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邻居是皇帝
作者：青史尽成灰
内容简介
 叶华救了一个皇子，从此圣人垂青，与皇家比邻，看风起云涌 郭威说：朕瓦棺而薄葬，勤俭之美，终始可称。虽享国之非长，亦开基之有裕矣。 柴荣说：朕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 赵匡胤说：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 望着巍峨高耸的宫门，叶华只想说，你们爱谁谁，不是赵二就成 

==========================================================
第1章 相府门高
秋风飒飒，天气转凉。
开封的街道上，行色匆匆，不管商贩，还是百姓，脸上都没什么笑容。生在倒霉的世道，能笑得出来就奇怪了。
有一家儿子送老父的棺材出城安葬，结果被门吏拦住，不交税就别想出去，给死人征税，真是闻所未闻！
办丧礼，钱早就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债。
没法交税，儿子只能哭着把老父的棺材拉回去，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路上哭得稀里哗啦，周围的人看着可怜，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路边的茶摊，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妪，面前摆着一碗清水。她的头发全白了，手边放着一条光溜溜的棍子，背着一个很大的破旧包袱。
老妪的对面，有一个少年，最多十一二岁，身材很高，可就是太瘦了，浑身上下，找不到几两肉，腮帮缩进去，两个眼睛异乎寻常的大，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不过仔细看去，这双眼睛，透着少年没有的深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有理由担心，因为他并不属于这个时代……少年的名字叫叶华，他是个殡仪馆化妆师。这是个听起来，就会让很多人毛骨悚然，敬而远之的行业。尤其是相亲的女孩，知道之后，更是见了鬼似的，多一句话都不愿说，赶快落荒而逃。
叶华也没有办法，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根本不管他，早早辍学，要不是殡仪馆的师傅收留他，教给他替死人整容化妆的本事，没准都饿死了。叶华不是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有得必有失，他已经干了不少年，手里也有了存钱，之所以还在继续干，全是看师傅的面子。
等过两年师傅退休了，他就出去做生意，和殡仪馆的经历彻底说再见！
这是叶华早就盘算好的。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老天爷竟然会提前实现他的愿望，而且还是用穿越这么特别的方式，让他来到了古代！
坑爹啊！！
此时此刻的叶华只想扬天长叹：“让我回去吧，我宁可一辈子不找媳妇，一辈子在殡仪馆，我也不想到五代啊！”
没错，叶华就来到了最混乱，最黑暗的五代十国！
随着记忆融合，叶华终于知道当下的国号是汉，年号是乾佑。
光凭着这两点信息，怕是一般的历史爱好者都未必清楚是什么时代，不过叶华却清清楚楚。
在殡仪馆工作，很难有朋友，空闲时间，叶华最喜欢的就是看书，从最初的杂志武侠，到名著正史，再到网络小说，几乎无书不看。
肚子里有了存货，叶华还会加入一些书友群，去指点江山，和其他书迷争论一番，叶华深厚的功力，引经据典，鞭辟入里总是让人们惊叹……事实证明多看书是有好处的，叶华一下子就确定了，这个“汉”就是五代当中的第四朝，由高祖刘知远建立起来的后汉！
刘知远登基之后，很快就死了，按照时间推算，目前的皇帝是刘知远的儿子刘承佑，也就是汉隐帝。
后汉只有两位皇帝，加起来不到4年，很快就被郭威的后周取代。
到了后周，或许熟悉的人就多起来。
郭威在位三年，传位给义子柴荣，这位周世宗可谓文韬武略，颇有作为，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
假如多给柴荣一些时间，没准真的可以扫平天下，光复燕云，建立起比肩汉唐的盛世。
只可惜柴荣英年早逝，让赵匡胤捡了便宜，黄袍加身，建立起大宋……叶华在脑袋里梳理着历史进程，小皇帝刘承祐不过是明日黄花，郭老大才是王道。
还真别说，让他发现了一丝希望，原来他和后周太祖郭威竟然还有些许亲戚，这次他和奶奶进京，就是投奔郭家，请求拉拔的。
……
郭威的父亲郭简曾经在李克用手下当刺史，那时候叶华的爷爷和郭简同殿称臣，关系很要好。而且叶华的奶奶还是郭间表姨的女儿，当时两个人经常往来通信，互相照拂。
后来郭简被杀，郭威才几岁，跟着母亲王氏颠沛流离，母亲也死了，幸好姨母把他养大成人。说起来郭老大的童年也很悲惨的。
等到十七八岁，郭威投军，因为年少气盛，当街杀了一个屠户。
要知道古代的屠户可不是寻常人能当得了的，必须有些势力，郭威捅了篓子。有人当即向潞州留后李继韬告状，当时甚至要杀了郭威。
所幸叶华的爷爷在李继韬手下做事，他见到郭威的名字，想起故人，询问之后，才知道郭威真是老朋友的后人。
叶老爷子找到了李继韬，终于把郭威保了下来。
后来郭威渐渐发达，还几次去叶家拜谢。
大约在20年前，叶老死了，叶家就衰败了，而郭威官越做越大，两家的情况就发生了逆转，叶华的老爹颇有些文人的傲骨，生怕被人说巴结权臣，走动越来越少，一心一意，闷头做官。
就在四年前，耶律德光杀进开封，叶老爹拒不向契丹磕头称臣，结果被杀，叶华的母亲悲痛欲绝，没过一个月也死了，当时叶华还不到七岁，只能跟着奶奶相依为命。
