前停下来，让自己排里的兵先过去。
 “C连还在着陆场？”他的声音嘶哑、疲乏。
“我们离开时还有一些，”梅勒斯回答，“现在他们可能全都到了作战基地了。”
“他们大概忘了我们还在这里。妈的。他们先是告诉我们C连要去马特峰，我们去艾格尔峰。然后我们又听说每个人都要去作战基地。为了他妈的什么行动到甘露集结。现在又来命令说要我们还去艾格尔峰。他妈的把你搞得晕头转向。嘿，你认识那个该死的爱尔兰人杰克·墨菲吗？”
“只是见过他。”
“他欠我价值50美元的波旁酒。他说，再也没有比在非军事区经历的更难熬的军事行动了。你有烟吗？”
“没有，对不起。”
汉密尔顿随意地掏出自己的塑料盒，打开盖子，给少尉和他的通信兵每人一支香烟。他们双手颤抖，感激地点燃了烟。梅勒斯对这种不顾安全的做法感到震惊。一个人可以在几英里外嗅到香烟的烟味。高个少尉吐了一大口烟，然后叹息了一声。他转身对经过的一名疲惫的士兵说：“谁他妈的抬着尸体？”
“我不知道，长官。”
“妈的。”他转向梅勒斯。他几乎要崩溃了，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们已经4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是一句平淡的老实话。就在这时，弯道上走过来一溜4名海军陆战队士兵。他们抬着沉重的担架，担架是用两根棍子中间绷着的雨披做成的。一个小伙子看上去很生气，其他3个人则有些精神恍惚，而且面容憔悴，浑身又脏又湿。雨披下面有一条白色、略微有些浮肿的手臂伸在外面。4个人把担架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担架落地后，雨披揭了开来，露出了下面赤裸的尸体。那个满脸怒容的士兵边喘气边生气地开了口。
		
“还有多远，少尉？”
他是冲着高个少尉在说话，但梅勒斯回答道：“大约600米。”
“600！操他妈的。为什么我们不把他一直抬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那些狗操的混蛋。”
“冷静点。”高个少尉疲倦地说。
“他们杀死了他，少尉。他们他妈的折磨死了他，可你却要我冷静。好吧，去你妈的。”小伙子的脖子上有一道道绳子勒出的印子。少尉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烟递给了他。“谢谢。”那个士兵说。他坐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把烟递给与他一起抬尸体的一名士兵。A连的其他人则从他和那具尸体的上面跨了过去。梅勒斯直瞪瞪地盯着尸体，那苍白而又浮肿的躯体在阴暗的泥泞小道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是怎么死的？”梅勒斯问。
“正式的说法，是死于肺炎，”少尉回答，“我们没法把他送出去。没有直升机。”
“胡说。是他们把他折磨死的。”那个怒气冲冲的小伙子轻声地说。
“肺炎！”梅勒斯压低嗓音惊呼道。“你们无法把他送出来？这没有道理。”
“有他妈的臭狗屎道理。”少尉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具尸体。“他是一个好小子。鱿鱼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只知道他的体温急剧上升，超过了华氏106度，他不住地尖叫，我们只好把他全身的衣服都脱了下来。不起作用。当温度高到华氏104度时我们就要求紧急医疗后送。医生却认为他是流感什么的。营里说这不是紧急事件。”他傻笑起来，笑得几乎失去了控制。“我想我们是对的。”
他转身对着那个正在抽烟蒂的愤怒的小伙子。“谁来接替你们？”
		
“梅基那一组。”
“那好。就把他放在这。我会叫梅基来抬他。”
那个士兵召集起他的火力组，拖着沉重的步子顺着小道走了。一会儿，另一个组来到了这里，他们把步枪转到背上的背包旁，抬起了两根棍子做成的担架，费力地沿着小道向前走去，晃动的尸体使他们很难保持平衡。
“谢谢你的香烟。”高个少尉对汉密尔顿说。
“好的，长官。”
少尉转身沿小径走去，他的通信兵跟在后面。梅勒斯看着汉密尔顿，汉密尔顿一直看着少尉他们消失不见。疲惫的队伍继续从身旁走过。
“耶稣。”梅勒斯说。
“事情一直就是这样，长官。”汉密尔顿回答。
梅勒斯的脑子里一片嗡嗡声。一阵轻风从草丛上徐徐吹过，把他的湿衣服吹得凉冰冰的。

第六章 威廉斯之死
“你以前从没有在外面闹过事吗？”费奇从他的梨罐头盒上方凝视着梅勒斯说。此时他正盘腿坐在一簇潮湿的苔藓上。“闹事”是“打伏击”的无线电简码。
“当然有过，”梅勒斯回答，“我们在弗吉尼亚有天晚上搞过3次伏击。” 
“哦，是吗？”费奇笑道，他又舀了一勺梨放进嘴里。“我听说过。那刚好在我们毕业之前。”他把梨子吞了下去。“大约翰6认为今晚一些越南猴子有可能到这个营地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可以打他们一个伏击。”
“我有点怀疑。”梅勒斯说。他们一个小时前才到达这个被遗弃的北越军队的营地。每个人都在构筑掩体。“听起来像是有一群水牛在这里跳谷仓舞。” 
费奇轻声地笑了笑，把罐头盒扔进了草丛。“我们进来的时候你看到那些大型猫科动物的足迹了吗？”他问。
“它可能是在嗅探C连留在周围的粪便。”
费奇笑了起来。“C连不会有那么多的粪便。”
梅勒斯朝丛林迅速望了一眼。他没有心情谈野生动物。打伏击会遇到很多麻烦，他们要独自在黑暗中走到战壕外面去。
费奇掏出他的地图，并指给梅勒斯看地图上用蜡笔标注的营部要他们打伏击的地点。“你不必亲自去干。巴斯或骗子都会打很好的伏击战。”他把他的卡巴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用它清洁自己的指甲。
梅勒斯知道这个建议是又一次考验。“不，我要去。反正也没别的事。”他摊开自己的地图，心里希望费奇不会看到他的手正在颤抖。
霍克朝他们走了过来。“他妈的肯德尔没有让他的手下清除灌木丛，为这个我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霍克叹了口气，蹲了下来。“你他妈的有咖啡吗？”
		
“该死的，你是XO，松鸦鹰，弄咖啡是你的工作，”费奇回答道，“肯德尔说什么？”
“他说他很抱歉，他这就去做。你说那是我的工作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什么要做的？”梅勒斯插了进去。
“嗯，至少有一件事我应该做，就是把他妈的那些自作聪明的新少尉的烂嘴撕下来，这是肯定的。” 
梅勒斯笑了起来，但也为自己愚蠢的讽刺话感到后悔。同时，他努力想要回忆起在弗吉尼亚时那次夭折的伏击战中的所有经验。
费奇仍在清洁指甲，开口说道：“我打算从1排派一个班出去打伏击。”
“为什么？”霍克说。
“大约翰3叫我设个陷阱，他说他需要这个。”
“为什么？”霍克坚持问道。 
“他说大约翰6和他都认为这是个杀死一些越南猴子的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有个好机会能让团里对我们是怎么卖力的留下印象？”
“也许吧。” 
费奇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别无办法，但也得让霍克有机会向大家表明他不同意这样干。他转向梅勒斯，叹了口气说：“就是这样，我会让2排和3排过来接管你们的几个散兵坑，因为你有一个班要出去。你要跟他们出去吗？”
又一次试探，还有让康诺利或巴斯去干的诱惑。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是啊。机不可失。”
“什么？你是个他妈的佛教徒还是什么？”霍克说。
梅勒斯怔怔地看着霍克，然后才突然明白过来他的话，他琢磨了一下，再次重新打量着霍克，然后笑着说：“不。路德信徒。我们追求永恒，虽然我们为此感到内疚。”(然)
“你们他妈的在谈论什么？”费奇满脸困惑地问。他看了看手表。“你最好在天黑得看不见以前就做好准备。” 
尽管心里怀着恐惧，突然冒出的打伏击的想法仍然让梅勒斯兴奋不已。营里马上就会知道是谁在领导这次行动。如果他们杀了不少敌人，他甚至有可能得到一枚勋章。即便他要在雨水和寒冷中待一整夜。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在梅勒斯的脑海里，他就为他的冷酷责备起自己来。他也明白自己不好意思要其他人率领这次伏击。
		
梅勒斯刚刚给杰克逊的班简要地介绍了这次伏击——这次任务轮到了他们班——这时汉密尔顿过来传话，说连里叫排长们过去开一个会。
“现在？我刚刚离开那里。”
“现在，长官。” 
梅勒斯气鼓鼓地走回费奇的棚屋。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包括两名基特·卡森侦察员。据说他们的价值就在于对北越军队十分了解。不幸的是，连里没有人会说越南话，他们又不会讲英语，再说没有一个海军陆战队员会信赖一个叛变者。两个基特·卡森侦察员正蹲在地上，听他们的晶体管收音机里播放的越南音乐。 
“嘿，阿伦，”卡西迪对军犬教练咆哮道，“告诉这两个他妈的北越佬，把那个该死的噪音关掉。”阿伦知道7个越南词汇——谁都比不上他——所以总是由他跟基特·卡森们对话。他用手指了指收音机，并用双手做了个关掉声音的动作。最终，两个小个子男人中比较结实的那个明白了他的意思，关掉了收音机。他的手臂上布满了可怕的伤疤。海军陆战队员们猜测这些伤是他在北越军队里留下的。他举起收音机咧嘴一笑。
“最棒的。”
阿伦怒目看着他。“收音机最糟。最糟的。”他指着天空。“黑暗，北越军。最糟的。”
这个基特·卡森点了点头。“最糟的。” 
“是的，没错，你这个愚蠢的笨蛋。”卡西迪低吼道。没有人真的想跟他们在一起，但他们是营部的情报参谋分配下来的，因此，费奇就让他们跟走在队伍中间的连部呆在一起，帮连部背东西。两个基特·卡森又用悦耳的低声重新说起越南话来。费奇站起身，大伙便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你们都知道，D连一下午都在跟着我们的脚印走。”费奇看着地面，用脚尖蹭了蹭。“大家都不乐意，不过我一直在跟D连连长通话，看样子营部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他们要和我们一起进入山谷。他们的食品供应不足，他们以为他们要回作战基地去。”他把双手贴在身后的口袋上，眼睛看着丛林。“总之，没有给他们机会领取额外的口粮。”他转过来看着大家。“因此，营里要他们跟我们会合，分走我们的一半口粮。”
		
梅勒斯发作了，他自己也对此感到惊讶。“不，该死的！他们别想拿走我的任何东西。”
“这不是他们的错，梅勒斯，”霍克说，“我明白你的感觉。”
“我们应该做什么，就因为营里把事情搞糟了就该把口粮减少一半？”梅勒斯知道他的样子就像个喜欢吵架的孩子，但他并不在意。他疲惫不堪，他还要去执行一个伏击任务，他已经有点饿了。他一直在限量使用食品，他必须保证能坚持到军事行动的结束。
“你们从每个人那里收集两天的口粮，然后送过来，放在这里。”费奇显然不想听任何废话，所以一句也不想争辩。“你们要很随意地做这事。不要说那些废话。如果你们处在他们的位置上，也不得不这么做。”
“活该我倒霉，”梅勒斯尖刻地说，“普适法则。”
古德温看着梅勒斯。“你他妈的在说什么，杰克？”
“伦理学的指导准则。” 
“是啊，确实如此，”古德温说，“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就是他妈的这里的指导准则，杰克。”大家都笑了起来。
梅勒斯回到了他和巴斯建立排指挥所的位置。刚才的玩笑话缓解了他的愤怒，但现在又上来了。
“这么说我们得把我们的干粮分给D连，少尉？”当梅勒斯走近时，巴斯问道。梅勒斯已经打消了把消息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的念头。每个人都还在挖散兵坑，只有弗雷德里克森军医在清点治疗疟疾的药片，他自己的小掩体已经挖好了。如果他们受了伤，他得照料伤员，就没有时间去清理药品。
“是啊。妈的。把B连的食品供应调剂出来。”他模仿的语气引来了几张笑脸。“费奇希望我们不要只顾留下好的。”
汉密尔顿沮丧地看着他的背包。“我该把我的桃子还是我的磅饼给他们？”
“我们在陆战队里又过了光荣的一天，”巴斯说，“在这里每天都像是在度假，每一餐都吃的是盛宴。” 
“判无期还差不多。”弗雷德里克森反驳道。
“我们忠诚，勤奋，热爱自由，高效，坚强。”巴斯马上顶了回去。
“懒惰，只想着退役的无知的傻瓜。”弗雷德里克森回击道。
		
梅勒斯不禁笑了。
“他妈的就听不到那位下级军官的意见。”巴斯说。
“好吧，这个下级军官正要出去执行伏击任务，所以一位准上士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并在明天与连部保持联络。如果你能帮我给全排道声晚安，我就带上电台上路了。”
“是，是，梅勒斯长官。”巴斯拿起放在雨披旁边的一部电台，把它交给了梅勒斯，那雨披是他和斯科西准备用来搭建他们的掩蔽所用的。“你有联络代号吗？”
梅勒斯思考了片刻。“阴道。”
“不能用这个。” 
“为什么不能？” 
“不能用脏话去扰乱无线电通讯。”
“我知道阴道一点也不肮脏。我不了解你知道的有关性的事情。”
“你还年轻，还不清楚性是怎么回事。” 
梅勒斯把电台背在一侧肩膀上，拿起他的步枪。“我不必考虑性是什么，”他逞能地说，“他们会来找我。”
“谁？” 
梅勒斯笑了，但他的笑只是为了掩饰巴斯的嘲弄对他造成的伤害。他只有21岁，还是个童男身，他为此深感羞愧。安妮是他唯一真正亲密的女性，可她从没想过要跟他发生性关系。他也从未努力要求过。他们会玩得很疯，直到梅勒斯射精并沉入梦乡。他醒来后感觉老是不好，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她从未达到过高潮。有天晚上，她为自己不同意性交感到很内疚。但梅勒斯也很心虚，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而这种问题又让他难于启齿。
当他来到杰克逊的班时，这种情绪才平复下来。马洛里正慢慢地来回摆弄着M-60机枪上的枪栓，枪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响。隔一会儿他又停下来，用手抱着头，好像要阻止头突然爆裂似的。威廉斯像是很紧张。他不停地换着脚，两只大手把他迷彩服外套上仅有的一颗纽扣解开了又扣上。
“嘿，威廉斯，”杰克逊轻声地跟他开玩笑，“它扣得很紧了。不要担心。”
威廉斯不好意思地笑了。“是的，我知道。”他住了手，但几乎又立即拨弄起来。布罗耶尔翘起拇指悄悄地对威廉斯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以免其他人看到，然后用同一只手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威廉斯点点头，脸上划过一丝微笑。
		
波利尼正笨拙地把清洗后的步枪重新装配在一起，帕克和科特尔在旁边逗他。“不，短头弹，你要换个方法来装。”科特尔说，一张圆脸显得兴高采烈。
“是啊，要换个方法。”帕克重复道。
波利尼笑嘻嘻地想要把步枪还原，可他老是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做的事情上。
“妈的，短头弹，”帕克说，“你他妈的梦遗，是不是？”
“不，我没有。”波利尼笑着说。
“你这个大笨蛋，短头弹，应该宣布你为国家献身了，把你妈妈从街上带走并给予救济。”帕克咯咯地笑着说。
“至少我没有被剃成光头。”波利尼反击道。帕克的笑声停止了。波利尼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帕克慢慢地朝前跨了一步。“你说什么，广播吗？”他平静地说。
波利尼迟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是说至少我还算聪明，没让人剃成光头。” 
帕克拔出了他的卡巴刀。
“嘿，伙计，”科特尔说，“把那玩意收起来。”
“我不会容忍这样的狗屎。”他对科特尔说，但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波利尼身上。“也许你和耶稣会。”
波利尼开始后退寻求帮助，结果向后跌倒在了一个挖了一半的散兵坑里。帕克立即跳到他的身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胸脯。波利尼被憋得透不过气来，痛苦得扭歪了脸。“怎么样啊白小子，不能呼吸了是吧？”帕克把他的卡巴刀的刀尖贴在波利尼的喉结上。每当波利尼试图喘气时，移动的喉结就会碰着刀尖。
旁边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然后是威廉斯用平静的牛仔嗓音说道。“帕克，如果你不放开他，我就一枪毙了你。”
“很好。”帕克说，他仍然用刀子对着波利尼的喉咙。“你在这里保护你的小矮子兄弟。”他愤怒地盯着威廉斯。“我自己的兄弟在哪里，嗯？”
		
马洛里把M-60放在地上，从枪套里拔出了他的点45口径手枪。他猛地把枪栓向后一拉，再让它啪地弹回去，把一发子弹顶上了膛。他的手颤抖着，但枪口却指向了威廉斯。
“现在，”帕克说，“我们扯平了，不是吗，威廉斯？”
杰克逊在这时进行了干预。他平静地说：“好啦，你们两个，把那些家伙放下。这是帕克和短头弹之间的事，不是白人和黑人之间的事。”
“它也许不是白人和黑人之间的事。”帕克说，他的刀仍然抵在波利尼的喉结上。
波利尼困难地吐出一句耳语：“我收回那句话。我没有任何意思，帕克。”
“哦，你没有，是吧？为你说的那些话，我应该割掉你的卵蛋。就因为你他妈的是个傻子，我这次就饶了你。但我不会忘记这件事。”他抬头看着威廉斯，对方仍端着M-16站在那里。
“来吧，你们两个，”杰克逊不理帕克，径直对马洛里和威廉斯说，“把家伙放下。我们今晚还有一个伏击任务。”接着，他就走到了他们两个人中间。
威廉斯朝杰克逊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放低步枪，关上了保险。马洛里也慢慢地把点45手枪的击锤复了位。
“现在这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短头弹，”帕克说，“我打算饶了你，因为你太蠢。”他把波利尼一推，面带微笑站了起来。然后他突然跳起来，用靴子朝波利尼的肚子狠踢了一脚。波利尼痛得大叫起来，威廉斯立即向帕克跑去，用步枪对着他的头部一侧砰地砸了一下。帕克转身蹲下身子，挥刀向后面砍去，但没有砍中威廉斯。杰克逊一把抱住威廉斯，把他扑倒在地上，两人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帕克的刀子，威廉斯的步枪则摔到了一边。他继续按着挣扎着想要解脱的威廉斯，转过头对着帕克。“你他妈的退后！”他说。
他们随即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巴斯拿着他那根沉重的短计时棍大喊道：“他妈的这里怎么了？”少尉紧跟在他的后面。
帕克把他的卡巴刀放回了刀鞘里。
“他妈的怎么回事，杰克逊？”巴斯问道。波利尼正对着那个散兵坑呕吐。
		
“没什么，巴斯中士，”杰克逊说，“威廉斯和我发生了争执。”
梅勒斯向波利尼走过去。“到底是谁在跟短头弹争执？”他问。他把手放在波利尼的肩膀上。“是谁？”
“没有人，长官。”波利尼回答。他弯下腰去，眼泪流到了他下巴上的呕吐物上。“我掉进了这个他妈的坑里。真的，长官。”
巴斯转向帕克。“听着，你这个垃圾——”
“好啦，巴斯中士。”梅勒斯赶紧说。
“长官，我知道这个他妈的家伙——”
“行啦，巴斯中士。” 
“我会把这个卵蛋给吊起来。”
“等正课时间再来处理它。”梅勒斯朝四周看了看。“大家都在这里。执勤的时候打架。等我们回去再来处理这事。该死的，我要一个个摆平你们。”
威廉斯和杰克逊从地上爬了起来。威廉斯检查了一下他的步枪，把沾在上面的污泥擦掉，扳了扳枪机。波利尼挣扎着直起身。巴斯拿起波利尼沾满淤泥的步枪，把它交给了他。“你最好把它清理干净。”他咆哮道，然后大步走回了他的散兵坑。
梅勒斯又看了大家一眼。马洛里试图做出一副正在检查他的点45手枪的样子。“我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梅勒斯说，“我们都稍后来处理。大约20分钟后我们要去打一场伏击。”
波利尼止住了呻吟。他把他的步枪分解成了两部分。“你能去打伏击么，短头弹？”梅勒斯问。
“是的，长官。”波利尼突然对梅勒斯咧嘴笑了笑，并举起了两半沾满淤泥的步枪。“我想我会把它清洁得干干净净，这样当伏击战开始时，它能够打得很好，长官。”
“好主意，波利尼。” 
“是啊，短头弹，你可真是个精明的家伙。”
“闭嘴，帕克，”梅勒斯说，“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转向杰克逊。“我要你们班在10分钟内做好出发准备。把他们的脸抹黑。”
当梅勒斯再回到这里时，科特尔正把大量污泥和炭黑抹到波利尼的脸上。梅勒斯马上想说点什么，但又不愿意让人觉得他偏心。
		
波利尼努力想要表现得讨人喜欢。“嘿，少尉，”他说，“快叫他停下来。”
梅勒斯忍不住笑了。波利尼只是样子很滑稽。“对他态度好一点，科特尔。”梅勒斯终于说道。科特尔停止了使劲涂抹。
杰克逊走了过来。
“别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梅勒斯对他说，“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搞得我都不开心。” 
杰克逊笑了笑，但他的焦虑是显而易见的，梅勒斯还没有真正考虑过埋伏的问题。梅勒斯突然意识到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的脑子里开始翻腾曾经学过的伏击课程的所有相关的要点：前后的安全保障，集结点，开始信号，用来传递无声信息的联络用细绳，选择杀伤区域。造成敌人突然死亡的技艺之所以复杂，就因为它们是暴力。
3班的海军陆战队员聚集在梅勒斯周围，紧张而又默默地等待着。梅勒斯开始描述任务。“我想这条小道在某个地方会有弯道。我们就在那里摆一个L形的伏击阵地。马洛里，你带上M-60在L形的较短一端正面对准小道射击，这样即使你错过了前面的敌人，后面的也会落在你的火网里。你只要固定好机枪的射击方位，在黑暗中就不会偏离小道打中自己人。”马洛里点了点头。
“蒂尔曼，你带上霰弹枪跟着我。我们在每一侧各需要两个人来保证前后两头的安全。你挑一个组来负责这个，杰克逊？”
杰克逊考虑了一会儿。“是。科特尔，你可以做一下两端的部署。”
科特尔哼了一声。他的朋友威廉斯清了清嗓子，眼睛看着丛林。科特尔开了口。“妈的，杰克逊，你有了点权力就这样编排你的朋友。”他打了个响指。杰克逊肯定地点点头，冲他一笑。科特尔看着梅勒斯。“我能说什么呢，长官？”
“没关系。”梅勒斯等了一秒钟。“你希望谁在前面，谁在后面？”这是科特尔的火力组——由他作出选择。
“我要威廉斯跟我一起在顶头。帕克和查德威克在尾端。”梅勒斯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在担心波利尼在科特尔的组里会跟帕克编在一起。然后他回想起来——波利尼是在阿马里洛为首的小组里，那位组长一直固执地告诉大家，如果他们给他起的绰号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黄色，最起码他们要做到发音正确(在)。当然，没有一个人能发音准确。这已经成了一个流传的笑话。
		
“那好吧。在我动手之前，谁也不要移动或开火。如果敌人太多，我们解决不了，就当作没看见一样，让他们走过去。”梅勒斯转向科特尔。“警报是拉3下联络绳。我们会拉3下作为答复。然后每当从你面前经过一个敌人，你就拉一下绳子。你也一样，帕克。都明白了吗？”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那好。我会在离那条小道大约20米远的位置选好集结点。我们将从那里进入伏击位置。事后每个人也在那里集合。如果你走散了，我们会等你10分钟。如果到时候你还没回来，我们会假定你受伤了。待着别动。我们会找到你的，即使需要出动全连。”
杰克逊开口了：“今晚的口令是猴子和猫，所以如果你小子迷路了，在你设法回到班里之前，一定要喊一声猴子。”他咧嘴笑了笑。威廉斯和阿马里洛发出了吃吃的短促笑声。随着夜幕的降临，整个防线周围的说话声都压低成了窃窃私语。
梅勒斯四处张望着这个班的成员。他们都带着雨披衬垫、弹药和手榴弹。他们的脸都是黑的，皱巴巴的丛林帽拉得很低。在丛林里打伏击不能戴钢盔，因为钢盔的轮廓很容易辨认出来。
当全班在暮色中成一列纵队从一个个散兵坑前经过时，连里的其他人仍在挖坑。梅勒斯把伏击区选在了沿小道走出去大约200米处，并选好了集合地点，他们默默地进入了埋伏位置，手把手地把联络用细绳传递到了两头的警戒小组。梅勒斯选了一处稍微有点斜坡的、树木非常浓密的位置，心想凡是背着东西上坡走到这里的人，都可能会埋着头喘粗气，这样自己就更难被敌人发现。小道的急弯处埋伏着机枪手马洛里和巴伯。梅勒斯在L型弯道的较长一边的中间，旁边是带着电台的杰克逊。进入伏击位置的他们开始等待敌人出现。
天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梅勒斯再也看不见前面的小道了。那黑暗就像是从云端落下来压到他身上似的。他可以听到旁边杰克逊的呼吸声。他自己的手表听上去就像是一个闹钟。他试图把手腕藏在衣服底下，但这个动作反而制造出了噪音，于是他只好放弃。
他心想，如果北越军队能够听见他的手表走动声，那他们理当保住性命。但若是他们听不到就该死吗？这是一个零和游戏。一方取胜意味着另一方就要失败。梅勒斯打起了瞌睡。
		
他挣扎着保持警觉，并拉了一下绳子。每个人都清醒吗？两头都回拉了一下绳子。每个人都醒着。梅勒斯身上发起抖来。这该死的寒冷和黑暗。四周是一片目光难以穿透的黑色。他完全是个瞎子。他觉得雾气落下来，在茂密的丛林里弥漫着，正对着他们窃窃低语。电台音量调到了最低，里面只有静静的嘶嘶声。“如果你们都安全，就按两下话筒上的发送按钮。”这是巴斯，他正守在连部的电台旁。梅勒斯从杰克逊手里拿过话筒按了两下。杰克逊躺在离他很近的地上，把话筒递过来又拿回去。天实在是太黑了，梅勒斯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尽管他能碰到杰克逊，但却看不见他。梅勒斯把头靠在冰冷的步枪顶端，紧贴着额头的钢铁让他感觉到了凉爽和安慰。但他身体的其余部分却因寒冷和潮湿酸痛不已。再过6个小时天就亮了。他希望回到山坡上，或是回到学生时代家里的床上，在那里，窗外有沙沙作响的树木。校车不久就会来到家门外的街上。妈妈会为他准备好早餐。
一声痛苦的尖叫猛地把梅勒斯唤醒了，但马上又被压了下去。那声音来自前面的警戒哨位置。
“怎么回事？”梅勒斯低声问。全班都绷紧了神经。他能感觉到其他人，但谁也看不到出了什么事。他们听到了一个呼噜声，一声粗哑的咳嗽使梅勒斯打了个寒战，然后是灌木的劈里啪啦声。之后就没声了。突然，梅勒斯手腕上的绳子被连续用力拽了起来，绳子拉得毫无规则，只是一阵猛力地拉扯。然后他们听到了科特尔的声音。那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但他仍谨慎地小声说着：“我过来啦。我过来啦。哦，耶稣基督！哦，天哪！”他们能听到他在黑暗中穿过草丛一路爬过来的声音。他正努力顺着小道爬。“噢，我的天哪！少尉？杰克逊？你们在哪里？”
“在这里，科特尔。”梅勒斯用正常的语调说，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恐惧。电台里一下子活跃起来。全连都听到了那声尖叫，费奇正试图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梅勒斯回答：“是我们这里的声音。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准备取消伏击。完毕。” 
“收到。”
有人伸手把科特尔拉了过来，他急促地喘息着。杰克逊和梅勒斯朝声音爬了过去，梅勒斯手里拿着话筒，杰克逊背着电台在前面开路。他们两人身上都还裹着自己的雨披衬垫。
		
“嗨，伙计，”杰克逊说，“出了什么事？”
“噢，耶稣！杰克逊，是威廉斯，”科特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一只老虎抓住了他。”
“他没事吧？”
“它吃了他，伙计。它扑到他身上，把他拖走并吃了他。上帝啊！我们躺在那里，威廉斯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我就听到老虎在咬他，像是咬着脖子什么的，然后就是嘎吱嘎吱咀嚼他的脑袋的声音。”科特尔说话时梅勒斯看不见他，但科特尔的声音传递了他的恐怖。“哦，上帝啊，耶稣啊！”
杰克逊爬过去，用手抓着科特尔，压低嗓音对他说：“嘿，伙计，没事了。你什么也做不了。嘿，伙计，放松一点，嗯？冷静点。”
梅勒斯按下了送话按钮。“布拉沃，我是布拉沃1。我们的警戒哨遭到了一只老虎的袭击。我们认为他已经死了。他妈的什么也看不到。完毕。”
“耶稣基督！”费奇回答道，“看看你们是否能找到他。也许他只是受了伤。完毕。”
“我告诉你我们这里什么也看不到。我甚至看不见我的电台和我用的这个该死的东西。完毕。”
“收到。等一下。”
梅勒斯两眼一抹黑地等待着。“杰克逊，告诉大家提高警惕、竖起耳朵。把帕克和布罗耶尔叫回来。”
“好的，长官。”杰克逊取下电台，顺着绳子的方向爬走了。
“你没事吧，科特尔？”梅勒斯对着黑暗中问道。
“是的，长官，”科特尔的声音回答道，“我现在没事了。耶稣！长官，我希望他没有死，可我听到他的头被咬掉了。”电台里发出了一声静电爆裂声。费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我们可以给你们打一些照明弹。它也许会把老虎吓走，也便于你们找人。完毕。”
“听起来不错。那就开始吧。完毕。”
“收到。结束。”
此时此刻，在梅勒斯看来，在电台里交谈还遵循这些应答例行程序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即使已经有人遭到老虎袭击，费奇他们却仍然是一副照章办事的样子。如果不是能听到呼吸声，梅勒斯无法确信周围仍然有人。“好吧，”他对着一片黑暗低声说，“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要做。把人分开没有一点意义。”
		
他们足足等了5分钟。然后听到电台里传来了费奇的声音，他在喊“射击”。
“射击。结束。”梅勒斯重复道。不一会儿，他们就听到了照明弹发出的古怪的唿哨声。在他们南边的高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降落伞。接着他们就听到了磷燃烧发出的嘶嘶声。小道和丛林在阴森颤抖的亮光照耀下一下子变得分外显眼。杰克逊和科特尔抹着污泥和炭黑的脸上闪烁着亮光。杰克逊急忙溜过去抓住了电台的背带，梅勒斯则站了起来。
“走吧。科特尔，你带路。”
科特尔端着步枪向前走去，梅勒斯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杰克逊和其余的人。
他们来到科特尔和威廉斯躺过的地方。那里的地面稍稍有些凹陷，他们两人的雨披衬垫和威廉斯的步枪还在那里。草地上有一块黑暗的血污。
又一发照明弹在一支看不见的小火箭的射击声中嘘嘘地飞上了天。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得更加明亮起来。随着照明弹的落下，模糊散开的阴影也不停地变换着位置。
他们马上就发现了威廉斯的丛林帽。那帽子湿漉漉的，上面血迹斑斑，而且已被撕烂了。梅勒斯不知道老虎是否会保护它们的猎获物，又会把他拖多远再吃。他们继续寻找，偶尔会看到一点血迹。他们打了些枪以便把老虎吓走。在走了约100米后，他们发现了威廉斯的尸体。他的腿和后背已被撕开，并被吃掉一部分。他看上去就像是被对着头颅的一次猛击致死的，那一击折断了他的脖子。长而锋利的牙齿在他的脸上和鬓角处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他们用威廉斯的雨披衬垫包裹起这堆残尸，顺着小道向连队回撤，在可怕的亮光照耀下一路满头大汗、磕磕绊绊地向前走着。

第七章 在丛林里饥寒交迫
直到天亮，费奇才恳求到了一架直升机。没有直升机敢飞。雨雾已使整个北部第1战区的空中行动完全停止。想要找到山里的B连无异于自杀。但摧毁敌人弹药库的命令则保持不变。
3班用掷骰子的方法瓜分了威廉斯的食品和弹药。波利尼赢得了那张雨披衬垫。
弗雷德里克森和巴斯用电线捆扎住威廉斯的尸体，把被撕裂的部分连在一起。尸体看上去跟冷藏柜里的牛肉差不多，苍白的皮肤和暴露的肌肉间满是变硬的血块。他们把脚踝、膝盖、肘部和手腕紧紧地绑在一起，然后用一件雨披包裹住残缺不全的躯干，再把胳膊和腿绑到一根长杆上，以便于搬运。威廉斯的头耷拉在雨披里面晃来晃去，弗雷德里克森用电线把头拴在长杆上，以免让抬的人失去平衡。
1排坐在那里，等着负责探路的肯德尔的排绕着弯子出了防御圈外围，接着古德温的排又跟上去。霍克走过来静静地坐在巴斯和梅勒斯的身旁。这位执行军官在队伍中总是跟殿后的那个排走在一起，以降低他和连长同时被杀的风险。他们都知道威廉斯的尸体被草绿色的雨披裹成了个茧子。
“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些卑鄙混蛋中的一个？”巴斯问道。他的下巴开始颤抖。他迅速站了起来，并大喊斯科西过来。
梅勒斯看着霍克。“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他平静地说。
“没错。”霍克答道。
最终，1排的尖兵跟在古德温排最后的火力组后面开始出发。梅勒斯麻木地站起身，对不必承担在前面探路的责任感到欣慰。
他从留给D连的那堆食品旁边经过，然后就没入了丛林之中。他们在这停留的痕迹——那些挖得非常辛苦的散兵坑，他们搭建的棚屋，他加热了一杯可可粉饮料以及与霍克和汉密尔顿谈话的地方，还有他撒尿的地点——全都被吞噬不见了，在他的记忆里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仿佛不曾存在过。整个连队在丛林里留下的印迹，并不比一艘轮船留在海里的更多。
		
到第二天时，尸体稍稍多了点麻烦。腹部已经肿胀，气味偶尔会从一端或另一端冒出来。尸体已经变僵硬。抬尸体的小伙子在被绊倒或滑跤时，都会气喘吁吁地咒骂道：“该死的，威廉斯，你这个肥胖的懒鬼。你他妈的总是吃得太多。”
每当全连来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时，费奇就会呼叫直升机，想让他们过来放下一根吊索，这样他们就可以把尸体处理掉。他得到的始终是相同的答复——不行。原因各种各样：有其他的优先事项；天气太恶劣；好不容易他们得空起飞了一架时，低矮的云层加上丛林上空的瓢泼大雨，又使小直升机无法找到他们，更不用说把一根吊索放到地面上来。
抬尸体的人诅咒着把威廉斯的尸体扶起来，尸体又像头死鹿似的从一边晃荡到另一边，带着他们摔倒在小道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变了颜色的双手开始肿胀得很厉害，把周围的电线都撑了起来。肌肉上的皮肤开始变松，并从手指和手臂上向下滑落，堆积在手指和手掌以及手肘的关节部位，半透明和起皱的皮肤看上去就像被丢弃的医用乳胶手套。
当晚宿营时，他们把尸体放在3班背后防御圈里的黑暗露天里，暴露在雨水中。轮到科特尔放哨时，他会悄悄地跟尸体说话，想起妈妈路易莎在福克纳斯曾告诉过他——灵魂在离开肉体以前会逗留三四天，以便接受它已经死了的事实。
到第3个晚上，科特尔爬到尸体旁边，把他的手放在威廉斯隆起的头上。“威廉斯，对不起。除了逃跑以外我本该做点什么。我不知道。我很害怕。你知道那有多么可怕。你和我被吓成了那样。你知道的。对不起，威廉斯。哦！耶稣，真对不起。”科特尔开始抽泣。
呆在旁边散兵坑里的杰克逊爬过来，轻轻地拉着科特尔离开了尸体，劝说他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坑里，让他别再哭泣。因为他的呜咽声清晰可闻，整个防御圈里的人都能听到。
果然，到了第4天，拴在那根长杆上的尸体便没有了灵魂，发出了难闻的臭味。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B连停下不走了。大家内外相向地坐在地上，疲惫地靠着自己的背包。小伙子们从军用水壶里大口地喝着带塑料味的水，或开始清除身上的水蛭。一些人打起了瞌睡。从电台的对话中，他们很快就得知肯德尔少尉又迷路了。
		
梅勒斯掏出他的地图。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辨别方位的参照物。云层遮掩了所有物体。梅勒斯仔细地勾出了他们经过的路线，借助航位推算法(勒)来推测他们所在的位置。最后，他也受不了，于是他取下背包，顺着疲惫的海军陆战队员的队伍走回去找霍克和巴斯。
汉密尔顿没有站起来跟他走。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霍克和巴斯正在用旧梨罐头盒加热咖啡，这个罐头盒平时就绑在霍克的背包外面，便于随时取用。他正像越南人一样蹲在燃烧着的C-4旁边，看到梅勒斯过来，他抬起了头。“该死的你就放我一马吧，梅勒斯。”霍克转向巴斯。“我就不信他在前面那么远也能闻到咖啡味。”
“他最奇怪的地方也就在这，”巴斯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为自己弄咖啡，但一旦有人弄这个，他总是能知道。”
梅勒斯笑了起来，然后与他们一起坐在了烂泥地里。他展开地图。就在这时，斯科西背包背带上的电台耳机里传出了一声静电噪声。是肯德尔。“按我的估计，布拉沃6，我们位于”——停顿了一下——“距离雪佛兰，向上1.2、向右3.4的位置。完毕。”
费奇紧张的声音跟着传了来。“收到。”整个连还没有到达辛普森中校指派给他们的要到达的地理校验点，时间已经比原计划拖后了一整天时间。
梅勒斯把地图摊开，放在巴斯和霍克能看到的地方。当天的无线电代码是用汽车品牌来报告位置。他找到预先标好的雪佛兰的坐标，再寻出肯德尔报告的位置。“他疯了。我们得翻过这道山脊线。我们现在在这条河床的旁边，虽然看不见河床，但能感觉到地面的倾斜。”
霍克看着地图，咕哝了一声表示赞成，然后去收拾快要煮好的咖啡。
电台里又有了声音，有人拿起了电话听筒。在寂静的丛林中，他们都清楚地听到了这个人的呼吸声。“我不这么认为，布拉沃3。”是费奇，“我们在蓝线以南大约1公里的位置。完毕。”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一丁点错误就有可能使他们的炮兵把炮弹打到自己头上。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要为那个多走好几个小时。
“真是个笨蛋。”梅勒斯说。
		
霍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把杯子递给巴斯，巴斯喝了一大口，又把杯子交给梅勒斯，梅勒斯再传给斯科西。热气腾腾的咖啡一路流进了梅勒斯的肚子里，他感觉那热量一直传遍了他的全身。能够享用到这杯咖啡的感觉可真好。咖啡带给他的力量让他灵机一动，他想到他们可以从一个接合部绕过去。
霍克又喝了一口，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泥地上，拿起了电台话筒。“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5。完毕。”
“是吗，老五？”费奇回答道。
“现任布拉沃1跟我，还有布拉沃1的副手都在这里，我们肯定你们都弄错了。我们的位置是向下0.3和向右4.5。完毕。”
丹尼尔斯的声音听上去劈啪作响。“没错，船长。”短暂的停顿后，费奇又拿起了话筒。“好吧，我同意。你听到了吗，布拉沃3？完毕。”
“收到，我明白了，”肯德尔说，“这样的话，我得倒回来出这条小沟，因为我们前进的方向搞错了。”
“耶稣基督。”巴斯抱怨道。
“布拉沃2，我是布拉沃6。你知道我们的位置了吗？完毕。”
“操，是的，杰克。完毕。”
“喂，伤疤，我知道你明天才担任前卫排，不过能不能改成今天下午？这样在我们经过的时候3排就可以跟上我们的步子。完毕。”
短暂的停顿，古德温权衡了一下这个要求带来的额外危险。
“OK，杰克。布拉沃2明白，结束。”
梅勒斯离开霍克和巴斯，走回前面找到汉密尔顿，汉密尔顿把话筒递给了他。 “连长想和你谈谈。”汉密尔顿说。从他的语气中，梅勒斯感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布拉沃6，我是现任布拉沃1。完毕。”
“布拉沃1，你他妈上哪儿去了？不带电台你哪儿也不能去。明白了吗？你听到没有？完毕。”
梅勒斯变得满脸通红，气愤地看着汉密尔顿，汉密尔顿把目光移开，去调整背上沉重的电台，以便背起来更舒适一些。
“收到，我明白了。”梅勒斯知道电台网络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犯的错误。他一言不发地把话筒还给了汉密尔顿。
		
“我应该跟着你，”汉密尔顿喃喃道，“对不起，长官。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恕我承受不起。”梅勒斯厉声说道。他弯腰拿起他的背包，举起来背到背上。他调整了一下子弹带，喝了一大口带点咸味的用哈拉宗消过毒的水。“该死。我早该想到喊你的。”他说。他把打开的水壶递给了汉密尔顿。
有古德温领路，B连又蹒跚着出发了。不久，他们就从肯德尔排里那些愁眉苦脸的海军陆战队员身边经过。肯德尔排坐在低矮的灌木从中，警惕地端着步枪，注视着B连的队伍通过。有古德温的排领头，全连的前进速度更快了，但在辛普森中校或布莱克利少校看来速度还是不够快，他们几乎每个小时都要费奇报告连队的位置。
夜幕降临时，B连距离那个弹药库还有4公里远。中校在电台里说，弹药库要在第二天中午炸掉，否则他就解除费奇的职务。这样的话，连队必须得下到河谷里，走A连被打过伏击的老路。这让费奇感到非常担心。
这天夜里在检查排里的散兵坑时，梅勒斯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微妙的变化。季风中的一小股孤立的暖气流，正缓慢地朝着南中国海的方向吹去。到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沿着高高的山脊往下走时，有一股微风裹挟着从高海拔带来的凉爽向他们吹过来，感觉就像是身上盖着的毛毯被拉到了头顶。
为了下到那条小路上，他们只好取出绳索。他们背着重物，顺着陡峭的悬崖晃来晃去地吊着向下滑去，他们双手被磨出了血，脓包也被挤得爆裂开来。汗水刺痛了他们的眼睛，每个人动不动就会大动肝火。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那条谷底的小路上。这是一条在浓密植被中被踩出的狭窄的泥泞隧道。光线勉强能够穿透头顶上方的天篷。古德温向走在前面的两个基特·卡森队员挥了挥手，全连迅速跟了上去。现在的前进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当然，危险也加倍。
虽然不需要砍伐灌木丛和竹林，但大家走起来仍很痛苦，每个人都有随时会中埋伏的恐惧。梅勒斯十分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中午炸掉弹药库就比晚上炸掉要好。他希望他们能够上到山梁上，那里比较凉快也更安全，而且前进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两个多小时后，古德温的排离开了小路，让梅勒斯的排担任前卫。当他看到古德温时，梅勒斯又热又累，除了眨眨眼睛和吐吐舌头外什么也没做。“你他妈的没搞错吧，杰克。” 古德温试图用平时的语气说话。那声音很响亮。听到的人都笑了。
		
一个小时后，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小伙子们默默地站着，个个热气腾腾，汗流浃背，都不想往前走了。大家只盼着这一天早早过去。然后，一些人坐了下来。不久，没有任何人发布命令，整个队伍开始休息5分钟。
费奇的声音传了上来。“他妈的怎么回事？”
梅勒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必须弄清楚原因。他慢慢地朝前走去，决心恢复费奇对自己的好感。他走到杰克逊身旁。杰克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梅勒斯又缓步前行，汉密尔顿跟在他身后。这时，一块不大的空地呈现在眼前，两个基特·卡森队员正在那里一边做饭，一边听他们的半导体收音机。
梅勒斯被激怒了。领头的海军陆战队员一定是看到基特·卡森侦察员停了下来才不再前进的，因为他并没有接到担任尖兵的命令。他并不想主动走到基特·卡森侦察员前面去，他不想冒被打死的风险，特别是这意味着要走过一片空旷地。
梅勒斯从丛林遮盖的地方大步走出去，进入了有阳光的那片小空地里。 “你们这些该死的越南猴子。”他朝烧水的水壶踢了一脚，水泼洒到了燃烧的C-4上。“别他妈的让我再看到你们。”两个人一个伸手去抓水壶，一个伸手去抓步枪。梅勒斯觉得受到了威胁。“他妈的从这里滚开！”他大叫一声，把他们朝后面猛地一推。“到后面去。你们到连部去，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蠢货。到后面去。我这不要你们。太差劲了。”
他通过无线电告诉费奇，他把基特·卡森队员送回了后面，不想再看到他们出现在前面。“我不希望有任何他妈的逃兵来影响我的手下。”他对着电台里喊道。
费奇叹了口气。“只要能让我们动起来，没问题吧？结束。”
梅勒斯对越南人更鄙视了。
费奇把阿伦和帕特派了上来，希望帕特的鼻子能够有助于加快前进速度。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小时后，梅勒斯看到马洛里坐在小道的边缘，机枪横放在膝盖上，正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来吧，马洛里，”梅勒斯说，“再走几个小时我们就到了，然后我们把那堆狗屎一炸就离开这里。”行进的队伍疲惫地从他们身旁经过。
		
“我头痛，少尉。”马洛里近乎尖叫道。
“我知道。我们回去后会想法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也许他能够帮助你。”
马洛里未能忍住，又大声地呻吟了一声。“心理医生？哦，妈的，伙计。我告诉你我头痛。我没有疯。”
梅勒斯伸手去拉他，马洛里挣扎着站起来，弓腰上了小道，努力回到队伍里。
没走几分钟，他们再次突然停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梅勒斯想坐下来抱着水大口狂饮。一条水蛭摸索着朝他爬来，一端定在地上，另一端弓起身子，盲目地嗅探着空气。梅勒斯拿出瓶装杀虫剂折磨它。不过，他对自己这么做很反感。所以，他又用脚踩死了它。
汉密尔顿走上去，把话筒递给了梅勒斯。“是连长。”他说。
费奇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躁。“他妈的怎么又停下了？完毕。”
“我正在调查。”梅勒斯撒了谎。
“好了，他妈的快一点。” 
梅勒斯叹了口气，起身向前走去。汉密尔顿跟在后面。他们向雅各布斯走去，他的班现在担任尖兵。
“出了什么事？”梅勒斯低声问。
“帕——帕特发出了警报。”
“你他妈的就不能给后面递个信？”
“对——对不起，长官。”他会意地看了汉密尔顿一眼，汉密尔顿也回视了一下。 梅勒斯捕捉到了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他知道他们在说，一个脾气暴躁的少尉！
他平静下来并向前走去，汉密尔顿蹑足跟在他的身后，沉重的电台使他不停地冒汗。他们走到了帕特和阿伦的身边。阿伦正蹲在帕特旁边，一只手放在帕特的粗脖子上，另一只手把在霰弹枪上，做好了开枪的准备。帕特伸着舌头，肺部急促地伸缩着，努力排遣着体内的热量。它微红的耳朵耷拉下来一半，仿佛枯萎了似的。
		
“小警报，长官，”阿伦低声说，“罗伯逊和杰梅因正在查看。”然后犹豫地顿了一下。“嗯，长官。帕特累坏了。我们已经担任了两个小时的尖兵。”
梅勒斯只是点点头，继续向前摸去，感觉每前进一步就多了一分暴露。他向手持M-79榴弹发射器的杰梅因爬去，后者正俯卧在小道上，试图用目光穿透周围的浓密竹林。梅勒斯和汉密尔顿爬到了他的身边。“罗伯逊在哪里？”梅勒斯悄声问。罗伯逊是雅各布斯班里第一火力组的组长。
杰梅因转过头来，脸上因为热和兴奋变得通红，他朝梅勒斯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罗伯逊已经做出决定，向可能存在的敌人背后包抄了过去。
“他自己去了？”梅勒斯低声问。杰梅因点点头又耸了耸肩，两眼仍然直视着前方。梅勒斯为罗伯逊的勇敢感到震惊。
电台里发出了嘶嘶声。汉密尔顿迅速用衬衣捂住了听筒，但他还是听清了里面说的话。他拍了拍梅勒斯的靴子。“是连长。他想知道他妈的为什么停下来。”
梅勒斯抓起话筒。“布拉沃6，我们正在查看，该死的。完毕。”他勉强压低声音说。
“收到，布拉沃1。大约翰又在催问我弹药库炸掉没有。我给你5分钟。完毕。”
“收到。结束。”梅勒斯把话筒递给汉密尔顿。“中校急不可待了。”他恨恨地对汉密尔顿说。“继续前进，杰梅因。”
杰梅因转过来吃惊地看着他。“我们要为罗伯逊提供掩护，”他愤怒地说， “不能丢下他不管。”
梅勒斯开始经过杰梅因向前爬去，杰梅因深吸了一口气，爬到了他的前面，他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杰梅因？”一声低语从他们前面的丛林里传了过来。
“是我。在这里。”杰梅因低声回答。
草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然后出现了罗伯逊的一张汗脸。他正走着鸭步。 “哦，您好，少尉。”他笑着说。他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的矮小身体看上去十分轻松。
梅勒斯转头看着汉密尔顿。“‘您好，少尉’，他还能顾得上说这样的话。”他摇了摇头，转向罗伯逊。“看到什么了？”他问。
		
罗伯逊摇摇头，显然被梅勒斯讽刺的口吻搞得有点狼狈。“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就在前面的什么地方监视着我们。”
梅勒斯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没事。只是有种感觉。”
梅勒斯伸手抓过了话筒。“布拉沃6，我是现任布拉沃1。这里检查无问题。我要把各班轮换一下再出发。我让阿伦回到后面去。帕特太累了，我们要大维克托（他指是的温哥华）来做尖兵。完毕。”费奇确认后，梅勒斯站在了小道上。“传话下去，叫骗子的班上来。你们负责殿后，”他告诉吉克，“告诉阿伦等着连部上来。”
温哥华顺着小道向前移动，他的脖子上挂着那挺改装过的M-60机枪。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康诺利。梅勒斯把情况和上司的急切要求告诉了他们。“不要走得太快，温哥华，”他补充说，“别管该死的中校。”
“我听你的，长官。”
温哥华紧盯着小道前方，目光不断地扫视着。他的眼睛因为紧张有些抽搐。他知道，顺着小道走能够节省时间，但却有可能中埋伏。此外，罗伯逊已经有所感觉。他是个很好的火力组组长，担任尖兵已有相当一段时间。他的预感肯定有道理。不过，做尖兵总是得更小心翼翼。尖兵总是独自一人。无论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火力组还是一个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片绿阴他一个人也看不到。每一个弯道都有可能埋伏着敌人——尖兵是第一个吃枪子的人。或者，如果伏兵隐蔽得特别好，他们会放过尖兵，等着向少尉和无线电兵开枪，切断他的退路。
尖兵没有助手，没有战友可以依靠。他在丛林里也是睁眼瞎。身后任何微小的响声都会使他的耳朵不知所措。他想要尖叫，要全世界的人都闭上嘴巴。汗涔涔的两手使他担心自己会在需要时扣不动扳机。他想要小便，虽然5分钟以前他刚刚解过手。他的心脏在胸腔和喉咙里扑通扑通地跳着。除非班长说换班时间已到、可以转到后面较安全的地方去，否则他要一直这样熬下去。
温哥华停止了思考。对只身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恐惧驱走了他头脑里的其他想法，只剩下了如何生存下去这个念头。
		
突然，位于小道前方约10米远的、弯曲得有点奇怪的竹林，让他陡然产生了恐惧。温哥华跪倒在地上开了火。机枪的咆哮声和枪膛里喷吐出来的火热的金属流，把这个寂静的丛林世界变成了喧嚣的海洋。海军陆战队员们跳下小道，一边连滚带爬寻找着藏身的绿阴，一边嘴里不停地祈祷着。温哥华只看到了敌人的影子，但那些影子正用AK-47自动步枪疯狂地向他回击。呼啸而过的子弹打在小道上，泥土纷扬，瞬间把海军陆战队员待过的地方搅成了一锅粥。康诺利滚入灌木丛中，脸朝上躺在地下，把他的M-16紧贴在胸前。按照他们已经商量过多次的战术，他暂时不会开火。
锯短的M-60停止了射击。一条弹链打完了。温哥华跳进小道的一侧，康诺利肚皮贴地滚了过去，当一名北越士兵从浓密的丛林里冒出来想要结果温哥华时，他扣动了扳机。康诺利的子弹击中了北越士兵的胸膛和面部，把这个士兵的后脑勺炸开了花。康诺利又翻了个身，胡乱地摸索着另一个弹匣。温哥华右边的一支M-16紧跟着接上了茬，子弹尖叫着从他的右耳朵边飞过。然后他左边的一支M-16又立即接了上去。温哥华尽可能快地跟康诺利一起爬着后退。康诺利一边装上第二个弹匣，一边朝莫尔喊道：“机枪上来！机枪上来！莫尔！该死的！”
温哥华从胸前的金属箱子里取出另一条弹链，啪的一声卡进了受弹器里。他听到康诺利正在呼叫手持M-79的甘巴奇尼和第1火力组组长赖德。他看见少尉正向前移动，一边对汉密尔顿喊着什么，一边装着一个新弹匣。然后甘巴奇尼突然冒了出来，越过温哥华的头顶扔出了一枚手榴弹。左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了一声爆炸。温哥华正要开火，但是赖德带着他的小组上来了。四个人并肩趴在小道左侧的丛林里，开始按射击规程把子弹向看不见的敌人倾泻过去。
对梅勒斯来说，整个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当温哥华的机枪突然开火时，梅勒斯扑倒在地，立即朝前爬去，想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他喊着莫尔把机枪带上来，并把命令一路向队伍后面传了下去。电台里传来了费奇激动的尖叫声。梅勒斯对着汉密尔顿大喊“告诉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同时奋力向前爬去。
他刚刚转过小道的一个弯道，温哥华的机枪停止了射击，他看见康诺利滚上前去，朝前方开了火。紧贴在温哥华右膝后面的梅勒斯把脸使劲埋进泥土里，盲目地把他的步枪指向小道的前方，在温哥华的头顶上开了火。几乎同一时刻，M-79榴弹发射器顺着小道嗵地打出了一发箭形弹。然后在他左侧的一个火力组从丛林里冒出来，完全无意识地开了火。在此期间，康诺利一边向后爬，一边不停地呼喊着莫尔和机枪。
		
莫尔匆匆爬上了小道，他胳膊上夹着机枪支架，像螃蟹一样笨拙但却快速地爬行着。他的一名年轻枪炮手杨——机枪组里除希皮外唯一的白人小伙，拖着装了机枪子弹的沉重铁箱子跟在他身后向前爬着。莫尔砰的一声把机枪的两脚架架在小道的旁边，立即向暗绿色的通道进行点射。沿着丛林隧道向前飞去的曳光弹就像一串远去的汽车尾灯。杨爬到枪管旁边，手里拿着新的准备装填的弹链，两只眼睛因为恐惧睁得大大的。
梅勒斯向后一滚，从汉密尔顿手里抢过话筒，气喘吁吁地说：“有埋伏。我就知道这条该死的小道是死亡陷阱。在我们走进埋伏圈以前，温哥华发现了他们。我认为他们迪迪了。完毕。”
“有伤亡么？完毕。”
“没有。完毕。”
“感谢上帝。”费奇回答说，他忘记了使用电台用语说结束。
梅勒斯兴奋得浑身战栗，而且有一种奇特的欣喜，就好像他的球队刚刚赢得了一场足球锦标赛。没有人员伤亡。他干得很漂亮。虽然这也来得太快了一点。不知怎的他觉得这时间应该再拖长一些。他要把这一切告诉费奇和霍克。他想顺着兴奋的海军陆战队员的长队伍跑下去，一遍又一遍地给他们讲这个战斗故事。他们粉碎了一次埋伏。他的排杀死了两个、有可能是3个敌人，自己却毫发无伤。这是一次完美的行动。
“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1。” 
“我是布拉沃6。”费奇答道。
“我们需要炮火，”梅勒斯兴奋地请求道，“该死的越南猴子从他妈的这个区域迪迪了。该死的迫击炮在哪儿？让我们来上几炮。”
“收到，布拉沃1。代号德耳塔正在联系一次炮击任务。要迫击炮班把炮弹从他们头顶上的树枝中间打出去有一定的难度。你收到了吗？完毕。”过于激动的梅勒斯没有听出费奇话语中的嘲讽。
他爬到正趴在莫尔身旁的康诺利前面，两眼盯着阴暗的小道。康诺利同样浑身颤抖，呼吸急促。康诺利的左边是温哥华，温哥华的左边是赖德的火力组，现在他们开始呈梯队后退，并在左边形成了一个楔形。其他人也在右侧形成了一个楔形，这样就能在队伍前方正对埋伏的方向上构成最大的火力，同时又能照顾两边以保护他们的侧翼。
		
“我认为他们拖着尸体走了，长官，”康诺利说，“在我们向后爬的时候，我想我看到了一些动作。你看到他们了吗？”
“是的，”梅勒斯言不由衷地撒了谎，“你说得对。”在兴奋的刺激下，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北越士兵拖着一具尸体向后进入丛林寻找掩护的画面，这让他相信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连长不派一个排包抄过去？”他盯着小道前方问道。
康诺利看着梅勒斯。“在这种鬼地方？”
梅勒斯不再凝视前方，转头看着康诺利。康诺利的话煞住了他的傲气。他再次朝狭窄的泥泞小道两侧乱蓬蓬的丛林望去。“是啊，办不到。去的话只会成为活靶子。”
“没错，长官。” 
“也许我们可以让火炮来干这事。”梅勒斯想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你肯定你打中了那个越南猴子的头？”他问。
“我看到他那张该死的脸消失了。”康诺利冷冷地说。
“我们把这叫做确认，即使我们没有尸体。我的意思是，那个越南猴子不可能还活着。温哥华一定另外杀死了至少一两个人。”梅勒斯转向温哥华。“嘿，温哥华，你认为你干掉了几个？”
温哥华低头看着他冒着热气的武器。“哎呀，长官，我只看到该死的灌木丛和向我飞来的子弹。也许我打中了他们几个人。”
“等火炮结束，我们要尽快找到血迹。我们必定能确认至少一个，也许是两个。”
梅勒斯转身爬向背着沉重的电台躺在淤泥里的汉密尔顿，天线在静止的空气中摇晃着。他自豪地向上面报告了战绩。“我是布拉沃1。我们这里确认击毙1人，估计2人。完毕。”
“收到，确认1个，估计2个。”帕拉克的声音回答道。“卧倒。我刚才听到代号德耳塔说‘开火’。他会给予密切合作。完毕。” 
“炮击，”梅勒斯大声叫道，“我方的炮火。” 
		
他环顾四周，看看手下的人是否都安全。然后，他突然想到在过去的3分钟里大家一直都是埋着头。于是在天空中传来第一声来自艾格尔峰的105毫米榴弹炮炮弹的痛苦的尖啸声时，他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泥土里。
3班再次轮到充当尖兵。他们把威廉斯的尸体交给了2班，静静地向前出发了。科特尔不停地把他的钢盔脱了又戴，戴了又脱。因为钢盔磨破了他那高而且闪闪发亮的前额。每个人都匆匆走过那个未遂的伏击区，对温哥华的眼睛和反应速度表示由衷的感激。
杰克逊从扔在小道旁边的一条血淋淋的腰带上发现了两个米糕。他愉快地把它们塞进了他的大裤兜里，因为他班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他把皮带上的黄铜扣和红星迅速割下，并把它向后传给了温哥华，他知道这东西能够在岘港的纪念品搜集人那里卖个好价钱。沿着小道再向前走一点，他们发现了一顶血淋淋的帽子。这东西也被传递回来给了温哥华，温哥华又默默地把它给了康诺利。康诺利把帽子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梅勒斯感到全身充满了活力。他的两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开始留意所有的噪音，在电台上话也说得太快太多。他不停地在心里重放那一场景，很纳闷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杀死了那么多敌人。他不知道康诺利是否明白，在他换弹匣的时候，是自己开火救了他的命。他还想知道连队外面的人是否听说了他的行动，以及他的排是如何在A连遭遇类似伏击损失了好多人的情况下取得了成功。当天下午他们抵达弹药库，阳光开始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渐渐消失，直到现在他仍然兴奋不已。
到了弹药库，梅勒斯顿时感到一阵透心凉。
他无法相信这就是空军和海军报告上所说的要摧毁的弹药库：3个在潮湿地面上挖出的大洞，上面覆盖着原木和泥土。
3个掩体内有10枚120毫米火箭弹，几百枚82毫米迫击炮炮弹，80发较小的61毫米迫击炮炮弹，够一个排进行一次交火所需的AK-47弹药，和一些由英国红十字会捐赠的医疗用品。
霍克看上去兴奋得有些奇怪。他突然跳起了鹰舞，然后爬上一个掩体的顶部，把绷带卷像飘带一样扔向空中，憋足劲大声喊道：“去你妈的英国人！我就知道是他妈的英国人在支持这场战争！”他哈哈大笑，又抛出了另一卷绷带，让它挂在了树上。在昏暗的树冠映衬下，那些洁白的纱布显得分外醒目。
		
连里大多数人对霍克的滑稽动作只是耸了耸肩。卡西迪组织了一个工作组，弹药很快被运到了一个坑里，卡西迪、萨姆斯、巴斯和里德洛正在愉快地协同工作，准备实施爆破。
当所有人都把脑袋埋在地上后，他们引爆了炸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过后，被销毁的弹药连四分之一都不到，其余的则扭曲翻滚着飞上天空，又落得满地都是，招来了年轻士兵们的一片嘘声。卡西迪笑了起来，他立即命令发嘘声的人去收集这些弹药。被指派干这件差事的士兵们发出了抱怨：“海军陆战队里最操蛋的一帮职业军人肯定在我们连里，因为他们连他妈的一堆弹药都炸不掉。”他们等待了一个小时，以确保坑里的弹药不会因过热而走火，然后再次引爆。这一次他们用石头和泥土覆盖在土坑上面，以控制爆炸的力度。
排里的军士们自己对这种不得体的场面也感到好笑。大多数人认为若是不炸掉这堆弹药，他们连一根火柴也不敢划。基本上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大概会在第二天早上开辟出一块着陆场，然后到下午时分从空中撤离，他们的使命完成了，除威廉斯以外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然而，梅勒斯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虑，以及超越饥饿的空虚感——他连续5天吃的口粮只有原来的一半，而且今天一整天啥也没吃。有4个问题一直在不断地折磨着他。首先，那些看起来最文明的英国人，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抗击纳粹的战友，怎么会去帮助他们的敌人——北越军队？梅勒斯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其次，这些简陋的土坑与他心中的弹药库相差甚远。第三，他们干吗要大老远跑到这里？就为了这堆只消两辆卡车就能运走的弹药？还牺牲了威廉斯？要不是温哥华的机敏，还险些把整个班也搭了进去？
他努力为自己挖着过夜的散兵坑，这些想法一直纠缠着他。等干完活后，他坐下来面对着第四个问题。他应该现在还是明天早晨给自己弄最后一杯咖啡？全排已经差不多断粮了。他决定等一等。他要去找霍克和费奇谈谈对这次行动的奖励，希望自己能得到一枚勋章，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样做有点邀功。他还希望霍克和费奇正在煮咖啡。
费奇正在用电台跟营部的3号长官布莱克利讲话，看来他也有类似的困惑。
		
“我得到的报告是，这里有3个弹药库。但是你们给的他妈的信息太讽刺了。完毕。”
费奇深吸了一口气，在回答之前看了霍克一眼。帕拉克翻了个白眼。
“没错。3个仓库。我们把它们全解决了。你得到的数字就是所有的一切。它们只是一些小掩体。完毕。”
“收到。”在布莱克利松开他的发话按钮时，听筒里传来一阵静电干扰声。费奇紧张地等待着。静电噪声再次传了出来。“等待补充命令，布拉沃6。完毕。”
“收到。布拉沃6结束通话。”
“在原来命令的基础上还有追加？”梅勒斯问，他对任何可能的变化感到不安。“这意味着我们明天不能飞离这里？”
费奇耸了耸肩。“也许跟山梁那边的D连有关。见鬼，大家快断粮了，我们走不了多远。”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霍克边说边把手伸进他的迷彩裤口袋，掏出了一个杏子罐头。每个人都渴望地看着它。“我不会打开它。”霍克把罐头塞回口袋里。“我对这个补充命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当天下午团部的战情简报会上，亚当斯少校的精力显得特别充沛。“啪。”“而在坐标768671处，24团B连的小分队摧毁了A连发现的弹药库，据信这是目前已知即将在我战术责任区开展行动的312钢师的分队的一个补给点。被摧毁的包括120毫米火箭弹、轻武器、自动武器弹药和迫击炮炮弹，大约5吨弹药，还有接近1000磅的医疗用品。”
“最好把医疗用品从报告里删去，”马尔瓦尼说，“没必要因为摧毁了医疗用品激怒某些人。”不知何故，公众认为用子弹杀人是可以接受的，但是通过销毁他们的医疗用品来杀死他们的做法却违背了某些正派的社会观念。
“是，是，长官。”亚当斯回答。
马尔瓦尼在椅子里僵硬地转身向坐在他身后的辛普森中校和布莱克利少校看去。“也许你那里是有一些越南猴子，辛普森。”他说。
他努力计算需要多少人和多长时间才能把5吨弹药运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场所。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他不得不佩服北越军队。但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里堆放弹药？这是一个往南边运送弹药的中转站吗？他们可能再次袭击顺化。不过，他们也可能准备大规模越过马特山脉，切断9号公路，迫使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因饥饿而投降。由于美军放弃了马特峰，以腾出足够的兵力去开展那个愚蠢的甘露政治行动，如果他是越南猴子，他也会这么做。他突然觉得后背的中间有些不适，这种不适感在朝鲜和太平洋已经多次挽救过他。这时他才注意到亚当斯少校正紧张地等待着继续往下说，于是他叹了口气，点了点他的大脑袋。他不可能照顾到每个方面。
		
“啪。”教鞭向左侧移动了四分之三英寸，这是B连花了半天时间才走完的距离。“正如上校所知道的，B连今天早些时候在网格坐标735649处，与一支数量不明的北越步兵发生了尖兵与尖兵的接触。确认击毙2人，估计击毙3人，B连没有人员伤亡。尸体搜寻无结果。”
马尔瓦尼把目光转向了布莱克利和辛普森。“那里一定有人在准备采取行动，”他说，“这是一次尖兵与尖兵的接触还是一次伏击？”其实马尔瓦尼已经知道是那个高大的金发加拿大男孩用他那支锯短的M-60机枪粉碎了一次埋伏。他的吉普车司机从1营的一位无线电报务员那里听说了这个故事。B连连长一定是急匆匆地闯进了另一个连队已经中过埋伏的小道上。这个年轻中尉很幸运。他可能还没有学会何时该攻击何时又不该。如果有机会，马尔瓦尼会跟他谈谈这个。
辛普森清了清嗓子，他的脸变红了。“对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长官，显然是B连的尖兵首先开火，前卫班随后投入了战斗。我们把这叫做尖兵与尖兵的接触，因为这似乎是最稳妥的。”
马尔瓦尼哼了一声，转身耐着性子去听其余的简报。他不理解辛普森为什么会对粉碎了一次埋伏感到这样没信心。
在强忍着听完汇报后，马尔瓦尼终于从他的椅子里站起身，向他的军官们致辞。
“正如你们已经知道的，先生们，海军陆战队第5师将继续参与跟南越第1师开展的联合封锁和搜查行动。你们也知道，我们的主要目标，仍然是甘露。”马尔瓦尼转向大地图，开始简述正在进行的军事行动的次日计划。不知怎的，他始终有一种感觉，他让他的团很失望。跟那些该死的越南猴子合作在他看来不是在打仗，还可能有一些旧时的政治账会在甘露受到清算。一些海豹突击队已经在农村里开展了好几年的行动，暗杀“知名的越共领导人”，但他妈的那些情报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据说是来自中央情报局，可没有一个探员到过那些村子里。天啊，他们可都是些来自耶鲁大学的6英尺2英寸高的白人小伙子。那么，这帮密探是从哪儿得到他们的情报的？或许就来自于某个该死的秘密社团，这个社团刚刚告发了另一个控制了毒品交易市场的秘密社团的头头，并接管了为美国海军提供毒品的肮脏勾当。是的，马尔瓦尼沉思道，甘露行动结束后，秘密社团的权力肯定又会易手，中情局的密探不过是一帮傻瓜，而他的海军陆战队将为此付出代价。他很想踹一顿中情局那帮混账的屁股，并且拧断那些他妈的南越陆军杂种的精瘦的脖子。
		
“辛普森，”他说，“让你失望了，我们将不得不永久放弃马特峰一带。万一马特山脉失守，我担不了这个责任。瞭望台和夏尔巴火力支援基地使我能对溪山地区提供掩护。师部要在紧挨着虎牙山的1609高地建立一个新的火力支援基地。我们要把在马特峰地区的那两个连撤回来，然后把其中一个连派去开辟1609高地。”
“可是，长官。”辛普森激动得站了起来，他已经对报告中的“估计”数字充满了信心。“我们刚刚在那里发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他转头看着布莱克利寻求支持。
布莱克利明白了他的暗示。“是的，”布莱克利开口说道，“B连最新发现的情况，结合师部的情报分析，说明北越军队在西北地区一带正变得非常活跃。在把这些报告上报师部后，如果针对北越军队没有后续的行动，将会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
马尔瓦尼差一点就爆发了。他心里最不想听到的该死的事情，就是又扯出他已经呈送给师里的该死的报告。然后他想起了妻子。他在心里从1数到5，不断重复着。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在勒琼军营(的)的那一夜——那是在1954年或1955年，他当时还是一名上尉，在陆战2团A连任职。内策尔已经是一名少校，正准备前往两栖作战学校，并在一个重要的参谋机构里任职。那个晚上，妻子迈齐在和内策尔的妻子多萝西，以及她的一些密友打完桥牌后，刚回到家里。马尔瓦尼一直在粉刷客厅，他们的孩子小詹姆斯被裹在条沙滩毛巾里，挂在他的脖子上。
“老天爷，迈克尔，”迈齐说，“看你把他弄得一身是漆——还有那股难闻的气味。女孩子们的卧室里肯定也全都是这股味儿。”她一边笑着摇头，一边脱掉她手上戴的干干净净的白手套，把它们放在她祖母的水晶碗里，那是她继承的唯一家产。她抓过挂在厨房门钩上的围裙，把它扔在肩膀上以保护她仅有的一套晚礼服，然后从他手里接过婴儿。“不想再睡会儿？”她问。
		
“是的。”
“女孩子们按时上床睡觉了吗？”
“是的。”
“你能把那个滚筒放下吗？”
“啊哦。装得挺严肃，好像有什么废话要说。”他把滚筒放在托盘里，看见她正看着小詹姆斯，这样她就不用看着他的眼睛。
“多萝西·内策尔做了个人情，所以我不想你误入歧途。她真的是想帮助我们。”
他看见她抬起头瞟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把目光转回到詹姆斯身上。“怎么帮？”最好快点了结。
“按你们这些人的说法就是，幕后沟通。”
“乱弹琴。”
她笑了起来。“我们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她认真地看着他。“哦，迈基。”她说，她的眼睛里带着恳求。“多萝西说，你支持的那个可怕的酒鬼军士长汉福德，他不跟工程营打个招呼，就把基地里的水放到一个他用推土机挖出的一个游泳池或是什么坑里，你们是怎么称呼这种做法的？征用。我们把这叫做盗窃。”
“那些新兵排宿舍里热得要死，再说，那些小伙子们喜欢游泳。我告诉上校对汉福德训斥一下就好了，不需要记录在案。可他们却降了他的级。他有4个孩子。他所做的都是为了部队。那天你接我出医院时我告诉过你的。”
“是的，我知道。你总是袒护那些捣蛋的陆战队员……”她叹了口气。“迈基，当然，你是对的，但是我告诉过你，有时你可以多一点谨慎。成为一名上校可以为你的海军陆战队做更多有益的事情，比现在的上尉强太多了。”
他马上摆出个上帝会帮我的姿势看着天花板。“汉福德用错误的方式做了正确的事。没有危害，就不算犯规。”
“你当时应该告诉上校，如果他能抬起他的肥屁股，离开他有空调的办公室到外面去走一走，他就会理解汉福德想要做的事。”
		
马尔瓦尼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
“你别那么固执，迈克尔·马尔瓦尼。你就是做错了。你就从不会为你自己的家庭、为自己的孩子想想吗？”
“那不公平。”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化下来。“是的，是这样。”她伸出手来摸着他的胳膊。 “但是迈基，求你了，你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他的脾气自他从太平洋回来就一直是个问题。她把手缩回去抱着婴儿。“你想知道多萝西还告诉了我什么吗？”
“我懒得听。”
“她正在帮我们的忙，迈基，看在上帝的分上。”
马尔瓦尼已经在篷布覆盖的沙发上坐下，正抬起头来看着她。“来吧，战斗准备就绪。”
她在他旁边坐下，侧身蜷缩在纱发上，紧身裙向上翘起，露出了长袜末端的蕾丝花边，这老是会吸引马尔瓦尼的注意力。她试图用右手把裙子拉到腰间，但没成功，左手还得抱着靠在她胸前的詹姆斯。可马尔瓦尼已做好了准备。最后她通过把婴儿和围裙放在她的大腿上解决了所有问题。她用一根指头点着他，眼里露出愉悦的神情。“你总是急不可耐。”
“是吗？反正我在火线上。打我吧。”
“晚点的，跑不了你。”她低下头含笑看着婴儿，用轻柔的声音哼道：“爸爸想给你生个小妹妹哟。”过了一阵子，她抬头看着马尔瓦尼，绿色的大眼睛突然变得很严肃。“多萝西说，他们都认为你是……”她犹豫了一下。
“说下去。”
“你有点像是还生活在二战里。这话的意思是说，马尔瓦尼永远也摆脱不了丛林，尽管他仗打得很好。”
“这不好吗？”
“哦，迈基，别傻了。你我都知道，出人头地的是策划者，不是勇士。”
“还有政客。”
“没错！”她把一只黑高跟鞋朝地板上一跺，然后立起了身。她把婴儿靠在肩膀上，快步走进他们的卧室，婴儿床就在屋子里的大床旁边，她每走一步，2英寸高的鞋跟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动时，他一直从后面注视着她那被紧身羊毛裙包裹的性感臀部。
马尔瓦尼的思绪从对家庭和妻子的回忆上飘了回来。上帝，他怎么会在现在想起她来？他看到每个人都在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知道布莱克利是对的。B连的报告显示他们很有希望追踪到敌军，如果不继续干下去就会显得很愚蠢。“但是我们要从哪儿行动呢？”他问。他不快地意识到自己的抱怨，来自于他对布莱克利和南越陆军的压抑的愤怒。
布莱克利飞快地思考着。“为什么不让B连扫荡那个区域，然后徒步前往1609高地呢？长官。”
马尔瓦尼看着地图。看上去直线距离只比20公里多一点，但那些几乎全是密集的等高线。它们几乎一条挨着一条。他想起朝鲜有些地方的地形也像这个样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但那里没有任何丛林可言。“他们的现状如何？”他问辛普森，“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们已经进入丛林很长一段时间。”
“非常棒，长官。他们可以在4天内到达那里。”
如果辛普森说4天，那么就可能需要8天。“食品情况如何？电台电力呢？还有弹药呢？因为这个甘露行动，你知道我缺少提供补给的直升机。”
“没问题，长官。”辛普森回答，他很高兴能有机会在其他营指挥官面前显示他的营准备得有多好。
布莱克利脸色苍白，吞咽了一口唾液。他没有告诉辛普森B连已经在一个星期前把他们一半的口粮给了D连，他想掩盖D连出发时供应不足的错误。
“你怎么想，布莱克利少校？”马尔瓦尼问。
布莱克利没有犹豫。“24团1营能够胜任这项工作，长官。”
“好的。”马尔瓦尼平静地说，他转身看着地图。“需要多一点时间。”朝鲜战争时那些患病、冻伤的海军陆战队员的样子重新浮上他的记忆，他们奋力向冰雪覆盖的山冈上爬去，迫击炮和弹药把他们压得弓腰驼背，用带子捆绑在担架上的伤员躺在吉普车和小卡车后面的挡板中间，咬紧牙关忍受着颠簸的痛苦。然后，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幅太平洋战争时期的清晰画面，一个个单薄、病痛缠身的躯体连在丛林中生存下去的精力都没有，更不要说去跟日本人作战了。他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灯火通明的简报室和面前的地图上。他分析那些密集的等高线代表的是对应位置有个该死的小圆岗。不过，他能解决它。在夺取1609高地之前他们有10天时间。这使B连有两天的回旋余地。但是，仍有些东西老是让他感到不安。这就像睡袋下面垫了一块石头，使他总是不能完全躺平。那个弹药库里存放了那么多的弹药，如果他不按布莱克利建议的那样去做……他知道自己做事太鲁莽冲动。在这个新的海军陆战队里，有细致的参谋，能帮你擦屁股，情况跟过去不一样了。他的老朋友内策尔已经很好地与这个新部队融合到了一起，这就是为什么内策尔现在指挥了一个师而马尔瓦尼没有的原因。如果他们发现了宝藏，这不会破坏他成为一名将军的机会。他微笑着想象妻子为他缀上金星的情景。“哦，该死。”他对自己嘟哝道。
		
“长官？”亚当斯少校回应道。
“没事，亚当斯。OK，辛普森，就这么干吧。别让我失望。”
团里的简报会结束一个小时后，补充命令下达到了B连。命令包括了一系列的地理校验点和到达时间，除了深色的线条，几座更高的山脊，此外没有别的。制订的行军路线根本没有考虑野外的地形。
霍克在排长会议上开了口。“各位排长，我要向你们介绍我们的新领导，梅里韦瑟·刘易斯上尉。我的名字是克拉克(长)，但你们可以简称我Wm。我们暂时不能乘飞机离开了。”
费奇解释了这个补充命令。“我们的白天时间还有大约3个小时，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向前走几个小时。否则我们就到不了A校验点。”
“妈的，”梅勒斯说，“我们刚刚挖好了坑。尸体那么臭，而且我们排已经断粮了。”
“你不是独行侠(你)，梅勒斯，”霍克说，“但你可能是萨卡加维亚(，)。你还是担任尖兵。”
梅勒斯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拿出了地图，但他不得不对霍克的笑话一笑置之。“我看不出这有任何意义，没别的。”他说。大家跟着发出了抱怨的呻吟，梅勒斯感觉好了一些。“这个样子古怪的三角山就是今晚宿营的位置吗？”他说。“我们能在天黑前到达那里。耶稣！这条河看上去就像是穿过了一个该死的峡谷。”
他们讨论了片刻，费奇发出了出发的命令。他下令对食品进行重新分配，但允许任何人保留一个C口粮罐头，只要他有，这减轻了那些有节余口粮的人的怨恨。大多数士兵像梅勒斯一样，已经吃光了他们所有的食品。排里的军士收集了剩下的一切。这些重新分配的食物现在属于大家共有，平均下来每个人约有四分之三个罐头。过了20分钟，B连绕着弯离开了弹药库，雅各布斯的班领先，杰克逊则费劲地抬着威廉斯的尸体。
		
他们顺着一股奔腾的溪流，缓慢地向东北方向走去，前面的山势更高，接近了非军事区。四周的景色变得非常美丽，满眼都是丛林覆盖的陡峭山峰和季雨带来的哗哗的急流。偶尔，有人会滑倒在像玻璃一样光滑的岩石上，湍急的浪花顿时湿透了他的全身，浸入他的背包，打湿了他的雨披衬垫。因为背着沉重的装备，跌倒的人在逆流中自己站不起来，只能靠嬉笑的同伴把他拉起。而浸湿了衣服和背包的后果，就是一整夜都得对抗寒冷，只能用身体的热量去烘干衣服和雨披衬垫。
当他们爬到高海拔地带时，树木变得高大起来，森林里也变得越来越暗。一块露出地面的又大又平的岩石在丛林中拓出了一片空旷的地面，他们在这里停了一会儿，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他们的正前方是一个云雾弥漫的山谷，山谷靠着黑暗的山峰。山峰下面横亘着一条狭窄、曲折的河流。每一个经过这个大岩石的海军陆战队员都会站在这里收束一番装备，大声地吹两下口哨。来自高空云层一直下着的蒙蒙细雨，此时突然加剧。暴雨侵袭着地面，带来了一股迅疾的冷气流。
到达三角山时，梅勒斯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因为体内的血糖水平过低。肾上腺素造成的兴奋、饥饿，以及又冷又湿的衣服已经把他的身体抽干了。他完全凭意志拖着身体向前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患病的动物。
幽暗中的山头显得难以想象地高。
雅各布斯抬头向上看去。“哪个狗——狗日的家伙选——选中了这里？”他那在山脚下的溪水里浸湿的裤子正一滴滴地往下淌着水。
梅勒斯闭上眼睛。“我也觉得，哪个混蛋。”
尖兵叹了口气，把他的步枪朝前一伸，然后抓住树根和岩石，开始向山坡上攀爬。
爬到中途时，梅勒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转身看到希皮的身体一边向后滑去，一边无奈地向上望着，他那挺沉重的机枪就举在他的脸前。希皮撞到了身后的人，后面的人跟着向下滑，再撞到其他人。整个连锁反应一直到最下面有个人撞到一棵树上才停顿下来，大家爬起身，嘴里骂着希皮，然后再次向上爬去。
		
梅勒斯的排花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山顶，而连里其余的人还在那条湍急的河流旁边等待着天完全黑下来，河水很冷，过河时又容易受到攻击。身为队伍最前面的军官，梅勒斯承担着为连队主力提供掩护的责任，并得在他们抵达时安排队员进入各自的位置。他用一把砍刀在黑暗的丛林里探着路，划出外围的防御圈。他怕自己倒在林地上再也挪不动步子。缠结的植物抽打着他的脸，划破了他裸露的皮肤，使他看不见脚下的地势。他努力想要记住部署机枪的所有规则。忽然，他那把紧贴在背包上的折叠的小战壕铲绊在了一根树枝上，突然的失衡和背包的巨大重量差一点把他拉倒在地。在他折断树枝解除羁绊时，树枝又割破了他的手，手臂上碰破的丛林皮肤病的结痂疼得钻心。狂怒的他拿出卡巴刀，把那根树枝砍成了碎片。然后他感到脸上一片潮热，而背上却又冷又湿。他的手肿了起来，手指也不想动弹。他褪下裤子，拉出了一些水样的粪便，粪水溅到了他裸露的腿和靴子上。他对那气味感到一阵恶心，却又呕吐不出来，因为他的胃里已是空空如也。
他回到小山下，引着他的疲倦不堪的排进入林子。连里其余的人用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山顶，因为1排经过的路线因践踏已经变成了一道泥流。当梅勒斯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时，他发现汉密尔顿因为疲惫和缺乏食物正趴在一个刚开始挖的浅坑旁痛苦地干呕。
梅勒斯看着他，意识到挖洞的工作就落在自己头上了。“来，把它给我。”梅勒斯恨恨地说，伸手去拿那把小战壕铲。“你干吗不去看看能不能用我们的雨披搭个棚子？”他的声音变温柔了些。
汉密尔顿想要笑一笑，可接着又干呕起来。“我过一会儿就好，长官，”他气喘吁吁地说，“别担心，我会一起来挖。”
“算了吧。”梅勒斯说。他开始挖洞。当汉密尔顿转过身去时，梅勒斯一边默默地哭泣，一边怀着无力地愤怒去挖潮湿的地面。
费奇说那天晚上会有满月。当梅勒斯挖好第一个洞时，雨云确实散去了一些，树梢顶上露出了一道阴森的辉光。他发现希皮正默默地坐在他的散兵坑边上。他光着两只脚钻进洞里，留下一双漂白的破旧靴子放在散兵坑的旁边。“希皮，你最好藏起那双靴子，”梅勒斯低声说，“它们放在那里就像机场的灯塔一样明晃晃的。”
		
“谢谢您，长官。”希皮回答。他拿起靴子放进了洞里。“我只是想让它们吹吹风。如果越南猴子在下风方向，靴子也许会让他们不敢靠近。”
梅勒斯笑着在希皮身旁坐了下来。“有问题吗？”他小声问。
“这里？您在开玩笑吧，少尉？”
梅勒斯笑了。他把希皮的靴子踢到一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碰了碰希皮的脚。希皮朝后缩了一下。“嘿。你的脚有问题，希皮？”
“没有。没什么大碍，长官。”
“让我看看它们。” 
“没什么，长官。只是一些水泡。”
“啊哈，”梅勒斯回答，“让我们来看看，希皮。” 
希皮把他的左脚放到了洞口边上。即使在幽幽的月光下，梅勒斯也能看出那只脚肿胀和变色得很奇怪，看上去让人反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脚也没有什么不同。“鱿鱼看过了吗？”
“没有，长官。” 
梅勒斯发作了。“他妈的为什么没有？”
希皮低下了头。
“希皮，你会变成一个瘸子。妈的。”
“我能走回去，少尉。”他回答道。
“妈的，”梅勒斯站了起来。“你当然可以，如果再给你6个月。”梅勒斯吸了口气，试图冷静下来。他妈的他要上哪儿才能再找到一个像希皮这样优秀的机枪班长？“必须想个办法搞架飞机来把你小子从这里送出去。”
“对不起，长官。”希皮说。
“对不起顶个屁用。”梅勒斯咆哮道，心里真希望他没有脚病。“你想让谁来接管机枪班？”
希皮用手摸着机枪的底盘。“我背着这个鬼东西有很长时间了，长官。我还想背着它。它会带来好运。”
“希皮，该死的，这会引起截肢的。你听说过坏疽吗？”
希皮低头看着他的脚，然后呵呵地笑了起来。“我的脚他妈的糟透了，是不是，少尉？” 
		
“是啊。他妈的糟透了。”梅勒斯等了一会儿。“选谁，希皮？”
“莫尔。让杨来背我的枪。”希皮俯下身，玩弄起了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个银色的平安圆牌。“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行动，长官。我的12个月零20天的服役期还剩下9天，我就要出丛林了。出去后再过10天，我就要坐飞机回家了。我已经算出去的人了，你们现在听到的只能算是我的录音。”(，)
“我们会把你弄出去。等他们给我们带来一些他妈的食品，把威廉斯带走的时候。”
黑暗中，他们在费奇的雨棚前讨论着，谈话的内容也是关于直升机和食品。费奇正在跟营里的值班军官通话。
“我们的补给怎么样？”费奇紧盯着问，“我们都在用备用电池了，我们他妈的都饿昏了。完毕。”
“我们正在努力，但是海陆航39大队的值班军官说，他们所有的飞机都被某个大的平原行动占用了，所有的重物都堆在货架上等着装运，所以我们无法改变优先权。你们能等一两天吗？完毕。”
霍克坐在费奇的对面，对即将到来的行动存在的安全隐患摇头叹气。
“等一两天？该死的，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有一半的口粮，就因为某个坐在作战基地的狗娘养的肥蠢蛋忘了给D连准备给养。现在我要一架他妈的直升机带着食品上这儿来，否则老天作证，等我到那里后会有他的好看。马上。史蒂文斯。”
“不要在电台里提我的名字，布拉沃6，”史蒂文斯回答，“你知道越南猴子在监听我们的电台。我不想让他们冒用我的名字，给我的妻子写一些可怕的东西回去。完毕。”
“对不起，代号锯齿山。”费奇回答说，他意识到如果他跟史蒂文斯争辩，补给更无指望。“喂，帮帮我们。我们都快饿死了。至少得告诉我们，他妈的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完毕。”
“我不知道那些直升机在忙什么，布拉沃6。真的。至于你们什么时候能离开那里我想是显而易见的。既然你们发现了那么多的弹药，说明一定还有更多的弹药在那里的某个地方。见鬼，师里的对外联络科刚发了一篇关于A连为此勇敢作战的新闻稿。完毕。”
“为此勇敢作战？他们他妈的被打了埋伏。”费奇松开话筒上的送话按钮，看着霍克和卡西迪。“假新闻。”他说。他感到胃里一阵虚弱。
		
“嗯，我听到的跟你们的说法不一样。”史蒂文斯开始说别的什么事，但是被切断了。
“他妈的闭上嘴让我想想，该死的。”费奇对着话筒大声吼道，他以为在断开送话按钮的情况下对方可能听不清楚，但是史蒂文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们必须得到食品，吉姆。”霍克说。他在泥地上涂画着一个五角星。“哪怕刘易斯和克拉克在路上能够猎到一头野牛。” 
“是的，长官，”卡西迪说，“我看见有几个小子走路都一瘸一拐了。我们已经有人得了足浸病，必须进行医疗后送。否则一些好陆战队员就会变成残废。”
“OK。”费奇说。他把话筒重新贴到耳朵上，按下了送话按钮。“大约翰，我是布拉沃6。请求优先使用直升机，如果到明天飞机还来不了，你告诉他们我们的情况就会成为紧急事件。我们有一些足浸病重病号，我们必须尽快得到帮助。完毕。”
“哦。6号不会喜欢这个。你知道他对足浸病是怎么想的。完毕。”
“大约翰6那边就让我来对付好了。难道你们不怕士兵的报复吗？优、先、使、用，”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将在中午以前开辟出一个着陆场。完毕。”
“中午？那你们明天怎么到得了A校验点？”
“我需要他妈的直升机，”费奇咬牙切齿地说，“布拉沃6结束通话。”
电台里顿了一下，然后嘶嘶声再度响起。“别发火，布拉沃6。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实情，就这些。完毕。”
费奇盯着黑夜，手里拿着的话筒离开了嘴边。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电台里再次发出了嘶嘶声。 
“OK，布拉沃6。我会去看看我能做点什么。你不必发火。大约翰结束通话。”
* * *
第二天早晨，他们通过抽签决定由谁带人来清理丛林以辟出一个着陆场。结果梅勒斯抽中了。他又湿又冷，身上仍在瑟瑟发抖的。他沮丧地走回来告诉了排里。肯德尔和古德温则回去准备安全与巡逻事项。
		
建立着陆场的唯一可取之地，是小山顶旁边的一块小平地。然而，那里覆盖着令人生畏的密密麻麻的竹林和象草。梅勒斯一看就觉得周身不舒服。他的小卡巴刀和迟钝的战壕铲在这片密实缠结的植物面前毫无用处。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到了丛林皮肤病溃烂疮口的剧痛。他看着杰克逊，他知道可以叫杰克逊去清理场地，而他可以跟巴斯一起坐下来守着电台。他已经命令关闭了另外一部电台以节省电池。然而，他知道他不能离开这些小伙子，他想赢得他们的尊重。可是面对这片铺天盖地的绿墙，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感觉到杰克逊在他身旁，不免有些抓狂。梅勒斯呆呆地盯着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他得带人清除这片丛林，在没有工具和食物的情况下。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杰克逊的尖叫。
“他妈的混账东西！”杰克逊咆哮着从梅勒斯身边跑了过去。梅勒斯默默地看着他，以为杰克逊精神错乱了。杰克逊像一名足球运动员那样腾空而起，身体像块石头一样横着撞向那堵由竹子和象草组成的绿墙。但那厚实的植被只稍稍有些倒伏。杰克逊跑回到大家身边，发出一声大叫，再次把身体向那堵纠缠在一起的厚墙撞去。被撞的地方的植物这回被撞得趴了下去。杰克逊又一次后退前冲，这一次他跳到了植物上面，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他开始在植被上面上下跳跃，同时眉飞色舞地大喊大叫。竹子被踩得断裂了，象草也下垂和扑倒在地。布罗耶尔用手臂护住自己的眼镜，呐喊一声，也一头向杰克逊撞出的凹陷部位冲了过去。
梅勒斯只用了一秒钟就意识到，杰克逊的行为才是真正的领导。然后，他也一头向前冲去，仿佛奔向搏斗的对手。他的头从厚实的植被里钻了进去，但肩膀却被挡住了。跟在他后面的是蒂尔格曼，一个装备了M-79榴弹发射器的士兵，然后是帕克和科特尔。梅勒斯跑回来再转过身，嘴里狂呼乱叫着再次冲上前去。雅各布斯和康诺利的班被游戏的刺激感染了，也加入到了对这片植被的肆意蹂躏当中。温哥华居然抱起康诺利，把他像根原木一样扔进了草木中。大伙的制服被腐烂潮湿的植物染成了黑色。双手和手臂则被剃刀般的象草割得到处是血。但着陆场却慢慢扩大了。
到那天上午11点时，着陆场被清理出来了。疲惫不堪的小伙子们平躺在地上，盯着天上灰色的涡云。一小时后，云层触及到了地面。着陆场和等待着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看上去都像幽灵一般虚幻。到傍晚时，他们一个个都冷得直打哆嗦，闷闷不乐地仍在默默等待直升机的到来。食品已经全部消耗光了。很多人在过去48小时里仅吃了四分之三个罐头。浓雾包围了他们。即便是杰克逊，也无法击碎这重重雾瘴。
		
为防万一，费奇让肯德尔和古德温派出了一个班的巡逻队来保卫着陆场的安全。肯德尔迷了路，不得不要求丹尼尔斯和费奇打了一发照明弹，为他指路。每个人都抱怨说照明弹会让北越军队知道海军陆战队员的位置，一些小伙子开始把肯德尔叫做“弹出”。古德温在电台里呼叫说他发现了什么东西，但却不过是大惊小怪。费奇想给霍克20元换他的杏子罐头。霍克拒绝了。
到午后时，科特尔和杰克逊去找霍克了解下一次的疗养名额。当他们走到防御圈中央时，发现古德温少尉身上仍背着手榴弹和弹药，正在爱抚两只小老虎崽子。
但科特尔看两只老虎崽的目光与大家截然不同。8个月前他从国内来到这里，就跟威廉斯住一个散兵坑。他离开杰克逊向这群人走了过来。
“我认为它们不应该在这里。”他说。他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他发誓要为威廉斯做点什么，以减轻他对威廉斯的负疚感。
“哦，妈的，”卡西迪站了起来，“你认为它们不应该在这里？你记得我询问过你的意见吗？”
科特尔没有回答，他希望杰克逊能帮自己说点什么。
“你向你的上级走过来，就是想告诉他们你一直都在想些啥？”卡西迪问。
“不，长官。”科特尔说。旧日在保守的南方腹地养成的恐惧记忆又回来了，他不由得一阵两腿发软。
“那我建议你少管闲事。我还以为你他妈的喜欢丛林动物。”
科特尔气得鼻孔张开，脸色苍白。他只觉得手脚发热。他感觉杰克逊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肘，正轻轻地把他向后拉，要他远离卡西迪，远离一场内讧的危机。科特尔呼吸急促，眼睛盯着卡西迪，卡西迪也直瞪瞪地回视着他。“我要杀了这些混账东西。”科特尔说。
“除非我死了。”卡西迪说。
“你希望那样？” 
		
“你威胁要杀死我，科特尔？”卡西迪问。
“走吧，科特尔。”杰克逊说。科特尔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条长长隧道的另一头听他说话。杰克逊转向卡西迪，平静地补充说：“他不是威胁要杀死你，上士。他是为威廉斯，为他那个倒霉的朋友生气。”科特尔用手掌愤怒地打了杰克逊的手一下，从杰克逊紧抓着自己的手里挣脱开来。
“走吧，科特尔，”杰克逊发出了嘘声，“你会让自己关禁闭的。”杰克逊把他拉到身边，科特尔猛地冲了回来，但杰克逊又把他推开了。科特尔朝一边走去，试图借此打消自己的火气。接着，他意识到了自己发怒的真正原因。然后他意识到他和杰克逊正互相拉扯在一起。他的脑子里轮番现出了一系列画面：耶稣和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彼得割仆人的耳朵(走)，耶稣被吊在十字架上，上帝为他失去的孩子而哭泣。他想起了他是谁，他从哪儿来，于是任杰克逊拉着他的胳膊肘向山下走去，扔下卡西迪一个人站在那群沉默的人的前面。
然后，他想起了他在密西西比州的故乡福克纳斯。顺着土路向前走4英里，就到了基列，那里是白人居住的地方。他想起当他坐在祖父那辆被仔细擦得干干净净的1947年生产的旧福特车里，顺着林荫道往前开时，总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想起他的祖母一定要他穿白色的并且熨烫过的衬衫。接着，他想起他的表姐卢艾拉穿着女佣服装，从基列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满头大汗、疲惫不堪地一路走回家，给离开她整整14个小时的宝宝喂奶。然后，他想起有一次当他没有“正事”来到棉花仓库、只是为了带个口信给他在院子后面干活的叔叔时，那些白人高中男生曾恶狠狠地瞪着他，害得他憋了好几个小时的尿。在他的记忆里，那些男生现在看起来全都像是卡西迪。
科特尔向班里跑了过去。杰克逊看着他走开。然后他大声喊道：“科特尔，你这个蠢货。”科特尔跑到他的散兵坑旁，抓起了M-16步枪，一拉枪栓把一发子弹推上了膛。他转过身，两眼发直，开始向山顶上跑去。杰克逊从上面扭住了他，把M-16打飞在地。“我要杀了这个混蛋，”科特尔尖叫道,“我要杀了这个混蛋。”他在杰克逊的控制下又踢又挣扎，直抓杰克逊的眼睛，试图冲过去抢回他的武器。杰克逊紧紧地抓着他不松手。
梅勒斯听到科特尔的尖叫声时，正在看巴斯煮排里剩下的最后一袋速溶咖啡。他们立即向这边跑过来。梅勒斯跑到杰克逊和科特尔身边，用力把杰克逊拽开。科特尔急忙撒腿想跑，但巴斯朝他扑去，把他扑倒在地上。科特尔那张平日表情快活的宽脸膛这会儿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杰克逊被梅勒斯抓住了，不过他明显要正常得多，并没有挣扎。“我没事，”他说，“是科特尔。”梅勒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松开了手。杰克逊站起身，开始拍打身上的泥土，同时低头看着被巴斯结实的身体压着的科特尔。
“你他妈的这是怎么啦？”梅勒斯问科特尔。
“那个上士，”科特尔说，“我要杀了他。”但是，很明显从态度上看他这时已经并不打算那样做了。
看到科特尔恢复了理智，巴斯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起来。“卡西迪做什么了？”巴斯问。
杰克逊接过话道：“伤疤带回来两只小虎崽，上士把它们当成了玩具。”
“于是？”巴斯问。
“于是我告诉他，让它们离开这里，”科特尔说，“是老虎杀害了威廉斯，难道我们就不记得了吗？”
巴斯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说。
梅勒斯插话道：“你不能走过去就要上士按你想的去做。我知道你的感受。你得知道他对这件事的反应。他可能不知道这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他对科特尔说应该善待丛林动物。”杰克逊平静地说。
梅勒斯脸一沉，把头转开了片刻。巴斯低声咕哝了几句，然后转过身来，向连部方向走去。
梅勒斯拦住了他。“这是我的问题，”梅勒斯说，“让我们先把事情搞清楚，我再上去跟伤疤谈一谈。那比跟卡西迪谈要容易。”
杰克逊和科特尔讲了他们这一方的情况。等他们说完后，梅勒斯看着科特尔。 “你还想杀死老卡西迪吗？”他微笑着问。
科特尔也报以微笑，他的鼻子里流出了一点鼻涕。“我想我会饶了他。早晚会有人收拾他的。”他浑身颤抖着笑了起来，梅勒斯也跟着笑了。
梅勒斯在古德温排防御圈的外面找到了他。“这只是一对小虎崽。嘿，你看它们。”他跪下来让一只小老虎舔他的手指。“不会伤害任何人。妈的，杰克，我不能杀死它们。”
		
梅勒斯看着两只小动物。“耶稣，不，不是要杀死它们，”他严肃地说，“虎妈妈马上就会到我们的阵地外面来。你应该把它们送回到你发现它们的地方去。”
“妈的，杰克。那有他妈的几公里远。”
“那我把它们送回去。”梅勒斯说。
“这只有我能办好，杰克。你不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对吧？”古德温微笑道，对梅勒斯一时沉不住气感到很开心。
“是的，我不知道。”
“那么，妈的。”古德温抱起一只小虎崽。“我会把它们送回去。”他停下来思考了一下。“反正不会有越南猴子蠢得敢上这里来。” 
“谢谢，伤疤，”梅勒斯真诚地说，“我欠你一个情。”
“不用。我也没别的事要做。首先我不该把它们带回来。我没有想过你们排被老虎吃掉的那个家伙。”
温哥华自告奋勇跟古德温一起去，连同古德温的几个士兵，他们把小老虎送回到了它们被发现的洞穴入口的外面。几个人一直到午夜后才返回，黑暗、寂静和精疲力竭让他们在路上花了很多时间。
在古德温出去时，梅勒斯带着自以为是的气愤，在排长会议上跟卡西迪干了起来。被迫再次充当反派角色的卡西迪，愤怒地回击着梅勒斯的攻击。“我只是告诉那个愚蠢的笨蛋，他应该喜欢这些动物，他们不也是从丛林里出来的吗？他们对那套黑人权力的废话得意得不得了，如果他们是什么大恶棍非洲勇士，那他们就该为他们来自哪里感到自豪。”
梅勒斯没有回答。
“这场该死的战争，把海军陆战队全都毁了，”卡西迪继续说道，“也许我会突然完蛋。但一个该死的一等兵有什么权力对军官和上士指手画脚，对他们说那些屁也不值的意见？他妈的太没有规矩。他妈的我简直毫无尊严。他们无数次把我们这些专业军士送到丛林里来，就是为了把我们折腾死，而那些大屁股和该死的滑头鬼随时都可以拒绝进入丛林。哦，我他妈的也想出去。”
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梅勒斯突然觉得对不起他，军队中对专业士官的态度确实在发生变化，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我想我是太着急了点，卡西迪上士，”梅勒斯说，“也许你只需要对科特尔说声抱歉。”
		
“我他妈的没有可抱歉的，少尉。” 
“卡西迪，那样事情会变得很糟。他们已经为帕克理发的事闹过。这样下去只会使矛盾激化。”
“如果他们想用什么黑人权力的废话来攻击我，少尉，我会让他们的黑屁股、黑人权力见鬼去。他们吓不倒我。我跟小流氓打过交道。”
梅勒斯未再坚持，他看了费奇一眼，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费奇马上继续开会。他告诉大家的唯一消息是，电池的电量已经快用完了，所有各排的第二部电台都要关闭，排长掌握的那部也只在连队行动时和晚上才能打开。营里的最后命令是要把失去的时间弥补回来：在明天上午晚些时候要到达本该今天到达的A校验点；到明天下午3点左右到达B校验点；然后按计划在明天晚上到达C校验点。不会有补给。已建成的着陆场又成了摆设。

第八章 艰难的告别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们已开始了行动。古德温的排这回担任了前卫。梅勒斯的排处于相对安全的队伍中间。小伙子们没有等来直升机，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地跳着永无止境的步兵舞。那些没有担任尖兵的士兵，则在脑子里回忆起了美好的日子、吃过的饭食、希望进一步了解的女孩。而那些担任尖兵的人脑子里却顾不上过去，只惦记着眼前可怕的现实。
饥饿主宰着人们的思想，纠缠着尖兵和古德温，他试图不理睬大脑里的砰砰锤击声，全神贯注于眼下的任务。他们怀着无比强烈的愤怒和挫折感向前走着。身上的装备被树枝绊住一下，也会引来对老天的骂骂咧咧。后面的人因为疲惫和迟钝向前一栽，撞上了前面的人，也会惹来毫无道理的愤怒。
他们在日落后一小时到达了A校验点，按时间表他们现在已经整整落后了一天。A校验点原来是一个丛林密布的小山顶，仅此而已。他们已经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最后四分之三个罐头食品已经在前一天吃光了。吃一半口粮的日子，都已经是3天以前的事了。
整个晚餐期间，辛普森中校都显得心烦意乱。布莱克利少校认为他是在为第二天的战情简报会上该如何向马尔瓦尼上校解释这一拖延而烦恼。当那个士兵侍者拿走他的盘子并给他的杯子注满咖啡时，他甚至都没有察觉。他只是三心二意地掺和着布莱克利少校和空中前进引导军官贝恩福特上尉在吞云吐雾中的搬弄是非。辛普森伸手抓起已经喝得差不多的马刁士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把咖啡抛在了一边。他很快喝光了酒，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另一根雪茄，却发现烟盒里是空的。
“雪茄吗，中校？”布莱克利一边问，一边伸手拿了自己的一支雪茄递给他。
辛普森借着餐桌上的蜡烛把烟点燃，为营造一个良好的谈话开端，他很快地深吸了几口烟，让自己放松下来。布莱克利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燃一支烟，看着保护小食堂帐篷里面的军官和参谋军士们免遭飞舞在外面的昆虫侵袭的细铁丝网。夕阳下的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不是个吃饭的迷人所在。身穿褴褛起皱服装的士兵们在帐篷外面排队就餐。地面上泥泞不堪。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油和尿桶燃烧时发出的恶臭。一架返回广治去的孤独的休伊直升机，从粗粝的跑道上升起，即刻没入了灰绿色的小山之中，消逝远去的灯光映衬出了它黑色的轮廓。
		
“这真是个该死的地方，布莱克利。”辛普森咆哮道。说这话时他愤怒地喷了一口烟。
“长官？”
“我们应该在丛林里。我们有3个连去了平原，一个连在他妈的山里。他们都处于失控状态。而我们现在啥也干不成。”
“我同意，长官，但是全营分散成这样，我是说几个连分处四面八方，即使我们真的有行动，你打算怎么支配他们？”
“马特峰。我要回到马特峰去。我们要把这个国家的西北角来个一锅端。要让这些连队呆在丛林里袭扰那些越南猴子，袭击他们的补给线，摧毁他们的隐蔽所。”他把一块烟草吐到地板上。“甚至可以进军老挝。说那些轰炸废话的人就是不明白这个。你扔下一颗炸弹，一个步兵爬起来就从弹坑上走过去了，根本没用，而北越军是一群步兵，最好的一群。这就是我们要派步兵去追逐他们的原因。”
“我同意。”布莱克利小心地说，同时瞥了一眼那个空中前进引导军官，“可是有这些该死的政治约束，你又能做什么呢？你去的是战斗发生地。”布莱克利没有问中校，用电台从马特峰指挥4个连和用电台从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指挥4个连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他知道，真正的区别是心理上的，至少对待在后方师部的人是这样。24团1营在地图上的马特峰、在这个最暴露的位置有一个战地指挥所，这就够了，后方师部里的人会不断想起指挥24团1营的军官是丛林陆战队员，而不是躲在厚厚的掩体里的参谋人员。布莱克利知道这个偶像的价值。即使他们偶尔会受到炮击，但待在那个山头上不会受任何伤害。在履历里他必须有实战纪录，有紫心勋章和奖章。这是通往高层的最佳途径，也许是唯一的途径。
“我们必须对部队有更好的控制，”辛普森几乎是自言自语地继续说道，“那个该死的费奇已经比预定日期落后了整整一天时间。昨天一天他就没挪窝。该死的，整天都在嚷嚷要救伤直升机运足浸病病号，这都是领导无方的结果。哦，我不允许他这样做。我要教他长点见识。”
		
辛普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从椅子里站起身，把酒一口灌了下去。他把玻璃杯砰的一声放在桌上。“这东西不错。葡萄牙产的，是不是？我们应该再来一瓶。”他走出了房间，其他人在他出去时也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辛普森继续喝着酒。用胶合板做的代用办公桌上有一堆文件，在心绪不宁地翻阅了两个小时文件后，他已经喝了近半瓶黑色杰克丹尼威士忌。在这期间，他从椅子里起来过六七次，去看用大头钉钉在另一张胶合板桌子上的地图，那张桌子靠着帐篷一侧的潮湿帆布。他要掌握1609高地的位置，那是B连最后报告的位置，并试图让自己相信他们现在都很好。然后，在未能得到任何安慰的情况下，他又想到他对许多人的生命负有责任，于是不情愿地回到那堆文件前，继续灌酒。
他知道他不应该喝这么多，尤其是在独自一人时。但他很孤独。毕竟，他是一营之长。身居高位的人总是很孤独。他指望的难道是单身军官宿舍里的那种轻松的友情？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责备他。他应该跟团里的其他营指挥官，或是跟一些与自己年龄和军衔相仿的团里的参谋们建立良好的关系。他尝试过这样做。前两天晚上，他曾邀请过24团2营营长洛中校一起吃晚餐。他准备了新的雪茄和一些真正的好葡萄酒。但局面却一直很尴尬。当辛普森在朝鲜差点没把屁股冻掉时，洛还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军官学院里踢足球，可现在他却跟自己平起平坐，而且还比自己小3岁。而这仅仅因为洛是安纳波利斯毕业生的缘故。辛普森只读过佐治亚州立大学，从来没有时间学习如何社交。所以他不像洛或者布莱克利那样是个社交活动家。他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所以他能怎么样呢？所以他很孤独。但他能怎么样呢？他不是到这里来寻乐子的。他是到这来杀越南猴子的。
他慢慢地把那堆文件推到办公桌一边，把盛威士忌的杯子和半瓶酒放在这片腾出来的空间里。琥珀色的液体带给了他温暖，泛着温馨的光芒，充满款款的深情。
他不停地回想着马尔瓦尼在简报会上提出的意见和问题。他怎么会摊上马尔瓦尼这种该死的卡通人物式的蠢货？他简直搞不懂马尔瓦尼在想些什么？或者马尔瓦尼对他有什么看法？辛普森始终认为他的指挥部转移到马特峰后，像马尔瓦尼这样的老步兵会很高兴。马尔瓦尼甚至说过看起来那里是有越南猴子的话。然而，现在他却觉得到那里去是做错了，为了甘露行动的事他又不得不匆匆把大部分人马调回来。但马尔瓦尼已经同意继续干下去。辛普森又饮了几口。离开辟1609高地还有4天时间。是不是太匆忙了？天晓得扔到那里去的连队指挥官是一帮没有经验的预备役尉官。对部队过于手软。行动速度太慢。这是因为没有足够的正规部队上尉可供调遣。该死的整个事情都弄得一团糟。海军陆战队成了休克部队。“开罐头刀”。利德尔·哈特曾经这样称呼他们。还是叫什么“开锁器”？他始终记不起类似的细节，所以他也从来做不到在他的报告里加上这些他知道应该加进去的精炼的语录。但他懂得他妈的战术。他凭什么一定得记住那些该死的精炼格言？我们在这里唯一开辟的就是他妈的一团糟的问题。疟疾。热带丛林皮肤病。政客。老黑们在黑人权力运动分子的胡扯影响下进行的造反。他缓慢而又仔细地量出少许威士忌到他的杯子里。还有几个月的苦日子要熬。这是个打仗的营。见鬼，他已经39岁了。这是个天赐良机，是20年缓刑的最后一幕。现在他有一个机会成为上校——指挥一个团。他微笑地看着温暖的玻璃杯。不，不是一个师。你不能向神灵要求得太多，否则他们会让你失望。但一个团是有可能的，只要他这次没有搞砸。
		
他的胃里翻动了一下，他的反应是把其余的威士忌灌了下去，再把杯子倒满。
已经39岁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知道自己没有布莱克利聪明，也不像马尔瓦尼那么丰富多彩。但他是个认真的人。他担心官兵们的足浸病。他操心安全和影响他位置的伤亡率。但怎么才能让司令官因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注意到你？真讨厌。这一切都糟透了。该死的B连在那边陷入了困境。他真不该听信布莱克利的甜言蜜语，也不该让马尔瓦尼卷进来。还有弄得一团糟的口粮。他没有抓住这个问题。他本应该抓住的。监督，监督，监督。这是BAMCISS(A)信条中的最后一个“S”：制订计划，准备侦察……还是准备给养？实施侦察。不，是制订计划。该死的。记忆总是不那么好。妈的。很简单。你只是去那里杀那些该死的敌人。如果口粮的事情传出去，麻烦就大了。
布莱克利正在办理那个要回到岘港去的补给军官的调动。那家伙不是干补给军官的料。该死的，不是。军官俱乐部。酒。女人。圆眼睛的女人。有一个金发女人卖汽车给部队。什么车？该死的，是梅塞德斯奔驰。整整一年的工资才够买一辆小型的。当然，在这个补给军官的记录里什么也不会有。对这个家伙不必太严厉。布莱克利正在通过非正式渠道，让大家知道他们会从轻发落这个补给军官，不会把这记录在案。但是，如果这事传出去了，那他就要立即采取行动处理这个军官。事情并没有那么糟。该死的，没有人被打死或出什么事。此外，他们要把B连弄出来，为他们提供补偿。等他们回来时他要为每个人提供牛排。事实上，等B连回到基地后，全营也会同时到达这里。他要为全营供应牛排，给军官们搞一个正式的狂欢之夜。这个传统打从美国海军陆战队效法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成立时起就有了。真他妈的见鬼。简直就像生活在过去。这个事关士气。一个军官的狂欢之夜和为士兵们准备的牛排。这些该死的海军陆战队的小子们。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最终会喜欢他的。他们会理解的。没有领导能力。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他们都是些乳臭未干的大学生娃娃，没有经验。头天他们还在跟华盛顿政府办公室里的女孩乱搞一气，一个星期后他们就被空降到了丛林里。你还能指望什么呢？妈的。他们只是需要坚强起来，就这么回事。成熟。这就是他为什么得再次回到丛林里去的原因。如同马特峰上的那些掩体一样。他们会在空袭或猛烈的炮击中被毁灭干净。你得格外小心。当然，这对他们是很难的——真他妈的太难了。但是，这就是他在这里的意义：拯救生命。上帝作证，他们需要的是该死的鼓把劲。一点领导的艺术。
		
辛普森把剩下的威士忌灌下去，一把抓起他的战斗帽，冲过遮光门帘进入了黑夜中。他顺着道路两旁用石灰水刷白的石头向作战指挥中心走去。他推开沉重的大门，把正在看《花花公子》的值班军官吓了一跳，里面还有3个无线电话务员，其中两人正在下棋，第3个人正在听陆军设在广治的广播电台播放的《40首最佳歌曲节目》。看到他走进来，大家手忙脚乱地站起了身。
“给我接布拉沃6。”辛普森咆哮道。
一名无线电话务员开始呼叫。很快就传来了帕拉克的回答，然后是费奇的声音。他的声音衰弱得像个鬼魂。“我是大约翰6。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蓄意违反命令，一整天呆坐在A校验点，不按预定计划行事。我需要有个他妈的满意的解释，否则该死的，你就得向冲绳的某个人去说明你的理由。上帝作证，我手下没有哪个蠢蛋指挥官敢这样干。完毕。”
那个无线电话务员朝旁边的同伴瞟了一眼。值班军官开始翻阅来自师部的电台讯息。
		
电台里停顿了很长时间。“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布拉沃6？”辛普森追问道，“完毕。”
“收到，长官。我明白了。”电台里的话音传输中断了一下。“我们这里一整天都是大雾。我一直在等待我们请示的直升机。我有一些足浸病病号，一具尸体，还有我们已经断粮了。我认为如果这些问题能够解决，我们就能走得更快。我会为延误承担全部责任。完毕。”
“你就试试看吧。你说的这些对我向‘丛林开拓者6’解释毫无帮助。完毕。”
“我明白，长官。也许，如果我们知道我们的使命是什么，对于士兵们的行动会更有帮助。”距离遥远和电池电力不足使费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抖，时断时续。
“你们的任务是发现、靠近、消灭敌人。这是所有他妈的海军陆战队的使命。”辛普森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他知道室内的官兵都在注视着他。“该死的，你要寻找和消灭敌人，否则我就撤你的职。你听明白了吗，布拉沃6？”
“收到。明白了。”
“这个命令不容置疑——不容置疑——星期四中午你们必须到达E校验点。你要在那里等待进一步的命令。这是当务之急。你明白吗？完毕。”
电台里沉默了。E校验点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一条河流源自他们正在拼命翻越的高山，另一条则从另外一道连绵的群山中奔涌而出，向他们的东部流去。费奇说话了。“长官，我正在看地图，E校验点在一些非常险峻的地势的那一边。所以我认为对于这种地形，我们没有办法很快抵达那里。完毕。”
“等一等。”
辛普森朝地图扑过去，用一根手指指着B连的位置，熟练地把一个大写字母B贴上去作为标示。然后他把手指放在E校验点的坐标处。两个位置的距离大约相距8英寸——很明显费奇在推卸责任。
辛普森拿起话筒。“你在跟我玩什么鬼把戏，布拉沃6？你要么在中午到达E校验点，要么别怪我打发你上冲绳去度过你的头一个月。听到了吗？”
“听到了。”
		
“大约翰6结束通话。”
在距离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30公里远的潮湿阴冷的环境中，费奇轻轻地把话筒扔在地上，盯着黑咕隆咚的黑夜。雷尔斯尼克摸索着找到话筒，把它捡了起来。
霍克吹了声口哨。“也许等他酒醒之后，他就会忘记他说过的话。”
费奇哼了一声。
“唉，算了吧，”霍克接着说道，“他想要干吗？吉姆，剪掉你的头发送你去越南？”
费奇微笑着对霍克的支持表示感谢。他知道霍克在纳闷他为什么对得到解脱感到不乐意。他能摆脱一切。尽管如此，他仍然觉得很可怕。他的任职报告会杀了他。一旦他离开越南，他就别指望能得到像样的安排。作为一名开局非常出色的连长，到头来却被灰溜溜地打发回后方去，这是他无法忍受的。费奇很清楚在海军陆战队里流言很快就会传播开去。在海军陆战队这样一个小圈子里，他是绝对躲不过的。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那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寻找借口。而真相将会被继续封锁在丛林里，只有霍克和他的排长们才知道，直到他们轮换回国。费奇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在下面的宿营地，梅勒斯和汉密尔顿正坐在他们的散兵坑后边沿上。汉密尔顿借了梅勒斯的红透镜手电筒，在他的服役日程表(下)上的又一个方格里涂画着。表的背景图画是一张精美的越南姑娘的素描画。“你知道，少尉，”汉密尔顿说，“我真的觉得这个姑娘很美丽。我的意思是我真的这样认为。她很像我以前在国内认识的一个女孩。”
“收起来吧，汉密尔顿。从某个角度去看，她们都是一样的。”梅勒斯说，他想起了早先听过的一个笑话。然后，不知怎的，他觉得他的说法亵渎了汉密尔顿的服役日程表上的那个漂亮女孩。
汉密尔顿用手肘支撑着向后一靠。“从8年级起我就想跟她结婚。”
“那你为什么不呢？”
“她嫁给了一个在工厂里当工程师的家伙。他有一个免服兵役的工作。”汉密尔顿沉入了他的个人世界，过了一会儿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我跟我的朋友桑尼·马丁内斯从勒琼军营一起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桑尼英语说得不错，(她)但是有点爱闯祸。总之他在结婚宴会上引起了玛格丽特的丈夫的注意。桑尼问这家伙说：‘你以前当过兵，是不是？’这个家伙回答说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军？’‘嗯，你瞧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而且对我来说这个工作比参军要重要得多。’后来桑尼在那天的其余时间里一直一声不吭。我真想跳到桌子对面，把那个杂种的眼珠子给打出来。”
		
梅勒斯笑了起来。
汉密尔顿用手凌空比画着，举起了无形的祝酒杯。“为玛格丽特和她该死的丈夫干杯。”他沉默了片刻。“为什么那种屁眼最终总是娶了最优秀的小妞？”
“我想女孩们都想要安全感。像你我这样的人风险太大了点。”
“不过，我总觉得我们是更好的男人。”
“不幸的是，女人却不这么想。”梅勒斯说。他想起有天晚上安妮告诉他，她不同意他提出的应对总统遵守诺言的奇怪道德观。最开始他们一起享用了一顿丰盛的美餐，地点是在纽约安妮与她的两个来自布林莫尔学院的朋友合租的公寓里。安妮的两位室友都小心地回避了。安妮花了很多心思准备，他们面前不仅有熏肉裹鸡肝加荸荠，还有从一个真正的法式滤压咖啡壶里冲泡出来的法式滤压咖啡。这个壶是她大三暑假去巴黎时买回来的。梅勒斯之前还从未见过。他打算在喝完咖啡后告诉她，他已经给海军陆战队寄过信了。这是最佳时机。
可最佳时机并不存在。梅勒斯一只手拿着空咖啡壶，另一只手拿着两个空杯子站在那里，看着她美丽的后背。她穿的橙红色的迷你裙，使她的细腰和紧绷的屁股显得特别突出——她知道这最能撩拨他。
“你甚至不喜欢总统。”在知道梅勒斯做过的事之后，她被激怒了，转过去面对着放了脏盘子的水槽。“是你告诉我他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偶像。这不同于对一个人做出承诺。”
“是啊，但他是总统。美国总统不会骗美国人。”他觉得对着她的背说话很愚蠢。“他就像是一个宪法的代表。我宣过誓要维护美国宪法。我举起手宣的誓，上帝作证。”
她转过身，手仍然放在水槽边上。“你是个上高中的孩子。你才17岁。”
“但我也还是我。”
		
她转了回去。“哦，上帝。”她对着墙壁说。
他默默地看着手里的壶和杯子。她为什么对他生那么大的气？这是一个神圣的誓言——跟他一起在匡蒂科受培训的人有两个已经死了。
“约翰尼·哈特曼找他的医生说，他因为踢足球膝盖受伤哪儿也去不了。简的哥哥对他的医生说他是同性恋。你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他没有说话。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回到了他们通常坐的地方。他意识到她刚才因为激动屏住了呼吸。她恢复了平静的声音，他知道他无从反驳。“你可以进耶鲁法学院。你可以缓期服役。3年后这场战争就会结束，即使没有，你也可以去当一名律师。多少人打破头也想走你这条路。”
“有人正在被杀。是比约翰尼·哈特曼和简的哥哥更好的人。”
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浑身颤抖。她那双绿眼睛里夺眶而出的泪水使他哑口无言，深感内疚。“是的！”她发出了嘘声。“不错，不错，不错，不错！而你在寄信前甚至都没有跟我商量一下这件事。你甚至认为没必要跟我谈论它。”
一个月后，他进了弗吉尼亚匡蒂科的海军陆战队基础学校。他发现写信给她很艰难，因为陆战队的训练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很少回信，说她的新职业十分忙碌。在他到匡蒂科将近3个月后，有一次他给她打电话说他有3天的休假可以上纽约来。她却说，她已经计划到佛蒙特州去办什么事。从那以后过了两个月，他接到了去越南的命令。他打电话对她说在他登船以前他必须见她一面。她答应了，但却警告他没有和他一起过夜的计划。
带着因训练而增强的体质，剃得接近光头的脑袋，以及身穿一套海军陆战队少尉的制服，他从弗吉尼亚州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赶到纽约。当他到达她的公寓时，她的室友告诉他，她出去赴约去了。他拘谨地等待着，知道她的室友们试图让他高兴一点。后来她们就去睡了。等她回到家后，她给他泡了茶。在尴尬地坐了半小时后，她告诉他，他可以睡在沙发上，而她到床上去睡。
他心里一直很恐惧，迫切需要得到安慰，最后他爬到了她的床上。她背对着他。这样不舒服地过了两个小时后，他放弃了睡眠。他从黑暗中爬起来，在闷热的公寓里努力穿上制服，汗水把衣服都浸湿了。她静静地注视着他。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开始给行李打包。当他在地板上捆扎行李时，一抬头看到她坐在床边上。她穿着一件男式长衬衫。内裤露了出来。显然她并不在意。
		
“你的飞机是什么时间？”
“哦——5点——半。”他希望自己不要不经意说成军队的时间。
“你饿了吗？”
他站起身，把行李包竖立并提了起来。“没有。”
“哦……”
“是的。”他无法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永远也做不到。“再见。”
“再见。”
他走出去，轻轻地关上房门，这样他就不至于打扰了她的室友，然后走下楼梯。
在出租车停下来时，他听到了她赤着脚一路跑来的声音。她身上仍然穿着那件长衬衫。他站在那里，完全呆住了。她跑到他跟前，眼里充满了泪水，她给了他一个拥抱并飞快地吻了他一下，然后又缩了回去。
出租车司机把他的行李放进车里，坐在方向盘后面，给他们一点告别的时间。
安妮在路边坐了下来。“走吧。”她轻声说，眼睛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走。”
他透过出租车的后车窗最后看了她一眼。她坐在肮脏的路旁，身体前倾，浑身颤抖，用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捧着脸哽咽着。
当他们驶出她的视线后，出租车司机不带恶意地问道：“去越南？”
“是的。”
“艰难的告别。”
汉密尔顿的说话声把梅勒斯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中。“在某个地方，一定有一些女人认为到这里来没事。”
“你认识这样的人？”梅勒斯问。他不安地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对女人充满了怨恨，就好像心里不时地有另一个人在用他的声音说话。在一定程度上他的确讨厌女人，也许是因为她们呆在家里，不用参军打仗。也许她们对他有支配权，因为他渴望能跟一个女人交谈。
		
“不。”汉密尔顿说。
“这就是了。”梅勒斯轻声地对着黑暗的丛林壁障说道。他转身看着哈密尔顿。“妈的。我要去查岗了。”他起身离开。汉密尔顿则继续看他的服役日程表。
大约凌晨3点半钟，费奇把中校威胁要解除他的职务，以及送他上军事法庭的情形告诉了各排的排长们。梅勒斯被激怒了，他提出辞职，要跟费奇一道上法庭。“你把这件事揭露出来，海军陆战队绝不会容忍这种负面宣传。他们会缩回去。”
“梅勒斯，”霍克说，“这不是凯恩舰叛变(梅)的续集。”肯德尔和古德温笑了起来，梅勒斯尽管很愤怒，也只好笑了笑。“我们得在明天中午到达E校验点，”霍克继续说，“我们大约最多有8个小时赶去B、C和D校验点。”他转向费奇。“这是绝对办不到的，吉姆。我的通讯中断了。电池没电了。只有跳过几个校验点。如果我们能抄近路在明天晚上抵达那里，我们就太他妈的幸运了。”
费奇又开始咬下嘴唇。“你认为我们不能把所有点都走到，是吧？”他问。
“吉姆，你见过希皮的脚吗？”
费奇一语不发，撮紧了腮帮子。
“也许我们可以从60炮上想办法，”肯德尔插话道，“把迫击炮炮弹减掉。”
“你最不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弹药的主意，该死的。”霍克说。
肯德尔的脸变红了。
“我们就剩下那个了。”梅勒斯说。
“没错。还有你的生命。”霍克做了个深呼吸。“我只想要你们这班新来的混蛋牢牢记住，我们这些傻瓜能够坚持到什么程度。所有的步兵都上甘露去了。那么炮兵会去哪儿，尤其是在没有步兵提供安全保障的情况下？他们不仅撤出了马特峰，而且昨天我们还放弃了艾格尔峰。这意味着我们能够指望的只有夏尔巴的8英寸大炮。我们得在他们的极限射程上。在极限射程外情况会变得很不稳定。”他挥动着手以示强调。“我们都知道，雨季时空中支援机会微乎其微。所以要保存好你们的弹药。”
		
这是梅勒斯第一次知道霍克也会害怕。他也因此感到了某种恐惧的战栗。他想象着一连串景象：全连吃力地行进在岩石嶙峋的峡谷之中，被迫击炮火炸得四散奔逃，或是挣扎着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坡，对面山谷里的一挺点51口径机枪突然向他们猛烈扫射，他们在光秃秃的山头上争相逃命，寻找掩蔽的场所。梅勒斯发作了。“大约翰6和他的该死的E校验点，那个婊子养的杂种。他居然会为了他的该死的校验点害死我们。”
“是的，杰克，”古德温说，“如果你不到达校验点，你就成不了将军。”
那一天的其余时间里，梅勒斯心里一直对中校怒不可遏。这给了他力量不断地走动，检查全排，督促小伙子们向前走。但是平静严肃的外表下，他学会了发泄情绪，他愤懑地诅咒那些用士兵们的生命为他们的前程铺平道路的野心勃勃的家伙。他诅咒陆战队航空兵没有想办法让直升机穿过云层。他诅咒外交官在圆桌和方桌会议上争论不休。他诅咒南越人从黑市交易中挣钱。他咒骂国内的人坐在电视机前狼吞虎咽。然后他诅咒上帝。当没有人可以诅咒时，他咒骂自己以为上帝会在乎这些事。
这一天在绝望中结束了。这个地区的情况在地图上毫无标示，地面上是一系列犬牙交错的石灰岩峭壁。在黑暗的森林里根本辨别不清任何方位。他们甚至看不到透过云层射下来的阳光。饥饿使他们四肢无力。胃痛得厉害。但他们知道，获得食物和安全的唯一途径就是继续前进。
第二天仍然如此。由于抵抗力下降，大家的丛林皮肤病变得更加严重。脓液不住地从皮肤里流淌出来。癣的传播更为迅速，几个小伙子开始不穿长裤走路，以免受疼痛刺激和皮肤发炎。这让他们被灌木丛划出了更多的伤口，而且也更容易遭水蛭侵袭。
帕特虚脱了，它的双腿因为疲惫而不住地颤抖。阿伦把狗背在他的脖子后面，用手抓着悬在他肩膀前面的两条狗腿，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呼唤一下紧急医疗救护。“你们不明白。狗不像人那么有耐力。它们只是说不出来。”这已是全连第3天整天都没有食物。
帕拉克很想知道狗是否比人聪明。
到了第二天，一些小伙子开始吃各种植物的浆果，但他们并不清楚吃的是什么。其他人则剥去树皮，咀嚼里面的木质。到中午时很多人一边走一边开始呕吐起来，在弄脏自己衣服的同时，还散发出阵阵带有胆汁的酸臭气味，让那些跟在他们后面的人想避开却又无能为力。
		
希皮一直想着早些时候，在他离开彭德尔顿军营休假的一天晚上，那个女孩对他说的有关冥想的话。他试图专注于当下的痛苦。她曾经告诉他，如果他在冥想时感觉膝盖不舒服，那只是因为他在想着当前痛苦会延续的时间。“你现在吃得消吗？”她问他。“是的。”他答道。“现在？”“是的。”他又回答。现在，他一只脚上的疼痛折磨着他，但他能够忍受。现在，另一只脚又难受起来了，但他还是能够活下去。现在。现在。饥饿已微不足道。
马洛里突然把他那挺沉重的M-60机枪朝树丛里一扔，捂着太阳穴扑倒在地。他尖叫着要人来帮助他。“他妈的我的头好痛呀，”他抽泣着说，“耶稣基督，我的头啊。谁还不相信我呀？”
梅勒斯走过来，发现他仍在地上扭来扭去。“他妈的疼死我了，少尉。”马洛里哭诉道。
“医护兵上来！”喊声顺着队伍传了下去。弗雷德里克森医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湿透的衣服上冒着热气。“哦，是马洛里。”他勉强掩饰住反感。
“嗯？”梅勒斯说。
“我不知道，少尉。你跟我一起听到过基地那边的人对他的说法。他的脑子有问题。他的身体没有毛病。”
“你帮不了他？”
“你看我像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梅勒斯从汉密尔顿的防弹背心上拿过话筒，用电台呼叫高级鱿鱼谢勒。“我的人代号迈克(勒)头疼得厉害。”梅勒斯说。队伍仍在不停地移动。每个人从马洛里身边跨过去时都会麻木地看看他。两个抬着威廉斯尸体的海军陆战队员在看到他时停下了脚步，尸体在他们中间微微地摇晃着。其中一人吐了口唾沫，然后费劲地走了过去。
电台里发出了嘶嘶声，费奇说话了。“喂，布拉沃1，我今天不能因为任何事让队伍停下来。我让高级鱿鱼到后面来，但你得提供安全保障。你必须尽力赶上我们，即使你不得不拖着那个狗娘养的家伙。”
		
巴斯先赶了过来。他用脚踢了踢马洛里。马洛里呻吟着做出回应。
梅勒斯在他身旁蹲下来。“马洛里，你一定要明白。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如果你不走，整个连队都会处于危险之中。我知道你很痛，但也要努力向前走。你一定得试试。”
“你不明白，他妈的疼死我了。”马洛里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两岁的孩子。
巴斯把他的步枪扔在地上，一把抓住马洛里的衬衫领子，把他拉到跟自己的眼睛持平的高度。马洛里无力地被他提在手中。巴斯对他大声尖叫道：“该死的，马洛里，你他妈的个鼻涕虫。我们会把你这样的臭狗屎和威廉斯那样的死人扔在这里。你他妈的是个胆小鬼。给我走！”
马洛里呻吟道：“我走不动。”
巴斯脸色铁青，对着马洛里的脸就是一拳。马洛里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他妈的够了，”梅勒斯大发雷霆，“该死的，巴斯。”
“他没什么毛病。他就是个胆小鬼。”
“我知道怎么处理他。”
他们两个互相瞪着对方。巴斯俯下身拿起他的步枪，躬腰顺着小道走了。斯科西疑惑地看了一眼马洛里，然后急忙向巴斯追去。
“我会跟巴斯谈谈的，少尉。”弗雷德里克森说。
“我并不是要责怪他，”梅勒斯说，“喂，告诉巴斯照管好全排。等高级鱿鱼给他检查完后，我会跟最后一个火力组赶上来。”
谢勒和卡西迪刚刚赶到，弗雷德里克森就尾随斯科西和巴斯匆匆而去。在谢勒弯腰查看马洛里并与他谈话时，梅勒斯向卡西迪做了简短的介绍。队伍在前面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他们这一小群人。负责安全的海军陆战队员紧张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谢勒站起身，耸了耸肩膀。“我可以给他一大堆达尔丰，但他会像吃爆米花一样把那玩意儿吃下去。”
“哦，那我们拿他怎么办？”梅勒斯问，“我们可抬不动他。”
“扔下他。”卡西迪把手放在梅勒斯的肩膀上说。谢勒吃惊地看着卡西迪。
“我不能把他扔在这里。”梅勒斯说。卡西迪边眨眼睛边捏了捏梅勒斯的肩膀。“你只能这样，少尉。为这一个人我们已经使全连陷入了危险。我不想看到任何好队员因为一个他妈的胆小鬼拒绝走路而死亡。”
		
“好吧。”梅勒斯慢慢地说。
“拿上他的枪，”卡西迪对一名放哨的海军陆战队员说，“把他的弹药也带走。”他们夺下马洛里的机枪，只给他留下了他的点45口径手枪和背包。
“你们不能扔下我。”马洛里呻吟道。
“试试看，”卡西迪说，“像你这种垃圾，我可以在这一周的随便哪天把你给甩了。”他朝小道那边点了点头。“在我们陷入困境之前赶快走吧。”他说。
一小群人出发了，几名队员紧张地回头张望。卡西迪冷冷地向前走去。大约走了50米后，他停下脚步，示意大家躲进树林里。每个人都躺了下来。他们等了大约5分钟。马洛里绕过弯曲的小道发疯似的跑了过来。卡西迪把机枪伸出去绊了他一下。马洛里带着恐惧的哭声朝前扑倒了。
卡西迪走过去俯视着他。马洛里抬起头，看到沉重的机枪朝他的脸上扔来。机枪磕掉了他的一颗牙齿。梅勒斯不禁哆嗦了一下。
“快起来，你这个胆小鬼。”卡西迪平静地说。
嘴唇和牙龈满是鲜血的马洛里，像只狗似的呜呜地哭着。他拿起机枪，以一种奇怪的拖着步子的半小跑姿势，向连队走过的小道奔去。
“还等什么！”卡西迪对其他海军陆战队员咆哮道，“一辆他妈的斯卡西出租车吗？”每个人都赶紧上了小道向前追去，生怕脱离了大部队。
黄昏降临时，行至中途的他们来到了一条深谷的一侧，这里没有空间可以建立起一道防御圈。他们使劲向下挖着工事，在一个突出的地形上把全连部署成了一个椭圆形。如果他们这时遭到攻击，很可能会溃不成军。
他们把坑挖得仅够平躺在里面就停了手。从他们的散兵坑看出去的射界只有几英尺远。梅勒斯拖着步子从一个坑走到另一个坑，连哄骗带开玩笑地指出存在的危险，试图鼓励大家多砍掉一些灌木林，并且把坑再挖深一点。
当梅勒斯过了一阵儿再来检查进展情况时，他发现大部分黑人兄弟都围在杰克逊的电唱机跟前。他们中有莫尔、布罗耶尔和科特尔。马洛里的机枪出现在沿一条小溪谷接近连队位置的通道上，但他人却不在那里。帕克也不见踪影。
		
“嘿，少尉，来吃点晚餐吧，”科特尔大声喊道，“我们弄了点孟菲斯心灵鸡汤。”
梅勒斯笑了起来，朝他们走过去，对于被邀请听歌感到很高兴。看到他们在面对苦难时表现出的良好幽默感，他的心里不禁为他们感到自豪。他们正在听金·柯蒂斯(勒)的歌曲《孟菲斯心灵鸡汤》，随着拾音臂摇摇晃晃地做着往复曲线运动，唱片也悠悠地缓缓转动着。
过于劳累的梅勒斯已没有力气督促全排把坑挖得更深些，于是跟他们一道听起了音乐。
“伙计，只要有音乐听，我就不会对火腿罐头感兴趣，也不会想妈妈。”莫尔说，他的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摇晃着。梅勒斯感到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科特尔轻声说，“就好像吃上了——”他停顿了一下，把肩膀向上一提以增强效果——“罐头火腿和鸡蛋。哇噢！伙计。”
梅勒斯笑了。“全套的塔巴斯科辣沙司套餐最对胃口。”他说。
一阵七嘴八舌的“OK，少尉”和“你说对了”的温暖话语让他战胜了肉体上的痛苦。
“我知道耶稣说过，人不是单靠面包而活着，少尉，”科特尔继续说道，“但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证明它。”
“嘿，你有多少张唱片，杰克逊？”梅勒斯问。
“一切都取决于人力组织情况，长官，”杰克逊说，“我们有科特尔做铁杆的第2火力组帮着背唱片，里面有奥蒂斯的，还有小詹姆斯·布朗的。”杰克逊停下来，漂亮地模仿了一声詹姆斯·布朗在一首歌结尾哼唱的“耶——”
“哇，兄弟。”莫尔笑着用拳头跟杰克逊的拳头碰了碰。
“他会模仿威尔逊·皮克特，”杰克逊接着说，“还有你那最吸引人的马文·盖伊。帕克和布罗耶尔，他们可以模仿汽车城的其余歌手。而马洛里，他能模仿，呃……”杰克逊注意到梅勒斯正看着马洛里无人值守的机枪。“嗯，他抱着那乐器的样子就像金·柯蒂斯和小沃克。”
《孟菲斯心灵鸡汤》放完了，唱针开始来回摩擦唱片上贴的纸标签，发出吱吱的刮擦声。布罗耶尔迅速提起拾音臂，转盘停止了转动。
“马洛里怎么样？”梅勒斯问。
		
“你是怎么想的，少尉？”杰克逊说，“他那张嘴被机枪砸破和他头痛这些事。”
“他有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莫尔插话道。
“我觉得卡西迪不是故意要打他的脸。”梅勒斯说。
“妈的。”莫尔啐了一口。
“喔，我觉得他不是故意要那样做。”
“问题是，少尉，它发生了。”杰克逊说。
“你认为会有麻烦？”
“麻烦？”杰克逊朝周围看了看，用手指着丛林和云层来表示他们的境遇。“什么麻烦？那只不过是形式不同，少尉。”片刻之前还很开朗的几张面孔阴沉下来。梅勒斯知道他的在场已经不合时宜。
“我说应该宰了那个混蛋。”帕克说。天几乎完全黑了，他正靠在一个很浅的土坑里。陶瓷坐在帕克的左边，眼睛望着森林，嘴里嚼着一根棍子，试图缓解身体对碳水化合物的迫切需要。在他的雨披上汇集的微微细雨，呈一股细流向下淌着。马洛里坐在帕克的右边，肘部支在膝盖上，两手抱着脑袋呆呆地盯着地面。
“我们不能杀人，帕克。”陶瓷说。
“你想让一头该死的猪就那样猖狂下去吗？”
“我不会饶了他。我跟他是死是活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严厉地补充说。
“亨利会杀了那个混蛋。”
陶瓷注意到了这个威胁，但没有说什么。亨利很可能会杀了卡西迪，但这也是亨利的愚蠢之处。不过，即使受到阻挠，亨利也会杀人，这也是他成为大哥的原因。陶瓷知道，如果他得了个软弱的名声，等亨利轮换回国后，他绝对当不了大哥。尽管如此，他还是不能随便杀人。要弄清连里谁有杀人动机很容易，很快就能查出。或者让死亡看起来像一个意外。但是归根结底，他不想给他的偷运武器行动招来风险。
“你怎么样，兄弟？”陶瓷换了个话题问马洛里。他躬腰隔着帕克的身体看过去。
“真他妈的痛，陶瓷。你要帮我出这个丛林。”
		
“我们要让所有兄弟都出丛林。”陶瓷提高嗓门说。他看不起马洛里，想要揪着他的衣领告诉他要像一个男人，但他也知道他得寻找一个好的理由。你就会不停地哼哼，他想。
“你不会袖手旁观卡西迪揍马洛里的事吧？”帕克问。他正注视着一只趴在他手臂上吸吮鲜血的蚊子。
“我当然会做一些事。但是，要等合适的时机。”陶瓷拍死了一只趴在他脸上的蚊子。
帕克把拇指放在他手臂上那个臃肿的蚊子身上，压爆了它，弄得皮肤上沾了一片血。“放血，陶瓷。”
“什么时候合适。”
“今晚。”
“不行。”
“来吧，伙计。”帕克愤怒地对马洛里说。他站起来，用手掌朝盘旋在他脸上的几个蚊子打去。“我们最好在巴斯或大学生发现我们不见了之前赶回去。”
在一片寂静中，陶瓷能够听到杰克逊的电唱机发出的音乐声。杰克逊，他想，如果能与杰克逊合作，让杰克逊来组织这帮在丛林里的兄弟，那么他自己就可以退居幕后，专心为别的连寻找更多的杰克逊式的人物。伙计，那样就会有一个组织，他们就可以开着他妈的坦克跟兄弟们回家了。
当深夜的来临使百分之百的警戒解除后，杰克逊开始整理他的背包。他看到陶瓷走近帕克和布罗耶尔，履行了握手礼。然后，他看到陶瓷向他走来。
陶瓷在他身旁蹲下来。杰克逊把一根背包带拉紧。“我们所做的一切，伙计，就是打背包和他妈的解背包，”陶瓷说，“我真想打好背包回国做一个真正的旅行者。”
杰克逊笑了笑，但没有说什么。
“你的家在哪里，伙计？”
“克里夫兰。”
“喔-嗨-哦(喔)。”
“是的。哦-嗨-哦。”
		
“你‘嗨’过那玩意吗？”
“一次。在圣迭戈。有个姐妹刚好有大麻。”
“那玩意对黑人有害。”
“我听说它对所有人都不好。”杰克逊叹了口气，回忆起了6个月前的往事，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黑暗的小公寓，里面有时髦的红色熔岩灯，一盏黑光灯使墙上身穿佩斯利涡旋花纹呢纱丽的女孩的模糊照片发出了黄绿色的辉光——还有基耶拉。我的上帝。可爱的基耶拉·威德。他的思绪回到了这场战争。“尽管如此，还有挺好玩的。”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他妈的英国人用鸦片奴役了几百万黄种人。”
“我不是从英国人手里得到那玩意的。我是从一个兄弟那里得到的。”
“没错，没错。但那个兄弟那样做对我们没有好处，伙计。他做的对我们没好处。穆斯林就不喜欢毒品。他们做得对。毒品奴役了几百万黄种人，也有红种人。”
“陶瓷，我不想谈论政治。我累了，我要饿着肚子打仗。”
“完全正确。一场反对棕色人种的战争。詹姆斯·雷多(完)说征兵是白种人送黑种人去打黄种人，以保护他们从红种人那里偷来的国家。不能强迫黑人去为一个提倡种族主义的政府而战。这是黑豹党人10点纲领中的第6条。”
“你那些恐怖分子朋友在奥克兰靠炒概念写书赚钱搞得怎么样了？有一本好像叫《冰上灵魂》(你)。妈的。我可没在这里看到勇敢的黑豹党人。”
“你说对了。他们不会到这里打白人的战争。”
杰克逊很生气陶瓷把自己拖进这个话题，可他又无法逃脱出来。“他们也没有打黑人的战争。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在战斗。他们只是在制造麻烦。就像你一样。我不需要你这样的臭狗屎，陶瓷。我不需要。”杰克逊停顿了一下。“你知道那些真正为黑人而战的人是谁吗？我来告诉你是谁。是小石城的那个胆战心惊、穿着漂亮衣服去上学的小女孩。她手无寸铁，但那张她步行去学校的照片使联邦执法官转变了态度。是那些做选民登记工作的被谋杀的大学男生。是的，白人大学男生。是像莫斯·赖特这样的人。”他又顿了一下。“我敢打赌你根本不知道莫斯·赖特是谁，还有布莱克先生的历史？”(“)
陶瓷厌恶地张开两只手。“好。你是个传教士。你告诉我，莫斯·赖特是谁？”
		
“你听说过埃米特·蒂尔吗？”
“你觉得呢？”
“是的。我7岁时在《乌木杂志》上看到了那张眼珠子挂在外面的肿胀的脸，我永远，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但我并不住在密西西比州。你也不住在密西西比州。莫斯·赖特，他是埃米特·蒂尔的叔叔，他住在密西西比州。他们割了你的卵蛋，把你吊在树上，然后用一台铁风扇捆在你这个黑人头号大傻瓜的脖子上，把你扔进河里。你如果在密西西比州大声地说那些对白人不满的话，你就死定了。但是莫斯·赖特，没有受过教育，没有钱，除了一颗心外一无所有，他一身平日装束，去参加了对杀死埃米特·蒂尔的狗日的审判，他说：‘就是他们！’他用手指着那些杀人犯，站在白人满堂的法庭上。‘就是他们！’他站在那里，知道下次他们会追踪他，他那时将独自一人，得不到法律的帮助。”
“是啊，狗杂种。”陶瓷停顿了片刻，然后又接上了话。“可是那两个垃圾，他们没受到惩罚。他们到今天还逍遥法外。他们甚至通过讲述杀人来赚钱。他们把他们的杀人过程告诉了一家白人杂志，杂志卖到了全国各地，他们还是没受到追究。”
“没错。但是这次人人都知道并且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一次阳光照进了那个一团糟的地方法院。阳光照进了这个该死的国家。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时候？因为有那个小黑人和赖特指证的手指。”
“那又能怎么样，黑小子？他们还是逍遥法外。你就任这样的状况发展下去吗？什么也不做？”
“那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反对这个该死的有种族主义的海军陆战队在这里干的事。我们中有兄弟得不到疗养。我们中有该死的种族主义西部疯子当众阉割我们的兄弟帕克，那个该死的白鬼还用他妈的一挺机枪猛砸我们另一个兄弟的嘴巴，而你，你却得到了高升。你也成了他妈的问题的一部分，伙计。”
“在我看来，这里的白哥们跟黑哥们都是一样的苦力，”杰克逊努力保持着冷静说，“白人没有获得任何食物，就像兄弟们一样。我们是12个人中只能有一个回国的其中一分子。”
“在这个团有多少军官是黑人兄弟？”
“一个。”
		
“你不认为这是种族主义？”陶瓷问。
“如果他们不当班长，兄弟们又怎么能成为军官？”
“如果他们不团结一致，兄弟们又怎么能获得自由？”
杰克逊瞪着陶瓷的眼睛，陶瓷也回瞪着他。
梅勒斯和汉密尔顿因为太累，没有力气搭一个棚子，所以他们一整夜都紧挨着躺在一个很浅的坑里。天又下雨了，他们并不在意。渐渐地，雨水装满了浅坑。梅勒斯梦见他躺在一个浴缸里，热水都流光了。他不想出去，因为“浴缸”外面更加寒冷。忽然，他听到一阵好像从远处传来的汉密尔顿的惊恐的声音。“该死的，少尉，你得起来动一下。拜托，长官，起来运动一下。”
汉密尔顿把梅勒斯拉了起来。因体温过低而神志恍惚的梅勒斯，慢慢地开始走动。他周围的世界——黑暗的森林、他的步枪、下雨、汉密尔顿——似乎全都没有条理，不停地旋转着。汉密尔顿围着他跳来跳去，抓着他，转动他，两个人一起跳着可怕的舞蹈。
梅勒斯的身体有了反应，开始产生热量。他的脑子慢慢清晰起来。他跌跌撞撞地去检查全排，他这时才意识到汉密尔顿可能救了他一命。
卡西迪躺在黑暗中，听着霍克少尉平缓的深呼吸。他心里想着梅勒斯少尉的警告可能拯救了几个体温过低的小伙子，不禁微笑了一下。他兴许会以冻死在丛林里的连队仅剩的枪炮军士的身份载入海军陆战队的史册。
他看了看手表。4点38分。要是在家里，他这时已经悄悄地做好了早餐，以免在出门之前吵醒玛莎和婴儿。坐进汽车，他会先启动发动机，等待片刻让它预热，同时用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子。或许他会检查一下他硬挺的制服，或是他头天晚上擦亮的靴子或皮鞋，然后他在离开以前会最后再看房子一眼。在海军陆战队里和他的至交面前，卡西迪几乎从不会公开表露感情，只有当他独自一人安安静静，等待汽车预热的工夫，或是在黑暗中醒来，万籁俱寂地躺着时，对家庭的这份感情才会流露出来。卡西迪知道他能娶玛莎很幸运，因为她从来不要求他在家庭和海军陆战队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他被迫选择，他会选择家庭。但他也会犹豫不决。
醒过来不久，卡西迪发现他的一枚手榴弹的保险针已经扳直。重力最终会使保险针从手榴弹上脱落，手榴弹就会爆炸。卡西迪对陆战队有很深的感情，这使得他在发现有人想算计他时，内心感到特别的痛苦。那天早晨，卡西迪装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跟连队一道开始行动，尽管他不时感到害怕和孤独。

第九章 死亡峡谷
现在已是第5天没有食物了，全连精神恍惚地从山上下到了山谷里。空气就像是蒸汽浴室里的毛巾盖在他们的身上。从悬崖边上的下行又使握着绳索的双手被磨得到处是伤。当他们下降到温暖的地带后，威廉斯的尸体腐烂得更快了，雨披里面已经有液体向外流淌。尸体双手上的皮肤已开始蜕去。穿在靴子里的脚也肿得老高。臭气弥漫。飞来飞去的苍蝇使抬尸体的小伙子们苦不堪言。
希皮的脚变得更糟了。他取掉鞋带以缓解双脚的肿胀。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梦游病患者。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你能迈出这一步吗？”然后才抬起脚来。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过程，完全靠精神支撑着跛残的双脚向前走去。
梅勒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想吐，但又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他的衣服就像保鲜膜一样紧紧地贴在身上。所有人都处于紊乱状态，他担心有人会因中暑而虚脱。
他们到达了山谷里，翻卷着白色泡沫的急流穿过密林，从裸露的岩石上倾泻而下。梅勒斯决定在水里行走。现在速度就是一切。在过去的两天里，辛普森中校每隔半小时就会呼叫一次费奇，告诉他全连在中午12点以前到达E校验点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这句话不断地在梅勒斯的脑子里重复着，就像一首永不消逝的歌。你们在中午12点以前到达E校验点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安全被忽略了。就算海军陆战队遇到了麻烦，他们也不能在电台里说这事。他们转向东边，有时湍急的流水淹到了胸部。他们举着武器露出水面的手臂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费奇要雷尔斯尼克停止回答。与收听比起来，发话消耗的电力要多得多。整个连队只剩下一对电池还能用。事实上，如果他们陷入了危险，要跟外界联络得全靠这对电池。
梅勒斯不再顾及安全。他撤除了走在河道两边树林里的侧卫人员，领着全连顺流直下。温哥华担任尖兵。梅勒斯跟在他的身后。
		
偶尔有人会落下水去。下面的河水想要吞噬他，沉重的背包和武器又把他往下拽，直到有人拉住了他，帮助他重新站立起来。有一次是波利尼滑了下去。梅勒斯碰巧回头，看到波利尼没有抓住科特尔伸出的手，波利尼身体后仰掉进了河里。他呆呆地看着，像其他人一样麻木。然后，他把他的背包扔在河岸上，开始涉水向河中间走去，他抓住汉密尔顿的手，叫大伙手拉手实施营救。可是他们的行动却不够快。波利尼就像一列在内圈轨道上行驶的快车从他们的身旁冲了过去。梅勒斯看见他漂到了又深又急的河流中间，一起一伏地向下游漂去。他的钢盔撞在了礁石上，保护了他的头骨没有破裂。梅勒斯看着他向下漂去，以为这是最后看他一眼了，但波利尼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回旋的河水把他又冲到了河边的浅水区。
波利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因为距离太远，梅勒斯无法判断他是否还在呼吸。先前手拉手试图接近他的小伙子们疲惫地转了回来。没有人愿意走过这段距离去看看他。梅勒斯无所事事地盯着他，以至大家都以为他一定死了。然后波利尼动了起来。他翻过身趴在地上，以那个姿势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急促地呼吸着，胸前流下一大滩水。然后他挣扎着站了起来，龇牙咧嘴地笑了笑，招手示意。
汉密尔顿举起一个假想的杯子说：“敬你一杯，短头弹。”
波利尼把他的背包拴在背上，笑嘻嘻地走过来，踩着水劈里啪啦地回到了队伍里。梅勒斯低声说，“短头弹，你他妈的运气真棒。”
河水转向了与目标相左的方向。梅勒斯和温哥华挣扎着爬上陡峭的南岸，面对着密实的象草和竹林。梅勒斯仔细想着刚才顺着河流一路走过来的情景。那样走要容易得多。他和温哥华费力地钻进了交织缠结的茎秆中间，用砍刀一阵乱砍。全排疲惫地从水里爬出来，跟着他们钻进了这个阴湿的烘箱。在层层叠叠的植被中，湿热的空气像热气腾腾的浴巾盖在身上，让他们感到窒息。
到下午晚些时候，天空迅速被乌云笼罩了。梅勒斯靠在背包上，试图把那个补充命令从他嗡嗡作响的大脑里赶出去。他注视着树梢顶上变暗的云层。如果下起雨来，他们的进展会变得更慢。如果下起雨来，雨声会为他们提供掩护，他们会感到凉爽。如果他们此时此刻受到攻击，他们永远也别想活着出去。你们在中午12点以前到达E校验点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突然，一阵凉风驱散了丛林里闷热的空气。然后第一串雨珠飞溅而下。跟着落下的雨滴转眼间就变成了稳定而又连续的轰鸣。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他们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着，梅勒斯边走边对照手里拿着的泛着绿光的罗盘针。温哥华找到了一条向南的小道。E校验点在他们的南面。“带上它，”梅勒斯说，“小心埋伏。”他觉得如果自己死了，也就不需要操心那些该死的需要他做决定的事了。
队伍后面传话上来，说希皮停下不走了。梅勒斯走到他跟前，希皮说不出话来。他直直地站着，在前后两个战友间晃来晃去，他的机枪仍然扛在肩膀上，眼睛呆呆地盯着前方。梅勒斯最后问道。“你能坚持下去吗，希皮？就几个小时。”
希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然后他点了点头。梅勒斯看着希皮的脸点头回应。这只是一个脖子上挂着平安圆牌饰物的18岁的孩子。希皮戴一副细边框眼镜，头发凌乱，胡子刚开始冒出。这是一张平凡的面孔。梅勒斯从来不曾仔细打量过它。
他们在黎明前约一小时到达了E校验点，全连人围成一个圆圈，全都瘫倒在了地上。
炮兵联络军官史蒂文斯中尉又轮上了值早班，他收到了费奇通过电力微弱的电台发来的报告，获悉B连到达了E校验点，正在等待进一步命令。费奇要求提供食品并紧急医疗后送10名左右的陆战队员，一具尸体，外加一条德国牧羊犬。
20分钟后，在辛普森进行早餐前的例行视察时，史蒂文斯向辛普森中校做了简要的汇报。辛普森问他们是什么时候抵达的。史蒂文斯知道费奇因为行动缓慢已经挨了骂，想要帮他一把，就说他们是头天晚上大约22点到达的E校验点。
“很好。他们已经睡了一个好觉。告诉费奇中尉建立一个着陆场，我们会给他送去一些新电池。另外，给他下个任务。”他停顿了一下，史蒂文斯拿出了一个绿色的小记事本。“进行补给后立即赶往1609高地。开辟着陆场，为未来建立天帽山火力支援基地做好准备。必须在明天中午12点以前赶到那里。用密码发送，”辛普森继续说道，“我希望这些电池尽快送到。这个连都是一帮胆小鬼。我不想让他们找任何借口闲坐着不动。”
		
辛普森开始向黑暗中走去。
“嗯，长官，紧急医疗后送和口粮怎么办？”史蒂文斯问。
辛普森沉默了一会儿。“中尉，如果你来指挥你会怎么做？你在丛林里有一个由完全没有经验的军官领导的连队。他们的口粮耗尽是因为吃得太快，因为他们自己的疏忽造成的足浸病拖慢了步伐。与开辟一个非常重要的火力支援基地的原定计划相比，他们此刻已经落后了一大截。我想他们是有一点饿，他们的脚也受了点伤。”他被自己的俏皮话逗笑了。“如果他们成功地按计划在1609高地上建立起了着陆场，明天中午他们就会有他们想要的所有直升机。对一名年轻军官来说，第一件事就是必须记住，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要有一点自尊。自尊，史蒂文斯中尉。这是海军陆战队的立身之本。”
由于甘露行动的影响，海军陆战队根本派不出直升机给这个身处丛林里的连队送电池。史蒂文斯联系了他能想到的所有部队。最终找到了一架陆军的休伊，这架直升机在送了一名将军从岘港去东河后，这天上午得空。他跟驾驶员谈了跑一趟快运的事。
在E校验点，大家使用卡巴刀、砍刀，以及杰克逊用身体撞用脚踩的办法来对付丛林，慢慢地才在宽阔的谷底开出了一小块皱巴巴、布满了扭曲倒伏植被的地面。在他们头顶的四面八方，高耸的山峰呈现出一片暗绿色，山顶隐没在缭绕的云雾当中。
史蒂文斯在电台上说预计有一架休伊能够飞来。建立天帽山火力支援基地的命令是用密码发过来的。在雷尔斯尼克译写那份电报时，所有的排长们都聚集在他的周围。等他读完那道命令，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梅勒斯从侧面口袋里扯出他的地图寻找1609高地。它位于他们东边的一条河流的源头处，这条河流从那边的群山里流出，经过E校验点再汇入他们头天晚上顺着走过的那条河。他向那片山峰望去，山顶都隐藏在云层里。古德温向他走过来。“该死的它在哪里，杰克？”他问。梅勒斯指给他看。“妈的，杰克。”古德温说。一个接一个，所有的排长副排长都过来看了梅勒斯手指指着的地方。看了那个位置后，霍克跳起了鹰舞，嘴里尖叫着：“天帽山！天帽山！斯纳克(个)！斯纳克！天帽山！”接着，他又把手作成杯状放在嘴边高喊道：“天帽山！卡呼！卡呼！”喊声产生了回音。他停下来，举起双手向着那片群山作出老鹰展翅飞翔的样子，又发出两声叫喊：“斯纳克！斯纳克！”然后，他把双手放在头顶上，站在那里背对着大家，面向着东边的那片群山。
		
费奇下达了命令。“为救伤直升机的到来做好准备，”他说，“我们一得到补给就开始行动。我们有20分钟吃饭时间。让他们别放开肚皮吃，那样会生病。一人一筒C配给口粮，你们听明白了吗？就一筒。”费奇又转过去斜着眼睛看了一下东边的绿色屏障。“肯德尔，轮到你担任前卫了。你可别顺流而上走迷了路。”肯德尔脸红了，但看到费奇和其他人温和的笑容，不禁又笑了起来。
杰克逊对梅勒斯说，他不想再当班长了。“我只是不喜欢不停地告诉我的朋友们该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能承担责任？你要我怎么样，让科特尔来负责？或者，也许你想要帕克来作决定？”
杰克逊低头看着地上，躲避着少尉的目光。
“你觉得我会在意你现在的感觉？”梅勒斯继续说道，“我必须有个好班长。我已经有了一个。”
杰克逊用手拨弄着挂在背带上的一颗手榴弹。“再有一个多星期扬茨可能就疗养回来了，”他说，“他就呆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里。我只是暂时代理一下。”
梅勒斯的声音变了。“该死的，杰克逊，我们需要你。”
杰克逊抬头看着梅勒斯。这句话使他怔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像这样需要过他。他试图从少尉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科特尔大概是班里仅有的另外一个能够领导这个班的人。他聪明得可怕，但他的聪明属于那种狡黠的类型。他反应灵敏，精于算计。科特尔是一个火力组组长的不二人选。但是如果他把事情搞砸了，扬茨仍然能够挑起重担并承担后果。仅此而已。扬茨从未把事情搞砸过。也许他杰克逊也能做到，而如果他搞砸了，他绝不会再有机会重新当班长。但是如果他现在不干了，他也不会再有另外的机会了。他已经把当班长的事写信告诉了家里。想想看，他手下管着12个人。他的老爸从来没有管过任何人。杰克逊看着少尉那张年轻诚恳的脸。他妈的陶瓷。“我能够承担责任，少尉。”他几乎是用耳语说道。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大约3秒钟。然后梅勒斯说：“你是班长，我是排长。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就是事实。”
“是，这就是事实。”杰克逊说。他开始向他的班里走去，然后又转过来看着梅勒斯。“不过等扬茨一回来，我就不干了。”
“OK，杰克逊。一言为定。”
半小时后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他们紧张地到处张望。有人用手指着声音的来路大喊起来。声音很快变成了轰鸣，一束昏暗的灯光从云层里飞快地掠过，然后又消失了。轰鸣声再度响起。费奇打了一发烟幕弹，浓浓的红烟从树叶间盘旋着向上升去。一架陆军的休伊直升机灵巧地掠过头顶，然后倾斜着机身以一个优美的爬升动作向左边飞去。
“大约翰布拉沃，我是比特鲁7号。我在一条蓝线旁边看到了一道红色的烟雾。完毕。”
电台里传来了空中前进引导军官的声音，他向飞行员保证他们是在一条河的附近，那不是一个陷阱。“下面的风力微不足道。你最好从南面接近那里。着陆场很安全。完毕。”
编号隐约闪现的直升机转向了南面，它掉了个头朝这边飞过来。它轻轻地落下，旋翼桨叶把空气搅得颤抖起来。涡轮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了，桨叶也缓缓停止了转动。身穿挺刮飞行服的驾驶员走下了直升机。卡西迪已经组织了一帮人准备接收补给。费奇和霍克在旋转桨叶旁边跟驾驶员碰了面。梅勒斯控制不住自己，也走上去凑近观看。
一名机组人员拿出两箱电池给了两个接收的士兵。第三个陆战队员走上去，等着接下要抬的C口粮。梅勒斯看到那个机务员耸了耸肩膀。陆战队员转过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卡西迪。梅勒斯朝正在跟驾驶员握手的几个人冲了过去。“嘿，你带的食品呢？”他脱口问道。
跟梅勒斯年龄相仿的准尉驾驶员看着他。“没有食品，”他迷惑不解地说，“怎么回事？你们没吃的？”
“哦，不，”梅勒斯撒谎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否会带点东西来。”
驾驶员朝周围看了看，似乎对来到这么远的丛林里帮了这样一个忙感到十分兴奋。“耶稣，你们的气味可挺冲，”他笑着说，“你们在这里待很久了吧？”
		
“不，”费奇说，“我们今天早晨刚到这里。”他看着梅勒斯和霍克，显然对补给出了差错非常吃惊。
“今天早上？”驾驶员看着梅勒斯。“你们到底发什么疯要在夜里往这儿赶？”
梅勒斯的嘴唇颤抖起来。“我们觉得可以避开暑热。”他哽咽着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开了。
“他怎么啦？”驾驶员问费奇和霍克。
“他有点累了，”霍克说，“担任了一整夜的尖兵。不必介意。”
“当然。我能理解。”
“是这样，”霍克说，“如果你能再帮我们一个忙，那我们就太感激不尽了。”
“说吧。在将军跟你们的人在东河会谈期间，反正我也闲着没事。我很高兴能做点事情。”
“哦，我们有些人要去疗养以及办类似的事。还有一个人的回国时间都已经逾期了。连队不应该一直拖着他。如果我们能够把他们送出去，对于提高士气肯定会有帮助。”
“当然可以。你有多少人？”
“你能载多少人？”霍克平静地问，“他们都很轻很轻。”
最严重的足浸病伤号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着陆场的边上。他们把自己好一点的衣服跟留下来的人做了交换。他们在地勤组长的帮助下上了直升机，一个个看上去状态都非常糟糕。科特尔和杰克逊艰难地把威廉斯的尸体抬到了飞机的旁边。他们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地勤组长和驾驶员，对方则被绑在长杆上的那两只发胀变色的手给惊呆了。地勤组长控制不住自己，张嘴想吐，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吐出来。
“如果没有足够的空间，”科特尔说，“我们可以把他绑在起落橇上。”
“不，不是那个意思。”仍在设法屏住呼吸的驾驶员费力地说。他朝机舱门挥了挥手。已经登上飞机的海军陆战队员把尸体拖了进去。
阿伦下士抱着帕特上了飞机。帕特静静地躺着，两眼发呆，等着它的军犬教练来解决饥饿和疾病。它努力舔了舔阿伦的手。
		
两个越南基特·卡森队员神情紧张地走进了小着陆场。大家静静地看着他们。大多数海军陆战队员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两个家伙爬进了直升机机身。飞机上的海军陆战队员都没有理睬他们。
希皮一直跟机枪班在着陆场边上高高的草丛旁等候着。当飞行员爬进直升机后，他确信他真的要回家了。他转过身把他的机枪递给杨，就像是在移交军旗。然后，他笑着打破了肃穆的气氛。“别忘了你是唯一留下来的白人机枪手，”他说，“既然你不能戴项圈，也许这个东西会帮助你。”他从脖子上取下他的平安圆牌饰物，把它递给了杨。
他慢慢地跟莫尔握了握手。“他们都归你了，莫尔。答应我，别胡扯潘乔·比利亚(慢)那些废话。你要确保他们的子弹箱里都有弹药，而不是把弹药全挂在他们的胸前，这样当他们需要的时候能够架起来就打。”莫尔点了点头。“马洛里，你坚持一下。”希皮也跟他握了握手。马洛里很快地点了点头。
雅各布斯握着希皮的手，想要帮助他爬上飞机。希皮拒绝了，然后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战争。
直升机离开20分钟后，全连下到河流的浅水里，跟着肯德尔向前走去。云层降低下来，连绵的雨滴溅落到了河中。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走进了险峻的山中，山顶都藏在云雾里无法看见。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走进了低矮峭壁之间的峡谷。随着他们向东边的天帽山走去，峭壁的地势也逐渐升高。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在深及膝盖的湍急河水中，帕克倒了下去。他下巴扭曲，牙关紧咬。他的尖叫声在河流上下的岩石峭壁之间回荡着。
梅勒斯先于弗雷德里克森赶到了帕克身边。科特尔正抱着他的头使他脱离水面。帕克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鲜血从他咬破的舌头上顺着下巴往下滴。梅勒斯折断一截树枝，把它塞进了帕克的嘴里。等弗雷德里克森医生赶到时，他突发的痉挛似乎已经过去了。尽管有河水流过他的身体，帕克仍然满头大汗。“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你有癫痫？”弗雷德里克森轻声问道。
帕克呆呆地看着他。“什么是癫痫？”
弗雷德里克森看着梅勒斯，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他甩了甩温度计，忧虑地紧皱着眉头。“这跟我在野战医院见到过的情况都不一样。”他说。
		
费奇在电台上问是什么造成了队伍的停顿。他命令肯德尔继续前进，队伍开始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帕克试图爬起来，但是弗雷德里克森按住了他。他的体温有华氏105度。
高级鱿鱼谢勒过来了。弗雷德里克森和梅勒斯用帕克听不到的声音悄悄地谈话。持续下着的雨水在河流的轰鸣声中显得悄无声息。悬崖顶上云雾笼罩。如果全连回到E校验点的着陆场，天帽山的开工就会耽误一整天。如果费奇派一个排送帕克回去，这个排有可能在回去的峡谷里受到攻击。要是连队在前进的峡谷中也受到攻击，全连的实力会大大减少。无论如何，他们在天黑以前无法把帕克送回E校验点，在明天天亮以前向后走都是成问题的。在黑暗中行动也会增加受伤的风险。梅勒斯建议要一架直升机向河流上游探探路。因为峡谷的峭壁阻碍了PRC-25s电台的视距传输，雷尔斯尼克无法跟营部取得联系。丹尼尔斯设法与正在云层上方查看天气的一名前线空中观察员取得了联系，请他担当了中继站的角色。答复传了回来：在风向飘忽不定的峡谷上方飞行是很危险的——旋翼桨叶可能会碰着悬崖。除非情况十分紧急，他们不会让一架直升机和它的机组人员去冒险。疟疾、拉痢，以及许多别的热带疾病，高烧华氏105度都是常见病，并不会立即危及生命。等他们开辟好1609高地的着陆场后，就可以把帕克运送出去。
谢勒问：“你觉得你还能走吗，帕克？”
“他妈的你觉得呢？”帕克尖刻地说，“我有选择吗？”
帕克颤抖着两腿站了起来，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他拿起自己的背包背到肩膀上，抬脚走进了河水里。
“你认为他是装出来的？”梅勒斯问谢勒。
“那样的温度和血淋淋的舌头是装不出来的，长官。我认为他是真的病了。我认为应该叫连队掉头回E校验点，在那要一架救伤直升机把他送走。”
“没门儿。”弗雷德里克森说。
“没错。”梅勒斯说。
黄昏时，费奇命令肯德尔爬上峡谷，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次艰难、危险的攀登花了两个小时。古德温的一个士兵因为抓着的树根松脱掉了下去，膝盖被严重摔伤。每个人都对他的背部没有受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还能背自己的装备。
		
在峡谷顶上，梅勒斯跟肯德尔在黑暗中碰了面。他正领着每个人各就各位。“今天干得很漂亮，肯德尔。”他说。
肯德尔点了点头。“在他妈的峡谷里很难迷路，”他说，“即使我也是如此。”
梅勒斯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对肯德尔这么刻薄。到这里来并不是肯德尔的主意。谁能说不太善于看地图就不适合担任海军陆战队的步兵军官？也许在战争中就是这样。
起雾了。他们可以听到从远远的下方传来的持续的河水咆哮声，这是一种不祥而又可怕的噪声，因为它会掩盖住偷偷摸摸向他们摸来的敌人的声音。这是他们断粮以来的第6天。
午夜前两小时，肯德尔的排里有人尖叫着喊医护兵。一个士兵突然发了病，体温窜到了危险的数值。凌晨两点，帕克再次抽搐。他尖叫得几乎背过气去，这说明他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当弗雷德里克森试图给他量一下体温时，帕克拼命地摆头，把温度计吐了出来，对某个并不存在的人喊着“不”。弗雷德里克森又把温度计放在他的腋下。“华氏106度，少尉，”弗雷德里克森说，“这是体外温度。他的脑子都快开锅了。”
帕克哭了起来。“我不想死。不在这里。不在这里。我不想死。”
科特尔紧握着他的双手恳求道：“你相信耶稣，帕克，我知道你相信。”他在弗雷德里克森放在帕克前额上的战地止血包上浇了些水，浸湿了它。
谢勒赶了过来，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帕克的眼睛。“3排的查兰德跟他犯的是同样的病，”他说，“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我们不把他们的温度降下来，他们就会死掉。”他看着梅勒斯。“这次我们必须进行紧急医疗后送。这是明摆着的。”
梅勒斯心急如焚。在峡谷上方的这个位置，树林的高度足有200英尺，云雾一直漫到了地面上。自帕克第一次发病以来，他们不断上行，沿途的峡谷已经变窄了许多，不过雾已经开始散了。但帕克他们必须及时后送。他想起了在肯德尔领着他们离开河流之前经过的一个宽敞的地点。他用电台呼叫了费奇。
10分钟后，温哥华带路下到了河边。帕克和肯德尔排里的那个查兰德都躺在雨衣做的担架上。帕克不停地呻吟，于是他们把他的衬衫的一部分塞进了他的嘴里。
		
梅勒斯和温哥华从丛林里钻出，来到了峡谷边上，他们比其他人稍稍先行一步。这里离河岸足有40英尺高。梅勒斯的心一沉。那块平地是在上游还是下游方向？他看了看手表。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他们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到达河边。他知道他已经接近了那个位置，但若是他没有呢？接下来，他们在黑暗中有可能被困在河里，走错了方向。他们会失去帕克和查兰德。这个责任要由他来负。
他趴在地图上，遮掩住手电筒昏暗的红光。微风吹得他后背冰凉。他眯起眼睛向黑暗中望去，试图找出任何有助于他做出正确选择的地貌特征。
当抬担架的人从树林中走出时，从他们那边传来很大的一声呻吟和石头的滚落声。杰克逊向他走了过来。“医生说，我们要赶快把帕克的体温降下来。帕克快没有知觉了。”
“绳子，”梅勒斯说，“我们要把他带到河边去。我觉得我们已经接近了那个地点。”
“就这？”
“就是这，该死的。注意我们后面的警戒。”
杰克逊让蒂尔格曼、阿马里洛、布罗耶尔、波利尼在他们身后组成了一道弧形警戒线，以防止可能出现的北越军队对他们发出声响的位置进行合围包抄。他把绳子缠绕在一棵树上，和梅勒斯把绳子的两端晃荡着放进了黑暗的峡谷里。梅勒斯把绳子再拉回来，宽慰地发现两端都被打湿了。这意味着，第一个抓着绳子下去的人会安全地到达底部。这也意味着河流紧临着悬崖，那个宽敞的河滩地不在下面。
无须别人嘱咐，温哥华就把绳子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后退着爬下了悬崖边缘，然后消失在下方。梅勒斯把胸口紧贴在地上，想要看到温哥华在黑暗中下降。绳子松弛了。温哥华的声音飘了上来。“还不坏，少尉。水面上甚至还有一些岩石。”
另外三个人接着爬到悬崖下面去建立防御圈，上游和下游方向得各有两个人。然后他们把帕克和查兰德放了下去。很快，在悬崖上面就只剩下了胆战心惊的布罗耶尔和蒂尔格曼，他们负责在绑绳子的树旁提供安全保障。
除了靴子，弗雷德里克森和科特尔把帕克的衣服全都扒光了，他们让帕克只把头露出在水面上。高烧已经突然缓解的查兰德坐在河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班里的一个队员脱下防弹衣围在查兰德的肩膀上，试图让他暖和一点。
		
梅勒斯派温哥华和另一个队员往上游方向寻找，杰克逊和另一个人往下游方向寻找。杰克逊最先回来。他找到了那个宽敞的地点。
他们把帕克抬到担架上，带着他向下游走去，同时吹口哨招呼布罗耶尔和蒂尔格曼下来。梅勒斯告诉他们把绳子拉下来，在这里等着温哥华。
在他们终于到达那个宽敞的地点以前，梅勒斯有3次滑倒在了水里。到地方后，他们放下帕克，让他背靠在岩石上。他完全清醒了，河水在他的周围流着，给他的身体降了温。科特尔跪在他的身旁。
“我之前确实很害怕，”帕克说，“但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很好。我们要为你要一架直升机。耶稣与你同在，兄弟。”
帕克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的黑暗，闭上了双眼。然后，他伸出手，好像想要抓什么东西。科特尔拉着他的手，紧紧地捏着。
“我不想死在这里，科特尔。我不想死在这里。”他开始轻轻地呻吟。
梅勒斯和弗雷德里克森在旁边看着，河水从他们的靴面上流过去。梅勒斯感觉喉咙疼痛难忍。他紧眯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他还从来没有看过人死。
“不会有事的，帕克，”科特尔说，“兄弟，我们只是在这里给你施洗礼。耶稣把你的罪过全都洗去了。”
“我原来想杀死上士。”
“没关系，帕克，我也这样想过。但你并没有做。”
“我在他的手榴弹上做了手脚，不过他一定发现了。只是因为运气好，我才没有杀死他。”
“没关系。”科特尔用手慢慢地浇了些水到帕克的前额上。“我们把这叫做上帝的恩典。”
“我知道我不应该那样做。这就是我发烧的原因。”帕克朝边上一滑，手肘落在水里的一块松散的石头上。他把手伸向科特尔，科特尔帮他翻过身来，从水里抱着他的头。他躺在那里，开始抽泣。“我怎么会下地狱呢，科特尔？永远翻不了身。我怎么会呢？他妈的怎么会这么糟？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下地狱呢？”
		
“你不会下地狱的。你会去见耶稣，请求他原谅你。”科特尔又轻轻地浇了点水在帕克的头上。
“我不会。”
“会的。”科特尔又浇了第3捧水到帕克的头上。他把他的钢盔放在帕克的肚子上，然后弯腰向着钢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我主耶稣啊，可爱的主耶稣！你知道这个名叫杜安·帕克的人即将上您那里去吗？他一直是个好人。他经历过一些艰难的日子。现在，他全心全意地恳求您能原谅他，这样他就能来到您的身边，沐浴您的荣耀。我主耶稣！我知道您在听我诉说，即使在这条河边的这个地方。阿门。”
科特尔把他的钢盔从帕克的肚子上拿下来，重新戴在自己的头上。他把一只手放在帕克的胸口上，以缓慢的节奏移动着。
“你知道我的妹妹，”帕克说，“她上高中时是拉拉队长。现在她跟我伯祖母住在一起。”帕克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告诉她——你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好话，但我爱她，嗯。你告诉她，科特尔。”
“当然可以。别担心，她知道这一点。”科特尔开始唱赞美诗。
这是弗雷德里克森和梅勒斯都不曾听过的一首歌：“河流深深，主啊……我要渡过去进入营地……去到那只有和平的地方。”
梅勒斯用手捧了一捧水预备要喝。但他却看着水，任由它从他的指缝间流了下去。然后他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把湿漉漉的手指盖在额头上，以遮掩住自己的泪水。
他们在那里等待着，寻找东方的第一缕曙光，倾听直升机飞来的声音。天快亮时，在他们3个人保护帕克免于溺水时，他开始抽搐着死去。当救护直升机来到狭窄的峡谷上空、奋力抗争着不稳定的气流时，查兰德依然活着，直升机旋翼在机身后搅起的水雾使它看上去就像一架水上飞机。它载着两具降生到这个星球上尚未满20年的躯体离开了这里，其中一个还活着，另一个却已经死去。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电台里传回话说，帕克他们得的这种病称为脑型疟疾。其病原体的携带者仅出现在山区里的一种蚊子身上，普通的药物对它没有作用。因为连里还有其他人也被蚊子咬伤，得这种病的几率是很高的。梅勒斯觉得已被饥饿、疾病、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那一天全连只向前走了3公里半。地图上的那条平缓的蓝线是地面上的一条洪流。它从陡峭的悬崖之间飞泻而下，穿过狭窄的峡谷，在需要利用绳索才能攀登的峭壁上形成了一道道瀑布。这是通往马蹄形的群山中的河流源头的唯一途径，其中之一的山峰被某个将军或参谋命名成了天帽山。
费奇认为最好爬上峡谷度过这一夜。布莱克利和辛普森却不同意。他们刚刚参加了团部的第5次军官会议，不得不在会上向马尔瓦尼解释为什么B连没有到达报告过的应该到达的地点。这个命令是由一名前线空中观察员转达的：“不得以任何理由偏离既定的行军路线。”
为离开峡谷谎报他们的位置无异于自杀。炮兵有可能会认为B连在别的地方向他们开炮。由于B连没有办法在峡谷里结成一个防御圈，也无法在岩石上挖坑，费奇觉得除了继续前进别无选择。凌晨一点，肯德尔排里的一个人在一个又陡又湿的斜坡上滑了下去。黑暗中先是传来砰的一声，然后又是扑通一响，接着就传来了压抑的呻吟。他的左胫骨骨折了，断裂的骨头刺破了皮肤。费奇告诉雷尔斯尼克先不要报告，即使营里派一名空中观察员充当传话人，他们也要等到天亮。
全连的境况如此危险，霍克和梅勒斯都睡不着觉。整个晚上，他们都蜷缩着坐在一块巨石上，裹在潮湿的衣服里瑟瑟发抖。不过，汉密尔顿却躺在他们旁边的石头上睡着了，他的靴子仍浸在水中。
“想想看，”霍克说，“这是第一次以纵队队形进行防御。史无前例的战术创新。我们全都能在海军军事学院找到工作。我们会被载入军事史。”
“这正是我担心的，”梅勒斯说，“毁灭。”(这)
他们身后是高高的悬崖。月亮偶尔会从云层里露一会儿脸，寒风从他们的后背吹过。话题忽东忽西。有他们认识的女孩。出去后打算做什么。在马特峰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构建了一个防御工事，却又莫名其妙地不要了。滚石乐队是否比披头士乐队更好。除了脑型疟疾外，什么话题都有。
“你听说过帕克试图杀死卡西迪吗？”梅勒斯问。
“是啊。骗子告诉过我。这他妈的在全连都传开了。卡西迪否认有这回事。他说这全是黑人权力的废话，帕克只是想炫耀自己。”
“你相信卡西迪的话？”
“我相信帕克的。”
		
“会有麻烦吗？”梅勒斯问。
“不知道。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帕克是否是自己动的手。”
“你的意思是陶瓷？”
“我的意思是如果帕克自己没动手，那有可能会是陶瓷。但我没法确定。”
他们听着身边奔腾而过的流水声。霍克满脸愁容，不停地在他身旁的岩石上画着小五角星。
“你为没有领导这个连队感到难受吗？”梅勒斯问。
“我不知道。当然，我希望领导这个连队。但现在我只想出这个他妈的丛林。”
“你试过吗？譬如在作战中心谋个差使，就像史蒂文斯那样？”
“我这样子像个他妈的口授留声机么？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梅勒斯，挤走我吗？”
梅勒斯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红。他没有回答。
“别担心，梅勒斯，”霍克说，“你他妈的还嫩得很，到我在奥戴酒吧里喝饮料的时候，你还会在这里。你有充裕的时间率领一个他妈的连队。作为新手，如果我真的一拍屁股离开了这里，你有可能会成为布拉沃5。肯德尔过几周就会离开。而古德温，”霍克吃吃地笑着，“妈的，杰克。”他模仿着古德温的语气。“伤疤嘛，他的思路混乱不堪，他的文书工作整个就是一团糟，他的电台操作也不行，但是部队能够跟着他到任何地方、任何地方。”霍克用嘴唇吹了口气。“他有自己的问题，他是个斗士。”
“这是一个问题吗？”梅勒斯再次对古德温嫉妒起来，但他忽然想起古德温边揪着自己耳垂边哈哈笑着说自己会获得紫心勋章的样子，这在他的心里唤起一股暖流，嫉妨被抵消了。
“在这场战争中是这样，”霍克说，“这也许就是它如此糟糕的原因。在战争中需要的是勇士，善战，而不是穿着漂亮军装的小屁孩。”
“那你为什么不让伤疤做他妈的老五？”梅勒斯问，语调比他预期的多了一点激烈。
“因为古德温在3分钟内就会被活活吃掉。而且不是被该死的北越军队。可你不会，你明白这一点。事实上，我觉得你在他妈的政治上会茁壮成长。”
		
他们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霍克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跑到这个该死的死亡峡谷里来吗？”
梅勒斯不知道，所以他只是哼了一声。
“因为费奇不知道怎么玩这个他妈的游戏。这就是原因。他是一个很好的战场指挥官。事实上我愿意跟着他一直到死。但他在这种战争里当不了一个好连长。他触怒了辛普森坏的一面，他的照片在报纸上出现得过于频繁，所以他从来都得不到辛普森的信任。不过辛普森也不值得这样折腾我们。而这就是问题之所在。聪明的家伙会把荣誉归功给有权势的家伙，而不管他配不配享有。聪明的家伙会按老板的心思去做事。所以聪明的家伙实际上比老板的权力还大。”
梅勒斯保持着沉默。
“以前，如果你像我们这样到丛林里去独立开展行动，没有人会在后面对连长说三道四。那时他们没有电台备用电池。现在他们有了，他们那些该死的上司就总是支使他们出去巡逻。真见鬼，现在连最小的单位都有校官和将军，直至总统来指手画脚。校官以上的家伙处理问题的水平，就跟国会议员在什么野餐会、电视台、记者招待会等场合处理那些政治破事的水平一个样。眼下那些家伙就主宰着这个该死的河谷里发生的一切，而我们也成了政治的一部分。电台联络越顺畅，情况就会越糟。这个政治一直延伸到了连队的层面，像费奇和伤疤这样的人会被淘汰掉，像你这样的人将会接任。”
“你说的‘像我’是什么意思？”梅勒斯轻声问道。
霍克叹了口气。“妈的，梅勒斯。我的意思是一个他妈的政客。”
梅勒斯僵住了。“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
“是啊。这就是我的想法。”
梅勒斯没有说话。
“妈的，梅勒斯，别做出一副感情受伤的样子。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你，看在基督的分上，我也没说你是什么坏人。尽管我承认到了你的手里，这个连队会变得更差。就因为你是个该死的政客。亚伯拉罕·林肯、温斯顿·丘吉尔也是政客。还有艾森豪威尔。”他停顿了一下。“这并不是说他们是坏人。他们都指挥了一场很不错的战争。”
梅勒斯沮丧地笑了笑。“你真的认为眼前这一切都是政治造成的？”

第十章 侦察边海河(章)
峡谷走到了尽头。全连仰头盯着前面如围墙般的丛林绝壁，和隐没在云雾里的高高的台地。绝壁的上方就是1609高地。他们的任务是要把它变成天帽山火力支援基地。
在梅勒斯身体后仰，试图看清绝壁的顶端时，他的钢盔从头上掉了下去。他没有管它，呆呆地向上看着。他不知道他们在黄昏前怎么才能爬上这个峭壁。电台里传来了费奇的声音。他仍然在丛林深处，看不到梅勒斯眼前的情况。“快点，布拉沃1，”他不耐烦地说，“我们赶快上去。”
梅勒斯用一只手向杰克逊招了招，再用食指定定地指着上面，然后戴上了钢盔。站在悬崖底部的杰克逊对科特尔和布罗耶尔点了点头。科特尔向他竖起了中指。布罗耶尔把他的黑色塑料框眼镜朝鼻子上推了推，深吸了一口气，在把气呼出来之前向悬崖上仰视了很久。
杰克逊从他的背包上解下全班的金线牌尼龙绳圈，把绳子递给了他们。他们两个把绳子绑在身上。布罗耶尔向着悬崖走了过去，身后拖着科特尔放松的绳子。看上去似乎无处可爬。后来布罗耶尔找到了一个树根，并用手紧紧地拽了拽——挺结实。但他也知道依靠植物的支撑很危险。他摇摇晃晃地拽着树根登上了一个狭窄突出的斜面，并努力把屁股贴着悬崖，把靴子踩在一块小岩石上来保证安全。他把匆匆系在腰上的绳子放下来，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声说：“OK，我准备好了。”
科特尔拉着布罗耶尔放下的绳子爬了上去。两个人一起挤在那个突出的斜面上，背靠着悬崖。他们把绳子绑在暴露的树根上，并把一个绳圈套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然后，他们再次把绳子的一端放下来，杰克逊第一，梅勒斯第二领先往上爬，然后汉密尔顿、马洛里的机枪、马洛里、马洛里和巴伯的子弹箱——巴伯是一名优秀的机枪手，一直扛着这个箱子——巴伯也依次攀上或被吊上了崖面。他们都上来后，下一个班带着他们的绳子来到崖底。这时杰克逊的班已爬到了更高的位置，后面的班跟着重复这个过程，只是领头的人不同而已。不久，全排就分成几段都攀附在了崖面上。费奇让连队其余的人隐藏在丛林里，以防万一悬崖顶上有北越军队。梅勒斯知道这是正确的举措，但他现在却为自己会使用地图经常使自己的排处在领头位置感到懊恼。他的脸和鼻子紧紧地贴在潮湿的悬崖上，鼻孔里尽是苔藓和泥土的气味。若是顶上有一个班的北越军队，在小伙子们手忙脚乱尚未来得及坠下去寻找藏身之地以前，半个排的人都会被打死。而若是峡谷对面有一挺北越军的机关枪，他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报销。他们确实很倒霉。
		
5个小时后，他们还在向上攀爬，大雾包围了他们。2班的罗伯逊和杰梅因现在成了尖兵，雅各布斯紧跟在他们后面，结结巴巴地给他们鼓劲。杰梅因的武器是装着箭形弹的粗短的M-79榴弹发射器，这样他至少可以用一只手端着武器，在无需瞄准的情况下对着上面向他们窥视的敌人开火。
身为火力组组长的罗伯逊本可以命令其他人担任尖兵，但他不忍心把这个任务交给别人。雅各布斯的位置本来在较为安全的第一火力组的后面，但他现在却跟在罗伯逊的背后，抢在了罗伯逊的火力组的前头。罗伯逊一直在想是该把他的M-16的枪保险打开还是关上。如果打开保险，一不留神很可能打着杰梅因，那样杰梅因肯定会从悬崖上掉下去。再加上绳子也连着罗伯逊，这样一来也会把罗伯逊连带着扯下悬崖。另一方面，如果敌人从悬崖边上朝下面张望，罗伯逊没办法立即以全自动方式开火，因为他也是单手持枪，他甚至还不如不带这个该死的武器。为了解决这个难题，他只好每隔一两分钟就紧张地切换一下保险开关。
在陡峭的悬崖上向上攀爬，想要不弄出声是不可能的。罗伯逊心想，如果上面有北越军等着，他们两个肯定都会为掩护全连脱险被敌人杀死。然而，与承受身体的虚弱、饥饿以及前面岩壁上顽固丛林的折磨相比，死亡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看见梅勒斯少尉已经到了他下面的一个平坦的位置，正抬头向上看。罗伯逊叹息了一声，把沉重的背包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停下来，喘着粗气，晃晃悠悠地挨着杰梅因。杰梅因正把背包靠在悬崖上坐在那里，举起M-79朝上面打量。显然，这个狭小的地方只够容纳下一个人。看样子罗伯逊无处落足。他满脸通红，感觉身上热辣辣的。他在哭泣，不停地抹去眼泪，以寻找下一个能够支撑自己的位置。
		
少尉用拇指向上指了指，向他鼓励地点点头。天知道我们身后那些扛机枪和迫击炮的家伙又该怎么办，罗伯逊心想。还有那个摔断了腿的可怜的笨蛋和抬他的人。他把目光转向上面的雾障。无法撼动、极其陡峭的悬崖高高在上，它那看不见的顶部似乎可望而不可即。慢慢地，他每呼吸一次，愤怒就会增长一分：他恨这个悬崖，恨那些胡说八道的鬼话，恨自己饥肠辘辘，恨这场战争——恨所有的一切。狂怒的他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他疯狂地用两只脚交替踩在崖壁上，拼命寻找能增大自己附着力的地方，同时用呻吟替代了想要发出的愤怒尖叫。在他发狂似的向上攀爬时，他差一点就把杰梅因带下了悬崖，杰梅因生气地举起M-79想去打他，但随即又意识到他跟罗伯逊都拴在一起，他不能这样做。杰梅因放松了绳子，这样罗伯逊就不至于被扯住和掉下去。罗伯逊在杰梅因上方几米远的位置找到了立足之地，并向杰梅因道了歉。两个人都哭了起来，就像是需要喂饭和钻进被窝去睡觉的小孩子。
他们临到天黑前才到达了山顶。上面是一道坚硬、狭窄、尖削的石灰岩山脊，宽度仅够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行走，两边都是陡峭的深渊。显然，没有人再费心去勘察它。这里连直升机着陆的巴掌大的地方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建立一个炮兵连阵地了。
在用电台向费奇报告说上面没有地方容纳下全连的其余人员时，精疲力竭且心灰意冷的梅勒斯也哭了。费奇在比最后一道山崖略低的一个小山凹里重新组织了连队，让大家挤进通常只能由一个排占据的空间里。全连在那里挖坑度过了这一夜。第二天早晨，他们利用已经拴在合适位置的绳索，沿着1排的足迹爬了上去——这样做尽管很累，但他们因为1排已经占据了这个山顶有了更多的自信。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使用了全连剩余的每一块炸药，在坚固的岩石上炸出了一个小着陆场。巍峨的悬崖壁立千仞，从山顶到北侧山脚下的一条河谷之间的距离超过了2000英尺。这时，他们用完了最后一块C-4炸药。
第二天早晨，他们开始用战壕铲对着岩石乱挖一气。大约中午时分，云雾暂时散开了，费奇用电台向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发出了呼叫。30分钟后，他们默默地看见一架CH-46沿着他们花了几天时间走过的长长峡谷嗡嗡地飞了过来。他们用炸药和工具从石灰岩石上开凿出来的那块栖息场刚刚够这架直升机放下它的后轮。直升机的前三分之二部分一直危险地悬浮在空中。但是驾驶员努力让飞机停在半空中，以更有足够长的时间卸下货物。大家敬佩地小声议论着驾驶员的技能。直升机后舱门放下了，一群海军陆战队员在狂风中扶着他们的钢盔跑了出来。他们没有携带补给。
		
3排的海军陆战队员帮助那个断腿的士兵登上了直升机。后舱门关上了。直升机径直俯冲下悬崖，直到它获得了需要的飞行速度。它转了个弯，隐入了云雾之中。
新来的海军陆战队一个个膘肥体壮，兴奋异常。他们戴的迷彩头盔显得分外扎眼，他们的丛林作战服是鲜亮的绿色和褐色。霍克和费奇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们看到新来的人装备着丁字镐、电锯、新的大铁铲、成捆的C-4，甚至还有一架测量员用的经纬仪。一个矮壮结实的中尉走过来跟他们握手，他衣领上的银杠闪闪发光。“嗨！”他快活地说，“我们是G炮兵连的开拓者。”
霍克和费奇盯着他。最后霍克开了口：“哦，如果你们是开拓者，那我们就是他妈的原住民。”
一个小时后，同一架直升机又飞了回来，在机身下方的一条缆绳上吊着一个晃来晃去的大包袱，里面装着C口粮、弹药和炸药。直升机把包袱放在了那个小小的着陆场上，然后像上次一样，绕着山头兜了个圈，让尾巴接触到着陆场，机身其余部分则悬浮在悬崖外的空中。后舱门哐的一声落了下来，又一组补充兵员拥了出来，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扬乔维茨跟在他们的身后，他身穿崭新的迷彩服，围着一条散发出香水味的红丝巾。他手里端着一箱牛排罐头。
“我听说你们可能饿了。”他说。
梅勒斯本可以吻他一下，但他却用自己的卡巴刀朝一个罐头扎了过去。
下一天，直升机又送来了好几百磅炸药，一台小推土机和3名陆战队工程师。工程师花了几天工夫来纠正B连的人认为选择天帽山作为炮兵基地是个错误的观念。他们不知道的是，很久以前内策尔将军就已经决定，他要用无情的力量化险峻为坦途，把他的海军陆战队员派往他想要派去的任何地方，而不管大自然是否允许。工程师用塑性炸药和黄色炸药削平了山顶，直到它宽畅得足够他们施展本领。
		
为火力支援基地提供安全保障的繁重例行工作又重新开始了。如今被冠以“眼泪行动之路”绰号的那次长途饥饿行军已经成为了历史。每天都被任务占得满满的：伤神乏味的巡逻和夜间潜听哨，令人麻木的铁丝网架设，用卡巴刀开辟射界，挖战壕，改进阵地，吃饭，拉屎，饮水，撒尿，打瞌睡，努力保持清醒。尽管如此，这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有时，梅勒斯会抽时间独自坐在悬崖边上。在白天山顶上没有云雾时，他会向北越那边眺望。乌云在他的眼前缓缓地移动着。他能看到远远的下方，有一条小河隐约穿过茂密的丛林向北汇入了边海河。一路上，它汇集了来自天帽山和虎牙山的降雨。天帽山和虎牙山是耸立在河流东南的两座大山。
他们没有时间巡查所在地与河流之间的这段距离，但这片未知区域却刺激着梅勒斯。它那弯弯曲曲的河道像一条致命毒蛇一样具有慑人的诱惑力。日子一天天过去，梅勒斯经常到悬崖边上凝视那条河谷，做着获得荣耀和受到赏识的白日梦。然后在一天晚上，他知道了他该怎么做。
当梅勒斯把头从滴水的雨披外面伸进来时，费奇正在轻声地跟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开玩笑。雨棚里暗得看不见人。
“我有一个想法，吉姆。”他说。
黑暗中传来了费奇的声音。“好。什么想法？”
“你知道这里的北面通向边海河的那条蓝线吗？”
“是的。”费奇迟疑地说。
“北越佬在那里必定有很多条小道。因为去年进攻昆善时他们要为攻击部队提供补给。如果他们想要夺取广治，除了用坦克直接越过非军事区，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占领马特山脉，这意味着他们要通过沿边海河的这些小道进行补给，或者把我们赶出万迪和石堆山，沿9号公路疾进，攻打甘露，从西面占领广治。”
“梅勒斯，”费奇耐心地问，“你想怎么样？”
“我认为我们应该侦察那个河谷。它就像是高速公路旁边的一个仓库。”
“边海河不是他妈的高速公路，长官。”雷尔斯尼克平静地说。
		
“但那儿每公里都有越南猴子的据点，”帕拉克插话道，“而且法国人在那也没讨到过便宜。”
“我并不打算走到边海河边。”梅勒斯说。他转向费奇说话的位置。“万一有人顺着河谷上来攻击我们，它能为敌人的行动提供很好的掩护。”
“是啊，你他妈的还被蒙在鼓里，全身都会被打成蜂窝眼。”帕拉克说。费奇没有吭声。
“我们主动采取一些措施，并不会伤害营里的形象。”梅勒斯补充道。
费奇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好吧。你带上跟你一样疯狂的人一起去，便宜行事。把丹尼尔斯带上，如果他想去的话。你要出去多久？”
“我想要3天。”
梅勒斯拿出了地图，费奇打开他的手电筒。淡淡的红光照亮了棚屋的内部。梅勒斯看到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正裹着雨披衬垫，蜷缩在他们的电台旁。
次日早晨，在2排和3排派出的班出去进行安全巡逻时，1排承担了基地的保卫任务。几个前哨小分队钻进了山南侧的丛林中，还有的在悬崖上架设双筒望远镜。剩下的人负责铺设更多的铁丝网，焚烧垃圾，挖掘更大的厕所。梅勒斯想找几个志愿者。如他所料，几乎每个人都宁愿在工作队里干活。也如他预期的，温哥华是第一个说愿去的人。他又说服了丹尼尔斯一道参加。梅勒斯不得不再次传话给大家，说他还需要一个装备M-79榴弹发射器的人。最终甘巴奇尼走过来说他去，因为巴斯对他说轮到他当自愿者了。弗雷德里克森出于义务也同意跟着去，因为他仍是排里唯一的医护兵。
那天下午，他们几个人用了4个小时睡觉，然后把自己的手和脸抹黑，捆扎好了各自的装备。
在黑暗中，他们花了3个多小时才到达山脚下的丛林地面，途中大部分时间都是依靠绳索。温哥华端着一支M-16充当尖兵，而没有用他的M-60机枪，这样大家的弹药就可以通用。梅勒斯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是背着电台的丹尼尔斯和手持榴弹发射器的甘巴奇尼。弗雷德里克森走在最后，他差不多是倒退着行走，手里的M-16指着他们身后的黑暗丛林。
他们默默地行进在参天大树之下，头顶上方黑暗中的树枝簌簌作响。最终他们到达了小河边，并顺着它一路向北。溪流的声音既能引导他们向前，又能掩盖他们的行踪。
		
梅勒斯的感觉异常敏锐。他的背脊因为激动不停地颤抖。奇妙的力量和巨大的危险在他的感觉中同时并存。尖兵温哥华是经历过4次战斗考验的陆战队员。丹尼尔斯能够呼唤一个榴弹炮连的支援。如果云散开了，从岘港或者来自南中国海的航空母舰上的喷气式飞机也有可能为他们提供支持。他们甚至可以召来空军的喷火魔龙(战)从高空中发射40毫米口径的炽热的炮弹流。他想象着他的小分队可以悄悄地走近敌人。他想起了大学时代听过的伊恩和西尔维亚(米)二人用吉他弹唱的一首歌曲，歌曲的旋律激昂，足以激发出人们狂热的野性，歌词描写一帮亡命之徒的暴行，这样唱道：他们带着枪/他们全都带着枪/三个麦克莱恩家的男孩，还有野小子亚历克斯·海尔。
在黑暗中，梅勒斯能感觉到溪流的速度变缓了。这表明山峰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地面开始变平坦，草丛也越来越密，这使他们已经放慢的步伐更加缓慢。向上望去，夜空跟四周的景物融合在一起，他只能辨认出大树的模糊轮廓。
温哥华突然单膝跪地。每个人都迅速蹲下，用步枪指向危险的区域。
“脚印。”温哥华低声说。
梅勒斯弓腰向前移去。他的手摸到了踩硬的泥土。“跟上去。”他低声说。
小道向东而去，地势越来越低，现在他们正以更快的速度远离天帽山。这条小道就是梅勒斯想要寻找的。这说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他突然想到，他们有可能不是今晚出来的唯一一支队伍。他试图赶走脑海里冒出的挥之不去的担忧，把心思集中在默默地前行上。别让水在水壶里晃来晃去。他检查了背带上捆绑的武器。他脚后跟先落地，感觉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发出噪音。他尽量保持呼吸平稳。如果他们撞上了一支大部队，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愚蠢地假设夜间在小道上只会出现小股的敌人，而且温哥华会首先发现敌人，他们能够及时地撤回来。然而，要包围他们5个人却十分容易。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受伤了该怎么办？
梅勒斯强迫自己尽量朝好的方面思考问题。他们会找到一个完美的伏击点。越南猴子会顺着小道走过来，毫无察觉地说着话。丹尼尔斯会呼唤来炮兵给予打击。他们发现的情报将会改变整个师的战略，或是挫败对广治发动的一场进攻。他会得到一枚勋章。他们的经历将会成为刊登在国内报纸上的一个故事。但是，如果他们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跟越南猴子迎面撞上，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如果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其他人无法逃跑又会如何？
		
前面忽然传来劈啪一声响，随着温哥华的身影迅速趴倒在泥地里，梅勒斯的心跳陡然加速。梅勒斯跪下一条腿，尽力睁大双眼。风轻轻地吹过丛林，带来了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风还使树林簌簌作响，在夜空中造成一种持续的哗 哗声。想要听到什么动静的心情令人发狂。听不到可能就意味着送命。恐惧使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这反过来使他更难听到什么。没有一个人动弹。大家都在等着梅勒斯的命令。
梅勒斯想看看地图。如果能看看绘制在地图上的1609高地的等高线，会有助于他感觉到它和连队还在那里。但在这样的黑暗中，这只能是一个梦想。这里只有这个地点，这种气味，和这一小群人。他慢慢地伸手去摸他的地图。然后他意识到，他要打开手电筒才能看到它。现在似乎得做点什么，他轻轻地拿出罗盘放在鼻子跟前，打开了盖子。发出淡绿光的指针醉酒似的晃荡了一阵，然后慢慢稳定下来，转变成了轻微的晃动。心虚引发的焦虑折磨着他。如果前方的那声响动意味着有一帮像他们一样的人，正等着发出更多声响就开火会怎么样？他默默地关上罗盘的盖子。如果你弄不清自己的位置，他妈的罗盘又有什么用？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靴子。“我觉得那没有啥，少尉。”温哥华低声说。
梅勒斯知道他要么继续向前，要么确信那就是敌人，必须迅速后撤构筑一个防御圈。他也知道他若是选择后者会使自己看起来很愚蠢。他的另一部分终于占了上风，他低声说：“走吧。”
他们直起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脚跟着地，踩踏到坚实的地面；脚尖落地，提起脚跟，迈出下一步。脚跟着地，接触到地上的树枝；脚尖落地，提起脚跟。他们全都以同样的方式行进。寂静，缓慢。侦察队的步伐就是这样。
这个步伐并不合四分之四拍。它没有节拍，而是一直持续下去。头上看不见的树木沙沙作响。方向变得毫无意义。罗盘磁针指向的全是一片黑暗。
突然，从温哥华的M-16步枪枪口发出的闪光烧灼了他们的双眼。鬼魅般的树木轮廓仿佛在闪光灯的照耀下全都现了身。奇形怪状的影子一下子鲜活起来，然后在一切都复归黑暗时又消逝不见了。绿色的斑点困扰着他们的夜视装置，爆炸的回音使他们的耳朵嗡嗡地响个不停。
		
梅勒斯瞥见了一名北越士兵脸上现出的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他们迅速趴下往后退去，心里怦怦直跳，肾上腺素的作用使他们气喘吁吁。梅勒斯撞到了丹尼尔斯，把丹尼尔斯从划定给他的区域中挤了出去。当弗雷德里克森和甘巴奇尼到达防御圈内时，梅勒斯感觉有其他的靴子触碰了他的腿。梅勒斯迅速小声地点了名。所有人都报了平安。
电台里发狂般地向他们发来了询问信号。丹尼尔斯按下按钮回发了平安。电台里安静了。
“我只看到了一个，温哥华。”梅勒斯小声说。
“我也是。”
“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甘巴奇尼低声说。
“去检查一下尸体，看看有没有文件。”梅勒斯严肃地低声说。
“哦，妈的，伙计。”
他们听到了呻吟。
“哦，该死的，他还活着。”弗雷德里克森低声说。
“现在我们怎么办？”甘巴奇尼问。
“再给他多补几颗子弹。”丹尼尔斯说。
“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梅勒斯马上低声说，“扔一颗M-26手榴弹。”
“那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他妈的混蛋，”温哥华说，“他身后肯定还有同伴。”
“我需要他妈的文件。我们需要从那上面搞到情报。”
“哦，该死的，少尉，去他妈的该死的文件。”
“闭嘴，甘巴奇尼。”
梅勒斯生气地思考着。“温哥华，上去用一颗手榴弹把他给干掉。”这样敌人就无法找到他们。“我一下命令，我们就全都向蓝线那边跑。”他等了一会儿。“准备好了吗？”
“是的。”
“去吧。”
温哥华跪起一条腿，把手榴弹投了出去。在他们拼命向河边跑去时，一道明亮的火弧在小道上爆发开来。
他们再次等待。
		
“你把他干掉了？”梅勒斯小声问。
“我不知道。”
他们继续等待着。
费奇出现在电台里，要求他们打破无线电静默。梅勒斯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把情况简洁地告诉了他。他们继续等待着。
“那边的混蛋一定有很多。我们离开这里吧，少尉。”
“该死的，甘巴奇尼，我需要文件。”
梅勒斯也想跑，但他知道带着实物情报回去会让自己很光彩。“我认为他们没有别的人。”梅勒斯低声说。没有人回答，因为谁都不知道他在跟谁说。无疑梅勒斯的说法有问题。其他人只能在被要求的情况下采取行动。“我们上去看看他。”梅勒斯最后说。
他们在布满了腐烂树枝和蘑菇的丛林地面上向前爬去。当他们到了那个人身边时，温哥华一把抢过了用一根肩带挎在那个人身上的AK-47。那个人呻吟了一声。
“妈的，”丹尼尔斯低声说，“他还活着。”
梅勒斯派温哥华和甘巴奇尼去守住小道的前后两个方向，然后开始搜查这个伤兵的口袋。他用他的红光手电筒检查了这个人的皮夹子，尽可能避开这个伤兵的目光。在红光的照射下，那双略带粉红棕色的恐惧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他的年纪看上去并不比丹尼尔斯或甘巴奇尼大。
弗雷德里克森把那个年轻人的衣服剪开，露出了他腹部上的三个弹孔。在他的后腰上还有裂开的伤口。扎进他左腿里的手榴弹弹片造成了胫骨粉碎性骨折。弗雷德里克森抬头看着梅勒斯。“他顶多还能再活一两个小时。如果我们打算搬动他甚至会更短。这些都是从弹孔里流出来的内脏，我认为这是他的胰腺的一部分。解剖图上的东西总是跟实际看到的不是一回事，所以很难说。”
梅勒斯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只要他能找到士兵的部队。他们就可以叫空袭来打击它。
“我们要撤离这里，然后等着看他动起来。”他说。
“什么？”
“我们假装我们要离开。我希望看到他朝哪个方向爬去寻找救援。”
梅勒斯把皮夹子塞进他的口袋里，并用卡巴刀割下了他的臂章。当梅勒斯握着那把大号刀在他身边忙活时，那个年轻人一双恐惧的眼睛不停地扫来扫去。梅勒斯本想割下皮带扣，但随后又犹豫了，他希望自己显得更职业一些。“OK，我们走。”他低声说。他关掉了红光电筒，那感觉就像是热量被带走了一样。
		
“你忘了皮带扣，少尉，”丹尼尔斯说，“在岘港最少值10包可卡因。”丹尼尔斯在黑暗中摸索到那个皮带扣，迅速地把它割了下来。
他们撤到了大约50米开外的地方，梅勒斯把大家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圈子。经过10分钟的默默等待，他们听到了呻吟，然后是一种大家很熟悉的声音。
“妈的，”温哥华以近乎难以置信的低声说，“他在哭。”
梅勒斯闭上了眼睛。
哭声持续不断，而且很快又夹杂上了一些用外语说的恳求话。那声音利箭似的穿透了梅勒斯。抽泣声忽高忽低。哀求声继续下去，那是一个孩子怕死的呼救。
“耶稣基督，他妈的把嘴闭上。”梅勒斯大了点声说。其他人都不出声，等着梅勒斯率先行动。“妈的，”梅勒斯最后说，“我们去看看他。”
自他们离开他以来，那个年轻人已经努力爬了将近30米远。梅勒斯打开手电筒，用手挡住电筒的亮光。那个士兵嘴里含着满口泥土，口里的泥巴上沾着血污和唾液。他睁大眼睛看着海军陆战队员，嘴唇不住地张合，默默地恳求着。
“嗯，长官，看样子他的同伴像是在东边。”弗雷德里克森说。
“是的。”梅勒斯低声说。
然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觉得他还能活下去吗？”梅勒斯问。
“反正这也没有多大区别。”
“为什么？”
“这附近有老虎。这是送上门来的一块肉。”
“他会在那以前死去，是不是？”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下士医护兵。”
那个年轻人突然忍不住痛苦地哭出声来，接着就是更加惊恐的哽咽和抽泣。
		
弗雷德里克森合上了他的M-16步枪上的保险。“这不会是第一次，长官。”他说。
“没错，不是。”梅勒斯也合上自己枪上的保险。他用枪管对着那个小伙子的头。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大声地哭着，鼻子里流着黏液。梅勒斯又把保险打开。“我们不能。”他低声说。
“少尉，帮他个忙。他就要死了。”
“我们并不知道到底会怎样。”
“我他妈的知道。”
“也许我们可以把他带回去。”
弗雷德里克森叹了口气。“我们会使他的内脏流得到处都是。就算他还活着，我们也只能把他转交给南越陆军，他们会比老虎还要慢地折磨死他。”
“我们并不确切地知道这一点。”梅勒斯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年轻人。
弗雷德里克森用他的步枪顶住了那个年轻人的头。
“不要杀他，”梅勒斯冷冷地说，“这是命令，弗雷德里克森。”他慢慢向后退去。“他可能挺得过去。也许他的伙伴离这很近。”
“如果是这样，”甘巴奇尼说，“那我们就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打算随他去吗，少尉？”弗雷德里克森问。
“他有可能活下去，”梅勒斯说，“他的一个同伴可能会救起他。他们一定听到了枪声。”他努力寻找更多的理由。“那样做是谋杀。”
没有人吭声。丛林里复归寂静。梅勒斯对他们的危境不再抱任何幻想。他们很孤单，就像这个在他们脚下哭泣的陌生人一样。他们到这里来的理由或许与这个年轻人并无太大的不同。
“东边，长官？”温哥华问，“他爬过去的是这个方向？”
梅勒斯没有说话。其他人紧张地转着身。
“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最后甘巴奇尼低声说。“我觉得冷。”
一阵紧张的沉默。梅勒斯能听到他们所有人的呼吸声，闻到黑暗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丹尼尔斯站在他身旁，背上背着那部PRC-25大电台，他能感到听筒里传出的沙哑的低语。梅勒斯抹了一把脸，感觉胡须又略微长长了一些。
		
他知道不能再自以为是下去了。他只是因为太害怕，才不敢进一步深入前方的黑暗。“丹尼尔斯，告诉布拉沃我们要回去了。”
“很好。”甘巴奇尼低声说。
“我不是发牢骚，”丹尼尔斯低声说，“可理由呢？”
在梅勒斯苦苦地想着答案时，大家又陷入了沉默。最后他说：“因为我再也不想上这里来了。”
那天晚上，梅勒斯除了确认丹尼尔斯的地图判读数据外，一句话也没说。到天亮时，梅勒斯仍希望避免跟其他人的目光对视。令人惊讶的是，每个人都不停地为他向费奇解释为什么会回来那么早寻找理由。他可以说有人病了或扭伤了脚踝。当他们开始向天帽山上爬去、感觉较为安全时，那些回来的借口也变得更加夸张和荒谬得可笑。AK-47和皮带扣能够带来的预期利益也被设想得大为膨胀。
梅勒斯无法融入大家的轻浮情绪之中。他不去看弗雷德里克森。他知道弗雷德里克森认为他本该杀了那个受伤的年轻人，只是因为没有胆量。他不知道弗雷德里克森是否是对的，就像他始终弄不清自己是否该把这次的情况对费奇撒谎一样。
当他走到连部时，他看到费奇和霍克正盘腿而坐吃着C口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越南年轻人的皮夹子，在手里掂量着。“很抱歉我们中止了这次任务，吉姆。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就说你害怕了吧，”费奇说，“妈的，坦白对灵魂有好处。我告诉营里你们组织了一个杀人小组出去，打死了一个越南猴子，没有一个人受伤。取得了圆满成功。”
“好极了。”梅勒斯一直看着手里的皮夹。
“另外，你们回来得早也好，”费奇说，“我们明天就要飞到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去。刚来的命令。”
梅勒斯仍然一语不发地看着皮夹子。霍克一直透过他的梨罐头盒咖啡杯腾起的热气注视着梅勒斯，这时他把杯子递给了梅勒斯。梅勒斯露出一点笑容，然后喝了一口。他的手不停地颤抖。霍克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点意外。你想谈谈吗？”
梅勒斯没有马上回答。然后他说：“我想我知道越南猴子在哪里。”他拿出他的地图，用手指着一个地点。他的手仍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梅尔？”霍克问。
“从他中弹后爬的方向上看。”梅勒斯把皮夹扔给费奇，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个北越士兵的部队和军衔标志。他看着它们，又看看费奇和霍克，他们已经停止了进食。“我让他内脏流在外面一路往回爬，”他开始抽泣，“我把他留在了那里，什么也没做。”他的鼻涕流了出来。“我很难过。我真的非常难过。”当他紧握着那两块布片去挡住眼睛时，他的双手跟着身体一起颤抖起来。

第十一章 返回作战基地
他们坐在直升机里，背靠着薄金属板。薄金属板把他们与下面几千英尺远的地面分隔开。脚下的地板不停地震动着。从天帽山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的空中之旅仿佛变魔术一般，需要数周时间才能跋涉穿越的丛林覆盖的山峦，如今在几分钟内就从他们的脚下一闪而过。
温哥华一心想着他的越南剑或是太空毯是否寄来了。斯科西则梦想着去悉尼疗养，以及怎么才能跟一个女孩交往。霍克在想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进丛林，他是否有可能在后方谋到个职位。费奇则不断地回顾着这次长途行军的过程，为他的工作汇报做着准备，对有可能被解除指挥权带来的耻辱忧心忡忡。他还想脱掉身上的肮脏衣服，好好地洗个澡。陶瓷计算着排在他前面到食堂轮值的人数，想弄清在连队飞出去参加又一次行动之前，自己能否想办法躲过这次值厨。他需要时间在后方发展他的组织。波利尼跪在一个射击舷窗前，观看着下面滑过的风景。他很想知道他的兄弟或姐妹是否在想他。卡西迪想睡觉——一觉睡下去，忘掉自己的一个战友曾经想要杀死他带来的羞辱。古德温想大醉一场。有这种想法的人还有里德洛、巴斯、谢勒、赖德、蒂尔曼、帕拉克、甘巴奇尼、杰梅因，和其他很多人。杰克逊希望来点大麻，让自己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莫尔、科特尔、布罗耶尔、马洛里、雅各布斯、弗雷德里克森、罗伯逊和雷尔斯尼克也有同样的想法。扬乔维茨用手摸着口袋里现在已经变得很脏的红丝巾，他既不想看它，也不想把它扔掉。那上面仍然依稀能闻到一股苏西的香水味。他并不关心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想忘记自己在哪里。
梅勒斯跟一个班留在后面指导K连进入防区，他的脑海里老是浮现出那个流着鼻涕的年轻越南士兵的扭曲面孔。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跑到那里去，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那些运输直升机轰隆轰隆地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和天帽山之间费力地飞来飞去，把一身新装备的K连送进丛林，同时把衣衫褴褛的B连接运出去。而在同一时间，马尔瓦尼上校正在东河短暂出差的归途之中。
		
愚蠢的封锁线行动结束了，马尔瓦尼急于掌握侦察和探听到的情报：切断北越军队的物资进入阿肖谷，同时我军逼近岘港，把北越军队挡在从肥沃的平原到东部一线之外，保证9号公路的畅通，因为这是从沿海经过山区通往溪山和老挝的唯一一条公路。如果北越军在阴天发动他们的装甲部队沿这条公路南下，堵住他们的时机尚不为晚。
“B连从天帽山回来了，奥迪加德下士？”马尔瓦尼问他的司机。
奥迪加德减慢了吉普车的速度，因为他们正经过一群三三两两沿着泥泞道路吃力地行走着的疲惫人群。当他们从一名戴着澳式丛林帽、帽檐歪向右侧，扛着一挺枪管锯短的机枪的陆战队员身旁经过时，奥迪加德说：“就是他们，长官。这是温哥华，粉碎了一次伏击的家伙。”
“等经过那边的那些板条箱时，你把车停在路边。”
“是，是，长官。”奥迪加德把吉普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马尔瓦尼看见两个小伙子没有穿裤子，正趔趔趄趄地向前走着，为了避免刺激到他们身上从腰部一直到脚踝的癣菌病。经验丰富的他注意到了他们手上和脸上的腐烂皮肤，破损不堪的迫击炮，和这些年轻人披在瘦弱身体上烂成了碎布条的衣服。
“你要我关掉发动机吗，长官？”
“不。我们走。”
在他们遇到B连以前，马尔瓦尼正在给奥迪加德讲一个精彩的航海故事。但后来，他没有再讲下去，而是一路默默地回到了团部。在战情简报会上，他很少说话，直到最终谈到该由谁来承担“秃鹰-雀鹰”职责、负责连队补给的主题上来。“秃鹰”指的是一个保持常备不懈，全副武装，驻扎在基地机场跑道边上的连队。它能够立即支援任何遇到麻烦的部队。“雀鹰”是该连的一个排，用于开展较小的行动，如帮助侦察队摆脱困境。没有哪个连队愿意担当这个责任，因为一旦成了“秃鹰”，连队的陆战队员们常常怀着焦虑的心情，因为他们要随时随地投入战斗。
“上一次是我们，长官。”3营指挥官说。
“那这次就轮到你了，辛普森。”马尔瓦尼说。
“是，是，长官。”辛普森说，满脸的不高兴。他把这记在了他的绿色小笔记本上。担当“秃鹰”会让他手里只剩下3个连队可以支配。
		
简报会结束后，马尔瓦尼看到辛普森和布莱克利正要离开，便向门口走了过去。“你干吗不来喝上一杯，辛普森？”他说。
布莱克利明白自己未受到邀请，不免紧张地掐灭了香烟。
“我对此深感荣幸，长官，”辛普森回答，“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马尔瓦尼走开了。
当辛普森推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时，马尔瓦尼正在给两个杯子里倒老林头波本威酒。“你要加水吗？”他一边问一边把手伸到他的小冰箱里。辛普森说他不用加。
马尔瓦尼给自己倒了一些水，然后加了少量波旁威士忌。他举起酒杯。“为陆战队干杯。”他说。
“为陆战队干杯。”辛普森附和道。他一仰脖子就把酒全部灌了下去，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又紧张地用手擦了擦嘴。
“坐下，坐下。”马尔瓦尼指着一把椅子说。辛普森坐了下来。马尔瓦尼靠在他的办公桌边，他慢慢地又饮了一口，然后看着辛普森。“我们正在打一场卑鄙的战争，”他缓缓地说，“一场正在毁灭我所爱的东西的可鄙的战争。你爱海军陆战队吗，辛普森？”
“是的，长官，我爱。”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爱它吗？你晚上跟它一起睡觉，早晨跟它一道醒来，了解它讨厌的一面，在它生病和疲惫时照料它，而不只是在它荣耀辉煌时才关注它？你会始终想着它吗？或者你觉得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嗯，长官，我……”
“嗯，嗯。我来告诉你，辛普森。你想的是它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你利用它。要么就是你被别人利用了，这样它就能给他们带来好处。我不知道哪种情况更糟。”
“我，呃……”
“闭嘴。”
“是，长官。”
“别担心。你只管给我好好地听着。这些话都不会进入他妈的你的任职报告里。”
		
马尔瓦尼走过去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张镶有外框的照片。场景是海军陆战队的一个排身着夏装站在一个寒冷的雨天里，上面注明了地点和时间是“新西兰，1942年7月”。马尔瓦尼对着照片点点头。他背对着辛普森轻声地说：“他们有一半的人死了，”他停顿了片刻，“很多都是因为我的过错。”
他转身看着辛普森。“美国对待我们就像对待妓女一样，辛普森。当他想要上床时就他妈的大把撒钱，然后我们给他带来片刻的欢乐。等劲头一过，他从后门一溜烟走了，然后假装不知道我们是谁。”马尔瓦尼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看着它溶化。“是的，我们是妓女，”他继续说，几乎就像在自言自语，“我承认这一点。但我们是很棒的妓女。我们精于此道。我们喜欢我们的工作。所以这个顾客事后会很惭愧。所以虚伪一直都是这个行业的一部分。我们知道这一点。”马尔瓦尼眯起眼睛看着辛普森。“但这一次这个顾客并不想干。他想玩骑马，而且从后门溜了进来。他骑在我们身上在房子里转圈，勒着缰绳还要快马加鞭。”马尔瓦尼摇了摇头。“我们不擅长干这个。他让我们倒胃口。他毁了我们。”
马尔瓦尼沉默了。辛普森看着桌子上的酒瓶，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回到自己的空杯子上。
“B连今天回来的时候你见过他们吗？”马尔瓦尼问。
“我跟他们的连长费奇中尉谈过话，长官。”
“你见过他们没有，辛普森？”马尔瓦尼的声调提高了。
“没有，长官。”
“他们看起来糟糕透了。”
“是的，长官。我马上就去办，长官。我会跟费奇中尉谈话。从他上马特峰开始我就一直想解除他的职务。”
“这不是费奇的问题，辛普森。”马尔瓦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喝了一口酒。“他们一直在被恶劣地使用。他们被派到丛林里去有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在火力支援基地执行日常的巡逻，还是在丛林里开展一次实际的行动？”
“我的意思是他们有多长时间没有正常的食物、正常的睡眠，以及安全、沐浴、维他命……”他最后一个字游移在诘问和谴责的语气之间。“我不管你他妈的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但明天晚上我要检查B连的垃圾桶，我要它们装满了橘子皮和苹果核。”
		
辛普森掏出他的绿色笔记本，把马尔瓦尼的要求记了下来。
“该死的，辛普森，把那东西拿走。如果你连这都记不住……”
“是，长官。”辛普森把笔记本又放回他的口袋里。
马尔瓦尼转身从辛普森身旁走开了。当他再次开口时，已经再次对着墙上的那张照片。“辛普森，我累了。我已经受够了被人利用。用杀人换来的回报和政绩已经让我堕落到了极点，它使我的灵魂得了病，让我所剩无几。”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用粗壮的食指指着辛普森。“但是你，你和你的那个他妈的3号，这一次你们也成了那些顾客之一。但是我要告诉你。谁也别想让我的部队玩他妈的这种顾客游戏，哪怕他是个大人物。”
马尔瓦尼喘着粗气，脸上发烧。他俯身在桌子上。“下一次在我派他们参加军事行动之前，你要告诉我你的连队是处于良好状态。老天爷作证，你最好不要撒谎。现在，从这里出去。你可以走了。”
辛普森戴上帽子，浑身颤抖地离开了。
在一声受挫的叫喊声中，马尔瓦尼把空玻璃杯从他的办公桌上扫了下去。他坐下来，看着地板上冰块融化形成的水洼，然后走到墙壁上的照片前，站在那里注视了很久。
梅勒斯乘坐最后一架直升机回来了。跟其他同机的人员一道，他拖着脚步默默地走着，因为疲惫神志有些恍惚。他的丛林皮肤病最严重的一个疮口正在流脓。他把脓液在裤子两侧擦了擦，那上面已经累积混合了好多周以来的脓液。他的裤子松散地挂在腰上，比起出发前，他体重减轻了25磅。他成了一名丛林陆战队员。他和他的一帮人走路的样子就像这个着陆场是属于他们似的，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梅勒斯感觉自己患了病。
他们走到了连部的野营帐篷前。来自其他排的三五成群的士兵们正躺在帐篷前面潮湿的泥地上喝着啤酒。梅勒斯推开沉重的帆布帘子走了进去。费奇、霍克、卡西迪和肯德尔都在里面，另外还有一名新来的少尉。新少尉抬头看着梅勒斯，脸上微笑着急于想要讨好。满脸疲惫、衣衫褴褛，头发长到衣领上的梅勒斯一点也笑不出来。
“少尉，”卡西迪说，“看样子你该喝点啤酒。”他伸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黄褐色的黑牌铁罐。“很抱歉只有黑牌的，但这可是从岘港带来的好东西。”他用力在罐顶上扎了两个三角形的孔，然后把啤酒递给梅勒斯。梅勒斯喝了一大口。啤酒是温的，但从中也能品味出美好的回忆。在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时，他感到了碳酸饱和液体产生的刺激。他一口气喝光了整罐啤酒，叹息了一声。“谢谢，上士。”卡西迪已经为他打开了另一罐啤酒。
		
费奇又变回了短小精干的样子，理过的头发整齐地在一侧分开，身上穿着干净的丛林作战服。霍克也是一身齐整，但看上去却不是干净利落的打扮。梅勒斯注意到他戴着中尉的肩章。
“我想让你认识一下保罗·弗拉卡索。”费奇忙着说道。梅勒斯朝那个新少尉点了点头，他是来自基础学校的补充军官，戴一副海军陆战队发的眼镜。梅勒斯看见费奇朝霍克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们打算把他的排交给这个家伙。霍克被调走了。他什么也没有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甚至在马特峰时就通过布莱克利播过种子。现在，他播的种子已经开花结果。但他却感到一阵难过。他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的感觉。
“伤疤在哪里？”梅勒斯边问边把背包扔在地上。
“到广治领全连的薪水去了。”霍克说。
“哦，是的。我差点忘了我们应得的报酬。”梅勒斯又喝光了一罐啤酒。“哦，快一点，了结它吧。”他知道这对古德温不公平，但他也很讨厌这个新来者。
“很好，”费奇咬着嘴唇说，“嗯，弗拉卡索来这里接管你的排。你现在是连队的执行军官布拉沃5。我认为你会比古德温干得更好。”
“好极了。谢谢。”梅勒斯在一个弹药箱上坐下，并接受了卡西迪递给他的又一罐啤酒。
“你去哪儿，霍克？”他问。
“3号祖鲁。”(祖)
“太好了。”梅勒斯说。他又痛饮起来。这意味着霍克将作为一名参谋军官在营作战部门为布莱克利工作。毫无疑问，布莱克利并不傻。“恭喜你也得到了晋升。”
“我已经在丛林里服完刑了。”霍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
“你不是说你判的是无期吗，特德。”梅勒斯喝光了啤酒。卡西迪又递给他一罐，他的眼睛里有些微光闪烁。“谢谢，上士。”梅勒斯说。
“说下去，”霍克对费奇说，“你最好在他变得语无伦次之前把其余的话告诉他。”
		
“其余的话？”
“我们已经被指派承担‘秃鹰-雀鹰’任务。”费奇说。
“像他妈的蝙蝠侠和罗宾汉？”
费奇笑了，他看着梅勒斯又长饮了一口。“这是待命驻扎在跑道旁的一个陆战队连的代号。如果有人陷入了困境，他们就会把我们空投进去‘处理’危局。”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梅勒斯轻声地说。
费奇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是认真的。
梅勒斯把牙咬得紧紧的，以致他感觉自己都快把牙齿给咬碎了。“我的人走不了路了，”他说，“我也走不动了。”他站起身，沮丧地踢了他的背包一脚。脚下的地板一阵摇晃。
传来又一罐啤酒被打开的声音，卡西迪把啤酒罐从桌面上一滑，让它滑向了梅勒斯站的位置。
“再来一罐啤酒，少尉。它能减轻痛苦。”
梅勒斯看着灌装啤酒的泡沫慢慢渗出到桌面上。他感到无比疲乏。“士兵们也有很多啤酒吗？”他问。
“当然，”霍克回答，“你可以感谢卡西迪上士。他用自己的钱为每个班买了一大堆成箱的啤酒。”
梅勒斯被这个举动感动了。“谢谢，上士。”他说。
卡西迪哼了一声。“不能让这些孩子没有啤酒。如果你已经长大到可以杀人了，你也就到了喝酒的年龄。”
梅勒斯砰地放下罐子。“我们要当他妈的多久‘秃鹰’？”
费奇耸了耸肩。“不知道。估计得直到团里需要我们到其他地方，或是他们把我们送进丛林里的某个鬼地方为止。上校认为这能让我们得到休息。”
梅勒斯想问费奇，坐在一个着陆场的边上，等待某个大人物按下一个神奇的按钮，把全连轰的一声倾倒在一块三明治的中间，这是否就是一种休息？但他又决定不去费这个劲。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洗澡。“这里有干净衣服吗？”他问。卡西迪指着堆在帐篷边上打开的许多盒子。当梅勒斯朝那堆衣服走过去时，帐篷在他的周围摇晃起来。
“地板有点滑吧，少尉？”卡西迪狡黠地问道。
		
“你他妈的把我给灌醉了，不是吗？”梅勒斯说。他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用目光找到卡西迪的位置。“我真他妈蠢。”他脱下自己的旧衣服，连靴子也懒得脱。他盯着自己的绿色内衣裤看了片刻，然后把它们连同啤酒罐一起扔进垃圾箱里。有片刻工夫，他赤身裸体站在大家面前，只有他的身份识别牌挂在他蜡黄的皮肤上。他为自己的身体变得如此瘦弱呆住了。
卡西迪把一套新的丛林作战服抛给了他。新服装僵硬、沉重，服装的保护色与他脚下地板上的那套相比，显得出奇地明亮。他连内衣裤都没有穿就把新裤子套在了身上。他惊讶地看到自己的腰已变得如此之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哦，梅勒斯，”费奇说，“我们需要从1排派个人在未来两周里到食堂值勤。”
“感谢上帝，”梅勒斯说，“你可以在短头弹被什么人杀死之前派他去。”他转身对着弗拉卡索。“来吧，酱汁炖肉(感)，或者不管你他妈的叫个什么意大利名字，我领你跟你带的排认识一下。”
辛普森又倒了一杯波旁威士忌，并告诉布莱克利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他的手还在颤抖。布莱克利嘲弄地笑了。“当然，他告诉你这不会记录在案。他不会冒险做那样的明星。至少不是现在。他和他在二战中失去的那个排。看看这些数字，中校。我们的战场人员与后方人员的比例是全师最高的。我们每个月参加作战行动的工作日排在各个营的首位。我们的国会质询率接近于零。自从我来了以后，我们的杀伤率一直在不断攀升。而且，别以为师部和第3两栖作战部队的大人物不知道这些。”布莱克利又笑了起来。“如果他给你写了一个不好的任职报告，我们就引用这些数据，直接把他给整退役。”
辛普森醉醺醺地笑了。“我想我是不应该自寻烦恼。”
“你要多考虑考虑那些数字。那些大人物就关心这个。马尔瓦尼是个不识时务的人。他的那套根本就不合时宜。去他妈的。”
两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梅勒斯穿着折痕仍很明显的新丛林作战服，领着弗拉卡索上了一条平坦伸展的泥泞路。这条路紧贴在一个可供10人睡眠的帐篷旁边。同样大小的帐篷另外还有两个，是另外两个排的。除此之外，还有100多名级别和资历较低的士兵只能待在外面的雨中。有些人搭建了临时的雨棚，就好像他们仍然在丛林里。其他人只是扔下自己的背包、防弹衣和武器，为自己找一块湿泥地，然后开始喝酒。梅勒斯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因为喝得酩酊大醉搭不了雨棚，并在雨中睡觉。但醉酒能让他们获得一整夜的睡眠。
		
梅勒斯从汉密尔顿、斯科西、弗雷德里克森和巴斯身边一一走过。他把弗拉卡索介绍给他们，并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已晋升为执行军官，接替了霍克的位置。巴斯以职业军人的素质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不过是又一个少尉来接受入门培训。但梅勒斯知道班长们会比较难接受。虽然海军陆战队认为较高的职位必须由有战斗经验的军官来担任，但他们并不以为然。一旦他们习惯了一个人，他们宁愿一直跟着他。
梅勒斯喊道：“班长过来！”听到呼唤，有些已经舒舒服服躺下的年轻士兵们，愉快地对着灰色的天空接力喊了起来。
扬乔维茨第一个到达。“我听说你要离开我们，少尉。”他说。
“是的。”
“哦，”扬乔维茨犹豫道，“恭喜你得到提拔。”
“这不是提拔，扬茨。我还是拿同样的薪水。我猜在我们干苦力的时候，我能够多有一点喝咖啡的休息时间，但我还是会跟你们一起卖力干活。”
“那敢情好，长官。”
梅勒斯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这是他向上走的机会。在任职早期就成为一名执行军官，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成为一连之长。
康诺利睡眼惺忪地朝他们走来，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那个新来的少尉怎么样？”他直来直去地问。
梅勒斯思考了片刻。他可以借此机会治治这个新来的家伙。他注意到弗拉卡索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海军学院的戒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职业军人。雅各布斯紧跟在康诺利后面过来了，他的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梅勒斯只希望雅各布斯有足够的常识，吸大麻的时候不要被人抓住。这意味着会被关禁闭和不光彩地自动退伍。
“感觉很不错，吉克？”梅勒斯使劲忍住嘴角周围微微露出的笑容问。
雅各布斯立马变得清醒了一点。“很……很好，长官。”
		
梅勒斯朝表情严肃的雅各布斯微笑道：“现在我掌权了，如果你们这些捣蛋鬼中有谁因为抽大麻被逮住关了禁闭，我就取消他的疗养资格，把他发配到冲绳去跟那些无期徒刑犯待在一起。”
几个班长都笑了。
“那个新少尉怎么样？”康诺利再次发问。
梅勒斯把靴子在泥地上擦了擦。“我想你们已经招来了一个职业军人。但我认为他会成为一个好排长。”
“一个他妈的无期徒刑犯(一)，对吧？”康诺利说。他们全都把目光转向新少尉。不远处，新少尉正在热切地与巴斯说着话。巴斯和弗拉卡索看见他们，于是走了过来。梅勒斯知道，接下来的5秒钟是弗拉卡索有生以来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这5秒钟对他的职业生涯，甚至他的生命都至关重要。在未来的5秒钟里，这3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将会决定他们是否愿意与他共事。
弗拉卡索明显很紧张。3名班长盯着他，没有任何欢迎的表情。
梅勒斯清了清喉咙。“嗯，我想我本来应该做一个华丽的告别演说，但我过去每隔一天就要和巴斯一起跟在这帮讨厌鬼后面把他们教训一顿，所以我现在还真说不出口。”梅勒斯对自己的话有点衔接不下去感到很惊讶。“我，嗯，我会想你们的。”他不敢看着他们。“这是弗拉卡索少尉。他会接替我。”
梅勒斯指着每个班长做了介绍。
“很抱歉在这里见到你，长官，”康诺利说，“我怕再不离开我就被撑死了。我憋不住了，我要在钢盔里撒泡尿。”
弗拉卡索似乎怔了一下，但他随即伸出手去握住了康诺利的手。“你是该道歉。耶稣。我已经憋了一年多了。”
康诺利、扬乔维茨和雅各布斯，一个个跟着和新排长握了手。弗拉卡索通过了这场考试。梅勒斯觉得很棒。他料到自己会吃醋。这个排将会很好。他没有想到弗拉卡索已经喜欢上了这些小伙子。
“在我走开还有弗拉卡索跟你们套近乎以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每个人都去洗个澡。顺着河边下去有一个供水点。在你们这些班长变晕乎以前，要保证每个兵都要上那里去一趟。”
两小时后，梅勒斯坐在了泥地里，手里拿着又一罐温啤酒。他的身体在洗完澡后有种奇怪的轻飘飘的感觉。自从来到越南，这还是他第一次洗淋浴。落在脸上的微微细雨让他感到既清新又凉爽。每一滴轻拂而过的雨珠他似乎都能感觉到。
		
天已经黑了，但他能看到周围有模糊的人影从围成小圈子的战友们身旁起身走开去解小便。然后人影又走回来，跌跌撞撞地经过另一个小圈子，找到自己的那一堆人，然后又再次蹲下身去融入那一小群黑糊糊的影子中。梅勒斯觉得这一幕跟发生在成吉思汗和亚历山大军中的情形应该也差不多。
梅勒斯本可以加入到其他军官和管理人员的野营帐篷里，但他希望能跟排里的人再多待一会儿。他觉得跟这些小伙子们有了一种新的友情。他知道这是感情脆弱，甚至有点自作多情。他要努力克服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组织中一步步向上升迁时产生的失落感。
他的头疼得很厉害，而且他还不断地走进丛林里去拉肚子。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非常高兴。这里是安全的。他希望自己没有染上痢疾。他的新丛林作战服已经受潮，屁股和膝盖处已经沾上了泥污，而且因为他在灌木丛里绊了一跤稍稍有点脏。他不在乎这个。如果他们第二天就出发执行“秃鹰”任务，他有可能被打死。他不停地继续灌酒。
当所有人都喝得晕晕乎乎以后，陶瓷觉得把货物交给亨利装船运回奥克兰或洛杉矶的好机会来了。他肩膀上扛着沉重的水手袋，笨拙地在路上走着。袋子里面的东西顶得他的后背和两肋隐隐生痛。离开B连露营的小机场不到两分钟，他就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当他推开沉重的帆布门帘走进亨利住的4人帐篷时，他闻到里面有一股军用物资上残留的樟脑丸味道。他放下水手袋，动作比他希望的稍快了一些，袋子里的金属与胶合板地板碰撞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亨利正躺在床铺上看书。看到陶瓷进来，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呵呵笑着爬起来，通过握手舞表达了问候。帐篷里还有亨利的两个朋友，他们也履行了同样的仪式。跟兄弟们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好。
亨利找出一罐温啤酒，用开瓶器在上面打了两个洞。他举起罐子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再把罐子倒过来，用了大约5秒钟咕嘟咕嘟地把酒灌下去。然后他坐在床铺上，把手伸到橡皮夫人下面，掏出一小包用烟卷裹好的大麻。他点燃了一支，长长地吸了一口，再把它递给陶瓷。
“我可不抽这种恶心玩意。”陶瓷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亨利在表示友好。他曾跟亨利谈过有关黑人用毒品奴役自己的问题。亨利知道他不抽这东西。
		
“啊，该死的，伙计。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上潮流？抽这玩意只是好玩。它不会伤害任何人。”
“是吗？OK。那你继续抽吧。”
亨利把含大麻的香烟交给他的一个室友，再拿出另一罐啤酒，把它打开递给陶瓷。陶瓷双手叉在臀部，低头往下一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亨利。“你知道我也不沾这个玩意。”
亨利扬起眉毛去看其他人。他收回罐子，把脑袋伸过去，装出一副仔细研究的样子。“我这里面有什么，陶瓷？罐子里有个魔鬼吗？”
陶瓷犹豫了片刻。他其实想要那罐啤酒，但他知道穆斯林教友不能饮酒。但话说回来，定这个规矩的人的屁股又不会在该死的闷热丛林里被打开花。他也知道他要勇敢地坚持他的原则。“嘿，亨利，你有苏打水之类的饮料吗？”他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地问。
亨利咕咚咕咚喝完第二罐啤酒，然后走到他的床铺一头，拿出一整箱可口可乐。他撬开一罐递给陶瓷，笑嘻嘻地说：“我什么都有，兄弟。”
陶瓷接过饮料，向着亨利坐在床铺上。那个沉重的水手袋就放在他两脚之间的地板上。他喝着可乐，那味道让他想起家乡的夏天。大麻烟卷被几个人一直抽到剩下的烟蒂短得烫手，亨利的一个朋友才把它放进一个银色的大麻香烟烟嘴里。亨利吸了最后一大口，那支大麻烟卷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议论着哪个兄弟回了国，哪个兄弟没有。然后亨利定定地看着陶瓷的眼睛，这是一个信号。“帕克真的想过杀死那个种族主义杂种吗？”
陶瓷犹豫道：“我想是这样。”
亨利哼了一声。“可惜他搞砸了。”
几个人点头小声附和。
陶瓷没有注意帐篷里的场景。他眼里现出帕克满脸汗水，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正在黑暗中走出防御圈的样子。他叩了叩指关节，用力握了握帕克的手让他放心。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帕克。他又回到了现实中。“我认为那个上士必定发现了什么。但他说帕克要杀他全是胡扯。”
“说那是胡扯？”
		
“是的。”陶瓷不知道怎么处理他的空罐。“是的，说那是胡扯。”他俯身解开拴住水手袋口子的背带。“可是我带来的东西却不是胡扯。”他先掏出一挺M-60机枪的枪管，再拿出机枪的尾端，迅速地把它们装配在一起，交给了身旁的兄弟。接着，他又拿出一支AK-47做着同样的事情。然后他掏出一把点45口径手枪，把它交给了亨利。接着他又拿出了第二支AK，笑着说：“为国内的兄弟们搞的。”
亨利把点45手枪的枪机向后一拉，朝枪管里看了看。他的两个朋友也摆弄着AK-47步枪，这种枪在后方十分罕见。
亨利近乎悲哀地笑了笑。“你从哪里搞到这玩意的，陶瓷？”他问。
“我们袭击过一个大的弹药库。在那里时，我和一些兄弟找机会把一些枪分解成了零部件。然后，我就说是我的枪坏了，需要拿这些M-60机枪零件，一次弄一点，你知道。这把点45手枪就说是打仗时被弄丢了。这是我自己的枪。我这把是新的。”
亨利不停地哼哼着。
陶瓷看着他说：“你哼啊哼的什么意思？”
亨利把点45手枪扔在他的床脚。“你觉得那些回家的兄弟们没有他们自己的枪吗？妈的，伙计。他们需要的是钱，钱才可以搞到他们想要的所有武器。你忘了你住在该死的美利坚了吗，陶瓷？我们在美利坚能搞到的枪，比你妈妈的相好男人还要多。”
陶瓷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拿他的母亲说事是对他的莫大侮辱，不管这个比方离事实有多么接近。“总会有点帮助的，亨利。”
“放屁。”亨利起身走到一个笨重华丽的用望加锡黑檀木雕刻的碗柜前，这是他从甘露的一个违禁市场上买来的，跟那个同样沉重华丽的储物箱很般配。他用这个储物箱代替统一配发的扁平箱。“另外，我们不能很快回到现实世界中去，那些国内的兄弟不知道该用这些武器干什么。妈的，陶瓷。他们正在为了谁能成为You Cee Ell Ay(o)的黑人教授相互残杀。妈的。为了谁能当上富有的白人女孩和小陶瓷男孩的老师相互残杀。”他转了一下挂在一个抽屉漂亮的银色搭扣上的数码锁。
“那些残杀都是联邦调查局的卧底干的。”陶瓷说。
“放屁，陶瓷。还是现实一点吧。你这些东西除了用在斯洛森斯杀人大道上，什么用也没有。”亨利把抽屉完全拉出，放在帐篷地板的钢跑道垫子上，把里面的衣服和其他物品拿了出来。然后，他小心地移开一块活动底板，并示意陶瓷过去看看。下面有几十个小塑料封袋，其中一些装着大麻，另外一些装着块状的大麻麻醉剂，还有一些装着看上去只是略有不同的白色的粉末。陶瓷猜测白色的粉末可能是海洛因。亨利小心地把活动底板放回原处。“你看这些是什么，陶瓷？”
		
陶瓷没有说话。
亨利把活动底板向后推了推，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说：“这都是绿花花的票子。我可以把它们变成很多大炮，这样我们就可以打我们自己的战争。”他把衣服和其他物品又放了回去。“你把这些AK拿到岘港去跟后方的笨蛋换成你喜欢的汽水吧。妈的，陶瓷。”亨利的朋友嘎嘎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从裤子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沓军用支付券，脸上嬉笑着冲陶瓷轻轻挥舞了一下，又重新塞回口袋里。
陶瓷有一种被出卖和愚弄的感觉。他看到亨利的朋友正开心地看着他。亨利也注视着他，把高高昂起的头略微侧向一边。陶瓷跟他的目光对视着。“那些毒品对兄弟们有害，亨利。马尔科姆·艾克斯说过应停止吸毒。黑豹党人也说过应停止吸毒。”
“谁说我要把这些毒品卖给兄弟们了？”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只把它卖给白鬼。”
“没有。也许我不愿意。那又怎么样？”
“那些毒品有害。”
“所以我们他妈的要用它毁掉一些白人男孩。反正买这种东西的人都是一些愚蠢的畜生。”
“那些黑帮在谈论应把毒品卖给黑人时也是这样说的。”
“所以现在我们扯平了。”
陶瓷咬了咬嘴唇。“你会把所有的钱都给国内的兄弟们？”
“你觉得呢？”亨利的语气变得十分尖锐。
陶瓷没有回答。如果亨利这样做，他会说是，如果他不这样做，他还是会说是。陶瓷知道何时应该放弃必须放弃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些武器，不知道能用它们来做什么。亨利插进来帮他解了围。“嘿，伙计。这东西很棒。所有的都很棒。你只需要把它留在这里，下次有个兄弟回岘港，我们用它跟海军和空军的伙计们换一些好酒放在这里帮你保管着，等你下次出丛林再来拿。你干得不错，兄弟。你接着弄。”
		
亨利一副以恩人自居的腔调增加了陶瓷的耻辱感。他故意显得表情冷淡。“是吗？好吧。我得回去了，免得错过了好多机会。”他转向亨利的朋友，并通过了握手舞仪式。“你们这些兄弟都挺棒啊？”
“是啊。我们都挺棒。你也一样，伙计。”
陶瓷溜出帐篷，进入温暖的夜色中。他知道此行让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受到了严重的挫折，他，还有其他一些人，不得不承受这些挫败造成的损失。
* * *
“你是个职业军人，弗拉卡索少尉？”扬乔维茨昏头昏脑地问。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喝酒的时间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弗拉卡索似乎有些不安。作为一名新来的少尉，他没有想到上任的第一夜就碰上一帮喝得醉醺醺的士兵。“你怎么想，扬乔维茨下士？”他回答道。
“妈的，少尉。我不知道。叫我扬茨吧。”扬乔维茨顿了一下。梅勒斯几乎可以看出在啤酒的作用下他头脑里的那种得过且过的想法。
“我真的很喜欢海军陆战队，”弗拉卡索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想我会在这里长期待下去。”
“该死的，长官，”巴斯轻蔑地说道，“我们终于来了个有点见识的少尉啦。”说到这，巴斯正巧打了个嗝，把大家都逗笑了。
“有些职业军人很不错，”扬乔维茨断然地说，“有些不怎么样。”
“是这样，”弗雷德里克森说，“这一点我同意。”
“他妈的你说得真对，你个鱿鱼混蛋。”扬乔维茨回答道。
“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个锅盖头杂种。”
“我说的是他妈的真对。哦，你是个他妈的好鱿鱼。”扬乔维茨转身对大家笑了笑，然后向后一栽，失去了知觉。
“你瞧，长官？”巴斯说，“一点也不像我们职业军人有耐力。”
“我不这么想，巴斯中士。”弗拉卡索说。他尴尬地笑了笑。
他们喝着啤酒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寂静被一声野兽般的尖叫打破了。
“该死的白鬼杂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大帐篷前面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猛地动起武来。弗拉卡索立即向打架的位置跑过去。梅勒斯因为身体不适和疲倦，勉强站起身来，但他也跟着弗拉卡索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梅勒斯走到那里，看到一个新来的人平躺在地上，脸上血流如注，两颗门牙都被打断了。陶瓷呼吸急促地站在他的身旁，手里握着一把战壕铲。
“你他妈的是嫌架还打得不够吗，陶瓷？”雅各布斯尖叫道。他越过那一小群人向陶瓷冲去，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有一把刀，兄弟。他有一把该死的刀。”
梅勒斯穿过人群，奋力向雅各布斯扑去，同时看到科特尔上去扭住了陶瓷，科特尔高高的额头闪着亮光。突然，两个陆战队员都停止了挣扎。
“谁捅人了？”梅勒斯呼吸困难地问。
“噢，该死的，长官，”雅各布斯说，“我拿的不是刀。”他张开被梅勒斯紧紧地抱在身体两侧的手，手里现出一个沾满了泥污的口琴。几个人都笑了。
“我第一次听说用口琴发起的致命攻击，”梅勒斯说，“你们两个都好吧？”
“是的。”陶瓷咕哝道。
“他不该用他妈的战壕铲打他。”雅各布斯说。
“该死的CID(I)。”陶瓷说。他说的CID指的是刑事调查部门。“他妈的该死的龟孙子。”
梅勒斯直起身，并帮助雅各布斯站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从CID来的？”梅勒斯问陶瓷，他没有理会躺在地上呻吟的那个人。科特尔仍然用手抓着陶瓷的手臂。
“他是个缉毒侦探。你可以闻出这个傻瓜的气味。”
“他问你要过毒品之类的东西吗？”梅勒斯问。
“是。他问过我有没有毒品。”
“也许他只是想要一点。你想过这点吗？”
“他问我干什么，嗯？他问我干什么？一个他妈的白鬼问一个黑人要毒品。妈的，伙计。我可不干那种事。”
梅勒斯弯腰看着地上躺的人。弗雷德里克森已经拿着他的急救箱挤了进来，开始给那个人包扎伤口。如果把这个人送去营里的救护站，那就得付出代价，连队就会失去陶瓷和雅各布斯。他们都是连里舍不得放的能手。
		
“嘿，”弗雷德里克森对躺在地上的人说，“你叫什么名字，嘿？你能听得见吗？”
那个人呻吟着说出一个名字。
“你是B连的人吗？”梅勒斯问。
那个人点点头。
“你刚才在问他要毒品？”
那个人摇摇头。
“他他妈的撒谎，少尉。”陶瓷叫道。那个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伸手去抓陶瓷，但弗雷德里克森和梅勒斯按住了他。陶瓷使足了劲儿，做势用战壕铲向那个人。如果真铲上的话，那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是个该死的傻瓜。”梅勒斯平静地对躺在地上的人说。他听见巴斯把海军陆战队员们轰开，叫他们远离这场打斗。他转身对雅各布斯和陶瓷说：“我明天再来处理你们两个这档事。现在睡你们的觉去。”
弗拉卡索站在那里，嘴巴大张着。
“嘿，弗拉卡索，别担心这事，”梅勒斯说，“他们只是发泄一下而已。”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CID，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不能留在连队里。“嘿，你看，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要把你从连里送出去。我们能处理好这事，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保持安静，打架的事决不会记在你的档案里，行吗？”
“我不做交易。”那个人说，同时往地上吐了一口血。
巴斯叫道：“你说什么？”他跳到那个人的头跟前。“不许你那样对少尉说话，懂吗？”他把那个人的头按在地上，用短而粗壮的前臂抓住他的身体。“你他妈的懂吗？”那个人无法回答，因为他的头被紧紧地压在了地上。
最终巴斯松开了手，他横跨在那个人的胸前，用很快的语速悄声说道：“这位少尉刚才告诉了你两件事。如果你还想晋升，还想要你的小命，就乖乖听话。我敢保证，你就是个他妈的偷偷摸摸的CID屁眼，如果你不达成协议，就再收拾你一个小时。”
“好吧。”那个人嘶哑地说。
		
他们把他带到野营帐篷里，费奇正借着一支蜡烛的光亮在里面疲倦地赶着文书工作。费奇给托普·西弗斯写了一封信，在第二天早上把这个人送回了后方，自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巴斯用离开岗位到厨房帮厨的办法处罚了雅各布斯和陶瓷。
第二天，全连搬到了靠近一条次要跑道的一排塌陷的帐篷里。跑道的对面有一条河从一道宽阔的山谷中蜿蜒流过。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就坐落在这个山谷的中间，基地的东边和西边都是丛林覆盖的山脊。在河对岸的一座小山上，耸立着奥斯卡特遣部队(里)的地堡和天线。连里无人知道奥斯卡特遣部队是干什么的。海军陆战队员们能听到那里面有为空调系统和电灯提供电力的发电机运转的声音。偶尔会飞来一架陆军的直升机，下来一名陆军高官，乘坐迎接他的吉普车前往200米外的有空调的地堡，或是地堡旁边很小的军官俱乐部。来这里的也有大腹便便、穿一套不得体的没有任何徽章的陆军迷彩服的平民。他们可能来自国际开发署和中央情报局，或是不敢到丛林里去的记者。
在奥斯卡特遣部队驻地的上游方向，驻扎着一个显然什么事也不做的南越军队的分遣队。在经过这支部队的人身边时，海军陆战队员们总是以毫不掩饰的敌意看着他们，痛恨他们无所事事，痛恨他们把美国军队引到越南来。与痛恨那些撒谎者比起来，他们更痛恨这帮混蛋。毕竟，那些撒谎者是自己的同胞，是那些满脸是汗、带着公文包飞来飞去，腰间别着从未用过的锃亮手枪的肥胖的美国文职官员和后方的游骑兵们(奥)。当然，海军陆战队员也恨他们。有些海军陆战队员憎恶北越军队，有些却不这样，北越军队至少是值得尊重的。
当忙着恢复帐篷形状和清理战壕时，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经常会暂时忘记他们正等着被投入战场。但是，每当一辆吉普车在道路的转弯处开得比正常情况下快了一点，或是一架直升机从头顶上匆匆飞过时，他们心里的恐惧和忧虑就又回来了。
梅勒斯趁上任新职位的机会，提出他是否可以跟费奇一起参加下次的营部战情简报会。费奇同意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两人走进被当作小礼拜堂使用的大帐篷里，在折叠椅上坐下。霍克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他刮了胡子，这情景让梅勒斯感到有点尴尬。这是一个明显的迹象——霍克在后方只是个卑微的小人物。霍克还穿了双闪闪发亮的新靴子。梅勒斯用手指着他的靴子吹了声口哨。霍克嘘了他一声。
		
布莱克利少校走进帐篷喊了声“立正”。中校神采奕奕地大步跟了进来，他点头示意布莱克利会议开始。大家坐了下来。梅勒斯侧身看着霍克，表达他对这种等级制度和特权结构的反感。霍克装作没有看见。
布莱克利站在上面，背靠粗糙的木制圣餐台，宣布了各个连的部署情况。然后，参谋军士开始读他们的报告。有的似乎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有的比较高效和专业，这使梅勒斯看出了后方营级机关运作的重要性。海军牧师赖尔登神父站了起来，宣布了未来可给大家提供的各种信仰服务，试图跟这些年轻人打成一片。
军士长纳普在安排给他的预定的时间站了起来，他略为偏圆的身躯裹着笔挺的丛林作战服，开始宣读他的简报。“各位长官，各位参谋军士，”他说，“随着全营在基地的进驻，营长觉得，而我也赞成，我们必须格外注意我们的军容仪表。我希望全体军士人人都要仪容端正。特别强调的是，大家不能佩戴项链、徽章、刽子手的套索(士)，而且应打理好胡须。”纳普的目光直视着费奇和梅勒斯。“中士及以上军衔的人才有权利保留胡须。但也要认真修剪，长度不得超过上唇的外缘。不过我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有权保留胡须的中士，”他打趣地笑出了声，“所以我们把那些垃圾清理干净，应该不费什么事。等各个连全都进驻基地后，我要直接跟全体上士们谈一谈。”纳普笑了笑，他转向布莱克利，然后又笑了笑。“我的话完了，长官。”
“谢谢你，军士长。”布莱克利说。他转向辛普森。“该你了，长官。”
辛普森点点头，走到讲道坛上发布他的命令。他的袖子捋得整整齐齐，起皱发红的脖子旁边的领口上缀的银叶闪闪发亮。他让梅勒斯想起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矮子。一个试图表现得像个绅士、操着乔治亚口音的红脖子的乡下矮子。
“先生们，参谋军士们，”他开始讲话，“1营有了个该死的喘息机会。然后我们就要开始下一步的行动。我不能告诉你们这个行动会是什么，但是请放心，我们将进入丛林，或是以连为单位，执行我们不断攻击敌人的任务，切断敌人的供应线，发现他们的医院和弹药库，或者，”他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以全营的兵力尽我们的一切力量，给越共的南北供应线来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停下来看了看他的手下。梅勒斯萎靡不振地坐在椅子上，撕扯着手掌上的一些腐烂皮肤。费奇正在他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霍克则茫然地盯着前方。
		
“先生们，”辛普森继续说道，“到明天晚上，除了有一个排还在守卫溪嘉大桥，我们处于幸福状态下的整个营，将会聚集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我确信这是搞一个正式的晚餐会，让全营的军官们聚集在一起培养团结精神和友情的极好机会。这个晚餐会将在18点整开始，我宿舍里有鸡尾酒供应，然后在19点整转到军官食堂就餐，我相信司务长汉森将会给大家预备好配得上国王享用的美味佳肴。我希望每个人都有最好的表现。”
帐篷里鸦雀无声。人们紧张地笑了笑。那些没有受到邀请的参谋军士们看上去很不舒服。梅勒斯转头去看霍克，故意大张着嘴作出一副震惊的样子。霍克没有理他。
布莱克利少校站了起来。“我敢肯定从丛林里回来的军官，当然还有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对周四的夜晚翘首以盼。我不知道那些年轻的军官们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事，但是举行晚餐会的传统可以追溯到我们的前辈皇家海军陆战队的时代。这个在经历剧烈战斗间隙找机会搞的聚餐，将让我们永生难忘。”
“他说得对。”梅勒斯直视着前方低声说。他指望会得到霍克的回答，但却没有得到。霍克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脸上现出专注的表情。
会议结束后，梅勒斯在帐篷外面挡住了霍克。“你的胡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掉了。你他妈的认为是怎么回事？”
“你不该刮掉你的有幽默感的胡子。”
“你看，梅勒斯，这个该死的3号和中校把什么项链、胡子、嬉皮士发型，还有刽子手的套索当成了一件大事，所以营部所有的人不得不把胡子剃光。我现在在营部。你没忘吧？”
梅勒斯对中校的愤怒溢于言表。“他妈的什么意思？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士兵们这样做不过是出于某种自豪感，但是后方的胆小鬼就会剥夺别人的一点点乐趣。”
		
“嘿，聪明人，”霍克说，“你这样攻击中校和3号，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他们已经因为胡闹挨剋了。”
“他们胡闹了什么？”
“辛普森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过他想拿B连开刀。当着团部一半军官的面，他已经不止一次为B连的事认错。”
“只有他才想得出那些他妈的愚蠢要求。”
“问题不在这，你这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一点。关键是中校已经被上校饶恕了一次。这个营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达不到目标，那就是B连的错。3号只是辛普森的一个年轻、聪明的版本，他同样希望以牺牲某些东西来换取他向上爬的机会。我指的不是个人的牺牲。”
“这么说他们都在玩弄权术。我看这还是老一套。”
“不，老天作证，我敢打赌事实并非如此。”
两个人站在那里对峙起来。
“我告诉你，别他妈的跟这些家伙斗，”霍克说，“眼下1营在马尔瓦尼的心目中地位不高，辛普森认为原因就在B连身上。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讲，你们既能成就他，也能毁了他。”
“去他妈的。我会尽力让这个混蛋得不到提拔。”梅勒斯抬腿要走。
霍克抓住他的肩膀，使他转过身来。“你听我说，你自命不凡的常春藤联盟算个狗屁。我才不管你他妈的对自己做什么，但你别让连里的小伙子们去闯祸。那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或其他人因为某些个人的恩怨让他们犯事，我会遭诅咒的。我才不在乎你认为这合不合理。在那个家伙的手下，我还遇到过比他那些手法更可恶的下三滥动作。”霍克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政治家先生，中校掌握着直升机。”
霍克松开了梅勒斯的衬衣。他的手在颤抖。梅勒斯惊恐地往后一缩。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喘着粗气。梅勒斯意识到他们之间差点就真的打起架来，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他还能看出霍克感觉不好。梅勒斯想伸手去碰碰他，说自己是个笨蛋。他无法忍受霍克不再是他的朋友。拿他的教育和愿望说事是很伤人的。“我会跟吉姆谈谈，”梅勒斯说，“我们会好好清理出个头绪。我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做一个傻瓜。”
霍克并没有看着梅勒斯，他的眼睛正看着远处那些小山。他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香烟找不到了。”他说。
		
“找不到挺好啊，”梅勒斯说，“你想从这里离开后，过几年死于癌症吗？”
“你相信那种废话？”霍克问。
“啊哈。”
他们互相对视着，都意识到他们在谈论死亡。然后霍克平静地说：“我自己有时也很混蛋。中校并不是唯一有野心的人。的确，当吉姆上任时我也想成为B连连长。我在丛林里待的时间更长，吉姆犯的错误我也犯过，而且还付出了代价，但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再次发生。”他的眼里一片空白。梅勒斯感觉到他的脑海中正在重现某些可怕的情景。霍克很快恢复过来。“我不希望再发生那样的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要怎么玩那个游戏？”
梅勒斯点了点头。“特德，我不想当连长。我只想出丛林。”
“但愿我们至少没有相互撒谎。”霍克说。
“好吧，”梅勒斯轻声说，“我也想当。”然后他很快补充说，“但我很乐意在你的领导之下，霍克。真的。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很糟。”
“我也这么认为。”
然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我得回去了。”梅勒斯最后说。
“当然。”
梅勒斯郁郁不乐地走开了。希望与霍克保持友谊让他很尴尬。
“嘿，梅尔。”霍克喊道。两手插在裤子后兜里的梅勒斯转身望着霍克。“麦卡锡和墨菲都要从丛林里出去了。你知道在我们跟A连和C连互相轮换时，有人员阵亡的那个排的排长吗？”
“哦？”
“他就是麦卡锡。墨菲是我们在着陆场遇到的那个大个子。”
梅勒斯看上去有点困惑。
“犯抽搐的那个人。”
梅勒斯点了点头。
“我们是个神秘之旅团队。你想一起来吗？我给你提供赞助。”
“当然，”梅勒斯说，“但到底什么是神秘之旅？”
“就是好好地喝上一杯，梅勒斯。”
梅勒斯不好意思地笑了。“什么时候？”
		
等梅勒斯回到连队时，迎接他的是众多讥讽的嘲笑。
“少尉，你打算明天晚上回国去把你的蓝制服(少)拿来吗？”
“你们军官要把指甲擦得亮亮的，免得把银餐具搞脏吗？”
“他们准备开始发放吃C口粮用的桌布了吗，少尉？”
梅勒斯不得不接受这些取笑，他很清楚这一点。晚餐会是一个愚蠢的主意。他走到他的橡皮夫人旁边，拿着本卷了边的詹姆斯·米切纳的《源头》躺了下来，这是他用两本路易斯·拉穆尔的牛仔小说换来的。他试图让自己沉浸在以色列远古的历史里。
陶瓷的声音打断了他。“嘿，长官，我们可以跟你谈谈吗？”陶瓷站在帐篷的入口，身后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黑人海军陆战队员。
梅勒斯示意他们进来。“有什么事吗？”他问。
“嗯，长官，”陶瓷指着他的朋友说，“这是准下士沃克。我们叫他亨利。他是指挥和补给连的。”
“你好，沃克。”梅勒斯伸出手去和他们握了手。
“我们自己有个小俱乐部，”陶瓷说，“偶尔我们会在一起聚一聚，放放音乐什么的。你知道。”
“听起来很不错。”梅勒斯尽量显得很随意地说。他开始感到不安，特别是沃克的样子挺吓人。他决定直截了当。“卡西迪说你们有个黑人权力组织，他指的就是这个吗？”
他们都笑了。“卡西迪。”陶瓷说出这个名字时唾了一口。“那个该死的乡巴佬知道个屁。黑人权力。妈的。这是一个政治运动的词汇，它就这个意思。卡西迪不过是个该死的偏执狂。”
然后是一阵沉默。梅勒斯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们，当他还是普林斯顿大学的一名新生时，曾作为“SNCC”即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的一名成员，组织学生去南方为选民做登记。那还是在斯托克利·卡迈克尔(即)把白人排除在该委员会以外之前。后来梅勒斯发现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开车去布林莫尔女子学院。
陶瓷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就只有这个俱乐部。它可不是什么鲁莽的黑人权力组织。我们这儿的暴力已经他妈的够多了。再说，黑人权力并不是宣扬暴力。它是要黑人拥有政治和经济方面的力量。它关心的是自己的形象和领导能力，要法律平等地对待我们和白人。你觉得这听起来可怕吗，长官？”
		
“我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事情。”梅勒斯说。他希望陶瓷有话直说，但又不敢强迫他。
“是的，长官。这是件好事。瞧，亨利还有我，我们的聚会也有点宣传这种主张的意思，你知道吗？”陶瓷沙哑的声音像是要隐藏内心的观点。梅勒斯可以看到他的眼里闪烁着一丝喜悦，仿佛那后面还有另外一个陶瓷，正乐不可支地看着他们3个人。“噢，长官，”陶瓷补充说，“我们想试着消除我们这里的黑人和白人之间的差别。你看，长官，我们有从国内的兄弟们那里带来的很多印刷品，很多东西是烈性的，伙计。烈性的。我的意思是，它们是主张暴力的。”
“我知道，”梅勒斯说，“我看到过一些。”
“长官，”亨利说，“有些兄弟已经再也忍受不了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他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亨利开始现出一丝怒气。
“所以沃克和我昨晚谈到，”陶瓷插话道，“也许我们应该为此做点什么，所以我们要让一些兄弟……”他停顿了一下，“嗯，所以我们要阻止那种士兵伤害长官事件的发生。”
梅勒斯的眼神飞快地从一张脸转向另一张，寻找着有助于自己作出判断的线索。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他知道他看到的是个索要保护费的黑帮组织。他决定装傻。“你们觉得有人要蓄意伤害其他人？”
“我们？”亨利说，“不。不是我们。但是话说回来，这有可能发生。就拿帕克来说吧，你知道，他们让他活活累死而且得不到救治。你还记得他吗，少尉？”
梅勒斯吞咽了一下口水，希望这会儿能有人吃完饭赶回来，好趁机结束这一局面。“帕克的死是个意外。没有人知道他身体有病。我们尽了全力想把他送出去。”
“有个白人男孩也生了病，”陶瓷说，“白人男孩，他就被送出去了。”
“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陶瓷，”梅勒斯说，“查兰德自己好不容易才挺了过来，这跟他的肤色没一点关系。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帕克死去。”
“长官，陶瓷的意思是，”沃克说，“我们在这里快要忍不住了。这些家伙很多可能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们有可能做出让自己陷入麻烦的事情来。”
		
陶瓷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说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杀死一个该死的越南猴子，那为什么不能除掉一个每天都在折磨你的偏执狂？这是他妈的常识。”
“那是谋杀。”梅勒斯说。
“谋杀？”陶瓷说，“妈的。我们全都是一帮杀人犯。杀一个黄种人跟杀一个白种偏执狂有什么区别？你解释给我听，少尉。你读过大学。”
“我看不出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梅勒斯说。
“我们希望在他们变得控制不住自己以前把问题给解决了，”亨利带着轻松的笑容说，“也许我们可以阻止事态的恶化。”
“说下去。”梅勒斯说。
“陶瓷告诉我有些兄弟有一件事要跟卡西迪了结。也许他们中的一些人会发脾气，给自己惹出麻烦来。我们就是希望避免麻烦。”
梅勒斯迅速瞥了一眼帐篷门口，等着亨利继续往下说。可是亨利和陶瓷都住了口。“哦，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梅勒斯终于说道，“避免麻烦。我要怎样才能帮上忙？”
“没什么特别的，”陶瓷说，“也许就是说说卡西迪，告诉他对兄弟们好一点。也许你可以让他道个歉。”
“道歉？”梅勒斯厌恶地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他妈的能让卡西迪道歉吗？为了什么？”
“用机枪枪管敲掉一个人的牙齿。”陶瓷说。
亨利补充道：“也许你可以给谁透个风，就说没有兄弟会像明天晚上那样卖力地为你们供应晚餐。”
“你看，沃克，我跟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同意那样搞，而且我也不打算去。”
“你刚说过你想知道怎样才能提供帮助避免麻烦的，不是吗？妈的。”
“沃克，我不会听你的废话。”
“对啊。你是个军官，而我是个他妈的黑鬼。”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妈的，”亨利转向陶瓷，“你跟我说的是些什么狗屁玩意？他跟其他的人有啥不同？”
		
梅勒斯的耳朵发烧了，他看着陶瓷。
“我们之所以来找你，梅勒斯少尉，”陶瓷说，“是因为我们认为你是唯一可以跟我们进行交流的人。”
“对此我深表感激，陶瓷，”梅勒斯说，“我会尽力帮助。只是不要逼我。”
“我们不逼任何人，” 陶瓷说，“我们只是想说明情况。”陶瓷看了一眼亨利，然后又看着梅勒斯。“我们受不了了，长官。”他补充说。
“我会去看看我能做些什么。”梅勒斯说。
两个人离开了。梅勒斯拿起书来，却发觉很难读下去。他盯着封面，脑子里一直嗡嗡地重现着刚才谈话的情景。但同时他对这些黑人士兵愿意来找他也感到有点高兴。
晚饭后，梅勒斯在作战指挥中心下垂的帐篷后面徘徊着。天已经黑了，而且下起了绵绵细雨。他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也许是他吃的牛肉杂烩和接着喝的热气腾腾的咖啡起的作用。他磕磕绊绊地跨过几个残留的树桩和几根支索走进了帐篷。霍克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床上，借着烛光擦着他的新靴子。里面的6张床上只有3张铺着床垫。霍克的那双脱色的旧靴子整齐地摆放在他的小床下。
“你把你的靴子擦那么亮干吗？”梅勒斯问，“它们本来就是新的。”
“我得到了一枚勋章。”霍克头也不抬地说。
“嘿，真的吗？真棒。你得了个啥？”
“铜星奖章。”
“好神气耶，松鸦鹰。”梅勒斯抬手作出个老鹰鹰爪发力的姿势，同时咧嘴一笑。霍克获得了一枚勋章使他充满了自豪。
“是啊，”霍克试图忍住笑，“我为这感到骄傲。”
“你干了什么？”梅勒斯问。
“噢，我跑过开阔地，召唤来一些炮火对付古罗的越南猴子炮兵。他们在朗卫把我们炸得一塌糊涂，就那么回事。”
“我听说过这事。”梅勒斯说。
“真的？”
		
“我当时在广治，被分配到B连的第一天，办事员们都在谈论它。”
“真的吗？”霍克露出了微笑。“你知道，梅尔，我曾经认为勋章是垃圾，我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我错了。我想，那是因为你以为自己的价值微不足道。所以我为此而自豪。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很多人都做了跟我一样的事，但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始终默默无闻。还有岘港一个负责普通军需品供应站的校级军官，他也获得了同样的荣誉。”他开始使劲地给靴子抛光。
最终他放下了闪闪发亮的靴子，伸手到小床底下拿出他的旧丛林靴。他冷笑着穿上旧靴子，然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梅勒斯。“我已经厌倦了等待那两个爱尔兰混蛋。我有6箱6瓶装的啤酒和一瓶黑杰克威士忌。我们来个一醉方休吧。”
“行啊。”梅勒斯说。
“神秘之旅！”霍克憋足劲大声喊道，同时蹦下床跳起了鹰舞。“神秘之旅！”他从箱子里掏出一瓶波旁酒，往两个大牛奶咖啡杯子里倒上酒。他对着梅勒斯举起杯子。就在这时，帐篷帘子一掀，杰克·墨菲出现了，他巨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帐逢门。梅勒斯上次看到墨菲还是在B连从马特峰出发乘直升机降落在丛林着陆场上时，当时精疲力竭的墨菲就躺在那里。跟在他身后的是麦卡锡。梅勒斯不愿去看麦卡锡。他颤抖着想要找一根烟，往事历历在目，他手下士兵尸体的形象在他眼前晃动起来。先是威廉斯，然后是帕克。
“嘿，嘿，嘿！”麦卡锡挤到墨菲前面，他和霍克开始嚷嚷着跳起了快步舞。
“你们俩都认识梅勒斯。”霍克边说边停下来，向另外两个杯子里倒入威士忌。麦卡锡拿出了五分之一加仑的伏特加。墨菲有半品脱装的苏格兰威士忌和几个用橄榄油腌制的小沙丁鱼罐头，以及一盒乐芝饼干。
一个小时后，梅勒斯忽然开始用霍克的卡巴刀去砍一罐沙丁鱼罐头，旁边的人全都无助地傻笑着。最后，梅勒斯情绪激动了，他开始一阵乱砍，喷出的橄榄油溅到了他的脸和额头上。
“妈的，梅勒斯，住手吧。”麦卡锡大笑道。
梅勒斯对着罐头又是一阵猛扎，最后抓起罐头向自己的额头撞去。“啊——”当橄榄油流到他的下巴上时，他叹息了一声。接着，他坐到了帐篷地板上，背靠着霍克的床铺，闭上了眼睛。
		
“该死的，梅勒斯，”霍克对他喊道，“你不能现在就睡，我们刚他妈的开始。”他开始轻轻拍打梅勒斯的脸颊。梅勒斯睁开眼睛，迟钝地笑了笑。霍克倒了一些啤酒在梅勒斯的头上。“我们还有36瓶啤酒没喝呢。”
“去你的，霍克。我只是休息一会儿眼睛。”他抬头看着3个战友。他知道他已经被允许加入了这个团体。
在开怀畅饮了两个小时后，4个尉官忍住笑，偷偷地以一阵急促的短跑溜进了团里的车辆调度场。霍克用在基础学校学到的手势引导着他们，一举一动都按着要求来。他们的目标是一辆半吨的卡车。
“把你他妈的屁股放低点，墨菲。”霍克低声说。
墨菲像孩子一样咯咯地笑着。
“火力组进攻。准备好了吗？”霍克举起手臂。“上！”他指着卡车，4个人冲了过去。梅勒斯和墨菲挤进了后车厢，霍克和麦卡锡则爬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他们大喊大叫地顺着道路向团里的军官俱乐部开去。
半小时后，军官俱乐部里放映的电影被中途打断了，一个人影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冲到前面，想要拥抱银幕上的女人。银幕哗啦一声掉了下来。试图趁着黑暗逃走的墨菲绊到了电源线，把放映机从桌子上扯到了地上。霍克大喊：“撤退！撤退！弃船！”“神秘之旅小队”向着他们20分钟前跌跌撞撞穿过的门口冲了过去。惊慌失措的墨菲仍然跟电线纠缠在一起。在一片黑暗和混乱中，他错过了那扇2英尺宽的门，最终他从约12平方英尺大小的细铁丝纱窗上钻了出去。
当4名尉官挤进卡车时，几名同样喝醉的军官在他们身后大声地叫喊着。其中一人拔出手枪对天开了一枪。这个人和另外两个黑影跳进一辆吉普车，向他们追了过来。
那个人举起手枪在头顶上挥舞着，一边笑一边大喊道：“破坏分子！破坏分子！村子里的强奸犯和抢劫犯！”他正要对天再次开枪，吉普车突然一颠偏离了道路，司机急忙向一侧猛转方向盘。转弯产生的离心力和重力使枪口射出的沉重的点45口径子弹的弹道往下一沉。
跟梅勒斯一起坐在卡车后座里的麦卡锡呻吟着滑到了地板上。
梅勒斯立即清醒了——而且非常害怕。他知道他们的麻烦大了。他一脚踢开驾驶室的后窗，对着正在驾驶卡车的霍克尖叫道：“麦卡锡中弹了！我们得带他离开这里。”
		
霍克转头看着梅勒斯。他的眼白十分突出。然后他又转回头去看前面的道路。
“他妈的麦卡锡中弹了，你听见没有！”
霍克转弯让卡车驶离了道路，蹦蹦跳跳地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向一座小山开去。卡车撞上了一个残留的树桩，墨菲身体前冲撞到挡风玻璃上，梅勒斯则砰的一声撞在驾驶室的后挡板上。麦卡锡向前滑去，跟梅勒斯挤成了一团。
他们从车里挤出来，拖着麦卡锡进了灌木丛，奋力向坡上爬去。吉普车从他们前面的路上呼啸而过。
“你们背着我干吗？”麦卡锡突然问道。
“你他妈的不是中枪了吗？”霍克问。
“那个混蛋打中了我剩下半品脱酒的酒瓶。我的屁股被玻璃碴子扎了一下。”
他们厌恶地把他扔在了地上。麦卡锡呵呵地笑了，他试探着站了起来。4个人走过灌木丛，最终来到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土地上。这时，突然响起了一个受惊的声音，大声地问了句口令。
他们立即卧倒在地。
“别开枪，”霍克喊道，“你会给我们的国家和陆战队带来极大的损害。”
“也许吧，不要脸的家伙，”那个声音回应道，“我跟陆战队他妈的有什么关系。我是陆军。再过来我就打爆你们的屁股。”
“我们到底是在哪里？”梅勒斯喊道。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你这个越南猴子杂种。”
“我，是个越南猴子杂种？”梅勒斯悄声对其他人说。他们全都呵呵地笑了。
“嘿，梅国人，高兴地干活，”霍克叫道，“我地，UCRA毕业地。你地，不能对好同胞地开枪。那样做，大大地不好。你地，大大地好。”(业)
“你们真的是美国人？”
“你他妈的觉得呢，笨蛋？”霍克大吼道，“你是天主教教皇吗？狗要舔自己的蛋蛋吗？”
		
一发弹跳式照明弹升上了天空，将一片忽隐忽现的绿色光影投在地面上，显得十分怪异。4个尉官紧紧地贴在地面上。梅勒斯瞥见了一门陆军175毫米炮的炮管，显然这里是负责基地主要防线安全的炮兵营区。
“证明你们是美国人。”那个声音叫道。
“他妈的你要我们怎么做？”霍克回答道。
“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但不要问我有关棒球的任何问题。我恨他妈的棒球。”
“好吧，你们从哪来？”
麦卡锡哈哈地笑了。“让我来，”他低声说，“东帕多瓦，”他喊道，“你知道那是哪儿吗？”
“东帕多瓦？不。”
霍克插嘴道。“嘿，笨蛋，应该是你问问题。”
一阵沉默。
“好吧，陆军部长是谁？”
“我不知道。”麦卡锡回答。
“好吧，那么，国防部长是谁？”
墨菲说：“谁他妈会在乎这个？”
“我在乎。”那个声音回答。
“我不知道。”麦卡锡说。
“那么总统是谁？”
“你就别折磨我了，”麦卡锡回答，“我就是个越南猴子。”
“你们肯定是他妈的海军陆战队。没有人会有他妈的这么蠢。撅起你们的屁股过来吧。”
一个小时后，“神秘之旅小队”终于消停了下来。麦卡锡和墨菲已经在两张弹簧露在外面的空床上昏睡过去。麦卡锡从腰部以下全都赤裸着，他的右臀和大腿上擦了红汞药水。那颗子弹把他的右边屁股擦掉了一小块肉。地板上有一些玻璃碎片，是从他的屁股上挑出来的。是墨菲把伏特加浇在麦卡锡的屁股上，用他的卡巴刀为麦卡锡做的手术。梅勒斯正在一块C-4上热着咖啡，呕吐过的他脸色苍白。咖啡是为霍克熬的，因为霍克需要清醒过来去值一个小时的班。梅勒斯的第一次神秘之旅结束了。成为小组一员的感觉非常好。

第十二章 待命的“秃鹰”队
清晨来临时，响起了一阵坦克发动机突突的轰鸣声和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那是一辆驶出作战基地北门的坦克正护送空的补给卡车返回广治。很快，隆隆发动的卡车引擎就把震动通过地面传递到了帐篷里的木制平台上，使梅勒斯感到头疼欲裂。正守着电台值最后一班的帕拉克点燃了一块C-4来加热咖啡。一道白热的眩光把帐篷里照得透亮。
梅勒斯对着帕拉克破口大骂，然后把他的雨披衬垫拉过来蒙在头上。费奇翻了个身，定定地盯着帐篷顶部。其他连衣服和靴子都没有脱的人，只是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在他们铺在脏木地板上的空气床垫上挪动了一下身体。
“电台里有新情况？”费奇问。
“没有，”帕拉克回答，“跟原来一样。一些侦察兵在天帽山北边遇到了麻烦。”
费奇迅速看了丹尼尔斯一眼，丹尼尔斯拿出了他的地图。营救侦察小组是“秃鹰-雀鹰”连队的首要任务。“你知道的情况就这些？”费奇问。梅勒斯躺在雨披下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妈的，连长。他们不会告诉我整个战区发生了什么。呼号是‘桃州’。他们的周围有一群越南猴子，他们一移动就会惊动越南猴子，暴露自己的位置。这是他们的坐标。”
费奇和丹尼尔斯查看着地图上的坐标。“梅勒斯猜对了。”费奇说。
“也许他们会用炮兵把他们接应出来，头儿。”丹尼尔斯说。 
“妈的，”帕拉克说，“别告诉我他们指望让我们去把他们解救出来。”
“你他妈的认为我们坐在这里是干吗的？”费奇说，“炮兵全都撤下来参加甘露行动去了。如果他们遇到麻烦，我们就得去。”
“妈的。如果我早知道，昨晚上我会尿裤子的。”
梅勒斯呻吟了一声，掀开雨披，消失在了帐篷外面。
		
“他怎么了？”费奇。
“他得了马洛里的毛病。”帕拉克说。
“咦？”
“头疼得厉害。”
费奇起身前往作战指挥中心，去密切关注“桃州”的情况。整个上午，给B连的命令都是待命。梅勒斯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所有人都坐在那里等着，眼睛望着天空，倾听着直升机的声音。所有的备用电台都调到了侦察营的频率上，因此B连可以收听到那个侦察小组的进展。与此同时，卡西迪给各班班长分发了理发推子。
13点整，“桃州”开始偷偷逃跑。14点15分，一架休伊把他们救了出来，只有一个人受伤。到15点时，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又被派去在奥斯卡特种部队驻地装填沙袋，享受救援骑士的待遇只有一会儿工夫，接下来还是卖苦力的命。
梅勒斯去营办公地的帐篷里找军士长纳普。他在木质框架的门上使劲敲了敲，听到纳普说：“进来！”那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命令而非邀请。
梅勒斯走进去，摘下了帽子。纳普从报告上抬起头，然后马上站了起来。这使梅勒斯感到很困窘。军士长的年纪足以做他的父亲。
“是的，长官。我能帮你忙吗，长官？”纳普问。
“我希望如此，军士长，”梅勒斯答道，“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他们坐了下来，梅勒斯摆弄了一下他的帽子，同时把他已经准备好的话预习了一遍。他等待着纳普先说点什么打破沉默，通过这种方式让纳普产生一种潜在的义务感，这样他就能使自己稍微占点优势，把事情办得顺手一些。梅勒斯很清楚，少尉只是名义上比军士长级别高，但其权力根本没法跟军士长比。在美国海军陆战队里，没有人敢得罪一名军士长。这是个棘手的任务。
梅勒斯能看出纳普只勉强记得他来自哪个连队。最后纳普说：“我还以为你们要去营救那个侦察小组。差一点。”
“千钧一发，”梅勒斯回答，“我倒是宁肯马上就启程，而不是总在机场上等着。”梅勒斯随意地笑了笑。其实他希望的是永远都待在停机坪上，他很清楚这一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长官。”
梅勒斯再次等待着。
“所以，我怎么做才能帮你，长官？”
“军士长，是关于卡西迪上士，我们连的枪炮军士的事。”
“我无法想象他会成为你的问题。”
“嗯，我不知道怎么准确地描述具体情况，但我为他的生命担忧。”
“怎么回事？”军士长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地看着梅勒斯，显然不愿意看到那种可能导致的后果。
“你能对我说的一切完全保密吗？”
纳普军士长犹豫了。“只要它不违反军法法典。”他小心翼翼地说。
“好的。”梅勒斯停顿了一下以增强效果。“在上次行动中，有人曾试图杀害卡西迪上士。涉案人是一等兵帕克，他在临死前脱口说了出来。卡西迪对这事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我也从未问过他。因此，没有提出指控。由于当事人已经死了，我看也没有理由再进行调查。你觉得呢？”
军士长犹豫道：“这样做有可能违反军法。”
“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正式的指控。这件事只是让我们注意到一名上士和一名黑人一等兵之间的种族矛盾，而且因为营里的一道拒绝派遣救护直升机的命令，这名士兵死了。”
军士长几乎察觉不到地把头向后一缩。“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梅勒斯继续说：“我从某些激进的黑人士兵那里得知，卡西迪上士仍然处于危险之中。”
纳普嘴唇绷得紧紧的，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再呼了出来。“我能问这是为什么吗，长官？”
“卡西迪上士在工作时不是特别得体，”梅勒斯微笑道，“特别是对待黑人。”
纳普微笑着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认为最好把他调出这个连队，”梅勒斯说，“他们要求有某些变化，要卡西迪道个歉。我想我不必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是奉命行事，他会这样做的。”
“是的，”梅勒斯说，“而这对其他上士的权威意味着什么？”
“是的。我明白。”
		
梅勒斯让对方理解了这些话的含义后，又继续说道：“卡西迪不必知道调动的原因。这样能使局面缓和下来。如果我们进行调查，谁知道它会把我们引向哪里？”
“费奇中尉呢？他怎么看这件事？”
“你和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你知道费奇现在还自顾不暇，中校也是这样。中校有义务开始一项正式的调查。”
“是的。我明白了，长官。”纳普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在胶合板桌上敲了敲，又揉了揉后脖颈。“我需要人在后方管理这里的各个工作小组。阵地可能会扩大，需要修建碉堡。这个地方还有很多管理工作，你知道。”
“我确信我能明白这一点，军士长。要完成的工作真是多得惊人，就算有再多的强调都嫌不够，”梅勒斯轻轻地笑了，“不过，我还记得我在学校足球队当一名后卫时，在报纸上读到，不知怎的总是中锋拿下所有积分，而不是整个球队。”
纳普看上去对这个评价感到很高兴。“是的，长官。这里的情况也没啥不同。”
梅勒斯微笑道：“对，没啥不同。不管你走到哪里，这儿还是个高中。”
军士长哈哈大笑起来。梅勒斯忍住了笑，引起纳普发笑的那句话实际上带有对他的讽刺。
“好吧。长官，我会看看我能做些什么，”纳普说，“我不做承诺。但我们肯定不愿看到一个优秀的陆战队员在我们手里死去。”
“我也是这个意思，军士长。我知道你会理解的。”
“我很感激你的造访，少尉。”他跟着梅勒斯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手。军士长陪着梅勒斯向帐篷门口走去。
“还有件事，军士长。”梅勒斯说。
“长官？”
“如果有黑人士兵在晚餐会上当招待，可能会出现一些尴尬。”
军士长的笑容消失了。“如果安排了他们在食堂帮厨，他们就要按交代他们的去做。我们这里没有厚此薄彼。”
“当然没有，”梅勒斯说，“我很佩服你宁肯为一起蓄意伤害行为承担责任，也不愿放弃你的原则。任何调查委员会都会赞赏这种做法。”
		
军士长的呼吸加快了。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液。“我并没有说我会甘冒出现蓄意伤害行为的风险。”
“你当然没有，”梅勒斯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招惹这个麻烦。在这里做事确实很不容易。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给予的帮助。谢谢你，军士长。”
梅勒斯转身走出了帐篷。他仔细地调整了他的本土作战帽，向飞机跑道走回去。他毫不怀疑军士长会做点什么。
几个小时后，梅勒斯和其他军官冒雨跑进了那个当作礼拜堂的大帐篷。霍克和麦卡锡站在外面的毛毛细雨中，麦卡锡显然没有受到屁股上扎的玻璃碴子的影响。霍克无声地摇了摇头。一名来自A连麦卡锡排里的士兵身穿从岘港弄来的白罩衣，端着一大锅汤步履沉重地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他尽可能地腾出右手对麦卡锡竖了一下中指。
“放肆，威克。”麦卡锡朝他嘘了一声。那个小伙子消失在了帐篷里。
帐篷里点着的蜡烛给所有物体蒙上了一层闪烁的黄光。桌子被排列成了一个大大的U形，上面盖着白色的桌布。营部通信军官把头伸出门外。“你们最好进来找到自己的座位牌。等中校到达时，我们都要站起来迎接。这是布莱克利的命令。”他又急忙缩了回去。
霍克叹息一声走了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因为下雨，帐篷的通风门帘被关上了，温暖的室内让人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几个士兵站在装食物的盆子旁边在后面等待着，笔挺的白罩衣底下已是汗水淋漓。梅勒斯注意到其中没有黑人。
短头弹站在那几个士兵的尽头，身旁是一个盛着青豆的大锅，当他看到B连的尉官们走进帐篷时，不禁咧开大嘴笑了起来。梅勒斯很高兴看见他，但却强忍住笑容，只是向他很快地点了点头。霍克对他做了个老鹰张爪的样子。短头弹把手放在屁股旁边摆动着作为回答，他对霍克能跟自己开玩笑感到得意洋洋。
梅勒斯在霍克的对面、C连连长科茨与一名A连的新少尉中间找到了他的座位牌。他上次见到科茨还是在那个湿漉漉的着陆场上。新少尉和科茨与梅勒斯互道了寒暄，他跟他们几乎无话可说。梅勒斯以此表达他在内心里并不愿意上这儿来。对话有一搭没一搭，然后就是尴尬的沉默。
当3号走进帐篷喊了声“立正”后，紧张的气氛得到了缓解。布莱克利身穿浆得挺括的丛林作战服，领子上的少校领花在烛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他笔挺站立，气宇轩昂。梅勒斯心里毫不怀疑地确信，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有一天会成为一名将军。
		
接着，辛普森一脸兴奋和得意地大步走了进来。“先生们，坐下。”他爽快地说。当30来名军官一起坐下时，长凳子在胶合板地板上发出了一片隆隆的响声。布莱克利按惯例就晚餐会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举杯祝酒，正式的饮宴开始了。
到甜点端上来时，大部分人已经至少喝下去了一瓶酒。谈话已经变成了不时被一阵爆笑声所打断的喧闹。除布莱克利少校外，没有人注意到中校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祝酒，布莱克利用玻璃杯丁丁当当地敲了几下，要帐篷里的军官们保持安静。
就跟他妈的扶轮社(跟)一样，梅勒斯暗想。
除了麦卡锡外，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麦卡锡正一边喝着第二瓶葡萄酒，一边对一个新少尉讲着他最喜欢的有关3号长官的故事。“‘可我们是在他妈的这里，’连长说，‘我才不管你那该死的地图上是怎么标的，我们在前方的这里，而你是在后方的那里，我告诉你，我们看到他妈的967高地上有亮光。’但那个该死的混蛋却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真是岂有此理，他在电台里居然说我们看不到自己的前面有什么……”
新少尉揪着麦卡锡的袖子，急切地朝主宾席那边努嘴。麦卡锡一下子不吭气了，他交叠着双臂靠在了椅背上。3号宣布中校有话要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麦卡锡。
带着几分醉意和愉悦的辛普森，迅速地来了个官样的微笑。当他俯身用双手撑着盘子两边的桌子准备站起来时，把酒碰洒了一些。然后他站直身体，举起了酒杯。“先生们，海军陆战队24团1营已经在越南威名远扬。我谦卑而又自豪地向你们这些创造了如此佳绩的军官们致敬。”他的声音低下来，埋头看了一眼他的甜点盘，盘子里当天下午从广治用飞机送来的冰淇淋正在融化。“我们要铭记那些献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的军官，和牺牲了他们的一切的军官们，我们的成绩因为他们变得无比荣耀。”
“他指的是那些被杀的人。”梅勒斯眼睛看着前方、低声对他旁边的新少尉说。科茨中尉用脚踢了梅勒斯的脚一下。
“我从大教堂森林行动开始时指挥这个营，”中校继续说，“深入非军事区后，我们缴获了大量敌军物资，屡次与敌军交战，并大量杀伤敌军。从大教堂森林到通往老挝的门户温德河，一直都是这样。我相信你们很多人在未来都将充满深情地回忆来自古罗的越南朋友。”一半的军官都笑了起来。霍克不在其中。
		
“哦，我们有自己的炮兵。有了望台、普勒、夏尔巴、马戈、锯齿山、天帽山火力支援基地。”中校停顿了一下。“还有马特峰。”他看着沉默的军官们。“我们正在越南猴子的后院打造根基。我们正在破坏他们的运输网，迫使他们去往更远更远的西部，让他们的补给越来越困难。”辛普森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改变了语调。“如果我们一直坐在甘露一带不动，这是放弃了我们的使命。”他身体前倾俯在桌子上。“好啦，先生们，我们要抛弃那些政治上的废话。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回到我们真正的工作上来——逼近和消灭敌人。不管他们身在何处。先生们，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我知道。”他把两手支在桌子上，专注地看着大家，眼睛飞快地来回扫视着。然后他抬头挺胸，直起身来以增强讲话的效果。
梅勒斯扬起眉毛，看着坐在对面的霍克。
“他们就在马特峰周围。”中校继续说道。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他再次俯身向前，两只按在桌子上的发红的小手握成了拳头。“是的，就在该死的马特峰。越南猴子就在那里。隐藏在那里。上帝作证，我们有一天还会进入那里，杀死每一个婊子养的北越人。我们被勒令离开马特峰，去帮华盛顿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实现他们的愿望，但这违背了我的意志，也违背了我们营的意志。而种种迹象，”他挥舞着拳头以示强调，“每一条情报，每一次交火，”他收回拳头，露出了笑容，“包括我他妈的鼻子，”他摸了一下鼻子，“告诉我，北越军队就藏在那一带，而且规模很大。那个地方是我们的，先生们。我们为它付出过代价。血的代价。我们要得到我们应有的东西。”
“这是胡说，”梅勒斯低声对新少尉说，“那里除了水蛭和疟疾啥也没有。”
科茨用手肘碰了碰梅勒斯的肋骨，同时瞪了他一眼。霍克正冷冷地盯着他的叉子。
“在我们的工作完成之前，我们不得不离开了马特峰，”辛普森接着说道，“海军陆战队永远不会丢下他们尚未完成的工作。我向你们保证，先生们：我要尽一切可能让1营去应该去的地方。而马特峰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这也是布莱克利少校要去的地方，我知道这也是1营每一个海军陆战队员想要去的地方。”
		
这时麦卡锡静静地打起了嗝，不过主宾座上听不到。
“因此，先生们，”中校继续说道，“我提议为今天越南最好的作战营举杯。为塔拉瓦的猛虎，长津湖(为)的冰雪斗士，为海军陆战队24团1营干杯！”
军官们站起身来，举杯响应。然后，他们跟着中校坐下来，中校接受了布莱克利对他的精彩祝酒辞的祝贺。
科茨转向梅勒斯，狡黠而幽默地眨着眼睛。“冷静点，梅勒斯少尉。马尔瓦尼上校决不会让他靠近那个地方。上校不会让整个营进入敌人炮火覆盖的地区，而且政治上的原因也决定了我们不能前往那里。眼下这种鬼天气也不允许空中援助。这就是马尔瓦尼让我们撤出来的原因。回马特峰？想都别想。”
听到科茨这么讲话，梅勒斯很惊讶。“我还以为你是个职业军人。”他微笑着说。“我是，梅勒斯少尉。但我不傻。我还知道怎么把自己的嘴闭上。”
第二天凌晨，梅勒斯被敲打着帐篷的暴雨惊醒了。坐在电台旁值班的雷尔斯尼克正裹着雨披衬垫躬腰驼背地坐着，眼睛凝视着黑暗。梅勒斯一开始本来对当天接不到任务满怀希望。在这样的雨天里，直升机根本飞不起来。任何人遇到麻烦都无法指望“秃鹰”来营救他们。他把雨披围在肩膀上，一点也不想离开它的庇护。他舒适地缩成一团，抗拒着渐渐发胀的膀胱，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才起身跑进雨里去解小便。
等他回到帐篷里，费奇已经起来开始弄咖啡。
“我们今天不可能出去了。”梅勒斯说。
费奇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黑暗，转身对他的通信兵说：“嘿，斯尼克，看看有没有营里发来的气象报告。”
气象报告没有带来好消息。它预计雨会在上午停下来。这意味着直升机能飞。
		
一个小时后，梅勒斯在野营帐篷里做起了文书工作：为国内的地方报纸写有关当地士兵情况的新闻稿，处理来自红十字会有关生父诉讼的调查。这些调查旨在弄清支付给离婚妻子、现任妻子、无法律依据自称是妻子，以及母亲和岳母的薪水分配方案。在梅勒斯看来，似乎全连有一半人都是来自破碎家庭，妻子不是酒鬼，就是吸毒成瘾，还有的离家出走，做妓女，或虐待孩子。这些情况有两点令他目瞪口呆。首先是这些事实的本身。第二是每个人似乎都不介意这些情况。
一个送信人送来了营里的一小叠文件和电报。包括调动卡西迪上士到指挥与补给连的命令。梅勒斯不禁惊叹纳普军士长的效率是如此之高。他回头向帐篷的阴暗处看去，卡西迪和两个助手正在设法理顺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他只好硬起心肠演下去。“嘿，上士，”他假装很兴奋地从桌旁站起来，“调你出丛林的命令来了。看看这个。”他拿着那个一式三份的命令向里走去。
卡西迪惊讶地看着梅勒斯。“什么？让我看看。”他皱起眉头，慢慢地读着命令。那是个常规命令，上面涉及到很多人的调动。他的名字被一个整洁的橡皮图章箭头符号所选中。文件的中央盖着“原始顺序”(讶)几个粗体大写字母的戳记。“好吧，我要滚蛋了。”他说。
“你上哪儿去，上士？”一名陆战队员问。两个助手都为有人能够活着离开丛林笑逐颜开。
“哦，我要滚蛋了。”卡西迪又重复了一遍。他坐了下来。“指挥与补给连。我有点糊涂了，”他抬头看着梅勒斯，“那接替我的人呢？”
“他可能是从师里或是某个地方来的。”
卡西迪说：“嗯，长官，我想去看看我能做什么。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事。我发誓。”
“当然，上士，去吧。这里就交给我吧。”
卡西迪让那两个陆战队员去吃饭，并带去派两个人来替班的命令，然后就去见他的新连长。
有两个陆战队员设法搞到了在野营帐篷里而不是在雨中填沙袋的工作，温哥华是其中之一。他们两个人很快就开始翻箱倒柜，在那堆潮湿的个人物品袋里搜索起来，因为有人轮换回国或是阵亡，遗留在这里的袋子很多都起了霉。
		
“嘿，温哥华，”另一个年轻人说，“这里有你的东西。”
温哥华一看到那个长条形的盒子就有一种预感，这是他的剑。他买的时候就觉得这东西很有特色。他还以为它已经永远丢失了。此刻，他不禁脱口说道——他自己的感觉却好像这话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耶稣基督。嘿！这是他妈的我那把越南剑。它原来一直在这里。”他撕掉包装纸，从狭窄的长盒子里把剑拿了出来。他抓住剑柄，嗖的一声从剑鞘里抽出了长剑。
梅勒斯在温哥华的惊呼声中转过身来。
“好家伙，少尉你瞧。”温哥华欢呼道。他站在两个水手袋上面，双脚分开，举剑在手。他把剑向空中猛地一劈。“我现在要使使这玩意了。”他咬着牙说。
到傍晚时，温哥华有一把剑的消息就传到了营部。扬乔维茨在指挥与补给连的一个朋友在顺便经过装沙袋的工地时，把这事告诉了扬乔维茨。扬乔维茨为自己未能去鉴赏一下感到很失望，他很快就把这种失望压抑下去，就像过去一年半里他压抑其他感情一样。“疯子，”他微笑着说，“他会倒霉的。你等着瞧吧。”
“是的，有可能，”他的朋友告诉他，“但那些越南猴子没打算用剑。他们不是他妈的野蛮人。”
“是啊，但温哥华是。”扬乔维茨反驳道。旁边的人都笑了。他的朋友也笑嘻嘻地走了。扬乔维茨沮丧地转过身，回到自己肮脏的工作中。
一整天B连都在挖土，然后再把土装满绿色的塑料袋。他们试图忘掉在任何时候，坐在东河或岘港有空调地堡里的一名军官都有可能下令让直升机载着他们，飞往丛林里的某个可能导致他们死亡的未知地点。他们试图用劳累来忘掉连队的吉普车随时可能冲过狭窄的跑道，朝他们开过来，坐在车上的帕拉克那时会朝他们大声叫喊：有人遇到了麻烦，B连要去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扬乔维茨像其他人一样担忧着。他苦思冥想着苏西，但这会儿他却很难记住她的脸。他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拿出皮夹看看她的照片，所以他就一直在想要看照片和不要犯傻的念头之间纠缠着。那些家伙会讥笑说她不过是个他妈的酒吧女郎。他受不了这个。他已经签了额外6个月充满恐惧和肮脏的服役期，为的就是能有30天的假跟她待在一起。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灌装下一个沙袋的劳动中。
		
到17点，他们折叠起战壕铲，三三两两地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布罗耶尔走到扬乔维茨身旁，他的眼镜片被额头上蒸发的汗水蒙了一层薄雾。“嘿，扬茨，”他边说边用衬衣擦着眼镜片，“我们到底在给哪个副将军干活？”他指的是这时还住在特遣部队旅馆里的一位一星将军，为他修建的地堡上插着一面有一颗白星的红旗。在他们为他的地堡装沙袋时，他们整天都盯着那面旗看。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眼镜一下子滑了下来。他恼火地把它又推回到鼻梁上，可镜片上又开始沾上了水雾。
扬乔维茨没有回答。他一边想着苏西，一边捂着口鼻，免得吸入太多燃油味和浓烟。道路上洒了不少燃油，一名陆战队员正在3个锯短的铁桶里用煤油烧东西。最终，他还是意识到了布罗耶尔提出的问题。他看着布罗耶尔。当布罗耶尔刚上马特峰时，扬乔维茨一直很担心他那瘦弱的身板和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会让他不好过。但他现在不再担心了——布罗耶尔是个很棒的海军陆战队员。“他妈的我怎么知道，布罗耶尔。内策尔将军可能需要有人来处理他的文书工作。”
“我听说，他需要有人来帮他指挥作战。可他发布的第一道命令是要所有人把衬衣扣子扣好。妈的。”
扬乔维茨微笑地听着，布罗耶尔尽可能使他说的“妈的”两个字听起来很酷。在前任将军到来时，扬乔维茨当时正在国内，他也听到过针对那位将军的同样的抱怨。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对将军还是其他军官，扬乔维茨自有他的一套评判标准——那就是看他到丛林里去的次数有多少。这也是他喜欢马尔瓦尼上校的原因。有天晚上在作战基地，雨是狗日的那样地大，天又是他娘的那样地黑，这时他听到了吉普车的声音，是上校跑到阵地上来了。开始他还以为是霍克来了，所以他大声喊道：“你他妈的在外面干什么？”当他发现来人竟然是指挥整个24团的长官马尔瓦尼时，差一点没尿了裤子。那个老家伙接着问他是否打死过老鼠，然后检查了他的步枪，并告诉他他干得不错。
“如果我们不扣衬衣纽扣，梅勒斯少尉并不会在意。”布罗耶尔继续说。
		
“是啊。可是他不会总待在这里。”
“你会总待在这里？”布罗耶尔过了片刻后问。
“我不知道。我有个在曼谷的姑娘，”扬乔维茨笑道，“你怎么样？”
“我想按《退伍军人安置法》的政策去上马里兰大学，然后进政府工作，”布罗耶尔犹豫道，“也许能进州政府。”他飞快地看了扬乔维茨一眼，想知道对方有什么反应。然后他又悲哀地笑了。“我觉得当过海军陆战队员，会让我的简历看起来好一些。”
“什么是简历？”扬乔维茨问。他看到布罗耶尔对他的无知感到很惊讶，但又不想点破。
“当你找工作时用得上它。那是几页纸，上面写着你的经历，你上过的学校，就这一类的东西。”
扬乔维茨笑出了声。他无法想象他为什么会需要那样的东西来找一份工作。
他们默默地向前走了一会儿。
“我听说今天晚上有电影，”布罗耶尔说，“也许会有红十字会的姑娘来。”
“那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他们不会让红十字会的姑娘出岘港。他们说那太危险了。亏他们说得出。他们也不会让他妈的百威啤酒和空气床垫出岘港。”
“但是放电影不是谣言。”布罗耶尔说。
“我敢打赌，那是个该死的牛仔片。”
布罗耶尔无声地笑了，他们再次默默地向前走去。头顶上传来了大雁温柔的叫声，他们抬头看到一小群约6只大雁组成的队伍向北飞去。他们站下来看着，直到大雁消失在马特山脉的云层当中。
“我想家了。”扬乔维茨平静地说。
“我也是。”布罗耶尔回答。
等他们绕过机场旁边他们的帐篷前的最后一道弯时，扬乔维茨说：“好吧，我困了。”帐篷前面，阿伦正坐在地上，靠着他的背包。帕特静静地喘着气趴在他的身旁，警惕地竖着脑袋上略微发红的耳朵，看着他们两个人走近。帕特疑惑地看了看阿伦，阿伦说了声“没事”。帕特站起来，小跑过去迎接扬乔维茨和布罗耶尔。它把嘴伸到布罗耶尔的胯下，布罗耶尔呵呵地笑着，用手轻轻地把它的皮毛弄乱。然后帕特跳了开去，跟在扬乔维茨的背后，用鼻子擦着他的膝盖后面，惹得扬乔维茨一个劲地傻笑。
		
“看样子它选中你了。”阿伦大声说。
“是啊，这个老懒虫，”扬乔维茨温柔地摸了摸帕特的头，“它的腿多久恢复的？”
“噢，一个星期左右。我们两个一回到侦察排，很快就变得又胖又快乐了。”他微笑着站起来，轻轻地打了几下响指。“我们已经变傻了。”帕特迅速跟了上去。阿伦转向布罗耶尔，把嘴向扬乔维茨一努。“这个疯狗还在调教你吗？”
布罗耶尔咧嘴笑道：“是啊。”
“你可要当心，布罗耶尔。扬茨是我知道的除了我以外，唯一一个打算在越南延长服役期的疯狗。当然，他这样做是为了在曼谷的一个小妞，并不是真的要帮助你。”他蹲下来抓住帕特下颌的两侧，把脸伸到帕特的鼻子前，前后晃了几下。“不会吧，孩子？不会吧，你成了哑巴了吗？”他重新站了起来。人人都知道阿伦把他的服役期延长了两次，因为侦察犬不能转给其他教练，当军犬的值勤期结束时，它们都会被杀死。后方有人宣称，因为它们太危险了，所以不能带它们回国。
“你会跟我们一起待一段时间吧？”扬乔维茨问。
“只要你们当‘秃鹰’，我就不跟你们在一起，”阿伦回答，“当他们把你们扔进狗屎堆里时，用不着一部他妈的四条腿的雷达。”他转身对着帕特。“我们是专家，是不是，帕特？”帕特摇了摇尾巴。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扬乔维茨问。
“我们明天凌晨1点15分要跟A连一起出发。他们要空降到多克容山谷的东端。有情报说那里敌人很活跃。”他突然停下来，咧开嘴笑着说。“你不应该知道这些，否则我不得不杀了你。”
“反正他妈的越南猴子已经知道了。”扬乔维茨说，他说这话并不是真的开玩笑。
一阵尴尬的沉默。扬茨意识到阿伦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他要再次进入丛林，他是到这里来道别的。
“你会没事的，”扬茨最后说，“该死的，你有帕特跟着你。”
阿伦笑了，他低头看着帕特，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层，脸上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希望你们这些家伙不要被派出去，”他说，“我们等你们参加下次行动时再见面。”
		
他们看着阿伦和帕特离开了。他们都知道这有可能是大家最后一次见面。
在那天夜晚的正餐上，布莱克利和辛普森走到供应食物的餐台前面，帮厨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正在这里把大勺大勺的食品舀到盘子里。一名陆战队员不小心溅了一点肉汁在布莱克利的袖子上。布莱克利怒视着他，因为他双手都端着盘子，腾不出手来把它擦干净。
“对不起，长官。”年轻的陆战队员结结巴巴地说。
布莱克利这才微笑道：“没事，泰格。干活别太着急。”
布莱克利跟着辛普森进了军官和军士的食堂。有人喊了声“立正”，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辛普森哼了一声说：“随意吧。”众人重新坐下，又继续吃饭，但谈话都变得沉闷起来，直到辛普森和布莱克利落了座。布莱克利稍后又站起身，走出去倒了两大杯咖啡。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辛普森说：“我听说昨晚在南边又发生了一起蓄意杀害军官的行为。你听说过吗，长官？”
辛普森抬起头，用咖啡冲下去一大口面条。“妈的，没有。是谁？”
“是11团3营的一名行伍出身的中尉。有三四个杂种在他睡觉的时候朝他的床底下扔手榴弹。有人看见他们逃跑。是黑人激进分子。除了罐头牛肉，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他妈的后方的那些饭桶们，”辛普森说，“如果那种事情发生在这里，我会把每一个婊子养的拿黑人权力说事的龟孙的卵蛋拴起来串成一串。”辛普森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了下去。“我们应该把每一个婊子养的黑崽子送到丛林里去。这样就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他看着他的空杯子，“再来点粉红色葡萄牙酒怎么样？”
布莱克利走到放着中校的蜜桃红酒箱的橱柜前。他透过纱窗向士兵们吃饭的地方看了一眼，注意到大多数黑人士兵都聚集在一个角落里，不觉额头上起了几道细细的皱纹。他揭去一瓶葡萄酒上的火漆，拔出软木瓶塞，倒了两杯。
“在魔鬼知道你死以前，愿你在天堂里待上10分钟。”辛普森说，他举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布莱克利知道辛普森为自己懂得不同语言的许多祝酒词很是自豪。他得体地笑着喝了一点。辛普森又饮了一口。“真是好东西。”他说。
		
布莱克利未置可否。过了一会儿他说：“长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晚上可以为你的宿舍派个岗哨？”
“你觉得我是个胆小鬼？”
“不，长官。但这起蓄意伤害行为是过去两个月中的第3起，”布莱克利压低嗓音俯在桌子上说，“我听到有传言说，有人想杀害我们从B连调来管理新区工作的卡西迪军士。这就是军士长告诉我调离他的原因。”
“我们为什么不对这起该死的事件进行调查？”
“很明显，事情是B连的那个得脑型疟疾的黑人士兵干的。我不敢肯定我们是否该把那事再翻出来。”
辛普森神经质地旋转着杯子里的桃红葡萄酒。“我很高兴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他妈的正义。纳普干得很聪明。”他一口喝下杯子里的酒。“我要去看看作战指挥中心的情况。”他站了起来，其他所有人也跟着起身。他挥了挥手叫大家坐下。“你们随意，先生们。”
扬乔维茨独自坐在帐篷里跟他的班待在一起，他不需要去作战指挥中心了解本团的行动区域内正在发生的事。在他的脑海里，他能够看到进入丛林的部队正在设置绊索信号弹，布置潜听哨。他的眼里现出两个一组的偷偷摸摸的人影，他们躲在远处的阵地里，随身携带着雨披衬垫和电台。他知道眼下他可以放松休息了。在天明以前不会需要秃鹰部队去“扩大战果”。直升机夜间起飞需要做太多的规划。这时节那些部队得靠自己。
他拿出他的服役日程表，仔细地又涂掉一个方格。他已经来越南22个月了。哦，如果减去第一周在曼谷的疗养假，实际上只剩下19又四分之三天了，到时候他又能去看苏西，休两个30天的假。他拿出皮夹，看着苏西在旅店里的床上睡着时他给她拍的照片。他试图回忆起她头发的气味，但这比记住她的样子更困难。他能闻到的只有樟脑丸和下垂帐篷的油布味。
他走到下面已变成一个小型露天影院的场坝里。大约有100来人坐在旧板条箱上等着看电影。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但是与山区里的细雨不同，这里的雨水是温润的，扬乔维茨几乎感觉不到它。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等着电影的开始。
		
什么动静都没有。在海军陆战队员们等着有人把片子拿来时，放映机一直默默地架在那里。
15分钟后，人群变得坐立不安。议论声变得更大了。有人扔出了一个啤酒罐，被砸中的陆战队员跳起来应战，却被他的朋友又拉着坐了下去。更多的啤酒被打开了。黑人士兵在影院左侧聚集成了一群。一名白人士兵起身出去小便，他只能从他们中间穿过或绕过去。他要其中一个人让开条道。那个人是亨利。
“嘿，操你妈的，除非我愿意，否则我谁也不让。”亨利说。
人群静了下来。
亨利把他的脸凑到离那个白人士兵的脸只有几英寸远的地方。白人小伙向后退去，但因为身后有几把椅子挪不动步。几个白人士兵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给予无声的支持。一些黑人士兵也调整位置形成了一个半圆，围着两个站在那里盯着对方的士兵。扬乔维茨注意到布罗耶尔、杰克逊都在那群人里。陶瓷也在。
莫尔站在露天场地远处的边上，跟温哥华聊着天。他们两个人迅速对望了一眼，然后又把眼睛移开。莫尔走近场地边上的黏土墙，在人群外面兜起了圈子。
扬乔维茨从一开始就明白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害怕与自己的种族不合拍。一旦打起来，双方就会互不相让。在丛林里共同生活的时间再长，也消除不了不同种族彼此间的隔阂。扬乔维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却不由自主地向正在场子边上走来走去的莫尔迅速走过去，莫尔正在为自己选择阵营。像莫尔一样感受到同样压力的白人士兵也逐渐移动加入到自己的人种中，没有人希望出事时自己单独在外。扬乔维茨朝莫尔嘘了一声。“他妈的离开这里，莫尔。你也一样，温哥华。马上从这里离开。”
莫尔朝聚集在对峙圈子边上的兄弟们看了看，然后看着扬茨。他悲哀地摇摇头，向着对立的人群走去。
扬乔维茨转头去看温哥华的反应。像莫尔一样，温哥华明白自己是最好的战士之一，如果事态发展下去，他只能站在他的肤色这一边。他也向着白人群体走了过去。扬乔维茨很清楚，虽然他们在丛林里都是朋友，但是在这个以种族划界的地方，友谊已不复存在。
		
扬乔维茨跑到放映机跟前，把小型汽油发电机的绳索一拉。发电机的突突声打破了场地上僵持的沉默。两边的海军陆战队员都转过头去看是怎么回事，想知道是否来了一个军官，想看看是否能有什么办法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暴力冲突。扬乔维茨打开放映机，一道明亮的正方形的白色光束出现在帆布银幕上。然后，他平静地走到那束白光中间，比画着手势，白光在银幕上投射出一个阴茎的影子。几个人紧张地笑了起来。
“不错，扬茨。”有人叫道。
“你会做的事就是搞小妞吗？”
“操，不是。”扬乔维茨回答。他立即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在曼谷认识那个姑娘的。那么好的姑娘你他妈的从来没有见过。”银幕上的影子突然变成了叉得很开的两条腿。“我已经在越南呆了18个月又27天。”一个勃起的阴茎颤抖着取代了银幕上的双腿。“当然，我刚刚休完在曼谷的30天假回来，你这个可怜虫。”银幕上的阴茎软了下去，引来一片笑声。“不过这个姑娘。”腿又出现在银幕上，阴茎开始慢慢立起，落下，然后在海军陆战队员们怂恿的欢呼声中再次勃起。
“我铺了40英里长的电线通到阿肖谷，就为了能听到她在电话里使使性子。”阴茎直立起来，人群中又响起了欢呼声。
那个一直想要去小便的白人小伙又迈开了步子，这次只遭来了亨利狠狠的一瞥。很快，其他几个士兵也把手伸进光柱中，在银幕上投射出他们自己喜欢的图案，在开啤酒罐声中，引来了一片沙哑的嘲笑和议论声。说话声又恢复成了嘈杂的谈话。
扬乔维茨坐了下来，他仍然兴奋不已，心里涌起了对苏西、对她光亮的棕色皮肤和长长的黑发的巨大渴望。温哥华走过来递给他一罐啤酒。“好悬啊，扬茨。我们确实走投无路了。”雅各布斯也走过来，把他的手放在扬乔维茨的肩膀上。
这时银幕变黑了。
人群里发出了抱怨声，人们都转过身向他们后面的黑暗望去。来自基地后勤部门的一名枪炮军士站在放映机旁，怀里抱着两个大电影胶片盒。
“好了，谁他妈的把发电机打开的？”那些一直在银幕上比划影子图案的小伙子们全都悄悄地藏进人群中去了。
场子里鸦雀无声。
		
那个军士又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多年养成的威严。“如果我抓不到这个开发电机的自作聪明的家伙，今天晚上就不会有电影看。”
嗡嗡嗡的抱怨声增大了。枪炮军士把目光从一边扫向另一边，对这种普遍的不满感到很吃惊，但他却更加坚定了把这事追究到底的决心。“我不在乎要花多少时间，诸位，直到有人上来告诉我是谁开了发电机，因为我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我给你们一分钟，然后我就走了。”
“噢，妈的。”扬乔维茨平静地说。他疲倦地站起身，面向着那个军士。“是我开的那个他妈的发电机，上士。电影应该在19点30分开始，所以我想我可以准时打开它们。”
“到这里来，士兵。”
扬乔维茨慢慢地走到枪炮军士面前。他能闻到那个军士的呼吸中带着一股酒味。枪炮军士拿出笔记本和笔。“我需要你的姓名、军衔和单位，士兵。然后，我要你离开这里。清楚了吗？”
扬乔维茨给了他想要的信息，然后走开了。温哥华走过来跟上他，但扬茨要他回去看影片。他想要一个人呆着。
当扬乔维茨沿着黑暗的道路向帐篷走去时，他又想起了苏西，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牺牲了她，牺牲了她在他心里的某个部分。他听到了身后电影开始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到银幕上有一个胡子拉碴、身披墨西哥斗篷的男子，下垂的手臂紧挨着身体两侧的两把六响枪，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小雪茄。在这个人向畜栏走去时，音乐的调门升高了，坐在围栏上的人端起了枪。银幕上瞬间出现了暴力的画面，那个男子拔出手枪，向坐在围栏上的那些人射击。海军陆战队员们发出了一片嘲笑的欢呼。扬乔维茨厌恶地转过身去，继续走路。他猜得没错——这又是一部他妈的牛仔片。
陶瓷嘴巴微张，看着扬乔维茨消失在黑暗中。他在沉思着。他意识到他刚刚目睹了一个非常勇敢和明智的行为。“他妈的扬茨，伙计，”他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他妈的扬茨。”他想起自打他来到越南，他就和扬茨一起呆在丛林里，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跟扬茨交谈过。他突然希望扬茨成为他的朋友，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群黑人中间、正陶醉在别人的钦慕之中的亨利。在陶瓷自己一事无成的同时，亨利的地位却似乎提高了。想起亨利对他搞到的武器的轻蔑态度，和他的朋友吃吃发笑的样子，陶瓷的脸再度发起烧来。陶瓷知道，现在是亨利在唱主角，自己只能做个配角。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地盘，还不知道如何收复。
		
当扬乔维茨离开放映场时，波利尼正站在木箱上用热水洗一个巨大的铝锅。来自麦卡锡排里的陆战队员威克在他旁边忙活着。尽管威克是站在地面上，他们的头看过去却一般高。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爱上刷锅。”威克说。
“我也是，”波利尼说，“少尉告诉我，我只能帮一个月的厨。”
“只有一个月？”威克生气地说，“你得到了整整他妈的一个月。麦卡锡只给了我一个星期。我只剩下两天了，如果A连到后天还不进那邋遢林子，我就得跟他们一起去。你是怎么搞到整整一个月的？”
波利尼耸耸肩咧嘴笑了——这是他感觉自己应对不了问题时的一贯反应。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得到他妈的整整一个月。”威克说。他对这种不公正的局面明显很生气。“这是因为他们不想让你一起跟他们出去，就这个原因。”
“是因为轮到我了。”波利尼激动地说。
“操。轮到你个屁。没有人能有他妈的一个月的帮厨时间。也没有人能靠拍马屁捞到这样的好差使。”威克又开始刷起了大锅。“短头弹，”他说，“你真行啊。所有人都乞求能上后方去，你却设法在这儿搞成了事。伙计，你真行啊。”
波利尼继续笑嘻嘻地说：“是啊。我想是的。”
“你怎么想起要加入海军陆战队的，短头弹？”
“我父亲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波利尼自豪地回答，“他在朝鲜打过仗。”
“这解释得通。”
“这解释了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输掉朝鲜那场该死的战争。我敢打赌，你跟你老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不是？”威克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
波利尼没有回答。如果威克看他一眼，就会看到波利尼正痛苦地咬牙切齿、强忍泪水的样子。波利尼用双手抓起一把长柄大铁勺，转身向威克打去，勺子划过威克的左脸颊打在他左眼上方的眉骨处。威克用双手捂住脸，痛得尖叫起来，波利尼又抓起一壶热水朝他扔去。然后波利尼跑出帐篷，冲到外面的黑暗中，并向另一个正要进来的海军陆战队员挥舞着铁勺子。
		
威克站了起来，脸上淌着鲜血和洗锅水。
“耶稣基督，”那个陆战队员说，“你怎么了？”
“短头弹用他妈的一个大铁勺打了我。”
“仁慈的耶稣啊，”那个队员惊惧地说，“我去找鱿鱼来。”
“我不想让这件该死的事张扬出去。我自己去找鱿鱼看看。”
“既然你这么说那也行。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其他帮厨的海军陆战队员也涌进了洗锅的帐篷。
“没什么，”威克愤怒地说，“都他妈的出去，让我把这些该死的锅洗完。”
“当然。”其他人盯着扔在泥泞地板上的那把翻扣着的壶，扔下威克走了。他弯腰把壶拿了起来。“对不起，短头弹。”他平静地冲外面说。
梅勒斯和古德温决定上位于奥斯卡特遣部队驻地的那个新的军官俱乐部去玩。他们先去找霍克，但霍克刚刚买了一箱啤酒。于是他们决定在霍克的帐篷外面一起来个开怀畅饮，以避开从广治刚刚到来的几名新军官。
一个小时后，3个人仍未挪窝。一箱啤酒已经喝光了四分之三。“你能战胜它。”霍克盯着他的啤酒说。
“你能战胜什么？”梅勒斯问。他的舌头开始有点不灵活了。
“我的意思是，当我们进入古罗旁边的那个被动之地时，你能战胜那个他妈的3号，获得一枚勋章挂在休伊上吗？”
“他妈的神经病。”梅勒斯啐了一口，唾沫落在了半道上而不是他瞄准的地方。“温哥华和骗子得勋章的事我还没有得到任何音讯。”
“他们级别太低，需要更长的时间。”
“是这样，杰克。”古德温说。
霍克又打开一罐啤酒，梅勒斯满意地看着泡沫溢出到他的手上。“勋章能够帮助意志消沉的连队恢复士气，并且是对冒着生命危险在枪林弹雨中协同作战的奖赏。布莱克上尉没得到勋章就是因为没有迅速冲进去把弗里德兰德从那个狗屎堆里解救出来。”
		
“说得没错，杰克。”古德温说。
“这场战争的策划者都是一帮白痴。”梅勒斯说。
“你怎么知道？”霍克问。
“我们流血牺牲，他们却坐在他妈的巴黎的方桌和圆桌上争论不休。”
“那些都是外交官，不是白痴。”霍克说。
古德温啪的一声又开了一罐啤酒，然后躺倒在地。一缕淡淡的薄雾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场该死的战争是他们在主导，对吧？”梅勒斯说。
“没错，没错。”霍克点点头。
“这么糟糕的一场战争必定是由一帮白痴在策划，对不对？”
“真他妈对极了，杰克。”古德温说。霍克也表示同意。
“那么……”梅勒斯说。
“那又怎么样？”霍克问。 
“那么……”梅勒斯喝完了一罐啤酒。“我他妈的记不得我想要说什么了，但是策划这场该死的战争的人就是一帮白痴。”
“我要为这干一杯。说得太对了。”霍克向后一仰，咕嘟咕嘟地把剩余的啤酒灌了下去。
“我要为这一切干杯。”古德温含含糊糊地说。
然后是一片寂静。潮湿的微风轻轻地穿过黑暗，在帐篷的四壁上荡起了涟漪，里面的灯光也因此偶尔洒落到了外面。梅勒斯打了个长长的满足的饱嗝，晕晕乎乎的脑袋里有一种畅快感，除了知道自己躺在蒙蒙细雨中的湿草地上，他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突然，一支AK-47以全自动方式发出了连续而又沉闷的射击声，他们3个被吓得肚皮贴地卧倒，把啤酒罐扔到了一边。人们从周围的帐篷里争先恐后地冲出来，向掩体跑去。有些人一边使劲提着裤子，一边连蹦带跳地跑着。那支AK又开火了，一发跳弹发出慢吞吞的嗡嗡声旋转着从3个尉官的头上飞过。霍克紧抓住那箱啤酒，以免子弹击中它。
营区里传来了呼喊声。
“你觉得发生了什么？”梅勒斯问，他的头仍在发晕。霍克耸耸肩，打开了3罐啤酒。“如果是他妈的敌人的工兵来偷袭，那他们会去找该死的直升机。而我又不是他妈的直升机。但我不记得以前有工兵干过单兵攻击。”3个人坐了起来，看着周围混乱的场面。布莱克利把头埋得低低的，一边飞快地向作战指挥中心的地堡跑去，一边对着人们大喊着，然后消失在了地堡里。
		
“嘿，松鸦鹰。”古德温说。
“嗯？”
“你认为6号和3号会因为这得到什么样的勋章？”
“海军十字勋章，”霍克说，“也可能更高。”霍克把手举起做成个喇叭形状放在嘴唇上，轻蔑地咂了咂舌头。
一个矮小的人影从单身军官宿舍帐篷后面爬了出来。这时，3个人意识到自己没有步枪，不禁全都呆住了。啤酒带来的胆气全都无影无踪。那个人背对着他们，正匍匐着向帐篷爬去。
古德温慢慢地移动着，同时示意霍克和梅勒斯朝他的方向滚动。他指了指身后的一片草丛。
那个人继续顺着帐篷的后面爬着。“嘿，霍克中尉，”那个人影对着帐篷低声说，“嘿，松鸦鹰中尉，我是波利尼，长官。”
“妈的，杰克。”古德温呻吟道。
“短头弹，你这个蠢货，”霍克低声喝道，“给我过来。”
波利尼转了个身。“你们在草丛里做什么？”他大声问。他摸索着朝他们走了过来，身上背着温哥华从梅勒斯的那次流产的侦察中带回的AK-47步枪。
“在这里，波利尼，”梅勒斯严厉地低声喝道，“你以为你到底在哪，他妈的中央公园？在有人看见你以前给我滚过来。”
“噢，梅勒斯少尉，长官。”波利尼大声说道。他走过来坐在了地上。霍克从他手里抢过AK-47。他浑身散发着一股葡萄腐烂的酸臭味。他的眼里布满了乌云，嘴角边挂着口水。
梅勒斯愤怒地看着他。“你玩的这个惊险动作可以让你在禁闭室里蹲几个月。你以为你在干吗？”
波利尼挠挠头，然后爽快地说：“就是朝那里打打枪。”
“为啥，波利尼？”霍克问。
“这样做不对吗？”他回答，“这不会是一个饭桶干的事吧？”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哦，在这，长官们。”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上满的弹匣。“就是这让那支小傻瓜嘎嘣嘎嘣地打响的。”他开始大笑。
		
古德温把他拉到了地上。
波利尼突然发出了呜咽，然后放声痛哭起来。他蜷缩成一堆，抽泣着说：“我不想成为一个饭桶。我想做一个好的海军陆战队员。我想要我的父亲为我自豪。”
“谁说你是饭桶了？”梅勒斯问，他突然为自己一直拿波利尼逗趣感到很尴尬。“嘿，别哭了，”他轻声说，“嘿，波利尼，不要哭。”
波利尼在呜咽中道出了原委。
梅勒斯把一只手放在波利尼的背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转身问霍克：“他为什么会如此不安呢？拿一把大汤勺去追一个人？”
“他的父亲在朝鲜被打死了。”
梅勒斯呻吟了一声。“这场战争还不够愚蠢吗？我们还得跟朝鲜带来的麻烦打交道？”他慢慢地摇了摇头。难道就这样往复不停地折腾下去？
波利尼最终恍恍惚惚地睡着了。3个尉官喝完了一箱啤酒，看着营区渐渐恢复正常。安静了许久之后，古德温把波利尼扛在肩膀上，梅勒斯拿着步枪，他们一起走到着陆场，把波利尼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梅勒斯解除了他的帮厨勤务。
同一天，“秃鹰”就出发投入了战斗。但梅勒斯这么做又带来了别的后续问题。
泥泞、缺乏冰块、不卫生的环境，以及疟疾、痢疾、癣菌病、水蛭叮咬感染、热带皮肤病、裆部溃烂、背痛、腿疼、头痛等一系列问题，使营里的外科医生莫里斯·威瑟斯彭·塞尔比海军上尉感到非常厌倦。他尤其厌烦一等兵马洛里的头痛。马洛里刚刚从广治的第5医院做了检查回来。医院里唯一的心理医生在捎来的一张纸条上说，马洛里有被动攻击型人格，他应该学会克服自己的头痛。第5医院的牙医也给莫里斯带来一张纸条，他提出了一个临时性的建议，说马洛里适合值勤，但是当他回国后，应该去做个假牙。
“你看，我很忙，”塞尔比对上士医护兵福斯特说，“就多给他一些达尔丰吧，让他离开医务室。”
“他看样子很生气，长官。”
“见鬼，一看到他那副丑态，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一名外科医生，不是心理医生。”塞尔比抓起一瓶阿司匹林倒出4片，连水都懒得喝一口就吞了下去。“现在你告诉他9点离开医务室，让我做一些工作。你听明白了吗，福斯特？”
		
“是的，长官。”福斯特停顿了一下，等塞尔比在那张简陋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用双手捂住了脸，他又说话了。“长官？”
“怎么了，福斯特？”
“你能在9点看看他吗？我认为他并不希望我们多给他达尔丰。他吃那东西就跟吃糖果一样。”
“你要我做什么，去握住他那双该死的手吗？我有一群病人，我讨厌看到他。不。我不想见他。”
“好吧，长官。”福斯特走到医务室帐篷的门口。马洛里正坐在一条长凳上，用手捧着额头。他的装备在脚下撒了一地。他的防弹背心和点45口径手枪摊在背包上面。
“一等兵马洛里。”福斯特说。
“是。”
“我跟塞尔比上尉谈了，他说他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福斯特叹了口气。“马洛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他们在广治都帮不上忙，那我们在这里就更是无能为力了。”
“我他妈的头痛得很。”
“我知道，马洛里。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给你——”
“他妈的药丸，”马洛里站起来尖叫道，“我不需要他妈的药丸。我需要帮助。那个该死的医生糊弄我。我受够了。我烦死了，你听到了吗？”他开始呜咽。“我他妈的受够了。”
塞尔比从里间走了过来。“你现在就从这个医务室出去，士兵，”他说，“如果你在5秒钟内还不出去，我就把这当成是违抗军令。”
马洛里尖叫着伸手从脚下抓起点45手枪，很明显他痛得很厉害。他把枪机向后一拉。“我他妈的头痛得很，我要把它治好。”他把手枪指着塞尔比的肚子。
塞尔比慢慢地向后退去。“你会惹出一大堆麻烦的，士兵。”他紧张地说。
“我的头好痛。”
		
福斯特悄悄地向门口走去。马洛里把手枪转过去对准了他。“你去哪儿？”
“我去找中校或是其他人。也许他们可以做点事情。你觉得呢，塞尔比上尉？”
“噢，是的，”塞尔比说，“也许我们可以送你去岘港。也可能去日本。我没想到你——”
“你闭嘴，”马洛里说，“你没想到。没错。你是没想到，直到我站在这里用枪管指着你的胖脸。你当然他妈的啥也想不到。”
“你看，我马上写一道命令，送你去岘港。”
“你能做到？”
“我当然能。福斯特可以在这里把它打印好，是吗，福斯特？”
“是的，长官。没问题。”
“那好。你开始打。”塞尔比对福斯特说。马洛里的怒火明显降了温。塞尔比可以看出，这时马洛里既不知道能用手枪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困境。
福斯特在三张表格中间放上复写纸，然后把它们放在打字机上，开始劈劈啪啪地打字。塞尔比僵硬地站在福斯特的工作台旁，试图鼓起足够的勇气怒视马洛里。他没有再假装去读福斯特正在打的东西。
下士医护兵米尔班克吃完早餐回来，吹着口哨上了通往医务室的小路。福斯特的喊声使他突然停了下来：“请病假要到9点整才行，士兵。”
“什么？”米尔班克说。通过开着的门，他看到了福斯特，还有紧张地站在他旁边的塞尔比。
“你知道这规定，士兵。9点整。我们这很忙，压力很大。你走吧。”
“当然。”米尔班克迷惑不解地走下小路。他悄悄地走到帐篷边。里面鸦雀无声。然后，他听到一个充满敌意的声音。“你去哪儿？”
“我要去看看这个命令的正确编码。”福斯特的声音回答道。他说话有点过于缓慢和清晰。“就在那边的书里。”
米尔班克从帐篷下面小心地向里偷看了一眼。帐篷底边高出地面大约有半英寸。他能够辨认出一名丛林陆战队员穿的发白的靴子，还有一顶放在一堆个人装备中间的钢盔，上面印有医疗救护编号M-0941。医疗救护编号由被救护人姓氏的首字母和他的编号最后四位数字所组成。然后，他看到一个黑人士兵的手里握着一把点45口径手枪。编号里的M代表马洛里。这人是B连的那个闷闷不乐整天喊头痛的该死的机枪手。
		
米尔班克跑到食堂帐篷，发现卡西迪上士正把他的早餐的残羹剩饭刮进一个垃圾桶里。“马洛里拿了把点45手枪正威胁塞尔比医生和福斯特，”他说，“就在营部医务室里。”
“你马上去叫费奇中尉。”卡西迪说。然后他向医务室跑去。
米尔班克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他看见了康诺利，于是向他喊道：“马洛里正拿着枪威胁塞尔比医生。赶快去叫你们的头到这里来。”所有人都停止了进食。康诺利看着他的咖啡杯闭上了眼睛，然后拔腿向飞机跑道跑去。
卡西迪跑到了营部医务室，米尔班克紧随在后。“你可以从帐篷下面的缝隙看到他。”米尔班克小声说。
卡西迪哼了一声。他趴到地上，通过帐篷与地面之间的狭窄缝隙向里望去。他看见了马洛里的丛林迷彩裤，和下面的点45手枪。
他平静地绕到帐篷门口走了进去。马洛里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把它给我，马洛里。”卡西迪说。
“我告诉你，我的头好痛。我要从这里出去。”
“把该死的手枪给我，不然的话我就把它塞进你的喉咙里。”
马洛里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崩溃成了一个啜泣的孩子。“我难受。”
卡西迪走过去拿过点45手枪，把它扔给了塞尔比。塞尔比把手挡在脸前没有去接。手枪哐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枪里没有弹匣是打不响的，塞尔比上尉。”卡西迪说。他双手叉腰看着马洛里。“而你，你他妈的也算个男人，我应该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卡西迪突然挥拳猛地击打在马洛里的肚子上。马洛里痛得弯下了腰。卡西迪不为所动地拿起马洛里的手枪，走到马洛里的背包旁，从里面找出一个弹匣，把弹匣装进枪里。他用枪指着马洛里。“枪里有子弹了，蠢货。站起来。”
“我有我的权利。”马洛里嘀咕道。
“你就知道这一套，恶心的东西，”卡西迪说，“给我走。”
卡西迪带着马洛里，经过一群海军陆战队员，走到一个空的集装箱旁，粗暴地把他踢了进去。他刚刚把铁插销插进厚重铁门的搭扣上，费奇和帕拉克就乘着吉普车呼啸而至。布莱克利少校也从作战指挥中心跑了过来。
		
“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费奇问。
“是那个恶心人的马洛里。”
“这里出了什么事，卡西迪军士？”跑过来的布莱克利气喘吁吁地问。
“我正在告诉这位连长，长官，是一等兵马洛里出了点事。他在医务室里用他的点45口径手枪对着塞尔比上尉。我把这个蠢驴关进了这个货箱里。”
“我猜他在里面惹不起大麻烦。”布莱克利微笑道。
费奇迟疑地笑了笑，他脱下帽子，挠了挠头发。“有人受伤吗？”他问。
“没有，长官。”卡西迪回答。
“那好，我们不能只是把他关在货箱里。”费奇迟疑地说。
“眼下先把他这样关着，”布莱克利迅速回答，“让大家看到有人因为犯法被关在了这里，会很有好处。另外，我们有个新情况，我要你过来旁听一下。”
费奇小心翼翼地把帽子戴上。“我们以后再谈这事，卡西迪军士。”他说，然后跟着布莱克利离开了。
卡西迪把手枪扔给人群中一个指挥与补给连的士兵。“沙弗拉，谁敢把这个混蛋放出来，你就朝他开枪。只要保证他不会打滚死在里面就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他出来。”卡西迪走开了。
“撒尿也不能出来吗，卡西迪军士？”沙弗拉在他后面喊道。
“我说出来才能出来，傻瓜。”
沙弗拉看着手枪叹了口气，在货箱前坐了下来。
20分钟后，梅勒斯接到了“秃鹰”进入待命状态的指令。这次又是一个侦察小组出了事，它的呼号是“甜蜜爱丽丝”。他们在马特峰南边跟一支连级规模的敌军展开了一场追逐战。“甜蜜爱丽丝”有6名海军陆战队员。
梅勒斯用电台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在奥斯卡特遣部队驻地干活的工作队。当他看到陆战队员们从正在填装沙袋的小山上跑下来时，不禁心中一动。他们手里拿着挖掘壕沟的工具和衬衣，涌过潮湿的简易跑道，匆匆拿上装备，正奔向可能的死亡之地。
		
“永远忠诚(永)，弟兄们。”梅勒斯喃喃自语，第一次理解了“永远”这个词所强调的言行一致。他想起了跟朋友们在普林斯顿大学饮食俱乐部的一次讨论，那是一次舞会后的某天夜晚。他们谈论了军人的愚蠢和他们的可笑的荣誉准则。他参加进去，跟大家一起嬉笑，隐瞒了他已经在几年前加入海军陆战队的事实，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已经是一名军人。这些人有社会地位或性别的保护，用不着参军，所以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兵的辛苦。现在，看到海军陆战队员们跑过着陆场，梅勒斯知道他再也不会加入那些玩世不恭者的行列了。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他关爱的人即将死去。这一事实，赋予了“永远忠诚”这句座右铭以内涵和生命。
梅勒斯的膝盖在发抖。在他扣背包带和检验弹匣里面的弹簧时，他的手也在颤抖。“要保证每个人的水壶都是满的，”他对每一个排长说，“你永远也不知道我们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补充水。”
弗拉卡索像笼子里的动物似的来回走动着。他的手里拿着几个带塑料皮的卡片，他在上面记下了呼叫炮火和空中打击的方法。
“别担心，弗拉卡索，”梅勒斯说，“当你需要炮火时，你就会知道怎么呼唤它。你只要记住他们需要知道3件事：你的位置，越南猴子的位置，告诉他们是要远程还是近程炮火。”弗拉卡索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卡片笑了。“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些，就把它们放你口袋里吧。”梅勒斯说，一副富有战斗经验的口吻。
有人向他们跑了过来。听到脚步声，他和弗拉卡索都转过身去。来人是陶瓷。“他们把马洛里像动物一样关进一个他妈的笼子里了，”他对着梅勒斯尖叫道，“不能让他们这样猖狂。”
梅勒斯举起双手，掌心向着陶瓷示意他冷静一点。“他居然用一支手枪对着一名海军医生，”梅勒斯平静地说，“你要我怎么做，为你改变他妈的规章？”
“他们把他像个动物一样关在笼子里。这是什么该死的规章？”
“陶瓷，我们没有时间说这种废话。我们接到命令说有人在丛林里遇到了麻烦。马洛里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但是那支手枪里并没有子弹。”
这个情况梅勒斯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你确定？”
“是的，长官。是一个鱿鱼告诉我的，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我了解马洛里。马洛里不会用枪打任何人。”
		
梅勒斯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这一点。即使他确实相信，他又能为此做点什么呢？
“你不信我的话，那就去问问帮助卡西迪把他关进笼子里的那些混蛋好了。”陶瓷说。
梅勒斯心乱如麻。也许这次待命不会出动。他们以前也遇到过不宜继续开展行动的情况。梅勒斯看了看周围。全连已经按乘坐每架直升机的人数编好了组。古德温正在他那个排的队伍前面慢慢地走着，风趣地开着玩笑。肯德尔紧张地坐在他的无线电兵吉诺亚的身旁，盯着跑道对面的小山。他看到巴斯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那是其他人已准备好的明确信号。
“好吧，陶瓷，”梅勒斯说，“我看看能不能请松鸦鹰处理一下。你他妈的可不能说瞎话。”他拿起电台话筒。“我要跟代号旅馆(能)，也就是3号祖鲁通话。我是布拉沃5。完毕。”
然后是一阵漫长的等待。营部接线员回到了线上。“3号说旅馆正忙。完毕。”
“你问过旅馆他正忙着吗？”梅勒斯问，“完毕。”
“等一下。”又是一阵等待，不过比上次要短。
然后听筒里传来了布莱克利少校的声音。“布拉沃5，我是大约翰3。我们已经发布了‘秃鹰’待命指令，你最好让大家做好登机准备。完毕。”
“明白。布拉沃5结束通话。”
梅勒斯看着陶瓷。“我卡壳了。”他说。
“妈的。”陶瓷说。他厌恶地转过身去。
“你看，陶瓷，”梅勒斯说，“就算我们可以通过霍克中尉让马洛里从货箱里出来，你知道即使他枪里没有子弹，他还是会有麻烦。”梅勒斯知道无论派谁去寻找霍克，都必须保证他能够赶回来参加行动。同时，这个人还必须是陶瓷信得过的人。
“陶瓷，”他说，“如果你不及时赶回来参加这次的行动，我就会用你从未见过的招数狠狠地修理你。去吧。”
陶瓷飞快地顺路跑走了。古德温和里德洛跑了过来。“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里德洛看着陶瓷消失的背影咆哮道。
“马洛里用手枪威胁营部的外科医生。”
		
“我知道这事。雷尔斯尼克告诉我们了。”
“手枪里没有子弹。我要陶瓷去告诉霍克，设法把他从货箱里放出来。”
“货箱？妈的，”里德洛慢慢地说，“那个该死的黑鬼连一张玻璃纸袋都打不破。”
“谁他妈的想把他保释出来？”古德温问。
“猜猜看，伤疤。”
“哦，妈的，”古德温说，“陶瓷是我最好的机枪手之一。”
“他会回来的。”
“你想为这破点财吗？”里德洛问。
“他会回来的。”梅勒斯说。他向路上望去，希望能够有把握。他看到费奇和帕拉克驾驶着吉普车开了过来。汽车刹住后，两个人都跳了出来。
“我刚才看到陶瓷顺着这条路跑得飞快，”费奇说，“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全连准备好了吗？”
梅勒斯告诉了他情况，并解释了陶瓷正在做的事。“我相信他。”梅勒斯说。他看了看周围讥讽的面孔。
费奇犹豫了片刻，转身对帕拉克说：“去接上陶瓷，然后载着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然后再把他送回这里。我们需要他妈的机枪手。”
帕拉克跳进吉普车一路疾驰而去，车后卷起的泥水飞得老高。
弗拉卡索、古德温和肯德尔已经走到梅勒斯和费奇的身旁，拿出了各自的笔记本。梅勒斯也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他的手心里汗涔涔的。耶稣基督，就让这次的任务又成为一场虚惊吧。梅勒斯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一条传送带上，慢慢地向着悬崖的边缘移去。
费奇把他的地图摊在了地上。“这里，”他用手指着一个用红笔圈起的地点说，“有一个呼号是‘甜蜜爱丽丝’的侦察组，现在跟一支连级规模的北越部队遭遇上了。伤疤，你在这个山谷巡逻过。你也一样，梅勒斯。那里地形怎么样？”
“密不透风，杰克。”
梅勒斯点头同意。“长满了象草和竹子。”他补充说。
费奇舔了舔嘴唇。“如果我们接到出发的命令，我们要抓紧时间，从西面也就是他们的侧翼接应他们。就在这里。”他的手指几乎落在圆圈的红线上。“我们有武装直升机，但也许得不到炮兵的支援。那里处在炮兵的最大射程上。”
		
“上次我们是第一个进去。”里德洛说。
费奇没有理他。“你怎么想，伤疤？我们可以乘坐直升机进去吗？”
“是的。”
“我们上次是第一个进去。”里德洛又说了一遍。
“妈的，里德洛，我知道。我也知道为什么他妈的副排长通常不参加长官会议。”
里德洛微笑道：“我只是想为我的人谋求最佳利益。”
大家都笑了起来，费奇也咧嘴笑了。
梅勒斯看着身旁战友所呈现出的鲜活的众生相。他们中有些人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就会死去。勉强刚到喝酒年龄的弗拉卡索，实实在在地显露出了他的恐惧。他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蹲下，尽可能把一切都记在笔记本上，紧张地咧嘴笑着。猎手古德温也神情不安，他就像比赛前的跑步运动员，有着率领下属深入险境的原始动力，但在那样的险境里，死亡就是回报。肯德尔脸色苍白，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钢盔已经戴在头上，手下是一个并不信赖他的排。年方23岁的费奇已经多次承担了决定他人生与死的责任，而其他人只能对此议论几句。他现在要率领190名小伙子投入战斗，他的决策将决定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这些年轻人有些正做着疗养梦，有些正回想着刚刚度过的疗养假，有些人还沉浸在与有着棕色光滑皮肤的姑娘进行肌肤之亲的回忆中，少数人想起了在有消毒剂气味的机场与妻子的道别。而梅勒斯——也许不到一个小时后，梅勒斯就不复存在了。
电台里发出的劈啪声打破了宁静。
“出发命令，长官。”雷尔斯尼克阴郁地说。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第十三章 占领直升机山
小伙子们安静地列队站在跑道的边上等直升机。其他连的海军陆战队员停下来看着他们，想要说句鼓励但又不至于暴露自己内心世界的话——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些不能跟其他人分享的秘密。在这些列队出发的小伙子们中，有一些人正在经历他们那短暂的被称作“生命”的不可捉摸的存在过程的最后一小时。
帕拉克一个刹车把连里的吉普车停了下来，他和陶瓷跳下车，从车上卸下自己的背包和武器，然后又背着沉重的装备向等待着的连队小跑过去。
陶瓷肩膀上扛着机枪跑到梅勒斯跟前。“松鸦鹰让我告诉你说，他会尽全力去把事情办好。只要还没被枪毙，他就会想法子把马洛里弄出来。”
梅勒斯其实并不关心这事。“好。”他说。他正琢磨着他们应该从哪个方向接近那个北越军连队，以及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他们该如何应对敌情。
“长官，”陶瓷说，“霍克中尉还要我告诉你。”陶瓷欲言又止。
“哦，该死的，他说了什么？”
“他说，长官，我必须转告你两件事。你应该解决好你自己的麻烦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推给别人。”陶瓷停顿了一下。梅勒斯绷紧了嘴唇。“还有等任务结束后你最好赶紧回到这里来，那样他好给你接风。”梅勒斯顿时宽慰地笑了。
陶瓷一气儿说完后累得直喘气。梅勒斯注意到他没有手枪——所有机枪手的防身武器。“陶瓷，你的点45手枪上哪儿去了？”
“被偷走了，长官。”
梅勒斯和陶瓷相互对望了片刻。
“该死的，陶瓷，为什么要撒谎？”梅勒斯难过地说。他听到过有关黑人士兵把枪械零部件偷运回美国的传闻。他从皮带上解下自己的手枪和皮套，连枪带套一起扔给了陶瓷。陶瓷看了看它们，然后把它们佩在腰间。梅勒斯一语不发地转过身去。
		
里德洛中士刚刚对他的排做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检阅，除了督促大家绑紧松弛的皮带，对大家进行站前动员，还顺带骂了很多脏话。他走过来时，恰好看到了梅勒斯与陶瓷交流的最后一幕。“他不是个胆小鬼。”梅勒斯看着正检查机枪的陶瓷对里德洛说。
“他们全都不是，少尉。”里德洛说。
梅勒斯向等着乘坐直升机的队伍看过去，当他看到巴斯和弗拉卡索正在检查排里的准备情况时，意识到自己跟原来排的联系此时已经被完全割断了。就在几天前，当他们乘坐直升机离开天帽山时，他还是他们的排长。战争使他过去的时间观念变成了儿戏。他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等着直升机的到来。安妮的面容飘进了他的记忆中。他知道她并不想再见到自己，但此刻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安妮形象，或许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安慰一点的事物了。
“它们来了。”有人喊道。
天空中出现了几个悬浮着的小黑点。那景象使梅勒斯心里禁不住战栗和恐惧起来。他感到膝盖发软，产生了拔腿就跑的冲动。黑点慢慢靠近，分散开来，变成了一群双旋翼的CH-46运输直升机，排成一溜从南边向机场飞了过来。梅勒斯希望它们最好能从空中掉下来，摔个粉碎。这些飞机是来杀他的，尽管它们跟他无冤无仇。他就要登机了。他又有了那种被传送带载着向悬崖边滑去的感觉。
第一架直升机后轮着地落到了地上。肯德尔和第一登机组慢跑着穿过泥泞的地面，消失在直升机的尾门里。第二架直升机放下舷梯，肯德尔排的另一个组跑步登了上去。然后是第三架，第四架，直升机不断地降落下来，海军陆战队员们不断地消失在机舱里。然后地面上的队伍都不见了，只剩下了梅勒斯所在的这个组。梅勒斯开始奔跑，沉重的背包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背部。他从旋翼桨叶下方埋头跑过，脚步咚咚地从地勤组长身旁经过，在金属甲板上坐了下来。在这样的海拔高度，他仍然觉得身上有点儿冷。
直升机轰鸣着加大了马力，开始笨拙地升空。在跑道上等待时所产生的虚假安全感永远地消失了。
从费奇的地图上来看，目的地位于图上所画红圈的对应位置东北方向约30公里处。梅勒斯看着窗外的石堆山和刀背山向他们身后滑去，这两座高耸的石山构成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周围的主要地形地貌。他不停地看着罗盘读数，试图掌握所在的方位。他很想知道如果自己在飞机降落时不肯离开直升机，会发生什么情况。军队将不得不把他送回广治。他会被审判和定罪，但他却能够活下来。他现在非常担心会在着陆场遭遇危险。
		
直升机突然向一侧倾斜过去。转弯产生的加速度和倾斜的甲板使梅勒斯跪倒在地。他费劲地挪到一个舷窗前，探出头去，眯着眼睛顶着扑面而来的疾风，想知道驾驶员为何要做这样快速的急转。位于右舷的枪炮手正俯身向外，点50口径的重机枪的枪口对着下方。地勤组长在左舷控制着第二挺机枪，正伸长脖子向外看着，但因为飞机倾斜得太厉害，他显然什么也看不到。直升机突然恢复了平稳，接着又令人作呕地快速下降。轰鸣声增大了。然后，梅勒斯听到子弹划过空中时发出的鞭子般的响声。右舷的点50口径机枪开火了。接着，枪炮手向后倒了过去，身体歪倒在地板上，他的塑料头盔变成了碎片，脸上血肉模糊，脖子上还缠着内部通话装置的电线。
这个时候，包括梅勒斯在内，每个人都想尽快从直升机里逃出去。
直升机很快就降落到了地上，舷梯迅速放了下来。海军陆战队员们开始向外猛冲。不等所有陆战队员都跳到地面上，惊慌失措的驾驶员就把直升机拉了起来。当梅勒斯到达出口时，直升机已经升到离地面6英尺高并开始加速。他对着地勤组长大喊：“叫这个笨蛋下去！该死的。让这架该死的直升机落到地面上！”匆忙中，梅勒斯来不及继续跟机组人员争执，抬腿跳出机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直升机在他身后继续咆哮着保持高度。机上的最后一个小伙子喘着大气，焦急地向下看着，然后跟着梅勒斯向外猛地一跳，想加入战友们的行列。他和他那接近100磅重的背包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可怕的闷响。梅勒斯看见他的腿骨从裤腿下面凸了起来。小伙子的尖叫声盖过了步枪和机枪射击的怒号。
梅勒斯大喊道：“你们这些混蛋，你们他妈的混蛋！”他对着远去的直升机举起步枪差点就要开火，但某种内在力量在他扣动扳机前使他的手指僵住了。他转身向受伤的小伙子跑去，同时大声呼喊医护兵，然后把伤兵和他的背包向着陆场外面拖去。一名士兵跑过来跟梅勒斯一起把那个扭动的小伙子拖进相对安全的象草丛里。随后，他们扔下伤兵向前跑去，赶上正在向前推进的古德温排。古德温已经把全排散开成了一线，正指挥着全排以班为单位迅速向敌人冲去。
枪声突然停止。两架休伊武装直升机呼啸着从他们头上掠过，用机枪对着他们的北面呈弧线来回扫射着。中间夹杂着断续的M-16步枪的射击声。一支M-79榴弹发射器开了火。接着又是一阵胡乱的射击。然后枪声沉寂下来，除了偶尔响起的叫喊声。梅勒斯跟在古德温排后面，压低身子在浓密的象草丛中穿行着。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等待着。一支M-16又朝对面扫射了一阵子，但却听不到回击的枪声。梅勒斯跟古德温打了照面。
		
“后面都还好，伤疤，”梅勒斯说，“有一个摔断了腿的奥利(后)。”梅勒斯不自觉地使用了无线电代码中的称呼。
“费奇叫我们停止追击，”古德温说，“我认为那些小杂种应该全都迪迪了。”
战斗就此结束。
梅勒斯继续顺着全连的战线慢跑过去。每个人都紧张地趴在地上，把M-16步枪和机枪的枪口指向前方。到达部队所在区域的最左头时，梅勒斯碰到了自己原来所在的排。士兵们都面露微笑地看着他。他继续往前跑，看到查德威克躺在地上，胸前包扎着浸血的纱布。查德威克咧嘴笑着朝梅勒斯翘起了大拇指，知道自己这下可以回国了。梅勒斯从他身旁跑过去，看到弗雷德里克森正在梅勒斯未曾见过的一个新兵身旁忙活着。梅勒斯继续向前跑，一直跑到跟电台在一起的费奇身旁。
“他们撤退了。完毕。不，我说不清他们朝哪个方向跑了，史蒂文斯，真见鬼。我们在这里根本无法判断。完毕。向北边搜索。我明白。在这种地方去追他们就等于自杀。完毕。他们不是逃跑，该死的，他们是在撤退。他们躲在暗处而我们却在明处。他们会吃掉我们的。”
通话停顿了一下。梅勒斯听到电台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但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然后费奇说：“我的首要任务是让那个小组安全脱险，我们的伤员也需要送后方救治。我们不能追赶他们，长官。非要那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带着伤员前进。完毕。是，是，长官。布拉沃6结束通话。”他转向丹尼尔斯。“你把他妈的火力支援招来了吗？”正对着话筒说话的丹尼尔斯没办法回答费奇，只点了点头。“我们得去包围敌人，梅勒斯，”费奇说，“侦察小组有5个奥利，还有一个库尔斯。我打算派伤疤去接应他们。我们叫直升机把他们从这里送过去。大约翰6他妈的发疯了。后面情况怎么样？”
“还好。没有库尔斯。有几个奥利比较严重。”
		
费奇咕哝着松了一口气。
梅勒斯把全连部署在着陆场四周，随即让大家开始挖战壕。古德温带了两个班不到10分钟就找到了侦察小组。因为抬着一具尸体和一名两个膝盖都被子弹射穿的士兵，他们花了20分钟才回到着陆场。侦察小组的其他人则靠自己的努力回到了主力部队。组长是位高大的中尉，左腿上带着一道被手榴弹弹片划破的伤口。他走近费奇和梅勒斯。
“谢谢，”他说，“我还以为这下子要他妈的跟大家说再见了呢。”
“回来就好，”费奇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的错。”大个子声音颤抖地长叹了一声。他摇晃着身体，试图释放自己的心理压力。
“要烟吗？”
中尉摇摇头。“就在那儿。”他指着山体若隐若现于山谷之上、山顶隐藏在云层里的马特峰说。“两天前的晚上我发现山上有动静，就想靠近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秋宾！(秋)秋宾！炮击来了！”防御圈上突然响起一阵叫喊声。人们争相寻找藏身之处。
“噢！妈的。”费奇说。他们3人只好全都趴在地上，因为事先谁也没有时间挖散兵坑。
几乎与此同时，6发炮弹落在防御圈外面不远处，爆炸了，大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就在山上藏着，没错，”中尉说，“我看到了两挺机枪。他们在右边的山头上挖了工事。那里有一架被烧毁的直升机。上面有很多重机枪，我还以为上面有我们的一个连呢。我本来想再去检查一下其他山头，可是——”
“炮弹来了！”有人大喊道。
梅勒斯疯狂地挖着坑。又有6发炮弹从连队防御圈的中间飞过去爆炸了。这里处在北越炮兵的射程之内。他确信山上至少有一个连的敌人。规模更小的部队背不上去这些迫击炮弹。
“快呼叫炮火支援，丹尼尔斯！”费奇喊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费奇立即把频率切换到两架在空中盘旋的武装直升机上，要上面的人尽可能找出敌人的迫击炮阵地。
		
“如果直升机挡着道，我们就不能请求炮火支援，”丹尼尔斯沮丧地喊道，“因为射程太远，炮弹的速度会很慢。如果他们用最大装药量把射速提得太高，他们的炮管又会炸膛。”
“我才不管他们他妈的什么炮管。你叫他们马上提供支援。”
每个人都在挖坑，一边铲土一边咒骂。又传来6声爆炸的巨响。有人发出了尖叫。
梅勒斯使劲地挖着，同时分析着敌人的炮击规律。他估计至少有两门迫击炮进行了3次齐射，或者是3门炮进行了两次齐射。随着挖出的泥土越来越多，面前出现了一个勉强够他横着趴在里面的浅坑，他把脸埋到了泥土堆中，感觉身体还是完全无遮无盖。
“直升机来了！”
两架从南面飞来的休伊救伤直升机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上方。空中前进引导员打了一发绿色烟幕弹，背着电台一边移动一边跟直升机驾驶员对着话。领头的直升机摆动机身向上拉起，兜了个圈子向着陆场飞来。北面远远地传来了沉闷的响声，费奇刚才曾指挥两架武装直升机飞往马特峰搜索，其中一架的机枪此时正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大个子中尉瘸着腿跑进着陆场。第一架运输直升机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海军陆战队员们把伤员抬了上去。中尉等着第二架直升机降落下来，然后帮着更多的伤员登上飞机，把尸体扔进机舱，然后爬上了起落橇。就在直升机刚刚拉起、机头向下一栽获得了前进所需速度的一瞬间，有6发迫击炮弹落在了附近。爆炸产生的烟雾遮住了直升机。然后它从着陆场尽头的浓烟里钻出，升到了空中。
“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费奇说，“该死的，丹尼尔斯，给我们来点该死的烟幕弹。”丹尼尔斯明白自己一方无法有效地对付那些迫击炮。他唯一的希望是在连队与北边的山脊之间建立一道烟幕屏障。然而，那些烟幕弹却并未落在他要求他们打的地方。由于艾格尔峰已被放弃，丹尼尔斯只好调用夏尔巴基地的8英寸榴弹炮，但他们所在的区域却在火炮的最大射程边缘。在这个距离下，炮弹的落点会受到风力和温差的影响，而他对需要提供的风力和温差数据却只能凭猜测。他不安地看着遮住山顶的云层，只能寄希望于炮弹会落到合适的位置。
B连分成3列纵队，进入丛林寻求掩护。在他们钻进树林里之前，北越军的最后一发迫击炮弹追踪到了肯德尔排的尾巴，两名海军陆战队员被炸伤，但却没办法进行紧急后送，只能抬着他们。B连已经送走了6名伤兵，无人死亡，并且已经救出了“甜蜜爱丽丝”侦察组。如果他们天明时带上这两名新伤员离开，他们就不会损失一个人。他们都感到很自豪。他们怀着奇怪的满足感使劲地挖着坑，在茂密的丛林中寻求掩护。到早晨天亮时，他们将登机离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辛普森中校也很自豪，成功使他满脸喜色。“我就知道那些小杂种在那里。”他不停地嘎嘎大笑着。他和布莱克利刚刚从团里的战情简报会上回到作战指挥中心，在那里接受了众多溢美的祝辞。他伸手抓起话筒，再次呼叫B连。
作战指挥中心所有人都能听到扩音器里双方的对话，霍克听到了雷尔斯尼克的声音。霍克想象着费奇这会儿正不停地转眼珠的样子。自这场行动开始以来，这至少是第5次中校要跟费奇说话。
霍克继续关注着空中观察员和传感器报告的数据。他不喜欢看辛普森上校他们那副样子。中校想在那里搞太多的动作，就在B连的所在地。
辛普森问：“你说你能看到他们？完毕。”
“我们派炮兵前线观察员爬上一棵树呼叫炮火，他说有敌人正在直升机山上挖工事。马特峰山顶被云层遮盖着。我们看不到那边的任何情况。”话音在嘈杂的背景噪声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甜蜜爱丽丝’告诉我，敌人很可能就驻守在马特峰上我们的旧掩体里。完毕。”
霍克看了一眼布莱克利和辛普森，想知道他们对费奇的陈述有什么反应，但没有看到。
“他们已经把军队分散开了，”辛普森兴奋地转身对布莱克利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情况。”
布莱克利拿起了话筒。“布拉沃6，我是大约翰3。你估计敌人的规模有多大？完毕。”
“我前面说过，‘甜蜜爱丽丝’的组长告诉我，他认为敌人可能有一个连。我们只能看到直升机山上的大约50来个人，但他们要完成防御带内的布防，所以马特峰上的敌人至少就该有这个数字的两倍。此外，攻击我们的炮弹来自6门迫击炮。完毕。”
		
“你看见的有多少，布拉沃6？”布莱克利问，“我问的不是你猜测的数字。完毕。”
“50。”费奇简短地回答。话筒按钮放开了，然后又再次按下。费奇的声音很克制，不带感情色彩。“长官，我的一名军官在这里做过多次巡逻，他说我们在距离科米斯基公园向上2.2公里，向左1.7公里的位置有一个良好的利马祖鲁(祖)。”费奇随即用当天的无线电简码报告了他们的着陆场位置。“我们可以运动到那里，它位于云层的下方，能够避开马特峰或直升机山上的迫击炮炮火。完毕。”
“等一下，布拉沃6。”布莱克利转向辛普森。“你说应该让他们乘直升机撤出来吗，长官？”
“妈的，不。不能让越南猴子夹着尾巴逃跑了，我准备用3个连好好地教训他们。”
霍克停下了在地图上做标记的工作。
“布拉沃6，我是大约翰3。等一下。我要你在你们目前的位置等着，直到接到我们的补充命令。你听到了吗？完毕。”
“收到，明白，大约翰3。布拉沃6结束通话。”
布莱克利轻快地向地图走过去。辛普森跟在后面。他们看着地图，显然明白旁边每个人的眼睛都正注视着自己。
“我们已经跟一个排级规模的敌军遭遇了，也许接下来会有更多，”布莱克利说，“一个没经验的海军陆战队连对敌占区的了解，就像对他们的手背一样。后面应该还会有接近一个营的部队。”
“我知道那些杂种在那里，”辛普森说，“没有人愿意听我的。我要命令Ｂ连发起攻击。我现在就去找马尔瓦尼要他同意。我敢打赌，他只会忍气吞声。”辛普森哈哈大笑起来，陶醉在即将赢得成功的兴奋之中。
布莱克利似乎将眼前的局势看成一个机会。他知道在敌人加强那两座山的防御之前，B连只有不多的时间适于发动攻击，他也知道费奇必须为他留在后面的伤员提供保护，这样就会削弱他的攻击力。如果敌人在那里有一个连，就像费奇怀疑的那样，攻击那里就是愚蠢的做法。B连无法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不占地理优势，也没有足够的火力支援——炮兵连因为参加甘露行动全都撤了回来。把几个炮兵连重新调上去需要时间，而这无疑又会减少对其他营的火力支持，除非马尔瓦尼同意，否则根本不能这样做。
		
另一方面，这是几个月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知道一支规模相当的敌军的位置。如果他能够控制住辛普森，他们也许能够给敌人造成一些真正的杀伤。同时，他们还能利用进攻钉住敌人。不过自己和辛普森还得对全营负责，为此在发动进攻前必须得到马尔瓦尼的同意。但那很难办到。马尔瓦尼从前曾因为过于激进受过批评，他对甘露行动的抱怨也使他在上司面前受到冷落，因此越发变得谨小慎微。
但是，人们也会因为缺乏闯劲受到责难，这种情况要糟糕得多。日志上会记录直升机山上有一支50人的敌军。布莱克利知道年轻军官往往过高地估计他们遇到的敌人的兵力，所以那上面也许只有30名越南猴子。但是敌人正在那里构筑工事，可能配备了机关枪，当然还有迫击炮。直升机山上有30个人意味着马特峰上至少有70到80人。尽管如此，依靠空中支援，一个经验不足的海军陆战队连还是能够容易地拿下它们。固定翼飞机在雨季云气候条件下难以提供支援的模糊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但很快就被武装直升机可以飞往那里的想法压了下去。毕竟，他们可以在今天较早时开展行动。
显然，他们并不需要那座该死的山。他们曾经亲手放弃过它。但布莱克利知道眼前这场战斗不再跟地形的争夺有关，而只与人员消耗有关，与尸体数量有关。有尸体就有赚头，他愿意去做。如果那里的敌人有一个连，那么与一个营的敌人距离也不会太远。如果他能用1营的另外3个步兵连把这个营的敌军拴住，马尔瓦尼就会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他们就能够大显身手。他们可以召来从关岛起飞的B-52轰炸机，轰炸机的飞行高度远在雨季云之上，能够把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小杂种们全都炸他个灰飞烟灭。最终的报告会是实实在在的，而不会是他们最近几个星期以来一直做的那种只有零敲碎打击毙和杀伤记录的报告。
布莱克利开始计算空运能力和炮兵阵地的位置。因为深入内陆太远，指望不上海军的支持，甚至“新泽西”号军舰上的16英寸大炮的射程也够不到那里。把炮兵调上去弥补缺乏连贯性的空中支援需要时间，但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这意味着在他们转移炮兵阵地的时候就得把敌人咬住——若是他能得到马尔瓦尼同意的话。
他把思路转回到眼前的作战指挥中心，知道辛普森准备采取行动，但也仅此而已。“长官，在我们去见马尔瓦尼之前，也许我们最好能有一个实施方案，”布莱克利说，“这次行动涉及的可能不只是我们营，您知道，如果您对越南猴子的预感证明是正确的。”
		
“是的，上帝作证，你说得对。”
他们两人走出作战指挥中心，到了辛普森的帐篷。辛普森拿出一瓶野火鸡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有可能变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他面带微笑地说，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他帮布莱克利拿出一个玻璃杯，但布莱克利谢绝了。辛普森突然感到很尴尬。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痛饮一番，请人喝上一杯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在倒酒前他根本就没多想。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把刚才倒的这杯酒喝下去。上帝，他还不能举杯庆祝——不能在一个连队刚与敌人有了接触，或许正在做着攻击准备的这个节骨眼上。他把酒瓶拿走，看着桌子上的那杯酒，然后不再看它，向地图走过去。“如果那里有一支规模很大的敌军，我们就得把一些炮兵调上去。”他试图重新恢复对局面的掌控，同时又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
“长官，”布莱克利说，“您认为马尔瓦尼有可能同意您重新夺回马特峰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拒绝我们？”
“如果我们策略得当就不会。”布莱克利走到辛普森的地图旁。“您瞧，长官，马特峰位于我军炮兵掩护火力的极限射程上，就像您刚才指出的，但它却在老挝境内古罗山上或其他地方的越南猴子的炮兵射程内。而没有政府的支持，我们就不能攻击他们的炮兵阵地。”
“这没有问题，”辛普森说，“我们能够办到。我们将用压制火力支援位于边境这一边的我们的部队。”
“问题不在于这能否得到批准，长官，”布莱克利说，“而在于做事的程序。要想获得批准，我们就必须在行动之前提交我们为什么要拿下马特峰的所有理由。”他停顿了一下。“或者说当我们想拿下它时，我们需要有一些很好的说法。”
辛普森抓过玻璃杯，把威士忌一口喝了下去。这些该死的官场作风，他心想。该死的，事情就是这样搞砸的。他不完全确定布莱克利刚才说的话是否属实，但他确信自己并不想向师里提交任何要求调动炮兵以便能够炮击老挝境内的计划。那个侦察小组已经获救，它的组长认为马特峰上大约只有敌人的一个连。拿这个当理由不够充分。这个理由看起来很愚蠢，不可能行得通。这些该死的他妈的政客。他知道那些该死的越南猴子就在他一直认为的地方。现在他却不能为此做任何事。他砰的一声把玻璃杯放在胶合板桌子上。“妈的！”他说，“我们只能用飞机把我们的人接回来，是不是？”他看着布莱克利，但却没有看到对方有沮丧或愤怒的样子。“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他眯起眼睛看着他的作战参谋问道。
		
“就像我说的，长官，如果我们想拿下马特峰，我们必须有理由。”
“说下去。”
“马尔瓦尼是个老兵油子。他肩膀上虽然戴着上校肩章，但实际上就是个小排长的水平。如果能找到一丁点理由的话，他就会迫不及待地到那里去表演一番。但他不会向师里提出任何重大的方案。您跟我一样知道那些传言。他在上面一点也不受欢迎。另一方面，我们的任务是杀死越南猴子。如果我们放跑了这样一个机会，那我们未免也太胆小了。您对自己的部队拥有全面的战术指挥权。您不需要任何人帮您做事，您不需要那些不受您指挥的部队参加行动，或者配合您的行动。您的日志记录显示前方有50个越南猴子。您有一个经验不足的连队，不管怎样，您知道费奇也许高估了敌人的数量。很可能只有25个或30个敌人。从表面上看您有3对1的优势，而且有可能是5对1。我们有对付他们所需的一切东西。如果我们发现了更多的敌人，我们不是已经有一个连队在战斗了吗？那时您就有故事可以拿去找马尔瓦尼讲讲了。”
辛普森一边来回踱着步，一边紧张地点着头，以示在倾听布莱克利的分析。“是的，该死的，我明白了。”他不停地说。
“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应该让B连动手，对您今天下午的战果来一个完美的扩大。我们已经发现山上有越南猴子，就像您一直告诉大家的那样，在B连进攻直升机山的时候，我们将把情况彻底地弄他个清清楚楚。如果局势不妙，我们只要让他们回到费奇告诉我们的那个着陆场，把他们撤出来就完了。”
辛普森停止了踱步，眼睛看着地图。
“如果我们空等下去，”布莱克利继续说，“最终我们只会眼睁睁地看着北越军消失在边境那一边。您的预见就永远也无法得到证实。就让B连去证明您的观点吧。然后马尔瓦尼就不得不让您动用1营的其他部队去支援他们。一旦B连投入战斗，马尔瓦尼需要做的仅仅是不能再犹豫：一帮步兵正在拼命地战斗，而另一帮步兵正等着赶去支援他们。否则他很可能会缩回去，只顾着担心怎么防守他那些该死的火力支援基地。他还想像在朝鲜那样把守山头。眼下这场战争拼的就是消耗，占据地理上的目标毫无价值。”
		
辛普森因为紧张打了个寒战，这是一个怀着梦想和野心的人，在面临他知道不是带来成功就是带来毁灭的抉择时的自然反应。他来回踱着步，不停地看地图。他想要喝一杯，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再在布莱克利面前喝酒。
“长官，传感器的报告自始至终也证实了您的猜想。您的论据是无懈可击的。”
“该死的，布莱克利，让我想想。”
布莱克利沉默了。
大约3分钟后，辛普森下定了决心。他把拳头抵在胶合板桌子上，抬头看着布莱克利。“好吧，上帝保佑，我们就这么干。”他的眼睛因为兴奋变得闪闪发光。然后，他抓起了酒杯。
攻击决定作出后，布莱克利和辛普森开始担心要B连立即开始行动的话，有可能太匆忙了。需要有一个排把伤员送到安全的着陆场。这有可能使参加攻击的部队只剩下两个排，如果攻击失败，情况就会很严重。当然，他们可以冒险只用一个班来保卫伤员，但是如果这个班全军覆灭，在“甜蜜爱丽丝”已经报告过那里有一个连敌人的情况下，这种冒险做法就会变得很难解释。如果把伤员抢运出来，又有可能会损失一架直升机，这种场面看起来也不大妙。他们都知道，对石墙杰克逊(。)和乔治·巴顿来说，大胆的举措可能不成其为问题，但这是一场不同类型的战争。他们要小心行事。
第一道补充命令要费奇派一个排把伤员送往着陆场。费奇要梅勒斯与弗拉卡索一道去，后者自第一天率部参加行动后，就开始变得有点神经质。接到命令时，梅勒斯正蹲在队伍后面跟巴斯闲聊，他很高兴又能跟他的老部下呆在一起。他满意地看着弗拉卡索领着全排到了着陆场，把伤员送上直升机，又领着队伍沿一条不同的路线赶回来与连队会合。现在他们的位置离山脊更近了。费奇把全连部署在一个突起的小山坡上，这里深入丛林50米远，有树林作掩护。丛林的外面是位于谷底的一片长满象草的宽阔平地，从那里向上就可通往马特峰。
等这一切完成后已是日暮时分，这给了北越军队充足的时间在直升机山上构筑工事。
		
第二道补充命令在黄昏时下达。雷尔斯尼克还没来得及把命令译解完，就已经看出这是一道发起攻击的命令。
古德温闲逛到了连指挥部。他正在吃一罐意大利面条和加了惠氏柠檬粉的肉丸子。“怎么了，杰克？”他问费奇。
“要我们在黎明之前占领这座山。”
“马特峰？”
“不。直升机山。”
古德温吹了声口哨。“就像在电影里一样。”他说。
“但愿如此。”费奇展开他的地图答道。
作为一名进攻者，梅勒斯看着马特峰和直升机山，不明白当初他作为一名守卫者待在上面时，怎么会一直那么害怕。山势陡峭突起，丛林密布，山高涧深。要想在部队进发时保持联络畅通，他们就得以一路纵队前进。但是要想让全连以一路纵队抵达那里，就要花费好几个小时，这会使他们很容易遭到迫击炮的袭击和可能的侧翼攻击。从西、北、南3个方向中的任何一个方向发起进攻，都会使他们暴露在马特峰工事里敌人的自动武器攻击之下。而若是从东面发起进攻，则意味着他们的攻击会被深沟局限在一个狭窄的正面上，这对于防守方的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发挥又是非常有利的。再就是支援问题。他们只能依靠空中打击。
一个方案被否定了。又提出了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天越来越黑。他们挤在一起，用红透镜手电筒照着地图。所有的方案都存在缺陷。经过3个小时的辩论后，他们最终认识到完美的方案是不存在的。总会有人牺牲。
梅勒斯坐下来，用手支着脑袋，又揉了揉眼睛，心里非常希望霍克仍然还跟他们在一起战斗。他现在很后悔，觉得自己本不该跟布莱克利说霍克想离开丛林，以及如果布莱克利不赶快行动1营就有可能失去他的那些话——这是霍克为什么会被调离的主要原因。这真是荒谬可笑、毫无道理。一群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的人们，竟然要为一座谁也不会关心的小山去相互厮杀。一阵微风吹来了丛林的气味。梅勒斯禁不住瑟瑟发抖。他弄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放弃。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最终决定让弗拉卡索的1排和肯德尔的3排，沿着与主山脊相连的一道很长的山梁的向南延伸部分向上运动，其位置刚好在直升机山的东边。当他们到达东西向的主山脊上后，1排将由东向西对直升机山发起攻击。担任掩护的肯德尔排则作为储备队。肯德尔排的位置将守在1排出发线后面的一个小山包上，他们可以从那里越过1排的头顶向敌人开火。与此同时，古德温的2排将沿着与主攻部队路线平行、位于其西侧的另一道较窄的山梁向上运动。不过，这道较窄的山梁与主山脊并不相接，而是直接通向直升机山的南侧。空军的脱叶剂对这道山梁上的植被影响不大，能够提供掩护的草木几乎覆盖到了山梁顶上。古德温将率部前进，把他的排部署在这道山梁顶上和其两侧，如果他们的行动未被敌人发现，当费奇判断敌人已完全被从东边发起进攻的1排吸引过去时，古德温排将从南面发起攻击。2排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隐蔽很长时间，而一旦开始行动，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会暴露在来自马特峰上的敌人的火力攻击之下，因为马特峰就正对着这道山梁的西侧。在发起突袭之前，夜间行动能够使古德温排免遭马特峰上敌人火力的杀伤，但这只有在他们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才能做到。事实上，该计划的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古德温排能否隐蔽进入攻击阵地。当攻击行动随着白天的来临拉开帷幕时，古德温排将很快与直升机山上的北越军队混杂在一起，这样马特峰上的北越军队很可能就会按兵不动。
		
当然，主要问题还是直升机山上的守军本身。尽管如此，费奇仍希望他们能在清晨的昏暗光线下发起攻击，掉光了树叶的丛林枯枝能够提供一定的隐蔽和掩护。这意味着一切都将在拂晓时展开，而且他希望云雾能够覆盖到地面上。另一方面，如果云层靠近地面，空中支援就指望不上了。
“真他妈的棒，”梅勒斯说，“我们花了3个小时才弄清我们只能向这些杂种发起强攻。”他花了大把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攻击地点、攻击时机、空地协同，以及烟雾和手势信号等方案的设计中，这会儿能说出这句讽刺的话，对此前的徒然付出多少是一种安慰。
他们在凌晨一点以一路纵队进入了漆黑的丛林，一个小时后才抵达谷底的一片很深的草地。云雾低垂，天上下着毛毛细雨，黑暗把马特峰和山脊线遮得严严实实。这种黑暗对视线和心智都有一种压迫感，恍惚中，梅勒斯感觉他的地图和手电筒光照出的昏暗红斑才是这世界唯一真实的存在。
接下来，他们抵达了预定与古德温排分开的地点，古德温排将从这里转向西边，开始攀登分派给他们的那道山梁。在这个地点，每个人都静静地放下了背包。这样大家在爬山时就能节省体力，在战斗开始时一身轻松、行动迅速，并且还能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噪音。他们只带了水——水壶全都装得满满的，以免晃来晃去产生噪音——和两罐仔细包裹在袜子里的食品，以防碰撞发出丁丁当当的声响。弹药则仔细地放在布口袋里。脸上则涂满了污泥。
		
即使没有了背包的拖累，他们仍然走得很慢。一点很小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敲钟一般。看不见的树枝不断地扫着他们的眼睛。整个人都笼罩在寒冷的雾气之中。小伙子们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压低嗓音诅咒着。他们默默地拨开挡在脸前的树枝，使劲压抑着因为疼痛造成的愤怒情绪。他们爬过倒下的树木，钻过浓密的荆棘。黑暗中的默默移动花费了大量时间。太多的时间就此过去。黎明来临了。
主攻部队前方的一声爆炸使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然后传来一声很长的尖厉的哀号。紧跟在梅勒斯背后的萨姆斯站起来低声说：“他妈的闭嘴，谁在叫。狗娘养的闭嘴。”1排和3排丧失了出其不意发动攻击的优势。
尖叫声突然停止了。
寂静的丛林在那声痛苦的尖叫之后，就像是浸透了乙醚的棉花，带给人一种麻木、压抑和危机四伏的感觉。大家都不知道那声痛苦的尖叫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DH-10定向地雷的弹片炸飞了担任尖兵士兵的一只脚，以及他的眼睛和下颚，但他的声带仍完好无损。直到扬乔维茨闭上眼睛，用拳头堵住尖兵脸上的大洞，尖叫声才停了下来。
扬乔维茨从那个士兵血肉模糊的喉咙里把沾满了鲜血的手抽回来。一块带有两个牙齿的颌骨挂在了苏西为他买的蛋白石戒指上。弗雷德里克森冲上来用一只手紧压住小伙子喷着鲜血的颈动脉，同时用一块厚厚的绷带按在他被炸断的小腿残根上。
扬乔维茨用手摸着弗雷德里克森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让他早点死吧，医生。”他说。
弗雷德里克森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开了颈动脉。鲜血不再呈喷射状激射，变成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他是谁？”弗雷德里克森小声问道，血污溅到了他的脸上。他面前的那张脸已经无法辨认。
“布罗耶尔。”
弗雷德里克森忙活时，弗拉卡索一直焦急地在旁边注视着。这时，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碰上了汉密尔顿。“对不起。”弗拉卡索喃喃道。
		
他们用布罗耶尔的雨披裹住他的遗体，并把他的黑色塑料边框眼镜放进他的迷彩服的口袋里。然后，他们把裹好的雨披翻转过来以便能用手提起来。弗雷德里克森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医疗编号和死亡原因。
弗拉卡索改让雅各布斯的班担任尖兵。他们继续笨拙地向前移动，朝突击位置前进。他们知道奇袭的优势已离他们而去，现在的主要希望已转移到了古德温排身上，只要古德温排能够按预定计划不被敌人发现。
周围一片迷雾笼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小心别触动地雷。布罗耶尔的尸体也使他们的速度大为减缓。
大约翰6发狂了。
“该死的已经快8点半了。他们3个小时前就应该到达最后的攻击位置。我知道我早就该解除这个该死的费奇的职务。”
霍克在一旁听着，知道费奇未能非常幸运地按时到达最终攻击点。比起费奇未能按时展开行动，他更担心的是天气。要想对远距离的目标实施有效的空中打击，就要有良好的天气，还必须让飞机在燃料不够之前发起攻击。
贝恩福特上尉把他的铅笔扔出地堡，靠在椅子上看着辛普森和布莱克利。他有4架F-4“鬼怪”式飞机在云层上等着，但它们的燃料已经消耗完，不得不返回基地。他正在诅咒费奇未按时间表行事。一名无线电话务员捡回了贝恩福特的铅笔。
辛普森问：“海军方面怎么样？”
贝恩福特叹了口气。“我会尽力而为，长官。但他们必须能看到轰炸的目标，就像其他人那样。”贝恩福特走回到电台旁，试图召来另一架飞机，飞到遮住西边山区的云层上面等候着。
此刻，古德温正悄悄地把他的排展开成一条长长的攻击线，准备离开树木的掩护向布满落叶的直升机山的斜坡上爬去。他按下听筒上的按键，发出了他已到达既定位置的信号。费奇看了一眼手表。全连已经有将近8个小时未能休息和进食。他只能凭猜测估计从最后的发动攻击点到这里还有多远。
罗伯逊从浓密的灌木丛后面钻出来，用眼角捕捉到一棵树后有动静。一名北越士兵正在小便，他用手抓着一根树枝，用他撒的尿在地上画着图案。罗伯逊说了声：“哦，妈的。”然后身体向后一仰，手里的M-16开了火。与此同时，树后面的第二个北越士兵也用他的AK-47打了一个长点射。正在撒尿的那个北越士兵撒腿就跑。他的同伴则被罗伯逊的子弹打倒在地。
		
电台里发出了劈劈啪啪的响声。
“开始行动，”费奇说，“解除无线电静默。完毕。”
仍然成一路纵队，跟在弗拉卡索后面的全连一拥而上向前冲去。弗拉卡索领头从隐蔽的丛林里钻出来，翻过布满落叶的主山脊顶部，冲到了山脊的北侧，1排紧跟着他，散开成了一线。他停下来部署好各班的位置，然后回到队伍中央，在士兵们专注地搜寻他们的目标时，猫腰跟着他们向前移动。
直升机山光秃秃的轮廓隐约显现在灰色的云雾之中。相对于自然地貌，山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它曾被炮兵连改造成了一个备用的着陆场，从山顶以下40到50米距离范围内的树木全都被炸药清理干净，剩下来的树木和灌木丛也被脱叶化学剂统统杀死。北越军在靠近山顶位置构建的掩体清晰可见，那些掩体位于弗拉卡索蹲伏的山脊上方大约100米处。山脊的地势从他在的位置向西缓缓上升，向上延伸大约300米后与陡然升高的直升机山主峰连在了一起，结合部就像一个很大的指节。从地图和与大家的谈话中，弗拉卡索知道在直升机山背后约600米远的西边，还耸立着山势高大许多、被遮挡住的马特峰。马特峰的山顶上也是由被削平的山地改造出来的着陆场和被遗弃的炮兵阵地，那里比直升机山大约高出200米。在马特峰山顶可以用步枪打到弗拉卡索所在的位置，这让弗拉卡索很是烦恼。不过，眼下他还有别的事情要担心。
肯德尔和萨姆斯引着3排进入战位，把每个人部署在1排后面的小山包上组成了第二梯队，他们既为当天首先进入战区感到庆幸，又禁不住感到内疚和担忧，此刻正默默趴在他们前面的1排海军陆战队员，将在他们前面率先出击。梅勒斯和费奇连同战地指挥所的成员，加上迫击炮班驻扎在小山包的顶上。
巴斯和弗拉卡索挨个走到每一名士兵身旁，拍拍他们的臀部或两腿，检查他们的装备，重复了不下20次烟雾和手势信号的含义，并用有空中支援的话安慰他们，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因为乌云笼罩飞机根本来不了。他们心里想的是，没有空中掩护也许连长就不会派我们上。这个希望在费奇拿起话筒时化为了泡影。“好，布拉沃1。在你们需要火力支援时就打烟幕弹。祝你们好运。完毕。”
		
“是，是，连长。”弗拉卡索答道。每个人都趴在地上，凝视着前方山上枯死的灌木丛和脱了叶的树木。弗拉卡索顺着队伍向与斯科西一起趴在地上的巴斯看过去。巴斯正回视着他，等待出发的信号。弗拉卡索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站起来，手臂朝前面的山上一挥。巴斯模仿着他的手势，向那些看不见弗拉卡索的人发出了信号。海军陆战队员们全都站了起来，打开枪上的保险向前走去。没有人跑。如果冲上山顶时疲惫不堪，则意味着几乎必死无疑。他们向前走着，等着敌人开火。
梅勒斯从后面注视着1排，不停地低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同时心里又充满了巨大的兴奋。他转身对费奇说：“这里用不着我。我跟1排一块去。”然后身不由己地跑步向正慢慢向前移动的1排追去。
他怀着巨大的兴奋跑步加入到1排的行列，感觉就像是从严冬肆虐的暴风雪中回到了自家温暖的客厅。虽然他知道天空仍是阴云密布，但感觉上却觉得那里像是变成了明亮晴朗的蓝天。虽然脚步并没有加速，他的心却跳得飞快。他的整个身心都洋溢着一种他只能形容为爱的情感。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巴斯身旁，在山脊的南坡一侧、离巴斯右边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就了位。巴斯把自己安排在雅各布斯班和扬乔维茨班之间，雅各布斯在他的左边，处在队伍中间位置的扬乔维茨班分散在山脊上。弗拉卡索之所以把扬乔维茨班部署在中间，是因为如果中间的士兵因山势陡峭和恐惧从山脊上向坡下退却，他的才干和经验能够保证该班不至于一分为二。弗拉卡索自己位于紧临山脊的北坡一侧，从这个位置，他可以看到扬乔维茨班的右翼与康诺利班相邻，后者位于队伍的最右侧，任务是尽可能保证前面两个班不被分割开。同时保障部队的联络畅通，使弗拉卡索能够迅速越过山脊顶部，掌握雅各布斯班的位置，虽然他主要依靠巴斯控制全排的队形。
当他们距离山脚还有大约100米时，一挺机枪从山上的较低位置处开了火，一条由子弹组成的长长火舌沿着山脊顶的正面倾泻下来，对山脊的两侧影响则很轻微。海军陆战队员们只犹豫了片刻，本能地把腰猫得更低了一些。3班的军官巴斯和弗拉卡索立即上前稳住队伍的前进步伐。整个队伍继续前进，没有一个人正对着被机枪子弹扫射得泥土飞扬的山脊顶部。机枪所在的位置十分有利。它封锁了上山的最近通道，迫使进攻者只能沿陡峭的山脊两侧上山，并扩大了他们之间的缺口。
		
弗拉卡索跑到队伍前面紧临着山脊北侧的地方，机枪子弹从他的头上飞了过去。汉密尔顿背着沉重的电台紧跟着他。然后弗拉卡索打了一发红色的烟幕弹，同时汉密尔顿通过电台呼叫他们身后的3排开火。
清晨的天空中响起了40支步枪、3挺机枪和60毫米迫击炮射击发出的喧嚣。1排的士兵一拥而上，猛地加速向前奔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卧倒在地，向上射击。接着起身再次向前冲去，越冲越高。3排持续不断的掩护火力把山坡打得尘土飞扬。1排的海军陆战队员冲到了陡峭的山崖边，攻击队伍由1排横队收拢成了一个月牙形，他们以训练有素的短促奔跑冲上坡去——这是自他们进入海军陆战队新兵训练营第一天起就接受过的训练。其中一些人大喊着鼓劲的话，一些人则纯粹在兴奋地乱叫。几个人用步枪向斜坡上射击着，但大部分人知道角度不佳，没有开火。
冲上山坡大约25米后，弗拉卡索又打了一发绿色的烟幕弹，通知3排和迫击炮停止射击。费奇下令停止开火，以免击中自己人。
战场上沉寂了一两秒钟。
然后，直升机山的镇定被打破了，北越军的重机枪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单调沉闷的AK-47自动步枪开火的哒哒声，以及SKS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响成了一片。现在1排脚下的地面上不仅落满了土块和泥浆，还洒下了暗红色的血液。
梅勒斯跑上前去，躲在一块块岩石后面，爬着穿过暴露的地段，然后借助一切隐蔽物躲过向他们倾泻的弹雨，再度向前冲去。他心跳剧烈，热血沸腾，浑身燥热。士兵们两三个人一组躲躲闪闪地向前跑着。弗拉卡索努力想要保持全排的协调行动。位于山脊北侧的康诺利班挤成一堆，在他们和扬乔维茨班之间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缺口，扬乔维茨有半个班在山脊的一侧，半个班在山脊的另一侧。位于山脊南侧的雅各布斯班正在向前猛冲，当一个火力组匍匐前进时，另外两个组就提供火力支援。
未再受到3排火力压制的北越军队，以凶猛的火力持续射击着。梅勒斯注意到，当血肉之躯与炽热的金属对抗时，整个世界似乎全都颠倒了。片刻之前有组织的前进队伍，现在却陷入了混乱、叫嚷和流血之中。进攻看上去好像仍在指挥官领导之下，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它之所以还能继续下去，是因为所有的海军陆战队员都知道该怎么做。
		
超越了自我的梅勒斯爆发了。当他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拼命地奔跑时，他的头脑却冷静地观察着一切。现实的恐惧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但此时此地，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极度强烈的恐惧，加上他身体的每一个事关生死存亡的动作，压倒了直到此刻之前他一无所知的心理障碍，使他全副身心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
在他沿着山边奔跑，试图帮助各个班重新协调一致地实施进攻时，一串机枪子弹从他的头顶上方呼啸而过。他听到一声呼叫医护兵的尖叫。他朝叫声跑过去，发现弗雷德里克森已经到了那里。两个士兵倒在地上，一个还在艰难地喘息，另一个被一发子弹射中了上嘴唇处位置，穿头而过的子弹在他的后脑勺上留下了一个张开的大洞。这个火力组剩下的两名成员仍在迎着枪林弹雨向前方移动。梅勒斯跑过去跟在他们后面。他看到雅各布斯躲在一块露出地面的小岩石后面，正向着一个机枪阵地爬去。
杨爬到雅各布斯的身旁，把他的机枪架在一个小土包上，开始不停地向北越军的机枪射击。掩护火力组的其余两名士兵继续向山上爬去，他们的手里都握着手榴弹。
“杰梅因在哪里？”梅勒斯对雅各布斯喊道，“我们需要一支该死的M-79。”雅各布转身看着位置略低于他的梅勒斯，用手指了一下。梅勒斯借助陡峭的山势做掩护跑了开去，子弹嗖嗖地从他头上飞过。他发现杰梅因正在茂密的灌木丛里小心地向上爬着，粗短的M-79榴弹发射器伸在他的前面。
“我们需要发射榴弹，”梅勒斯喊道，“消灭机枪掩体。雅各布斯正在接近它。”梅勒斯转身就跑，他既没有看一眼也没有去想杰梅因是否会跟上他。杰梅因跑着跟了过来。
子弹如雨点般落在杨趴着的小土包前面和身体两旁。他与北越军的机枪手互相对射，子弹在他们之间穿梭飞行，恐惧使得他牙齿微露，脸孔扭曲。但杨始终以训练有素的点射回击着，既使枪管不致过热，又保证适当的压制火力，让其他人能够自由行动。杰梅因大声呼喊着，把他上面的罗伯逊和他火力组里的两个新兵叫了下来。然后他起身暴露出自己的身体，对着地堡的射击孔发射了榴弹。北越军的机枪声停止了。
接着，罗伯逊和其他两个士兵跪着向地堡的一侧爬去，想要消灭里面的敌人。完成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后，梅勒斯跑了开去。他刚离开，冲出去的一个士兵瘫倒在地上，那个士兵被从地堡右边一个隐蔽枪洞里射出的子弹击中了后背。罗伯逊向前滚进隐蔽的草丛中，把他的两枚手榴弹投进了那个枪洞里，炸死了正在射击的两个北越兵。可是，没有了手榴弹的他现在却无法对付地堡里的机枪。他仰面躺着，把步枪抱在胸前。北越军的机枪又打响了。杨也开始了回击。雅各布斯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梅勒斯跑到了扬乔维茨班的后面。他们正聚在一起，很容易遭北越军炮兵的打击，那里的地形正迫使他们无意识地向着更容易通往山脊顶部、但也更致命的通道走去。梅勒斯看到了巴斯，于是对他大叫道：“叫那些愚蠢的傻瓜离开那个山脊。”巴斯点点头，气喘吁吁地往前跑去，斯科西背着电台小跑着跟在后面。
梅勒斯径直向山上移动。正在那里拼命地清理武器的波利尼老是不停地抬头向上张望，而不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武器上，结果一再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梅勒斯没费多少工夫就看出了敌人的诡计。在波利尼的正前方，灌木丛被砍出了一个从地面开始约两英尺高的通道，然后通道又被用树枝伪装成了正常的样子。这是为一挺机枪开辟的一个射界，进攻者会被机枪打断两腿，陷入枪林弹雨之中。“把他妈的步枪给我，短头弹。”梅勒斯喊道。他的声音刚好盖过了周围的噪音。波利尼把步枪交给了梅勒斯，就好像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似的。他激动地看着梅勒斯，然后朝坡下望去，像是在看什么地方比较安全。接着，他扭头对梅勒斯嬉笑道：“枪卡住了，长官。”
梅勒斯很快就看出波利尼没有把弹匣完全上到位，结果使弹匣的上边缘卡住了枪栓的通道。梅勒斯摇了摇头，啪的一声把弹匣上好。他打了个短点射。发烫的弹壳跳出来打在波利尼的脸上，也把波利尼的说法驳了回去。他笑着伸手拿回他的步枪，又顺着那个被清理出的灌木丛隧道向坡上望去。
“你没事吧，短头弹？”梅勒斯问。
波利尼笑着咽了一唾沫，然后点点头。“没事。他妈的卡住了，嗯，长官？”
“是，没错，现在好了。注意观察，在你正对的上面有一挺他妈的机枪。”梅勒斯转身去寻找扬乔维茨。
波利尼起身就向山上冲去。他向那个仔细清理出的通道跑去，在梅勒斯抓住他以前消失了。
		
机枪开火了，梅勒斯扑倒在一个小土包后面，射来的子弹打得泥土和树枝四处乱飞。机枪停止了射击。一阵短暂的沉寂后，他听到波利尼大喊：“我中弹了。我中弹了。”
当机枪再次开火时，梅勒斯紧贴着地面，希望波利尼能够爬回来。但是他没有。
巴斯来到了山坡的这一侧。“谁中弹了？”他问。
“短头弹。”梅勒斯说，他倒退着向巴斯爬去，巴斯正把身体紧靠在陡峭的斜坡边上。蜷缩在他脚后的斯科西听着电台里的动静，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
巴斯抬头向山上看去。“那里有一挺该死的机枪，长官。”
“我知道。短头弹还活着。我听到了他的叫声。”
“我也听到了，”巴斯说，“但是要想把他弄回这里就等于自杀。我们要干掉机枪。它有壕沟掩护，但不像另外一挺在地堡里。也许可以用一颗M-26手榴弹。”
弗雷德里克森医生爬着来到他们3人蹲着的相对安全的山包下面。他把背贴在山壁上，胸部一起一伏，眼睛盯着几具躺在长长山脊上的毫无遮掩的尸体，对他们的对话心不在焉。
梅勒斯转头对巴斯咧嘴一笑。“你怎么想，巴斯中士？如果我去把他弄回来，这至少能获得一枚海军嘉奖奖章吧？”梅勒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但他知道自己还是有几分严肃。
巴斯看着他，没有心情开玩笑。“你会被杀死，少尉。别这么干。”
梅勒斯突然决心获得一枚奖章；而且，没有让波利尼继续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值厨是他的过错。他转身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在这里等着，直到我把他带下来。”仍在喘气的弗雷德里克森没有回答。
巴斯说：“好吧，长官，我会尽力为你提供掩护。如果你死了，我会为你申请追授一枚铜星勋章。”
“一言为定。”
直到这一刻之前，梅勒斯都觉得自己就像是活在电影里。现在，面对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他意识到这部电影即将裂成两半：一阵灼热的白光突然闪过之后，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他看着斯科西和巴斯慢慢爬到他左边的位置。他朝他们点了点头，他们举起步枪，从山崖边缘上开始射击。梅勒斯起身飞速冲过小山包，身体向前扑倒在地上，他盲目地向坡上射击着，希望在自己向前爬时，这些射击能让敌人的机枪手埋下头去。
波利尼躺在地上，两只脚冲着山坡上的机枪位置。梅勒斯爬到波利尼的头下方。他伸出手去，试图抓住波利尼的作战服把他往下拖。梅勒斯一停止射击，那挺机枪就开了火。梅勒斯使劲往下拽着，却因为不得力拖不动波利尼。他诅咒着再次往下拉，还是拉不动。子弹嗖嗖地从他耳旁飞过。他爬到波利尼身旁，把M-16架在他的身体上拼命打了最后一梭子子弹。然后转身扑倒在波利尼身上，面对面地抱着他。他用两臂抱紧波利尼一起向陡峭的山坡边上滚去，然后很快地滚下山坡。梅勒斯感觉到周围子弹乱飞。每滚一圈，他都希望是波利尼而不是他会撞上那些子弹。
地面突然下陷，他滚落到了土坡下面。弗雷德里克森正等候在那里。他把波利尼拉到一旁。波利尼已经停止了呼吸，嘴里向外流着鲜血。巴斯和斯科西来到土堤的角落里，和梅勒斯一起默默地注视着医生和波利尼。在他们看着弗雷德里克森尽力挽救波利尼的生命时，夺取这座山的目标、周围可怕的喧嚣，以及让他们愤怒的混乱全都被抛在了一边。
弗雷德里克森向波利尼的嘴里吹着气，并在呼吸的间隙弄出他口里的血液和呕吐物。他这样做了至少一分钟，然后看了看身边的3个人，脸上现出沮丧的神色。他把波利尼头顶蓬乱、沾着血污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了头上的一个小弹孔。梅勒斯记得在山顶上时，波利尼的钢盔落在了他身后的地上。
“我对他无能为力了，长官。”弗雷德里克森说，他的脸上现出悲伤和无助的表情。“他的脑袋里有一颗子弹，但我没有看到射出的弹孔。”
梅勒斯点点头，然后看着巴斯和斯科西。
“他妈的短头弹。”斯科西轻声说道，他转过身，下巴抖动着向山上看去。
那挺机枪仍在响着，沉重的弹丸嗖嗖地从空中划过。他们听到了手榴弹的爆炸声。然后枪声沉寂下来。接着机枪又开火了。
梅勒斯未再管波利尼，而是向枪声跑去。他来到正在向前爬行的阿马里洛身旁，加入了他的行列。
汗水顺着阿马里洛的脸直往下淌。“扬茨，长官，”他说，“他要去干掉那挺机枪。有杰克逊的火力组跟他一块去。”
		
梅勒斯既看不到杰克逊，也看不到扬乔维茨。他回顾身后。一个新来的小伙子弓着身子蜷成一堆趴在地上，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肩膀和脖颈。梅勒斯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阿马里洛看见梅勒斯正注视着那个死了的海军陆战队员。“他是刚从步兵训练团里来的新兵。他正对着机枪就冲了上去。”
梅勒斯没有回答。两个人都克服着自己趴在地上不动的欲望，继续向前爬去。
杰克逊正与他的火力组用间断疾跑的方式，向敌人的机枪接近。火力组成员全都安然无恙。“扬茨在哪里？”梅勒斯喊道。
杰克逊朝前头指了指。“他从侧面绕过去了，长官。我们不知道他妈的他在哪里。”梅勒斯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边没有人中弹。
他们听到左边传来了枪声和喊叫声，但梅勒斯几乎未去注意。那是费奇刚刚下令古德温排投入了进攻。
在机枪的咆哮声中，他们瞥见扬乔维茨从灌木丛里露出头来。他正沿着山的边缘前进，试图从侧面去消灭北越军的机枪。他用M-16打了一个点射。机枪旁边的一个北越士兵用他的AK-47向扬乔维茨开了火，但扬茨仍不停地向前奔跑。
杰克逊看到机枪手把机枪转向了扬乔维茨。他爬起来向山上冲过去，同时嘴里尖叫道：“扬茨，你这个蠢蛋。你这个发疯的蠢蛋。”
扬乔维茨在机枪手把机枪转过来对他开火的那一刻扔出了手榴弹。扬茨投掷手榴弹和栽倒下去看上去就像是同时发生的，子弹射穿了他的防弹背心的内层。然后他的手榴弹爆炸了——就像是在一个空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科特尔跟着杰克逊冲了上去，同时不停地对着机枪掩体射击。然后，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推了一下，科特尔的脖子猛地向后一扭，他的钢盔旋转着甩向他身后的空中。他跪倒在地，呆呆地盯着他手里平端着的步枪，然后向前扑倒，最终光着脑袋趴在地上，那样子就像一个正在做祷告的穆斯林。
杰克逊继续向前奔跑，试图跑到扬乔维茨身边。梅勒斯跑到科特尔身旁，把他身体翻了过来。科特尔的膝盖仍然蜷着，腿像胎儿的腿似的贴在肚子上。血从他额头上的伤口向外流着，头发缠结在了一起。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扬茨干掉了机枪，长官，”科特尔喘息道，“扬茨干掉了机枪。哦，扬茨。哦，主耶稣。”梅勒斯从科特尔的皮带上扯下他的急救包，撕开纸封，把纱布绷带按在他额头上那道看上去像是很长的伤口上，又沿着他耳朵上面的位置绕着脑袋缠了一圈。他把科特尔的手放在绷带上，让他用力按着。“别他妈的放开。”他说。
		
他转身向山上跑去，一直跑到了扬乔维茨的身旁。扬茨的防弹背心里面仍在向外渗着血。一块暗黑色的血污慢慢地蔓延到了两条裤腿上。这同时说明了3个事实：敌人的机枪哑巴了，扬乔维茨死了，伤口必定很深。梅勒斯向左边望去，只见古德温已经带着一个班向他赶来。比梅勒斯想象的还要快，有着天生的战斗本能的古德温已经冲进了那挺机枪一度封锁的缺口。在几秒钟内，他和其他5名海军陆战队员就冲到了敌人的战壕和地堡的后面。陶瓷把重机枪抱在胸前，爬上陡峭的斜坡，砰的把机枪架在了原来的北越军机枪阵地的边缘上。他开始向古德温右边的北越军战壕开火。梅勒斯立即看到了陶瓷的举动。他不停地边跑边喊着古德温，后者似乎没有听见。他跑过去，向他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打着手势，叫他们从陶瓷这边向上进攻，因为在陶瓷凶猛的火力压制下，敌人已经无法把头抬起足够长的时间进行瞄准。终于，古德温看到了梅勒斯。梅勒斯指着古德温，再指向左边，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再指向右边。混乱的进攻马上就有了章法。
由于2排现在突破了那个缺口，从北越军的后面发起了进攻，整个战场的态势为之一变。“他们上去了！我看到伤疤上去了！”喊声传遍了整个山头。弗拉卡索和1排的海军陆战队员斗志大增。梅勒斯也欣喜异常。所有的恐惧都已离他而去。他径直向山顶跑去，海军陆战队员们两三个人一组地出现在战壕的各个部位，向散兵坑发起攻击。尚未被困在阵地上的北越士兵急忙逃跑，但却是有序地向西北方向的一道山梁撤退。几秒钟以前的疯狂攀爬，现在变成了有条不紊地谨慎地消灭敌人。一个个手榴弹被扔进了散兵坑和用原木搭建成的简陋掩体的入口。每攻下北越军的一个掩体，它旁边的一个也就变得十分脆弱。试图突围逃进丛林里的北越士兵立即被来自几个方向的子弹给打死了。
在一段通往一个地堡黑暗入口的短战壕里，梅勒斯跟古德温碰了面。两个人拿出各自的手榴弹，互相对望了一眼。古德温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转向那个入口，把手榴弹扔了进去，然后卧倒躲到了一边。手榴弹在地堡里爆炸了。他们爬起来，用步枪向里面打了几个短促的点射。梅勒斯趴得低低的，古德温躬身伏在他后面，这样他们两个人就能同时用步枪射击。
		
里面没有人。
梅勒斯大笑起来，翻身躺在地上，望着那个阴沉的地堡顶上。
“你们两个玩得很开心，是吧？”温哥华面带微笑，从地堡外面向里面窥视着。他的脸上被汗水染成了一道道的斑纹，手里的机枪冒着热气。他的剑插在剑鞘里。“北越佬朝那边跑了。”他指着马特峰说。
梅勒斯从地堡里爬出来，坐在地堡顶上，现在的他两腿颤抖，简直直不起身来。战斗结束了。从战场上看，被打死的敌兵少得可怜。
古德温走到一边清点他的排。里德洛腿部受伤躺在山坡上，面色苍白，等着其他人把自己送到着陆场。身体仍在发抖的梅勒斯快步下山，去引导3排的海军陆战队员，该排正在加紧部署，以防敌人可能发起的反击。
梅勒斯走到波利尼身旁。波利尼的眼睛呆滞地睁着。他想起了波利尼叫喊的声音“我中弹了”。如果他头部中了弹，他怎么可能叫出声来呢？内疚的感觉让梅勒斯觉得胃部绞痛。波利尼的头当时是冲着山下的。当他胡乱向上射击、试图迫使敌人的机枪手无法抬头时，他会不会打中波利尼呢？
梅勒斯盯着波利尼呆滞的眼睛，在他身旁坐下来，想要恳求他原谅自己，想要解释自己的行为：自己真的是想救他，而不仅仅是想在自己的功劳簿上添加一枚勋章。他解除了波利尼的帮厨勤务，是因为他认为那样做是对的。他那样做跟波利尼最终的死并没有联系。但他却说不出口，波利尼死了。
梅勒斯努力打消那种有可能是他杀了波利尼的想法。那一定是越南猴子的机枪干的。他想把这个疑虑抛在脑后，跟波利尼脑袋里的子弹一起埋葬掉，但他知道他永远也做不到。如果他活着回去，这个疑虑会伴随他一辈子。

第十四章 马特峰浴血奋战
取得战斗胜利就像是跟妓女发生性关系。在短暂的身体快感中，有片刻工夫你把一切全都忘了，但你却得付钱给那个为你开门的女人。此外，你还会看到墙壁上的污垢和自己在镜子里的丑态。
整个上午都是大雾弥漫。浓雾保护了直升机山上的海军陆战队员们，使躲在马特峰上B连以前建造的掩体里的北越军狙击手无法向他们打冷枪。但是浓雾也使直升机无法降落把伤员接运出去。海军陆战队员把他们死去的战友拖到山顶旁边的一个浅坑里。梅勒斯和费奇坐在先前占领的那个黑暗的地堡里。入口处的大雾现出一片银灰色。
费奇开始无声地哭泣，泪水顺着他肮脏的脸颊落到放在他和梅勒斯之间的地图上。雷尔斯尼克正在报告伤亡人员的医疗编号，确认死者和伤者。“Z5991。完毕。”
一个厌烦的声音回到了电台上。“收到Z5991。完毕。”
“确定。B9149。完毕。”
“嗨，这也是一个库尔斯吗？完毕。”
“收到。这些全是库尔斯。你收到上一条了吗？完毕。”
“收到了，我收到了B9149。给我下一个。完毕。”
雷尔斯尼克逐一报出阵亡者的编号。这些编号最终会提交给一个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嫌恶但又不得不做的忧郁男人。他会根据这些编号，找到一些女人的家门口，告诉她们：她们的丈夫或儿子会被裹在橡胶袋子里运回国。尸体将在凌晨到达，以使机场里的旅客不受打扰。
梅勒斯一边听着雷尔斯尼克念出各个人的编号——波利尼，P7148；扬乔维茨，J6469——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怎么可能呢？他分析了从自己帮波利尼调整M-16步枪起往后的所有细节。他警告过波利尼前面有机枪。但波利尼还是冲了上去。他听到波利尼叫喊“我中弹了”。一个头部受伤的人能做到这一点么？但是波利尼别处的伤又在哪里呢？这会有什么不同？可波利尼的头是冲着山下躺在那里。他是怎么成为那个样子的？一支M-16肯定能够打烂他的头，是不是？但是一发北越军的7.62毫米子弹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
		
梅勒斯的部分心思老是集中在波利尼之死上。波利尼到底是不是他打中的？要么是，要么不是，他必须有个答案。但有一个问题不能用是或不是来回答：为什么他会跟波利尼在一起？他本来应该留在战地指挥所。但他想给大家提供帮助。他也想体验一下那种冲锋陷阵的滋味。他实在是太兴奋了。他向往荣誉。他本来可以不去管波利尼。如果他那样做，也许波利尼还活着。但他想帮助波利尼。他想要一枚勋章。他是个软弱的人，他解除了波利尼的值厨勤务。如果他坚定一点，波利尼就会一直呆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好好地活着。但波利尼想跟连队在一起，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梅勒斯也可以让弗雷德里克森，或是别人爬过去救他，或者等到战斗结束再去管他。但他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他想要一枚勋章。
梅勒斯试图想象古德温在同样的场合下会怎么做。如果古德温的做法跟自己一样的话，那他就不用再继续多想。伤疤肯定也想给大家提供帮助，而且也想要一枚勋章。帮助和勋章都是好东西。波利尼已经死了的事实，并不说明想获得一枚勋章的愿望就是错误的，是吧？想要一枚勋章有他妈的什么错？为什么他要认为那样想是不对的？他为什么如此糊涂？他怎么会这样？他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鬼念头？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他根本就不是古德温。他是他自己——一个充满了自我怀疑的人。
梅勒斯的胡思乱想被一声微弱的叫喊打破了：“秋宾！”费奇和梅勒斯互相看着对方，默默地等待着传来爆炸声。
“等等，炮弹飞来了。”雷尔斯尼克对营部的话务员说。他把话筒放在旁边。帕拉克蜷缩成了一团。没有声音。然后他们感觉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之后又没有声音了。
“听起来像是他们在对南边开炮。”梅勒斯打破沉默说。
“那些笨蛋在雾里校不准方位，”费奇说，“只是希望我们老实呆着，我猜。”
他们等了一分多钟，外面还是寂静无声。大雾继续弥漫着。雷尔斯尼克拿起话筒，继续报告名单上的医疗编号。1排和2排各阵亡了6个人。5个重伤员需要后送治疗，另有12个人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还有14个人被子弹擦伤或被弹片轻微划伤，其中包括梅勒斯在内，他的右手在扬乔维茨投出的手榴弹爆炸时受到了冲击。看起来就像是在砾石堆上摔了一下。
		
通常情况下，轻伤员不会报告，但费奇有自己的标准。他要高级鱿鱼谢勒把山上所有擦伤和划伤的人员全部报告上去，以使那些医疗官僚们能够为尽可能多的海军陆战队员申请紫心勋章。“有两枚紫心勋章他们就能走出丛林。有3枚他们就可以去冲绳打杂了。如果我吹毛求疵，硬要用什么样的伤才有资格报奖来给他们设限制，我就是个该死的混蛋。把所有他妈的擦伤全都报上去，你懂吗？”
满脸严肃的谢勒高兴地领受了这个任务。
“等一下。”雷尔斯尼克说。他转身对费奇说：“营部要敌人尸体的确切数字。”
费奇叹了口气。“我们根本就没干掉几个敌人。告诉他们，还是确认10个，估计6个。”
“知道了。”雷尔斯尼克按下送话按钮。“大约翰，我是大约翰布拉沃。没错。确认10个，估计6个。完毕。”
电台里停顿了一下，里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等等。我这就叫他接电话。”雷尔斯尼克叹了口气，把话筒递给费奇。“是3号。”
“我是布拉沃6。完毕。”费奇说。
他把话筒贴近耳朵，以免其他人听到，但他的回答表明，3号显然认为敌人尸体的数量太少。“没错，我们专门派人到战壕里做了清点。长官，我们当时攻击的掩体非常坚固。完毕。”
话筒里发出了静电噪音，然后3号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布拉沃6，他们损失了那两挺7.62毫米机枪一定很痛苦。”雷尔斯尼克已经在电台里报告过缴获了两挺机枪。一挺是温哥华缴获的。另一挺是扬乔维茨用生命换来的。“我认为你们的估计歼敌数字应该是你报告数字的两倍，这个你们很容易做到。完毕。”
“告诉他你消灭了他妈的整个320钢师，连长。”帕拉克说。费奇恼怒地举起一只手，努力听清3号说的话。
“是的，大约翰3，你说得对。完毕。”
		
“OK，布拉沃6。我们要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那里整个情况都还好吗？完毕。”
“我们现在的弹药只够应付一次大的反击，而且我们需要水。那些救伤直升机情况如何？完毕。”
“我们已经让他们待命出发，布拉沃6。完毕。”
“我这里有5个需要紧急救治的重伤号。如果他们在天黑以前还送不出去，他们就会死掉。你把这告诉那些该死的空军。完毕。”
布莱克利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责备。“布拉沃6，我建议你把空中撤离工作交给空中前进引导员。我知道你经历了艰难的一天，但你也知道在这种天气里我要他们起飞就是白痴。完毕。”
梅勒斯忍不住叫了起来：“那他妈的在这种天气里是怎么把一个海军陆战队连派出来的？”
费奇等梅勒斯发作完，才按下了话筒上的送话键。“我明白了。还有别的话吗？完毕。”
“我们正在尽快研究你们的后续行动计划。大约翰3结束通话。”
在山顶上，鬼魂般的人影慢慢走向躺着成排死人的战壕，他们那露在黑色雨披底下、因风吹雨打变得发白的靴子，在大雾中显得油光水滑。科特尔在那里等着他们。他的头上缠着绷带。当觉得所有人都来齐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袖珍本的《圣经》，大声地读了几段经文。杰克逊在人群中默默地念叨着：“扬茨，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弗拉卡索不安地站在科特尔背后。在海军学校里，从来没有人谈论过战斗以后应该怎样处理后事。
弗拉卡索曾经提出要杰克逊接管扬茨这个班，杰克逊拒绝了。迷惑不解的弗拉卡索跟巴斯商量这件事，巴斯把可能的原因告诉了他。弗拉卡索就命令杰克逊跟汉密尔顿交换岗位，要汉密尔顿来指挥这个班。杰克逊把沉重的电台背到了穿着防弹衣的背上。他有言在先，他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
白天的模糊光线渐渐消失了。救伤直升机不会来了。预计会得到补给因此一直在喝水的队员为他们没有省着点用感到很难过。重伤员都被安置在地堡里，谢勒眼睁睁地看着给伤员静脉输液的液体越来越少。当其他人离开地堡去挖过夜的散兵坑时，他悄悄地取下两个不省人事的士兵身上的输液瓶，把液体倒进了其他伤员的输液瓶中。
		
古德温排里的步兵梅里特注视着他。他是仍然清醒的3名伤者中的一个。 “你在干什么，医生？”他低声问。他身上的破衣服上到处是干硬的血块，满身的污垢没有办法清理干净，医护兵只好把消毒药水浇在污泥上。当谢勒坐下来时，一支蜡烛的火苗在湿空气的扰动下不停地摇曳着。“只是为你换一下液体。”他微笑着说。
“你是从米克那里拿的。”
谢勒点点头。
梅里特盯着距头顶只有4英尺高、用来搭建地堡屋顶的略微有些腐烂的原木，闻到了血和被遗弃的鱼露和米饭的味道。“想回家想得要命也有错么？”
谢勒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梅里特吃力地喘了一口气。他中了两发子弹的肚子疼得很厉害，其中一颗子弹击碎了他的骨盆。有一阵子，他差一点就进入了没有知觉的无意识状态。只是因为担心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他才努力挣扎着没有陷入黑暗的境界。
“这意味着米克会死吗？”
谢勒看着那两个他挑选出来死亡的年轻人，不想回答梅里特的问题。他想撒谎，即使是骗自己。“我想你会完全好起来的。”他说。
“别他妈的骗我，鱿鱼。我没有时间扯这个。”梅里特又颤抖着喘了一口气，使劲压抑着自己随时想要爆发出来的尖叫。“如果我因为米克活了下来，我要知道这事。我想活下去。”
谢勒把手放在梅里特的制服上。“事实是，我们可能在米克身上浪费了血浆。他一直在内出血，而我阻止不了。你的出血不像他那么快。”
梅里特看着谢勒。“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事，鱿鱼。我他妈的发誓。”然后他把头转向米克无意识的身体。“米克，你个婊子养的哑巴，”他低声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事。”
米克在3个小时后死亡。谢勒和弗雷德里克森把他拖到地堡外面，跟其他尸体一道堆放在大雾弥漫的着陆场上。
在营部作战指挥中心里，辛普森和布莱克利正在争辩是否于第二天向马特峰发起攻击。杀伤率看来很差——13名海军陆战队员阵亡只确认杀死了10名北越军士兵。如果能够继续采取行动，他们就有机会把这个比率提高到更值得报告的程度。但马特峰上的敌人有多少？它是一支大部队或者只是一支后卫部队——或是一支先遣部队？费奇的报告只说他看到掩体里面有动静，但却没有办法说出北越军在里面有多少人。现在那里已是一片漆黑。此刻，北越军既有可能获得了增援，也有可能已经从那里撤退了出去。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实，”辛普森冷酷地说，“我们必须发起进攻。在黎明时开始。”
布莱克利知道辛普森是对的。如果北越军的防守在夜间得到了加强，B连的进攻肯定会表现得非常糟糕，但这也能打开新局面。他们是在那里杀越南猴子。如果他们陷入了危险，马尔瓦尼会让整个团都参与进来，最终把一些部队派往那里。如果越南猴子向边境那边逃跑，而且它只是一支后卫部队，那么B连就能够对付得了，辛普森若是不下令发起攻击就会显得很愚蠢，哪怕这样做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这是正确的举动。没有人能够对敌人做出预测。如果他们让B连在山上按兵不动，在师部的眼里就会被看成缺乏主动性。
有一个炮兵支援的问题，还有他们以前留下的那些该死的掩体。105毫米炮兵连已经全部撤回来去支持甘露的行动。夏尔巴基地的8英寸榴弹炮勉强能够打到马特峰南边的山谷。但即使他们可以再移近一点，一枚8英寸的炮弹直接命中那些掩体，大概也一个摧毁不了。布莱克利见过B连建造的那些掩体。也许从那里匆匆撤出的做法太草率了。这也是转机。无论如何，这不像是一次没有支援的进攻，特别是虽然B连在最初的进攻中一直没有得到空中支援，但却没有人发出抱怨。如果贝恩福特能够保证一些固定翼飞机进入战位，而且他们在云层里确实能交到好运，他们就可以投下一些250磅的炸弹和500磅的凝固汽油弹，看着杀伤率攀升上去。
费奇在23点35分接到了攻击马特峰的命令。
几个少尉跌跌撞撞地穿过迷雾笼罩的黑夜，爬进了费奇所在的地堡。他们的面孔出现在费奇用红透镜手电筒照亮的入口处。首先进来的是古德温，他面容憔悴，可嘴里仍在说着俏皮话。然后是身体发颤的弗拉卡索，他戴的眼镜有部分镜片已经破碎。最后是忧虑不安的肯德尔，他知道下次的危险任务已经轮到他。
军官们再次为如何拿下马特峰开始了辩论。他们已经找所有上过马特峰的士兵谈了话，尽力回忆出当初参与建造过的掩体、工事的布局，以及在铁丝网适当位置建立的隐藏通道的所有细节。B连将再次受到地形和天气因素的束缚，而现在他们还有伤员和阵亡士兵带来的拖累。“我们不能带着伤员发起进攻，”费奇说，“我们必须留人保卫好这个山头。”
		
“像那些越南猴子一样把我们的力量分散开？”梅勒斯争辩道，“我们就是因为敌人力量分散才能够占领这里的。我们应该带上伤员一起去。”
“也许我们可以留下一个班？”古德温说。
“一个班照顾不了整座该死的山头，”费奇说，“另外，如果他们遇到麻烦，我们就得从马特峰派一个排回来援助他们，如果我们派得出一个排的话。那样的话我们就会一分为三，两座山上各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两座山之间的半道上。所有这三部分都经不起敌人的一顿猛揍。”
“是这样。”弗拉卡索恍然大悟地说。
他们最终同意了费奇的意见。一个排加连部跟伤员一起留在直升机山。两个排进攻马特峰。如果两个进攻的排陷入了困境，费奇可以从保卫伤员的这个排里抽两个班上去增援。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个班守着伤员。但是，如果两个进攻的排遇到麻烦，这个险是必须冒的。
“为什么不能等到我们有了足够的补充兵力后再来干这事？”梅勒斯问。
“大约翰6认为我们会失去主动权。”
“你的意思是他担心越南猴子会迪迪，那样我们用13具尸体和40名伤员换来的占领一个毫无价值的山头和确认击毙10人的战果会使他脸上无光？”梅勒斯说。
“是这样。”费奇说。
他们制订了一个计划，可以利用大雾和他们对地形的熟悉作为优势。两个排将在黑暗中穿过铁丝网，在黎明前发起攻击。这次轮到肯德尔的排打头阵啃这块硬骨头。古德温和弗拉卡索叫费奇扔硬币看看谁会跟肯德尔一块去。弗拉卡索输了。
“你用谁来接替扬茨的位置？”梅勒斯问弗拉卡索。
“汉密尔顿。杰克逊不愿意干，所以我让他当了我的通信兵。”
“他们都是好小伙子。”梅勒斯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低头看着手电筒光在地图上照出的暗红色圆圈。
“也许所有的北越猴子已经越过边境迪迪了。”费奇说。
“是啊。”肯德尔回答。
温哥华第一个触摸到了铁丝网。他试着轻轻地向上推铁丝网，检查其可活动性，想找出上面设置的暗门。铁丝网弹了回来。他缩回手，朝左边爬了一点又再次尝试。康诺利、雅各布斯和汉密尔顿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1排的其他人把头埋在潮湿的地上等待着，大气也不敢出。弗拉卡索焦急地等着电台里传来一声静电噪音，那表明肯德尔和3排穿过铁丝网进入了战位。
肯德尔领着他的排悄悄地从西边穿过丛林，向马特峰的南侧摸去。他停下来看着罗盘。发出冷光的指针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它始终指向北方。始终。可是如果他不知道这座山是在他的前面还是在他的右边，那又有什么用？他咽了口唾液，把罗盘放回拴在他皮带上的袋囊里。一阵冰冷的恐慌感涌上他的心头。如果他们往南走……不，他们要往西边的老挝方向走。但是如果这道山脊通往南边，在他们进入南边的战位以前，它有可能把他的排过早地引到马特峰的山坡上。他拍了拍他前面的那个小伙子的肩膀。“朝左边偏一点的方向走。”他低声说。
肯德尔的排开始远离马特峰而去。
汉密尔顿突然感到面前的铁丝网向后退开了。他进一步试探下去，摸到了松散地缠着铁丝网的一根树桩。他爬着后退，并在经过的地方放下一块块C口粮包装箱的纸片。硬纸板的暗淡白色可以在一英尺远的地方看到。
消息传回给弗拉卡索。然后按照约定，康诺利开始爬过那道门，同时记住经过的每一个弯道，并一路放下一溜纸板。温哥华紧跟在后，推着他的机枪向前爬去，他的剑牢牢地绑在他的腿上，这样就不会产生噪音。其余的人跟在后面，心里祈祷他们此前诅咒了很多遍的浓雾现在能够保护他们，祈祷铁丝网的后面不会有人在等着他们，祈祷北越军已经在夜里撤走了。
走在肯德尔排最后面的萨姆斯，发觉肯德尔正在远离马特峰。狂怒的他不停地按话筒上的送话键提醒肯德尔注意。弗拉卡索误把按键发出的噪音当成了肯德尔已经到位的信号。他在他前面的人的肩膀上拍了3下，表示3排已经就位。信号一路向前传了上去。
		
康诺利从通道尽头的门钻出去，开始向右边爬去。黑暗、爬行和恐惧——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但是他并不希望它们结束。因为随之而来的局面比起这些要可怕得多。
肯德尔听到了拼命按送话键传来的静电噪音，知道自己犯了可怕的错误。他立即停下脚步。很快，口信小声传了上来。
“我们走错了。”
肯德尔怀着沉重的失败感，摸索着向队伍后面走去。他的通信兵跟在他身后。他们跟萨姆斯碰了面，然后就是一阵其他人隐约可闻的激烈呵斥。“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我应该就在这毙了你。现在，该死的你要跟着我走，直到我们到达他妈的铁丝网，如果我听到你发一句杂音，你就死定了。”肯德尔退到了队伍的中央。萨姆斯一马当先，率领3排沿原路折了回去。
黎明马上就要来临。1排的海军陆战队员们趴在泥泞里，被困在铁丝网和敌人的掩体之间，等待着肯德尔那边的动静。弗拉卡索快要急疯了。肯德尔应该发起攻击了。他妈的肯德尔在干什么？他看了看手表，因为离眼睛太近看上去表盘都显得有些模糊。再过几分钟天就要亮了。
全排都陷入痛苦的迷惑之中。3排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还要在这个该死的死亡陷阱里等下去？
弗拉卡索急得想哭。他想转身通过铁丝网爬回去，但他知道全排在天亮以前根本出不去。一半在外面一半在里面的局面会使全排都被敌人消灭掉。
然后弗拉卡索注意到表盘上现出了淡淡的白色，与指针上的磷光交融在一起。白天就要到了。“圣母马利亚，现在为我们祈祷吧，”他低声说，“在我们临终的这个时刻。”他蹒跚着站了起来，在一声怒吼中把右手里握着的手榴弹投了出去。全排成一溜长线的队伍也都对准他们从前的掩体奋力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爆炸声震撼着整个山坡，剧烈的闪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面孔。弗拉卡索端着置于全自动射击模式的M-16步枪，一边射击一边尖叫着向山上跑去，在大约5秒钟内冲过了他们与掩体之间的这段短距离。“它们他妈的是空的！”他跑近第一个掩体时大声喊道。“它们他妈的是空的！”全排跟着他一拥而上，每个人都觉得从背上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然而，从旧掩体上方北越军新建并且在夜里转移进去的规模较小的战壕里，吐出了耀眼的火舌。弗拉卡索和至少5名领先的步兵顷刻间倒了下去。
子弹从空空如也的掩体上方如雨点般射过来，所有人想的都是应该卧倒在地上。事实上有几名士兵已经跪在了地上。如果其他人也接着这样做，攻击就会停止，整个局面就会变成一场灾难。但是攻击却继续进行了下去——这不是出于任何有意识的决定，而是出于战友间的情谊。
杰克逊向前冲去，比起战术动作来，他更关心的是弗拉卡索是否还活着。温哥华看到杰克逊朝少尉跑过去，马上想到即使全排陷入了绝境，如果只有杰克逊一个人上前，自己就该遭诅咒。于是他也跟着冲了上去。看到温哥华挺身向前，康诺利也不甘示弱，虽然他的心里却在大喊着要他扑倒在脚下的大地上。他不能让一个战友单打独干。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敌人仍在集中朝弗拉卡索方向射击，但一颗流弹划伤了杰克逊的手臂。稍一迟疑，温哥华已经越过他冲到了最前面，弹壳从他喷吐着火舌的机枪里不断向外飞溅。杰克逊既不能让他一个人冲上去，也看不到爬回去钻出铁丝网的任何益处。他继续向前奔跑，居然忘了用枪射击。
一个状态良好的人可以在约12秒内跑出100米。可是坡地、步枪、弹药、防弹衣、钢盔、水壶和里面的水、手榴弹、笨重的靴子，以及也许最后一罐的核桃卷，所有这些负重使奔跑的速度降低不少。从旧掩体到北越士兵正在射击的新战壕之间的距离大约有25米，冲过这段死亡地带大约需要5秒钟。在这段时间里，全排剩余的34人中有三分之一倒了下去。
然后进攻者和守卫者绞在了一起，一群咆哮、恐惧、发狂的年轻人——开枪，用枪托砸，用脚踢——试图以更加疯狂的手段来结束眼前这种疯狂的局面。
温哥华跳进一个有两个小个子北越士兵的散兵坑，用机枪正对着他们的胸膛开了火，枪口发出的火光像闪光灯一样照亮了他们3个人。其中一个北越兵在被打死之前把一颗子弹射进了温哥华的左臂，击碎了他肘关节上面的骨头。温哥华爬出散兵坑，忍着剧痛想要冲上山顶。当他从马特峰扁平的顶部边缘处露头时，看到上面有一个北越军队的指挥官正在喊手下的人越过着陆场，去增援东边的防御。
温哥华看到那个北越军官惊讶地看着他。即使在黎明前的昏暗中，温哥华仍能看出那个军官的年纪并不比梅勒斯或弗拉卡索大。那个年轻人随即伸手去抓他挂在一边肩膀背带上、挎在腰间的皮套里的手枪。其他几个北越士兵看到手臂滴着血的大个子海军陆战队员，也把手里的AK-47步枪转向了他。
		
因为左臂受伤无力举起机枪，温哥华身体一缩退回到着陆场的边缘下面。他朝左边一滚，解开弹链把它插进了机枪的受弹器，随即把枪管架在着陆场边缘扣动了扳机。那个军官受伤倒了下去，一名跪在地上向温哥华射击的士兵被打了一身窟窿。温哥华开始以短促的点射向平整的着陆场扫去，迫使北越军的援兵只好改道从山边上走更长的路绕过去。
那个北越军官叫嚷着向一个从前的火炮坑位爬去。很快，两个背着弹鼓机枪的北越士兵也爬进了那个坑里。那个军官要他们向温哥华开火。一串子弹把温哥华眼睛周围的地面打得泥土飞扬，迫使他低下头来避开贴着地表飞来的子弹。温哥华的头刚低下，那个北越军官就叫嚷了几句什么，一群北越士兵蜂拥着向着陆场对面跑去。
温哥华突然明白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只要他能持续射击，敌人的增援就会延缓，1排就有时间突破敌人的整个防线。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康诺利正握着手榴弹向一个散兵坑冲去，另外两名海军陆战队员跪在地上向散兵坑射击，以使里面的敌人抬不起头来。拿下它只需要一分钟。敌人的防御就要被突破了。如果3排能够及时赶到，他们就能击溃敌人的整个防线。
5名北越士兵现在已经跑过了一半着陆场。
温哥华猛地抬起头，对准他们打空了一条弹链。两名敌兵中弹倒下。另外两人一边胡乱地向地上射击，一边向另一个空火炮坑位爬去。最后一个人转身跑进了北越军官和机枪手所在的炮坑，那两个机枪手仍在向温哥华射击。
温哥华的左肩被一发机枪子弹撕裂了。本已受伤的左臂变得血肉模糊，耷拉在一旁，成了完全没有知觉的残肢。
他试着用一只手笨拙地给机枪装上子弹。灰黑色的大块污迹模糊了输弹槽和仓盖。他摇摇头，试图让眼睛看清楚一些。他用一只手没法装弹。没有另一只手配合，他变笨拙了，而且行动缓慢。他听到巴斯正对着他尖叫，可却没有听懂巴斯的意思。他听到了康诺利的手榴弹的爆炸声，看见康诺利从那个散兵坑旁边站起来，向里面打了一梭子子弹。枪口发出的火焰在昏暗的战壕边上闪烁着。
		
那个北越军官又叫嚷起来。蹲在另外一个炮位坑里的两名北越士兵站起身，再次向温哥华移动过来。还有几个响应军官的命令，从同一个坑里冒出头来。
巴斯和康诺利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
温哥华从身旁抽出了他的剑。他从未真正指望过要用这个该死的东西。他只拿它跟新来的少尉、巴斯，还有枪炮军士寻过开心。他取下挂在身上的机枪，从着陆场边缘外面的地上站了起来。这时的他满脸乌黑，钢盔脱落，一头金发上结着不少血痂，左胳膊无助地耷拉着，但右手却握着把举过头顶的长剑。他要奔跑和尖叫30秒钟，然后一切都将以某种方式结束。
北越军的机枪手没有对温哥华开火，因为他已经冲到了两个跑过着陆场向他冲来的北越士兵面前。两个人都被他挥舞的利剑劈倒在地。
第二组北越士兵中的一个矮壮敦实的军士，本来也在向正跟另外两个士兵交手的温哥华直冲过来，这时赶紧停下了脚步。温哥华砍倒那两个士兵后，已转身来对付这个军士。军士举起步枪连开了3枪。两发子弹射进了温哥华的肚子。他倒在了地上。北越军士再次开枪。温哥华浑身哆嗦着蜷成了一团。那个军士挥手要他的班向着陆场的边缘跑去。被温哥华砍倒的两个北越士兵中的一个虚弱地叫着救命。脸埋在泥泞里的温哥华听到了他的喊声，知道他们会跟自己死在一起，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当萨姆斯率队奋力向南坡上的铁丝网冲去时，一小群北越士兵到达了着陆场的边缘。对于让1排陷入单打独斗的局面深感羞耻和绝望的萨姆斯，不想费劲去找入口，发疯似的推着拴铁丝网的木桩。他的周围被子弹打得泥土飞扬。昏暗的光线使北越士兵无法瞄准目标。萨姆斯最终拔出了木桩，撑起铁丝网，呼喊他的士兵冲过朦胧的迷雾。最后他松开了铁丝网，鲜血随即从他的胳膊和腿上冒了出来。他跑过空荡荡的旧掩体，向上面新挖的1排散兵坑冲去。子弹奇迹般地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在灰暗的曙光映衬下，萨姆斯看到了北越援军的侧面轮廓。他扑倒在地，马上打了两个点射，看着每5发子弹间隔一发曳光弹的亮点向前飞去。他迅速调整了目标，向那一小股北越援兵开了火。在萨姆斯看来，B连应该庆幸的是，北越军来晚了30秒钟。
		
在他打空弹匣期间，3排的人一拥而上从他身边冲了上去。他的通信兵也被铁丝网扎得浑身是血，笨重地倒在他的身旁。萨姆斯顾不上通信兵，径直向1排的交火地带跑了过去。
一些北越士兵向山上退去，边退边射击。其他人留在散兵坑里，一直战斗到了最后。
萨姆斯翻过山边一个小斜坡的顶部，出现在1排的眼前。一个新兵端起步枪就打了个点射。
科特尔朝那个新兵扑过去，嘴里大喊道：“友军！左边是友军！”
萨姆斯盯着他们两人。他的胸口中了两发子弹，其中一颗击中了他的心脏。“你个他妈的多管闲事的蠢货。”他平静地说。一阵黑暗的眩晕随即涌上他的大脑，他的双手和前臂开始发麻。他跪倒在地，像孩子睡觉似的蜷缩成了一团。
萨姆斯排里的人像一阵狂风似的冲上了山坡。当他们看到他躺在那里时，一些人停下了脚步。巴斯用他的短计时棒指着北越军防线上的缺口对他们大喊。带着对1排失约的耻辱感，3排的士兵们冲过了那个缺口，一边跑一边射击。他们冲过现在已被北越军遗弃的着陆场，从上面和背后向北越军的阵地发起了攻击。然后传来几声尖锐的口哨声。在几秒钟的工夫内，北越军就沿着马特峰的西坡，有序地向老挝方向撤退了。
巴斯向3排跑去，他知道必须阻止他们一路追下去，以免遭到敌人的反击。被一发冲力耗尽的子弹打断了一根肋骨的斯科西，挣扎着跟上巴斯。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肯德尔正跟在3排的后面。
“让他们准备应对反击！”巴斯对他喊道。
肯德尔点点头，开始叫3排停止追击并往回撤。巴斯跑回1排，试图建立起一道防御线，他挥舞着棍子指导大家，并指出阵地的薄弱点。走到着陆场的一处边缘时，他看到了温哥华的尸体和那把带血的剑。他赶紧蹲下来把温哥华翻了个身，看了看死者那张熟悉的面孔。然后他起身继续向前跑去，呼喊汉密尔顿和康诺利把防线两边与肯德尔的排连在一起。
斯科西大口喘着气，停下来从温哥华的手里拿起了剑。温哥华看上去就像一只被碾死的狗。“你这个愚蠢的傻大个加拿大勇士。”斯科西说。他按下话筒。“布拉沃，我是布拉沃1的助手。”
帕拉克的回答立即传了过来。“说吧。”
		
斯科西按下送话键。“大维克多死了。完毕。”他松开了话筒。
帕拉克悄悄地把这个消息转述给了费奇和梅勒斯。这就像是B连的灵魂被夺走了。
一分钟后，他们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迫击炮开炮的不祥声音，然后北越军的炮弹呼啸着从亮灰色的天空中掉了下来。
伤员躺在马特峰东边没有遮蔽的地面上。迫击炮弹带着炽热的尾焰落了下来，偶尔有一个人被炸中，留下一滩肉红色的印迹。一些伤员试图爬向隐蔽之处。其他无法动弹的人只能怀着麻木的恐惧看着天空，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祈祷战友会跑来把他们拖到安全的地方。他们的战友赶来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人员守卫B连原来的防御圈，巴斯让大家进了北越军的战壕。小伙子们在里面身体贴地挤成一团，等着敌人的炮击停止，以及随后可能开始的反攻。
比起可能的反攻和疏散伤员，巴斯更担心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受到攻击，子弹就会打中那些躺在山坡上的战友们的尸体。他们虽然死了，可还是海军陆战队员。他想起在向直升机山发起进攻时，扬乔维茨以自己的生命突破了敌人的交织火网。他明白温哥华为大家所做的一切。在巴斯的心里，他们并没有死。
“操他妈的，”他对斯科西说，“如果敌人现在进攻，我们就会打着坡下面的战友。”
北越军的3发炮弹连续爆炸的声音还未停顿，他就从战壕里站了起来。弹片和泥土在雾霭中乱飞。“所有人都起来！所有人都起来！事情还没有干完。我们有事要做，海军陆战队员们。起来！”
躲在散兵坑里的小伙子们惊恐地看着他。他挥舞着他的短计时棒喊道：“起来！我们去把那些尸体抬上来。起来！”他向斜坡下跑去。所有人都从散兵坑里爬了出来，甚至肋骨骨折的斯科西也是如此。
看上去这就像是一次反突击。他们互相招呼着从炮弹爆炸的地面上冲过，有的人叛逆地喝着彩，有的人大喊大叫：“混账！滚他妈的炮弹！”他们向战友的尸体跑去。有些人被横飞的弹片击中。他们抬起尸体，几乎像不挨地面似的飞跑回山上。在一分钟内斜坡就被清理干净了。
		
然后，仿佛老天拉开了一道帷幕，雾完全散去了。直升机山上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看到了耸立在他们前面的光秃秃的马特峰。山上那些身穿绿色迷彩服的人影，正忙不迭地跑来跑去，拖着另外一些穿绿色迷彩服的人，或是搀着一些人的肩膀走着。
“快叫该死的直升机，斯尼克。”费奇兴奋地喊道。
梅勒斯能够清楚地看到巴斯正站在马特峰顶上，用他的短计时棒指着什么对人叫喊。
然而，随着迷雾的消失，位于马特峰北边山梁上的北越军在用迫击炮轰击的同时，也开始用自动武器射击。着陆场上的所有活动都停止了。
费奇和梅勒斯绝望地对看着。天气不好时直升机来不了。可是当天气晴朗时，北越军又可以用自动武器压制海军陆战队。
然后直升机山上也传来了叫喊声。“秋宾！秋宾！”这里的海军陆战队员一直在第一道防线内侧挖第二道工事——他们没有足够的人守卫外面那道——他们停下来趴在泥土里，等着炮弹飞行时产生的直钻进他们耳朵里的长长的尖叫声消失，这期间炮弹正飞行在高弧度的弹道上。炮弹在远远的山坡上爆炸了，没有产生任何伤害。于是海军陆战队员们又爬起来，奋力挖建新的防御工事。
梅勒斯感到非常惊愕。与上一次比较，这一次的迫击炮炮击来自不同的方向。
梅勒斯向下面的阵地跑去，一猫腰钻进了古德温的散兵坑里，他希望在这里听到第二轮炮击发出的长“嘘”声，帮助丹尼尔斯确定迫击炮的方位。
“你得把这事交给那些傻小子们干。”古德温一边对梅勒斯说，一边等待着迫击炮的又一轮齐射。“这些炮兵是他妈的行家。可惜他们不在我们这一边。”
“等一会儿，”梅勒斯说，“他们25年前可是跟我们一边。”
“胡扯。谁转变的立场，我们还是他们？”
“我觉得是我们。我们曾经反对殖民主义，现在我们反对共产主义。”
“说实话，”古德温实事求是地说，“不管对手是什么，杰克，他们是他妈的行家里手。”
梅勒斯举起手，示意大家保持肃静，专注地听着又一轮炮击的声音。那声音一出现，他就记下一个方位，用古德温的电台告诉在后面山上的丹尼尔斯。然后，他一边等着迫击炮弹飞完速度缓慢的高抛物线弹道，一边看着盘绕在两个山头下面的云层和云层下面的朦胧山谷。此时的马特峰看上去就像是并未与大地相连，而是浮在银灰色云团上的一个丑陋的球茎状的物体。然后炮弹爆炸了——这次全都落在了防御圈内。海军陆战队员们蜷缩成一团，用手捂着耳朵，紧紧地抓着他们的钢盔。
		
炮击持续了15分钟。就15分钟，然后停止了。
梅勒斯等了两分钟。他越过散兵坑的边缘向外望去，然后起身去检查造成的损失。他发现高级鱿鱼已经在外面给人疗伤。古德温报告有两人死亡：他们都在同一个散兵坑里。其他的只有轻微的弹片伤。
梅勒斯回到费奇的地堡里。雷尔斯尼克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帕拉克望着远处。
“怎么啦？”
费奇打破了沉默。“巴斯死了。”他很快地说。仿佛想要弥补这个简短的告白，他又补充道：“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照顾两个山头。一旦我们把马特峰的伤员运走，我就要1排和3排撤回到这里。”
梅勒斯花了片刻工夫领会这两条信息的含义。即便如此，他的下一个问题仍是无意识的。这是他唯一能够说出来填补空虚的话。
“怎么死的？”他麻木地问。
“弹片。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梅勒斯转身回到面向着马特峰的阵地边上。那边这会儿已变得寂静无声。马特峰安详地漂浮在云雾之上。几个星期前他还跟巴斯一起待在马特峰上，巴斯教他做事情，跟他开玩笑，对他发怨言。有一天他巡逻回来，全身冷得发抖，巴斯拿了条毯子披在他身上，还为他煮了一杯热咖啡。然后，他们一起谈论家庭，谈论海军陆战队。可现在，巴斯竟然死了，在他妈的地球上的这个鬼地方死了。
古德温来到梅勒斯身后，把一只手放在他的钢盔上来回摇了摇。他没有说什么。
“谢谢你，伤疤。”梅勒斯最后说。
梅勒斯的喉咙隐隐作痛，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但他既未因疼痛呻吟一声，也没有让眼泪流出来。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嘿！”防御圈的南边有人喊道，“直升机来了。”
一架CH-46运输直升机从南方的云雾中钻出来，向上爬升朝马特峰飞去。马特峰上的人打了一发红色烟幕弹。红色的烟雾慢慢地在空中飘荡着，就像流进水里的血液散开一般。
当直升机飞过去时，它的周围出现了一道道懒散翻卷的黑烟——那是敌人射出的迫击炮弹。
梅勒斯离开电台，拿起费奇的望远镜趴在一个小土堆上向那边望去。他看见杰克逊独自一人站在着陆场的中间，背上背着电台，用手势指挥着直升机，迫击炮弹落在他的附近爆炸了。弗拉卡索和巴斯都死了，现在是杰克逊负责。不需要下命令，也不会有人提出疑问。
梅勒斯看见直升机落了地。机组人员打开机舱，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抬着伤员跑过去，把伤员从后舱门送上了直升机。当机组人员把尸体拉进机舱前端时，海军陆战队员们继续上上下下，把更多的尸体和伤员送进去。然后在海军陆战队员们跑下来四散寻找隐蔽所时，直升机呼啸着向上拉了起来。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正在关闭的后舱门旁，他犹豫了片刻，然后跳出直升机，滚落到了地面上。那个人看上去像是雅各布斯。梅勒斯忽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想法，可能因为雅各布斯结巴得太严重了，所以没法子说服驾驶员重新降落到地面上，但他随即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很可恶。他看见雅各布斯在那里躺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冒着迫击炮弹的炮火飞奔过去用力拽他。接着他们一起站起来跑去寻找掩护。
“他妈的吉克，伙计，”梅勒斯大声咕哝道，“他居然又跳回到了这个狗屎堆里。”
接着，他看到杰克逊冷静地指挥着另一架直升机降落。然后云雾遮住了着陆场，他啥也看不到了。
* * *
第3架直升机向直升机山的南坡径直飞来。所有人都听到了它的声音。帕拉克用电台跟飞行员通着话，高级鱿鱼开始准备撤走前一天的伤员。原来的5名重伤员只有两个人还活着。其中之一的梅里特，仍在念叨着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事。谢勒说他也忘不了。谢勒和2排的医护兵把梅里特臭烘烘的身体放在绑在两根棍子中间的雨披上，把他抬到山头东侧一块炸出的平地里，以避开敌人的自动武器射击，等着直升机的到来。
		
梅勒斯看见直升机从云雾里钻出。帕拉克打了一枚黄色的烟幕弹，迫击炮弹再次向直升机山上砸了过来。
飞行员用平静、坚定的语气对帕拉克说：“OK，小伙子。他们从哪里开的炮？我只知道他们正在朝哪儿射击。完毕。”
“就在我们北边的那个山包上，长官。西北和正西方向的边境位置也有迫击炮。完毕。”
“好的，小伙子。我会从东南方向过来。你确信那个他妈的小地方足够我进来吗？完毕。”
“是的，长官。我可以横穿过那里，面积相当于一个漂亮的大公寓。完毕。”
“漂亮的大公寓对我没什么帮助。有别的说法吗？完毕。”
“是块漂亮的大平地，长官，”帕拉克说，“完毕。”
“我可没有他妈的心情在这里开玩笑。完毕。”
帕拉克不想告诉飞行员着陆场是多么的小，他怕飞行员掉头飞走不做降落尝试。
“该死的，小伙子，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担心如果地方太小我会飞走。你就这个样子帮助我！如果你不告诉我你那里有多大，我就他妈的让飞机掉头了。马上。完毕。”
帕拉克犹豫道：“10米，长官。但是没有该死的风。完毕。”
“妈的。”飞行员咕哝道，他并未打算升空离去，而是继续飞了过来。梅勒斯现在能看见飞行员的模样了。他是个大块头，有可能是个校级军官，正熟练地控制着直升机，一张满头大汗的脸挤在狭小的塑料头盔里。梅勒斯忍不住想起了圣诞老人的形象。
着陆场上传来了来自北边山梁上的哒哒哒的轻武器射击声。直升机没有理会，对准着陆场径直飞去。云雾中响起了迫击炮第二次齐射的长“嘘”声，所有在等直升机的人都趴在了泥地里。炮弹落到山坡上爆炸了。
谢勒坐在伤员旁边，用手在脸上擦着。脸色苍白、脸上冷汗淋漓的里德洛，正在戏谑是否要把他的点44口径马格南手枪留给古德温，尽管他和古德温两个人都有些闷闷不乐。里德洛已经因为失血昏过去两次了。
飞行员开始说话，仿佛要借此保持自己的良好心态，以忘掉眼前的危险。“通常我不会这么干，小子，但是守在D野战医院外面的一个粗野的乡巴佬上士告诉我，叫我在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点吃的，不然他就拿枪朝他妈的天上打我，”飞行员大笑道，“你知道那个家伙吗？完毕。”
		
“是的。那是我们的枪炮军士，”帕拉克说，“他真会那么干，长官，”他补充说，“你最好对我们好一点。完毕。”
“我也这么想，小子。”电台里沉默了。
敌人的火力愈发猛烈，但直升机依旧以恒定的慢速直飞过来。更多的迫击炮弹落在了后撤人员背后的山坡上。直升机钻出云雾时隐时现地向他们逼近，桨叶剧烈地旋转着，涡轮发动机发出震耳的轰鸣。突然，悬浮在山边很小的一块平地上方的直升机颤抖了一下，失去了控制，旋翼桨叶差点碰到了上坡一侧的地面。梅勒斯看到驾驶员周围透明的座舱盖上布满了弹孔。副驾驶倒在座位上，身体被安全带支撑着，他的塑料头盔已经被子弹击碎。
直升机轰然落地，地勤组长抛出了几个袋子，谢勒和弗雷德里克森在其他人帮助下，奋力把重伤员抬上了直升机机腹的舱门。直升机在几秒钟内就拉了起来，地面上的小伙子们争相寻找隐蔽的散兵坑，顾不上去关心那些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又一轮迫击炮齐射的炮弹飞了过来，载着伤员的直升机开始获得转弯需要的速度，向南边的山谷飞去。一只举着史密斯-韦森点44手枪的手从直升机破碎的舷窗里伸出来，朝着北边的山梁把6发沉重的弹丸全都射了出去。
梅勒斯从地上抬起头，起身向那些袋子跑过去，同时大喊其他人过来帮忙，然后把袋子拖进了山上的掩体里。袋子里装着几箱静脉输液器和注射液，几箱机枪子弹，15加仑水，一箱手榴弹，另外还有一个水手袋，里面满满地塞着正在融化的冰淇淋和两箱可口可乐。
“这个他妈的枪炮军士，够意思。”帕拉克说。
3个小时后，1排和3排成纵队撤回到了直升机山上，因为救伤直升机装不下，带着剩余伤员的队伍只能慢慢地走回来。康诺利带着温哥华的剑，他走到连指挥所，把剑交给了梅勒斯。
“你他妈的指望我用它做什么？混蛋。”梅勒斯掂量着剑的重量问。
“我不知道，”康诺利看着外面的云雾说，“我只知道如果把它跟温哥华一起送回去，会有不配得到它的人把它拿走。至少，你可以用它换点什么东西。”
		
“那样做不好吧，”梅勒斯说，“也许我们应该把它送回去给他的父亲。”他没有什么自信地补充道。
“什么父亲？”康诺利说，“他不会有这样的念头的，长官。你认为一个他妈的加拿大人如果有念念不忘的家和父亲，他会来参加一场美国人的战争吗？”
康诺利在泥地里坐下来，视线越过梅勒斯，盯着对面的马特峰。“他是他妈的我的兄弟，长官。”他开始哭泣。梅勒斯看着剑说不出话来。康诺利的眼泪流到了嘴和下巴上。他用肮脏的手不停地擦着泪水，把脸上抹得乌七八糟。他抬头看着梅勒斯。“他是他妈的我的兄弟。”
梅勒斯把剑放在连指挥所的地堡里。然后向1排的阵地走去，他甚至没有向费奇请示一下就重新接管了1排。
现在有15具尸体堆放在直升机山的山顶上，尸体已经变得僵硬，其中几个是被迫击炮弹炸得面目全非后阵亡的。古德温的排损失了15个人：8人阵亡，7人被送往后方救治，排里其他留下来的伤员还能够战斗。肯德尔的排损失了14人：6人阵亡，8人被送往后方救治。还有10个能够参加战斗的轻伤员留了下来。1排的42个人只剩下了20个，加上梅勒斯为21人，其中有一半受了轻伤，但仍然能够作战。加上连部和迫击炮班的人，全连的有生力量只剩下97人。15加仑的水被分成97份，每个陆战队员大约能分到一品脱又四分之一。每个人还分到了半罐可口可乐。
现在是10点15分。
他们重新分配了从包括北越军在内的阵亡尸体上搜来的水、食物和弹药。一些海军陆战队员把从北越军尸体上搞来的水单独存放在自己的一个水壶里。其他人则把来源不同的水混在了一起。水和水的区别不大。机枪手们碰了面，把他们余下的弹药做了平均分配。
一整天他们不是坐在散兵坑里，就是站在那儿，盯着山上的云雾。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喊“秋宾！”然后他们埋下身体，膝盖贴着钢盔，等待着那个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被击中的倒霉蛋的爆炸声。
到了晚上，北越军迫击炮还在不断地隆隆响着，梅勒斯觉得自己的情绪快要失控了。有时候，他会把从尸体上脱下来的第二件防弹衣穿在身上。他老是不停地盘算：如果一件防弹衣能抵御50％的炮火，两件就应该能抵御75％。如果我穿上3件，那就能抵御87.5％，4件就是93.75％。他就这样继续算下去，直到头脑迷糊无法再进一步划分下去。然后，他又重新开始算。如果一件能抵挡一半，那么两件就能抵挡四分之三……后来，他决定放弃这种计算。他起身从一个散兵坑走到另一个散兵坑与人交谈。但随后他就听到了炮弹飞来的长“嘘”声，他知道还会有更多的炮弹飞过来。他向最近的散兵坑扑过去，躲在那里，再次计算那些数字，等着一声声的爆炸。他想起在一门课上听到过，用迫击炮对付躲在战壕里的部队效果很差，但那门课的教员并没有提及炮击对部队的心理影响。
		
黄昏时，费奇在地堡里召开了一个排长会议。疲惫不堪的肯德尔最先到达。有关他的愚蠢行为的议论已经传遍了整个山头。他内疚地看着雷尔斯尼克和帕拉克，嘟囔着向费奇问候了一声，然后在黑暗中坐下，双手抱膝贴在胸前，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你还好吧？”费奇问。
“还行，连长。”
“排里呢？”
“有几个人受了弹片伤，没什么大碍。他们很疲倦，口渴得厉害。我们有两夜没睡觉了。”
“所有人都是这样。”费奇叹了口气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连长。”肯德尔说。
“当然，我知道，”费奇微笑道，“嘿，我完全了解。别为这担心。”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们听到电台里传来一个潜听哨在离开阵地前做的无线电检查。“布拉沃1，布拉沃1，我是米尔福德。通讯检查。完毕。”康涅狄格州有一个城镇叫米尔福德，但说话的这个1排潜听哨也叫这个名字。
“我能听到你，声音疯子可可(我)，米尔福德。”这是杰克逊的声音，意思是他听到的声音既响亮又清晰。“嘿，头说在你出发前，他想跟你谈谈。完毕。”
“收到。他会来这里吗？完毕。”
“等一下。”电台里停顿了一会儿。“没错。他说他过3分钟就来。完毕。”
		
“米尔福德结束通话。”对方确认道。
费奇哧哧地笑了。肯德尔知道费奇正在努力让他打起精神。“梅勒斯原来想当5号，”费奇说，“但我认为他当1排长要快乐得多。他宁愿去检查他的潜听哨，而不是到这里来开会。”
肯德尔只是点点头。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巴斯挥舞着他那根精心雕刻的棍子，大声叫喊着组织山顶上的防御，做着本该肯德尔干的工作。弗拉卡索的尸体被扔上了直升机。在他带领全排返回直升机山时，手下的人对他发出了无声的谴责。
尴尬的沉默在古德温从门口爬进来时被打破了。
“简直比一月份还要冷得多，”他说，“我真搞不懂我为什么要扔下他妈的背包。什么狗屁军官出的这个馊主意。”
“嘿，伤疤，”帕拉克说，“你今天得到第3个紫心勋章啦？”
“你说得太对了，杰克。”伤疤朝帕拉克爬过去，拉开他肮脏的衣领。“看看这个。一个伤口，对不对？一个该死的弹片伤，就在脖子上。我马上就让鱿鱼给我登记上。我以后就靠这玩意了，你这个可怜虫。”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应该可以去冲绳。”
“我什么伤口也没看到，伤疤。”帕拉克说。
“那是因为这里太黑了，杰克。”
“你真能靠这个得到第3枚紫心勋章，伤疤？”雷尔斯尼克问，“然后回到冲绳去吗？”
“你说得太对了。总不能神经损伤了还去带部队。”
“排里怎么样？”费奇终于冒了一句。
“妈的，杰克。你觉得呢？”
费奇没有回答。
“他们都没事，”古德温最后说，“虽然今晚我们他妈的卵蛋都会被冻掉。”
“你就希望这一切发生。”费奇转向帕拉克，“看看梅勒斯过来没有。”
谢勒爬了进来，他们又回到了戏谑伤疤的紫心勋章的话题上，直到梅勒斯从与地堡相通的狭窄坑道爬进来为止。
与再次回到排里坐在阵地上相比，这里的感觉既温暖又安全。
		
“有换防的消息吗？”梅勒斯还没有就位就开口问道。他缩起泥泞的靴子和两腿，把背靠在发霉的地堡墙壁上。
“原来预计A连和C连今天下午降落到这个山谷，”费奇说，“但因为天气原因被取消了。也许明天早上能来吧。他们说他们正在尽力。同时，我们只需要守住这座小山就行。他们对我们放弃马特峰不太高兴。”
“他们在那里连个影子也没露一下。”梅勒斯咬牙切齿地说。
“没有人责备我们，”费奇很快地说，“至少在电台里没有。我告诉他们我们没有足够的人守卫马特峰，我们这里有重伤员要保护，这里的防御阵地要小一些。”
“上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杰克？”古德温问，“如果这个该死的雾不散去，我们要在明天晚上20点离开这里。”
“20点？”费奇问，“把这话收回去。你从哪听来的？”
“你没上过他妈的基础学校吗，杰克？H2O(2)。就是水。你应该知道这玩意。你以前经常喝它。在厨房里把龙头一扭，就会流出来，它很清亮，里面还有些好玩的气泡。”
“而且你不必用哈拉宗把它弄出怪味来。”梅勒斯说。
“对，他妈的政府为了能让你喝得爽，连那些树木都洒满了哈拉宗。”帕拉克插进来说。
大家笑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接着，谢勒打破了沉默：“我们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为伤员们储存一些水，以免他们进入休克状态。”
为此他们制订了一项计划，收集和重新分配水，为伤员省出一部分水。
外面传来一声很微弱的喊声：“秋宾！”没有一个人说话。几秒钟后，地上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声。
“肯定飞过去了。”肯德尔说。
“废话。”伤疤回答。
费奇很快插话道：“我们应该感谢这场雾。越南猴子得像我们一样把迫击炮弹扛上山。在没法瞄准的情况下他们不会打太多的炮。”
“除非有比我们想象的更多的人在背迫击炮弹，”梅勒斯悲观地说，“听我说，我他妈的脑子里像是整天都在数数，很清楚他们打了多少迫击炮弹。每次的炮击好像来自3个不同的方向，每个方向发射3发炮弹。这样一次就有9发。今天他们大约每隔10到15分钟炮击一次。这样1小时大约发射了40发。因此今天12小时发射的炮弹就有480发。再加上他们炮击马特峰的40到50发炮弹，这样总数就超过了500发。每人背两发就是250人，每人背3发也不下166人。”
		
“嘿，杰克，还有大约三分之二的炮弹飞到他妈的山那边去了。”古德温笑道，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梅勒斯继续专注在计算上。“但这只是假设他们打过来的全都是60毫米炮弹时的情况。他们一直在用82毫米迫击炮打我们，而且我认为前几天在马特峰上轰击我们的有可能是120毫米的大炮。那么82毫米炮弹的重量是多少，一发是6磅还是7磅重？而他妈的120毫米炮弹起码有30磅重。所以，敌人很可能远远超过了250人。而这只是迄今为止对他们已经发射的炮弹进行的统计。”他扫视着地堡里的每一张面孔。“因此，要么我们一个连队全部脱离迫击炮的威胁，今天晚上收拾好他妈的行李走人，”——他停顿了一下——“否则我们就会陷入真正的困境。”
“你知道，梅勒斯，”费奇取笑道，“你应该在情报部门里，而不是跟我们这些愚蠢的步兵一起呆在这座该死的山上。”
“军事情报常常跟实际情况不符。”梅勒斯说。
“这消息太棒了，长官，”帕拉克说，“你干吗不带着你的加法机直接回国？”
但是与梅勒斯对军事情报效能的评价意见相反，师里的情报军官在过去几天里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通过对死亡北越士兵口袋里的信息所做的分析，还有空中观察员努力透过云层对地面的目视侦察，以及冒着风雨缩成一团躲在山顶上的地面侦察小组借助星光夜视仪、红外观测仪、望远镜和他们竖起耳朵和眼睛得出的报告，师里相当肯定，北越的一个团正从老挝向东移动，以保护9号公路以北马特山脉边缘的高地的安全。第2个团则通过南边的阿肖谷平行向前推进。师部认为还会有第3个团沿上述两个团之间的多克容山谷向前移动，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其踪迹。
通过占领直升机山，B连把自身直接插在了最北边的那个北越团的进军路途当中。这迫使北越军要么消灭B连，要么把它像个肿瘤一样隔离和包围起来，用迫击炮或者炮兵部队去摧毁它。后一选择使得北越军只好绕道走山脊下面丛林叠嶂的山谷，这样他们的行动将变得非常缓慢和艰难。因此，情报军官打赌北越军将会攻击B连——但要等到它集聚起足够多的兵力时才会开始。
		
这将是一场竞赛。师部假定北越军认为海军陆战队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海军陆战队认为北越军战斗力很强，对他们应给予充分的重视。在海军陆战队的炮兵撤回去参加甘露行动时，北越军决定乘虚而入，这绝非偶然。然而，海军陆战队手里掌握的大牌是，北越军可能不知道如果天气放晴，海军陆战队将会迅速返回那里。沿着山脊向前推进的北越军队只要有云层的掩护，就会是安全的。由于北越军的行动是依靠步行，天气对他们的影响不会像对海军陆战队那么大，他们大约在第二天就能进入消灭B连的攻击位置。如果乌云散开，海军陆战队的机动优势使他们可以在合适的位置截住北越军，予以重创。B连坚持得越久，就越有可能引发一场团级规模的战斗，给北越军造成重大的杀伤。在最坏的情况下，海军陆战队会损失一个连。当然，没有人愿意这样，但是要想消灭一个陷入绝境的海军陆战队连，即使对一支很大的北越军队来说也绝非易事。哪怕在最坏的情况下，北越军也将付出沉重的代价。而在这场战争中，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是头等重要的。
这位情报军官专业而又干练的评估被送呈给内策尔将军，然后又下发到了各个团里。
自从执行“秃鹰”任务的B连被派出去以后，马尔瓦尼一直密切关注着1营。但他还有另外两个步兵营要操心，尽管师部情报军官的评估很有道理，但他并不打算转移全团的重心和方向，除非他知道自己真的有必要。他开始适度地让行动持续下去，他知道自己有100名士兵身处危险之中。但他们是海军陆战队，他们就该出现在那里。他明白师部情报军官的分析是正确的。如果北越军停下来攻击B连这个在任何指挥官眼里都十分诱人的目标，他们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如果他不能把其他营及时地投入战场，B连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北越军会觉得为他们的国家做出牺牲是值得的。对海军陆战队他却不再能说出同样的话。现在的军事目标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们是到这里来打共产党人的，为什么不把河内作为目标？他们可以很容易地消灭那些共产主义领导人，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或者只需让处于防御态势的许多陆军师越过北部和东部边界，这将使他们的战斗力至少提高3倍。他们会以约十分之一的伤亡率把北越军队从南越驱赶出去。越共则可以交给南越人来清除。见鬼，自去年春节以来，对越共的清理就已经开始了。海军陆战队的杀人缺乏明确的目标，从客观上讲似乎并没有超过杀戮本身。这给马尔瓦尼的心里留下了某种空虚感。他试图通过做好工作来忘掉它，而他的工作也是杀人。
		
* * *
布莱克利少校的感受与马尔瓦尼一样，但有两点显著不同：布莱克利更加兴奋，因为他没有另外两个营要操心；而且这是他的第一场战争，而不是马尔瓦尼的第3场。此外，布莱克利从来不去反省正在付出什么或为什么要付出。布莱克利是个解决问题的人。
他知道B连正处于危险之中。他把B连置于危险的境地，他并不特别喜欢由他造成的这个事实。虽然他看到了从直升机上抬下的死亡士兵，但在他们阵亡时他实际上从未到过现场。为此他发现很难尊重自己。这是一场尉官们的战争，32岁的他已经太老了，除非他能以某种方式身临其境。他不知道而且他也意识到自己永远也无法知道，在战斗中他是否有能力率领一个排或一个连。
梅勒斯也许会说布莱克利不称职，但梅勒斯是错误的。即使换一个级别较低的工作，布莱克利也会像做他目前的工作那样去干——胜任，不完美，但工作干得还不错，而且不会招惹麻烦。他会犯同样类型的小错误，但影响都不大。（如果他是个排长）他可能会把一挺机枪部署在一个错误的地方，而不是把一个没有食物的连队派出去。但是他手下的海军陆战队会弥补这样的失误。即使机枪的部署有缺陷，他们也能把仗打好。伤亡会稍微高一些，歼敌数量会稍微少一些，但是完美的统计数据在任何报告里都是不存在的。一场胜利的报告中只会有确保胜利所需的伤亡数字，而不会有如果机枪的位置部署得更好人员伤亡又会怎么样的内容。
这里面不存在什么险恶。布莱克利自己并不知道他部署的机枪位置不佳。他只会对队员的伤亡情况不舒服一阵子。但是对为什么或什么地方没做对的反省是不需要布莱克利做的。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就是与敌人作战，得到尽可能高的歼敌数量。他想把事情做好，就像那些正派人一样，现在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对于一名职业军官来说，事实上他可能会因此获得在一场战斗中使用整个营的无比宝贵的经验。
		
凌晨3点左右，古德温的一个潜听哨开始拼命地按话筒上的发话键。梅勒斯听到古德温的声音迅速出现在电台上。“南希，我是伤疤。怎么回事？你再按一次就让所有越南猴子都知道了。完毕。”
话筒里传来一阵喧嚣，梅勒斯忘记了数数。
“杰克逊，下去把所有人都叫醒，”梅勒斯说，“我们有麻烦了。”
“为什么叫我去？”杰克逊说。
梅勒斯说：“RHIP，杰克逊。另外，你在黑暗中不容易暴露。”
“你会为这感到后悔的，少尉。”杰克逊低声说。
“我他妈的就希望这样。”
杰克逊消失了，很快梅勒斯就听到有紧急情况的耳语开始向阵地上传去。
电台里传来了费奇呼叫那个潜听哨的声音。“南希，我是布拉沃6。如果你觉得可行的话，就按你的话筒两次。完毕。”
没有回答。
“OK，南希，”费奇继续说，“我们全都得到了警报。你只要趴在地上呆在那里别动，听我们的通知。完毕。”
南希按了话筒两次作为回应。
一滴小水珠从梅勒斯的散兵坑边上滴落下来，打在他潮湿的背上。他能看出去的距离不超出坑外面的小土墩。微风徐徐地吹过云雾缭绕的丛林。电台里突然发出了其他话筒使劲按键的声音。“好吧，其他潜听哨听着，”费奇发话道，“如果行的话你们就撤回来。”
梅勒斯背上电台爬到阵地上去提醒大家潜听哨就要回来了。正好碰上往回爬的杰克逊。“你在黑暗中确实太显眼了，少尉。”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爬了过去。
赖德和杰梅因都在值潜听哨。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然后传来一声耳语：“本田。”一个声音低声回答：“凯旋。”接着山坡上出现了快速爬行的声音，当一个人猛地挤进一个散兵坑里时，传来一声轻微的咕哝。然后又是第二个人爬过去并发出第二声咕哝。值潜听哨位人员正在陆续安全返回。
梅勒斯刚刚滑进自己的散兵坑，寂静的深夜就被来自他们下面丛林里的轻武器射击的咆哮声打破了。射击的火光照亮了飘荡的浓雾。
		
“布拉沃2，”电台里劈啪作响，“我是南希。他们发现了我们。我们正在回撤。”
在北越军7.62毫米武器的凶猛射击声中，不时地夹杂着海军陆战队更轻但射速更快的M-16步枪的射击声。
“南希，该死的，不要爬起来就跑。”古德温恳求他的潜听哨不要匆忙离开隐蔽处。“你会被打死的。保持冷静，杰克。我们会救你们出来。完毕。”
“我们回来了，伤疤，该死的。”电台里回答。然后射击声停止了。
话筒按键被按下了，听筒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这是个不习惯使用电台的人——腔调里带着惊恐和孤独。
“嗯，古德温少尉，长官，”那个声音低声说，“你能听到我吗？”随着发话按键的松开，电台里发出了短暂的静电干扰声。
“妈的，杰克。柠檬和可乐(妈)。完毕。”
那个声音回答说： “我猜罗斯科已经死了。”那个小伙子按着送话键很长时间没有出声，不知道他是不是想阻止古德温的回答，“哦，耶稣，让我离开这里，少尉。”他松开了送话键。
“开始往回爬，好吗？把身体放低，开始往回爬。完毕。”
“可电台在罗斯科的背上。”
“别管该死的电台，把频道旋钮调乱。爬进他妈的草丛里，挖个洞在那里等着。我们会来接应你，不要担心。完毕。”
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话筒按键被再次按下。“我取不下来这个该死的电台。”那个声音绝望地低声说。
古德温的声音变成了命令的口气。“这是命令，杰克。改变频率，然后扔下那个该死的东西。他们不会包围你，因为那样他们就会打中自己人，所以赶紧往后爬，离开他们隐蔽起来。一旦他们跟我们正面交上火，他们就会以为你是跟我们在一起的，不会再去寻找落单的潜听哨。等天亮攻击结束后，我们就来接你。现在行动，该死的。完毕。”
这次还是没有回应。然后那个声音低声说：“少尉，请帮我离开这里。求求您，长官。”
杰克逊轻声呻吟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们办不到，你这个婊子养的蠢货。赶紧往回爬吧。”
		
“求您了，伤疤少尉，请把我弄出去。”那个声音再次恳求说。
突然传来了3颗手榴弹的连续爆炸声，远处黑暗的丛林里现出了微弱的闪光。
“南希，南希，我是布拉沃2。如果你没事，就按话筒两次。”古德温一连重复喊了3次，然后放弃了。
全连等待着敌人的出现，但攻击一直没有开始。
“那个潜听哨救了我们的命。”梅勒斯在接下来的寂静中说。
“至少今晚是这样。”杰克逊回答。
他们都明白他们还活着是因为有两个人已经死了。当然，这也是连里为什么要派出潜听哨的原因。
沉寂持续了大约15分钟。然后，从他们周围的丛林里传来了轻微的低沉丁当声。那是正在挖掘工事的声音。
梅勒斯用电台呼叫古德温。“嘿，布拉沃2，你听到有人挖土的声音了吗？完毕。”
“你骗人吧，杰克。完毕。”
电台里传来了费奇的声音。“布拉沃3，我是布拉沃6。你们怎么样？完毕。”
肯德尔轻声回答：“还行。我们在下面2排几天前上来的那道山梁上。完毕。”
“妈的，杰克，”古德温插了进来，“我们被包围了。完毕。”
“你是个军事天才，伤疤。完毕。”费奇抱怨道。
“你得了多少个紫心勋章，杰克？那才是他妈的军事天才的标志。完毕。”
肯德尔闭上了眼睛，试图回忆他妻子的脸和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梅勒斯开始默默祈祷，所以杰克逊并不能听见他在心里念叨。“亲爱的上帝，我知道我只是在遇到麻烦时才会祈祷，但是亲爱的上帝啊，让我离开这里吧，请让我离开这里吧。”他不停地祷告，脑子飞转，想要寻找一条逃生之路。他甚至想丢下伤员，丢下这个排，丢下一切，只想跑进丛林里去寻求保护。
		
他很可能即将死去，梅勒斯被这个令人无法抗拒和惊骇的想法给压倒了。就在这块肮脏的土地上，就是现在。生命才刚刚开始，很快就要结束的现实是如此令人感到可怕，如此令人不知所措。

第十五章 身陷丛林弹尽粮绝
清晨，当雾变成暗灰色时，海军陆战队开始转移到他们的散兵坑里。一些人把他们的雨披铺在坑后面收集露水。这样做根本喝不到多少水，但他们还是在雨披上照舔不误。由此产生了几个笑话。梅勒斯爬过山顶到了古德温的散兵坑旁。古德温笔直地站在坑里，头和肩膀露在外面。他身上系着背带，正在检查弹匣上的弹簧，脸上现出不安的神情。
梅勒斯在古德温的坑旁蹲下。“去找你的潜听哨？”他轻声问道。
“是。”古德温爬出散兵坑，开始摆弄他的M-16步枪。
“那些越南混蛋离这里不超过100米远。”梅勒斯说。
“我知道，杰克。”古德温转过身来，看着云雾说。
梅勒斯第一次看到古德温如此严肃，不禁感到十分意外。“嘿，”梅勒斯说，“放松一点，好吧？”
古德温转过来看着梅勒斯。“我们能离开这个被围困的鬼地方吗？”
梅勒斯耸了耸肩。“只需要等天晴起来。”
他们都抬起头去看云层，但只能看到一点清晨的阳光。古德温看着梅勒斯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他妈的口渴得很。”他把两个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声尖厉的口哨，然后喊道：“嘿，你们这些能干的臭小子们。都到这儿来。”他转身对梅勒斯笑着说：“我问谁愿意去，他们都说要去。但罗斯科和埃斯蒂斯都是1班的，所以1班会去接应他们。”
他再次大声叫道：“该死的，罗布，叫他们上这来。”他转向梅勒斯。“你不知道昨晚上那两个潜听哨被吓得有多厉害，我想他们出去的位置离阵地不会超过三四十米。”那个班默默地移动着，缓缓来到了古德温的散兵坑旁。
陶瓷缓慢地来回滑动着他的M-60枪机。他一面大声抱怨着要冒生命危险去找回几个死了的白人士兵是多么愚蠢，一面又为能证实他自己的机枪有多么管用而高兴。他向山顶望去，只见那个宗教狂人科特尔正坐在那些尸体旁边。这个傻瓜根本不明白他接受的宗教是白人的宗教。但是科特尔也有让陶瓷妒忌的地方——科特尔确信帕克已经死了。陶瓷砰的把枪机扳到位，眼睛看着古德温。耶稣，这个婊子养的白人穷小子乡巴佬居然把“永远忠诚”看得那么认真。他在这里撅着屁股挨子弹履行永远忠诚的废话，而亨利却在后方的范德格里夫特基地里做生意。帕克试图战胜恐惧的形象飘进了陶瓷的脑海中。他在想象中看到温哥华在夜色中寻路赶往河边，还有弗雷德里克森医生正在擦拭帕克的身体，为他降温。
		
他看着古德温默默地统计他们的人数，像平时那样用食指点着每一个人。他突然想到在他嘀咕的时候，古德温可能已经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古德温朝班长罗布点了点头，然后猫下了腰。出散兵坑10米远后，古德温卧倒在地开始爬行。罗布跟在他身后3米远的地方。然后轮到了陶瓷。他跟了上去。
梅勒斯注视着他们，直到全班爬进雾里消失不见。整个山头都在等着交火。一个小时快到了。古德温一直未在电台里出声。科特尔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在了梅勒斯身旁。
最终梅勒斯开口了。“你就这样做祈祷，科特尔？”
科特尔从围绕在他头上的血淋淋的绷带下抬眼看着梅勒斯。“长官，我时刻都在祈祷。”
那个班在一个小时内拖着两具尸体回来了。梅勒斯注意到潜听哨的电台不见了。当他们走进阵地时，古德温把阵亡士兵的水给了高级鱿鱼，然后检查了他们的口袋。“嘿，”他手里拿着一罐暗绿色的C口粮喊道，“他妈的红烩牛肉。”
被包围的感觉就像其他任何战争中的情绪变化一样。在经历了互相残杀的恐怖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聊和精神空虚。那天上午雾仍然很大，北越军只对他们进行了几次炮击。北越军可能是怕打中正在海军陆战队周围挖土的自己人。这给了大家很多时间去思考。
梅勒斯独自在着陆场上的尸堆旁边徘徊。他能看到的只有老兵穿的脱色发白的靴子，他们那已变成淡黄色的尼龙上衣，以及新兵穿的黑色靴子和墨绿色上衣。尸体的靴子和手腕上已经用铁丝拴上了纸标签。
高级鱿鱼在梅勒斯旁边蹲下来。他手里拿着像是照片之类的东西。
		
“你拿的是啥，谢勒？”梅勒斯问。
“照片，从尸体上找到的。我需要你同意我扔掉它们。师里规定要确保不让有伤风化的东西跟尸体一起运回国去。”
“有伤风化？”梅勒斯咬着牙问。
谢勒困窘地低下头。“这只是师里让做的事，长官。”
梅勒斯两手颤抖，慢慢地浏览着那些照片。有死去的北越人照片：炸得残缺不全、烧焦的尸体。一张照片照的是一具无头尸身笔直地坐在一个散兵坑里。古德温排里的一个小伙子面带微笑地在那具尸身旁摆了个姿势，把死者的头颅放在他的肘弯处。一张照片照的是3个死去的美国兵挤在同一个散兵坑里。照片上用圆珠笔写着他们的名字：“斯内克、杰里和堪萨斯。”还有张照片照的是一个美丽的泰国姑娘赤身裸体地躺在宾馆房间的床上。梅勒斯久久地看着她，注意到她乌黑的头发撒在床单上，两条光滑的棕色大腿害羞地掩住了她的私处。在一片屠戮场景中出现的这一脆弱的美丽使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就是这个让我觉得困扰。”谢勒说。
“他延长服役期，就是为了再见到她吗？”
谢勒点点头。
“把它们全烧了。”
谢勒平静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照片。他们看着照片在火焰中慢慢地卷曲、变色，然后突然燃烧起来。那张赤裸的曼谷酒吧女郎的照片也同样如此。除了知道她叫苏西以外，无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所以没有人能告诉她扬茨已经死了。只有当她的下一封来信被盖上收信人已故的印戳退回去时，她才会知道这个噩耗。
梅勒斯回到他的散兵坑里，身体缩成一团努力保持温暖。穿在身上的两件防弹衣几乎没有多少帮助。雅各布斯走过来问他直升机是否会来。
“相信我，吉克，如果我听到他妈的有直升机在这降落的消息，哪怕派过来的飞机像一只小麻雀，或是一只灌木丛里的币鸟，或是一个毛茸茸的寡妇制造者(相)那么小，我都会告诉你。”
然后梅勒斯注意到有只耳朵卡在雅各布斯钢盔的皮带上，不觉浑身战栗了一下。“你的钢盔上是什么？”
“一只耳朵，长官。”吉克不介意地说。
		
“把它取下来。”
“他妈的凭什么？”雅各布斯激烈地反问道。“这个狗——狗日的杂——杂种杀了扬茨，我知道这个，所以我把他那该死的尸——尸体扔到山下去了。”
“你知道毁坏尸体会去坐牢的。”
“去坐牢？去他——他娘的牢。那谁又会因为杀——杀了扬茨去坐他妈的牢？那些制定这种该死规定的人才——才应该去坐牢。”
“马上把耳朵扔掉，你还要去把尸体埋起来。”
“我不会去埋越——越南猴子的尸体。不，长官。”
“来吧，吉克，我们去看看他们。”
雅各布斯默默地跟着梅勒斯走到阵地边上。他们向陡峭的斜坡下面望去，攻击结束后，所有北越军阵亡士兵的尸体都被扔在了坡下。他们躺在那里，有些还睁着眼睛，胳膊歪斜，两腿僵硬，奇形怪状的样子看上去很不舒服。一具尸体上有被卡巴刀砍的伤痕，尸体上缺少了一只耳朵。
“谁把尸体砍成这样的，吉克？”梅勒斯轻声问道，“你瞧，我知道他们杀死了一些我们的人，但我们也杀死了他们的一些人，是不是？”
雅各布斯点点头，眼睛看着地上。梅勒斯想起有一次他们两人一起充当祭台助手的可笑经历。“是我砍的。”雅各布斯说。他伸手从钢盔上取下那只耳朵，用力向那堆尸体扔去，“我刚跑——跑下山去砍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站在一起看着云雾。雅各布斯的眼里闪着泪花，但是他忍住没有让泪水流出来。“他妈的扬茨。”他说。
甘巴奇尼走了过来。他头上戴的用枝叶做成的隐蔽帽上钉着两只耳朵。“我也割了耳朵，长官，”他说，“如果你把雅各布斯关禁闭，那也有我的份。”
梅勒斯慢慢地摇了摇头。“甘巴奇尼，我并不关心这些死去的越南猴子。只要把这些耳朵取下来，你就不会去坐牢。”梅勒斯开始往回走，“但你可以帮吉克把那些该死的尸体埋起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梅勒斯回头望了一眼。他们两人仍然站在那里，看着下面的尸体。然后，甘巴奇尼取下两只耳朵，挨个掐在手指上，像打水漂一样把它们扔进了迷雾里。
		
在这段沉寂的时光里，那个消逝在盘旋迷雾中的念头又回来了，梅勒斯知道他实在无法欺骗自己。事实上，是他杀了波利尼——巨大的空虚感压迫着他，他不堪重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瘫在潮湿的散兵坑里，身上裹着两件防弹衣，完全崩溃了。他成了一个残酷玩笑的笑柄。在给予了他生命的上帝眼里，梅勒斯杀死波利尼，来换取一条绶带，证明自己价值的行为，必定荒诞到了极点。这个玩笑就是他的价值。最终，他除了成为他父母壁炉上方一张代表一堆空洞事件的褪色照片外，不会成为其他的任何东西。到头来他的父母也会死去，那些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的亲属会把它扔掉。在他的理性思维里，他知道如果没有来世，死亡与睡觉并无什么不同。但是自己可能就要死了这个如洪水般的残酷念头却不会从他的理性思维里消失。它拒绝离去。它就像他身旁的泥泞一般真实。思想只是附在他终其一生一无所成的躯壳上的一层赘物。死亡对他的震撼就像老鼠被小狗拨弄。他只能像老鼠一样在痛苦中发出尖叫。
他猛地回过神来。我们要逃出去。当他们最终彻底打败我们时就装死。不要用刀当武器跟他们肉搏——装死并利用最后攻击时的混乱掩护自己逃跑。你要活下去！丢下这些海军陆战队员和对荣誉的错误观念，像动物一样钻进丛林里藏起来找条生路。一定要活下去！
但是那只小狗却摇晃着脖子笑开了。然后呢？去当一名律师？有点地位？有点钱？也许成为一名政客？然后，死了。死了。笑声把他翻了个底朝天，暴露了他最隐秘的部分。他躺在上帝面前，像女人面对男人一样敞开了怀抱，两腿分开，挺着肚子，张开双臂。但与女人不同，他并没有某种内在力量的支撑，让他无所畏惧地接受现实。在梅勒斯的内心深处根本就没有那种女人的力量。
那只小狗开始再次摇晃他，梅勒斯仍然痛苦地活着。皮毛被撕裂的他发出一声尖叫，痛苦地叫喊着。他喉咙刺痛，嘶哑着嗓音向上帝哭诉他的愤怒。他现在别无所求，也不想知道他是好是坏。这些观念全是他刚刚发现的笑话的一部分。他诅咒上帝老是跟他开这种野蛮的玩笑。在这样的诅咒中，梅勒斯第一次真正地与上帝对话。然后他哭了，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直往下流，最终，他在哭喊中获得了新生，就像一个新生儿经历了初生阵痛后，被极其野蛮地带到这个世界上。
		
至少在表面上，他的自省并没有改变任何东西，但他知道他不会装死了。他这辈子一直都在装死。他不会用溜进丛林的法子来拯救自己的性命，因为那么做的话自己会变得一文不值。他要留在山上，尽他所能拯救他身边的人。这样的选择让他放松和平静下来。这样的话即使会死也是一种更好的死法，因为这样的活法是一种更好的活法。
高级鱿鱼爬进了梅勒斯的散兵坑，他的身上沾满了伤员的血液和呕吐物。“给我点儿地方。”他说。他爬到梅勒斯身旁，注视着外面的丛林和迷雾。梅勒斯知道自己的生存危机对谢勒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突然明白了霍克的幽默感来自何处，那是从对事实的观察中得到的。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梅勒斯可能会因为杀死了一个自己人获得一枚勋章。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是，总统也可能会因为做规模大得多的同类事情而获得连任。想到这些，他心里开始有个新的声音冒出来，与上帝一起发笑。
当看到谢勒疑惑不解地望着自己时，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笑出了声。“怎么啦？”梅勒斯依然带着笑问。
“有什么好笑的吗，长官？”
梅勒斯又笑了起来。“你他妈的真是一团糟，谢勒。你知道吗？”他继续摇头笑着，对这个世界感到惊诧不已。
乏味意味着已经又挨过了几个小时。小伙子们努力克制着想睡觉的欲望。临近中午时雾散去了一些，漂浮在马特峰顶上几英尺高的云层，为飞机飞临直升机山提供了足够的能见度。费奇立即通过无线电呼叫补给直升机。
然而，直升机山也因此清楚地暴露在北越军迫击炮手的视线之下，北越军开始射击，并轻松地调整着他们的弹着点。当海军陆战队员们听到炮弹飞出炮管的声音时，他们知道在炮弹划过大圆弧弹道向直升机山飞来的过程中，只有几秒钟的隐蔽时间。迫击炮弹落了下来，山摇地动，耳膜和眼球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噪音，因为它是听不到的。那是一种感受和痛苦。
海军陆战队员们蜷缩在散兵坑里，忍受着这种冲击。他们紧紧地捂着耳朵。泥土如雨点般打在他们的钢盔上，钻进他们的鼻孔里。3排的一名士兵被落在他所在的散兵坑边上的一枚炮弹炸伤了。大家把他拖进为伤员们存了几壶水的地堡里，然后又离开了。
		
直升机还在飞来的途中，大雾又弥漫开来。找不到着陆场的直升机在燃料不足后又转身飞走了。
炮击停止了。
无聊，疲惫，口渴又再度袭来。
感到不耐烦的古德温移动到正对着马特峰的阵地上。偶尔，他透过迷雾能看到前天早晨1排进攻的那些掩体。他坐下来，把步枪架在一根原木上，调整好枪上的瞄准器，静静地观察和等待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古德温有着一个天生的猎人的耐心。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只是短暂地活动一下身体。
雾飘过来挡住了视线中的马特峰。又过去了20多分钟，雾再次散开。他看到一个很小的人影拖着步子行走在两个碉堡之间。古德温扣动了扳机。子弹把那个人脚下的泥土打得飞了起来。那个人开始奔跑。古德温瞄准他的前方迅速发射了3发子弹。第3发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腿，那个人倒了下去。古德温一阵兴奋。他迅速根据距离和风向调整了瞄准器，又开了两枪。他看不到子弹打中了哪里。这是一个好的征兆，因为如果子弹打在身上，就不会扬起泥土。马特峰上的轻武器开了火。古德温先是听到周围的空气中传来子弹嗖嗖飞过的声音，然后才听到枪声。子弹打到他上面的山上，海军陆战队员们一边向散兵坑扑去，一边取笑和咒骂隐藏在他们下面的古德温，古德温又调整了他的瞄准器。
两个人影从一个地堡里冲出来，拖走了被古德温击中的目标。古德温被激怒了，他把枪扳到全自动射击模式，但是后坐力使M-16的枪口抬了起来。他看到一发曳光弹划出一道扁平的橙色弧形弹道偏离了目标，就像是被那3个北越士兵上方的山坡吸了进去。“操，我们需要一支该死的M-14，杰克。”
射击声沉寂下来。古德温回到了阵地上，开始用普通子弹跟其他人交换曳光弹，以使自己的弹匣里每4发子弹能夹进一发曳光弹。然后，他和另外几个人溜到散兵坑下面一点的地方，另外找了一个位置埋伏起来。在现在这个距敌距离上，发光的曳光弹的射击精度不会受到严重影响，他还能估计出这种较重的弹丸会飞往哪里，而且有更好的机会对射程和风向进行校正。但他也知道曳光弹会暴露他的位置。
梅勒斯信步绕道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古德温正坐在那里躬腰趴在他的步枪上，像只趴在老鼠洞外的猫儿那样耐心地等待着。15分钟过去了。感到无聊的梅勒斯又回到了山上他的阵地这一边。
		
两个小时过去了。浓雾再次升起，大家行走或坐在地上都安全了。小伙子们有聊天的，有削木头的，还有的在散兵坑里精心地挖着搁架和台阶。有几个人只因为想找点事情做，于是跑到坡下去帮助甘巴奇尼和雅各布斯挖掩埋北越军阵亡士兵的土坑。很多人呆在散兵坑里打起了瞌睡，对无事可做感到高兴，对无事可做感到高兴。大家每隔几分钟就望望天空，热切地期待着救援的到来。
两个半小时又过去了。梅勒斯再次爬下去看古德温。古德温仍趴在步枪上等待着。梅勒斯在他身旁停了下来。古德温的眼睛仍专注在瞄准器上。“有个小杂种正准备把他的头从洞里伸出来。我能感觉到。”
梅勒斯蹲伏在那里，望着对面翻卷雾障中时隐时现的山头。又过去了10分钟。他想到了对面山上掩体里的人。那个掩体是雅各布斯建造的。深度与眼睛持平，原木上覆盖着泥土，地上铺着席子，周围垒着沙袋——除非它被直接命中，哪怕500磅的炸弹也不会对里面的人造成伤害。只有步兵才能对付它。梅勒斯不愿意再想。
他再次厌倦地离开了。接近15点时——他第二次离开古德温的半小时后——他听到了M-16的一声枪响，然后又是两声快速的击发。“伤疤打中了一个。”叫喊声传到了山上。梅勒斯埋下身子跑过山顶，以躲避敌人的还击。
“我打中了那个小杂种。”当梅勒斯扑倒在古德温身边时，他说。一个为古德温提供掩护的小伙子把费奇的望远镜递给梅勒斯。通过望远镜，他看到那个死去的北越士兵被拖进了掩体。“我打中了他的喉咙上端，”古德温实事求是地说，“我知道他肯定会在某个时刻出来撒尿。”
“干得漂亮，”梅勒斯说，“你还想再干一票吗？”
“聊胜于无吧。”
浓雾消散了一会儿，直升机山的山顶再次暴露在北越军队的眼前。一支AK-47步枪咯咯咯地开了火。海军陆战队员们爬进了散兵坑。但是AK-47在远距离上的射击精度比M-16还差。
梅勒斯平躺在地上，口渴折磨着他的大脑。他的嘴唇和舌头感觉就像棉花一样。他注意到北越军有严格的射击纪律。他们的7.62毫米机枪有很高的射击精度，但他们却没有开火：像海军陆战队一样，他们不想暴露关键的防御部位。但北越军并不吝啬用他们的SKS步枪和AK-47自动步枪开火，特别是从马特峰东北方向的那道小山梁上。
		
射击声停顿后，古德温从原木后面抬起了头。“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杰克。”他平静地说。他以枯死的灌木丛为掩护，埋着身子离开了那根原木，接着，他站直身体，对着马特峰撒了一泡尿。然后他又回到原位，把身体紧贴在那根原木的后面。他把步枪往原木上一放，脸颊靠在了树干上。“看见那个左边有窝小矮树丛的地堡了吗？就是从我们刚才打中越南猴子的位置，再过去两个地堡的那个。”他对那个拿望远镜的士兵说。
“看见了。”小伙子回答。他们现在都把强制性的“长官”称呼抛在了一边。
“我看见有人进了那里，我要干掉他。”
梅勒斯看着古德温，然后向马特峰望去。他为古德温的本领感到非常高兴。他也想来试试，但又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本事，到头来只会让自己很难堪。何况他也没有古德温的超常耐心。梅勒斯并不恨这些北越人。他想杀死敌人是因为这是B连离开这座山头的唯一出路，他希望活着回家。他想杀人还因为他心里对没有地方可去有一种强烈的愤怒。他讨厌的那些人——中校、政客、抗议示威者、童年时欺负他的坏蛋、两岁时抢走他玩具的小伙伴们——都遥不可及，但北越士兵他刚好够得着。从内心深处，梅勒斯想杀人，只是为了能让他自惭形秽的形象变得高大一点。他充满嫉妒地看着古德温，他不得不承认，他想杀人是因为这会让他内心的一部分激动不已。
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营部一帮人正围在几张大地图前。
“你认为呢，霍克中尉？”辛普森问，“你参加过在那一带展开的行动。”
“就像我昨天说的，长官，那里一路直到山脊上都是层层叠叠的树林，运气好的话一天能走出3公里远，而且他们还要把安全抛在一边。”
贝恩福特上尉发话道：“在云层覆盖住地面以前，空中侦察报告说最近的地方是631高地。”他指着马特峰南面宽阔的山谷中的一座平缓的山丘说：“这里离马特峰只有9公里远。我不相信这段路会需要3天时间。”
霍克发作了。“你可以不相信，因为你他妈的从来没有去过那里。”
		
贝恩福特像受了伤害似的瞥了一眼布莱克利和辛普森。史蒂文斯手足无措起来，试图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对不起，贝恩福特上尉，”霍克说，“我想我有亲身经历。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火。”
“没事，霍克。”这位空军军官回答道，他摆出一副很有雅量的神态，“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个屁，霍克心想。他试图提出一些建设性的主意，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并不比他们高明多少。自从向马特峰发起攻击以来，布莱克利和辛普森都睡得很少，尤其是辛普森。他们都在努力工作。补给计划无疑十分周详，而且被列入了优先位置；直升机、卡车和装载队伍要协调到位；要组织固定翼飞机空中支援并向他们发布战情简令，不只是B连需要帮助，全营每一个派出去的连队均是如此。还有寻求从夏尔巴基地的8英寸榴弹炮，到如今在甘露一带的105毫米大炮，乃至营里的81毫米迫击炮排的火力支援问题。所有这一切都要求事先做好运输准备，以便及时用直升机转移装备和兵员。转移到的新阵地上还必须安排步兵保卫，安排弹药、水和食品供应。他们已经做了所有这些工作。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包括3营的两个准备空降进去切断北越军退路的作战连队。但他们却举步不前，犹如做其他一切事情那样，一味等待着陆场上的云雾升高到飞行员足以看清进入山区的通道。
霍克心想，如果晴天不快点到来，缺乏饮水和弹药的B连将会不得不放弃那座山。然后他们就不得不从一个团的包围圈中杀开一条血路。他们会全军覆灭。中校是对的，霍克懊丧地想。马特峰周围确实有很多该死的北越猴子。
贝恩福特上尉在生霍克的气。霍克过去一直在丛林里当他妈的夯地大兵(恩)，因为这个，他仿佛成了全能上帝送给海军陆战队的礼物，竟然像对待孩子似的对待自己。这些他妈的步兵根本就不懂得调遣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飞机需要承担重大责任。
史蒂文斯中尉希望能打个盹。在过去的40个小时里，他一直站在旁边回答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能打多远这类愚蠢的问题。他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能耐把两门8英寸大炮跟G炮兵连一起运到艾格尔峰上面去。只要把8英寸的大炮搬到那里，他们就能炸死那些躲在掩体里面的王八蛋。8英寸的大炮本来就不是为了打得准才使用的。唉，山上的那些他妈的步兵可真倒霉。越南猴子的82毫米迫击炮已经折磨他们整整两天了。
		
布莱克利少校感到很沮丧。他策划了一次完美的行动，可现在该死的天气却跟他作对。如今的局面是两个海军陆战队营对一个北越团的追击战。费奇愚蠢的分兵作战决定真是太糟糕了。之后他又把部队撤回到了那座矮山上。一个典型的败招。他们早该花工夫用一名正规军上尉取代费奇。确实，没有摧毁马特峰上的掩体是一个错误，但这都是马后炮。当时，甘露的警戒行动是头等大事，甘露行动始终在拖他们迅速采取行动应对局势变化的后腿。他们一直注意着白宫在这次与南越陆军的联合行动上打的算盘。越南化。狗屁。如果布莱克利在五角大楼里，就不会说什么南越陆军能够对付北越军队或平定越共的胡言乱语。必须让勇敢的美国人参与这场战争。这是达到目的的唯一办法。他不禁露出了笑容。抓住他们的卵蛋，就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让他们乖乖地跟你走。谁说不是哩。
辛普森中校现在变得忧心忡忡。如果他在接下来的3天里不把B连从那个夹缝里拯救出来，他们就会因为脱水失去战斗力。他们也许有足够两次交战的弹药。如果北越军发起一次长时间的攻击，他们的弹药就会消耗光。但这很可能是那些小杂种的策略。辛普森想象着一个小个子的北越上校，在他的地下指挥部里一边吃着米饭，一边看着地图，并用奇形怪状的中文在上面写着字。那个小杂种想坐在那里，等着B连把饮用水耗光。如果B连试图突围，他就能任意摆布他们。但是如果雾持续不散，只要再过一天，辛普森就会有一个团的人马完全到位。然后，如果天放晴了，他就能够呼叫喷气式飞机来大显身手。不过，如果B连伤亡惨重，不管结果如何，看起来都会非常糟糕。这似乎不公平。
“我们已经尽了全力。”辛普森说，他的眼睛仍然注视着地图，“我建议我们在天黑以前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这可能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除霍克以外的每个人都接受了他的建议，霍克要值班到20点钟。交班后，他来到团里的军官俱乐部，开始了他个人的神秘之旅。
马尔瓦尼上校穿过军官俱乐部的纱门，认出了站在吧台前的霍克。他的前面已经有4个喝光的小酒杯。马尔瓦尼朝他走过去，把一叠粉红色的军用支付券放在吧台上说：“你是霍克，是不是？”在霍克回应之前，他为自己和霍克向酒吧招待点了饮料。
		
“谢谢你，长官。”霍克说。
“别客气。”马尔瓦尼把庞大的身躯趴在他的前臂上，“我听说有人正在修理电线。”他说。
霍克看着他的小酒杯。
“像是有些年轻军官把电线扯下来捆人，还打断了一场电影。”
“你查出他们是谁了么？”霍克问。
马尔瓦尼观察着镜子里的霍克。“没有。不过他们还偷走了一辆卡车。我的一个参谋在俱乐部里喝多了，开枪在屏幕上打了两个窟窿。他得到了一封申斥信。”
“这也太倒霉了，长官。”
“太倒霉了？”
“我的意思是，对他来说。我的意思是在基地旁边像这样开枪是有点愚蠢。”
“偷卡车的行为也同样如此。”
“是的，长官。”霍克耷拉着脑袋说。
马尔瓦尼把背靠在吧台上，看着那些坐在桌子旁喝酒的军官们。“好在，银幕修好了，卡车也找了回来。”马尔瓦尼转向霍克，后者仍在看着他的玻璃杯。“不过要是只有你和我之间说话，霍克，”他轻言细语地说，“那些事干得很愚蠢。可能会毁掉一些好军官的职业生涯，我们需要所有的优秀军官。如果我能在这个酒吧里教训你们一顿，挽救大家，而不必搞到该死的军事法庭上去，我很乐意这样做。”
“是，长官。”霍克说。
马尔瓦尼的声音变柔和了。“该死的，霍克，你是爱尔兰人还是怎么的？我得自己把这些全都喝下去吗？”
“不，长官。”霍克抬起头来，“长官，对不起。”
“别想过去的事了。我当时也在那里。”马尔瓦尼用左手指点着，向吧台要了一包啤酒坚果，但他的眼前出现了吉姆·奥尔德躺在特纳鲁海岸沙滩上呻吟的画面，后者眼里露出恳求帮助的神色，一只血淋淋的手臂已经被日本人的反坦克炮给炸断了。“你只要记住，别让自己惹一屁股擦不干净的屎就行了。”
马尔瓦尼打开纸包，把啤酒坚果倒在他们面前的台子上。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剥开的坚果放进嘴里，同时一次灌下去半小杯威士忌。“我妻子说我不应该喝那么多，可是该死的，这种威士忌是免税的，你干吗比那些婊子养的小兔崽子喝得少？”
		
“我同意，长官。”霍克又喝干一杯，然后抓起几个坚果。“长官，”他问道，“你有支援B连的消息么？”
“没有，没有新东西。该死的季风。”马尔瓦尼给了霍克一个宽慰的笑容，“别担心他们，霍克。他们会没事的。还有过比这更糟糕的情况。”
“是的。我们在充满荣耀的历史书里经常读到它们。”
马尔瓦尼想给霍克讲讲长津湖战役(湖)，但他知道霍克不会像自己还是一名中尉时喜欢听蒂耶里堡的故事那样喜欢听自己絮叨。每个人经历的战争都是最糟糕的战争。“没有必要因为你感到恼火和厌烦就说英雄的坏话。”马尔瓦尼最后说。
“对不起，长官。只是说漏了嘴。”
“说漏了嘴？胡说。难道他妈的做一个称职的中尉就不能发火和厌烦？我也发火和烦闷，但我是做决定的那个混蛋，所以我没有任何权利抱怨。”马尔瓦尼轻声地笑了。
霍克没有如马尔瓦尼希望的那样做出回应。相反，霍克摘下眼镜转身面对着他。“明知道现在是雨季，为什么还非要B连发起进攻？”
愤怒使马尔瓦尼的脉搏加快了。他想告诉霍克，辛普森是如何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就下达了攻击命令，布莱克利又是如何非正式地事先向师部报告了情况，从而断送了阻止这一命令的机会。但辛普森和布莱克利毕竟向他做了汇报，他就得负责任。这是规则。“我们认为这是消灭越南猴子的一个机会，” 马尔瓦尼说，“这是我们的工作，霍克。你出国时你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是的，长官，我明白。”霍克端起又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瞧，霍克，我认为你是一名很棒的军官，我不想对你说假话。B连去那里打战不是糟糕透顶，就是相当辉煌。这一切全取决于伤亡人数。我们现在打的就是这样一种类型的战争。”
“什么样才算是糟糕？”霍克问，“糟糕有很多种。”
“官方的说法就是费奇出了问题。他分散了他的兵力，放弃了一个关键的阵地，使自己陷入了困境。他是一名预备役军官。他没有涉险的经历。”
		
“你真的认为费奇很愚蠢吗？”
“我只能告诉你报告上反映出来的情况，而不是我心里想的。基督在上，霍克，你真的以为我有那么蠢吗？这个小子用他妈的少得可怜的人去干无法完成的任务，可他还想着要为伤员提供安全保障。你以为就只有你是在这里打过仗的傻瓜？”
“有时候看上去就是那样。”
“哦，你不是。成熟的人不会像这里的其他人那样就会指责人，而是先把他妈的工作干好。”
“是，长官。”
酒吧里传来其他军官打赌喝酒发出的醉醺醺的笑声。
“我并不想像个他妈的主教那样对你说教。”马尔瓦尼说。
“我想这是我自找的，长官。”
马尔瓦尼意识到他和霍克之间的隔膜正在变得越来越深。他不禁感到失落、孤独和沮丧。
“情况就是这样。”马尔瓦尼用他的粗手指捏着一颗坚果说。
“是的，长官。”霍克说。
“别对我失去信心，霍克。”马尔瓦尼咧嘴一笑，“告诉你吧。你有望进入正规军里，我要看到你指挥一个步枪连。”他看到霍克有了明显的反应，然后又恢复了自制。
“我想离开丛林，长官，我从来没有打算回去。但我还是要谢谢您，长官。”
马尔瓦尼仔细地看着霍克，“别像我这个老傻瓜一样胡说八道，中尉，因为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你可以去指挥一个海军陆战队步枪连。212名海军陆战队员——212名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全听你指挥。你还没老到只能站在酒吧里喝酒。”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带偏见，B连也是这样。”
他看到霍克屏住了呼吸。
这时，一声呼喊使霍克免去了回答。马尔瓦尼的司机奥迪加德下士正好在这时来到了门口，张口喊道：“马尔瓦尼上校，长官，B连又陷入困境了。”
马尔瓦尼端起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把他的大手放在霍克斯的头顶上，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推了两下。“好好想想，”他说，“我们需要你。”然后他迅速大步出了酒吧门，霍克紧跟在后面。他确信霍克的心已经飞进了正规军。
		
北越军的声音出现在B连的电台网里，拉开了攻击的帷幕。“去你妈的，巴乌，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巴乌，去你妈的。”(的)
“该死的。”梅勒斯对杰克逊说。古德温的潜听哨没有调乱电台上的频率旋钮，“他们在干扰我们的电台。”
“是吗，哦，也去你妈的，你他妈的越南猴子。”他们听到了帕拉克在电台里的回骂。
梅勒斯抓起话筒。“布拉沃，我是布拉沃5。叫所有人马上切断通话。我们会尽快通知你们更换新频率。”
“去你妈的，巴乌，去你妈的。”
肯德尔的阵地下方响起了猛烈的射击声。那是他的潜听哨开了火。
“去你妈的，巴乌，去你妈的。”
电台失去了作用，与潜听哨的联络都断绝了。
梅勒斯在一片喧嚣中对杰克逊大声喊道：“你去找这个潜听哨，叫他换个新频率跟我们联系。”杰克逊马上用力爬出散兵坑，消失在了黑暗中。梅勒斯也同样如此，不过他是向1排的潜听哨爬去。“哈特福德，回来！”他喊道。“哈特福德，回来！电台网混乱了。赶快回到这里来，哈特福德。我们的人都回来！”
下面的丛林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射击声，枪口的火光在雾里显得十分怪异。紧接着潜听哨的M-16步枪咆哮起来。然后传来一声难以分辨的叫喊，接着有人大声喊着口令：“柠檬水，柠檬水，我是他妈的杰梅因，见鬼。柠檬水，我们回来了。”又是一阵射击声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梅勒斯听到了奔跑和爬行穿过丛林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M-16以全自动方式开火的声音。
在上面的连指挥所里，费奇忧心如焚。整个电台网里不停地传来怪叫声“去你妈的，巴乌，去你妈的”，干扰了所有的通信。他爬出地堡想弄清是怎么回事。帕拉克和雷尔斯尼克背着电台跟在他后面。
在下面3排的阵地上，肯德尔少尉蜷缩在他的散兵坑里。他的潜听哨与敌人交火的喧嚣枪声，让他立刻丧失了所有主张。他的通信兵吉诺亚焦急地看着他，心里真希望萨姆斯仍然活着。吉诺亚期待少尉会呆在散兵坑里，使他有借口也呆在里面。
		
古德温抓着他的步枪向坡下面他的班的机枪阵地爬去。即使在那里电台也用不上，但他至少可以指导排里火力最强的3挺机枪中的一挺，同时居中指挥战斗。他的通信兵不知道古德温心里想着什么，跟在后面一边爬一边喊：“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伤疤和拉塞尔。”
古德温已经把他的潜听哨人数增加了一倍，以提高他们的存活率。4个年轻人听到双方交火的声音后，撒腿就向阵地跑去。浓密的灌木丛和树枝抽打着他们的身体，他们气喘吁吁，一路狂奔，两条腿因为在潮湿的地上趴得太久而抽着筋，借着在怪异的绿色和白色闪光照耀下时隐时现的灌木和树林辨别着方向。他们冲进阵地下方的开阔地带，在古德温的一名士兵扔出一枚M-26碎裂杀伤手榴弹时大声喊出了口令。手榴弹反弹起来向山下的他们飞去。投弹的士兵马上喊道：“耶稣。对不起。我扔了个该死的手榴弹。”没有听见他说话的4个人仍在气喘吁吁地爬坡。手榴弹在3秒钟后爆炸了。一名潜听哨的身体右侧中了很多弹片。其他3人爬过去拖起他向山上爬来，同时大叫：“医护兵！医护兵！”古德温起身挥舞着双臂，忘了他们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自己，大喊道：“上这来，你们这些蠢家伙，上这来。”在古德温的声音引导下，他们拖着受伤的队员跑进了机枪阵地。排里的医护兵爬过去包扎那个一身是伤的队员。没有人抱怨投弹炸伤自己人的那名士兵。他们都为能回到阵地上与自己的战友会合在一起感到由衷的感激。
肯德尔排的潜听哨的交火声渐渐沉寂了。海军陆战队员们凝视着黑暗和迷雾。古德温从机枪阵地爬到左侧约10米远的一个突出部的背后，他的通信兵跟在后面，电台里仍在喷吐着无尽的废话。然后古德温仰面躺下，对着天空大声喊道：“大家记好了，首先是克莱莫地雷，然后是手榴弹和M-79榴弹发射器。不要浪费你们的霰弹枪弹药。”古德温的声音使山上的人都镇定下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开枪，”他继续喊道，“随便哪个笨蛋都不能暴露机枪的位置，直到我们用得着它为止，不要在服役期的剩余时光里玩忽职守。”然后他小声对拉塞尔说：“我们他妈的赶紧离开这里。”他马上朝机枪阵地爬了回去，拉塞尔跟在他的身后，丛林里忽然爆发出了明亮的闪光，子弹击中了古德温和拉塞尔刚才躺过的地方。
然后，整座山安静了下来。人人都等待着越南人发动攻击。寂静如同头顶上的云雾那样笼罩在他们心头。
		
梅勒斯爬回他的散兵坑，等着杰克逊回来告诉他新的无线电频率。他拨弄着M-16步枪上的保险，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被杀死，心里既孤独又害怕，盼着杰克逊赶快回来。他既担心杰克逊的安全，又惦记着连队启用的新电台频率。
肯德尔蜷缩在散兵坑里一边想着他的妻子，一边担心着担任潜听哨的小伙子们是否还活着，他希望费奇会告诉他该做什么。他想象得到吉诺亚看自己时那鄙夷的眼神。吉诺亚不愿意看散兵坑里，举目望着坑外黑洞洞的天空。
杰克逊带着已调到新频率上的电台向梅勒斯的散兵坑爬了回来，他祈祷无人听到他的声音，以免自己被意外击伤。
与此同时，心惊胆战的帕拉克也爬出了费奇的掩体，到下面的阵地上通报新的电台频率。“嘿，我是帕拉克。”他低声说，希望附近有什么人。没有回答。因为无人愿意暴露自己的位置。
“见鬼，喂，是我，帕拉克，背罗密欧的人(见)。别朝我开枪。好吗？”
没有人回答。
“嘿，伤疤。我下来了。听见了吗？”
没有回答。
帕拉克趴在泥地里，脸埋在地上，真希望自己没有下来。冷雾从他的背上飘过。他妈的他为什么要当连里的通信兵？他咽了一下口水，继续向下爬去，重力作用使他的脸孔涨得通红。
“嘿，我是帕拉克。”他犹豫不决地再次小声喊道。他妈的耶稣，几个少尉每天晚上都会面临这种情况吗？难怪他们这么倒霉。“嘿！是我。连部来的代号爸爸(嘿)。”他又轻声喊道。
“见鬼，帕拉克，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有人发出了嘘声。
“告诉伤疤调到15.7。”他小声说。
“操，帕拉克。”
帕拉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爬走了。
1排阵地尽头传来爆炸声而非轻武器的射击声，主攻开始了。“遥控爆炸！”弗雷德里克森低声说。他咽了一下口水。北越军的工兵是一支出色的部队，他们惯于用装满了数磅TNT的炸药包在铁丝网上开辟通道和摧毁掩体。他们还用投掷炸药包的办法对付散兵坑。对于救治被炸药包炸伤的人，医护兵几乎无能为力。
		
北越工兵从他们在黑暗中默默爬到的位置站起来，把又一批炸药包扔了出来。在爆炸声消失的同时，北越军的步兵从丛林里冲了出来，向山坡上跑来，他们背负着手榴弹、步枪和弹药等沉重的装备，像海军陆战队攻取山头时一样要克服重力的拖累，他们的肺在潮湿的空气里同样喘个不停，他们的身体同样在肾上腺素和恐惧的作用下向前猛冲。
费奇还没有下命令，古德温的M-16步枪就开了火，整个山头就像一串点燃的火药链。黑夜变成了磷光闪闪的橙色和绿色，武器的咆哮声似乎把所有人的大脑挤压成了拳头大小。躲在散兵坑里的海军陆战队员们首先引爆了整个防线前面的克莱莫地雷，在腹股沟高度上炸出了由无数枚钢珠组成的一道很宽的弧形带。接着海军陆战队员又把手榴弹扔到了来犯之敌的脚下。北越军的绿色曳光弹和海军陆战队的橙色曳光弹在阵地前面交织穿梭着。
梅勒斯把两个拳头紧紧地按在耳朵上挡住震耳欲聋的喧嚣，努力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搞清楚应该做什么，而不是恐惧地缩在散兵坑里发抖，祈盼得到上帝的怜悯。但此刻，除了士兵们为生存而战的持续反击声，他听不到任何其他有启示性的声音。
机枪手射出的子弹横扫过去，在防线外面编织起了一道移动的铁幕。北越士兵竭力挣扎着试图穿过它，这个场景仿佛在表演慢动作。他们继续默默地艰难而又勇敢地向前冲去。有一些人成功地冲到了防线上的散兵坑前。其余的则被猛烈的火力所屠杀。
在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的北越士兵在散兵坑之间爬行和狂奔着，有的掷出炸药包，有的用步枪射击。整个山头化为了300名白人、黄种人和黑人的厮杀场，人人都试图杀死对方，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后战场上的声音发生了变化。猛烈的爆炸转变成了零星的射击，先前被喧嚣声淹没的兴奋叫喊声与痛苦哭喊声现在开始充斥于耳，偶尔会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刚才什么也听不见的费奇立即要求各排报告情况。梅勒斯和古德温做了汇报。肯德尔却没有回音。
“他妈的3排长在哪儿，帕拉克？”费奇怒气冲冲地问，“他们现在应该能够联络上了。”
“谁他妈的知道，长官。我把频率告诉他们了。”
		
“你确定他们知道了吗？”
“我听吉诺亚告诉我说他知道了。”
吉诺亚确实听到了频率数值，但在黑暗中他却看不清楚频率旋钮上的刻度，肯德尔的红透镜手电筒还放在3天前他们扔在山脚下的背包里。吉诺亚飞快地旋转着旋钮，但还是找不到那个频率。等战斗打响后，他把频率的数值也给忘记了。肯德尔起初也没问他一声，光是指望着通信兵能够搞定。吉诺亚不断尝试着不同的组合，徒劳地把十分度旋钮和一分度旋钮拨来拨去。
“我调不到连部的频率上，长官。”他绝望地说。
肯德尔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们得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声说。
吉诺亚没有回答，他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得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并向连长报告。”肯德尔说。他深吸了一口气，爬出了散兵坑。吉诺亚沮丧地看着他，然后跟着爬了出去，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黑夜中仍不时地有零星的交火和偶尔的爆炸声。北越军正试图撤出战场，他们的炸药包已经扔完了。
“坎皮恩。”肯德尔小声喊他的2班长。
没有人回答。
“坎皮恩，是我，少尉。”肯德尔小声叫道。
经过一阵漫长的等待，然后是一声紧张的低语。“在这里。”
肯德尔蹲起身体，然后向声音跑去。吉诺亚跟在后面。
两个趴在地上，知道英文词汇“少尉”含义的北越工兵，一听到脚步声就用他们的AK-47冲锋枪开了火。因为看不见目标，他们对着离地面大约4英尺高的位置一阵狂扫。两发子弹击中了肯德尔和吉诺亚的胸部。他们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两个人的一侧肺部都受了伤，胸前冒着鲜血，但他们都没有死。
坎皮恩一看到两个北越士兵枪口的闪光，立即扣动了扳机。他的同伴也同样如此，两人还各投掷了一枚手榴弹。然后，他们紧张地等待着。除了少尉和他的通信兵大口喘气的声音，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医护兵！”坎皮恩喊道。他和战友爬出去寻找他们。
		
交火声沉寂了。呼叫医护兵的声音也消失了。大家等待着早晨的阳光，他们的耳朵紧张地捕捉着可能挽救他们生命的声音，这些声音或是一根枝丫的折断声，或是衣服与草地摩擦发出的沙沙声。防线内残余的北越士兵把步枪对着前方，绝望而又缓慢地爬着，试图抗拒阳光的到来，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紧张和恐惧像铁丝一样把山头上不同的两拨人拴在了一起。
不时地会有一名北越士兵试图逃出防线。那种情况发生时，往往是先传来一阵AK-47的猛烈射击声，然后就会有手榴弹的爆炸声或M-16的射击声跟着响起。
黑夜慢慢地流逝着。海军陆战队员们在散兵坑旁边铺开雨披，希望能收集到一点盘旋在他们周围的浓雾中的水滴。阵地下方，一名受伤的北越士兵开始呻吟。
经过一番窃窃私语，确认那不是一名陆战队员后，雅各布斯和杰梅因朝发出呻吟的地方扔了几颗手榴弹。“这下子他该闭——闭上他——他妈的嘴了。”雅各布斯说。果不其然。
自长途行军开辟天帽山以来就患上了腹泻的梅勒斯，忽然感觉到肠子一阵搅动。他想要忍住不把屎拉在散兵坑里，可又害怕走出洞去。“我要拉屎了。”他最后低声对杰克逊说。
“拉屎？我们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少尉。我就知道你的东西吃不完。”
梅勒斯用尽全力缩紧自己的臀部。“我忍不住了。”他说。
杰克逊没有说什么。梅勒斯小心翼翼地翻过散兵坑边缘，手里紧握着步枪。他从坑边猫着腰向前走了大约两英尺，然后脱下裤子，凝视着周围的一片黑暗，耳朵听着风中的动静。他的脸对着上坡的方向。粪便呈糊状的液体排泄出来，溅到了他裤腿后面的地上。他意识到如果继续排泄下去，即使粪便呈糊状，他也会比那些不腹泻的人丢失了更多的水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刮擦声。他继续蹲在那里拉着稀便，恐惧得既不敢动弹一下，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一道柔和的光线渐渐地从云雾中透了出来。梅勒斯已能够辨认出自己灰暗的轮廓，还有自己右边3英尺外杰克逊所在的散兵坑。又是一声轻微的刮擦声。梅勒斯勉强看清楚了声音来自一个受伤的北越士兵。他的衣服紧贴着胸口，上面一片血污。梅勒斯看到那个北越士兵时，他刚用手把挂在胸前的步枪推到臀部后面，开始朝前爬去。这个士兵在错误的时刻走出了黑暗。
		
梅勒斯两腿一伸，脸朝下趴在了自己的粪便上，以全自动模式开了枪。M-16喷吐出了火舌。起初子弹像是没有击中那个人，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梅勒斯。但随后那个人的胸部战栗了一下，头不自然地向后倒去。梅勒斯脸贴在地上呻吟了一声，感谢上帝让自己还活着，而没有去想他刚杀了一个人。
杰克逊迅速朝梅勒斯的方向转过身，举枪准备射击。“你没事吧？”他小声问。
“没事。”梅勒斯回答。他从粪便上爬开，尽力让身上其余还干净的部分别沾上粪便。他用手擦去腹部和大腿上的粪便，再把手在淤泥中擦了几下，就算做过了清洁。然后，他抖动着跪在地上的小腿，提起又脏又湿的裤子，扎好皮带。
梅勒斯向那个死人爬去。他射出的子弹有一发击中了那个士兵的额头，还有两发射中了肩膀。一瞬间，梅勒斯觉得身体有些发抖，简直就要摔倒在地上，但仍强迫自己蹲伏着。一切似乎都很不错。他为自己感到骄傲。子弹射中了两眼之间的眉心。
当天变得更亮一些时，他和杰克逊顺着阵地向前走去，挨个检查着散兵坑，对损失做出评估。杨用原木和树枝建造的那个没有顶盖的机枪掩体，已经被一个炸药包摧毁了。莫尔坐在一堆原木和树叶上，凝视着那个土坑，眼里流着泪水。“这是杨的阵地，长官，”他不停地重复道，“利特尔·杨的。”
炸药包使阵地残留下来的东西所剩无几。原木和掩体的两侧到处都沾着血肉。机枪被扭曲成了一堆废铁。
梅勒斯盯着那些血肉，仿佛那是一幅拼图，他既无能力也不愿意去弄懂它的含义。杰克逊站在莫尔身后，把双手放在莫尔的肩膀上轻轻地摇了摇，莫尔坐在那里，摇摇晃晃地滑进了坑里。
阵亡队员的雨披仍然连着皮带，挂在残缺不全的躯干上。梅勒斯他们把雨披取下来当作死者的裹尸袋用。他们不知道这些残缺的身体部位被送回国以后，是否能正确地送到它们的家属那里。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分别把一个头颅、两条胳膊和两条腿裹成一包。在把这些尸体拖到小着陆场边上的途中，梅勒斯注意到士兵们正在舔他们的雨披。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就像是一团厚重的棉花。他埋下头想看一眼自己拖的雨披上是否也有积聚下来的水珠，但他很快压抑住了这种冲动。他走到尸堆旁边，扔下了尸袋。梅勒斯不知道在那些纳粹集中营，情况最精糟的时候是否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大家最后也恐慌得失去了控制怎么办？他急忙回到他的散兵坑里去舔自己的雨披，可除了舔得一嘴橡胶味以外，一点用也没有。
		
莫尔自告奋勇接手了这个现在已被北越军知道位置的关键的机枪阵地。他把自己的机枪从一个略低的位置搬到了2班的阵地上，同时不得不用卡巴刀把土坑四壁上的血和肉刮去。
北越军阵亡士兵的尸体被扔到了山坡下，跟前几次战斗中的北越军死尸堆在了一起。随着尸僵的到来，僵硬的尸体看上去有些奇形怪状，苍蝇很快就云集了过去。
梅勒斯检查了大家的足浸病情况，确保每个人在吞咽困难的情况下把疟疾预防药片吞下去。他又分配了从死者身上取下的弹药，然后在肯德尔和吉诺亚的地堡前停了下来。他们在地堡里喘着粗气。在黑暗的地堡内，肯德尔光滑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他的眼镜已经取下，没有了黄色眼镜片遮掩的他看上去显得更年轻了一些。他侧身躺着，像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喘着气。吉诺亚也同样如此。
肯德尔试图露出点笑容。“我想——有人在喊叫——或者是我在喊。”他的话因为喘气变得断断续续，但肯德尔想要说话，想忘掉他就要死去的事实。
梅勒斯看了一眼吉诺亚，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却几乎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他的喘息是平稳的。正在他们两个后面照料另一个伤员的谢勒捕捉到了梅勒斯的目光，他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看外面的迷雾，又看了看吉诺亚，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肯德尔又喘息起来，然后接着说道：“我——我说——我是少尉——嘿——”他想要笑一笑，但却吐出一口血来。
梅勒斯轻轻地帮他擦去血液和唾沫，然后把手在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他那沾了粪便的裤子仍是潮呼呼的。
“现在，”肯德尔继续说，“真是——愚——愚蠢透顶。”他气喘吁吁。“吉诺亚，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会得到宽恕的，”梅勒斯微笑道，“我想有些人刚开始学习面对困境。另外，这也说不上是愚蠢透顶。你可以回家并见到克里斯蒂，吉诺亚也能回到加州去放松他的大脑了。”他伸出手来，用左手握住肯德尔的手腕，把右手放在肯德尔的额头上，那样子就像在检查孩子的体温。
肯德尔看着梅勒斯，眼睛很快地来回移动着。他觉得很孤独，转头向吉诺亚看去。他们都是侧身躺着，好让血液和输液集中在受伤那一侧的肺上，用没有受伤的肺尽力呼吸。但好的这一侧的肺必须以两倍的速度呼吸，才能获得足够的氧气。他和吉诺亚都在紧张地呼吸着。
“你觉得——今天——直升机能来么？”肯德尔喘息道。
梅勒斯咧嘴一笑，回身跪坐在地上。“这里的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了他妈的空中交通指挥，”他温柔地回答道，“他们肯定会来，只要雾一散开。”
“雾，”肯德尔喘息道。他转而顾及自己的呼吸，喘着粗气，大张着嘴，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赛跑。忽然，他的脸上现出恐惧的神色。“我——一直在想我会不会——死。”他喘着气说。
“见鬼，”梅勒斯说，“你不会死。一个他妈的胸膛上的伤口是很容易治好的。”
“梅勒斯——我——还没有一个孩子。结婚——刚——4周——我几乎不知道——它是——什么滋味。”肯德尔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的想法表露出来。梅勒斯想要离开回去重新分配弹药，并解决在杨的机枪，以及大部分弹药都毁坏后的情况下，如何封锁住几个通道的问题。
“梅勒斯？”
“我在，肯德尔。”
“梅勒斯——不要骗我。没有直升机——我会死的。”
梅勒斯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看着肯德尔的眼睛。
“别骗我——好吗？”
“你不会死的。我没骗你，肯德尔。”
精疲力竭的肯德尔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艰难地呼吸着。
谢勒走过来蹲在肯德尔和吉诺亚之间，他从吉诺亚身上取下静脉输液瓶，把它转到了肯德尔身上。他抬头看着梅勒斯。“我们的东西快用完了，再这样下去就会死人了。静脉输液在优先名单上排在什么位置？”
		
“在第一位，”梅勒斯说，“跟弹药排在一起。”
“最好他妈的快点送来。”
梅勒斯回到他的散兵坑里坐下来，他的左边是杰克逊，弗雷德里克森医生在他右边的另一个散兵坑里。他们凝视着云雾，听着周围的一阵阵挖掘声。北越军并不打算离开。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坐在大雾里，听着挖掘声以及肯德尔和吉诺亚的喘息声。梅勒斯盯着眼前灰白色的虚空，不停地想着当阵地失守时，他要怎样才能回到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
梅勒斯再次清点了机枪弹药。弹药只够射击大约一分钟——而且还包括缴获的两挺苏式7.62毫米机枪的弹药。他们已经平均分配了步枪弹药，每个人大约分到了一个弹匣的子弹。以全自动方式只需3次快速的连发射击就能打空一个弹匣。梅勒斯不知道他是否应该把自己所有的弹药都省下来，一枪不放，在北越军进攻时趁黑爬进丛林，胆怯地逃走。海军陆战队永远不会丢下他们的阵亡士兵和伤员。他们从未想过会有一名海军陆战队员违反军纪，丢下他人开小差。可是现在，他只想拼命逃回范德格里夫特基地，拼命逃出这场战争。
这样的幻想不停地在他的头脑里来回，而且类似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但它仍然只是一种幻想。他心里占主导地位的想法仍是要坚持原则。他至死也不会丢下任何人。他也不会投降。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基础学校受训的景象。“一名海军陆战队员只要还能战斗，就决不会投降。我们教过你们这些他妈的好小子肉搏战。所以如果你的手都被炸断了，你就可以投降了——只不过你得举起你的两条腿。”大家哄堂大笑。
没有办法逃出去。这个想法不时地像波浪一样吞没他。没有办法逃出去。更糟的想法是，他应该选择留下来战斗。他就要死在这里的烂泥地里。他就要死了，甚至不如肯德尔，他永远不会知道结婚的滋味是什么，哪怕只有4个星期。他也永远不会有一个孩子，从未做过让人满意的工作，再也见不到老朋友。也许有人会收拾起他残存的遗体运回国，但无论如何，他的生命将在这里结束，就在这个坑里，倒伏在他的步枪上，屎拉在裤子里，就像其他人那样。
		
口渴撕扯着每个人的喉咙，抓挠着他们的太阳穴，脱水的感觉像重锤一样锤击着他们的脑袋。给我水。周围全是雾。雾也是水，但它毫无用处。
突然，一阵很响的金属丁当声接连不断地传了过来。山上的人们都紧张起来。丁当声减弱了，然后又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费奇走下来蹲在散兵坑旁，问大家在做什么。因为脱水，他两眼发黑，眼眶深陷。
“我们快渴死了，”梅勒斯说，“部队在越南不能每天供应啤酒和冰激凌么？”
费奇哧哧地笑了。“我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他们今天上午要在我们北边空降24团2营的两个连，他们还会尽快再派出两个连。3营要空降到我们的东边。他们将占领马特山脉的几个山头，然后进驻几个105毫米榴弹炮连。”他停顿了一下，“A连和C连5分钟以前攻击了我们南边的山谷。”
“这可真他妈不错。”梅勒斯一阵兴奋和激动，“什么位置？”
“位置不太好。由于云层的影响，不得不把他们空降在离这里两天路程的位置——如果他们不遇到麻烦的话。”
“你认为他们能在我们完蛋前赶到吗？”
“还记得你关于迫击炮弹的那个小数字游戏么？”
梅勒斯没有吭声。

第十六章 绝望中铤而走险
40分钟后，C连与北越军接上了火。担任尖兵的墨菲排在竹林里遭到了伏击。北越军把两颗10磅重的DH-10定向地雷布置在一棵树上，一直等到海军陆战队的人走近时才拉动拉环跑了开去，同时以自动武器掩护他们的撤退。对他们来说，干这种事是轻车熟路。
海军陆战队有一人死亡，另有一人失去了一条腿。墨菲不得不留下一个班来照料他们，这使他的有生力量减少了14个人。
山上的B连得知了这一切。梅勒斯跑到连部去打听C连报告的情况。他们还在距离B连位置6公里远、海拔低4000英尺的山腰地段，中间还隔着北越军队。
费奇看着梅勒斯。他们都知道如果没有C连的弹药，他们只能交火大约一分钟。然后就只能用刀搏斗。那时一切都结束了。费奇把头在膝盖之间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我们可能熬不到那个时候了。”他说。
“我知道。”梅勒斯回答。
他们无法表达自己此时的感觉。这种感觉因意识到人生即将终了而来，又与对生之渴望、友情和对人生的遗憾相关。
“你去过洛杉矶吗？”费奇忽然问。
“当然。”
“如果我们能从这里出去，将来你一定要去洛杉矶看我，好吗？我请你喝啤酒。”
梅勒斯说好。
“上帝啊，”费奇低声说，“啤酒。”
费奇把全连撤进了由散兵坑构成的较小的防御圈内，因为已没有足够的海军陆战队员防守外围防线。梅勒斯试图靠舔枪管上的露珠来缓解喉咙和舌头的疼痛，但却不起作用。
		
“真难想象竟然会在雨季里渴死。”在走上山去看肯德尔和其他伤员的情况时，梅勒斯对自己说了这句俏皮话。他从堆得越来越多的尸体前走了过去。
吉诺亚已经死了。梅勒斯跪在肯德尔旁边，后者就像一个刚跑过步的人那样喘着气，眼里一片虚无，正集中力量跟上呼吸的无情步伐。他的样子十分痛苦。谢勒决定不给他用吗啡，惟恐吗啡的镇静作用会使他呼吸减缓，导致死亡。肯德尔朝吉诺亚躺过的浸了鲜血和泡沫的泥地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比吉诺亚好得多。”梅勒斯说。
“是我的错。”肯德尔喘息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不是——”梅勒斯说。他犹豫了一下，心里挣扎着不知道自己是该帮助对方，还是沉湎于自怜自叹之中。然后他把心一横，抱着乐观的希望开了口。“真该死，我有可能开枪打中了波利尼。”
肯德尔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呼吸困难地说：“难以——实在——难以——回去交代。”说完他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但他的脸上现出了轻微的笑容。
梅勒斯微笑着回答道：“连长说他们已经让两架直升机在范德格里夫特基地待命，还有一架在夏尔巴基地等着。”
肯德尔点点头。梅勒斯在自己有可能精神崩溃之前爬到了外面的阳光里。他急忙向连部赶去。当他到达那里时，费奇和谢勒正挤在一起端详着什么，跟无线电通信兵离得老远。梅勒斯凑了过去。费奇撅起嘴唇示意梅勒斯坐下。
“你告诉他，谢勒。”
脸孔已经变瘦的高级鱿鱼转向梅勒斯。“是水的问题，长官。有的小伙子已经严重脱水。他们的血压开始降低，人变得有气无力。我们正在失去有生力量。”
“那么？”梅勒斯摊开双手伸了伸手臂，把胳膊肘靠在肋骨上，“他妈的我们又能怎么样？”
费奇插话道：“我们可以把给伤员的静脉输液取下来，转给那些有生力量用，以保持他们的战斗力。”
梅勒斯沉默了，他意识到这对伤员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由谁来决定谁不输液？”
		
“由我。”费奇冷冷地说。                
谢勒看看梅勒斯，然后低头看着费奇的手，那双手正在发抖。
“妈的，吉姆。你没有决定的权力。”
“是的，我太年轻，缺乏经验。”费奇近乎失控地笑了起来。他把手夹在腋窝底下，像是要掩饰住两手的颤抖。“你是个数字狂人，梅勒斯。如果我们眼冒金星，头痛欲裂无法思考，一站起来射击就有要昏厥过去的感觉，我们怎么他妈的保卫这些伤员？在这种情况下又有多少伤员能够活下去？”
梅勒斯摇了摇头。“吉姆，这不是个数字问题。你要如何做出决定？”
“我会从情况最差的开始。”
“像是肯德尔？”
“像是肯德尔。”
“耶稣基督，吉姆。”梅勒斯说。他差一点就掉下泪来，但他已经哭不出声。他感到自己的下巴正在颤抖，生怕别人注意到。“他妈的耶稣基督。”然后，他心里涌起一个自觉惭愧的念头，希望费奇永远不会死，这样他就永远不会接过费奇的担子了。
那天下午，费奇下令把剩下的一半静脉输液平均分配给连里的每一个人。但是命令遭到了抗拒。没有人接受。费奇把医护兵召集到一起，责令他们每个人从每个排里选出5名因为干渴已经失去或即将失去战斗力的士兵。他们提交了名单。费奇和谢勒急匆匆地从一个散兵坑走到另一个散兵坑，从名单上核对他们的名字，命令这些小伙子把液体喝下去。其他人心情复杂地在旁边看着。
梅勒斯是其他人中间的一个。口渴折磨得他发疯，但他没有被选中。他除了跟杰克逊坐在散兵坑里，没有任何事情可做，杰克逊也没有入选，他正在祈求天气放晴。但雾始终不去，就像件潮湿的灰色羊毛织品一样盖在他们的身上。
过了一会儿，估计直升机肯定不会来了，费奇把古德温和梅勒斯叫了上去。他们发现费奇正盘腿而坐，盯着南方的云雾。他梳了头发，把沾满了泥泞的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了上胳膊处。
他示意他们坐下。“我们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的眼里现出顽皮的神色，梅勒斯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杰克？”古德温问。
“我一直在统计人数，”费奇说，“同情也好，冷酷也罢，随你们怎么说都行。我们把能够行走的伤员组成对子，这样他们就可以互相帮助。我们用4个人抬一个重伤员，一人抬一条腿或手臂。那些不能走路、但可以背的伤员就由我们力气最大的人背着走。个子小的人负责拖尸体。这一来我们还有8个人是空着手的，这还不算我们3个在内，那么加起来就是11个人。”他盯着山下的雾。“我们留在这儿的结局肯定是一场肉搏战。伤员会遭到屠杀。我说就让那些废话去他娘的吧。”
他看着他们两个，想要判断他们的反应。两名少尉都镇定地听着。“伤疤，你和我带4挺机枪和所有的机枪子弹走在前面。能够行走的伤员携带剩下的大部分弹药。他们以楔形队形跟在我们后面。梅勒斯和另外两个人携带M-79榴弹发射器和全连所有的手榴弹负责殿后，阻止越南猴子追击我们。其他人每人配备半个弹匣的子弹，枪放在半自动射击位。我们要朝山下走，这将是生死攸关的一搏，直到我们遇到C连。在我们带着伤员快速通过时，楔形队伍要守住两翼。梅勒斯，当我们在这个逃亡的漏斗里连滚带爬地溜下去时，你要负责堵住另一端。”他看着两个少尉。“你们觉得如何？”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这可不是什么让战略家们称赞的战略杰作。”梅勒斯最后说。
费奇笑了。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杰克？”古德温问，“这个地方真让人心烦。”
“天黑以后。那些混蛋正在准备进攻，预料不到这种情况。”
“如果有人走散了怎么办？”梅勒斯问。
“我们会等他。我们要一起走出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他妈的照我说的做好了。你负责殿后，所以我们最有可能等的是你。”
“这个决策真是绝到家了，吉姆。”
“下一步就该进国防部了，这个漏斗逃亡术会成为我对军事科学的最大贡献。”费奇说。他的嘴角周围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们全都笑出了声。
笑声给他们带来了满足。很快，3个人就为这套离奇的战术理论争论起来，而且还争得不可开交。笑声未止，一发火箭弹的呼啸声忽然从山下的云雾里钻了出来。他们争相往费奇的掩体内部挤去，都滚在一起了，但还是止不住地笑。“火箭，”梅勒斯说，“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他们再次放声大笑。至少，他们知道此前听到的奇怪丁当声是怎么回事。
		
费奇要谢勒只留下足够当晚伤员用的静脉输液，他知道他们要么能够走到云层下面足够低的地面上获得直升机的救助，要么就会走进下雨的地段。再不然他们就会被敌人打死在半路上，那一来他们也不会需要什么输液了。因此，他下令把剩下的输液全发下去。每个人得到了约4大口淡咸味的液体。喝起来还带点橡胶瓶塞的味道。
梅勒斯跟费奇在一起听着电台里的动静。费奇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接着，梅勒斯也听到了从远远的东边传来了交火声。
“那是24团3营的人。”费奇说。从丹尼尔斯的电台里，他们能听到M连的空中前进观察员正在呼叫支援。
“任务坐标来了，长官，”丹尼尔斯兴奋地说，“位置在743571。”
费奇猛地用手指指着那个坐标。超过6公里。总是如此。
“我们在这里啥也做不了。”梅勒斯无可奈何地说。
“是，”费奇说，“我们就是公主，而他们就是屠龙者。”
梅勒斯看着费奇。“这些他妈的杂种，”他说，“我们成了他妈的诱饵。诱饵。”梅勒斯转过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的愤怒也消停了。他俯身抓了一把潮湿的泥土，攥紧拳头把泥土捏成一个球，直到前臂战栗起来。然后他把手一松，看着泥球扑通一声落到散兵坑的湿泥地上。他开始轻轻地用手指抚摸泥土。一种美感油然而生，对潮湿泥地的向往使他感动得想要流泪，但是严重脱水却使他无泪可流。他真心渴望还能够再多看这些泥土一两天。
杰克逊知道梅勒斯正在想些什么，他静静地盯着前方不去看梅勒斯，以免少尉难堪。触景生情过去后，梅勒斯把双臂交叠在穿了两件防弹衣的胸前。“我太爱动感情了，是不是？”他凝视着自己沾满了泥泞的手背。他想要擦去并未流出的眼泪，反而把脸抹得更脏了。
“我们不可能都成为骄傲的普勒，长官。”杰克逊说。
梅勒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嘿，杰克逊，你能给我表演一下你们兄弟是怎么握手的吗？”
		
“咦？”
“你知道。就是那些啪啦啪啦的玩意。”
杰克逊看着梅勒斯，无法肯定他是不是认真的。看到梅勒斯没有把脸转开去，杰克逊把眼珠子向上一翻，然后说：“你永远别告诉任何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行吗？”
梅勒斯咧嘴一笑，伸出了拳头。杰克逊一连示范了5次，梅勒斯还是没有掌握这套复杂的动作。
“像这样，少尉，”杰克逊说着又伸出了拳头，“像这样。”
梅勒斯叹了口气。“老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杰克逊笑了。“永远也不会对劲。”
“为什么不会？”
“你不是黑人。”
梅勒斯突然为他要求杰克逊向他表演这种握手感到很难为情，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愚蠢。“我在内心深处一直觉得我们都是一样的。”他说。
“我们是一样的。见鬼，我祖上真有两个爷爷或者曾爷爷是白人，就像你一样。黑人和白人从不同角度看事情的时间太久了，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没法对这个问题进行深入讨论了。”
“也许你和我可以。”
“不行，少尉，”杰克逊抱着胳膊说，“你觉得这会儿外面会有人能理解你在丛林里的感受吗？我的意思是，即使他们在各个方面都跟你差不多，你真的认为他们就能理解这里的情况吗？真能理解？”
“恐怕不能。”
“是的，对黑人也是这样。除非你身在其中，否则根本无法理解黑人。”
梅勒斯变换了一下身体的重心，一只靴子从泥泞里拔出来时发出一声吮吸的声响。他看见阵地的那边，莫尔正起身站在他的散兵坑旁边准备撒尿。他撒得不太利索。梅勒斯已不记得他上次撒尿是在什么时候了，但他还记得当时的小便颜色是棕色的。忽然，他听到了迫击炮发射的声音。莫尔急忙拉上拉链，跑进了散兵坑里。3发炮弹在着陆场上爆炸了。梅勒斯把手从耳朵上拿开，倾听着动静。莫尔又爬起来继续撒尿。梅勒斯和杰克逊懒散地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等莫尔放弃了小便的念头后，梅勒斯转向杰克逊。“嘿，杰克逊。在我们分开行动以前，我要问你一件事。如果你觉得我问这种问题太混蛋，请不要生气。”
杰克逊没有说话。
梅勒斯单刀直入地说：“我觉得陶瓷，也许甚至还有莫尔，在偷运武器回国。莫尔不可能像他说的那样丢失那么多机枪零件。”
杰克逊哧哧地笑了。“我认为那种行动已经停止了。”他看着外面的迷雾，眼里闪着亮光，“比方说已被更好的商业做法所取代。”
“什么？”
“用黑人兄弟之间的话说就是他们已经不再干了，长官。”
梅勒斯想要刨根问底，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杰克逊的回答已经足以证明传闻是真的，而且自己也没有必要再采取行动。短暂的沉默后，梅勒斯问：“因为有很大的麻烦？我的意思是回国。你知道，携带武器回去。”
杰克逊没有说话。
“不知怎的我觉得我应该干预这事，但我又他妈的做不了什么。”
“你不能。”
“什么也不做？”
“只管随我们去好了。”杰克逊看着他的眼睛善意地说。尽管梅勒斯是一名军官和白人，此时此刻，杰克逊却觉得他只是一个跟他年龄接近、呆在同一个散兵坑里的战友。“你真的不明白，是吗？”杰克逊说。
“我想是的。”
杰克逊叹了口气。“妈的，少尉。我们可能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死，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去说任何废话，也没有时间把我们的想法说清楚。你同意吗？”
“是几个小时后就分开了。”梅勒斯回答。
杰克逊哼了一声表示同意。“好吧，长官，”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
梅勒斯吞咽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杰克逊。
“等等。”杰克逊说，显然他正在组织话语，“先不要激动。我也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只要你在美国长大，你就必然是个种族主义者。在这个该死的山上的所有人都是种族主义者，国内的每一个人也都是种族主义者。在我们这两种种族主义者之间只有一个明显的区别，你永远改变不了它，我也永远改变不了它。”
		
“那是什么？”梅勒斯问。
“种族歧视有利于你却有害于我。”杰克逊看着远处说。两个人平静地保持了一会儿沉默，然后杰克逊说：“你知道，陶瓷那样做是对的。我们要推翻一个种族主义的社会。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兴奋了起来，“在我们之间还有另外一个差别。”
梅勒斯没有出声。
“我们有些种族主义者怀有偏见，有些则没有。就你来说，我要说你尽力不带偏见。我也是这样，科特尔甚至莫尔也是如此，尽管他从不承认这一点。霍克也尽可能不带偏见。不带偏见是我们眼下最好的做法。种族歧视已经过时了。”
“我没听明白。”
“你有多少个黑人朋友？”
梅勒斯踌躇了一下，尴尬地把头转开去看着云雾。然后他看着杰克逊说：“没有。”
“对啦，”杰克逊微笑道，“而我，我也没有任何白人朋友。我们并未摆脱种族歧视，除非有一天我的黑皮肤能像霍克的红胡子那样传递同样的信息。现在的问题是，你看着我时不可能没有点什么想法，反过来，我看你时也不可能没有想法。”
梅勒斯开始明白了。
“我们都明白，当所有的白人都有一个黑人朋友时，种族歧视就消失了。”杰克逊说。然后他笑出声来。“嘿，你是个数学家，少尉。这意味着每一个黑人都得有七八个白人朋友。啊哈。不过那是不可能的。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一段很长的路。”
“你讲得很好，”梅勒斯说，然后又微笑着问，“那么，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他等待着杰克逊的回答。杰克逊想了一会儿。“就像你那种喜欢陶瓷的方式，”杰克逊说，“就必须停止。”
“喜欢陶瓷怎么啦？”
“喜欢陶瓷没有错。每个人都喜欢陶瓷。这也是他擅长搞关系赚外快的原因。我的意思是你喜欢陶瓷的方式有问题，你把他当成是自己的黑鬼。”
		
这句刺耳的话使梅勒斯沉默了。
“你知道汤姆叔叔(你)吧，对不？”杰克逊说，他用手指抚摩着脖子上的套索，“类似斯蒂平·费奇特演的那种可怜的小丑？”
“是啊。”
“嗯，他就是某些人的黑鬼。”杰克逊用他的长手指在肮脏的迷彩服上不停地叩击着。“1935年时有些好莱坞的白人就希望黑人做那样的黑鬼。但是，现在我们有了陶瓷这样的家伙。他们留着非洲黑人式的发型，总是自找麻烦。妈的，自找麻烦。他们一有机会就找白鬼的岔。哦，我想你也知道一些情况吧？你知道他们的德行吧？他们就是像你这样的白人眼中的黑鬼，他们一直都是。每当他们站起来告诉你们别再嘲笑他们，还有这整个该死的社会都是由种族主义者和猪猡们建立起来的时候，那些靠爸爸的金钱资助在伯克利或哈佛读书的白人学生就会站起来说：‘你们说得没错，哥们，你们告诉我们这些有罪的白猪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与你们同在。你们是我们的黑鬼。’可他们谁也不打算取消我们在学校里受到的种族歧视。他们谁都不会到南方去坐在陪审席上支持黑人。而且他们谁也没有被装在橡胶袋子里运回国。事实上，这场战争升级不久，那些富有的白人孩子就把公民权利抛在了脑后，开始操心怎么逃避应征入伍。”
杰克逊停止了说话，愤怒使他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
“嗯，我不是任何人的黑鬼，”杰克逊继续说道，“我不是某些大学生的该死的黑鬼，我不是某些电影人的该死的黑鬼。我要做我自己的黑鬼。”
“如果你是你自己的黑鬼，你怎么又听陶瓷的游说拒绝担任班长呢？”
“他没有游说我。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如果我接管了这个班，我就成了这个体制的黑鬼。如果我留在原位不动，我又成了陶瓷的黑鬼。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反正我总是某个人的黑鬼。这就是弗拉卡索少尉提出让我当班长时我选择背电台的原因，一背就背到了现在。”他哼了一声。“所以，最终我又像是成了你的黑鬼。”他又哼了一声。“看来我最好的结局就是能够离开这里，仍然做我自己的黑鬼。”他看着梅勒斯，脸上露出询问的表情。梅勒斯知道杰克逊想要知道他对自己说的有什么看法。
他凝视着云雾，陷入了回忆。在他的印象中，他跟杰克逊等人开过很多次玩笑。然后，他的脑海里现出了驻扎在马特峰上时，卡西迪给帕克剃了头之后，莫尔清洗完机枪转过脸来看着他的眼神。接着是杰克逊猛冲进竹林、开辟那个无用的着陆场的画面，然后是杰克逊冒着被北越军的炮弹打中的风险，站在马特峰的开阔地上疏散伤员的情形。之后是莫尔在杨被炸死后，盯着杨的机枪掩体的情景，尽管那个掩体已经暴露，但因为它是防线中的一个关键点位，心怀恐惧的莫尔仍然独自接管了它。梅勒斯意识到这样的士兵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他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让开道。“是我没做对，杰克逊，”他说，“对不起。”
		
“妈的，长官。你一点也不比我们其余的人做得差。在你和其他少尉通宵忙着制订那个该死的进攻直升机山的计划时，我和莫尔才领悟了这些。”
他们互相对视着，然后笑了起来。
“伤疤他们搞的这叫他妈的什么偷袭啊！”杰克逊一边说，一边哈哈地笑着，“妈的。”
他们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如果白人不干涉你们，”梅勒斯说，“你们打算上哪里去呢？白人的确支配着我们的社会。事实上是富有的白人。”
“是啊，”杰克逊说，“还有富有的黑鬼。看看是谁在打这场该死的战争：贫穷的白人和贫穷的黑人。偶尔还有像你这样的傻瓜，请原谅我这样对少尉您说话。”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望着他们下面的丛林。梅勒斯静静地等待着。然后杰克逊转过身来。“我们必须处理好我们自己的问题，”他说，“你要做的就是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我们。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们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哦，是的，我们有些人想干蠢事。想用捣乱来改善我们的处境。他们发火，扔东西，砸碎物体。你们中也有这样的人。看看那个该死的卡西迪。但我们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帮助。我们是人。就把我们当人对待好了。我们并不比你们笨，我们也不更聪明。”他看了一眼梅勒斯。“虽然我们能创作出更好的音乐。”
梅勒斯笑了。
“让我们像其他所有人那样解决我们的问题，”杰克逊继续说道，“我们可能会犯一些错误。我们是人，少尉，就像你一样。”然后，他把一个拳头向梅勒斯伸过去。“我们只是待遇不同。”他用鼓励的姿态朝梅勒斯点点头。梅勒斯笑着伸出拳头，跟杰克逊的拳头轻轻地碰了碰，然后他们又练习了一遍手舞。梅勒斯的动作仍很笨拙，但他高兴地笑了。
		
突然，两枚火箭弹从丛林里飞了起来，所有人都钻到了散兵坑里。古德温在电台里报告说有一个人受伤。
丹尼尔斯随即召唤来了一个155毫米榴弹炮连进行猛烈反击。悦耳的炮弹齐射声铺天盖地地向北越军所在的丛林砸了过去。梅勒斯满意地咕哝了一声。他还不知道这个155毫米榴弹炮连已经前移到了有效射程里，能覆盖眼前敌军的位置。“至少他们终于为我们这些黑鬼做了点事情。”他说。
史蒂文斯和霍克忙了一整夜，赶着各个部门的参谋人员把一个105毫米榴弹炮连移到了马特峰东南约10公里远的艾格尔峰火力支援基地。架在这里的大炮只能在最大射程上对B连提供支援，但它却能掩护其他连队从南面和东面对B连的援助行动。他们还说服团里的参谋们把两个155毫米炮连调到了那里。丹尼尔斯呼唤的就是这两个155毫米炮连。他们还想把一个105毫米炮连移到天帽山，但这一调遣因为大雾而未能成行。不过，由于比天帽山至少矮了2500英尺，艾格尔峰上天气晴朗，往该山调送武器弹药和其他物资的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
辛普森和布莱克利站在无线电话务员的身后，越过他的肩膀读着来自A连和C连的每一份报告。他们的前进速度极其缓慢。“如果他们不能及时赶到，24团3营就会捷足先登，”辛普森冷冷地咕哝道，“补充兵员准备得如何？”
“他们就在着陆场上，长官。一切准备就绪。”
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泥泞的着陆场边上，B连的补充新兵们在舒缓的小雨中等待着。在这些新兵的旁边堆着大量纸箱，箱子里放着许多纸盒，每个纸盒里有4瓶装在木头盒里的静脉输液。这些纸箱连同成箱的弹药和C口粮，全都用橡胶帆布遮盖着，以免纸板箱被雨水淋烂。雨水中还立着一个带轮子的小水箱，外面裹着可以挂在直升机机腹下面用于运输的吊网。B连正在遭受毁灭性屠杀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恐惧与寒冷使新兵们面色苍白，食不下咽。
在东河的师部里，马尔瓦尼上校正在与海军陆战队第5师指挥官格雷戈里·内策尔将军商议事情，在场的有海军陆战队炮兵第22团团长威利·怀特，5师下属3个步兵团中第15团的团长迈克·哈里斯库。一名副官带着一张纸条走了进来。“对不起，长官，”他说，“24团3营M连在坐标743571处与敌人发生了交火。”这位副官不知道是该把这张纸条交给该连的上司马尔瓦尼上校，还是交给内策尔将军。
		
马尔瓦尼从他手里抓过纸条，帮他解除了尴尬。“敌军的规模不详。该死的，”他转身对副官说，“我要你尽快想办法弄清敌人的规模。”
“是，长官。”副官离开了。
将军和炮兵团长迅速走到墙壁上的大地图前。“在这里，威利，”将军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坐标说，“就在我们分析的位置附近。护林熊基地的炮兵怎么样了？”
“他们应该能在一个小时内做好射击准备，长官。”
“好。”内策尔将军转向马尔瓦尼，“迈克，你怎么看？”他问。
“这是我们遇上的那个北越团，毫无疑问。”马尔瓦尼走到地图旁，用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出与敌人接触的各个位置。先是C连在马特峰的南面遭遇了敌人的伏击。然后是L连和A连与敌人的两次交火，再就是刚刚发生的M连与敌人的战斗。所有这些交火地点构成了一条弧线。马尔瓦尼围着那条弧线画了个圈，大致勾勒出了那个北越团所在的区域。
“威利，”将军说，“如果我授权你的1营再多建几个炮兵阵地，你能让它们在任何地方都发挥作用吗？”
“是的，长官。只要有步兵为我们提供保卫。我们可以把一个炮兵连放在427高地上，那里正对着马特峰的南面。艾格尔峰能够对它提供支援，反过来也是这样，虽然我确实还希望能够重返天帽山。”他突然打住，以免提及为了支持平原地区的政治行动，此前做出的放弃天帽山等所有西部山区中的炮兵基地的决定。“尽管它非常接近该死的非军事区，我还是需要有可靠的安全保障。我们需要空中支持或者来自红魔的反击炮火，以压制住边海河对岸的北越炮兵的攻击。”红魔是陆军的一支8英寸重炮部队的呼号。“这些越南猴子的122毫米大炮是按舰炮设计的，他们能够打着我们，而我们的105毫米大炮打不着他们。”他停顿了一下，抚摸着下巴说：“假如我们能得到政治上的许可进行反击。”
内策尔做了个鬼脸。“那由我来处理。”
哈里斯库和马尔瓦尼交换了一下眼神。
“也许可以在瞭望台基地放一个155毫米炮连，”怀特继续说，“它们的射程够得上前方。尽管这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多久？”
“明天下午可以吗？”
“明天上午。”内策尔坚持道。
“我不确定，长官。”
“我们请驻在富牌的陆军CH-47直升机为你提供一些额外的运输能力。”
“我们会尽力而为，长官。那种直升机速度是很快，但我们得跟友军联系借用。”
“局势现在很严峻。”内策尔说。他走到地图旁，再次审视了当前的局势，像是要让自己打消对当前战略部署的疑虑。美军因为参加政治化的甘露行动的需要，不得不从偏远的西部向后撤退，北越军乘机以3个团沿3条不同的路线廊从老挝方向发起了进攻。而美国陆军第101空降师在参加完中部高地的激烈战斗后，于圣诞节前从那里完全撤出的事实，也使他们深受鼓舞。但北越人不知道的是，第101师刚刚受命进入了阿肖谷。该部队依靠其空中运输能力可以实施快速机动。这一举措使海军陆战队第5师只需对付北面的两路进攻力量：沿多克容山谷推进的中路和沿马特山脉推进的北路。马尔瓦尼的24团已经卡在了北越军3条推进路线最北端的那条上。24团2营以4个步兵连的兵力，进入了马特峰北面的山谷。北越军不会上北面去对付正等着他们的一个海军陆战队营，而是会像流水冲击水坝一样加大对B连的进攻。他们把力量集中在这个水坝前面，很容易成为美军炮兵的靶子，而炮兵一旦到位，就不会受气候的影响，至于从关岛出发实施弧光行动的B-52轰炸机，它们能够飞到远离乌云的上空，依靠雷达引导投下炸弹。24团1营辛普森剩下的3个连，正进入马特峰南侧对应的位置。这将阻止北越军向南移动，就像24团2营阻止了北越军向北移动一样。3营的M连已经与北越的这个团交上了火，3营的其他几个连也将在几个小时内向这支北越军队发起攻击。这将使北越军沿马特山脉向东的推进完全停止。这支北越军将被迫向西撤退。而坚守在直升机山上的B连，则封锁住了他们撤往老挝边境的唯一便捷的通道。
然后，内策尔又从敌人的角度分析了目前的局势。北越军需要利用马特山脉的制高点。想要从山谷里的丛林里穿越过去，对任何步兵部队来说都是一场噩梦。如果这支北越军的指挥官不抓紧行动，在海军陆战队两个营的南北夹击下，他的部队就有被包围或是被截为两段的危险。只要这支北越军的指挥官觉得没有来自空中的威胁，他就可以继续呆在山上，占住制高点，使海军陆战队在每一座山头前付出高昂的代价。但他也知道天气会发生变化。他最好的选择必定是消灭B连，扫除挡在他撤退通道上的这个障碍。这样的结局会有利于宣传，将会出现在美国的所有报纸上，使整个北越获得政治上的成功——最终有利于北越以很小的代价赢得整场战争的胜利。此外，消灭B连还能使北越军控制马特山脉的西端，使他们能够有序地撤退。
		
内策尔将军的问题是要让所有部署及时到位。
他转身对另一位步兵指挥官说：“哈里斯库，我要求海军陆战队第15团把敌人封锁在多克容山谷。”
哈里斯库上校点了点头，试图想象在北越军突入沿海平原之前，他要如何让这个团完全进入多克容山谷里的既定位置。他咬着下唇。其他两名上校沉默不语。“好的，长官。你和我一样知道为此需要做些什么。”
“我知道，”将军回答，“正如我说过的，由于第101空降师的加入，我们可以利用一些他们的空运能力。我会把我们的CH-46调往北边去帮助M连，而你则用陆军的CH-47。”
哈里斯库咕哝了一声。陆军的CH-47运输直升机的空运能力远大于海军陆战队的CH-46，后者个头较小，配备的是适合在军舰上搭载时使用的能够折叠的旋翼。使用CH-47意味着他们需要的直升机数量要比使用CH-46少，但问题是如果CH-47不敷使用，内策尔还会把CH-46都调往北边吗？哈里斯库没有问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怎么做。像往常一样，当没有答案时，他知道自己作为海军陆战队的一员，就应该去设法找出答案。
怀特上校清了清嗓子。“我在那一带有很多火力支援基地，格雷格(上)。”
“我知道，威利。见鬼。”内策尔停顿了一下。5师的另外一个步兵团海军陆战队第19团，刚刚从南边的一次军事行动中撤下来。他们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但至少可以派他们去保卫火力支援基地，但要把他们分成一个个连队。在步兵不足的情况下，炮兵也可以自己填补防御上的空缺。另一方面，由于这几个北越团正忙于作战，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威胁这么多的美军火力支援基地。“我会把19团的海军陆战队步兵派给你。他们非常疲惫，但他们应该能够为火力支援基地提供安全保障。”
		
怀特点了点头。
内策尔转身看着马尔瓦尼。“其实在B连从北越军的先头部队手里把山头夺过来时，就已经给越南猴子设下了陷阱。这干得很棒，迈克。”
“偶然的运气，格雷格，”马尔瓦尼回答，“我的意思是偶然。”在哈里斯库看来这句讽刺话并非无的放矢，他迅速地瞥了他的老朋友马尔瓦尼一眼。他们曾经一道随海军陆战队1师在仁川登陆。事实上，在那次糟糕透顶的老挝军事行动中，当时内策尔还是9团2营营长，但现在马尔瓦尼却是内策尔手下的军官。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怕冒险说出讽刺话的原因。威利·怀特曾与内策尔一起在两栖作战学校学习，两人在塞班岛战役时就已成为年轻军官。海军陆战队是支小部队，个人关系常常有助于绕过包括海军陆战队在内的所有军事部门中常见的官僚主义和繁文缛节。
“运气，我同意。”将军没有意识到马尔瓦尼话里的讽刺。“如果‘甜蜜爱丽丝’没有在那里陷入麻烦，我们肯定不会把‘秃鹰’派出去。B连就不会攻击那座山。妈的，迈克，我知道你为那里的B连担忧。这的确很危险，但那也是越南猴子未曾料想到的。我们一直过于谨慎。战争就是冒险。”
他在他的真皮座椅里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作战地图，双手抱在脑后。“北越人不会认为一旦我们把这些炮兵转移完毕，我们就会放弃那些山头，满天的炸弹就会落到他们的头上。”他抬起头来看着马尔瓦尼。“B连能坚持下去么？”
马尔瓦尼知道内策尔清楚现在需要什么。他也知道原因何在。他们是来这里杀死国家的敌人。如果这次任务完成了，他们就会杀死很多敌人。“他们能坚持住。”他说。
内策尔目不转睛盯着马尔瓦尼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地图跟前。“北越佬以为他捕获了一个连。”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他把一只很大的拳头抵在地图上的马特峰位置。“我们却要捕获一个团，”他转身对3个人说，“我们只能祈求这个坏天气早点结束，B连能再多坚持一天。”
那些调兵遣将的文书不断制订发布出去，直升机开始在铅灰色的天空中飞来飞去，忙着把炮兵、物资和疲倦的海军陆战队士兵运送到各个目的地。与此同时，霍克中尉正倒在单身军官宿舍帐篷里的床铺上。虽然疲惫不堪，但他却无法入眠。他在脑海里反复地回顾着最近所做工作中的无数个细节，但却找不到一处是自己可以利用的。
		
霍克突然坐了起来。正在解靴子上的带子，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的史蒂文斯疑惑地看着霍克，但没有说什么。霍克开始把装备从他的床铺下面拖出来。
“你他妈的干啥？”史蒂文斯打着哈欠问。他坐在床边，一只手里拎着一只靴子。
“打背包。”
“为什么？”
“这就像是筑巢的本能，我每个月要做上一次。”
“养成臭毛病了。”史蒂文斯说。他把靴子丢在地上，长叹一声躺倒下去。“我他妈的腿酸痛得要命。”他呻吟道。
霍克笑了笑，开始穿他那双褪了色的旧丛林靴。穿好靴子，他拿起他的点45口径手枪，一直放在地板上装在皮套里的手枪已经生锈了。他厌恶地看着它，取出来摆弄了几下，然后哼了一声。从电台里听到的伤亡情况判断，阵地上应该有不少多余的枪支。他穿上背带，再挎上子弹带和水壶，伸手抓过钢盔和防弹背心，穿戴起来。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在国内戴过的旧作战帽，把它塞进裤子一侧的厚口袋里，并把他的梨罐头杯子拴在他的背包外面。
史蒂文斯坐了起来。“你不打算呆在这座山上，是吗？”他问。霍克正把他的雨披衬垫塞进背包里，没有顾上回答。“3号会说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跟他说清楚了吗？未经同意就擅自离开岗位是严重的错误，霍克。”
“史蒂文斯，3号需要的3号祖鲁是个他妈的那种戴假阳具的像萨梯(祖)一样的人物。那边山上只有两个新来的少尉，参谋军士一个也没有。而这边着陆场上等着派过去的则是一群吓得发抖的新兵蛋子。再说，我已经向3号要求过了。”
“耶稣，”史蒂文斯明显十分吃惊，“很难相信他会让你走。”
“他没有。”
霍克出门走进了大雨中。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泥泞的道路向着陆场走去。肩膀上的背包沉甸甸的，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雨水开始渗入他的衣服，泥浆和雨水从他靴子上的金属扣眼中渗进去，濡湿了他的袜子。马尔瓦尼能保住他的连队，他悲哀和辛酸地想。他心里只记挂着一个连队，而迄今为止，在这个连队不断被吞噬的情况下，他除了袖手旁观什么也没有做。
		
霍克边走边想，10分钟后来到了那个大着陆场上。两架双桨叶的CH-46直升机并排停在飞机跑道上，机身因为过度使用而伤痕累累，长长的旋翼叶片在雨中低垂着，看上去就像被遗弃了似的。在直升机附近有大约40名补充的新兵，正可怜巴巴地蜷缩在他们的雨披下面。
霍克几乎看不到对面的那个小机场。云层距离地面是如此之低，雨水就像是在他们头顶周围的空气中凝结而成。他意识到直升机一旦起飞，甚至会无法找到那个小机场，更不要说在超过3000英尺高的山上去寻找B连。再过不到5个小时，天就会黑下来。
他坐在泥地里，收起膝盖藏在雨披下。他想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正在违反上级命令，搞砸自己的职业生涯，无济于事地坐在这块该死的湿地上。他拉紧了裹在脖子上的雨披。
约10分钟后，霍克注意到有两双很黑很新的靴子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头来。两个小伙子正前俯后仰地调整着身体的重心，无法确定这种方式能不能吸引对方的注意，是否能引起这个显然正处在精神恍惚状态中的丛林海军陆战队员的反应。
“你是B连的吗？”其中一人终于问道。
霍克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他们看上去是多么营养充足。最后他说：“一个人淋着雨坐在这里，能有什么原因？”
这句话让两个人发出了试探性的微笑。
然后霍克发现了什么。“你们带的机枪弹药在哪里？”
其中一个小伙子惊讶地说：“不。我是个0311。”0311是海军陆战队里步枪手的职位代码，而不是机枪手的代码。
“就算你是个该死的核武器专家那又怎么样。没有人让你们携带他妈的机枪弹药吗？”霍克不再昏昏欲睡。
“嗯，没有，嗯——”
“中尉。”霍克帮他补上应有的称呼。
“对不起，长官。我不知道。我只是——”
“这群混账的人里谁是他妈的负责的？”
“嗯，是我，长官。我们上面没有一等兵，但我在彭德尔顿军营时是特等射手，所以背电台的那个人——就是运动衫上有岸勤组标志的那个人——要我来负责。”
		
“一直都是你负责？”
“是的，长官。”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松鸦鹰祖鲁(从)。”
“嗯，是，长官。松鸦鹰祖鲁。”
“你能找到营里的作战指挥中心地堡吗？”
“我想可以，长官。”
“我要你去找一位名叫卡西迪的上士。你告诉他，松鸦鹰希望他为40名刚出新兵营的膘肥体壮的混蛋准备好尽可能多的机枪弹药，而且要尽快送到这个着陆场上来。”他停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勉强能携带的数量。他会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伙子正要离开，霍克又叫住了他。
“还有160个装满水的水壶。”
“160个，长官？”
“还要我来为你做这个该死的数学题吗？4乘40，懂吗？算上每个人已经有的两个壶，那就是每人6个。”
“明白，长官。”
“如果在雾散开以前你还没有把卡西迪找到这里来，我就一脚把你踹到老挝去。”他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小伙子，然后朝他做了个模仿鹰弯着爪子的手势，大吼一声，“鹰的力量！”小伙子瞟了一眼他的同伴，转身向作战指挥中心跑去。
卡西迪不到一个小时就来到了着陆场，所有的新兵背上沉重的机枪子弹和水壶后，几乎都挪不开步子了。霍克和卡西迪走到每一名新兵身旁，要他原地蹦跳一下。如果这个小伙子显得很精神，他们就再扔一条子弹带在他的肩膀上，直到在蹦跳时，他的膝盖只能轻微地屈曲。然后卡西迪离开了，背着弹药和水壶的他们，全都重新坐在了泥泞中。
“别他妈的担心。”霍克跟他们开玩笑说。他开始用洪亮而又单调的声音训话，“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别)。”大家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马上话锋一转，“但我不会给你们他妈的这些罪人任何休息时间。”他转向一名勉强挤出微笑的新兵，“你觉得我是他妈的耶稣还是别的什么？你看我这样子对你像耶稣吗？”
		
“哦，不，长官。”小伙子说。其他人现在也尽力藏起了笑容。
“也许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圣母马利亚？”
“不，长官。更不——不，长官！”
“哪怕一丁点也不像？”
“不，长官。”小伙子大吼一声。
“妈的。我今天早上还刮了脸。”
大伙哄地笑出声来。
然后霍克变严肃了。“你们的负担全都会卸下来的，相信我。你们要做的只是从直升机的后舱门走到某个人的散兵坑前。在这种情况下，我想你们会发现这并不是件太困难的事。”
像往常一样，霍克用他好挖苦人的波士顿鼻音，结合天生的移情能力，牢牢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但他的视线一直不离远处的跑道，期待着天气能够突然放晴。
他在15点左右看到了一丝转机。持续不断的降雨终于停了下来，不久他就看清了离机场跑道约一公里远的山脚。他站起来向停放在跑道边上的CH-46跑去，叫醒了在里面睡觉的一位机组乘员。
他花了几分钟劝说这个人把飞行员叫来。此人问霍克，他以为自己他妈的是谁。
“我是24团的作战参谋西奥多·霍克上尉，”霍克撒谎道，“该死的，如果你不尽快把这些直升机的飞行员找来，我就要你和他们乖乖地站在马尔瓦尼上校面前去做解释：为什么在我们需要支援的时候，他们竟敢不把弹药送过去，让我们的一个连队被敌人消灭掉。”
“是，长官。”此人答道。这时其他几个机组乘员也已现身，正默默地看着这个场景，“我不知道军官俱乐部的呼号，长官。”
花了几分钟时间，他最终找到了频率和呼号，叫醒了一个不耐烦的酒吧招待。经过一通要找谁谁谁的乱吼乱叫后，一个声音从电台里传了出来，这个乘员把电台切换到了扬声器模式上。“他妈的怎么回事，韦弗？”
“长官，24团的作战参谋问我为什么我们还不起飞。完毕。”
“告诉那个婊子养的我们飞不了，因为那些该死的乌云还在跳摇摆舞。完毕。”
		
“嗯，长官，他就在旁边听着。完毕。”
电台里停顿了一下。“他是谁？完毕。”
“他是，嗯，霍克上尉，长官。海军陆战队24团3号的参谋。完毕。”
“上尉？让他接电话。完毕。”那声音听起来很有自信。
霍克把那个机组乘员的耳机和上面连着的麦克风接了过来。“你他妈的在这干吗，上尉？我是雷诺兹少校。”
即使霍克真的是上尉，对方的级别也比他要高。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说：“长官，我有一个海军陆战队连需要补给，现在天气放晴了。马尔瓦尼上校要这些直升机立即起飞。”
“上尉，天气还没有放晴。我一直在这里看着天气，现在也是。按大队的要求，如果云雾不能继续消散，这些飞机就不能起飞。我才不在乎那个他妈的步兵上校怎么想。我不能拿价值几百万美元的飞机去冒险。你懂吗？完毕。”
霍克没有回答。他以前也听到过这种“价值几百万美元的飞机”的废话。他把头戴式送受话器还给那个机组乘员，开始越过跑道向军官俱乐部跑去。3分钟后，他穿过纱门闯了进去，因为身上穿的雨披使热量散发不出来，他浑身大汗淋漓。喝酒的，玩骰子游戏的，打牌的全都转过来看着他。要找到那些飞行员并不困难。他们4人全都穿着飞行服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在打桥牌。
他走到他们的桌子跟前。“你们中有一位是雷诺兹少校吗？”
一个身体超重、红脸膛的男子把屁股下的椅子向后推了推，抬头看着霍克。“我是雷诺兹少校。”然后他用嘲讽的语气说，“我猜你就是霍克上尉吧？”
“长官，我可以看到对面的山脚下面，现在的能见度有一公里远。”
“我能看到的这些该死的山头都在大约100英尺以内，也就是说能见度只有100英尺——向上，”雷诺兹指着天花板答道，“这里的海拔是250英尺。你那个该死的连队在海拔5000英尺高的地方。没门，上尉。除非符合目视飞行规则(尺)，并得到海陆航39大队的天气晴朗通报。”
“你并不知道5000英尺高的地方是什么情况，除非你亲自到那里去。”
“我并不需要亲自到那里就能知道那里的情况。我们一个小时前有一架气象飞机去了那边，它从这里加满油能飞到他妈的缅甸去。”他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的3个同伴，“我们跟1营的贝恩福特上尉保持着联系，飞机上有他的人，没有你的。他还有一名担任空中前进引导员的士兵在那个连队里。我认为我们能干好这个差事，”——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只要条件允许。现在就请你让我们自个儿来干飞行的活吧，上尉。”
		
霍克突然产生了一名战场老兵的愤怒。他伸手就去抓他的点45口径手枪，但是手枪藏在他的雨披下面。他要掀起雨披才能拿到手枪。不过这倒使他的头脑冷静了下来。不知怎的，希皮那副怀里抱着M-60机枪的支架，挪着一双伤脚艰难地在丛林中穿行的形象触动了他。放松点，他想。他开始深呼吸，接着又想了一下。然后他毅然开了口。
“我不是一名上尉，我也不是团里的3号助理。我是霍克中尉，1营的3号祖鲁，B连的前执行军官。我的战友身体脱水，弹药耗尽，他们正在死亡线上挣扎。他们需要帮助。”4个飞行员的眉毛扬了起来。“我不懂得他妈的飞行，但我却懂得他妈的去努把力。你们是要坐在这里打牌，还是要去努把力？”
接下来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飞行员们比霍克更清楚这种要求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飞机几乎只能在树梢顶上摸索前进，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空域，而且只有一秒钟的时间留给他们去看清前方的情况。细小的导航错误，瞬间的疏忽，导致晴空变成迷雾的微小的温度变化，都有可能使他们连同飞机上所有的海军陆战队员们一起撞上山崖。
霍克做了最后一次绝望的努力。“海军陆战队现在有人陷入了麻烦。你们不敢去帮他们？”
一个年轻中尉把椅子向后一推。“真他妈的。”他说。他啪的摔下手中的牌站了起来。霍克担心自己逼得太紧了。但这个飞行员注视着他的副驾驶说：“你怎么想，尼克尔斯？”
“妈的。”尼克尔斯把他的牌扔在桌子上，跟着中尉站起了身。
“嘿，少校？”中尉说，“我想我们已经被人家叫成胆小鬼啦。”
红脸少校叹了口气，把他的牌扔在了桌子上。他从椅子里站起来，信口喊道：“谁他妈的有吉普车？我可不喜欢步行去参加我自个儿的葬礼。”
  
这个真实的故事就是这样发生的，后来传遍海军陆战队24团和第5师的故事却变成了下面的版本：一名步兵中尉走进团里的军官俱乐部，拔出手枪对准4名飞行员，威胁说如果他们不去拯救他的老部队，他就要杀了他们。
		
而到了海陆航第39大队和海陆航第5联队那里，这个故事的版本又变成了4名飞行员不顾气候恶劣，在海拔7000英尺高的山区里做蛇行飞行，当时飞机机轮与树梢之间的距离只有30到40英尺，但他们还是驾驶直升机顺利穿过季风雨，拯救了一个被北越军一个团包围的海军陆战队连。

第十七章 再次攻击马特峰
空中前进引导员在跟两架直升机联系上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监听无线电信号。他非常吃惊。因为直升机似乎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位置。他刚才已经把云层高度报告给了贝恩福特，贝恩福特本来对他说他们还得等待，因为现在飞行太危险了。
梅勒斯猫着腰跟在空中前进引导员的后面，跑上了着陆场，两人一起挤进了着陆场旁边的一个散兵坑里。一发狙击步枪子弹从他们的头上嗖的飞了过去。“我不知道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长官，但是下面的山谷里有两架直升机正在试图找到我们。他们说他们带来了增援和弹药。贝恩福特上尉本来告诉我说飞机正在等待天气好转。”就在这时，电台里发出了嘶嘶声。
空中前进引导员竖起了耳朵。“不行，长官。还是听不清你说的话。完毕。”
他和梅勒斯默默地坐着。梅勒斯示意空中前进引导员把电台迅速切换到连部的频率上。帕拉克做了回应。
“我是现任布拉沃5，”梅勒斯说，“告诉大家，有直升机正在试图找到我们。我要大家全都保持安静。完毕。”不久，阵地上全都肃静下来，每个人都不抱希望地等着雾散开。
几分钟后，梅勒斯看见空中前进引导员掏出罗盘，紧张地看着南边。最近一次的战斗使梅勒斯的听力损伤得很厉害，除了脑袋里像是扎了根似的始终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嗡嗡叫，别的啥也听不见。“喜鹊，喜鹊，我是大约翰布拉沃。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在方位179。重复一遍，方位179度。”空中前进引导员看着梅勒斯，握紧一只拳头兴奋地挥舞着，脸上笑逐颜开。电台里传来了声音。“没错，长官。”又是短暂的停顿，“喜鹊，我是大约翰布拉沃的空中前进引导员。我们这里的云高大约有——”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云层——“40英尺。”然后他低下了头。梅勒斯意识到如果空中前进引导员说实话，就可能给B连带来厄运，因为直升机就会掉头飞走，但如果不说实话，又可能给直升机带来厄运。他看着空中前进引导员的眼睛，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空中前进引导员微微一笑，又抬头望着天空，“没办法，长官。”他平静地说。
		
空中前进引导员盯着罗盘再度紧张起来，然后他按下了送话键。“喜鹊，现在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在方位185。完毕。”
梅勒斯在脑海里想象着直升机正向西移动，从空中前进引导员第一次听见直升机旋翼声音的位置飞过去，然后转向北边又重新飞了回来。这或许会使他们飞进老挝边境。如果他们把飞机拉高并继续向北飞行，他们有可能会错过南边的这几个山头。但他们也可能从云中飞越直升机山和马特峰。但如果他们太贴近地面飞行，就有可能撞上某个山头。梅勒斯满心希望他们能够不顾死活地紧贴着丛林顶上低飞过来。
“干得好，喜鹊。你的方位仍在185。注意我的标志。”
又是一阵紧张的停顿。但这次，响起了被轰鸣的涡轮发动机驱动的旋翼桨叶逐渐增强的嗡嗡声。然后，就在他们头顶上方朦胧的云雾中，两架直升机从天空中一掠而过。空中前进引导员跳了起来，对着话筒大喊：“看见你们了！看见你们了！”
他和梅勒斯看着直升机消失不见。山上的海军陆战队员们默不作声。所有人都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直升机在急转弯时旋翼击打山间稀薄空气发出的啪嗒啪嗒声。空中前进引导员一边大声报着罗盘方位，一边向着陆场的中央跑去。“你的方位在030。”他停顿了一下，“035。”他等待着，“035，保持。是的长官。就这样，长官，有一道山梁大致在方位090处。它的下方约100英尺就是我们的位置。”
终于，云层中隐约现出了一个庞大的机身，飞行员正奋力控制着它，降下后轮、开足马力保持直升机稳步下降，整个机腹显露无遗。然后它猛地落在地上，那些补充的新兵们蜂拥而出，他们跳下直升机，绊倒在地面上，在来自马特峰和北面山梁上的自动武器和机枪的扫射声中，争先恐后地向着陆场的两边爬去。梅勒斯掏出罗盘，冷静地判断了一下北面山梁上的机枪射击声的方位，并在他的地图上标出了那个位置。“总算找到你了，你这个狗杂种。”他说。
第一架直升机刚刚升空，第二架直升机紧跟着又落了下来。模糊的人影再次从舱尾的坡道上一涌而出，沉重的包袱使士兵们跌倒在地，继而奋力爬起，争相向安全地带跑去。然后，让梅勒斯又惊又喜的是，一个人影从着陆场上直起身，举起右臂，做了个模仿鹰爪的手势。梅勒斯随即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喊道：“该死的，霍克，到这来。到这来。”
		
霍克背着沉重的弹药和水，转身摇摇晃晃地向梅勒斯跑来。当霍克扑倒进一个坑里时，梅勒斯的心里高兴得好像唱起了歌。山上的海军陆战队员冒着中弹的危险向霍克跑过来，他们拍着他的后背又喊又笑。
然后，迫击炮弹再次呼啸着飞了过来。
在炮击的间隙里，梅勒斯跑过着陆场，跳进了霍克正在为自己挖的散兵坑里。梅勒斯拿出卡巴刀，开始使劲砍硬质黏土，帮着霍克挖坑，脸上按捺不住灿烂的笑容。
“你他妈的跑到这来干什么？”
“我厌倦了继续待在营里。”霍克说。
“啊，我看你是感情用事。”
“那我就是个厌倦的感情用事者。”霍克哼了一声，把又一铲泥土扔了出去。
空中又传来了迫击炮弹的呼啸声。他们在浅坑里蹲下身体。炮弹在下方的地面上爆炸了，一股讨厌的黑烟钻进了他们的鼻孔。爆炸震撼着他们，冲击波使他们的眼睛疼痛难忍。
“你们这儿真是个他妈的好地方。”霍克说。他又铲了更多的泥土扔出去，然后说，“妈的。够深了。”他猛地把铲子插进泥地里，蜷起身体蹲进了坑里。
“嘿，霍克，”梅勒斯说，“你有水没有？我他妈的都快渴死了。”
霍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水壶。“好啦，算我倒霉。”他说。他举起水壶给梅勒斯看，上面有弹片扎的一个小孔。
“比他妈的你的屁眼还要大。”
“是啊，但它里面却放了顶呱呱山莓酱。”他把半空的水壶递给梅勒斯。梅勒斯咕咚咕咚地大口灌着，陶醉在那股酸甜的美味之中。最后他停下来，脸上露出微笑，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我一直是冯柠檬男爵饮料的拥戴者，但顶呱呱山莓酱也确实棒极了。”
“哦，冯柠檬男爵今年很难搞到。”霍克说。
		
又一发炮弹爆炸了，这次离他们的散兵坑只有15英尺远，紧接着又是4声爆炸。梅勒斯感觉自己就像被装在一个沉重的黑袋子里，被看不见的棍棒殴打着。新鲜空气被滚滚浓烟所取代，他们说不出话来，只好默默地忍受着。
然后爆炸声转移到了山上的其他位置。霍克平静地拿出他的罐头盒杯子和一小块C-4，开始煮起了咖啡。他抬头看了一眼梅勒斯，后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是一切美好事物的永恒之源和包治百病的万灵丹。”霍克说。他点燃球状的C-4把水烧开。等咖啡煮好后，他把杯子递给了梅勒斯。
梅勒斯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又喝了一口。他叹了口气，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杯还给霍克。“D连什么时候到这来换我们的班？”梅勒斯问。
“我他妈的哪知道。我这样子像——”
“一个该死的算命先生？”梅勒斯说，“不，可不管怎样，你是3号祖鲁。”
“那算个屁。如果我是D连，我绝不会想上这里来。”
“可你来了。”梅勒斯突然认真地说。
霍克略微停顿了一下，接受了梅勒斯的感谢。“是啊，”他平静地说，“可我疯了。我他妈的再也受不了了。”
“有那么糟糕？”梅勒斯说。
“哦，该死的，”霍克说，“我不知道。一个像你这样的完美政客可能会想要回到那里。”他试图露出一点微笑。
“总比在这强吧，”梅勒斯说，“我在这些丛林里待得差点被冻掉卵蛋，然后又在雨季里差点被渴死。”
霍克抬头看着天空。“6号和3号说你们扔掉了背包。这就是你们受冻和缺乏水和食物的原因。然后，你们昨晚又在阵地上睡着了。”
“他们不会是当真的吧？”梅勒斯慢慢地说。
“恐怕就是这样。辛普森又在说要撤费奇的职。”
梅勒斯站起来大喊道：“他妈的他想干啥？这些他妈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小伙子在没有睡眠、没有食物、没有水的情况下打了一个星期的仗，而这些狗日的东西却认为他们在睡觉。我们是精神病患者，不是那些喝醉酒的杂种。”一颗炮弹爆炸了，但梅勒斯并不关心炮弹是否会击中他。
“快坐下，免得你他妈的被炸死。”霍克用力拉了他一把。
梅勒斯坐了下来，气得想要打人。“真他妈的一派胡言。我们的潜听哨最先遭到攻击，就像报告里所说的。没有一个人睡觉，我敢保证。”
		
“从整体上看，你们的人员伤亡比你们确认击毙的敌人还要多。”
“他要我们怎么做？再派一两个班上去，拿他们的命去多换几个越南猴子的命？他妈的这样他给师里的报告就有光彩了？”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梅尔。我只知道他说了什么。”正在摆弄一根棍子的霍克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棍子轻轻地敲打着泥土，“你没事吧？”他问，“我的意思是就个人来说？”
“还好，”梅勒斯回答，“屁股和手上被弹片擦破了点皮，不过从外表上看就跟丛林皮肤病的伤口差不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情绪，在失去巴斯、扬茨和其他人的情况下。”
“我会挺过来的。”梅勒斯把脸转开去，看着远处差不多已经黑下来的天空说。
“我有点怀疑。”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他说。
“马洛里怎么样？”梅勒斯换了个话题问。
“正在修身养性哩，等着被送交军事法庭，等着去看他妈的牙医。那大概要6个月左右。”
“他在货箱里待了多久？”
“你们走后过了大约3个小时，我把他弄了出来。”霍克说。
“谢谢。”
“别提了。我只希望是你去为他担保，而不是我。”
“你有什么麻烦吗？”
“我只是告诉那个讨厌的看守我接管了这件事。布莱克利对于背着他做事大发雷霆，说这让他很没面子，让卡西迪很没面子，还有海军陆战队、军事司法，等等等等。然后他就去了军官俱乐部。”
他们都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梅勒斯想象着霍克靴子擦得锃亮，手里拿着笔记本，试图摆出一副对营里情况很了解的架势时的样子。他低头看着泥地。“霍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谢谢你。你本来不必去帮他那种人，把自己搞得很被动，”然后他咧嘴笑道，“尤其是在你成为职业军人以后。”
		
“下一次这种事就轮到你自己去做了，这是我唯一的要求。”霍克非常尖刻地说。
“他们打算严厉惩罚马洛里吗？”梅勒斯问。他想弄清霍克突然变得愤怒起来的原因。
“他竟然用一把该死的手枪对着一个他妈的海军军官，把那个海官军官的魂都吓没了。”
“那是把该死的空枪。”
“可它还是一把该死的手枪，”霍克说，“你来这里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谁都知道手枪是危险的。他们不会去查看枪里有没有子弹，也不会把这当作笑话。那个医生很愤怒，他希望马洛里受到惩罚。他会达到目的的。这够他蹲上几年的监狱。”
“也许马洛里来这里的时间也太长了，”梅勒斯反驳道，“那个该死的海军医生就是其中一个老要送他回来的人。”
“我不想谈论他妈的马洛里。”霍克说。
他们听到远处传来更多的迫击炮弹出膛时发出的“秋宾”声。“你不必这样生气。”梅勒斯边说边把身体贴到散兵坑壁上，等着炮弹的爆炸。这一次的爆炸是如此接近，梅勒斯的耳朵随后一直被震得嗡嗡响。霍克呆呆地望着散兵坑对面的土墙，血从他的鼻子和嘴角滴落到地上。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然后梅勒斯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下一架直升机的供应清单。
“梅勒斯，稍等一会儿再写，嗯？”
梅勒斯抬起头，他耳朵里嗡嗡地响着，紧张地等着霍克开口。
“我讨厌你把我叫成职业军人。”
霍克的话让梅勒斯听起来心里沉甸甸的。“我只是开个玩笑。”梅勒斯说。
“我讨厌你这么说。”霍克重复道。
“对不起，”梅勒斯说，“我没有惹你不开心的意思。这种讽刺话我平时说惯了。”他努力想着应该怎样才能跟霍克和解，可是已经说过的话却收不回来了。梅勒斯只希望能得到谅解，“有时我的嘴比我的脑子跑得还要快。”他没有说服力地补充说。
“是比你的情感还要快，梅勒斯，”霍克说。他仍然一脸的愤怒，“你他妈的认为职业军人是什么？你心里的职业军人真的跟那些小孩子心目中的职业军人是一样的吗？对你这号人来说生活太他妈的容易了。你回国以后会成为这些他妈的职业军人的上司，然后过一辈子。像你这样的人上这里来能做什么？访问贫民窟吗？这些所谓的他妈的职业军人跟你不同，他们没有任何别的地方可以去。他们只有当该死的小兵的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这个小山头就是他们的人生顶点。但你这种人会从山头上面飞过去，朝它上面拉屎。那些高高在上的屁眼们真该死。”
		
“我并没有羞辱人的意思。”梅勒斯咕哝道。
“只是不要羞辱墨菲和卡西迪这样的好人。你会去法学院。卡西迪能上哪儿去？他的价值就在这里。而你却对职业军人说三道四。”
梅勒斯的火气也涌了上来。“你指望我做什么，向他表示歉意吗？我想我还应该向中校和3号道歉吧？”
“听着，中校是一个混蛋。3号也是一个混蛋。但你要道歉很好，我同意。我要告诉你的是，梅勒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是混蛋？他们手下的一个连队没有及时赶到某个预定地点，然后他们就拿他们的小命跟敌人拼，你觉得他们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我并不是说要忘了他们是混蛋。我只是说，当你提到一个人的名字时，要有一点同情心。虽然他们确实就是混蛋，但他们是谁，还有你是谁，这些都没有一定，只是个运气问题。”
梅勒斯和霍克都看着他们面前的泥土坑壁，以免目光遇在一起。
“我想有时我会忘记自己。”梅勒斯最后说，并向霍克露出一丝微笑。
霍克也微微一笑。“妈的。你把一场很好的说教变成了一个笑话，梅勒斯。”他把双手插进防弹衣里，眼睛看着梅勒斯，“梅勒斯，你有我希望拥有的一切东西。看到你他妈的对此是这样不屑一顾，我真是嫉妒死了。”
“我有你希望拥有的一切东西？”梅勒斯突然笑出声来。对他来说，这笑声中其实掺杂着充满痛苦的叫喊，“霍克，我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
“你有脑子，你知道你要去哪儿，怎么才能到达那里。你把这叫做一无所有？”
“一分钟以前你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麻木不仁的小人，现在你又对我说我很有才华，让你羡慕。”
“我并没有说你他妈的十全十美。”
笑声未落，他们再次听到远处又传来了迫击炮发射的声音。他们蹲下身体等待着炮弹爆炸。梅勒斯数着时间，想知道炮弹的飞行时间是否与上一次炮击相同。结果却是不同的。炮弹落在了山顶的着陆场附近，只有轻微的爆炸声。
		
“霍克，”梅勒斯平静地说，“你知道我们有可能明天就会死。”
“妈的，”霍克说，“是今晚。”然后他笑了，“你是不会死的，梅勒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围困在那天晚上解除了。伴随解围的，既没有如雷的战马蹄声，也没有闪光的刀剑，更没有吹奏的号角。空气只要达到一定的温度和湿度，雾就消失了。马特峰耸立在他们的面前，在即将消失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片墨绿色。小伙子们从他们的散兵坑里起身欢呼。北越军的轻武器和迫击炮火很快又把他们赶回到了坑里，但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直升机能够起飞了。
而且它们确实起飞了。直升机在自动武器的射击声和迫击炮弹的爆炸声中飞了过来。脸色苍白的替补兵员们背着补给弹药、静脉输液瓶、水和食物，摇摇晃晃地向着最近的散兵坑跑去。医护兵和山上的士兵们则从相反的方向跑来，埋头在震颤的机身里跑进跑出，把伤员送上飞机，然后又赶紧寻找隐蔽所，以躲避来自马特峰东北山梁上的机枪扫射。那挺北越机枪的位置早已暴露，但仍在对着陆场进行有计划的扫射。然后飞行员把操纵杆向前一推，直升机拔地而起，载着喜形于色的伤员们绕着弯子飞到了视线之外，其中包括兴高采烈、满脸堆笑的肯德尔。
天快要黑时，D连的一个排终于赶到了。他们接管了梅勒斯和古德温排之间的一块阵地。那天晚上，己方的炮火开始铺天盖地地向马特峰上砸去，构成了一道烟雾弥漫的保护屏障，这是丹尼尔斯引导来的支援B连和D连的掩护火力。小伙子们喝着酷爱和皮尔斯伯里鬼脸饮料，吃着C口粮，愉快地相互扔着土块。对他们来说，残酷的一幕终于他妈的结束了。
然而对内策尔将军来说，问题还没有结束，而且离最后解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通过电台敦促马尔瓦尼上校加快进度。
但是马尔瓦尼知道机会之窗正在关闭。北越军司令部此时肯定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弱点，现在北越团可能正在加快向老挝撤退。内策尔希望天气继续保持恶劣，多给他一天时间，但祈求并没有应验，云雾提早消散了。马尔瓦尼哈哈地笑了。B连的那些倒霉的孩子们一定在诅咒内策尔，他得意洋洋地想。不，如以往一样，北越军当然明白分散撤退到老挝再重新集结的好处。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北越人可以一直藏在老挝好多年，等待再次适合发动进攻的时机。行动自始至终都存在着不确定性。“这就是一场冒险。”将军说过，他希望B连的被围困创造一个机会，让整个24团都投入战斗。这本来会是一场出色的战斗。但是由于直升机飞行受限，海军陆战队的进军速度始终快不起来。
		
北越军在马特峰上部署了一支后卫部队，以便在他们撤退时能够保有这个高地，但是北边的战斗却结束了。由于他们的北翼已经暴露，沿多克容和瓯筲山谷挺进的南边两支部队也将向后撤退。当时间在自己一边时，就没有必要着急了，马尔瓦尼心想。但问题也出在时间上。北越人是始终存在的，而美国的政策只能坚持到下一次大选。尽管如此，还是仅以半个海军陆战队连的代价换回向前推进一大步的成绩。由于全师都参与了进来，B连的总伤亡人数放在全师里一平均，就不会显得很多，每日战报会简单地把这说成是“轻微的伤亡”。这场战斗甚至不会登报。在敌人采取行动之前大大挫败了他们的进攻，这算不上是什么新闻。记者们关心的是热点故事和普利策奖，它们跟这场只有轻微伤亡的战役没有一点关系。伤亡惨重的战役既可以产生热点故事，也能支持反战政治。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不断的坏消息会使平民大众灰心丧气，而美国人在这个星球上对于坏消息的容忍度又是最低的。马尔瓦尼哼了一声。最终他还得把战争的主导权交给那些越南人。他们总是把我们使唤来使唤去，他想。
他走出指挥中心去找夜宵吃，明白到天亮时战事就会踩倒车。整个广治省都牵扯着内策尔的心思，他可不是只有这么一件该死的事要担心。马尔瓦尼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很可能不得不亲自下令实施某种快速撤退。
在辛普森中校的帐篷里，无人想要发出笑声。辛普森和布莱克利都觉得机会正在慢慢地溜走，就像沙子从他们的手指缝里流下去一样。“霍克说得对，”辛普森咆哮道，“那个地方在他妈的丛林里，我们没办法把该死的炮兵搬来搬去。霍克去那里是正确的。”
“即使不把他送交军事法庭审判，我认为他也应该因为擅离职守受到训斥。”布莱克利轻声但却坚定地说。
“你就跟个婆婆妈妈的娘们似的，布莱克利。”辛普森说。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波旁酒，很快把酒灌了下去。“我说我们应该把战地指挥部移到直升机山上。从右翼的中央指挥这场行动。”
		
布莱克利立即想到如何让这看起来像是一次颁奖审查。他并不认为这是个愚蠢的念头，然后又重新思考起来。他知道，即使这个老鬼不这样做，这场表演也行将结束。随着固定翼飞机施展身手的时机的到来，北越军逃往非军事区的通道将会被封锁住。两个海军陆战队营从南面和东面不断向前推进，还有一个得到加强的连卡在北越军供应线的要害位置上，在这种情况下北越佬只能向老挝方向撤退。越南猴子不是白痴——至少北越猴子不是。但他们可能会派兵驻守马特峰，以掩护主力的撤退。在那儿或许还能榨出一点价值。
“也许你已经拿到了一分，长官。”布莱克利说。
“说得对极了。”辛普森说。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波旁，然后把瓶子递给布莱克利。
布莱克利没有接酒瓶，他盯着自己的空玻璃杯迅速地思考着，然后看着杯子开了口。“鉴于B连的人员伤亡，”他字斟句酌地说，“可怜的杀伤率，执行任务时打瞌睡——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看来非得有一位优秀的营长亲自上阵，把指挥权接管过来，这种严重失控的局面才会得到扭转。”
辛普森看着布莱克利，然后慢慢地把伸出去抓着酒瓶子的手缩了回去。
布莱克利等着他慢慢地把问题想清楚。
“布莱克利少校，”辛普森沉默了好半天后说，“我希望战地指挥所的全体人员做好今天晚上前移到B连阵地上的准备。”
“今天晚上，长官？”
“没错，今天晚上。叫史蒂文斯组织炮兵发射一大批照明弹，告诉贝恩福特我们只需要一架直升机。”他摸了摸瓶子的顶端，好像那是一个护身符。“我要求明天早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马特峰发起一次攻击。”
“让哪支部队去，长官？”
“B连。他们需要赎回他们的荣誉，找回他们的自豪。”
营战地指挥部一干人马于22点左右抵达了直升机山。他们立即占领了费奇的掩体，把费奇和他的连部移到了着陆场附近的一个没有顶盖的大坑里。
大约23点，梅勒斯带人进行了一次侦察。他领着一个班，默默无声地慢慢移动着，直到觉得接近了敌人的阵地。他叫炮兵打了一发照明弹。在摇曳不定的绿光照耀下，他看见直升机山的周围布满了敌人放弃的挖好的散兵坑。看样子北越军知道天气一变晴，喷气式轰炸机就会飞过来，所以马上撤回了马特峰上的掩体里。
		
梅勒斯在凌晨1点回到了连里。“他们他妈的已经迪迪了，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对费奇和古德温说。古德温咧嘴一笑。可费奇却紧闭着嘴唇。他刚刚从被辛普森和布莱克利占据的地堡那里爬回来。
“怎么啦？”梅勒斯问，他注意到费奇情绪很低落。“那些混蛋没有撤你的职，是吧？”他突然担心他的战友会离开。“霍克告诉我他们认为那些背包……”
费奇摇摇头。“没有这样的好事。”古德温和梅勒斯迷惑不解地互相对视着。然后费奇绝望地说：“我们已经接到进攻马特峰的命令。进攻将在拂晓时开始。”
梅勒斯恐惧地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让这些小伙子们再上那里去。”他小声说。古德温起身背对着夜空中的微弱光线，向马特峰的方向望去，即使这会儿什么也看不到。
“中校说，我们的自豪感已经在那座山上丢失了，”费奇说，“现在我们要去把它找回来。”他的声音又哆嗦起来。
“他简直疯了，”梅勒斯说，“即使加上新来的人，我们的兵力仍然不够。”
费奇想要对他的两个副手说点鼓励的话。“我们可能会得到固定翼飞机的支援。”
梅勒斯和古德温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继续做着努力。“也许这算不上多么疯狂。我的意思是在黑暗中进入攻击位置能够让我们有主动权。D连的其余部队还没到，所以要靠我们。”
“去他妈的，费奇，”梅勒斯说，“他们一天也不能等的唯一理由，就是因为他们担心那些该死的越南猴子会溜走。”他吸进一大口潮湿凉爽的空气，然后又吐了出来，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他们还有他们那该死的尸体统计数字都滚他妈的蛋吧。这里的尸体够多了。”
古德温也站在梅勒斯一边：“小伙子们已经被那个该死的疯子折磨得够惨了。”他把手在血迹斑斑的裤子上擦了擦。那天早晨他受了伤，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听着，”他补充道，“我不是说笑话。我是喜欢开玩笑，但这次是认真的。”他停顿了一下，以确保费奇和梅勒斯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干脆宰了那两个狗日的。等那两个狗东西进来，然后扔几颗手榴弹。他们可以都死得他妈的很英雄。我会亲自为他们写报告。”
		
“我跟你一起干。”梅勒斯说。
费奇摇了摇头。他说：“你知道你不能那样做，伤疤。这是谋杀。”
“谋杀。”伤疤恨恨地说。他拱起手臂摆出山的形状，然后又做出遍地死人的样子，“这有什么区别？”
费奇突然感到不堪重负，他把脸埋在手里弯下腰去，几乎趴在了他面前的地图上。“我不知道其中的区别，”他喃喃道，“只是别他妈的给我找麻烦。”他的手又颤抖起来。
静下来一会儿后，梅勒斯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们可以因这些命令谴责战争，我们也可以因这些命令谴责某些人。但你要杀人的话，就必须承担个人责任。”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梅勒斯。”古德温说。
“我也是几天前才明白。”梅勒斯回答。他想起了波利尼和在他的散兵坑外面死去的那个北越士兵，他们两个人都是被他亲手杀死——或者说谋杀的。
费奇抬起头来。“没有别的办法，除非你们想造反，”他说，“我不打算这样做。等我从这里出去以后，我要把我的脑子彻底清理一下。我不想去坐牢。”
梅勒斯抠了抠手上的老茧，把脚在泥泞里轻轻踢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知道费奇是对的。“好吧，”他说，“让我们瞧瞧你这次能拿出个什么样的破计划，吉姆。”他和费奇对视着笑了。
古德温摇了摇头，然后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不管搞什么，反正别他妈的空中切入了，杰克。”
他们再次面临着痛苦的选择。直到凌晨3点他们才制订出一个计划。古德温与2排从狭窄的东边上山。梅勒斯率领由大部分补充新兵和1排残余人员组成的一个排，加上3排的一个班，以及现在装备着步枪的迫击炮班，从宽阔的南坡上山。他们将同时发起攻击，东南侧的山梁能够保护他们不被彼此的火力误伤。骗子率领肯德尔排剩下的海军陆战队员（比一个班多不了几个人），加上6名补充的新兵，负责北边山梁的安全。他们的任务是消灭北越军的狙击手，特别是已暴露射击阵地、曾向直升机开火的敌人的机枪。北越军的这些火力点会从后面对古德温排的进攻构成威胁。康诺利的班将交给科特尔指挥。费奇和连部成员位于梅勒斯排和古德温排之间，跟随他们一道前进，这样费奇至少有机会掌握局势的进展。D连将乘直升机前来保护营战地指挥部，并在此建立的一个火力支援基地。汉密尔顿领导的1排3班，连同莫尔和他的副手一起，将绕到西边袭杀从山上逃跑的北越军士兵，或在进攻陷入困境时，阻止敌人进行增援。
		
梅勒斯首先让雅各布斯担任他排里的副排长，并让罗伯逊接替雅各布斯当班长，罗伯逊原来一直是该班第一火力组的组长。然后，他把所有班长召集到一起，向他们再三交代了作战计划。即使各班的规模都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他还是觉得保持各班原来人员不动的做法更好一些。这样一来，他和雅各布斯手里掌握的班就成了5个而不是3个。
康诺利承当了指挥3排并拔除山梁上的北越军机枪阵地的重任，他紧张万分，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他这会儿真希望自己是个很差劲的班长，而不是一个好班长。他多么希望温哥华仍然跟他在一起。他还希望他手下没有那么多的毫无经验的新兵。他更希望自己能够活着回家。
梅勒斯注意到了他的反应。“骗子，我知道你能够胜任。不然我就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康诺利停止了咽口水，但是当梅勒斯简短地交代完任务后，科特尔却开口了。“我干不了，”他说，“我不会接管骗子的班。”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叫我胆小鬼和混蛋好了，但我不想上山去送死，有些发疯的白鬼想要踩着我的尸体爬到将军的位置上。我不干，伙计，而且被踩的也不止我一个。”
没有人责怪他。他的头部受了伤，当天下午本可以乘坐送营指挥部来的直升机回后方去，但是他留了下来。
“好吧，科特尔，”梅勒斯说，“那你想让谁来指挥这个班呢？”
科特尔未料到梅勒斯会有这种反应。他吃了一惊，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赖德。”他最后说。
“去找他来。”
科特尔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气呼呼地向阵地上走去。
梅勒斯在黑暗中能感觉到身边这些缩成一团的人们的恐惧。“可以提出不上山的理由。”梅勒斯说。
大家拖着步子走来走去，眼睛看着地上。雅各布斯开了口。“杰——杰梅因有一次疗养假，他的手臂里——里面有一块碎金属片。”
“拜托，吉克，”梅勒斯说，“在我被打死以前，就叫它一回弹片吧。”其他人都轻声地笑了，“你还有其他能使用那支M-79的人吗？”梅勒斯问。
“我自己用它。”雅各布斯回答。
“很好。”梅勒斯环顾四周，“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一个人说话。
赖德愁容满面地从坡下爬了上来。他的头发被烧焦了，眉毛也被烧掉了，脸上涂满了药膏。“少尉，我听说我们明天要发起进攻。科特尔说每个人都快疯了，他要坐救伤直升机回去。”
“是这样，赖德。”梅勒斯说。
他们等待着这次即将到来的进攻。这次的等待与以往的都不相同，感觉就像是他们已经把生命抛弃了似的。
梅勒斯一直在回想他曾经希望有更多了解的那些女孩。他想起了在波士顿橄榄球俱乐部参加的一次舞会。他和橄榄球队的两个朋友从普林斯顿前往波士顿。他们两人都有女朋友在拉德克利夫，其中一人把自己女朋友的室友介绍给了梅勒斯。那天，他们穿了晚礼服，女孩则穿着长裙。天上飘着温柔的雪花。舞会结束后，他们去了湖边的一所房子，蜷缩在火堆跟前。其他两对慢慢地去了卧室，只剩下梅勒斯和那个女孩。他看出她有点害怕，担心他不过是来自橄榄球队的又一头动物。梅勒斯则担心自己会成为她眼里的傻瓜，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们紧张地坐在那里，甚至无法相互交谈，宝贵的光阴就这样白白地浪费了。
梅勒斯现在很想把手伸过太平洋向那边道声歉。他不记得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他此时呆在一个土坑里即将死去。战争打断了生活并把它撕裂开来，所有第二次机会是不存在的，而所有的第一次机会都失去了。梅勒斯也在脑海中再次看到了痛哭的安妮。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个夜晚，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她怎么会那样哭呢？他再也无法向她解释自己当时的感受，内心的痛苦，更无法弄清她当时那样做的原因，也无法为自己对她缺乏理解而道歉。他们已经一刀两断，天各一方，根本就没有第二次和好的机会。
		
接着，他的眼前浮现出自己跟波利尼滚下山坡时的景象，他看到了波利尼头上的那个清晰的枪眼。然后，他又想起了巴斯削他的短计时棍，还有温哥华弯腰对进了空地堡的他和伤疤说“北越佬往那边跑了”时的情景。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梅勒斯再次对着半空小声问了句：“你还好吗？”他问的是巴斯、温哥华和波利尼。杰克逊以为梅勒斯是在对他说话，于是回答说是的。梅勒斯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奇怪杰克逊为什么要那样说。
电台里传来了古德温低声检查一个潜听哨的声音。即使在发起进攻之前，战争中的乏味任务也一点不能间断。
小伙子们在直升机山的南侧按一路纵队进行编队。山上起了大雾。梅勒斯感觉头顶上的云就像一块又大又厚的石板。对于即将发起的疯狂的行动，士兵们都感到身心疲惫，充满了绝望。他们检查着弹药，拉紧身体前后的皮带扣，为投入这场疯狂的战斗做着准备。全连的老兵们仿佛都已屈服于这种疯狂，做了成仁的心理准备。心力交瘁的梅勒斯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有些情况下有人会向长官扔手榴弹。
他默默地检查着全排。许多小伙子他都很陌生，但其余的则是他熟悉的战友。他帮个别人拉了拉未绑紧的水壶，收拾好草率放置的手榴弹，就像一个正在帮孩子们打理上学行装的母亲。
忽然，梅勒斯听到有人吃力地从山坡上向他们走来。一个幽灵般的身影从阴暗的雾里冒了出来，他的肩膀上扛着一支M-16步枪，防弹背心外面的背带上的口袋里装满了弹匣。“嘿，梅尔，”霍克说，“他妈的我的排在哪里？”
梅勒斯摇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他说：“你带3排吧，霍克，跟骗子一道。那个排比一个班多不了几个人，任务是压制住东北方向的山梁上的狙击手，防止他们向伤疤后面射击。那里还有一挺机枪。”他拿出地图和带红色透镜的手电筒。“我想3排的位置是在这里，”他指着他计算出的那个位置说，“你可能要拔除一些敌人的掩体。”他抬头看着霍克那双热切的黑眼睛，“谢谢你的到来，松鸦鹰。我希望你别他妈的被打死。”
		
“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不能带这个排登上他妈的那座山？”霍克转身向队伍走去，举起手指摆出鹰爪的模样。
“嘿，松鸦鹰中尉，你想让你的屁股挨枪子吗？”有人喊道。
“除非他妈的越南猴子发明一种从地底下射出的子弹。”
霍克笑对死亡的精神感染了士兵们。
帕拉克的声音从PRC-25s电台里传了出来。“好的，布拉沃1、2和3。开始行动。”
炮弹呼啸着从他们的头上飞过，把马特峰炸得山摇地动，全连走进了黑暗的丛林。爆炸产生的火光经过大雾的反射和弱化，映照在他们眼里时已变成了暗淡的微光。
科特尔和雅各布斯班里的M-79榴弹发射器手杰梅因，坐在一根原木上看着他们走过去。
“祝你们好运，伙计们。”科特尔诚恳地说。雅各布斯说了声谢谢。其他几个人也同样如此。没有人认为他们的做法有什么不好。杰梅因看着战友的队伍走了过去，默默地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不会去，这次不去。这一次简直是疯狂之举。”
杰梅因和科特尔看着最后一个人消失不见。他们默默地又坐了至少3分钟。然后杰梅因说：“我觉得有点丢人。”
“我也是。”科特尔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觉得我们死后能够去天堂吗？”杰梅因问。
“我什么也没有想。我相信死后耶稣会照管我们的。”科特尔看着杰梅因说，“信仰不需要思考。”
杰梅因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会儿。“如果你错了呢？”
科特尔笑了起来。“如果我错了？你这一生一直比我过得更糟。我押的宝十拿九稳，可你没有。”
“我并没有说我不相信。”
“我也没说你不相信，只是你太小心翼翼了，不肯大胆抉择。耶稣并没有要你不去冒险。如果你不做出选择，你就哪也去不了。”
		
“除了回国，我哪儿也不想去。”
“是啊，我会跟你在一起，”科特尔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里的每个人都认为这对我来说很容易。我是来自密西西比的善良的信教的小男孩，还有我信教的善良的妈妈，因为我是这个愚蠢国家里有着大信仰的黑鬼，所以我没有任何烦恼。好了，只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停顿了一下。杰梅因什么也没有说。“我看到我的朋友威廉斯被一只老虎吃了，”科特尔继续讲下去，“我看到我的朋友布罗耶尔的脸被一颗地雷炸得稀烂。你觉得我整夜无所事事地坐着是在感谢亲爱的耶稣？或者举起手向着可爱的天国呼喊哈利路亚？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失去了信仰。”科特尔的喉咙突然收紧，憋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失去了信仰。”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恢复镇静。接着，他把气呼出来，慢慢地恢复了自制。“我坐在那里，看不到任何希望。希望消失了。”科特尔眼前出现了他死去的朋友。“然后，东边的天空又变成了灰色，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选择继续信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耶稣也许只是一个神话故事，而我可能就是一个大傻瓜。反正这就是我的选择。”他从内心世界里转了出来，回到了周围的黑暗世界中。“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全排完全进入丛林时，梅勒斯看到杰梅因拿着一支M-16从他身旁跑了过去。杰梅因把步枪递给雅各布斯，一声不吭地拿回了他的M-79榴弹发射器和装满了榴弹的背心。雅各布斯转过脸去对着梅勒斯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了喜色。杰梅因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走去。
“嘿，杰梅因。”在队伍稍事歇息时，梅勒斯终于小声喊道。
杰梅因满脸委屈地转过身来。
“别他妈的露出一副哭丧相，”梅勒斯轻轻地说，“科特尔也回来了？”
“是的。那个疯子开始祈祷，也没有问我来或不来就走了，所以我也跟了上来。这个疯子。”
“你还是他？”梅勒斯问。
杰梅因笑了起来。“谁他妈的知道，长官。”
“嗯，我很高兴你们能过来。我希望你能休成你的疗养假。”
“我也希望，长官。”
他们又出发了。梅勒斯要罗伯逊和杰梅因以及3个新兵担任尖兵，他知道罗伯逊曾和杰梅因一起攀登过天帽山，两个人十分默契。他们两个或许能带好那几个新手。
		
新兵们对任何一点声音都紧张万分。当他们接近马特峰时，掩护炮火的声音越来越大。罗伯逊放慢脚步，慢慢地向丛林边缘走去。罗伯逊的班缓慢前进，摸索着向B连以前为发挥火力清理出的危险开阔地带走去。整个队伍停下来等待着。
随着黎明的到来，雾渐渐变成了灰色。然后罗伯逊举起了手。他转过身来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在大炮的轰鸣声中，梅勒斯什么也听不见。梅勒斯知道他们到达了树林的边缘。他趴在地上，一直向前爬到罗伯逊身边。此时，罗伯逊正趴在地上，凝视着仅有一米远的开阔地。
他们的眼前耸立着马特峰，它现在的模样已变得如此丑陋和贫瘠，弹痕累累，硝烟弥漫。梅勒斯能看到他们上次进攻时在铁丝网上撕开的大缺口。他也能看到1排以前建造的掩体。他回到后面，把全排在丛林里一字排开，部署好进攻队伍，并用电台与古德温取得了联系。当古德温在电台里说他已经与梅勒斯的右翼接触上时，梅勒斯把当前情况通知了费奇。他告诉费奇他们已经进入了攻击位置。
小伙子们满头大汗，抱着步枪躺在地上，一些人紧张地喝着水壶里的水或酷爱饮料。炮击停止了。他们听到了D连的其余部队乘坐直升机到来的声音，迎接他们的只有北越军稀稀拉拉的步枪射击声。尽管如此，梅勒斯仍然感到害怕。他不安地看着山上。大炮和迫击炮炮弹对加固的阵地起不了什么作用。那些掩体建造得太好了，他悲哀地想。现在，情况能否顺利发展，全取决于固定翼轰炸机能否用凝固汽油弹和250磅乃至500磅的炸弹摧毁它们。
他们等待着预定的轰炸。什么也没有发生。恐惧淹没了梅勒斯，他伸手抓起话筒。“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5。该死的固定翼飞机在哪里？完毕。”
“应该正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恶劣的天气，看不见他妈的这座山，飞快了会有撞山的危险。”
“妈的。”杰克逊小声说。
梅勒斯用电台联络了汉密尔顿，后者正继续向西进入预设的阵地，以阻止敌人的增援或消灭从马特峰上撤退下来的北越士兵。他们的进展非常缓慢。“你们要加快速度。”梅勒斯恶狠狠地说。
汉密尔顿回答明白。
		
梅勒斯躺在离雅各布斯和杰克逊不远的地方。他们等待着。梅勒斯又想拉屎了。他感觉肠子里就像装满了湿纸巾一样。
杰克逊觉得背上的电台沉得要命，让他呼吸都感到困难，但与此同时，胸口紧贴地面的感觉又使他觉得挺好。一只从未见过的虫子从他的鼻子前面爬了过去。这让杰克逊意识到，尽管人类在这两座山头上打得你死我活，但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昆虫们却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他的思绪飞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想起了他的家人，他在克利夫兰的街坊邻居。他的父亲去莫氏轮胎翻新厂上班时每天中午要带的午餐。他的母亲在碧莉美发店给顾客做头发时与她们的笑语。就像这只昆虫一样，他们也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梅勒斯再次询问汉密尔顿的位置，他离目的地仍有几百米远。恼怒的梅勒斯对汉密尔顿大发脾气。然后他开始呼叫费奇。“该死的，我们的飞机在哪里？”
“我不知道，5号。通话结束。”费奇草率地说。
梅勒斯向后爬去，杰克逊紧跟着他。他们埋下身体慢慢来到排成一长溜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的身后。“我们正在等飞机扔炸弹，”梅勒斯拍着士兵们的肩膀说，“我们正在等固定翼飞机。他们会用蛇眼炸弹和凝固汽油弹把这座山炸成火海。”小伙子们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和杰克逊来到科特尔身旁。科特尔抬头看着梅勒斯。“我疯了，少尉。我是个发疯的摘棉花的傻瓜。”
“我也这么认为。”赖德笑嘻嘻地说。
“嘿，伙计，”科特尔回答说，“我一回到你们中间就看出来了。我觉得你当上班长后就得意得昏了头。”
赖德笑着耸了耸肩膀。
科特尔跪在杰克逊旁边，两个人郑重地看着对方，拳头相碰来了一遍手舞。
“嘿，兄弟，真正的噩梦来了。”杰克逊最后说。
“你只要相信耶稣就行了。”科特尔说。他们都知道这有可能是他们相互传递的最后遗言。“但也别让你的步枪沾上泥巴。”他们的手再次接触，然后杰克逊转身跟上梅勒斯沿着队伍爬走了。
梅勒斯和杰克逊回到了雅各布斯旁边原来的位置处。山上死一般沉寂。也没有风。变淡的硝烟把枯萎的林木染成了泥灰色。
		
雅各布斯打开一包噗噗樱桃，把一些暗红色的结晶体倒在手上，再噗地放进嘴里。被手掌上的汗水溶解的结晶体染红了他的手。他把樱桃包递给杰克逊，杰克逊也吃了一些，他的嘴唇变成了紫红色。
电台里发出了嘶嘶声。“固定翼飞机来了。把你们他妈的头埋下。完毕。”这道命令顺着队伍传了下去。然后一阵急促的尖叫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一架鬼怪式战斗轰炸机的庞大身躯从他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距离近得使他们感觉到了飞机尾流的扰动，飞机从对面的山顶上消失了。随着飞机声音的远去，一支孤独的自动武器的射击声哒哒哒地响了起来。
“他们怎么没扔炸弹？”雅各布斯问。他已经拿出了他的英斯塔迈蒂克牌照相机。
梅勒斯耸了耸肩。
第二架喷气式飞机来到了他们的上空。蛇眼炸弹——在灰色天空映衬下的4颗小炸弹——从它的翅膀上掉了下来。突然张开的4瓣尾翼，减缓了炸弹的急速下落，这使得喷气式飞机能够在炸弹落地爆炸之前，轰鸣着安全驶离这个危险之地。
炸弹在山的另一侧爆炸了。
梅勒斯马上对电台里说：“那些愚蠢的笨蛋炸错了地方。告诉他们下移500米。完毕。”
“收到了，布拉沃5，”费奇回答，“我们正在联系。结束。”又一架鬼怪式飞机轰隆隆地飞到了头顶。梅勒斯难以置信地看着4颗蛇眼炸弹飘到了视线之外。“该死的，连长，他们又错过了这座该死的山！”梅勒斯喊道。
古德温的声音也出现在电台里。“拜托，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告诉他们，他们炸错了目标。如果他们不摧毁那些掩体，我们就会倒大霉的。完毕。”
梅勒斯躺回到地上。喷气式飞机再次从头顶上飞过，同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噪音。他们再次把宝贵的炸弹浪费在了丛林里。
雅各布斯转身看着梅勒斯，生气的眼睛里充满了沮丧和恐惧。
“我他妈的能做什么？”梅勒斯几乎是对他喊叫道。
费奇不停地恳求贝恩福特上尉的无线电话务员。贝恩福特终于接过了话筒。“我向你保证一名飞行员报告说看到发生了二次爆炸。完毕。”
“哪怕他说击中了光荣革命的弹药厂我也不会关心，你们没有炸中山上的该死目标。完毕。”
		
“你看，布拉沃6，你应该试着从他们的角度来看问题。他们的时速是每小时500英里，而且还有雾。这是件很困难的事。完毕。”
“你叫他们看准该死的目标，不然我就朝他们开枪了，老天爷作证。完毕。”
“我们看看有什么办法。大约翰14结束通话。”
一架喷气式飞机飞了过来，离他们的头顶只有几百英尺高。两个长长的腊肠形状的圆筒掉了下来。那是凝固汽油弹。
圆筒飞出了人们的视线，它们以500英里的时速越过山顶，发出灼热火焰的胶状化学物质徒劳地洒进了丛林里。跟着又来了第二架飞机。它扔下的一个油罐向山顶落去，刚好掉在了由碉堡组成的环形地带的内侧。橙色的火焰挟裹着浓烈的黑烟扫过马特峰着陆场上的黑色地面。可那里却没有什么可烧的。
梅勒斯抓住话筒。他关掉连里的频率，调整到营部频率上开始呼喊。“该死的，你告诉那些愚蠢的傻瓜下移200米。我再说一遍。下移200米！”
“布拉沃5，我是大约翰3。你负责清除他妈的铁丝网。我们负责指挥固定翼飞机。他们说最后一次投弹看上去准极了。现在立即开始清除铁丝网。这是命令。”
“见鬼，我告诉你，他们他妈的看错了。我就在这里！他们击中了错误的目标！”梅勒斯翻了个身，气得呻吟起来。
两架飞机又飞回来了，凝固汽油弹再次毫无效果地喷洒到了山顶西北方向几百米远的地方。然后它们就再也不出现了。
费奇清脆的声音在全连的电台上传了出来。“轰炸结束了。天气妨碍了它们的行动。机场上还有另一架飞机，但大约翰说那一架飞不了。这种天气太危险了。”
电台里停顿了一下。
“太危险了。”梅勒斯自言自语地说。
费奇又说话了。“好吧，就是这样。没有空中支援了。表演结束。该我们上了。完毕。”
“布拉沃1收到。”梅勒斯说完把话筒递给了杰克逊。古德温和霍克也回答说收到了。
		
然后梅勒斯站了起来。
他的手在颤抖。他热血沸腾，心跳得厉害。他觉得两条大腿虚弱得简直伸不直。他空空的肠子还在搅动，想要排出水样的粪便。他发出了信号，然后走向前去，来到了无遮无掩的山坡前。其他人跟他一起，排成一行，颤抖着从树林里走了出去。

第十八章 艰难的胜利
海军陆战队员们排成长长的一行默默地向前走去，穿过被炸成一片焦土的地面，有时，他们会绕过四分五裂的树桩，分散开来，然后再重新组织好队伍。当他们向陡峭的斜坡上爬去时，呼吸变得吃力起来。
“继续往前走，”梅勒斯对自己说，“不要跑，继续走。”
他们走出了大约20米。梅勒斯回头望了一眼，察看是否有人掉队。像往常一样，海军陆战队员身后的丛林已是模糊一片。25米。一名士兵突然绊了一下，身体向前一栽。他又爬了起来。队伍继续向上移动。28米。也许山上一个人也没有。30米。在他们向山坡上走去时，只能听到一片呼吸声。
山上的那些掩体看上去离他们似乎有几英里远。
梅勒斯在斜坡上向后滑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自己。他仍在心里念叨着：继续走，不要惊慌。也许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不要跑，继续走下去，直到需要时再跑。那里也许已经没有人了。
绷紧的神经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空气灌进去，橡皮随时都可能因耐受不了突然爆裂。
突然，掩体上有微光闪烁起来，海军陆战队周围的地面仿佛一下子全都活了过来。AK-47步枪，SKS步枪，俄造RPD 7.62毫米机枪射出的子弹把空气撕成了碎片。费奇立刻向直升机山上的D连发出了开火的信号。当D连射出的弹雨从正在前进的B连海军陆战队员的头顶上飞过去时，大家感到脑袋里轰地麻木了一下。梅勒斯听到子弹呼啸着飞过头顶，向一长排掩体飞去。他体内的肾上腺素瞬间激增。然后，他听到了那些中弹者发出的叫声。
梅勒斯拼命压过枪声的噪音大喊道：“冲啊，该死的。冲啊！”他奋力向上冲去，杰克逊紧跟在他的左边。一串机枪子弹打在他们前面的泥地里，他们两人全都扑倒在地，争相向一根原木爬去。梅勒斯从眼角的余光看到罗伯逊卧倒，隐蔽在一个弹坑里。但是罗伯逊班里的一名士兵却倒在了他身后的地上。另一名海军陆战队员抓住这个士兵的腿，想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一排机枪子弹又把这个队员打倒在地上。他抱着肚子蜷缩在那里，然后静静地躺着不再动弹了。
		
梅勒斯从原木后面抬起头向前望去。子弹溅起的泥土和岩石碎片如雨点般向他的脸上和头上打来。梅勒斯把脸埋到了地上。再往前走无异于自杀。
进攻刚刚开始，就完全停顿了。
又一名罗伯逊班里的新兵从隐蔽处冲出来，试图跑到躺在他前面的两个人身旁，结果胸部中弹。雅各布斯跟在他后面冲了出去，梅勒斯大声叫着医护兵。弗雷德里克森医生飞跑着穿过一片空地，俯身躲在了原木构成的隐蔽物背后，此时雅各布斯已经把那个新兵救回到了那里。整个过程只经历了大约5秒钟。可是那个新兵已经死了。
现在有他们4个人和一具尸体挤在原木后面。梅勒斯喃喃自语地大声祈祷着，尽管谁也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他的脸正紧贴在地面上。上帝啊，为什么他们不扔凝固汽油弹？为什么他们不能等到天气放晴，用一把火把这座该死的山烧个精光？为什么我们现在要这样干？为什么没有人向前冲了？
空气中充满了喧嚣的噪音、狂飞的子弹和疯狂的叫喊。他们在原木后面趴下的时间现在已经超过了30秒。
杰梅因向躲在原木后面的一群人跑过去。子弹从他的身旁嗖嗖地飞过。“这里没有他妈的你的地方，杰梅因。”梅勒斯喊道，但杰梅因没有理他，继续跑了过来，他一下子扑在梅勒斯和杰克逊的身上，砸得梅勒斯长出了一大口气。
他得逞了，梅勒斯心想。
杰梅因的胸口一起一伏，一双发狂的眼睛飞快地来回顾盼着。但他毫发无伤地到达了目的地。梅勒斯心里念叨着，继而又把脸埋到地上，试图不去想纷飞的弹雨和周遭的喧嚣和混乱，呆在这里不动，但是杰梅因喊道：“我知道那挺该死的机枪在哪里，少尉。”
梅勒斯想对他大喊，他妈的那又怎么样？我不想上那里去。我不想上那里让他妈的中校得到一枚该死的勋章。但是他改口说：“哦，打他个狗日的。”然后又把脸埋在可爱的泥土里。
杰梅因一翻身从梅勒斯和杰克逊的背上滚下来，向原木的尾端跑去。他发射了一枚榴弹。原木前方的地面和身后几百米范围被机枪子弹打得泥土飞扬，他又急忙趴在地上。
		
费奇在电台里呼喊着。杰梅因装上榴弹又打了第2发，然后是第3发。因为噪音的干扰，梅勒斯没有听清费奇说什么。他捂住一只耳朵，听见费奇说，“他妈的那边是怎么回事？2排被压制住了。他们动弹不了。3排在那道山梁上至少遇到了5个敌人的火力点。这座该死的山前面他妈的布满了机枪。你他妈的那里怎么样？完毕。”
梅勒斯喘着粗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然，他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于是转过身去。杰梅因肩部中弹，摇晃着倒在了杰克逊身上，鲜血从他的防弹背心下面流了出来。杰克逊把他从身上推开，鲜血溅到了梅勒斯身上。弗雷德里克森爬过来把一大卷创伤用敷料塞进杰梅因背后出血的弹孔上，被激怒的雅各布斯一把抢过M-79，向杰梅因刚才射击的机枪开了火。
梅勒斯看着杰梅因胳膊和手上的鲜血和扭曲的面孔。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浮到了战场上空，俯视着全连。世界陷入了难以说清的沉静之中，一切事物都进了慢动作状态。
杰梅因可能会死。
从古德温排所在方向传来了一声爆炸，整座山上都感到了震动。
现在，梅勒斯他们在原木后面等待的时间已过了一分多钟。
梅勒斯的意识又高高地浮升起来。他看到海军陆战队员的队伍在他的下方延伸开去，一些人痛苦地蹬着腿或扭来扭去，一些人静静地躺着。他看到一些他认识的还活着的人，正躲在原木和小的隐蔽物后面努力求生，很多人平躺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里去。他也审视着前方那些掩体。他看到了那些仿佛绘在图纸上的环环相扣的连锁火力。他看到了杰梅因攻击的那挺机枪——他知道机枪的位置。他的思绪飘回到在基础学校时上的一堂战术课，当时一名红头发的少校说，排级的下级军官大多数都是多余的，因为班级的下士和中士能够处理好几乎所有的问题。但是总有一个时候，排级下级军官必须为他们得到的待遇付出回报，在那个时刻来临时，他们自然会知道。
梅勒斯的思绪回到了山上，现在，他的这个时刻到来了。
他看到了从燃烧的凝固汽油弹上冒出的浓烟。他想到了突破这种联锁火力点的窍门，那些火力点就在他的前面，正朝他喷吐着火舌。
梅勒斯按下了发话键。“布拉沃6，我是布拉沃5。完毕。”梅勒斯通过电台冷静地把情况告诉了费奇，那神情就像在朗诵诗歌。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再趴在地上，而是以某种居高临下或置身事外的方式指挥着战场全局。
		
梅勒斯未等回答就把话筒递给了杰克逊。为什么是杰梅因？为什么当一个人自告奋勇时其他人都胆怯地躲在后面？为什么他的战友会死亡？目前看上去，似乎只有一个办法能走出眼前这个噩梦。只要一挺机枪就够用。
“机枪上来，”梅勒斯大声喊道，“在这里架上一挺机枪。”他必须用某种方式吸引住敌人的机枪火力。
一名新兵带着一挺M-60跑了上来，一名弹药手拖着装满了子弹的沉重铁箱子跟在后面。机枪手紧张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他的左小腿上有一处枪伤。梅勒斯看到鲜血浸透了他的裤管。尽管如此，他还是艰难地奔跑着，摇摇晃晃地赶了上来。他扑倒在弗雷德里克森身上，然后在弹药手跟着扑倒过来时翻了个身。他的眼仁在他的黑脸映衬下显得很白。这使梅勒斯想到，如果这小子不是在这里，他很可能会是个高中篮球场上的佼佼者。
“你来射击那个该死的碉堡。就是那里的那个，”梅勒斯指着正前方喊道，“不要停顿。”新兵点了点头。他向前爬去，身后留下一道血印。梅勒斯看到血液的喷射很有节奏。动脉受伤，他心不在焉地想。也许这孩子还能有三四分钟的意识。
那个新兵把M-60架在原木上，用肩膀顶着枪托。机枪咆哮起来。然后，机枪转入了有节制的短促射击，使枪管不致过热。这说明这个年轻人是个训练有素的机枪手。梅勒斯感到一阵宽慰，心里默默地对彭德尔顿军营的教官充满了感激。
北越的机枪手开始反击。决斗变得激烈起来。机枪的怒号声增大了。两名新兵配合着不停地射击，眯起的眼睛近乎完全闭上，就好像眯起眼睛能够保护他们免遭子弹击中似的。
与此同时，梅勒斯叫雅各布斯用M-79射击那挺北越军机枪左侧的第二个地堡。他打算用榴弹产生的烟雾和泥浆遮挡住地堡里敌人的视线。“你要持续向那个该死的入口射击。别管其他地方，也别管我做什么。”他说。雅各布斯点点头，往发射器里装了一枚榴弹。梅勒斯从他的背带上取下一枚手榴弹，低声说：“亲爱的上帝，帮帮我吧。”他觉得这有可能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能与原木后面的这些战友待在一起，那是多么美好啊。有一瞬间，他的心底涌起一阵悲伤和恐惧，他又看了看战友们专注的面孔。他舔了舔嘴唇，无声地说了句“再见”，一点也不想离开眼前这个安全的栖息地和身边的那些血肉之躯。
		
然后，他起身向前冲去。
他既不抱希望也未怀绝望地跑着，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跑过。他之所以跑，是因为这个世界已被划分成了对立的两方，他已被他这一方选中，他唯一的选择就在于能否以决心和勇气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他之所以跑，是因为命运把他放在了承担责任的位置上，他已经接受了这份责任。他之所以跑，还因为他的尊严需要他这样做。他之所以跑，还因为他爱他的战友，想结束对他们的这种疯狂杀戮和残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他径直向着雅各布斯攻击的掩体冲过去，M-79射出的榴弹正在掩体上爆炸。M-60机枪射出的子弹从他的右边呼啸着向前飞去，那呜呜的声音既像很多只猫的惨叫，又像猛烈抽打的死亡之鞭。他继续跑着，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恐惧。
他冲过带刺铁丝网中间的大豁口，继续飞奔向前。上面的那个掩体现在距离他只有50米远了。他一直等待着使他结束奔跑、倒地不起的子弹。他甚至有点期盼那颗子弹，这样他就不必继续承担那份作为一个活人所要承担的可怕责任了。但他仍在向前飞跑。他以之字形奔跑着，不停地变化着路径，累得气喘吁吁。他看到掩体上方的右侧有一个很浅的洞口。他祈祷着。他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正向那里扑去的样子：一个撒腿狂奔的孤独身影在巨大可怕的山坡上掠过，显得十分渺小和微不足道。上方的洞口赫然显现。他向洞口跑去，在身体扑倒的同时从眼角处瞥见了几个人影。他身体一缩，顺势操起了M-16步枪，在准备扣动扳机的同时想到自己这次恐怕要难逃厄运。然后飘忽的人影固化成了一个头上包着血淋淋绷带的人。那是科特尔，他身后还跟着3个新兵。他们已经跟着他冲了上来。
梅勒斯站起身，拉掉了他一直握着的手榴弹的拉环。他朝掩体的洞口冲去，心里祈祷雅各布斯在他接近那里时会停止射击。梅勒斯跑过掩体洞口，顺手把手榴弹扔了进去。就在他滚到右边的一瞬间，科特尔也跟着跑过来，把自己的手榴弹扔了进去。两枚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了。
梅勒斯回身困惑地朝后面看去，不觉喜上眉梢。杰克逊正向他跑过来，后面跟着另一个火力组。在他们的右边，另一个小组正扑向那个机枪掩体，而那个新兵机枪手仍在有规律地向掩体射击着。整个排都跟着他冲上山来。梅勒斯向远远的右翼望去，看到2排正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古德温冲在前面，挥手示意他们一往直前。
梅勒斯心潮起伏，被眼前的壮阔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现在，山坡下面的海军陆战队与山坡上面的北越军开始了对射。交织穿行的子弹是如此密集，梅勒斯一度听到了两颗子弹对撞然后又嗡嗡叫着弹飞开去的声音。空中充满了轰鸣的枪声和人的尖叫声。然后在更远的山坡下面，梅勒斯看到了像碎布做的玩具娃娃一样的阵亡者或奄奄一息的人们。有些人不时地抽搐一下。有两个人正向隐蔽处爬去。其余的则以别扭的姿势静静地躺着。
从开始行动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了3分钟。
从直升机山上看过来，这就像是一场经典的进攻战。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布莱克利兴奋地踱来踱去。辛普森把眼睛紧贴在望远镜上，下巴绷得紧紧的，脖子上鼓起的肌肉变成了条索状。
梅勒斯艰难地向右翼跑去，他边跑边喊，试图让他的排向古德温那边运动。战斗已经变成了个人的疯狂行动。到处都是噪声和烟雾，混乱和恐惧的情绪弥漫开来。梅勒斯绕过一个突起的小丘，看到在离自己大约100米远的位置上，古德温正手拿电台话筒沿着与山体平行的方向跑着，他的无线电兵紧跟在后面，以保证电线处于松弛状态。
杰克逊把话筒交给梅勒斯。“伤疤要说话，长官。”
由于噪音的干扰和古德温说话时气喘吁吁，梅勒斯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有一挺机枪——在着陆场的边上——他妈的打得好凶，杰克。”仍然有很多敌人的机枪在扫射。梅勒斯看到古德温卧倒然后又爬起来。“我们用手榴弹去干掉那个狗日的，”古德温喊道，“不要朝那里冲。”
古德温话音未落，梅勒斯就看见罗伯逊从一个弹坑里跳出来，越过着陆场边缘消失了。他惊讶地看到罗伯逊所在的位置比其他人高出了许多。古德温和其他5个人向上运动到了着陆场边缘的下方，他们每个人都握着两枚手榴弹。他们看不见罗伯逊，更不知道他在那里。梅勒斯抓过话筒大叫起来：“该死的，伤疤，我有一个人在上面。”但古德温向前疾速奔跑着，已远离了他的电台。5名海军陆战队员紧跟在后面。
罗伯逊突然蹦了出来，他冲过着陆场朝古德温他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地堡扑去，除古德温他们以外，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身影。
当罗伯逊冲到地堡顶上时，12枚手榴弹恰好越过山顶边缘飞了过来。他想要刹住脚步，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接着，他扔出自己的手榴弹，然后拼命向安全的地方跑去。持续爆炸的手榴弹产生的烟雾吞没了他。
		
梅勒斯手里拿着话筒闭上了眼睛。硝烟散去一些后，机枪又打响了。梅勒斯听到古德温在电台里咒骂的声音。
然后罗伯逊再次现身。他独自一人，周围全是敌人的散兵坑。他拔腿向机枪掩体跑了回去，扔出了两枚手榴弹，然后冷静地从他的背带上取下第3枚。很快，他扯出拉环把手榴弹扔了进去。就在这时，大火和浓烟从他身下的地堡爆发了。他跪倒在地，身体一歪，从梅勒斯视线中消失了。
梅勒斯知道他已经死了。
“罗伯逊消灭了那个地堡，伤疤。我看见它爆炸了。”他对着电台里说。
古德温立即率领他的排向前移动。然后，梅勒斯听到从直升机山那边传来了微弱的欢呼声。这一欢呼使梅勒斯极为愤怒。他转身向后面看了一眼。此时，进攻的海军陆战队员们仍在向掩体射击，试图从敌人的掩体侧翼发起进攻。北越军显然大势已去，但仍然从着陆场边缘的散兵坑里继续向海军陆战队射击着。
梅勒斯的愤怒使他变得像野兽一样冷血。他忘了这一刻之前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他想杀人，而不在乎他要杀的是谁或是什么。
他用电台对汉密尔顿大声喊道：“该死的，加快行动。这些混蛋就要从山上逃跑了，我要消灭他们。快点！快点！快点！我要杀死这些该死的越南猴子。你听见了吗？完毕。”
“是，是，长官。”汉密尔顿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
梅勒斯向露天的散兵坑摸去，它们在有顶盖的掩体的上方。他知道现在要有条不紊。不会再有什么欢呼声。他突然想到，那些没有爬起来逃跑的北越士兵一定是些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人。
雅各布斯加入了梅勒斯和杰克逊的行列。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火药留下的斑纹、泥浆和汗水。他那挂在防弹背心前面的英斯塔迈蒂克牌相机不停地晃来晃去。
梅勒斯一边指挥着火力组和单个的士兵，一边看着敌人的阵地一个个被摧毁。他小心地移动着，一会儿快速奔跑，一会儿又长时间地等待。杰克逊和雅各布斯的一举一动都紧跟着他。
		
一个人突然从他们上面的散兵坑里站起来，并扔出了一枚手榴弹。
梅勒斯被这一举动惊呆了。那个小小的黑色物体看上去就像是悬浮在他的头顶上方一样。
“手榴弹！凯卡姆！(手)”杰克逊大叫。梅勒斯眼睁睁地看着手榴弹爆炸了。随机有两块小物体一左一右从他的头两侧飞速划过。然后整个世界在爆炸声中被黑暗笼罩住了。爆炸的气浪把他猛地向后推去，差点没把他的头从脖子上拽下来。他倒在地上，眼前一团漆黑；射击声和喧嚣声全都离他而去了。死亡是个巨大的安慰。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
杰克逊爬到梅勒斯身边，同时大声喊着弗雷德里克森医生。梅勒斯满脸都是血和被火药灼伤的痕迹，还有小块的手榴弹体上的焊接物。杰克逊又大声叫喊起来，但弗雷德里克森没有听见，他正在最初向山坡上发起冲锋时倒下的人员中间忙活着。杰克逊开始摇晃梅勒斯。“长官，长官。你没事吧？”他到处寻找着帮助。电台里不停地大叫大嚷，但现在做决定的人不是梅勒斯，而只能是他或者雅各布斯。
雅各布斯向杰克逊爬过来。
“耶——耶稣。他——他没事吧？”
杰克逊还在摇晃梅勒斯。“长官。长官，”他转身对雅各布斯说，“我不知道。我想他已经死了。妈的。”
雅各布斯诅咒起来。
“现在这个他妈的排归你管了，吉克。我们该怎么办？”
雅各布斯一时没有了主意。一串步枪子弹从他的头顶上飞了过去。他看到弗雷德里克森在远远的下方跑向又一个伤员。然后他们上面那个散兵坑里的北越士兵再次站起身来，又扔出了一枚手榴弹。
“凯卡姆！”雅各布斯大叫。他和杰克逊抓住梅勒斯的腿，拖着他脸朝下向山坡下狂奔。在他们向山下跑去时，由于重力的作用，手榴弹也无情地跟着他们向下滚动，就好像跟他们连在一起似的。杰克逊终于反应过来，喊了声：“停下！”他和雅各布斯止住了脚步。他们紧挨着一动不动的梅勒斯扑倒在地。那个致命的霰弹筒蹦跳着从他们的身边落了下去，并在大约半秒钟后在他们的下方爆炸了。两个人都没有受伤。
雅各布斯把梅勒斯翻了个身，使他脸孔朝上。他撕开梅勒斯身上穿的两件防弹衣，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我他妈的什么也听不到。该死的。”然后雅各布斯取下梅勒斯的钢盔，拿出他的水壶，把里面装的葡萄酷爱饮料倒在梅勒斯的脸上，洗去了他脸上的一些污垢。他不停地摇晃水壶，把里面的液体倒在梅勒斯紧闭的双眼上。这会儿，梅勒斯的眼皮上面沾满了黑火药粉末、小块的焊接物、血和污垢。
		
* * *
梅勒斯意识中的世界再次变得漆黑一团。他感到脸上又凉又粘，闻到了酷爱饮料的香甜的葡萄味。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中的他听到了周围的一片射击声和尖叫声。他感觉到有人在大声叫喊，用力扯他的防弹衣和钢盔。他想要动一动，但却无能为力。他试图睁开眼睛，最终成功地睁开了一只。他看到了灰蒙蒙的光线。噩梦仍在继续，他无法醒来。他想回到虚无之中。有人在叫喊，听上去仿佛来自水下。他再次回到灰蒙蒙的光线下。他知道他跟那些声音有某种联系。他开始察觉到杰克逊正趴在他的身上，为他遮挡子弹。他意识到那颗手榴弹存在缺陷，爆炸时从焊缝处分裂成了两半，而没有粉碎成致命的弹片。他意识到雅各布斯正躺在他的身后，紧挨着他和杰克逊，盯着天空对着电台里大呼小叫，大概正在跟费奇说话。“啊，他——他妈的，连长，我想他已经库尔斯了。手——手榴弹炸的。就炸在脸上。医——医护兵不在。我该怎么办？完毕。”
“你能从我身上下去吗？”梅勒斯平静地对杰克逊说，“我他妈的动不了啦。”
杰克逊滚了下去，慌乱中把话筒电线缠在了梅勒斯的脖子上，差点没把话筒从雅各布斯的手中扯脱。雅各布斯不禁回头看了梅勒斯一眼。
他立刻看到了梅勒斯那只睁着的眼睛。“他妈的耶——耶稣，少尉，”他松了口气说，“我以为我不——不得不掌管这个排了。”
“谢谢，”梅勒斯说，“很高兴你还念着我。”梅勒斯感到脸上一阵阵剧痛，就好像皮肤被揭去了似的。他无法睁开右眼。他以为他已经失去了那只眼睛。
当他试图把眼睛擦亮一点时，注意到了手上的紫色液体。“我告诉过你我讨厌他妈的宾尼兔葡萄。”他说。
		
杰克逊一直监视着3个人上面的情况，突然瞪大了眼睛。“噢，他妈的，”他小声说，“凯卡姆！”第3枚手榴弹蹦跳着滚了下来。杰克逊和雅各布斯争着去拉梅勒斯，结果互相绊倒了。他们迅速扑倒在地，手榴弹爆炸了。强烈的震荡冲击着他们。一阵浓烟扑面而来，然后就是一股呛人的气味。
他们开始向山上的那个散兵坑爬回去。杰克逊掏出一枚手榴弹，用一个勾手投篮的动作把它扔了出去，手榴弹越过山顶的边缘，在散兵坑前面爆炸了。
他们等了一会儿。在这期间，梅勒斯的头脑终于完全清醒了。
作为回敬，又是一个致命的黑罐从山顶边缘上飞了下来，3个人争着寻找隐蔽处。雅各布斯顺着山坡平行跑去，但却失足滑倒。他紧抓着陡峭的斜坡，试图阻止自己下滑。手榴弹跟他一起往山下滑去。深感沮丧和恐惧的雅各布斯大叫起来。他的手指像耙子一样划过泥泞的黏土，他的脚颠簸着向坡下的土堤冲去。他睁大眼睛喊道：“我他——他妈的停——停不下来！”
手榴弹爆炸了。梅勒斯和杰克逊把脸埋在了地上。当他们再转过头去时，雅各布斯的半边脖子已经被弹片切开了。他们向山下跑去，抓住他的衬衣和背带，把他拖到旁边的一个小凹坑里，希望这里能为他们提供庇护。鲜血从雅各布斯的喉咙里喷射出来。他试图用双手捂住伤口。梅勒斯把他的手推开，用自己的手去捂那个狭长的口子，感觉到了温暖的鲜血产生的脉动，微小的气泡从雅各布斯的肺里泄了出来。雅各布斯已经发不出声来，但眼睛暴露出了他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
梅勒斯大声叫喊着，用他肮脏的拳头使劲压住雅各布斯被割断的颈动脉，试图止住出血。然后雅各布斯眼里的亮光和恐惧消失了。梅勒斯松开了双手。他困惑而又痛苦地看了一眼杰克逊，鲜血从他的手上直往下滴。“吉克？吉克？”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质疑、指责和悲伤。
又一个凯卡姆滚下山来。他们趴在地上，手榴弹爆炸了。没有特别的原因，他们仍然活着。杰克逊大喊大叫着向山上爬去，似乎忘记了背上的沉重电台。他右手拿着手榴弹，左手握着步枪。梅勒斯突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两人中有一个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他向杰克逊的左侧跑过去。杰克逊在一声诅咒中用力把手榴弹投了出去，然后迅速卧倒在地，等着它爆炸。梅勒斯没有趴下，他不停地向前奔跑。手榴弹爆炸了。梅勒斯知道那个手榴弹伤不到自己。当硝烟散去时，梅勒斯迅速地扑倒在山坡上。一个年轻的北越士兵把头从散兵坑里伸了出来。他旁边还有另一名士兵，但那个人背靠在散兵坑的后壁上，显然已经不能动了。年轻的北越士兵又拿出了一枚手榴弹。他胳膊后伸正准备把手榴弹扔出去时，看到了梅勒斯血迹斑斑的乌黑的面孔，以及正对着他的步枪。
		
梅勒斯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渐渐从坚定转变成恐惧再变成屈从。尽管如此，梅勒斯并没有扣动扳机。“只要不扔那个该死的东西。”他低声说，他知道这个年轻的北越士兵既听不见也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要不扔那个该死的东西，我就不会开枪。投降吧。”但是梅勒斯在这个年轻人脸上也看出了仇恨。这种仇恨使他一直呆在散兵坑里继续战斗，把生存抛在了脑后。即使现在，梅勒斯心想，这个年轻人必定猜到了如果他不扔手榴弹，梅勒斯就不会开枪。但他无论如何都会扔出手榴弹的，他嘴唇上翘露出了紧咬的牙齿。
那就见鬼去吧，当手榴弹朝他飞过来时，梅勒斯恨恨地想。他扣动了扳机，M-16步枪以全自动方式做出了回应。子弹射入了那个小伙子的胸膛和面孔，又从他的后背和脑后穿了出去。梅勒斯把头埋在步枪上喃喃道：“我告诉过你不要扔，你他妈的混蛋。”手榴弹爆炸了，飞散的弹片全出现在梅勒斯的左侧。他仍然穿着两件防弹衣，所以只有臀部和腿上有几处被锯齿状的小弹片击中。
杰克逊在几秒钟后找到了仍然趴在步枪上的梅勒斯。
“你没事吧，少尉？”
梅勒斯点了点头。他痛苦地半蹲起身体，用步枪支撑着站了起来。海军陆战队员们正在着陆场边缘的下方聚集。上面的散兵坑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个，分成几小股的北越士兵已开始东躲西藏。
“他们正在逃跑！”他听到有人喊道，“他们他妈的逃跑了！”
终于熬到了。
他的眼睛感觉就像是被扎进了钉子，两腿有一种烧灼般的疼痛。他一瘸一拐地朝那两个向他们扔手榴弹的死去的北越士兵走去。他们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他用步枪戳了戳其中一个人，那个人抽搐了一下。他扣动了扳机，忘了他的M-16仍然放在全自动射击位上，在他松开手指前，3发子弹全射进了那个士兵的脑袋里。
		
他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迟钝和充满厌恶的疲惫。梅勒斯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北越人永远不会放弃战争。他们会继续战斗，直到被消灭为止，而他却没有这样的意志做环境要求他去做的事情。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在西边的山梁下，汉密尔顿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们从山上下来了，”他喊道，“该死的，快点。我们走！”他和莫尔从丛林里跑出来，向枝枯叶落的山梁上奔去。班里的其他人匆匆地跟在他们的后面。汉密尔顿兴奋地指着正有条不紊地从马特峰上小跑下来的一小群人影。莫尔把机枪的两脚架架在了地上。他的副手拿着从弹药箱里取出来的黄灿灿的弹链爬到他的旁边。莫尔开始射击。两个人影倒了下去。其余的则分散开来。
“我们截住了一伙，少尉。”汉密尔顿高兴地对着电台说。他看到他们前面有个小山包。他拍了拍莫尔的肩膀。那是个控制整个山梁的完美地方。他背上背着电台，起身向前跑去。莫尔跟在他的后面。
一发火箭推进式榴弹从北越军躲藏的丛林里轰地射了出来，在汉密尔顿的前面爆炸了，他即刻倒地死去了。
莫尔大叫着汉密尔顿的名字。他把机枪扔给他的副手，抓住汉密尔顿的身体，把他拖回到原来的安全位置。班里的其他人紧跟着他。莫尔不想因为某个嗜血的傻瓜的缘故拼命地催促他们往前冲，让他们挨枪子。
着陆场上的战斗已进入到最后阶段。在南边和东边的山坡上，海军陆战队员们有条不紊地射杀着任何还在活动的敌人。费奇和连部一帮人从南坡向上走去。霍克和康诺利已经消灭了北边山梁上的北越军机枪，他们控制了北坡，正仔细地用短促的点射向正在撤退的敌人开火。有3组无法脱身的北越军士兵在以前G炮兵连的炮位上建立了阵地。其中一组有一挺机枪，他们用火力控制住山顶，阻止了海军陆战队的接近。
梅勒斯用电台对霍克说。“我派一个班绕到北边，从背后收拾这挺该死的机枪。你会看到代号查理(勒)的头上没有戴钢盔，而是缠着绷带。不要从背后误伤了他。完毕。”梅勒斯抬头看着科特尔，后者点点头，他那肮脏的绷带已经有些松弛。
“你告诉他，当他到达那里时打一发烟幕弹，这样我们就不会朝他开枪。完毕。”霍克回应道。
		
梅勒斯转述了这句话，科特尔又点点头。梅勒斯从背带上取下最后一枚烟幕弹，把它递给了科特尔。
附近突然响起了爆炸声。3个人向后一缩。有人用西班牙语大声叫喊。阿马里洛刚才朝他们正下方的一个掩体投掷了两枚手榴弹，现在正迅速向里面爬去。他的点45口径手枪啪啪啪地一连开了几枪。每个人都看着掩体的入口，焦急地等待着。
熟悉的海军陆战队丛林迷彩服最先冒了出来。阿马里洛拖着一具身上布满了弹片伤的尸体出了掩体。他刚才射出的子弹全打进了这个北越士兵的头颅。
北越军机枪的一发跳弹嗖地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好吧，科特尔。开始行动。”梅勒斯说。
科特尔向他的班爬了回去。梅勒斯和杰克逊蹲在两个死去的北越士兵的散兵坑里。梅勒斯抬起头来。他把其中一具尸体拉下来塞到散兵坑底部，然后站在尸体上以使视野更好一些。罗伯逊的尸体躺在被遗弃的着陆场上，旁边是一个被炸毁的机枪掩体。
马特峰上现在一棵树也没有了。他和伤疤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曾经在茂密的灌木林里跌倒过，此时灌木林已经完全被烧光了。原来美丽的山头看上去光秃秃的，既丑陋又空旷。
梅勒斯看到古德温在着陆场边上很快冒了一下头。当机枪和步枪从附近的几个位置向他开火时，古德温把头又缩了回去。随后，他开始在电台里呼叫梅勒斯。
“我们怎么搞掉那些混蛋，杰克？”
梅勒斯解释说，科特尔正在绕到机枪阵地的后面。搞掉那些混蛋，这是个时间问题。这些残敌已经陷入了困境。
偶尔，一名海军陆战队员会突然冒出来，朝敌人机枪的方向射出半个弹匣的子弹，然后又缩回去。但他们的举动明显没有什么章法。
梅勒斯看到科特尔放出了红色的烟雾。他站起来大喊道：“不要开枪。停止射击。停止射击。”古德温也跟着叫喊。
科特尔打着绷带的头猛地从山顶上冒了出来。全班剩下的7个人跳上着陆场的边缘，朝机枪阵地扔过去7枚手榴弹，然后又跳下去，消失在视线之外。北越军的机枪手把枪管转过去。手榴弹在浅坑里面和周围爆炸了，强烈的冲击波猛烈地撞击着梅勒斯的耳膜。
		
古德温立即飞跑过着陆场，朝爆炸腾起烟雾的地方冲过去。一个目瞪口呆的北越士兵挣扎着把机枪转向古德温，但速度慢了半拍。古德温就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黑豹，手中的M-16喷吐出火舌。其他在机枪阵地附近的北越士兵举起双手站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恐惧。但他们在几秒钟内就被山上所有转向他们的武器杀死了。
梅勒斯仍然站在北越士兵的尸体上，脑袋向前一垂，把沾满血污、发出阵阵刺痛的脸贴在了凉爽的黏土里。杰克逊则身体后仰，把电台靠在散兵坑的后壁上。“我们胜利了。”杰克逊说。
梅勒斯只是把头在钢盔里点了点。他的钢盔仍然一动不动地靠在黏土上。他陶醉在贴着下巴和嘴的清凉泥土带来的愉悦中。然而不久，风吹在潮湿军用衬衫上的凉飕飕的感觉使他没有了舒适感。他拖着身体从坑里爬出来，开始呼喊各个火力组的组长组织防御，以防敌人发起反攻。然后，他想起了在山下负责打埋伏的汉密尔顿。
“布拉沃13，我是布拉沃1。对不起我冲你发了那么多火。你们为什么不上到这里来，部署在8点到10点的位置。12点是正北方向(是)。完毕。”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13(3)，我是现任1号。你听到了吗？完毕。”
莫尔颤抖的声音从电台里传了过来。“代号酒店库尔斯了。完毕。”
梅勒斯的手开始颤抖。“其他人怎么样？完毕。”
“我们有两个小奥利。完毕。”
“你能在不需要帮助的情况下把所有人带上来吗？完毕。”
“可以。完毕。”
“1号结束通话。”梅勒斯把话筒交给了杰克逊。
这座山是他们的了。
杰克逊弯下腰，把头埋在了手掌里。
梅勒斯一瘸一拐地走到着陆场边上，看着莫尔背着汉密尔顿吃力地向山上爬来。
莫尔把汉密尔顿放在梅勒斯的脚下。“对不起，长官。我知道你很难过。”他走了开去，留下梅勒斯独自看着汉密尔顿的尸体。
		
梅勒斯默默地掏空了汉密尔顿的口袋，发现了汉密尔顿的母亲写的一封信。她在信中写道：“别担心，巴斯特，你很快就会回家了，一切都会过去的。”梅勒斯一直不知道汉密尔顿的昵称是巴斯特。他觉得自己从来就不了解汉密尔顿——也永远无法了解他了。
梅勒斯被弹片炸伤的左腿颤抖起来，右腿则烧灼般地疼痛。血使他的裤子沾在了腿上。他感到那只看不见的眼睛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真想坐下来什么也不做。但是现在还需要建立防御阵地。
他挣扎着站起身。一阵爆炸的气浪向他猛烈袭来。他扑倒在地，滚到杰克逊身旁。两个人抬头看到一股浓烟从着陆场上飘过。有人大声喊着医护兵。“地雷！有地雷，”古德温的排里有人叫道，“这个地方他妈的埋了地雷！”
“操他妈的。”梅勒斯喃喃道。
他又站了起来。周围的地面已变成了危险之地。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尽管如此，全连却必须做好部署。梅勒斯跪倒在地向前爬去，这样在他经过一个个散兵坑时，就能看到埋设地雷或布置绊索的某些痕迹。小伙子们全都累得只想坐下来休息。梅勒斯跟他们开着玩笑，对他们又是哄骗又是威胁。最终，他们开始挖坑，把从工事里拖出的尸体扔进去，重新挖掘已经半塌的战壕。还有些人则费力地把阵亡的海军陆战队员抬上山，或是帮着转移伤员，以便于把他们撤离出去。费奇找了一些志愿者，在山顶上为救伤直升机清理出一小块地面。不久，海军陆战队员们就排成一行，用卡巴刀开路，开始慢慢地对整个区域进行地雷探测和寻找绊索。一名士兵的膝盖触动了他的卡巴刀漏掉的一个压力装置，结果肚子被地雷炸了个大洞。他们把他的遗体搬到了尸体堆里。
费奇召集排长们过去开一个会。梅勒斯沿着着陆场的边缘走了过去。烟雾呛得他呼吸困难，一阵阵恶心。从山上缓缓升起的硝烟，融入了一直延伸到老挝境内的灰白色的滚滚云团之中。
“干得好，梅尔。”费奇说。他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霍克和古德温坐在那里，两个人的胳膊肘都支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空中。
“汉密尔顿死了，”梅勒斯回答，“他以前一直背着我的电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是想告诉别人。“骗子还好么？”他问霍克。
		
霍克点点头。
费奇走近一点看着梅勒斯。“你需要医疗后送。”他说。
梅勒斯没有回答。他用他那只好眼睛看着对面的直升机山，看到有人身穿鲜亮的绿制服正用望远镜看着他们。
“这些狗日的杂种又兴高采烈了。”梅勒斯声音很低地说。
“嘿，”霍克拍着梅勒斯的肩膀说，“没关系。他们听不见。”
雷尔斯尼克背着电台走过来，把话筒递给了费奇。“是大约翰6，连长。”他说。
中校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带感情色彩。“收到了，布拉沃6。我要一个完整的尸体数量和战后报告。我们为你们准备好了救护直升机。你那个区域安全了吗？完毕。”
“还没有。完毕。”费奇断然地说。
“干得漂亮。我真希望我能有台摄影机，我只能这么说。大约翰6结束通话。”
费奇把话筒扔在雷尔斯尼克旁边的地上。“他希望他有一台该死的摄影机。”他盯着对面稍矮一些的直升机山说。
梅勒斯顺着费奇的目光看去，脑海里不停地滚动着一幕幕图像。全连本来已经疲惫得坚持不下去了，可还是要他们发起进攻。进攻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机丢下的炸弹扔在了山的那一边。还有进攻时后方愚蠢的欢呼声——就好像战斗是一场星期五晚上的足球比赛。辛普森总是下达令人难以置信的命令，比如在他们前往天帽山的长途行军中，一路上始终得不到救援直升机的帮助。他又想起两腿残废了的希皮，想起某些人发动这些战斗的疯狂动机，以及做出的愚蠢行为，想起那个新兵机枪手腿上喷出的血液，雅各布斯被炸开的咽喉。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意义何在？
梅勒斯的那只好眼睛集中在了那个穿着干干净净的丛林作战服的人身上。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中校。600米的间距渐渐缩小到了零。梅勒斯决心要杀了他。
他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开去。“嘿，杰克。”古德温喊道，但费奇用一只手拉住了古德温的胳膊。霍克看着梅勒斯，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梅勒斯穿过霍克的队伍向山坡下走去，勉强应答着正在挖工事的骗子和3排的问候。
刚刚走过3排的阵地，梅勒斯就给步枪装上了一发子弹，打开了枪上的保险。他钻进灌木丛，沿着山梁向另一座山靠近，并不顾及周围是否有危险。他找到一根原木，调整目光判断了一下距离，很高兴他现在做的正是步枪射击课程上学过的内容。他在这里停了下来。单调的灰蒙蒙的早晨像是凝固住了，时间已变得毫无意义。现在，只有中校小小的身影高高地站在他前方铺满落叶的山坡上。他把步枪调到全自动射击档位上。借助曳光弹，梅勒斯确信一定能够干掉他。他趴在步枪上，脖子转向一侧，使他的那只好眼睛对准了枪管上的准星。中校转过了身去。梅勒斯等待着。梅勒斯要让这个杂种在曳光弹撕裂他之前看到子弹朝他飞去，这样他就会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正如雅各布斯已经明白的那样。中校仍在说话。梅勒斯像等待一只猎物那样耐心地等着。时间停止了。任务就此一项。等着这个杂种转过身来，这样他就能看到飞去的子弹。然后，辛普森开始转身。
		
梅勒斯听到有人在身后用嘶哑的嗓音叫喊。霍克一下子扑在他的身上，撞得梅勒斯在扣动扳机的同时把步枪推了出去。子弹划开了他们前面的地面。梅勒斯狂怒地伸出手去打霍克。霍克滚到一旁，用脚猛地踢掉了梅勒斯手里的步枪。梅勒斯挥舞着拳头打在霍克的脸上，然后站起来寻找他的步枪。霍克跟着爬起来站在他的面前，气喘吁吁地用自己的步枪对着梅勒斯的身旁，但显然也准备进行自卫。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霍克。该死的你去死吧！”
霍克没有吭声，只是警惕地看着梅勒斯。
梅勒斯尖叫起来。“这个杂种杀死了我们好多人。他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把我们派到这里，这样他就可以观看一场表演。当我们的人一个个被打死的时候，他在一旁看热闹。这个杂种根本就不配活着。去你妈的霍克。上帝诅咒你和你他妈的——你的——哦，上帝诅咒我们所有人。”他跪倒在地上，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霍克把手放在梅勒斯的肩膀上。“来吧，梅尔，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向我们发起反攻。”
梅勒斯跟着霍克回到了山上。

第十九章 直升机夜降马特峰
敌人的反攻一直没有出现。北越军的步兵和迫击炮部队已经部署到有利地形上，掩护北越军向老挝方向撤退。
一架救伤直升机飞进了山谷，帕拉克引导着它落了地。3发北越军的迫击炮弹向它交叉射来，正抬着伤员登机的海军陆战队员们赶紧卧倒在地。炸弹爆炸后，他们马上起身把伤员送进机舱，然后向他们的散兵坑跑去，同时用手护着钢盔以免被直升机旋翼刮起的狂风吹落。直升机从着陆场边缘向下一栽滑入了空中，并因此获得了需要的空速。另一架直升机落了下来，接运走了最后剩下的重伤员。山上又起了大雾。敌人的炮击停止了，但进一步的医疗后送也就此陷入停顿。
这一天都在疲惫和麻木中度过，阵亡的美国士兵被拖到了着陆场边上，阵亡的越南士兵则被拖到了北坡下面的垃圾坑里。
高级鱿鱼告诉费奇，梅勒斯的右眼受了重伤。如果要保住这只眼睛，那就要立即进行手术，而能做这种手术的唯一地方只有医疗船。梅勒斯告诉费奇，如果霍克回到营部，可能需要骗子来领导3排，在这种情况下，把1排交给杰克逊或科特尔来领导他有些担忧。不管他们有多少战斗经验，毕竟他们只有19岁。此外，全连的军官就剩下费奇和古德温了。梅勒斯现在已经对全排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以至于舍不得在危险尚未完全解除的情况下离开大家。他不想走。费奇知道梅勒斯说得对，连里确实缺乏军官，而且他也看出梅勒斯那只眼睛已经保不住了。于是他让梅勒斯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梅勒斯和杰克逊找了一些破破烂烂的胶合板盖在他们的散兵坑上，寒风中的他们就像两只受伤的动物，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对着老挝方向不停地抱怨。杰克逊偶尔会因为强忍住啜泣而浑身战栗。梅勒斯用他的好眼睛盯着黑暗，忍受着腿上的痛苦和另一只眼睛的剧痛。起初他曾想试着读读C口粮罐头盒上的说明，但却感到既别扭又不舒服。他想象自己就像个做哈撒韦衬衫广告的人，以此来安慰自己。然后内心深处潜藏了很久的恐惧感和失败感开始纠缠他，他真希望自己接受了谢勒的意见，去努力挽救这只眼睛。他不停地祈祷着。
		
梅勒斯在20点30分爬出散兵坑去检查阵地，在22点30分才拖着两腿走回来。在0点30分他得再次重复这一过程。
“我去吧，少尉，”杰克逊在0点30分的时候说，“我也能像你一样让他们保持清醒。”梅勒斯没有争辩。他马上脸颊贴在电台上打起了瞌睡。
杰克逊从胶合板下面爬出来，进入到寒风吹拂的外面。他感觉到天空中的云团在迅速向东移去，同时正在升高，即使他看不到它们。在马特峰周围的黑暗中，经历了早晨的疯狂暴力之后的丛林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杰克逊觉得丛林像是在休养喘息，等这些制造灾难的人类离开这里后清理伤口，然后它就会对马特峰发起反击。丛林会慢慢地爬上山来，用新的绿色植被重新覆盖住裸露的泥土和岩石，藏起扔在它两侧的垃圾，让人工制造的着陆场的清晰边缘变模糊，并使马特峰平坦的山顶重新变得绿意盎然起来。
杰克逊蹲在那里，紧贴着沉睡的大地，感受着它的自愈力，不禁热泪盈眶。“汉密尔顿，”他轻声说，“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伙计。”他现在可以放开嗓子哭了。他知道对一个死人大声说话是很愚蠢的，但他觉得他必须为自己仍然活着向汉密尔顿道歉。汉密尔顿特别想结婚生孩子。现在他做不到了，而杰克逊却可以。
痛哭完之后，杰克逊在那里呆了一会儿，感觉到潮湿的风从脸上吹过。他用手擦了擦脸，那是一双发烫、脱水、裂口里沾满了污垢并且感染了的手。他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检查阵地，心里老是摆脱不了痛苦的折磨。为什么汉密尔顿死了而他却活着？等巡视完全排的阵地后，他并不想回到胶合板盖着的散兵坑里。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向上面冷清的着陆场爬去。
当杰克逊碰到地雷时，爆炸声把梅勒斯猛地拉回到了黑暗和寒冷的现实中。最初他以为可能是来自连部的什么人踩到了地雷。然后，他听到了杰克逊痛苦的哭喊声。“救救我！上帝救救我！救命啊——谁来帮帮我！”
梅勒斯把电台背在背上，向杰克逊发出叫声的地方爬去，同时嘴里不停地轻声念叨着“不”。他紧随在弗雷德里克森之后赶到了杰克逊身旁，弗雷德里克森正按住杰克逊，试图抓住他的大腿。杰克逊不断发出尖叫。
“帮我按住这个傻瓜，少尉，”弗雷德里克森说，“该死的，杰克逊，别动。”
		
梅勒斯压住杰克逊起伏的胸部，低声说道：“你会没事的，杰克逊。你会没事的。”
“谢勒！”弗雷德里克森大声喊着高级鱿鱼，后者正在黑暗中向这里爬来，“我需要一些该死的静脉输液器和扎住这些动脉的东西。”谢勒带着一个输液瓶和输液器以及他的医疗箱出现了。在弗雷德里克森尽力止住出血时，谢勒把输液器猛地扎进了杰克逊的手臂，然后把液体瓶尽可能举得高高的。当两个医护兵使杰克逊失效的身体机能再次运转起来后，他平静了下来，恐惧和惊慌慢慢地减轻了。梅勒斯直到这时才朝杰克逊的下身瞥了一眼。弗雷德里克森正在那里忙活着，杰克逊的膝盖以下血肉模糊，脚已经不见了。
“你会没事的，杰克逊，”梅勒斯不停地重复着，“你会没事的。”杰克逊呻吟着昏了过去。
梅勒斯没有祈祷，但他的意识再次升到了着陆场的上空，看着他下面的整个战区，开始寻找比上帝更管用的事物——一名优秀的直升机驾驶员。
在广治市郊外海陆航第39大队的机场上，史蒂夫·斯莫尔中尉正在跟他的副驾驶迈克·尼克尔斯玩15骰子游戏，而且刚输了一局。斯莫尔意识到，多年以来他好像只要一有时间就在玩这个游戏。对第39大队的人来说，这种游戏连同沙滩、汗湿的飞行服、便宜的波旁酒、粗制滥造的小报、带有内疚感的自慰幻想、蹩脚的电影，以及对下次飞行时可能会被越南猴子的点51重机枪子弹射穿肛门和嘴巴的潜在焦虑一样，已构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斯莫尔的CH-46直升机在黑暗中等待着，它的双旋翼桨叶被自身的重量压得垂了下来。在机枪子弹箱和装静脉输液器的箱子中间，机组成员正躺在帆布担架上打瞌睡。斯莫尔套在肩膀上的护胸感觉似乎比平常更沉重了一些。也许他在军官俱乐部里喝过头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许是他还没有喝够。他已经飞了这架该死的直升机那么多小时，飞得好与坏似乎没有任何区别。反正就是不停地飞。它的旋翼桨叶和令人作呕的前冲动作，它从山顶上滑落或是在一个很小区域内完美着陆时带给他的美妙感觉，还有步兵们咧嘴笑着向飞机跑过来获取他们急需物资的样子，他们把战友遗体扔进机舱甲板上时直瞪瞪的沉闷的眼睛，所有这一切在夜里老是交错着进入他的梦中。
空勤人员待命室里的电台发出了嘎嘎的声响，值班员放下赛车杂志，抓起话筒开始应答。斯莫尔和尼克尔斯紧张地听着。斯莫尔看了一眼手表，这时是凌晨2点17分。白天行动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又是大约翰布拉沃。有一个急诊伤员。要飞马特峰。在这种可怕的天气？就是这个混蛋连队开辟了那个该死的金丝雀栖息的天帽山。还是这个婊子养的连队让他载着那个疯狂的红发步兵中尉和他那些超负荷的补充兵员，不顾死活地低飞穿过广治省西部，飞进了那个他在最近差不多10个月的作战飞行中所见过的最为险恶的旮旯里。而且这帮杂种现在还呆在那里。该死的耶稣基督，他心想。然后他变得很纳闷，这个跟骂人的臭话沾在一起的基督教的神圣，为什么会比他童年信奉的犹太教的神灵更招人喜欢。所有这一切开始于他发现阿特·包可华(闷)二战时曾在海军陆战队航空兵第4联队服过役。他这会儿他妈的在想什么？当他和尼克尔斯向舱门跑去时，他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这些。不努力尝试一下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机组人员。斯莫尔马上开始履行起飞程序，尼克尔斯则用电台把通行空域通知炮兵，以免他们在飞行途中被驻扎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的陆军175毫米自行火炮，以及执行夜间炮击任务的红魔部队的8英寸大炮所误伤。
发动机发出了轰鸣。桨叶笨拙地旋转起来。两名飞行员前面的仪表板发出了亮光。斯莫尔驾驶飞机滑上了跑道。机身颤抖着，不断增大的轰鸣声使他们只能通过装在头盔里的耳机来收听外面的信息。直升机在黑暗中向前滑动，然后逐渐从地上升起。杂散的灯光在他们身后的薄雾中很快变得模模糊糊，然后消失不见。除了仪表板上昏暗的绿光，他们现在完全是在黑暗中飞行。
斯莫尔满头大汗，但这并不是因为热引起的。这趟飞行是一件苦差使。他听尼克尔斯报了一个方位，然后把高度定在了6000英尺。乌云遮蔽了头顶上方的天空。下面虽然看不见，但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白昼飞行任务后，他能够清楚地想象出那里是一片长满了象草和竹子的平原，间或还有缓缓流淌的河流。然后他们飞进了山区。
“设法调到B连的电台网频率上。”斯莫尔通过内部通话系统对尼克尔斯说。他瞪大眼睛尽力察看着熟悉的地貌，以便弄清自己离地面有多近——或者说离死亡有多近。
“大约翰布拉沃，大约翰布拉沃，我是话匣子18。完毕。”没有回答。也许这些愚蠢的步兵不知道飞行大队的呼号已经不再是“喜鹊”，总是按标准操作行动呼号早晚会让越南猴子的情报部门猜测出它们的意思。斯莫尔不喜欢“话匣子”这个呼号。它听起来有点矫揉造作。他并不觉得这个呼号有多可爱。
		
“大约翰布拉沃，大约翰布拉沃，我是话匣子18。完毕。”
耳机里传来一阵静电噪声。“他们应该能够听得到我们，”尼科尔斯说，“他们的信号太弱，无法送达我们这里。”
在斯莫尔大腿上的夹板上面，有一张卷了边的卡片。他瞄了一眼卡片，把度盘调到了1营的电台网频率上，他知道营里的电台话务员可能有较大的天线。“大约翰布拉沃，我是话匣子18。完毕。”
通过292天线放大的雷尔斯尼克的声音，在黑暗中进入了两名飞行员头盔里的耳机。“话匣子，我是大约翰布拉沃。我听到你疯子可可。你觉得呢？完毕。”斯莫尔听到用“疯子可可”表示的既响亮又清晰的含义，不觉微笑起来。这种说法对他来说还很新鲜。因为上周用的称呼是“柠檬和可乐”。两周前则是“神速阴蒂”(布)。
“我能听到你，声音很好。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哪。完毕。”
“我们在马特峰上，长官。完毕。”
斯莫尔低声诅咒了一句。这个他妈的电台上的该死的小子。该死的空中前进引导员在哪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自己的怒火和恐惧。“我知道你们在马特峰上，布拉沃。我的意思是我看不见你们。这里他妈的一片漆黑。弄点该死的亮光出来。”
一阵长时间的停顿。接着，电台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声音。“话匣子，我是布拉沃6。一整天都有迫击炮在袭击我们，我们不太愿意点火。完毕。”
哦，我还他妈的不太愿意在这个该死的山里盲飞哩，斯莫尔心想。他知道B连最近打了场恶战。“你们那的云高有多少？还有你们的空中前进引导员在哪里？完毕。”电台里又停顿了一下。让他妈的一个步兵去弄清云有多高也太难为他了。
回答更像是一个问题。“有150英尺吧，话匣子？完毕。”
“妈的。”
在昏暗灯光照亮下的座舱里，两名飞行员互相看着对方。以100英里的时速飞过150英尺只需不到一秒钟。
		
费奇的声音出现在电台里。“我们听到你们了，话匣子。你在我们的东南方向。方位140。你能调回到我们连的频率上吗？完毕。”
“收到。在那里见。完毕。”
斯莫尔立即修正了直升机的方向，然后把旋钮调回到B连的频率上，退出了一营的电台网。
他们重新取得了联系。“在我从你头顶上飞过时你给我发一个信号。好吗？”斯莫尔说，“我现在的位置如何？完毕。”
“仍在我们的东南方向，”费奇回答，“继续往前来。完毕。”
座舱里，绿色和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振动着。斯莫尔想象着此刻布拉沃6正在他下面的某个地方的泥泞工事里，使劲地辨别着直升机的微弱轰鸣声的样子。对一名步兵伤号来说，这个声音意味着生存或死亡。电台里发出了“发信号！”的喊声，斯莫尔立即倾斜了机身，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我他妈的啥也没看到，布拉沃。完毕。”斯莫尔在电台里回答，他已经把直升机摆正到水平方向，掉头向他刚才听到“发信号”的地方飞了回去，同时眼睛一直不离高度表、摇摆和俯仰指示器。“你觉得我们在你头上的位置有多高？完毕。”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接着是试探性的回答。“600英尺？完毕。”
“我们还飞过别的像这样让人操心的该死的山头吗？”斯莫尔突然问尼克尔斯。
尼克尔斯立即答道。“5100英尺高的东沙山，在当前位置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处。此外，距离马特峰大约是4公里。”
斯莫尔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要这些步兵设法让炮兵打了几发照明弹，可它们只照出了一片白茫茫的云雾。
“你们那个他妈的急诊伤员是怎么回事，布拉沃？完毕。”斯莫尔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近乎心不在焉地问。
“他的双腿被炸断了。完毕。”
那还费那么大劲干啥？
“如果着陆场上没有亮光，我就无法找到你们这帮笨蛋。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些掩护自己的好办法吗？完毕。”
又是一阵沉默。“我们可以把一些加热燃料片放在钢盔里。完毕。”
		
耶稣，只有他妈的步兵才想得出这种点子。一个他妈的奇迹。“好。把它们摆成一个20米宽的圆圈。你明白吗？确切地说是半径10米。否则我就弄不清我离这个该死的东西有多高。完毕。”
过了一阵，布拉沃6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话匣子，圆圈的直径只有13.5米。这个区域的其他位置埋有地雷，我们不能保证那些地方的安全。”在费奇松开按键时，电台里停顿了一下，出现了短暂的噪音。然后他又按下了送话键。“但如果你能冒这个险，我们也会冒险做好这个圆圈。完毕。”
斯莫尔切换到内部通话系统对尼克尔斯说：“地雷？你相信这个臭狗屎的话么？他们要我在黑暗中去撞一个他妈的山顶，有他妈的雾不说，那个该死的着陆场上还布了地雷？而所有这一切就是为了救一个可怜的杂种，说不定这家伙觉得还不如死了痛快些。起码我会这样想。耶稣基督。两条该死的腿。”
“比没了两个蛋蛋要好。”
“那可不一定。他回国以后能干什么？”斯莫尔努力想象着与20米相比13.5米会是个什么样子，并试图确信自己的结论，这样在他真的看到圆圈时就能猜出他在着陆场上方的位置有多高。
“很好，布拉沃。不能冒险去碰地雷，但是把那个该死的圆圈摆出来吧。我不能整夜在这里打转。等我说打一颗威利·皮特(吧)时——我才不管他们会不会用迫击炮揍你们呢——你就打一颗该死的威利·皮特。你有吗？完毕。”
布拉沃6说他们有。
他们收集了全连所有的加热燃料片，然后把他们的钢盔围着杰克逊和两个医护兵布置成了一个圆圈。当飞行员发出命令后，陶瓷和骗子跑过一个个钢盔，用打火机点燃了所有的燃料片。发出蓝色火光的圆圈，就像雾中的幽灵，在杰克逊的周围飘浮着，除了正上方以外，钢盔遮挡住了照向其他方向的闪烁的蓝色火焰。
庞大的直升机从他们头顶几英尺高的地方赫然现出了身影。旋翼刮起的狂风掀翻了两个钢盔，模糊的人影连忙跑过去遮挡住两个燃料片，徒手抓起它们又放回到钢盔里。
梅勒斯听到飞行员在电台里嘀咕道：“耶稣基督，布拉沃。我就在你们这帮傻瓜的头顶上。好啦，过来了。把那个人准备好。我看到了你们的加热燃料片。完毕。”
		
“你相信吗，尼克尔斯？”斯莫尔切换到内部通话系统上说，“其实我说的是‘我收到了你们的加热燃料片’。”真他妈的，他心想，就只有13.5米。
“好啦，布拉沃，过来了，”他对着电台里说，“我叫你的时候你就打威利·皮特。完毕。”斯莫尔回头向直升机后面的黑暗中望去，但那个昏暗的圆圈在云雾中再度消失了。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了，他感觉眼前的情况已超过了他的驾驶能力，庞大的直升机又掉头向着陆场飞来，他的脑海里一直想象着刚才见到的那副泛着微弱蓝光的画面。他慢慢地摆正直升机，回落到相同的高度表读数上。他改变了俯仰角。直升机在黑暗中孤独地轰鸣着。
突然，就像沼泽地里的幽灵，一个颤抖着的蓝色椭圆形出现在下面，飞快地向后面退去，同时变成了一个圆圈，退去和变形的速度都他妈的快得惊人。“放，该死的。放。”斯莫尔大叫。
“放！”费奇大喊一声。帕拉克嘭地打开白磷弹，把它扔进了着陆场。一道耀眼的白光刹那间刺花了人们的眼睛。那个婆娑起舞的巨大黑影猛地向着陆场的地面撞去，扭曲的金属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前轮首先着陆，直升机机身前倾着，探索着，以前轮为轴转动着，在旋翼桨叶扭矩的作用下不断摇摆着，然后偏向一侧停了下来。可惜的是，它的后挡板被卡住了无法打开。
地勤组长从一挺点50口径机枪上面探出身子大声叫喊着。下面的人把载着杰克逊的担架通过狭窄的舱门塞了进去，同时把输血浆的瓶子交给了一旁的机枪手。弗雷德里克森和谢勒看到杰克逊安顿好后，在直升机旋翼开始加速旋转的同时爬出来，跳到了泥地里。弗雷德里克森拿起两个血淋淋的物体朝舱口里扔了进去：那是杰克逊的一双靴子，他的两只断脚也在里面。
然后，迫击炮弹开始以燃烧的白磷弹为目标飞了过来。直升机掠过着陆场，滑入黑暗的山坡下消失了。“赶快离开山顶。”费奇喊道。所有人都争相向隐蔽处跑去。骗子试图扑灭燃烧的白磷。白磷碎裂成了小块，其中一块飞起来，射中了他的腿，把他的腿肉烧了一个小洞，痛得他尖叫起来。燃烧的白磷穿透了肌肉，一直深入到顶着骨头才不再往里钻了。
为什么杰克逊会失去双腿，而他本人却似乎仍有惊无险，安然无恙？整个后半夜梅勒斯都在想这件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有点投机取巧。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他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起身去踩地雷，让自己被炸死或炸成残废吧？
		
他想到周围的丛林已经开始重新生长，以覆盖住他们制造的创伤。他想到了以杀戮为生的老虎。这是一种邪恶吗？那么蚂蚁呢？它们也会杀戮。不，丛林不是邪恶的。它是中立的。因此，世界也同样如此。所以，邪恶一定是人类带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一些负面的东西。归根结底，是对某些事情的爱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邪恶。对，就是爱。这种爱导致了世界的支离破碎。每个人都会死去，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爱别人。
梅勒斯又想到爱可能制造善，也可能造成恶。世间万物都可以是有感情的，但这样一来它们就会被毁灭，然后人就必须面对失去它们的痛苦。如果他打死的那个北越士兵没有母亲、姐妹、朋友和妻子爱他，那么梅勒斯杀死他就算不上什么邪恶。梅勒斯明白自己在摧毁把那些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的过程中，他参与制造了邪恶，但这种邪恶也同样伤害了他。他也明白，他参与邪恶是作为人类一份子的结果。他只能这样做。没有人就没有邪恶。但也不会有善和世界上的道德建设。这一切都是因人类而起。他嘲笑这个宇宙的恶作剧，但他也为此感到悲痛。
第二天早晨，梅勒斯从他的散兵坑里爬出去巡视防御阵地。他经过一个个散兵坑，跟士兵们开着玩笑，试图让大家轻松一些。他取笑骗子光着两只手去处理燃烧的白磷片。骗子对他竖起了中指，同时对梅勒斯认可他付出的牺牲感到很高兴。阵地上的气氛很活跃。有些小伙子正在用跟他们的身份识别牌挂在一起的小开罐器打开C口粮。其他人则煮起了咖啡。还有几个人在远离阵地的地方挖一个茅坑。
在变亮的天空映衬下，梅勒斯周围的峰峦清晰地现出了身影。下面山谷里的丛林与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寂静无声，一片灰绿色，古老而又永恒。但它已不再是一个谜。那下面有他曾经涉水穿越和战斗过的河流，也有连小路和最细微的等高线他都很熟悉的小山顶，还有曾被夷平和推倒、现在又开始重新生长的小片的竹林。那里还有一条现在已开始长出植物，很快就会消失的小径。这是现实世界中的又一个平常的日子。但它却已有所不同，因为其中的奥秘已被人知悉一二，而且梅勒斯对事物的看法已发生了改变。
		
他在连部停下来问了一下杰克逊的情况。费奇说杰克逊仍然活着。
这时，铺天盖地的炮火向西北方向的山谷里射去，4架鬼怪式飞机呼啸着飞过山顶，打破了黎明时的宁静。“这是在为空降K连做准备。”费奇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不久，4架CH-46直升机盘旋着进入了通向北面的山谷。当K连先头排的排长报告发现了一个很棒的着陆场时，连部的每个人都在拨到K连频率上的电台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那些越南猴子正在整理他妈的帽子。”帕拉克宣布道。大家都笑了。不过，梅勒斯猜测K连的工作是拦腰横跨在敌人的逃生通道上。他们很快就会忙得不可开交的。
这时，霍克来到了他们的中间，费奇把他的咖啡挨个传给大家喝。他们决定在马特峰和直升机山之间北越观察员看不到的地方建一个新的着陆场，以撤走像梅勒斯这样能够行走的伤员。梅勒斯把1排交给了骗子，并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来到那个新的区域，然后一下子瘫倒在地。
他躺在那里，神志处于半昏迷状态。安妮飘进了他的脑海里，醒来时他感觉到有隐隐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还有凉爽的薄雾——那种空虚和对她的渴望都不同于以往。但他知道幻想他们重归于好是徒劳无益的，至少在未来的数月里是这样。悉尼有白人女孩，圆眼睛的。也许退伍后他会去澳洲内陆，与安静的农场和羊为伴。也许他会爱上那里。也许他能医好他的眼睛。一切似乎都是一个循环的一部分，当他朝天上灰蒙蒙的虚空看去时，仿佛听到了远方温暖沙滩上海浪的阵阵拍打声，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蒸发的雨露那样被太阳牵引着冉冉升起。
然后，他想起了仍然放在直升机山上战地指挥所掩体里的温哥华的剑。为了安全起见，他叫了两个能够步行的伤员跟自己一起过去取剑。
史蒂文斯正在那个小掩体里值班。一个工作队刚刚为营战地指挥部一帮人建造好了一个更大的掩体。梅勒斯看到中校和3号正在跟贝恩福特说话，眼睛盯着地图上北边的什么地方。他朝黑暗中的史蒂文斯点点头，爬到角落里，找出了那把剑。
“那是你的，梅勒斯？”史蒂文斯好奇地问。
梅勒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OK，”史蒂文斯说，“你们昨天干得太棒了。”
梅勒斯用一只眼睛看着史蒂文斯，他意识到对方把这样的结果视为理所当然。这样一来，他看史蒂文斯的眼光就与从前不同了。他不会对史蒂文斯的评论发火。史蒂文斯只是史蒂文斯，他只是一架机器上的一个齿轮，现在正在向自己努力示好。而梅勒斯也只是梅勒斯，是机器上的另一个齿轮，所以他决定不生气。他不太喜欢做一个齿轮，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不禁因自己内心的无声对话而微微一笑。“谢谢。”梅勒斯说。
他回到了那个新的着陆场上，把剑放在身旁，倒头睡着了。
有人踢了踢他的靴子。梅勒斯睁开了那只好眼睛。他对被吵醒感到极为愤怒。
这人是麦卡锡。A连正在蜿蜒穿过这个小着陆场。“醒醒，你这个蠢蛋，”麦卡锡说，“你脸上缠着块该死的绷带，害得我一阵好找。”
梅勒斯微笑着向麦卡锡伸出一只手去。麦卡锡的无线电兵正不耐烦地抽着烟。“你们他妈的上哪儿去？”梅勒斯问。
“西边。24团2营在山谷尽头老挝那边的非军事区建立了阻击阵地。我们是围歼的打击部队。C连正从我们北面向前推进。他们今天下午会把你们连运出去。”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吃了很多苦，是吗？”
“是的。”梅勒斯承认，“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相信后方的人会把这说成是‘轻伤亡’。他们会把它作为一个营的行动报告上去，这样伤亡比例就会摊低成无足轻重的数字。谁来接防马特峰？”
“你管那个干啥？你会被送上‘避难所’号医疗船，面对一群让人眼花缭乱的圆眼睛护士。等这场该死的行动过去后，也许我们又能来一次神秘之旅。”
“谁他妈的来接防马特峰？”梅勒斯坚持问道。他抬起了手肘，他的那只好眼睛开始痉挛起来。
麦卡锡耸耸肩。“没有。”他说。
梅勒斯躺回到地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天空。没有。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最后他冲麦卡锡说：“当心点，麦克。”
“别为我操心。”麦卡锡说。
梅勒斯看着他。他们都知道麦卡锡下午就要投入战斗，同一天梅勒斯将离开这一切。这是又一个循环，又一段令人厌倦、抽搐的插曲，只不过这次轮到上台演奏的是麦卡锡而不是梅勒斯。如果不是麦卡锡，也会是像麦卡锡一样的人，不断循环下去，就像某个人站在理发店满墙的镜子前时留下的影像，镜子依次排开，距离越来越远，镜子里的形象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直至无法辨认清楚，但却总是重复着，始终不变。梅勒斯心想如果他能打碎其中的一面镜子，这种痛苦就会终止，他独自空想着。但这些镜子只是某种想法，某种幻想。现实是友善的麦卡锡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无线电兵已经不耐烦地拔腿先走了，因为他们要加紧赶上排里的其他人。
		
“祝你好运。”梅勒斯说。
麦卡锡挥了挥手，跟在他的无线电兵后面蹒跚而去。他转过身来，再次挥了挥手。梅勒斯不停地想，别死啊，你这个混蛋，别让自己被打死啊。

第二十章 在海军医疗船上
医疗救伤直升机向东飞去。它掠过一个白色的沙滩，飞到了南中国海上。最终，下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白色船体，直升机旋翼桨叶隆隆地击打着空气，倾斜着机身降落在了船甲板上。医护兵跑进机舱，把抬伤员的担架拉了出来。一名身穿工作服的护士手拿写字夹板，查看着医疗标签和伤员。她速度很快地对伤员按伤情进行了分类。重伤员被推到了一边，轻伤员则被搜走武器，脱下靴子和衣服，匆匆带进了船的内部。
那个护士抓起梅勒斯的标签，眼睛并没有真正地看着他。“我没事，”他说，“那边的那些人比我的情况要糟得多。”
“你让我先鉴别一下，陆战队员。”她抬头看着他的绷带。她有一张粗糙的红脸，细小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睡眠不足，眉毛又浓又厚。她的头发扎成了两根短而僵硬的辫子。“最有可能存活的先走。”她说。梅勒斯意识到这种规则是要使能够回去重新参战的人员数量得到最大化。
“这是什么？”她指着温哥华的剑问。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的。”
“所有的武器都要交出来，队员。”她朝剑比画了一下。
“我是一名少尉。”
“抱——歉，”护士挖苦地回答，“嗨，少尉。我很忙。所有武器——哪怕是讨厌的纪念品都得上交。”
“他妈的这是一个纪念品？”
“你说什么，队员？你要知道你这是在跟一位美国海军的上尉说话，懂吗？”海军的上尉毕竟也是上尉(你)。
“是，长官。”梅勒斯马马虎虎地向她行了一个不标准的举手礼，他的手无力地弯着，“我怎么才能把它拿回来？”他问，他的手仍然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等着她的回礼。
护士怒视着他，然后回头喊道：“贝尔，把这个人的武器收了。”
		
“我告诉过你——”
“你必须服从命令，少尉，否则我就把你的行为向上面报告。”她走向下一个人，去看他的医疗标签，并记录在她的写字夹板上。
名叫贝尔的医院医护兵走过来接过了剑。他以评价的眼光看着它。
“我怎么才能把它拿回来？”梅勒斯又问了一遍。
“等你拿到返回岸上的命令时你就可以拿走它，长官。”
“我要一张收据。”
“长官，你正在妨碍工作。我们得知海军陆战队第24团正在艰苦奋战，而且——”
“我就是海军陆战队24团的。我要一张该死的收据。”
“我们没有为剑准备收据，少尉。它会跟步枪放在一起。它不会有任何问题。”
“海军里有一些混蛋把他们该死的步枪卖给越南猴子，我手下已经有3个人为此受到了惩罚。我要一张收据，我现在就要。”
贝尔环顾四周寻找帮助。他看到了那个护士，于是向她走去。梅勒斯看见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然后对贝尔说了句什么。贝尔走了回来。“那你就得等着，长官。上尉说她很忙。”
当最后一副担架消失在船舱里时，护士朝梅勒斯走了过来，脸上仍像刚才那样呆板严苛。“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少尉？”
“长官，这位少尉想要为他的武器开一张收据，长官。”
“收据。我明白了。”她低头看着她的书写夹板，“梅勒斯，少尉，海军陆战队24团1营B连。对吗？”
“是的，长官。”梅勒斯回答。
“我将向你发出一道直接命令，梅勒斯少尉，上士医护兵贝尔作为见证人。如果你不服从命令，我将按违抗直接命令的行为逮捕你。你听明白了吗？”
“是的，长官。”梅勒斯赶紧说。
“梅勒斯少尉，把你的武器，那把剑，交给上士医护兵贝尔，然后滚到军官病房里去。如果你在10秒钟以内还不动，我就逮捕你。事实上，我将以破坏检伤分类的罪名控告你。”
梅勒斯知道这套制度是惹不起的，他把剑递给了贝尔。
		
在军官病房里，另一个医护兵收走了梅勒斯臭气熏人的制服，但梅勒斯不让他拿走靴子。他把靴子绑在床尾，怒视着医护兵。等他觉得靴子安全后，就去找了一个盆来，打了一盆温水，把双脚放了进去，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稍后，他又被另一个医护兵的声音带回到了现实中。“清创了，少尉。”他说。梅勒斯不情愿地把脚从盆子里拿了出来。
他们把他放在轮床上，推着他向船的更深处走去。他们在那里给他做了局部麻醉，他注视着他们从他的两腿上清除弹片、泥土和纺织物，剪掉死肉，然后清洗干净弹片产生的伤口，再重新缠上绷带。“剩下的事就是让肌肉自己长好。”外科医生边说边擦拭着双手，眼睛已经去看表格上的下一个问题。一个医护兵推着梅勒斯回到了他的病床旁。到位置时，梅勒斯已经睡着了，医护兵不得不唤醒梅勒斯让他爬上床去。
当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时，梅勒斯猛地惊醒过来，心脏怦怦地跳着。他吸了一大口气，用那只好眼睛疯狂地寻找着危险。一名红头发护士站在他的面前，她的姓名标签上写着“K. E. 埃尔斯科德”。像那个检伤分类护士一样，她佩带了海军上尉的两杠标志。她的话很简略。“你要在5分钟内到达手术室，少尉。”她看着他打了绷带的两条腿，“你自己走过去还是需要帮助？”
“怎么省事怎么去。”梅勒斯回答。他从床上爬起来就走，两条腿很不灵活。她领头顺着过道往前走，偶尔回头看一下他在后面落了有多远。
梅勒斯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注意到她的臀部和她身上穿的雪白合成面料服装下面的胸罩肩带的轮廓。他渴望赶上她并碰她一下，与一个性格温柔、气味清新、热情的人接触。他想跟能理解他感受的人谈话，这样的人能够与他迷失、孤独的那一部分交谈。他想要一个女人。
护士指挥两个医护兵把梅勒斯安排上了手术台。她连正眼都没有瞧他一下。梅勒斯很后悔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他在这里突然产生的潮水般的渴望毫无实现的可能。她以为我想要做的就是干她，他恨恨地想。我当然想干，可这里的娘们有这么多。他笑出了声。“有什么好笑的？”一个医护兵问。他正在移动挂在梅勒斯头顶上方轨道上的一台巨大的机器，他把那台机器小心地移过来定在了梅勒斯的脸上方。
“在情感和反应之间，在欲望和痉挛之间，投下了这个影子。”梅勒斯说。他努力露出一点微笑。
		
红头发的护士转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们抓着他的肩膀按住了他，一位年长的医生走了进来。他仔细地看着梅勒斯受伤的眼睛，在紧挨着眼球的部位注射了一针局部麻醉药。护士清洗了那只眼睛，把里面与弗雷德里克森塞进去的药膏混合在一起的尘土和火药粉末冲洗了出来。一块弹片割开了梅勒斯的眼睑。另一块则扎进了他鼻梁上方的皮肤里，嵌在了头骨上。梅勒斯对可能出现的后果十分恐惧。他看着装在头顶上方轨道上的黑色大机器。它上面有一些大而厚实的玻璃镜头和一根大约6英寸长的不锈钢针，钢针的顶端又尖又细。机器的镜头里有光线射出，被镜头放大了的医生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镜头发出夺目的光芒，就像是渗进了梅勒斯的大脑。钢针从光芒中冒了出来，医生转动度盘移动着钢针。红头发护士用手压住了梅勒斯的额头和胸部。钢针进入了梅勒斯的眼睛。他躺在轮床上，努力不叫出声来。
一点一点地，医生把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碎屑和小碎片从梅勒斯的眼睛里挑了出来。然后，这位外科医生在他的眼皮上缝了两针。
“你非常幸运，少尉，”医生脱下口罩说，“这些碎片有两条只差几微米就能切断你的视神经。那样你的眼睛就完蛋了。”他把机器推了回去，“你会有一个星期左右看不到东西。暂时戴一段时间眼罩，但大约一周以后你就可以返回部队了。”他转过身去开始洗手。梅勒斯觉得自己仿佛刚刚接到了死刑通知书。
他被推回了病房，然后睡着了。
梅勒斯醒来后，从僵硬的床单下面爬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过道。脚下冰凉的甲板随着轮船引擎的轰鸣颤抖着。他向一个路过的医护兵打招呼，问士兵病房在什么地方。医护兵给他指了正确的方向，他又跛着腿向前走去。他在一个住着十几名海军陆战队伤员的病房里找到了杰克逊，所有的人都在输液。杰克逊背靠床头板，醒着坐在床头，眼睛盯着墙，腿上盖着一床毯子。毯子的下端看上去空无一物。
梅勒斯突然又不想让杰克逊看见他了。他想走开，把杰克逊从他的脑海里清除出去。
一个医护兵向梅勒斯走过来。“需要我帮忙吗，呃……”
		
“少尉，”梅勒斯帮他完成了下文，“我想看我的一个士兵。”
“长官，除下午14点到16点期间，其他时间我们不接待来访者。这些人的伤情仍然很严重。”
梅勒斯看着这个医护兵。“医生，他是我的无线电通信兵。”
“如果有他妈的护士走进来，我可不会为你掩护。”医护兵说着走到了一旁。
梅勒斯走近杰克逊的床边。杰克逊微微地转过头来，然后又把脸转了过去。
“嗨，杰克逊。你怎么样？”
“你他妈的觉得呢？”
梅勒斯吸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然，杰克逊不想看到他。
“嗨，少尉，他妈的还是从这里滚开吧。”
躺在附近床铺上半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海军陆战队员，又回到了他们的读物上或是摆弄起了淡蓝色睡衣上的带子。
穿着睡衣的梅勒斯独自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剥光了似的。他近乎恳求地看着杰克逊的残肢。“杰克逊？”
杰克逊又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梅勒斯。
“杰克逊，我……”梅勒斯试图保持一点尊严，不想在众人面前失态，“杰克逊，我很抱歉这事发生在了你的身上。”
杰克逊把脸转向舱壁，嘴唇开始颤抖。“我的腿没有了。”他声音发颤地说，然后开始呻吟，“我的腿没有了。”他转过来看着梅勒斯，“谁他妈的还会跟一个没有腿的人结婚？”他嗓门升高到完全失去了控制，“谁他妈的会搭理一个该死的西瓜？”
梅勒斯向后退了几步，他摇了摇头，感觉到自己还是做错了什么，他不该仍然还四肢齐全，他不该累得一塌糊涂，他不该让杰克逊去巡视阵地。他想要得到宽恕，但这是不可能的。杰克逊开始翻来覆去，大声地叫喊。医护兵们冲上去按住了他，一名医护兵在他的大腿上打了一针。“你最好离开这里，少尉。”打针的医护兵说。
梅勒斯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过道。他在过道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杰克逊压抑的尖叫声因药物起效后停止，然后他慢慢地回到了军官病房。
		
他倒头大睡，只是进餐时才醒来一下。当他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再次去看望杰克逊时，却发现那张病床上躺着另外一个人。杰克逊已经被飞机送去了日本。
在换绷带的中间，梅勒斯无视海军医生要他只能短暂冲洗一下的忠告，洗了个长时间的淋浴，然后继续睡觉。他偶尔会看到做检伤分类的那个护士。两人都刻意回避着对方。他也看到那个红头发的护士进出这个病房。他忍不住想要看她。让他不悦的是，她似乎跟那个搞检伤分类的护士关系很好。
他试图找机会跟红头发护士搭讪，但是很明显她值班的时候几乎没有空。她彬彬有礼地跟梅勒斯保持着距离，偶尔在检查完他的眼睛后，也会给他一个温暖的微笑。不久他们之间就有了简短的谈话。他发现她也来自于一个小城镇，但是在新罕布什尔州。他们都喜欢采摘黑莓。虽然他很感激这种简短的交谈，但他想要的是她的拥抱，两个人抱得紧紧的，就好像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但这并没有发生。
几天后他的伤口就不再出血，当有人问他是否想去军官食堂就餐时，他同意了。
他穿着他的旧靴子迟疑地走进了那个有着光亮木质内饰的餐厅，身上穿着一套新的丛林作战服，领口上有一道代表少尉军衔的金黄色横杠。菲律宾炊事员正在桌布上做最后的布置工作。桌子上放着闪闪发光的银色餐刀叉和白色瓷器。梅勒斯低头看了看他踩在铺了地毯的甲板上的满目疮痍的靴子。一个菲律宾炊事员示意他到一张中央点着4支蜡烛的8人餐桌前就坐。他坐了下来。桌子周围一圈另外7把椅子上坐的全都是护士。
跟这么多女人坐在一起，梅勒斯的心里扑通扑通地充满了喜悦。他把手在桌布上擦了擦，试图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几个护士想跟他说话，可他却笨嘴笨舌，呆若木鸡。他只知道把食物塞进嘴里，看着她们傻笑。她们谈论着马尼拉与佐世保的补给站，在台北和吉隆坡的休假。当其中几个人在谈话中影射到男性军官时，其他人就会咯咯地笑。
梅勒斯想触摸她们的身体。他想把手伸到桌子对面，放在她们的胸口上。他想把头靠在她们的肩膀上，闻她们的皮肤，吸吮她们的女人味。
但是她们的年纪都比他大，级别也比他高。她们也感到不自在，把他当成了一个粗俗的好色之徒。局面大体上就是这样，幸而并不是一直如此。最终，她们彼此间的谈话变得少了些尴尬和不再兜圈子，而他也把自己正身处一群女人当中的现实抛在了一边。末了，她们找借口起身离去，只剩下梅勒斯独自一个人。菲律宾炊事员走过来清理干净桌子。一个人给他端来了刚煮好的咖啡。
		
他看到有个人从餐厅那边的一把椅子里站起身来，是那位红头发的护士。她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朝梅勒斯所在的桌子走了过来。
“你介意我坐下吗？”她问。
“请坐。”梅勒斯回答。他试图拿他周围的空椅子开个玩笑，但没有说出口。
“你的眼睛怎么样？”她坐下来弯腰靠近他，检查了他的绷带。
“很好。”
“你喜欢喝咖啡，对吧？”她问。她温柔地笑了笑。此时，她往常盘在头顶上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头发几乎垂到了她的肩膀上。
梅勒斯兴奋得心花怒放。他给她讲了怎样用C-4炸药煮咖啡的每一个细节。他们都谈到了家乡和长大的小城镇。她取笑他在做眼科手术之前引用艾略特的诗，不过她又说：“不知何故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影子。”
梅勒斯清了清嗓子，把靴子在椅子下的地毯上擦了擦。“哦，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是你是其中的一部分。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当然。”她微笑着，仿佛在说我们都是成年人。
“在丛林里，”他说，“先是梆梆的声音，然后就是哭喊声。然后你到了这里，全是一片哭喊，没有梆梆声。”他马上就开始对自己这种自作聪明的尝试感到很后悔。
“挺可怕的。”她说。
“你说得对，”梅勒斯说，“对不起。”他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厌倦了人们像对待一个在性方面出了问题的罪犯那样礼貌地看着我。”
“你认为我们不应该讨厌从丛林里来的每一个色迷迷的猴急的小兔崽子？”
“这是性吸引力的结果。”
“我觉得我没必要对你把那个词拼出来。”
“不，我能拼读得很好。听着。S——E——X。对吗？”
		
她挖苦地笑了。“真聪明。”
“是的。聪明，”他看着自己的咖啡杯说，“这正是每一只充满活力的美洲虎想要的，是不是？”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眼前出现了威廉斯的遗体被放在竹竿绑成的担架上的情景。“这很自然，对不对？”
“当然。”护士体谅地说。
她说“当然”时的平静与和蔼的态度，使梅勒斯意识到他正在跟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说话。这化解了他对人们把他视为一种威胁的愤怒，也缓解了他未告诉她他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的焦虑。他沉默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杯子。
她靠在椅子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知道我们不能涉及那个性，因为士兵不能跟军官交往，”梅勒斯说，“也许我们想要的只是能有个女人聊聊天，我们不想假装自己很有男人风度，成天跟一群假装的男人谈话。我们只想有一个真正的女人向我们微笑，与我们交谈，把我们当真正的人而不是动物看待。”
“如果你处在我们的位置上，你就会有不同的看法。”她说。
“如果你处在我们的位置上，你也会有不同的看法。”梅勒斯回答。
“是这样。”她说。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你看，我并不想那么神经质。”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绿色的。
梅勒斯看得出来她正努力与他打交道。受到感动的他也微笑地看着她。
“你一定要明白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事。”她说。她把手从桌子上向他这边伸过来，但却突然停下，把两只手放在了她的咖啡杯上，“我们负责修理武器。”她耸了耸肩，“现在你是一个受损的指挥设备，指挥着40支步枪和3挺机枪，还能够调动几门迫击炮，几个炮兵连，3英寸口径的舰炮，以及4种攻击机的火力。我们的工作是把你修理好，使你能尽快重返战场。”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此刻不大像一件武器。”
“你又有多会儿觉得我像一个机修工呢？”她顶了回去，然后声音又软下来，“这并不是我成为一名护士的原因。”她把手掌贴在额头两侧，把手肘支在了桌子上，“我的确厌倦了这一切。”她抬头看着他，样子不再像一名海军护士，而是一位疲惫的年轻女子。“送到船上来的小年轻太多了，”她最终说，“他们孤独寂寞。他们痛苦不堪。他们害怕死亡。”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只能对这些身体修修补补。对所有其他——”她搜寻着恰当的词，“东西，哦，我们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并不容易。”
		
“是这样。”梅勒斯说。她又重新挑起了进餐开始时他感到的那些情绪。他开始担心自己接下来会说错话导致她离去，所以他没有吭声。
她打破了沉默。“他们会送你回丛林，是吗？”
梅勒斯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这就好比说我把工作做好了，其结果却是把你送回了战场。”
“有点难受吧？”
“这哪能跟回到丛林里相比。”
梅勒斯又微笑地看着她。他有种得到理解的感觉。他觉得可以跟她谈谈。
“这一次是不同的，”他说，“我知道我的下场。”他吸了口气，又很快地抬起头呼了出来，“我害怕回去。”他看着她，担心他可能超越了界限，吐露得太多。他举起手掌放在未缠绷带的眼睛前，挡住军官食堂里的柔和灯光。画面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僵硬扭曲的尸体，雅各布斯惊骇的脸，像喷泉般冒着鲜血的伤腿。
“还想得起采摘黑莓时的感觉吗？”他问，“你知道，跟朋友们一道，也许某个人的奶奶也来了，等你们回家后她要用黑莓做馅饼。空气是如此清新，就像大自然在烘烤面包。”
她微笑着点点头：“我记得。”
“在我生长的那个伐木小镇的垃圾场附近，”梅勒斯继续说，“以前有一块很大的场地。”他把桌布抚弄平整。她等着他继续往下讲。“这就像一辆汽车上坐着6个结实的家伙，突然咆哮着向你开来。你手里提着浆果桶站在那位和蔼的老奶奶身边，突然感到有点害怕。这几个家伙全喝了酒。他们脸上戴着面具，手里端着步枪。一个人抢走了浆果桶，把浆果倒在了路边。他们把你们推来推去，然后把你们带到垃圾场，面带微笑，就好像他们期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命令你们玩一个游戏，而且定下了规矩。”梅勒斯小心地把一把黄油刀放到白色的桌布上。“那些人，更确切地说是那些男孩们，不得不从垃圾场的这一边爬到另一边。每当我们遇到一个罐子，我们就得把它捡起来，交给那些拿枪的人，而且不能打开偷看。如果罐子是空的，我们可以继续下去。如果罐子没有打开过，我们就会被打死。我们下到了垃圾场里。垃圾场里总是有一处闷烧的火。烟雾熏得你想呕吐和咳嗽。那位老奶奶也有工作。谁要是眼尖发现了罐子，而且让那些拿枪的家伙很满意，他们就会要她去给那个发现罐子的人送水。如果我们特别聪明，甚至能够得到丝带做奖赏。当然，如果我们拒绝捡罐子，那我们就得在垃圾场里一直爬下去，或至少也要等到这帮陌生人对他们那该死的游戏厌倦了为止。”
		
梅勒斯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一边说，一边把黄油刀靠在桌子上扳着，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跟你一起采摘浆果的伙伴们，”——刀慢慢地变弯了——“一个接一个地被打死。而你只不过因为一直很机灵才没有被打死。”他颤抖着说出每一个字，“这个游戏就这样不停地继续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手中握着那把刀。同样的愤怒曾使他突然拔出卡巴刀，对着面前的植物一阵猛砍。他想通过猛烈的砍击来给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造成痛苦。他把刀尖扎进桌布，又用双手把刀片弯曲成了90度。
这显然吓坏了她。她站起身来。“我很抱歉，少尉，”她说，“也许我——”她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又住了口。
梅勒斯对刚刚发生的事有点不知所措。“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他说。他紧张地把弯曲的刀子放在一个盘子旁边，想让它离自己的手远一点。刀子看上去非常奇怪，“这只是情绪发泄。我觉得自己真傻。”
她从桌子那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上。“别这样折磨自己，挺一下也许就过去了。”她很快地捏了他的手几下，“上帝知道我们都需要什么。”她注视了他片刻，“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她迅速地走出了舱门。
梅勒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感到莫名的愤怒。他知道他把一个女人愿意提供给他的交流机会给毁掉了，而这种机会是其他人都不敢提供的。他想追上去抓住她，跟她谈谈爱情和友情。但他只是从白色的桌布上一把抓起银色的餐具，向靠着舱壁的一溜长毛绒沙发中的一个用力扔了过去。一名菲律宾炊事员从厨房的转门后面探出头来。他看见梅勒斯站在那里，看上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马上缩了回去。
梅勒斯默默地喝完了咖啡。他能从锃亮的木地板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影子有点扭曲，但那就是他，因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离开这条医疗船。
他害怕回到丛林里。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给他的命令于上午抵达。他将于第二天20点以前返回部队。那张写有他名字的油印纸张，使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再次踏到了陆地上。时间就像一场意外但又不可避免的潮水，重新涌入了他的生活。他在船上已经呆了5天。
他走到武器保管室，去要他的步枪和温哥华的剑。
武器保管室的水兵有点不耐烦。你的武器？你的M-16？它已经被送到海军陆战队5师去了。这张表上有记录。一把剑？不知道。这里不存放剑。不会把剑当作武器。
梅勒斯勃然大怒。水兵表示同情。梅勒斯要求见他的上司。水兵把他交给了军士长。军士长又把他交给了补给军官。补给军官从档案里找来了记录。记录里显示没有剑。别担心，它可能跟步枪一起送到第5师去了。有收据吗？在这里填一下失踪装备表格。毕竟，它是一种武器。
梅勒斯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里，他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吃晚饭时，他一直默不作声。餐桌旁的每个人都知道他明天早晨就要启程回丛林里去。他很快就不会再成为一个问题。每个人都表现得彬彬有礼。红头发护士则不见踪影。
到半夜时，梅勒斯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用手遮着绷带出去找她。他走进微微颤抖的钢铁通道。南中国海起伏的波涛连同发动机的振动，一起通过他的靴底传递到了他的身上。他一路向船的内部走去，经过迷宫一般的通道，走下通往未知空间的梯子。
在过去的几天里，就像上高中时留心女孩们消失的陌生街道和陌生房子，他也注意过护士们下班后消失的位置。他还记得那位红头发的护士名叫K. E. 埃尔斯科德。
现在，在点着昏暗的红灯、又热又静有回音的甲板通道里，梅勒斯默默地走近了军官舱室的中心。他知道护士住的这个区域对他来说是禁区，但他仍然紧张地向前走去。一名医护兵和一名水兵先后从他身旁经过。两个人都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说什么，因为他是一名军官。梅勒斯继续顺着通道走去。他那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靴子，每一步踩在金属甲板上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在通道里转了个弯，从一扇敞开的门口经过。他瞥见里面有一位年纪大的头发花白的军官，正俯身在一张小桌子上。梅勒斯吓了一跳，他意识到那是船长。他匆匆走过去，在迷宫一样复杂的过道里转来转去，弄不清自己走到了哪里，最终完全靠着本能的驱使，他才找到了埃尔斯科德上尉的宿舍，宿舍的门上有她的名字。
		
他终于找到了。
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如果她的反应很糟糕，他就会有很大的麻烦。他仔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过道，咽了口唾液，然后敲了门。
过了一会儿，宿舍里响起一个人用模糊的声音问另一个人怎么回事的声音，然后一个响亮的声音向门外回应道：“你是谁？”
梅勒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未告诉过埃尔斯科德他的名字。她还能从手术室的记录里想起来什么吗？
“你是谁？”里面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显得很严厉。
“嗯，是我。”梅勒斯觉得自己的声音软弱无力。“那个海军陆战队少尉。”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马上补充说，“T. S. 艾略特。”
门内传来一声压低嗓音的抱怨。“谁？”第二个声音问。然后是一声回答：“没关系，我认识他。”接着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恐怕你也认识他。”
门开了。埃尔斯科德上尉抓着身上围的一件白色毛巾布浴袍，窥视着外面。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小声问。
“我要跟你谈谈。”
“什么？”她低声说，“你会有麻烦的。”
“那就让我进去吧。”
她紧抓着浴袍，使劲想关上门。
“求你了。”梅勒斯低声说。他看着她恳求道，“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我需要帮助。”他看到她的手指稍稍有些放松，“我需要有人告诉我这里的规矩，我的意思是社交方法。”
她停顿了片刻。“好吧。”她打开了舱门，“上帝啊，我是在为我的国家做事。”
梅勒斯溜了进去。
她打开了台灯。“对不起，肯德拉。”她说。
		
梅勒斯看到了躺在下铺上的那个做检伤分类的护士。她回视着他，下巴绷得紧紧的。
“我想你们俩互相认识，”埃尔斯科德上尉顽皮地说，“这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梅勒斯少尉。”她朝梅勒斯微微点点头。“预备役，对不对？”她微笑了一下，“认识一下，美国海军的邓恩上尉。”她从桌子底下拖出一把椅子，“现在你们已经认识了，也许你们都可以放松一点。”她坐下来，把膝盖上的浴衣拉紧了一点。她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插进浴袍口袋里，显然被逗乐了，“你们俩都不像对方想象的那么糟糕。”她补充道。
邓恩怒视着梅勒斯。她把毛毯拉上来围着她的肩膀，转过身去面向舱壁背对着他。
梅勒斯看着埃尔斯科德上尉，后者耸了耸肩，仿佛在说，她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她低头朝自己赤裸的双脚注视了片刻。梅勒斯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他的眼光在落在她涂成红色的脚趾甲上以前，先在她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秒钟。
“哦，T. S.？”埃尔斯科德热情地说，“或者我可以叫你韦伊诺吗？有趣的名字。”
梅勒斯尴尬得脸红起来，显然她已经知道了他与她的室友之间的纠葛——同时他也感到很幸福，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叫韦伊诺很好。”他说。
“我叫卡伦。我打赌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埃尔斯科德上尉。”
“在我穿着浴袍时，你可以叫我卡伦。”
然后是一阵令人愉悦的尴尬，接着安静就被埃尔斯科德的室友翻身发出的响声打破了。
梅勒斯开口了。“有人偷了我的剑。”
邓恩掀开头上盖着的被子，转身面对着梅勒斯。“我讨厌那把该死的剑。我要你现在就转身从这里滚出去。如果不是看在埃尔斯科德上尉的份上，我早就让人逮捕你了。”
梅勒斯像过去那样想要发作，但这一次他把火气压了回去。他转向埃尔斯科德。“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已经找了我能想到的所有人。剑不在了。没有给我开收据。没有办法追踪。一个叫贝尔的上士医护兵是我看到的最后拿它的人。”
		
“你凭什么觉得埃尔斯科德上尉该管这事，少尉？”邓恩说。
梅勒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埃尔斯科德。她严肃地看着他。“我想也许你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它，”他说，“如果你问问周围的人——你知道，问问那些医护兵——也许他们见过那把剑。有人拿走了它。”
“好吧。等明天上班时我会问问其他人。”
梅勒斯摇摇头。“我不能再等了。我已经接到了明天回部队的命令。”恐惧使他的心往下一沉。
埃尔斯科德仔细地看着他。“你要去多长时间？”
梅勒斯的记忆卡壳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埃尔斯科德笑了起来。“星期四，4月3日，如果现在还没过午夜的话。这个星期天是复活节。”
梅勒斯用右手扳着手指数了数。“304天加一觉(加)。”他最后说。感觉就像是被判了终身监禁，“如果我今晚整夜都保持清醒的话。不然就要睡两觉。”他勉强露出一点微笑。
她的脸上现出了和蔼的表情。“这个时间很漫长。”
“是的。”
“眼睛好了？”
他点点头。
“腿呢？”
他又点点头。
她的目光更温和了，然后又一次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梅勒斯的目光跟了过去。她的腿形很好。
“这把剑为什么这么重要？”她问。
“有人死了……”梅勒斯停了下来。他仿佛又看到温哥华冲出灌木丛的身影，他自己的生命可能就是因此获得拯救的。这位战士拯救了多少条生命？“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这样。”他停顿了一下，“你一定要帮帮我。”
“耶稣哎，那把剑可是个纪念品。”邓恩说。她一直在蓝色睡袍的遮掩下穿着衣裳。她下了床，裹在袍子下面的身体显得很僵硬。
		
“这有点难解释。”梅勒斯说。邓恩认为那把剑无足轻重。她的态度激怒了他，但他忍住了。
“你最好相信这很难解释。”邓恩说。她的小眼睛眯得更窄了。她抓起一套工作服和一双有厚厚的橡胶底的黑色小鞋，“走吧，卡伦。”
“你上哪去？”埃尔斯科德问她。
“去叫值班军官。”邓恩转过身去，在睡袍里面穿上了裤子。她转过身来，把敞开的长袍抓在一起。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埃尔斯科德平静但却坚定地说。
“擅闯禁地，这就够了。更何况还有违抗命令和不尊重上级军官。”邓恩在床铺上坐下，把一双卡其布袜子和鞋子穿在脚上，同时笨手笨脚地按住身上的长袍，然后站起身来。
“肯德拉，嗨，他只是想寻找一点帮助。有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我不喜欢剑，也许我不喜欢他。但他擅闯禁地，违反了规定。”她朝舱门走去。
梅勒斯把手放在舱门上，像是要堵住邓恩的去路。他的内心颤抖着。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求你了，上尉，长官。”他向她伸出一只手去，掌心向上，手指张开，好像要挡开她，“相信我，我不是到这来找麻烦的。我承认我是擅自闯入。哦，我无法解释为什么它有多么重要。拜托了。我只是来这里请卡伦——埃尔斯科德上尉——提供帮助，我认为她能帮助我。如果她说不行，我就离开这里。哪怕她说行，我也会离开。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会远离你们的生活。我甚至有可能会丧失我自己的生活。”他转身对埃尔斯科德脱口说道：“卡伦，我必须拿到那把剑。”如果给邓恩下跪能够解决问题，他也会那样做。
埃尔斯科德看到这里，脸上掠过了同情的表情。她缓缓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去拿她的制服。“去食堂等着，”她对梅勒斯说，“那里总能弄点热咖啡喝。我一有消息就来找你。”她转向邓恩，后者一直紧抿着嘴唇看着他们。“这下轻松了，对吧？他没有恶意。”她转回去看着梅勒斯，“至少对我们是这样。”
梅勒斯平安抵达了军官食堂，但他的心脏仍然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开始等待。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已经喝了两三杯下去。他心烦意乱地翻阅着杂志。随着时钟的走动，陆续有医生和护士走进来。一些人对他点点头或打了声招呼。房间渐渐变得空荡荡的。他开始喝第4杯咖啡。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埃尔斯科德走进了这个镶着木板的房间。她的手里拿着那把剑，眼睛发亮，呼吸急促，胸部明显地上下抖动着。
“你找到了！”梅勒斯叫道。他冲上去想拥抱她，但又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她几乎是郑重其事地把剑递给了他，就像在履行一个赠送仪式。他接过了剑。“上帝，卡伦。谢谢你！”梅勒斯抓住剑柄，把剑紧紧地握在手里，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成功和感激之情。他把剑举在他们两人的面前，“我觉得自己就像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几)。”他突然感到有点难为情。
她笑了起来。“好吧，如果你真的想当，我就用这把剑触碰你的双肩，但在我敲那位从上士医护兵贝尔手里买下它的好医生的舱门时，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像伊丽莎白女王，”然后她又笑着说，“但在撤消那笔交易的时候，我倒是很像血腥玛丽(的)。”
“我打赌你就是那样。”梅勒斯说，然后也笑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她，意识到她至少比自己要矮6英寸。“它是我排里的一个名叫温哥华的小伙子的剑。他死了，他举着这把剑跑过一个着陆场，想要消灭来自另一边的一些北越佬。他拯救了我们的进攻。他……”让梅勒斯自己也感到吃惊的是，他开始哽咽起来。“他……”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却悲伤得说不出话来。
“好啦。”卡伦说。她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前臂。“他是一个战友。你想念他，就像想念其他人一样。”然后她又温柔地抓住了他的臂膀。
梅勒斯只是点点头，眼泪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
“我知道这很重要。你不必解释。我很高兴我找到了它。”她扳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松开了他的胳膊。
梅勒斯笑了，哽咽的感觉消失了。“我想你并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他说。
“其实，”她回答说，“我觉得正好相反。”
梅勒斯看着剑说：“是的。这就像是我觉得我们也许有一天还会用到它似的。真有点疯狂，我想。”
“不。挺好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她也回视着他，目光既清澈又温柔。
“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他说。
“希望不会。”她试图笑一笑，但脸上只是抽动了一下。“既然你能离开这里，说明上帝会照顾你。”她咬了咬嘴唇。“你不会有问题吧？我的意思是……”她吞吞吐吐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指身体上的。”
梅勒斯连连点头。“我没问题。”他终于说了出来。她凑过去很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用左臂搂住她，把她拉近自己的身体，右手仍然抓着那把剑。他想与她融为一体。他想把头贴在她柔软的红头发上。她温和但却坚定地推开了他。当她转过身去快步离开时，他看到她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第二十一章 黑人谋杀风波
在梅勒斯被救伤直升机送走的那天，B连排成一列纵队离开了马特峰，重新爬回到直升机山上等着撤离。他们原来挖的所有工事现在都被D连和营部占据了。费奇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士兵们坐在地上。有些人看见了他们的朋友，于是走过去想要挤进他们的散兵坑里，但全连的大多数人仍然暴露在露天中，躺在潮湿的泥地上。
无线电话务员报告了B连到来。布莱克利从指挥部掩体里爬了出来。他能看出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但一想起那场进攻，他仍然激动不已。布莱克利遗憾的是他已不再是一名年轻的中尉，没法亲自参加那场战斗。但同时他又为自己感到无比自豪。他干的是参谋工作，他知道这很重要，而且他很擅长。
眼下他有两件讨厌的工作要做。第一是告诉B连回到山下去。他不能动D连，因为需要他们呆在着陆场上作为预备队扩大战果。如果留下B连，山上就会拥挤不堪，在敌人炮击时就会带来伤亡。此外，如果他们在山的鞍部构筑掩体，就能阻断北越军进攻两座山的最便捷的通道。
他看见费奇和霍克疲惫地朝他走来。费奇的无线电通信兵跟在他们身后约3步远处，正对着D连的一群士兵呼喊着什么。
“费奇中尉，”布莱克利伸出手去和他握手，“很抱歉让你们步行来这里。”他解释说所有的直升机都被调去运输部队和炮兵了，B连只好在马特峰和直升机山之间的鞍状山脊处度过今夜。
“哦，你这家伙！”帕拉克叫出声来。
布莱克利看着他，对这种缺乏尊重的行为有点恼怒。
“长官，我的人已经精疲力竭了，”费奇说，“你还要他们在毫无掩蔽的地方再去建立一道防御圈。昨天晚上我们几乎无法让他们保持清醒。”
“这并不奇怪。”布莱克利说。费奇不知何故总是想要显得与众不同，这种非职业的态度激怒了他。中校对这场进攻喜出望外。师里的所有人，直至将军都因这场进攻一直关注着这个连队。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连队军官的草率指挥、士兵的举止无礼，他们甚至在作战时打瞌睡，缺乏食物和水时也束手无策。
		
“哦，你这家伙！”帕拉克又说了一遍。
“一等兵帕拉克，你有完没有？”费奇说，“去告诉伤疤让所有人补充好水、食品和充足的弹药。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是，是，连长。”帕拉克掂量了一下他和少校之间的等级和地位的鸿沟，然后转身向连里走去，去完成费奇交给他的工作。
“我要跟你们两个谈谈。”布莱克利说。他转身向掩体的门口走去，丢下霍克和费奇互相看着对方。
“他要干什么？”费奇问，“让我们再去进攻那座山？”
“他可能只是想说，”霍克回答，“有D连保卫他们就行。”
他们跟着布莱克利进了掩体。
布莱克利说他本可以用擅离职守的罪名把霍克送交军事法庭。“我想你也知道我不会那样做，”他对霍克补充说，“你为什么不能先来告诉我一声再走？”
霍克默不作声。
“在我解除你的职务以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为我自己？没有，长官。”
“那好。中校要见你。他在D连连部。我要跟费奇中尉单独谈谈。”
“是，是，长官。”霍克离开掩体去见辛普森。
等他走后，布莱克利告诉费奇说辛普森要把霍克调出1营。这只是出于好意以表彰他最近的进攻，辛普森不会因故解除他的职务。一旦他们返回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费奇就可以考虑自己的调动问题。在梅勒斯回来以前古德温将接管B连，梅勒斯回来后将代理连长职务，直到有一名现役军官来上任。
在D连连部，辛普森对霍克说，他要为霍克报请一枚铜星勋章。
霍克重新回到费奇原来的掩体附近，他走近费奇和帕拉克身边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喊“秋宾！”。人们急忙向散兵坑里钻去。飞来的迫击炮弹落地爆炸了。海军陆战队员们蜷缩在散兵坑里，护着头上的钢盔祈祷着，尽可能不去想、听或感觉爆炸所带来的震撼。霍克蹲在掩体入口的旁边，凝视着他的老连队。
		
费奇和古德温并排走着，率领全连默默地向山下走去。连里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无声地跟在后面，他们肩膀上扛着步枪，没有把迫击炮弹太当回事。疲惫不堪的他们一脸漠然，就好像落下来的不是炮弹而是雨点。
D连的一些海军陆战队员从散兵坑里探出头来，像霍克那样注视着他们的战友。有些人摇头嘀咕道：“疯狂的混蛋。”有些人低声吹起了口哨。大多数人则沉默不语。
霍克的喉咙哽住了。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集中营的受害者会默默地走向毒气室。在恐怖和疯狂面前，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它既非高尚的举动，也不是英雄的行为——而是人类的本能。为了生存而屈服于精神错乱，最终丧失了自尊。
第二天下午，当营部一干人员撤走后，B连乘坐直升机回到了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这天是星期天。营里的牧师赖尔登认为搞一个纪念仪式有助于安定军心。尽管那天早晨已经搞了常规仪式，中校和3号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古德温不得不逼着大家去参加仪式。人人都领到了新的制服。全连先去了紧挨着溪流、用帆布围成的简易淋浴浴室洗澡。不幸的是，他们洗掉身上的污垢、结成痂的血块、脓液，丛林皮肤病疮口渗出的新脓液又污染了他们的新制服。尽管如此，能够把脓液挤出来，看着黄白色的液体渗进新丛林作战服干净挺括的棉布里，仍然让人感到很高兴。牢骚当然有，但是干净的水、新衣服，以及一顿热饭菜还是使怨言减少到了最低限度。
15点50分，费奇和古德温来到连队安营扎寨的泥泞地里。“好。你们有10分钟的时间上教堂，”费奇说，“我们会在那里等你们。做完礼拜后，到明天早晨8点以前都是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他看了看四周。整个连队剩下的人少得可怜。然后他低下头，耷拉着肩膀说不下去了。
“嗨，你们这些家伙。”他又开了口。他想笑一下，却没了下文。他感到鼻子发酸，喉咙发痛，然后伸手揭掉了帽子，“唉……”他嘶哑着嗓音有气无力地说。
士兵们从地上站了起来。戴帽子的人摘下帽子竖立着，有些人双手合十，看着费奇站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
		
费奇戴上帽子向小教堂走去。
在礼拜仪式上，赖尔登牧师领着大家念了一首赞美诗。大多数黑人士兵都没有听到过这首诗，有半数白人士兵也是如此。
然后，赖尔登请辛普森给大家讲话。
辛普森俯视着他面前的这些刚洗过澡的年轻面孔，心里的自豪感和勇气油然而生。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两腿略为分开，告诉大家他为他们每个人感到自豪，为那些牺牲了一切的人感到骄傲。“这是一次经典的进攻，继承发扬了海军陆战队的优良传统。”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能够表达他感受的词语，“我不清楚你们是否知道，我的宿舍里一直挂着一块公告板，上面列着我所有的部队。如果我的某支部队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我就在它旁边贴上一颗金星，这样进来的每个人就能够看到它。自打我来到这个国家，我只贴上去过两颗金星。好了，今天早上我又增加了两个上去。一个给了我个人的趁手武器81毫米迫击炮，另一个给了B连。”他看着一张张抬头望着他的脸，“作为一名指挥官，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骄傲。”他坐了下来，忍住即将涌出的泪水。
牧师赖尔登站了起来。
“让我们低头祷告。”他停顿了一下，等着下面移动腿脚的声音和沙沙声停下来，“天父啊，我们恳求您把过去几天为国捐躯的年轻人的亡灵带走吧，把最后和最好的礼物给予他们吧，他们把对自由的体验和崇拜您的机会带给了其他人，以此……”
帐篷的后面传来了一阵低语。“嘿，甘巴奇尼，你们意大利人能听懂这个吗？”
“他妈的这是对耶稣的嘲弄。”
“我们的中校是个他妈的金星妈妈(我)。”
“嘿，伤疤，我们他妈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帮助和安慰我们这些死去的战友的亲人。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慷慨牺牲并非徒劳无益，慈爱的天父啊……”牧师继续在前面念叨着。
“他妈的慈爱的天父并没有让我们在山上有片刻放松。”
“我并没有生上帝的气，但他肯定在生我的气。”
“科特尔，你上去告诉那个混蛋应该如何讲道，伙计。”
		
也有一些人，比如莫尔和陶瓷，一直没有吭声。
中校在大约午夜时才回去休息，他觉得这一天过得相当不赖。凌晨2点，几个影子蹑手蹑脚地爬到了他宿舍旁边的斜坡下。此时，在宿舍前面担任警卫的海军陆战队卫兵正在与瞌睡做着抗争。他听到有人在供应仓库旁边的泥巴路上喊：“哇，我们他妈的会。”接着又有人说：“嘻呀。妈的，伙计。”路上传来一阵笑声。卫兵看见两个黑人海军陆战队员拍打着双手，不禁露出了微笑。
突然，一根铁管从他不注意的角落里伸了出来，猛地打在卫兵的脸上。卫兵的颚骨立刻陷了下去，有5颗牙被打掉了。第二个人从另一侧冲出来，朝他的眼睛上方又打了一拳。卫兵跪倒在地，脖子上又挨了一下铁管。一只黑色的大手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慢慢地倒在了泥地里。
接着是一阵迅速的骚动声。两个貌似酒鬼的人不见了。两个拿着铁管的人向相反的方向跑走了。有人沉着地掀开中校帐篷上的帘子，朝里面扔了一颗手榴弹，然后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手榴弹落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响声把辛普森惊醒了。他惊恐地哼了一声，起身就向外面跑去。帐篷的绳索把他绊了一下，他倒在黑暗的泥泞里，拼命想要躲过爆炸。他趴在地上，使劲把头埋进泥土里。
但接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抬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的内衣上沾满了泥污。他看到卫兵躺在地上。“值日官！”他大声喊道。
作战指挥中心厚实的掩体门打开了，遮挡灯火的门帘掀开了，一束灯光射到了地面上。史蒂文斯跑了过来。
“快去叫他妈的医护兵，”辛普森喊道，“我的卫兵被偷袭了。”
“你没事吧，长官？”
“快去找一个该死的医护兵来。”
史蒂文斯转身对一个跑过来的营部无线电报务员说：“你听到了，快去叫鱿鱼来。”小伙子撒腿向营部的战地救护站跑去。
辛普森浑身颤抖。“有人他妈的想谋杀我。我听到手榴弹扔进来的声音，那是一颗哑弹。”
		
“太可怕了，长官。”史蒂文斯说。两个人站在旁边看着中校的帐篷，“你确定是一颗哑弹，长官？”史蒂文斯终于问道，他生怕中校叫他进去看看。
辛普森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的内衣上沾满泥浆，穿在身上感觉凉嗖嗖的。“他妈的没错。”
又有一些人跑出了作战指挥中心掩体。其中有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然后两个人从救护站跑了过来。医护兵手里也握着一个手电筒。辛普森接过这个手电筒，走进了他的宿舍。
躺在地板上的是一颗引信已被取出的手榴弹，外面包裹着一张纸。辛普森拿起那张纸并把它捋平。这是一张油印的连队人员名单，上面列着姓名、军阶、编号和轮换休假日期。上面的人名都是B连的。所有的名字都被圆珠笔重重地划掉了。在这些名字的旁边整齐地打印着“被谋杀、瘸腿、残废、失明……”等文字。
辛普森把纸揉成一团。布莱克利冲了进来。“你没事吧，长官？”他问。
“是的，该死的。他妈的你安排的警卫表现得真棒。”
“他伤得很重，长官。”
“他活该。他大概睡着了。我应该把他妈的那个废物送交军事法庭。”他把手榴弹递给了布莱克利。
“引信被取出来了。”布莱克利说。
辛普森冷冷地看着他。
“我叫人去核对指纹。”布莱克利说。
“不用麻烦了，你知道那得靠运气。”辛普森开了灯，他把揉皱的纸团递给布莱克利。
布莱克利扫了一眼，咽了口唾液，把名单还给了辛普森。“长官，我建议立即采取行动。”
“什么？”辛普森问。
“解除B连的武装，直到我们再把他们送进丛林里。把所有的手榴弹和武器都收起来。增派岗哨。我的宿舍也一样。”
“很好。叫卡西迪上士来一下，他们是他的人。再叫古德温少尉上来，那是他的连队。”
		
过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卡西迪与警卫补给连的3名海军陆战队员一起，心情沉重地走进那些用雨披搭的可怜的小帐篷中间，开始对躺在地上的老连队士兵进行调查。有些小伙子喝醉后就躺在下着雨的露天里。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咬紧了牙关。
古德温不肯配合他，他只好硬着头皮自己过来。“好了，所有人都起来。保持清醒。全都从帐篷里出来。”
士兵们呻吟着。有些人看了看手表：凌晨3点。一阵恐惧袭上心头。莫非有人遇到了大麻烦，又要派他们出去营救？恐惧迅速传遍了肮脏的营地。若是海军陆战队真有什么人陷入了危险，他们还是得去。
“有人倒霉了吗，卡西迪上士？”有人问。
“是的，”他严肃地回答，“B连。”
士兵们在蒙蒙细雨中瑟瑟发抖。有些人穿上了防弹衣。“我要见所有的代理排长。”卡西迪说。3位老班长向他走了过来：陶瓷，代理2排；康诺利，负责1排；坎皮恩，负责3排。3张脸担忧地看着卡西迪。
“有人在今天晚上袭击了中校的卫兵，差一点杀死了他。”他说话时目光定定地看着陶瓷，“一个他妈的好陆战队员，再过3天他就要轮换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了。有些王八蛋把他打了个半死，就因为碰巧轮到他站岗。”
陶瓷冷冷地听着。康诺利和坎皮恩交换了一下眼色。
“有人把一枚报废的手榴弹扔进了中校的宿舍里。上面有B连的人员名单。”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有一些修改。”
“比方说，上士？”康诺利问。
卡西迪仍然注视着陶瓷。“像是把为国捐躯的人的名字划掉了，在旁边打印上‘被谋杀’什么的。”
“你认为这是B连的人干的，上士？”陶瓷睁大眼睛问。
卡西迪讨厌陶瓷，但同时也不禁欣赏他的冷静。“我还没有任何结论，”他说，“我得到命令要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收起来，还有别的武器，包括克莱莫地雷，所有的一切。我要求你们以排为单位把那些东西堆在这里。”
“他妈的凭什么，上士？”康诺利说。他们4个人的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附和着他的抗议。
		
“你只管按要求的去做，骗子。”
“这步枪是我他妈的挣来的。”
“是的，是你挣的。你们都是这样。”卡西迪咬着牙说。他看着他们形容枯槁的面孔和呆滞的眼睛。他环顾着四周的肮脏环境，看着这些曾经与他一道同甘共苦的士兵此刻却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满脸疑惑和愤怒。他想对他们大声呼喊，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些。
没有一个人按要求行动。
“得要我从你们手里挨个拿走它们吗？”卡西迪问。
“这不是你的错，上士。”康诺利说。他走到他的雨棚旁，拿出他的步枪扔在了烂泥地里，然后坐下来盯着它。
“把它捡起来，骗子。”
“去你的，卡西迪。”
卡西迪大步走过去，他的个头比康诺利高出了一大截，康诺利仍然盯着泥地里的步枪，然后猛地转过去，把手伸进低垂的雨棚，把温哥华改造过的机枪也拿了出来。他把机枪扔到泥泞里。“好啦。让那个该死的混蛋把它也拿去吧。”泪水涌上了他的眼眶，他眨眨眼想把眼泪压回去，但没有成功。
卡西迪盯着躺在泥泞中的机枪。
“我还要所有的手榴弹，骗子。”卡西迪最后说。
“好啊。他妈的那些婊子养的啥都想要，是吗？”
“他妈的你的自豪感上哪去了，骗子？”卡西迪温和地说。
“我把它丢在那座我们刚刚放弃的该死的山上了。”
卡西迪转过身去。用在练兵场上喊口号似的声音喊道：“现在，我要你们把所有的弹药和手榴弹堆放整齐。把步枪整整齐齐地架起来。我要你们把武器都堆放在这里。”
有些士兵开始行动，去拿他们的武器，这时陶瓷“啊嘿”了两声。大家都停了下来，但陶瓷只是拿起他的机枪，扔到了面前的烂泥里，然后笔挺地站在机枪跟前。其他人也跟着去取他们的武器。很快，地上就扔满了手榴弹、步枪、弹链、子弹带、克莱莫地雷，以及缴获的武器。
“开罐器要吗，上士？那个他妈的胆小鬼连我们的约翰·韦恩(开)也要吗？”
“我的针线包里有一根针，你要吗？”
		
卡西迪孤独地站在那里，没有吭声。最后，他示意他从警卫补给连带来的几个人把武器收集起来。B连的海军陆战队员反感地爬回他们的雨棚，或是缩起身体躺在了铺在地上的潮湿雨披上。
陶瓷仍然站在他的机枪旁等待着。当一名警卫补给连的海军陆战队员走近机枪时，陶瓷把它踢到了一边。那个小伙子直起身来。“嗨，伙计，这不是我的主意。”他俯身又去抓机枪。陶瓷又把它踢到了另一边。小伙子把目光转向卡西迪，但后者没看着这边，于是他又转向陶瓷，“嘿，拜托。让我快点把这差使干完吧。我决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你敢碰那支枪，我就杀了你。”
“基督在上，不要参掺杂个人因素。”
陶瓷弯下身子。“除了卡西迪外，谁也别想碰我的机枪。你拿起它你就会倒大霉，不管我在不在这里。”
“好吧。好吧。”小伙子走开了。卡西迪发现这边不对劲，就向陶瓷走了过来，“为什么沙夫兰没有拿你的枪？”
“他不要。”
“是你在威胁他，你这个恶心鬼？”
“我怎么可能威胁人？我手里又没有武器。”
有人窃笑起来。卡西迪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想知道他会怎么做。他和陶瓷站在那里，互相对视着。
“你想履行好你的职责，卡西迪，拿走我的枪？”陶瓷轻声问道。
卡西迪直视着陶瓷的眼睛，他的手开始颤抖。然后他弯下腰去拿那挺机枪。
陶瓷把机枪踢到了一边。“帕克。”他念叨着一个死去战友的名字。
卡西迪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颤。“你以为我会命令你做什么事情，这样你就可以拒绝它，成为一名该死的烈士，留在后方跟你的那些废物朋友一道等待审判？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他又伸手去拿机枪。陶瓷再次把它踢到了一旁。“布罗耶尔。”他又念叨了一个人的名字。
卡西迪站了起来。“我也失去了朋友，陶瓷。”
“一个他妈的齿轮也会有朋友？一个他妈的齿轮也算是一个人？”
卡西迪握紧了拳头，但他随即看到陶瓷正挺起胸脯准备承受打击，不禁犹豫了一下，又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成年人的有些事情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他说，然后弯下腰拿起了陶瓷的机枪。
		
“你让我恶心，齿轮。”陶瓷向他的雨棚走去，丢下卡西迪拿着沾满淤泥的武器站在那里。B连的其他人也转身回到各自的地方。
不过，有些人却没有忘记他。
“是时候结束这个狗杂种了，”亨利说，“就现在。”
“我们已经看够了杀人。”陶瓷平静地说。
亨利站起来，然后猛地转过身。“伙计，难道你说我们已经看够了杀人，我就得听你的屁话？我是个光会瞪着惊奇大眼睛的小屁孩吗？我会光看着大人从战场上回来吗？你知道你在战场上杀的是什么人？你自己的兄弟。没错，是你自己的兄弟。你杀了自己的兄弟，已经够多了。好吧，要我说我们现在应该把那件事给了结了。我们要为我们自己杀人。是为我们自己。”
陶瓷明白大部分兄弟都支持亨利。尽管他们中的一些人，比如莫尔，仍希望陶瓷能再说些什么。陶瓷刚才的话显然让他很失望。
“当那个种族主义白鬼把我们的兄弟马洛里像动物一样扔进那个该死的康耐克斯箱子里时，你采取行动了吗？”亨利问，“然后你跑到那个该死的山上，就像那个傻冒奥迪·墨菲(当)一样，在那里你们半个连的人都白白地送了命，而他却给你们送他妈的可口可乐，就好像你们在哪个足球队里卖力似的。嘿，伙计。然后他拿走你们的枪，割了你们的卵蛋。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该死的职业军人没有对你使用暴力？你是不是也变成了白鬼？也许你爸爸就是个白鬼杂种，把他们的缺陷都遗传给你了。”
陶瓷被这种熟悉的奚落气得咬牙切齿。他知道亨利想干什么，他也很清楚冲动可能带来的后果。
亨利大摇大摆地走到产自印尼望加锡海的黑檀木储物柜子前，打开了沉重的盖子。“你想想吧，兄弟，在我给兄弟们卷颗好烟来抽的时候，我要好好弄清楚你为什么会把事情搞砸。”他小心翼翼地移开上面的衣物和其他物品，露出了一个带滑动抽屉的制作精美的盒子。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带水晶碗的银色水烟枪、一个华丽的卷烟辊筒，以及一些纸。
陶瓷毅然说道：“你才搞砸了。你以为杀死一个种族偏执狂就能达到目的吗？他只是这部机器上的一个该死的齿轮。他刚才已经在我的面前弯下了腰，伙计。”
		
亨利让柜子敞开着，只是对陶瓷笑了笑。他神情自若地走到那个跟柜子配套的碗柜前，取掉抽屉的活动底板，从里面掏出一小包大麻，然后从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镶嵌了钻石的镀银打火机。他转身面对陶瓷，脸上仍挂着微笑。“你把你的枪给了他。他割了你他娘的卵蛋，我就是这么看的。”
陶瓷被激怒了，但却不是亨利想要的那种愤怒。“你以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收拾他们这些傻瓜？你以为我不了解他们是一帮有病的混蛋？”陶瓷转向其他的兄弟，甚至不再屑于对亨利说话。“你们觉得他说的这是什么？是哪个黑帮团伙里的废话吗？我们不是为了找乐子才出去对某些人使用暴力。我们是要阻止那些事情的罪恶源头。源头懂吗？我们要推翻一个种族主义的社会。如果这变成了杀人，那这就是真正的混蛋做法。我们不能让他们一个个地收拾我们。”
他转向亨利，后者正坐在床铺上仔细地制作一根大麻烟。“你以为我不想尽快找这个混蛋算账吗？你以为我是个不知道报仇雪恨的傻瓜吗？但是报仇总得有个时机。时机不对的话，他们就会把你这头黑驴像马洛里那样扔进另一个康耐克斯箱子里。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收拾你。他们会把你倒着扔进那些该死的地牢里，就像他们对付越南猴子那样，而你又掉得太深太深，害得他们只好从得克萨斯把阳光一路呼哧呼哧地给你引过来。”其他兄弟发出了一阵笑声，陶瓷的感觉好了一些。“他们会把你送进大老远的丛林里，只有直布罗陀猕猴才能找得到你，给你带信。”然后陶瓷把拳头猛地砸在自己的手掌上。“我们必须获得权力。一个死佐治亚白鬼在这里是微不足道的，那座该死的山上到处都是死佐治亚白鬼，也有死去的兄弟们。死人一钱不值，他们只是些大土疙瘩。”
“权力，”亨利冷笑道，“放屁。”他舔了舔烟卷上的胶水，把纸弄平。“你和你的这套花言巧语的屁话，陶瓷。毛泽东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他算是说准了。你想要怎样？回到国内去唱《我们一定会胜利》(权)？”现在轮到亨利哈哈大笑起来。
“你得了吧。”陶瓷说。
“好啦，你打算怎么办？”亨利顺着缝隙舔着卷烟纸把烟卷密封起来，同时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陶瓷。“等他走去洗氰化物淋浴时，我就能看到陶瓷唱《我们一定会胜利》了。”
		
亨利的朋友现在插话了。
“嘿，亨利。你得好好教教他。”
“是啊，陶瓷。你不想跟我们大家一块干啦？”
“嘿，来吧，兄弟。你怎么啦？嗯，伙计？”
“我什么也没想，”陶瓷回击道，“当你们这些耍嘴皮子的混蛋在这里大谈革命时，我一直在他妈的丛林里苦苦地思索。我才在干革命。”
“你得了吧，兄弟，”亨利笑着说，“就因为你想不出一个法子把自己弄出丛林。如果你真的在干革命，那么你最好从这里干起。你去干掉那个狗娘养的。这样我们就能告诫那些该死的偏执狂，报复已经开始了。他们想要折磨我们，我们会把他们折磨得更厉害。”他把大麻烟放进嘴里，点燃了打火机。
一闻到打火机油的气味，陶瓷几个月来在丛林里养成的敏锐感觉又上来了。这使他既恼火又有点恶心。“我告诉过你这没有任何意义。他只是这部机器上的一个小齿轮。再说，我们一贯的立场就是不能杀人。我们需要的是武装黑人进行自卫。我们不搞谋杀。我们也许会在哪天晚上在他的屁股上点一支烟，或者像我们对付中校那样在上面放一张纸条。”
“你打算再写一个通牒？”亨利问。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其他人全都笑了起来。“放放吧，呵呵。下一步吧。”
他把大麻烟递给另一个人，然后转身背对着陶瓷，把手伸到他的床铺下面，拿出一枚碎裂杀伤手榴弹。“这个不会冒烟。”他说，然后把手榴弹在他的手掌里轻轻地掂了几下，再把它抛给了陶瓷，“我想你这个胆小鬼会使用它。”
没有人笑了。
陶瓷马上意识到亨利又在使唤他。如果他按亨利要求的去做，亨利就成了大哥。如果他不去做，出丑的是他，亨利仍然是大哥。
“我们来看看谁是胆小鬼。”陶瓷说。他一下子把手榴弹的保险针扯了出来。在这么做的同时，他清楚地审视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杀戮对他来说已是腻烦透了的寻常小事，所以他做起来完全满不在乎。这种感觉跟他在迫击炮火中从那座山上走下来时厌烦得无动于衷的自杀感是一样的。朦胧中他意识到大家开始叫喊、奔跑，争先恐后地向帐篷门口跑去。“他一定是疯了，伙计！手榴弹要爆炸了！耶稣基督！”
		
陶瓷吐着舌尖，一门心思数着数，然后把手榴弹朝亨利扔了回去，同时看着匙状的拉环向着帐篷的一侧飞去。
亨利的眼睛瞪得溜圆，又把手榴弹朝陶瓷扔回来，然后夺门而出，趴倒在潮湿的泥地上。
陶瓷把手榴弹扔进亨利敞开的储物柜里，砰地盖上了沉重的盖子，随即又扔了一件防弹背心在箱子上，然后低头飞跑到帐篷里头的一堆水手袋后面，猛地扑倒在地，从铺在地面上的席子上滚了出去，最后停在帐篷边上，面孔朝下趴在地上，同时用手和胳膊护着头。
手榴弹爆炸了，冲击波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耳朵和身体。
他趴在潮湿的尘土里，寂静和黑暗渐渐地被耳朵里痛苦的嗡嗡声填满，接着又闻到一股浓浓的TNT炸药的气味。他的头疼痛难忍，但却安然无恙。他听到帐篷外传来激动嘈杂的嚷嚷声。他站了起来。有人掀开破烂不堪的帘子。
亨利走了进来，他点燃打火机，冷冷地看着他那被炸成碎片的黑檀木箱子，还有弹痕累累的碗柜，以及被炸得稀巴烂的水手袋。“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陶瓷。”
陶瓷知道亨利说这话不是因为这些家具。他知道自己刚刚打击了亨利的形象，但权力总是胜过形象——而且，他刚开始明白和意识到这一点。权力是奖励和惩罚的能力。亨利可以用发放金钱和毒品进行奖励，用扣押金钱和毒品实施惩罚。这样的结合完美无缺。但是归根结底，亨利只能在他自我选择的那个小圈子里行使这种处罚权。他更乐意搞谋杀。陶瓷知道，如果一个人能够杀某个人，很显然他也能杀其他任何人。勇敢地反抗这种权力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怕死。
陶瓷心神不安地向连队所在地走了回去。

第二十二章 重返丛林
载着梅勒斯的直升机在东河机场放下了他，把他从30英里外的医疗船上送回到了现实之中。他搭了一辆陆军的卡车从那里出发向南走了13公里，穿过大片由遗弃的稻田形成的荒地，到了师里的后勤部门所在地广治。梅勒斯能看出来，那位陆军司机对他很好奇。毕竟，梅勒斯的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手上拎着几条雪茄，肩膀上背着复杂背带，背带上还挂着一把剑。
最后司机实在憋不住了。“你是从哪儿弄到的这把剑？”他问。
梅勒斯被逗乐了。“在丛林里。”他说。
“哦。”
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告诉这位门外汉的。对他们来说，丛林始终是一个谜。
B连办事处里的胶合板还未上漆，一名办事员正在打字。他脱去了衬衫，汗水在他宽阔的背上闪着亮光，上面还有一颗子弹穿出的伤口疤痕。香烟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软绵绵地盘旋而起。在办事员的上方，整个后墙上覆盖着一张放大的海报，海报上是一个为腰带和胸罩做广告的漂亮模特。在这张大幅海报上，有模特用简洁的圆体字亲手书写的文字：“谨向海军陆战队24团1营B连的官兵们致意。你们正在做一项伟大的工作。爱你们的辛迪。”落款日期是1967年2月——虽然只是两年前的事，但在某些方面感觉却像是发生在古代。
办事员告诉梅勒斯，费奇将在下午动身前往冲绳，就蓄意谋杀军官的行为和包在手榴弹上的纸条，以及辛普森解除B连武装等问题进行说明。他还说卡西迪也来到了后方，表面上是为了跟费奇告别，但实际上却把收缴武器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办事员又说，B连明天将乘直升机降落到艾格尔峰，霍克已被任命为连长。根据传言，这是马尔瓦尼亲自下达的命令。听到这个消息，梅勒斯说他很高兴。然后，他走到供应站去领取新的丛林战装备。他在那里得知，在发给他一支新的步枪以前，他必须签字同意从他的薪水里扣除一笔用于支付他的老步枪成本的费用。
		
“他妈的只有海军才会有这种该死的事。”
“我很抱歉，少尉，但我是不会为这个该死的东西付钱的。如果你想回国，你最好把你所有该死的账单都给结了。如果不付钱，我们就不会在你的命令上签字。我可不在乎你是否打算在这里度过余生。”
梅勒斯支付了127美元。
他扛着他的新步枪，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另一个野营帐篷，到处翻找他的水手袋。找到以后，他检查了其中的东西，寻找他想要带到丛林里去的物品。他微笑着拿起几件他母亲为他染了色的绿T恤和拳击短裤，这时他想起曾经问过古德温是否在丛林里穿内裤。他把内裤扔进一个垃圾桶里，然后转身向本连的俱乐部走去，在那里他会有24小时忘记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自从他和古德温上一次在那里用酒精淹没他们的恐惧之后，这个俱乐部已经有所改善。酒吧里现在有了一台精美的雅佳牌盒式录放机，还做了一番很不错的新装修，几款新品牌的啤酒招牌闪闪发亮，带有湛蓝海水的广告画将往昔的忧郁气氛一扫而空。在吧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温哥华的枪身锯短的机枪，它的两侧是两挺缴获的苏联制造的机枪。
卡西迪上士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一瓶杰克·丹尼黑牌威士忌。俱乐部里没有其他人。酒吧经理克隆普上士出去办事了，留下卡西迪帮他照看店子。梅勒斯说他能喝一箱啤酒，卡西迪走进吧台后面，然后抱着一堆冰镇啤酒罐出来，郑重其事地摆在梅勒斯面前的桌子上。“除了撒尿以外，别的感觉都去他的吧。”他说。他已经对自己的神秘之旅心驰神往。
梅勒斯伸手抓起一个啤酒罐，在上面扎了两个孔，开始咕咚咕咚地喝啤酒。然后他又打开一罐，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他注意到胶合板墙上有一台空调已经安装了一半。“空调机，”他若有所思地说，“真不赖。”
“是啊，”卡西迪喃喃道，“克隆普认为春天的热浪一到，其他营的人都会被吸引过来。这可以提高收益。”
“又是他妈的收益。”梅勒斯举起罐子说。他咕咕嘟嘟地喝着酒，心里想着汉密尔顿和那127美元。
“我想你已经听说过连长的事了吧。”卡西迪说。
“我敢肯定所有事都会被搞得很冠冕堂皇，而且全都出于自觉自愿。”
		
“你他妈的骗不了部队。”卡西迪喃喃道。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紧紧地握着他的小酒杯，直到手指关节发白，现出满手的丛林皮肤病伤疤，“我本来应该跟你们在一起，那是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
梅勒斯很想告诉卡西迪是谁把他调走的，这样他心里可能会好受一点。他看见卡西迪抬头看着温哥华的已被擦亮和上了油的机枪，机枪上方有一个很大的坐落在交叉的步枪上的鸢尾花形的纹饰，那是海军陆战队24团的徽章：贝洛森林战役的勇士们(的)。
“自从加入陆战队以来，我不得不做许多卑鄙的工作，长官。”卡西迪说。他把目光转回到梅勒斯身上，“但是我做过的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挨个地收缴他们的步枪。20年前，任何人想要拿走一名海军陆战队员的步枪，他他妈的非挨枪子不可。妈的，5年前也是。”
“时代变了。”梅勒斯低语道。他想起了那个为腰带和胸罩做广告的女孩。
“我不得不挨个地去收缴。他们中的一些人跟我一起参加过在温德河、古罗以及非军事区的行动。我他妈的像对待犯人一样去调查他们。”卡西迪把噙满了泪水的蓝眼睛转向梅勒斯。“哦，我这样干了，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但我不愿意这样，少尉。我能感觉到他们恨我。”他停下来，注意到自己的拳头捏得紧紧的，于是慢慢地伸直了手指。“我想这就是我不得不离开那里的原因。”
梅勒斯和卡西迪都喝醉了。
中午刚过，梅勒斯离开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卡西迪，踉踉跄跄地回到连队办事处。他疲倦地爬上房间后面的楼梯，来到办事处的休息室。休息室被挂着的毛毯隔开，里面有两张帆布床。他知道随着白天慢慢过去，头痛欲裂的感觉会跟着到来——除非他不停地喝下去。问题是他能不停地喝下去吗？他一头倒在帆布床上。垫在下面的毛毯使他汗湿的脸颊既热又痒。地板在眼前旋转起来。他又有了自己似乎正坐在一条传送带上向悬崖边滑去的感觉。明天正一分一秒地向他走来，而明天他就要返回丛林了。他关闭了思维，不愿意再去想这个事实。
在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新兵们对即将到来的军事行动的紧张情绪表露无遗。而像陶瓷和莫尔这些老兵，不是小声地议论几句，就是把他们的步枪和机枪擦了又擦——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与烦躁不安保持距离。他们吃东西，喝啤酒，精心地煮着一杯又一杯的咖啡。他们努力做到临危不乱。他们抽大麻，开玩笑，想国内的姑娘，并借手淫来自慰。
		
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沉默寡言、脖子上戴着深绿色的刽子手套索的两名黑人机枪手。陶瓷和莫尔成了新来的黑人新兵的偶像。陶瓷忙着接受他们的觐见，给他们上课，谈论一点政治，用笑来帮助他们摆脱恐惧。莫尔只跟陶瓷和其他老兵说话。他不想结交新朋友。
此刻，在一顶通常10个人用的大帐篷的入口旁，陶瓷和莫尔正在清洗他们的机枪，这个帐篷连同一块拥挤的泥地，属于他们俩跟另外18名黑人海军陆战队员。帐篷的前面，门帘被完全掀开搭到了帐篷顶上，充足的光线使他们能看清手里正在做的事和仍然下着雨的外面。但是雨已经变得时断时续。越南的春天已经到来，接着就将是无情的旱季。
他们已经把机枪完全分解开来，正细心地清洗着每个部件。空气中飘荡着霍普牌9号清洁粉的气味，这东西是在部队的强烈要求下从国内运来的，此外空气中还混杂着柴油燃烧的气味，茅坑里的粪便味，帆布帐篷发出的樟脑丸味等味道。忽然，莫尔从机枪上抬起头，轻轻地笑了笑。“我真该死，陶瓷。看看那边路上是谁来了。”
陶瓷一看来的是阿伦和他的狗帕特，不禁笑了。被放松了皮带的帕特无声地走着，如同过去那样略微伸出一点舌头，看上去就像在做周末的散步。听到莫尔的声音，它的红耳朵忽地向前一伸。阿伦注意到了它耳朵的动作，但却未听到耳朵所指方向的任何声音。他看见了莫尔和陶瓷，于是笑嘻嘻地用一只手高高地举起了他的霰弹枪。
阿伦跟陶瓷和莫尔碰了碰拳头。帕特坐了下来，仍是一副受命待发的姿势。
“我还以为你去了那个该死的阿肖谷或是类似那样的倒霉地方。”陶瓷说。
阿伦咧嘴一笑。“全结束了，又回来跟你们这些家伙在一块了。我听说我们明天就要乘飞机出发。”
两个机枪手点了点头，但没有吭声。
帕特开始发出呜呜声，想要摆脱阿伦的控制。它注意到路上走来了一个人。那是霍克。帕特又呜呜地叫了起来。阿伦笑着释放了帕特。帕特一路跑过去迎接霍克。他们两个很快就嬉闹在了一起，霍克搂着帕特强有力的脖子，把它抱在怀里来回地拨弄着它的头，帕特则不停地用鼻子去拱霍克的裤裆，同时像猫一样用身体的两侧去擦霍克的大腿。
		
霍克一边被帕特逗得哈哈直笑，一边向3名海军陆战队员走过来。他示意陶瓷和莫尔继续坐着不用起来。
“够了，好了，”阿伦对狗说，“对连长要有点尊重。”然后他的语气稍稍有些改变，“坐吧。”帕特马上坐下了，兴奋地喘着气。“他可是真的喜欢你，连长，”阿伦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样的问候。”
霍克抚摩着帕特的头和耳朵。他抬头看着3名海军陆战队员。“是啊。我真高兴看到你们两个回来，”霍克说，“在那边没有你们的感觉就像瞎子。”然后他把一只手搭在莫尔的肩膀上，侧身从莫尔和陶瓷之间走过去，什么也没有说就把头伸进了帐篷里，随后又把头缩回来，转向两个机枪手，“我听说你们把一些白人士兵赶出了这个帐篷。”
“我走了。”阿伦咧嘴笑着说。他轻轻地把手指扳得啪啪直响，帕特站了起来。
“4点30到野营帐篷。”霍克说。
“是，长官。很高兴能回来。”阿伦离去了，帕特像往常一样走在他的左边。
3个人向离去的狗和军犬教练注视了一会儿。
“怎么回事？”霍克问。
“没有人驱赶任何人，连长。”陶瓷说。
霍克对他注视了一会儿。“啊哈。”
“真的，我不骗你，长官。他们是自己要离开的。”
霍克思考了片刻。“你知道，陶瓷，我不允许搞他妈的小团体。决不允许。我们明天一登上直升机，所有人都要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你们准备好了么？”
两个人都把头转向一边，莫尔耸了耸肩膀。
“我要你们让新兵保持情绪稳定。行么？”他说。
“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长官。”陶瓷说。
霍克看着他们，几乎察觉不到地点了点头。“很好。谢谢。”
两个机枪手看着他顺路走了。“他是个正派人。”莫尔说。
		
“是的，”陶瓷说，“没错。我们在他手下干很幸运。”
“陶瓷，你认为我们应该告诉他吗？”莫尔低声咕哝道。
陶瓷笑容满面地看着他的朋友。“你说什么？告诉他什么？”
“现实一点，陶瓷。关于亨利想要杀掉卡西迪的事。”
“那是旧事了。他们什么也干不了。”
“我不确定。”莫尔说。
“嘿，伙计。不会的，兄弟。我跟那些家伙说过，他们明白我说的黑豹党兄弟情谊的意思。我们从越南这里开始，把真正的勇气带回国去。我们在战火里经受考验，在战火里考验——”
莫尔打断了他。“别说了，陶瓷。你还是少说几句革命的说教废话吧。亨利对你那套黑豹党的胡言乱语才不会在乎哩。他需要的只是兄弟们干零售，他搞批发。如果他要靠杀死卡西迪来树立他的权威，他就会这么干。”
陶瓷低头看着摊开在莫尔的雨披上的零件。“他就是想不明白。”他轻声说。
“你才想不明白。”
梅勒斯被一只靴子在胶合板地板上的轻微刮擦声惊醒了。他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他浑身是汗，头痛得不得了。费奇正一脸悲哀地低头看着梅勒斯，他有意在地上擦着靴子，这样梅勒斯在重新进入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时，就不会感到过于突然。
“嗨，吉姆。”梅勒斯说。
费奇在对面的帆布床上坐下来。“你喝醉了，梅勒斯？”
“没有。只是跟卡西迪喝了几瓶啤酒。几点了？”
费奇看了看手表。“1点。”
“你的说法已经换成民用时间了。”
“本来就是这样。”费奇说。
梅勒斯把脚放在地板上。他脑袋发热，痛得厉害。他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手上满是汗水，然后在僵硬的新裤子上擦了擦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留下我的靴子。”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靴子上熟悉的白色。
然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猜你已经听说我要离开了。”费奇说。
		
“是的。”梅勒斯不知道怎么谈论这事。他看见费奇的脸色有点发红，也许是在把沉默作为谴责，于是他说，“你能离开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费奇勉强露出一点微笑，然后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走？”梅勒斯问。
“6点。坐东河来的大直升机走，我应该在后天到达冲绳。”
“做洗衣店军官，是吧？”梅勒斯微笑道。
“管袜子和T恤的部门。”
“你应该去找找马尔瓦尼，这个交易不公平。”
“我先得过辛普森这一关。”
“妈的，连长。得走后门。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费奇把目光移开看着胶合板墙，就像是看着熟悉的远方。梅勒斯猜此时费奇的脑海里正在重放着一整部影片。费奇最终转过身来，看着梅勒斯的那只好眼睛。“我不想回到丛林里去，做任何事都好，只要能活着。”他把用具塞进一个已经胀鼓鼓的水手袋里，略微低下头，看着钉在墙上的一面钢镜，用梳子梳了一下头发。然后，他仔细地戴上了一顶挺刮的本土部队戴的军便帽。他那重新抛光的银色中尉单杠徽章闪闪发亮。
“还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梅勒斯说。
“在岘港有一个叫白象的地方，”费奇说，他脱下帽子，把他的黑头发抚平，“那里有圆眼睛的小妞。她们有的是红十字会的女孩，有的是空姐。还有空调。甚至还有一个该死的卖奔驰车给国际开发署的大款们的德国姑娘。再有大约3个小时我就会到达那里，我会把这个地方忘得一干二净。”
他提起水手袋挎到肩膀上。梅勒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突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他看到费奇的嘴唇颤抖着，然后又紧紧地抿上了。平时，当费奇想要对连里其他人隐藏自己的感情时，就会像这样撅着嘴。
“你要照顾好自己，梅勒斯，”费奇说，“我会给你们写信，把我的情况告诉你们。”
“我们很高兴能这样。”
“你告诉大家，等他们回到正常世界的时候来看看我。如果他们不愿意，也没啥关系。”
“他们都清楚。”
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对于费奇竟然能够活着离开丛林，梅勒斯简直感到难以置信。
		
快要天黑时，梅勒斯从枪炮军士克隆普那里买了一瓶杰克·丹尼酒，搭了一辆车到了海陆航39大队，并在那里赶上了最后一架飞往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的直升机。空洞黑暗的土地从他的脚下飘逝而过。他想起了呆在昏暗的连队俱乐部里的惊恐不安的卡西迪。如果真有那么糟糕，他最好跟霍克谈谈这事。然后他想到费奇所说的那些美国姑娘，她们这会儿可能正在那个叫做白象的灯火通明的夜总会里，跟国际开发署或“民事活动及革命发展支持计划组织”(在)的肥佬们调情。然后他又想到正向着丛林覆盖的黑暗群山中奔去的自己。还有10个月退役，他沉思道。这期间够参加5次血泪之路式的军事行动，攻打5次马特峰那样的山头。梅勒斯现在知道，攻打马特峰和血泪之路行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两者都只是普通的战争。
10分钟后，直升机进入了山区，茫茫林海滚滚而来，呈现出的气势远远超过了最初山麓小丘上的丛林。梅勒斯拿出了地图——现在这已成了他的一个不由自主的习惯——并在一个突起的山峰从身下一闪而过时判断出了自己的方位，一条弯曲呈S形的河流围绕着那座山峰蜿蜒流过。然后飞机又向后面渐次升高的更加高大、更为险峻的山峰飞了过去。
梅勒斯从背包侧面解下温哥华的剑，向一个开着的舷窗爬去，他从舱门枪炮手的身旁挤过去。与此同时，枪炮手一边看着他，一边悠闲地扫视着下方的地面。当梅勒斯到达舷窗旁边时，强烈的气流差点把他的眼罩吹落。他把眼罩拉回原位，跪下身体俯身迎着狂风，把手里握着的剑伸向前方。梅勒斯盯着剑看了大约有半分钟，把它铭刻在脑海里，然后把剑扔进了一片薄暮之中。
剑翻滚着向后方落下去，在它掉进下方巨大而又连绵不断的灰绿色世界中去前，他瞥见了它最后一星微弱的闪光。然后梅勒斯展开地图，仔细地画了一个叉标示出它落下的地点，并在旁边注上了“VS”两个字母，以此表示“温哥华之剑”的意思。
舱门枪炮手摇了摇头。“你们他妈的步兵哎，伙计，”他大声喊道，“真是一群疯子。”
梅勒斯于傍晚时分飞到了范德格里夫特作战基地的上空，尽管这里的设施是那么糟糕，他仍像很多人一样在回到这里时有一种回家的怀旧感。下面有几点闪烁的灯火，那是北越军的火箭弹阵地的遮光罩子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当他走出直升机时，一小群来自师部的校级军官正站在下面等着上直升机。他们的胳膊下面夹着公文包，背着装在发亮的黑皮套里的点45口径手枪。梅勒斯沿着黑暗的道路默默地向营部所在地走去，经过了他曾经等待着随时开拔的秃鹰帐篷。现在这里驻扎的是海军陆战队19团的一个连，里面的海军陆战队员们有的在削木头，有的在写信，有的在清洗步枪，有的在玩扑克牌，以此打发无聊和恐惧。基地的气氛明显比上次他来时要温馨多了。
他来到了B连的野营帐篷前。下垂的帐篷外表已经被人努力弄平整。帐篷内井然有序，水手袋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后面的木头货架上，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扔在泥地里。那张旧写字台仍在原位，上面点着两支蜡烛。桌子后面坐着3个陌生人。
“需要帮忙吗，队员？”其中一人厉声问道。他是新补充来的，显然刚来不久。他的靴子里插着一把刀。梅勒斯忍不住想要叹息。
“妈的，”梅勒斯说，“这里不是B连吗？我是梅勒斯少尉。霍克和伤疤在哪里？”
3个陌生人站了起来。
梅勒斯丢下背包，解开背带，让所有东西都乒乒乓乓地落在脚下铺的金属地板上。
“欢迎回来，长官，”那人说，“我们已经听说过你的很多故事。我是欧文上士，这是本瑟姆上士，还有这位是拉瓦利少尉，长官。”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听说你失去了一只眼睛。”
“其他人也付出很多。”梅勒斯说。
梅勒斯与他们每个人握了手，扮演着沉默的受伤英雄的角色。他可以看出新来的少尉对他很敬畏，就像他自己几个月前敬畏几个老手一样。他们的反应让他知道马特峰的故事有可能被夸大了很多，让这些新来的小伙子们紧张得要命。但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梅勒斯从背包里拿出那瓶杰克·丹尼威士忌。“有什么新消息？”
新少尉告诉他，他们要去艾格尔峰，保卫那里的炮兵阵地，时间大约是一个星期。与此同时，C连将会空降到艾格尔峰北面的河谷里，并向北运动。一周之后，两个连再互换位置。已经在天帽山上的A连将与D连一道，对紧邻其东边的水仙河谷一带进行扫荡。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梅勒斯问。
“明天6点。”
梅勒斯哼了一声。“那我今晚又有时间放纵一下了。”他朝新少尉和两名新上士举了举酒瓶，“谁想来点？这可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他们每个人都用咖啡杯或饭盒倒了一小杯，以此向梅勒斯示好。
“你觉得在C连抵达时，那个地方会很危险吗？”新少尉把杯子夹在膝盖中间凑近身子问。
“你看我像个他妈的吉普赛人吗？”梅勒斯俏皮地说，“不。我不这么认为。”他看着杯子里烛光映照下的琥珀色的液体，“部队怎么样？”
“我们有一大帮新兵蛋子，少尉。”另一位上士本瑟姆开了口。梅勒斯惊讶地看着他。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他以前参加过多次战斗。梅勒斯感到十分欣慰。他很可能是在他的上次值勤期里成为了军士，然后在国内又晋升成了上士，并在两年的宽限期刚一结束时就被派到了这里。
“你带哪个排？”
“我带3排。在再来一个新少尉之前由我指挥。”
“你们两个呢？”梅勒斯问另外两个人。
“我带古德温少尉手下的2排。”靴子里插着一把刀子的上士回答。
“我带你原来的老排。”拉瓦利面带微笑地说。
“他们不是我的，”梅勒斯笑了起来，“你应该把你遇到的所有烦恼都归咎到一个名叫弗拉卡索的家伙身上。当然也可以把他们干得很棒的地方归功到我的头上。”
“据我所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感觉到他们是弗拉卡索少尉的手下。”拉瓦利说。
梅勒斯转着手里的威士忌说：“不。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家伙。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他的排。”他看着拉瓦利，一阵悲伤涌了上来。然后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咧嘴一笑，尽管他内心的空洞是无法用威士忌填满的。“你们不要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你们的了。等你们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后，你们在一秒钟内就能分辨出谁是赢家谁是输家。你们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梅勒斯说话时试图把所有人都包括在内，他也确信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包括在内了。但他知道，霍克也能分辨出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这个把一把该死的刀插在靴子里的家伙将被分配到伤疤的排里，伤疤能够阻止他犯大的错误。
		
“至于我，”梅勒斯补充说，“我接下来要去找几个朋友，跟他们喝得迈不开步，再抱着便桶呕吐。如果我一切如愿，在明天连长和其他管事的军官恢复意识以前，连队恐怕就得由你们来带。”
他大笑着离开了他们，走到外面去寻找霍克和古德温。他看见一个海军陆战队员脖子上围着条毛巾，手里拿着肥皂盒正走在路上。大概是去洗参加行动之前的最后一个澡。
“梅勒斯少尉，”小伙子喊道，“我们听说你回来了。”
那是费希尔。
“耶稣基督！费希尔。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呢？”
“我不知道，长官。我想得等到我们被杀死的时候吧。”
两个人突然打住了话头，然后他们都笑了。
他们喜笑颜开地握了握手。
“你好了吧？我的意思是，下面那里。”梅勒斯朝费希尔的裤裆示意了一下。
费希尔告诉他自己做了手术而且痊愈了。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正常了？”梅勒斯问。
“我不骗你，少尉，”费希尔说，“至少在日本一切正常。该死的，但是我喜欢日本女人。她们待人真的很规矩，长官。”
“我听说过，”梅勒斯回答，“我很高兴你好了。我是认真的，费希尔。我真的很高兴。”
“是的。谢谢你，长官。”费希尔说。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我听说你们遭了大难。”
梅勒斯不想谈论马特峰。“你还带你的老班么？”他问。
“他们剩下的人，”费希尔说，“还是2班，我想。”他朝一块土疙瘩踢了一脚，“妈的。还剩67天。我是个两位数的侏儒。”他朝梅勒斯咧嘴一笑，“我矮得可以坐下来把我的两条腿藏在我的防弹衣里。事实上，我矮得当我穿上防弹衣时它都拖到了地上。你还剩多少，少尉？”(。)
		
“303天加一觉，”他用手指着费希尔的脸说，“别跟我废话啊。”
“妈的，少尉，你还是应该按月计算。”
梅勒斯笑了，他对费希尔服役期快要结束了感到由衷的高兴。他把雪茄烟往费希尔手里一塞，叫他帮自己分发给全连，然后继续顺路走去。当走进单身军官住的帐篷里时，他发现麦卡锡、墨菲、古德温和霍克正嘻嘻哈哈地围着一个扁平箱坐着，箱子上放着3个打开的酒瓶。
“不可思议的神秘之旅开始了！”他大声喊道，“我来带你们一程。”
两个他不认识的军官呻吟了一声，其中一人昏昏欲睡。“主啊！又来了一个。”
“嘿！”麦卡锡叫道，“是梅勒斯。戴了个该死的眼罩！”墨菲抱住了梅勒斯，把他从地板上举了起来，梅勒斯把威士忌酒瓶高高地举在头顶上。墨菲放下梅勒斯，麦卡锡从他手里一把抢过酒瓶。“上帝应当称颂，直到永远。”麦卡锡把酒瓶举到光线前，“为我们并为陆战队的福祉。”梅勒斯对他举起了中指。
“伤疤和眼罩，”霍克说，“我没有连队，我只有他妈的动物行为。”
“好了，把你的行为用到别处去吧，”昏昏欲睡的那个人不满地说，“我3点钟还要值班。”
“真他妈的没耐力。”霍克反击道。他站在那里，仔细地把本土服役军便帽戴在头上，再对着帐篷柱子上挂着的一面钢镜正了正。“来吧，”他说，“卡西迪到广治去了。我们上他住的地方去，好让这些娇气的参谋睡觉。”
卡西迪的寝室在补给军官帐篷后面，那是一个有单独入口的整洁的小房间。里面漆黑一片。霍克最终找到一根蜡烛并点燃了它，然后坐在卡西迪的帆布床上。
“顺便说一句，霍克，”梅勒斯说，“祝贺你成为一连之长。”他伸出手去，“我觉得这是他妈的最好的安排。”
“谢谢你，梅尔。”霍克背靠在床上，“尽管这很滑稽。感觉就像是另外一个连队。”
“我知道你的意思。”
麦卡锡把装满了威士忌的酒杯递给梅勒斯和古德温。“别他妈的哀悼你失去的连队了，”他说，“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那我们就坐着我的连队的吉普车开始我们的神秘之旅吧，”霍克说，“谁最清醒？来把车开到军官俱乐部去。”
梅勒斯看了看周围。“我想就是我了。”他说。
“好，”麦卡锡说，“你坐在后面赶上我们。我来开车。”
不久，5个人来到了那个为急用建造起来的简陋团俱乐部里，围坐在了一张桌子前。一台小型发电机在房间里嗡嗡地响着，为闪烁的灯光提供了电源。裸露的胶合板壁上的木材等级印戳还清晰可见。露在外面的钉子上沾着木头渗出的树脂。墙壁上钉着一个千疮百孔的飞镖靶。
他们点着蜡烛，把熔化的蜡烛油滴在桌子上，再把蜡烛立在上面，使蜡烛能够站稳。然后每人要了5杯酒，这样可以避免大家因谁为最后一轮要的酒买单而争论。麦卡锡和墨菲站在吧台旁，酒吧男招待量出25小杯威士忌的酒量，并把它们放在两个大托盘上。然后麦卡锡和墨菲端着托盘，穿过一张张桌子走了回来。麦卡锡的嘴里还叼着一包乐之饼干。在把小酒杯放在桌子上时，霍克接过饼干撕开了包装。麦卡锡回去要了两个水罐和5个大玻璃杯，把它们放在了霍克面前的桌子上。
霍克数好了饼干包里的饼干数量。“好啦，”他说，“每人7片。除了我是8片，因为我是连长。”他把饼干包递给梅勒斯，梅勒斯拿了自己的7片，又传给了古德温。霍克拿起一个水罐，依次伸出一根、两根或三根手指，开始不声不响地问其他人希望在威士忌里兑多少水。等每个人的酒都准备好后，他举起酒杯说：“永远忠诚，混蛋们。”然后一饮而尽。
梅勒斯不久就陶醉其中，又醇又凉爽的波旁酒滋味宜人，他的肚子开始渐渐地温暖起来。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反差。尽管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此刻他却非常清醒。他知道他们5个人的共同经历任何人都不曾有过，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他也知道他们5个人不可能全都活着再次分享这样的时刻。事实上，他就有可能是一个缺席者。世界上所有的欢乐——所有的叫喊，所有麻木痛苦的醉酒——都掩不住这种潜藏的想法。但是这种潜藏的想法却使他意识到这一刻的弥足珍贵。
“嘿，梅尔，”霍克说，“等我们回国以后，我们应该去经商还是做什么事。妈的，我们所有5个人。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按我们擅长的本领，我们能做的事就是去跟黑手党竞争。”墨菲说。
		
“你唯一能干的买卖就是开一个他妈的酒吧，”麦卡锡说，“不过我会跟你一起开一个。”
“我要为这干一杯，”霍克举起了酒杯，“就这样，一个他妈的酒吧。”他打了个嗝，“一个非比寻常的酒吧，”他哈哈地笑道，“我们可以把它叫做‘地堡’。”
“不，”梅勒斯说。“这个名不够老练。应该叫它埃尔斯沃思(不)。”
“见你老练的鬼，杰克，”古德温说，“我们要的是一个酒吧，不是什么同性恋迪斯科舞厅。”
“没错，”麦卡锡说，“想去那里喝一杯，你得把车停在400米之外，用一把大砍刀开路，穿过密不透风的竹林和象草才能找到它。”
梅勒斯想了一会儿。“你还不能把他妈的地图给顾客，”他说，“没有地图！”他开始每说一个字就用巴掌在桌子上拍一下，“没有他妈的地图！”
“但你可以有一枚烟幕弹，”霍克说，“这样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一架直升机可以免费把你送回停车场。”
“必须想法折腾那些来酒吧喝酒的混蛋，松鸦鹰，”麦卡锡说，“耶稣。我不了解你和买卖的事。如果你想做一个厚道人，你就赚不到钱。”
围绕着这个地堡开的玩笑声音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离谱。他们吵嚷着，说是要客人扔零碎食物给老鼠，在桌子上把水蛭的身体掐爆。要他们装满100个沙袋作为付给酒吧的服务费。要他们蹲在地上或是坐在潮湿的地板上。要他们舔架空管道来喝水。要他们在角落里小便。要他们走回停车场才发现自己的汽车被盗。说到最后，5个人全都站了起来，一边跺脚一边不停地喊道：“没有补给！没有救伤直升机！没有地图！”
最后霍克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坐下。“这永远也办不到。”霍克说，然后喝了一杯。
“为什么不行，杰克？”古德温问。
“政府永远不会发给我们把一半顾客都炸死的许可证。”
大家沉默了片刻，然后墨菲举起了酒杯。“这里就是我们的地堡。”他说。他把头猛地一仰，干了杯子里的酒。
“而且顾客还是现成的。”霍克说。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玩起了手里的杯子。“啊，你们这些家伙，”墨菲说，“你们根本看不到自己什么时候能有好机会。”
		
“真是他妈的典型的职业军人，墨菲，”梅勒斯说，“每一件糟糕的事都是你们的好机会。这也是政府总是要你们去为它干那些倒霉差使的原因。”梅勒斯把剩下的酒喝了下去，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你们真是一帮傻瓜。”
每个人都安静下来。麦卡锡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他跟霍克对视了一眼，然后望着墨菲。梅勒斯并不清楚他正在把话题引进危险的方向。
“这些倒霉的差使必须有人来做，梅尔。”墨菲用双手握着他的空玻璃杯说。
“哦，我已经做了他们想要我干的所有倒霉的工作，我他妈的现在想离开这里。让你和你的政府见他妈的鬼去吧，哪怕你蠢得还想继续待在这里。”
“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在别的地方赚更多的钱，你这个胆小鬼就可以离开这里，抛下陆战队，可是如果都像你这样，那你他妈的又怎么能指望海军陆战队振作得起来？”
“别恶心人了，墨菲。就是把全世界的钱给我，也别想让我留在陆战队里。”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他妈的恨它，这就是为什么，”梅勒斯说，“我讨厌他妈的撒谎和用鲜血来掩盖谎言。”
“喜欢谎言和鲜血，我要为它们干一杯。”麦卡锡说，然后打了个嗝。
“这不是他妈的解决办法，”墨菲说。他结实的胳膊就搁在溢出的波旁酒水渍里。其他人坐在椅子里，张着嘴巴、满脸傻笑地看着梅勒斯和墨菲两个人唇枪舌剑的辩论，“你小子一拍屁股飞走了，把它丢给那些骗子和马屁精，这样部队只会越来越糟。你这个短头发的傻大兵，你不敢公开站出来承担责任，因为你害怕自己再也泡不到妞。”
这番挖苦话戳到了梅勒斯的痛处，他顿时怒火中烧。“你他妈的站起来。”他边说边从椅子里站起身，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麦卡锡扯着他的衣服后摆把他拉回到椅子上。“耶稣！梅勒斯，墨菲会杀了你。就算他的话太伤人，也不意味着你就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呀。”
“墨菲说得对，”霍克说，“自从你加入陆战队以来，梅勒斯，那些以前和你约会过的女人上了大学并且已经离开南方的有多少？”
		
“妈的，多了去了。”麦卡锡帮他回答。
“对啦，”霍克说，“你去华盛顿看看，那里有形形色色的女大学生在为五花八门的政府机关工作，但是你这个剪短了头发的人现在去那里，在她们看来，不过是个来自乔治城的下等人。”
“谢谢你，西奥多·J. 霍克，”梅勒斯说，“又一位穿迷彩服的哲学家。”他想起了卡伦·埃尔斯科德，不免心里空荡荡的。
霍克靠在椅子上说：“你以为我在说谎吗？不出6个月，你们两个——”他指着梅勒斯和麦卡锡——“6个月以后你们就会离开陆战队，如果你们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你们就会成为该死的长头发的迷信共产主义的知识分子，告诉大家这场战争有多么糟糕，还有你们知道的一切。可你们知道什么呢？你们会说谎。撒谎能让你们在他们的世界里出人头地。你们会把头发蓄得长到屁股上，吸毒，参加游行和抗议，戴他妈的项链，穿凉鞋，就像其他人那样。你们这样做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女孩喜欢你们。”
“滚开，霍克。”麦卡锡说。
“我不会滚开。”霍克靠在桌子上，“你们俩是害怕回国以后对所有那些混蛋们说，你们是他妈的最棒的海军陆战队员。哦，你们不是海军陆战队的传奇人物。你们甚至不是最棒的，但你们是优秀的。你们会努力告诉每个人你们在战争中的处境有多么糟糕，又是多么对其他人的命运感到遗憾，这样你们就不必去解释真实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做这种缺德事的感觉真他妈的好。”
“你他妈的喝醉了，”麦卡锡说，“不过我会为你这种说法干一杯。”他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然后咚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我他妈的是志愿参军的。”
“难道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梅勒斯说。他起身举起酒杯，差点站立不稳倒下去，“为他妈的志愿者干杯。”每个人都郑重地站了起来。霍克的身体有些摇摇晃晃。墨菲和古德温互相靠着对方。他们碰了杯，再把酒一干而尽。然后梅勒斯转向霍克。他把空杯子举在脸前，用他那只好眼睛从杯子上方看着霍克平静地说：“B连已经死了。B连又复活了。B连会重新战斗。”然后，他把杯子举到头顶上方。“是我错了。”他补充说。
霍克专注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严肃地用手划了个十字。“赦免。”他有点含糊不清地说，目光又放松下来。梅勒斯微笑着表示感谢，他和霍克碰了一下杯。梅勒斯对着自己的空杯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让它掉在地上。玻璃杯摔碎了。他又拿了一个杯子，举起来跟大家依次碰了一圈。然后他把大拇指和两个手指伸进威士忌里蘸了一下，就像牧师施涂油礼(梅)一样，动作庄重地给其他人挨个抹了一遍，同时嘴里吟诵道：“Dulce et decorum est pro patria mor-r-i. Dulce et decorum est pro patria mor-r-i. ”
		
霍克伸出舌头跪在地上。麦卡锡严肃地把一块饼干放在他的舌头上，然后用双手端起一杯威士忌慢慢地浇在他的头上。酒顺着霍克的脸直往下滴。然后麦卡锡在霍克的头上划了个十字，呼喊道：“以中校、3号和无所事事的国会的名义。”
霍克跪在那里，用舌头舔着从脸上淌下来的琥珀色的液体。麦卡锡举起手，用手指做出一个V形状——象征和平的手势(状)——然后把手臂举在头顶上，慢慢转过身来，对着沉默下来的其他人吟诵道：“和平，我把我的和平赐给你们。”接着，他把拇指和相邻的两个手指并在一起，高举过头顶，转了一圈说道：“拯救我们脱离一切邪恶，把和平赐给我们的时代。”做完之后，他对着空杯子看了一会儿，扬手把它在墙上摔得粉碎。霍克身体向后一仰躺在地板上，做了个老鹰展翅的姿势，醉醺醺地盯着天花板。
“嘿，杰克，”古德温说，“这次聚会搞得太他妈的虔诚了。”
他们回去后，又在卡西迪的房间里分享了一些啤酒。他们就像在传着吸一根长管烟斗(们)。霍克谈起了他那顶呱呱的妻子。她在写给他的一封信上说她交了一个新男友，她不会再给他写信了，因为她反对他正在干的事。5个人举杯祝她保持身体健康和品德良好。梅勒斯很想告诉大家霍克被破裂的婚姻伤得很重，但霍克继续跟其他人嬉笑着不停地喝酒，似乎对这段结束的婚姻看得很淡。
最终啤酒被消灭光了，古德温、墨菲和麦卡锡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想在行动开始前睡上两个小时。霍克和梅勒斯留了下来。梅勒斯这会儿感到疲惫不堪，昏昏沉沉。他想睡上一觉，但又知道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今晚以后两人之间的友情会增添一层复杂的因素。明天，霍克就将以连长的面貌出现，而梅勒斯的身份则是执行军官。
他们拨弄着空啤酒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最后梅勒斯轻轻地把他的空罐朝霍克扔过去说：“你害怕回到丛林里去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喝醉了？”
他们沉默了片刻。
“我很高兴你得到了这个连队，特德。如果我来带它，那会成为一场灾难。”
霍克笑着摇了摇头。“梅勒斯，你这个蠢蛋，你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它。你还是个没经验的讨厌鬼。”
梅勒斯微微一笑，点头表示同意。“是的，让我带的话，肯定会是一场灾难。”
“妈的，梅勒斯。再过大约一个月你就会成为中尉了，然后再过几个月，你会结束服役，一心想着回国。那时他们就会把连队交给你，在你已经不想要它的时候。但你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所以你会接受它。你那时会成为接替我现在位子的最好人选。”
梅勒斯笑了，听到这番褒奖话，他感到既高兴又尴尬。“反正，跟你共事是很愉快的。事实上，如果我们能回到国内，我还真想跟你一起开一个他妈的酒吧。”他鼻腔里哼哼地发出了笑声，“就叫‘地堡’。我要让所有的老兵通过单向镜子来监视顾客。”
霍克靠在椅背上，微笑地看着帐篷顶。然后他坐起身来，突然变得很严肃。“这是个该死的幻想，梅勒斯。至少得要18年。”
“你什么意思？”
“我成正规军军人了。”
“不。”
“真的。”霍克说。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一些，“用海军陆战队的猩红色和金黄色包装了我自己。”(让)
梅勒斯没有吭声。
霍克搜索着合适的词语，眼睛看着手里被捏皱的啤酒罐，没有去看梅勒斯。“你知道。妈的。一旦我回到国内，我不知道我他妈的能干什么。可你不同。你会去上他妈的法律学校或是别的什么，然后一步步升迁上去。我呢？妈的。这里有一些挺不错的人：马尔瓦尼、科茨、卡西迪，甚至史蒂文斯也不错。他也在努力。”他抬头看着梅勒斯，“好人，好军官。”
“如果我没有扔掉啤酒罐，我会敬你一杯。”梅勒斯躺在帆布床上，望着头顶上方帐篷上起的褶皱，看着那支孤独的蜡烛在帐篷上投下的阴影，“墨菲说得对。如果好人不留下来，这支部队会变得更糟。”
		
梅勒斯默默地想着那个旧日的B连，它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它已经散落在日本或菲律宾的医院里，或是变成了横跨太平洋飞回国内的商业航班上的一个个橡胶尸体袋。
“告诉我，霍克，”梅勒斯眼睛看着帐篷顶上的阴影说，“在你成为布拉沃6”——他忍不住又感觉到了一丝新增的剧痛——“和一名正规军军人以前”——霍克对他竖了一下中指——“为什么中校要第二次把我们派到那个该死的山上去？”梅勒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不禁吃了一惊，“当时，那些越南猴子还没有撤退，可以让D连来干那事。”
霍克在回答之前思考了一会儿。“因为你们是自愿的。他本来想要取消攻击命令，在最后一刻他对费奇说，如果费奇不想干，他就换D连上去。”
梅勒斯坐了起来。当听到攻击命令本来可以被取消时，他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同时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什么？”
“辛普森告诉费奇他有两个选择：夺回因为放弃马特峰使连队失去的自尊，或者做一个卑劣的胆小鬼，让D连去收拾B连的残局。”他停顿了一下，“结果费奇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了下来。你知道海军陆战队总是小题大做。”
“如果我早知道费奇是主动请缨，我也会杀了他。”梅勒斯近乎沉思地平静地说。
“如果你面临同样的选择，你也会像费奇那样主动。”霍克说。
“我知道。”梅勒斯回答。
“你还想杀辛普森吗？”
“不想了。你知道，我那次用枪指着他时简直都快发疯了。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梅勒斯躺在帆布床上，“我只希望他以后做事情时能清醒一点。”他跟霍克都笑了起来。然后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有趣的是，”梅勒斯说，“我还是喜欢费奇。即使我知道了这个情况，我还是会跟他上山。”
“而你想在那之前还是之后杀了他？”
“都想。”
两个人又沉默了。酒精使梅勒斯的意识模糊不清，他老是昏昏欲睡的。然后他又清醒过来。“他竟然主动拉我们上山，这个可怜的该死的杂种。这个精神负担会比一个糟糕的任职报告更让他难受。我在这里的感觉一直不好，因为我喜欢上了杀人。”
		
霍克温和地笑了。“至少你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不了解这里情况的人才是危险的。在国内这样的人至少有2亿。新兵训练营并没有把我们造就成杀手。它只是一个该死的精修学校。”他露出一点苦笑，“我记得我那位该死的前妻曾跟我说——她竟然会那么说，实在是不可思议，她喜欢说不可思议这个词——不管出现什么后果，我能来越南，她也可以来越南。说那番话时，还是在她大三去欧洲认识新男友之前。”
霍克用一只手捏扁了手里的啤酒罐。他把罐子扭来扭去，翻转弯曲着。梅勒斯没有说话。“他们谁都没有见过我们中间的那些疯子，”霍克说，“但我们中间确实有这样的人。”
“是这样。”梅勒斯说。
霍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温和。“也许我们可以在街对面建一个游乐园，园里放一匹供人骑坐的名叫疯子的马。”他把两只脚伸在地板上，横躺在帆布床上闭上了眼睛。
“你已经困到极点了，松鸦鹰。”梅勒斯轻轻地说。
“鬼才困到极点了，”霍克咕哝道，“我只是休息一下眼睛。”这个古老的笑话使两个人都笑了起来。霍克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又有规律。
“嘿，”梅勒斯说，“松鸦鹰。”
“嗯。”
梅勒斯把霍克的脚抬起来放到床上，又为他盖了一件雨披，然后吹灭了蜡烛。帐篷里变得一团漆黑。梅勒斯穿过外面的雨水和黑暗来到了B连的野营帐篷里。他用雨披裹紧身体，一头倒在金属地板上，听着其他人的呼噜声马上就睡着了。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朝夕相处的战友。
忽然，梅勒斯感到有人正在摇晃自己。
“他妈的怎么回事？”他嘟囔道，头疼得很厉害。
“我是陶瓷，长官。”
“该死的，陶瓷，你他妈的想干吗？”梅勒斯翻了个身。他那只受伤的眼睛这会儿难受得厉害，感觉起来甚至比头疼还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把眼罩弄到哪里去了。然后他在头顶上找到了它。
		
“梅勒斯少尉，需要你帮忙。有人今天晚上想找麻烦。”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认为他们想杀人。”陶瓷小声说。梅勒斯听到陶瓷身后的帐篷外面传来刮擦声。然后一根火柴被划燃了，他看见莫尔点燃了一支蜡烛。莫尔的神色像陶瓷一样紧张和焦虑。
梅勒斯说：“噢，他妈的，我去撒泡尿。等会儿再跟我说。”梅勒斯走到帐篷帘子外面的黑暗和寒冷中方便去了。等他回来时，陶瓷和莫尔正在小声交谈。其他人都进入了梦乡，只有那个新来的少尉正瞪大眼睛盯着他们3个人，但没有参与进来。梅勒斯领着他们走到了外面。
“他妈的怎么回事？”梅勒斯低声问。因为之前倒在地板上睡觉时没有脱衣服，这会儿他一身都是穿戴好的。
“是卡西迪，长官，”陶瓷说，“我认为他们今天晚上想要杀死他。我只是扔过一个假的手榴弹，你知道，发表一个声明，但他们却想要废了他。他们说光是砰的一声没有用。”
“但是卡西迪在该死的广治，”梅勒斯说，“我他妈的能做什么呢？”
“不，他不在广治，长官。他回来了，我们今天晚上看到他的住处亮灯了。”
陶瓷的话使梅勒斯猛地伸直了脊背。“耶稣基督，”他低声说，“是松鸦鹰在那里。”
莫尔吓了一跳，他看着陶瓷说。“难怪我们找不到他。”
梅勒斯拔腿就跑。他心里只想着赶快把霍克从卡西迪的屋里叫出来。他觉得恶心想吐，但仍然继续往前跑着。
莫尔从梅勒斯身边跑了过去，他甩开长腿飞快地向前跑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霍克在的地方跑去。矮壮结实的陶瓷紧跟在后面。3个人心里充满了恐惧，感觉就像有一只手在后面推着他们，在跟他们比赛。地面上的雾在他们奔跑的脚下卷成了漩涡状。
前面传来了撕裂空气的爆炸声，梅勒斯跑得更快了，他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但心里却充满了绝望。
几个黑影飞快地远离帐篷而去。梅勒斯紧跟着莫尔冲进了帐篷的入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他闻到了TNT炸药燃烧后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梅勒斯在他把霍克安顿好的床铺上绊倒了。手榴弹爆炸的位置就在霍克的身下。空气中仍然飘浮着床垫的碎片。撕裂的床垫上粘着血迹。他用手顺着血迹摸去，摸到了一个瘫软的人体。“拿灯来！”他大叫道，“把他妈的灯拿来！”霍克面朝下趴在那里。梅勒斯先是摸到了霍克的头，再用手去摸他脖子上的脉搏。那里已经什么跳动也没有了。他继续把手向下面的胸膛上伸去，结果只摸到一堆温暖的血肉。当手榴弹在霍克身下爆炸时，他一直面朝下趴在床上。
		
梅勒斯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一束手电筒光射了进来。亮光照在了霍克的脸上。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在爆炸发生前的那一刻，他一定听到了手榴弹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咚的声响。
陶瓷浑身发抖，握着手电筒站在帐篷的门口。莫尔用手臂搭在陶瓷的肩膀上，正悄声地对他说着话。两个人都惊恐地看着梅勒斯。
梅勒斯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蹲了下去，用手扶着床架稳住身体，看着霍克睁开的眼睛。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霍克昔日的神采。
“再见，松鸦鹰。”他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站起来看着莫尔和陶瓷。他想把他们打得半死，割掉他们的舌头，因为他们直到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才来报告。他想尖叫着指控他们犯了谋杀罪，把他们投进监狱。与此同时，他知道这样做除了制造更多的悲哀，不会有任何益处。战争中的正义不过是风中的一张纸片。如果他把亨利揪出来，必定会牵连出陶瓷和莫尔，而他并不想这样做。他们唯一的罪过也是他自己常常犯的，就是没有大胆地把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此外，他喜欢他们，B连也无法承受失去两个最好的机枪手的损失。他突然意识到，他正站在连长的角度思考问题。他有200名海军陆战队员需要操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良知标准。梅勒斯确实不再关心正义或惩罚——至少，他对那种法庭判决已不再看重。复仇不能治愈任何东西。冤冤相报何时了。它只会成为新的事端的肇因。它只会制造更多的荒芜，带来更多的损失，他知道今天晚上的荒芜和损失是决不可能赎回的。人死不能复活。随着岁月的流逝，空虚也许可以被其他事务——新的朋友、孩子们、新的任务——所填满，但是死亡却永远无法挽回。
梅勒斯看见霍克的罐头盒杯子。杯子挂在搭在椅背上的腰带上。他取下杯子，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你们两个最好离开这里。”他平静地对莫尔和陶瓷说，然后从他们身旁走了出去。
		
梅勒斯等待着不可避免的喧嚣过去。B连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采取了回避的态度。他只知道手榴弹爆炸时他正在熟睡。调查人员必须自己费工夫来挖出亨利。如果他们做不到，就只有不了了之。如果他们做到了，又缺乏提交法庭审判的足够证据，更不用说定罪。此外，还有仗等着要打，无人能从一场漫长而又耗时的谋杀案调查中获益。
当喧嚣沉寂下来后，梅勒斯独自一人走到废弃的飞机跑道边上，躺在了泥地里。他在那里哭了个够。之后就躺在那里，心里空荡荡的，独自一人待在慢慢变暗的天空之下。
古德温最终找到了他，把他扶了起来。他们走进作战指挥中心的地堡里，布莱克利通知他们，在一名上尉到来接替之前，梅勒斯将成为新的连长。如果梅勒斯干得好，也许他未来能够自己领导一个连队——甚至有可能是B连。但是，一旦艾格尔峰的安全有了可靠的保障，他的首要任务是协助人事军官补写那起意外死亡的调查报告。

第二十三章 唯一真正的上帝
军事行动按计划在凌晨6点拉开了帷幕。到10点时，全连已经部署完毕，梅勒斯向外派出了3个巡逻队。直到傍晚来临、残阳渐逝，他才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他躲在一株枯萎的树桩后面，想要整理一下思绪。他意识到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来说，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活着才会有意义。这个意义来自人的选择和行动，来自于创造而非发现。他知道只有像霍克那样接好B连连长的班，霍克的死才会有意义。他过去想要的东西——权力、威望——现在看上去却是那样空虚，对它们的追求是无止境的。专注于他当下的所思所为就是人生的出路，他不必到过去或未来里去找寻人生的答案。痛苦终归是痛苦。死者长已矣。
梅勒斯忽然很想走出去巡逻，回到清新和绿意盎然的丛林里。在那里，死亡的意义就在于它是有序循环的一部分，死亡存在于为了生存所进行的不带感情色彩的猎食之中。他想起了杀死威廉斯的那只老虎。在这场战争中，丛林和死亡是唯一干净的东西。
温暖的傍晚预示着雨季过后，暑热很快就会跟着到来。梅勒斯产生了一种感觉，觉得包裹住他的黑夜就像一个女人的怀抱。潜听哨派出去了。天上星空灿烂。在老挝那边，北越军队的绿色曳光弹和防空炮火在地平线上方缓缓地织出了一道漂亮的景观。那是北越军在设法杀死一名美国飞行员，遥远的距离使得那焰火像在做慢动作。梅勒斯感到山上有一股微风吹过来，微风掠过下面山谷中的草地，再飒飒地向北方吹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大自然的脉搏。他知道生机勃勃的丛林很快就会覆盖马特峰，艾格尔峰、以及所有其他被糟蹋过的山头，把一切都遮蔽得严严实实。周围的山头和丛林在喃喃低语，摇曳晃动，仿佛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但却故意漠然置之。
意识到自己需要咖啡因来保持整夜的清醒，而且天很快就会变得太暗，那时点火就会有危险，梅勒斯煮起了咖啡。霍克的旧梨罐头杯子让他感到既熟悉又亲切。在这一天里，每当梅勒斯认真地煮起咖啡来时，他就会从中找到安慰并想起霍克来。咖啡煮好后，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感到杯子边缘有点烫嘴，知道咖啡已经加热到了令人满意的温度。
		
他听到有人正在下面的阵地上用C口粮罐头盒敲打着有节奏的鼓点。那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充满野性的、节奏感强烈的鼓点。时而高亢，时而轻柔，但节奏始终都很强烈。然后几个温和的嗓音，以一种奇怪的不成调的和音唱起了圣歌。唱腔不断升高，好似从下面泥土里钻出的幽灵。随着节奏不断变强，歌声也变得更加激昂，虽然声音并不很大。渐渐地，那歌声和谐了，他听出了歌词的内容。那歌词让他心生寒意，但同时也升华了他的灵魂。
那些声音不断地在歌词里吟咏着一系列死者的名字。
如果雅各布斯满意，那我也会满意。
如果雅各布斯满意，那我也会满意。
如果雅各布斯满意，那我也会满意。
我会满意。我会满意。
歌声继续往下唱着。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唱出，鼓点的节奏也随之改变以与名字的音节相适应。梅勒斯慢慢地走下山坡，去寻找唱歌的人，同时小心地不让热咖啡洒出来。唱歌的是骗子、莫尔和甘巴奇尼。莫尔用C口粮罐头盒敲打着鼓点。他们3个人这会儿都盯着黑暗中的世界，沉浸在自己的韵律中。梅勒斯在他们附近坐了下来，没有打扰他们。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音响，就抬起头来循声望去。来人是陶瓷，他正站在梅勒斯身后不远的地方倾听和观察着动静。梅勒斯挪动了一下身体，拍了拍身旁的地面。陶瓷坐了下来。梅勒斯举起热呼呼的罐头盒杯子，默默地敬了一下汉密尔顿，然后把杯子递给陶瓷。陶瓷喝了一口，又把杯子还给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如果短头弹满意，那我也会满意……
每个名字都在他们的脑海中召唤出一张记忆中的面孔，一只从岩石上垂下或是放在急流上的手——或是一名战友意识到死亡来临时的恐惧表情。
		
如果帕克满意，那我也会满意……
梅勒斯试图摆脱那些在脑海中纷至沓来的更多画面：烧焦的尸体、开始腐烂发臭的尸体、湿漉漉雨披下遮盖着的僵硬难看的尸体。但他无法办到。歌声持续着，歌唱者们把自己的生命韵律融合进歌声里，通过对这种韵律的体验，向他们所知道的唯一真正的上帝——死亡做祈祷，以此来治愈心灵的创伤。
那一夜梅勒斯通宵未眠，一直坐在地上眼望马特峰所在的西北方向。一轮不断移动的残月透过云层在大地上投下阴影，山峰的形体随着阴影的移动一点一点地变化着。梅勒斯注视着这一切，直到阴影在东方的晨曦中渐渐退去。他想要弄清月光照耀下的云影从山峦上划过时，山上是否有东西跟着移动或受到影响。他知道所有的人——唱歌的人、死了的人和活着的人——全都是影子。所有这些从山峦和峡谷上走过的身影，虽然会暂时使他们经过的世界有所改变，但在离去后却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变化的只有那些影子本身。

美国海军陆战队地面部队简介
美国海军陆战队是美国武装力量的一个分支，由地面部队、航空兵和后勤部队三部分组成。其主要职责是利用美国海军的舰队，快速抵达全球各危机发生地执行战斗任务。从行政角度上讲，美国海军陆战队与美国海军同属美国国防部下属的美国海军部，但通常情况下，它作为一支单独的军种执行训练作战任务，属于美国军队中的一个独立军种。
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地面部队由三个现役师和一个预备役师组成。其中陆战1、2、3师是现役部队，陆战4师为预备役部队。各陆战师通常下辖3个陆战团（也常常为4个），另有若干个直属营。
不包括辅助单位在内，美国海军陆战队的作战部队按三分法进行编制：
每个师下辖3个步兵团，师长是一名少将；
每团下辖3个步兵营，团长由一名上校担任；
每营下辖3个步兵连，营长为一名中校；
每连下辖3个步兵排，由一名上尉担任连长；
每排下辖3个步兵班，排长通常是一名中尉（或少尉）。
此外，还有一些配属的战斗支援分队和战斗勤务分队，如火力支援、侦察、装甲、两栖支援（舰艇）、医疗、工兵等分队。根据作战任务的不同，在编制上常常会有很大的调整。
一个海军陆战队步兵连的详细编制情况大致如下：
通常由3个步兵排和1个重武器排组成，另外还包括一些辅助分队。正规编制是180名陆战队员，再加9名医护兵组成。连长由一名上尉担任。 
武器排：
其任务是为连队提供火力支援，包括1个突击班（配备肩射多用途攻击武器）；1个60毫米迫击炮班；1个机枪班，每班下辖3个小组。 
步兵排：
下辖3个步兵班，排长由一名中尉担任（战时也常常由少尉甚至军士担任），并配备1到2名医护兵。
		
步兵班：
通常有12到13名士兵。班长由一名军士（中士或下士）充当，每班按武器配备不同划分成3个火力组。在越战期间，一个组（4名成员）的武器配备大致为：两支M-16步枪，一挺M-60机枪（或斯通纳63A机枪）；一支M-16步枪加挂M-79或XM148榴弹发射器。

武器装备介绍
AK-47自动步枪：AK-47自动步枪是北越军队和越共使用的标准自动武器。发射7.62毫米口径的子弹，射速比M-16略低，射击精度也比M-16差，但在丛林条件下却更容易维护。在近距离的丛林战斗中，射击精度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CH-46直升机：一种名为海骑士的双螺旋桨攻击直升机，美国海军陆战队使用它执行攻击、补给和运送伤员等任务。机组成员为5人：驾驶员、副驾驶、乘务长（地勤组长）、两名空乘机枪手。CH-46进行的最常见的任务是执行空中运输，最高飞行速度为每小时大约160英里。因海拔、气温、机上的机枪手数量，以及驾驶员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的程度不同，一架CH-46一次可以运送8至15名海军陆战队员到150英里远的地方。在紧急情况下它能承载更多的人员，但风险也更大。此外，通过悬挂在机身下面的一个吊网，CH-46可以携带大约两吨重的“外挂货物”。尽管与陆军的CH-47直升机外观相似，但CH-46体积更小，运输能力远不及CH-47。
CH-47直升机：一种被称为支奴干（也译作奇努克）的美国陆军使用的双螺旋桨涡轮驱动直升机。它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架非常大的CH-46。其乘员包括驾驶员、副驾驶、乘务长，以及一到两名位于机身中部的机枪手。在战场上，陆军使用CH-47和较小的休伊直升机，分别作为运送步兵部队的主要和辅助运输工具。
DShKM点51口径重机枪：一种前苏联造的机枪，与美国生产的点50口径勃朗宁机枪相似，只是弹丸要稍长一些。它的名称的首字母D和Sh代表的是设计和改进这种机枪的两位设计师捷格加廖夫和斯帕金的名字。K的意思是大口径。M代表的是一种改进型号。这种机枪是北越军队广泛使用的防空武器，主要用来击落美军的直升机。
		
休伊直升机（Huey）：即UH-1系列单旋翼直升机。有UH-1B和UH-1G等多种型号。休伊是一种多用途的直升机，既可以做近距离空中支援、医疗后送、空投和撤离侦察小队之用，也可以作为高级将领的运输机。在越战期间，美国陆军常把休伊当做攻击直升机使用，而在运送部队方面，与相同规模的海军陆战队比起来，陆军使用休伊直升机的频率也要多得多。
卡巴刀（K-bar）：一种具有7英寸长的刀刃并带皮革外套手柄的匕首。卡巴刀看上去很像一把大猎刀，自二战以来，它就一直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员的标准装备。这是一种足以致命而且有效的武器，但它最常用的功能却是割草，开罐头，削制用来当做计时器的木棍，以及清洁指甲等等。其名称的来源有些令人费解，有可能源自于“Knife Accessory Browning Automatic Rifle”（配属给布朗宁自动步枪的刀具）。
M-16自动步枪：越南战争期间美军配备的标准武器。它能以很高的速度发射5.56毫米子弹，对目标造成巨大的、且往往是非致命的创伤（对一支军队的医疗和兵员系统来讲杀伤敌人造成的危害比杀死敌人更大）。M-16直到今天仍在使用，只是子弹稍重了一些（过去的62发相当于现在的55发），射速也稍有减慢（过去是3 250英尺/秒，现在是3 100英尺/秒）。
M-26（手榴弹）：越战期间美军装备的标准碎片杀伤手榴弹。也简称为“迈克26”或“碎片弹”。这种手榴弹重达21盎司，看上去就像一个有着橄榄色光滑钢外表的大鸡蛋。它的顶端有一个状如匙子的以弹簧支承的触发装置，只要扯去匙子上的金属拉环，就能够激活手榴弹。扯去金属拉环后，投掷者必须用手指按住那个“匙子”，以免它脱离。一旦把手榴弹扔出去，“匙子”就会脱落，弹体内就开始发生化学反应，然后在4到5秒钟后爆炸。这种手榴弹内塞满了盘绕得紧紧的穿孔金属带，在爆炸时它会分裂成像弹丸一样的无数个小碎片，在理论上对半径约50英尺内的人员造成巨大的杀伤。但是实际上这种手榴弹的有效杀伤半径只有大约10英尺。一名平均水平的海军陆战队员能够把一枚M-26投掷出30到40码远。手榴弹内的B型炸药是以TNT为主体外加黑索今炸药（或环三亚甲基三硝胺）构成的混合物。
		
M-60机枪：越战期间美军装备的标准机枪。M60最大射程为3 725米，有效射程近1 100米。发射标准的7.62毫米子弹，采用弹链供弹，每条弹链装弹100发。M-60被设计为由3名海军陆战队员操作：机枪手和两名帮忙搬运弹药的助手。但是在越战期间，由于自然减员，操作人员通常只有两个人。一名优秀的机枪手能以每分钟100发的速率进行持续射击。这种机枪的最大射速达每分钟550发，但很快就会因射击过频而烧坏枪管。M-60的枪管前端有一个可折叠的两脚架，重量是18.75磅。海军陆战队员们很喜欢这种武器，携带和使用该机枪的人常常受到士兵们的羡慕。
M-79榴弹发射器：样子很像一支短而粗的猎枪。它可以发射高爆榴弹，沉重的大号铅弹（霰弹枪子弹），还能发射飞镖（钢矛）和小的箭形弹。杀伤面大，在目标很难快速定位的丛林战中是一种很好的武器。
60毫米迫击炮：在美军中俗称“六零炮”或“六零麦克麦克斯”（即sixty mike mikes，是该炮的无线电代码）。这种武器包括一根长2英尺5英寸、口径60毫米、12.8磅重的炮管；一个16.4磅重的两脚架和一个12.8磅重的底座。它能够以高弧弹道在不到2 000码的距离上发射3.1磅重的高爆炮弹，射速是每分钟18发，直到炮管过热才停止。炮弹的爆炸半径大约为35英尺。越战期间，美国海军陆战队每个连配属3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通常按全连每个人携带两发进行配备。
81毫米迫击炮：M29式81毫米迫击炮是一种具有高发射角、炮口装弹的滑膛炮。所属迫击炮排编制在营下属的指挥与补给连里，当空中或炮兵支援指望不上时，其火力往往被营长用来支援正在进行的战斗。这种迫击炮总共重约93磅，可以分解成如下几个部分：51英寸长的炮管和瞄准镜、两脚架、底座，并由3个人背负步行转移。它的射速是每分钟大约24发，但是考虑到炮管会因此而过热，其持续射速只有每分钟两发。该炮的有效射程约为2.5英里，炮弹的重量在15磅左右。
		
82毫米迫击炮：由前苏联设计并生产，这种炮非常类似于美国海军陆战队使用的81毫米迫击炮。它也可以分解并由3人携带搬运转移。有传言说这样的设计是考虑到在紧急情况下，它也可以使用尺寸略小的美国迫击炮弹，但反过来美军却不能使用尺寸稍大的苏式炮弹。82毫米迫击炮的炮弹虽然只有大约6磅半重，但却能产生惊人的爆炸冲击力。它的有效射程约为2英里，在山区以高弧线弹道发射时效果甚佳。（相比之下，标准火炮的弹道通常较低平，但射程更远，炮弹也更重。）
105榴弹炮：M101式105毫米榴弹炮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在越战期间使用的标准榴弹炮。它的最大射程是11.27公里（约7英里）。其最大可持续射速为每分钟3发（每分钟超过6发会导致炮管烧坏）。数字105毫米指的是炮管的直径（由此也指炮弹），大约相当于4.1英寸。
120毫米迫击炮：一种苏联设计生产的火炮，炮弹重量为34磅，射程3.5英里。一门炮重约375磅，需要5到6个人操作。它可以分解并由步兵携带，但在地形允许的情况下常常用两轮马车运输。这种炮的威力十分可怕，其爆炸力远远超过了82毫米迫击炮。
155毫米榴弹炮：M114式15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和炮弹直径大约为6.1英寸，炮弹重达95磅，接近105毫米榴弹炮炮弹的3倍，射程是14.6公里（约9英里）。这种大炮在二战期间的1942年即投入使用，到越战时实际上已经过时，但是作为它的替代品的自行火炮既无法在丛林中使用，也难以用直升机进行运输，而老式的但重量更轻的改进型155毫米榴弹炮却不存在上述缺点。在越战期间，每4个105毫米榴弹炮连会有一个实际上配置155毫米榴弹炮。
175毫米自行火炮：M107式175毫米自行火炮的炮管直径约为7.1英寸，其高爆炮弹重约174磅，射程大约是33公里（20英里）。在越南战争期间，美国海军陆战队在没有其他火力支援的情况下，常常寻求陆军使用的这种大炮作为支援火力，但近距离支援却指望不上，因为这种远距离的大炮缺乏足够的射击精度。对于近距离的火力支援，海军陆战队靠的是8英寸榴弹炮，这种大炮能够把200磅重的炮弹发射到近17公里远（10英里），但是精度却要高得多。
		
克莱莫地雷（claymore）：一种十分流行的反步兵地雷，其炸药成分是C4合成物。这种地雷在爆炸时会在一定方向上以扇形杀伤面产生无数个小碎片，打埋伏时通常把它布设在散兵坑前方的地面上，或是沿着一条小道进行埋设，并由埋伏在散兵坑里的人以电雷管导线进行引爆。M18A1式克莱莫地雷在爆炸时会在超过60度的扇形面上释放出700个小钢球，对6英尺多高、50码宽范围内的人员造成巨大的杀伤。这种地雷由它的发明者诺曼·A·麦克劳德命名，其名称来源于一种苏格兰长剑。地雷的一侧刻有醒目的浮雕字：此方朝向敌人。
点44马格南左轮手枪：在美国海军陆战队里，参谋军士（徽章上有四道条纹）及以上职级的人可以挑选自己携带的手枪，而最受欢迎的有史密斯-韦森M29型手枪，或柯尔特点44左轮手枪。这两种手枪可以发射威力强大的点44口径马格南子弹（另一种受欢迎的是略为轻巧的点357马格南手枪）。
点45口径半自动手枪：越南战争期间美军军官、军士、医护兵以及机枪手和迫击炮手配备的武器。1905年由约翰·勃朗宁发明。这种手枪威力大，但是后坐力也大，并且有射速低、精度较差的毛病，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并不十分适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