老太太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什么悲惨的事情都碰上了。
一老一小，孤苦无依，走投无路只能投靠叶华姑姑一家，可偏偏叶华的姑父又是个不争气的，好吃懒做，还喜欢赌钱，叶氏手里的钱都被女婿给败光了。马上就是冬天了，叶华身上还穿着单衣服草鞋，老太太实在是没有了办法。
“我一把年纪了，不在乎这张脸皮。这些年郭家发达了，仗着以前的交情，我去郭家求！无论如何，也给你讨一个差事，你好好做事，养活一家人，能不能做到？”
叶华的姑父眉开眼笑，他心里暗道早就等着呢！
“岳母大人放心，小婿不是没本事，而是怀才不遇，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岳母的一番心意。”姑父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老太太姑且相信，要去收拾东西，动身进城，姑父眼珠转了转，“岳母，能不能和郭家说说，就在京城找一个文官位置，别让我去军前……我可不是怕死啊，离着近，不是方便照顾家里吗！”
姑父的解释欲盖弥彰，老太太咬了咬牙，真是不长进，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睛，把女儿嫁给你这个废物！
姑父见老太太迟疑，眼珠一转，就把叶华拉过来了。
“让华子跟着，郭家人看在一老一小的面子上，不会不帮忙！”
好嘛！
姑父有限的心眼，都用在这些事情上面了。
老太太硬着头皮进城，也见到了郭家人。
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郭威这几年一直领兵打仗，先是平定了河中李守贞，接着又移师北上，抵御契丹。被加封为枢密使，邺城留守，天雄军节度使，执掌河北诸路人马，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兵的权臣。
听说郭威如此风光，老太太充满了希望，厚着脸皮，提出了给女婿找份差事的请求，哪里知道，郭家竟然粗暴拒绝，说了好多难听的话，什么穷鬼啊，巴结啊，不知好歹啊……还把祖孙两个赶了出来，就连老太太带来的土产野味，整整一个包袱，都给扔了出来。
面对此情此景，叶氏真是气得浑身颤抖，又羞又愧，简直无地自容。
“老身真是糊涂，一把年纪，腆着一张老脸，让人家羞辱。早就知道相府门高，死也不该来，你爷爷刚强了一辈子，我算是把他的人都给丢光了！”
老太太埋怨着自己，紧紧握着孙儿的手。
“华儿，你以后可要争气啊，学你爹，你祖父，别学我！”老太太委屈的泪水流出。
叶华心里不好受，他的喉咙有些沙哑，“大，大妈妈（祖母），郭家或许有难言之隐，不一定是嫌贫爱……”
叶华还没说完，老太太把眼睛一瞪，凶巴巴教训道：“你听着，不许再提他们家，就当我们不认识！”
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但是手劲儿不小，拉着叶华，快步来到了东门，正准备出城回家。突然，有数百名禁军赶来，将城门堵住，想要出城的人全被赶了回来！
“陛下有旨，关闭城门，谁也不许出去！”
……这下子老太太可傻眼了，怎么还不到午时，就关了城门，莫非出了大事？

第2章 厚赠
叶氏带着叶华想要出城，结果却发现城门突然关了，这下子可遭了。开封城作为都城，虽然远没有几十年后，百万户口的泼天繁华，但也有几十万军民。
每天需要粮食、蔬菜、肉类、布匹、木柴、石炭等等，都是天文数字，城门一关，各地的商人，邻近乡村的小贩，全都被困在城里，出不去了。
大家伙怨声载道，不知所措。
叶氏更加焦急，她带着孙子来投亲戚，现在却连家都回不去了，这可如何是好？看样子，今天是出不去了。必须找个安身的地方，先住一晚才行。
老太太只能带着叶华寻找客栈，问了一家又一家，结果人家一说价钱，老太太就吓得目瞪口呆，真不愧是京城，哪里住得起！
就在老太太没有主意的时候，叶华突然开口了。
“大妈妈，要不去郭府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猛地扭头，盯着叶华，严肃警告道：“华儿，咱们人穷，可不能没了志气，郭家这么对待咱，还把脸送去让人打吗？”老太太很气，却也知道，光生气没用，犹豫了一阵，伸手从头上拿下来一个金簪子，放在手里叹了叹气。
“这是你祖父留给我的，去当铺当了，找家好客栈住一宿，不会让你委屈的。”
老太太说着要走，却发现叶华依旧不动，凝重道：“大妈妈，不是郭家不讲情面，是他们有难了。”
“有难？”老太太可不信，“郭威是枢密使，手握兵权，他能有什么难，你小孩子别胡说！”
叶华摇头，“大妈妈，咱们要去郭府拜会，有人跟在后面，进府之后，我看到郭家的人都面上带着惶恐，府里乱糟糟的。赶咱们出来，骂得凶，却没怎么动手打人，仿佛是做给别人看的。还有，不到午时，就突然关闭城门，绝不寻常……”
叶华不是信口开河，他熟悉五代历史，这是一段充满了荒唐的时代，在众多荒唐的事情当中，汉隐帝刘承祐的作为，绝对能排进前三，十足无脑！
后汉太祖刘知远取代后晋，登基不到一年就驾崩了，儿子刘承祐继位。小皇帝年纪轻轻，大权都在几个老臣手里，主少国疑，悍臣满朝，几乎是所有少年天子都要面对的棘手情况，五代十国尤其可怕，稍微不慎，可是要改朝换代的。
偏偏刘承祐就选了最粗暴简单的方式来解决权臣。
他让自己的亲信直接在宫里设下伏兵，一口气杀了宰相杨邠，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
不但杀了这三个家伙，还灭了他们的满门。
第一回合，小皇帝大获全胜。
接下来，小皇帝就把目标放在了枢密使郭威身上。
郭威和那三个人不同，他领兵在外，威望极高，就连契丹都惧怕郭威三分，堪称国之干城。
面对这样的猛人，理应徐徐图之，三思而后行。可刘承祐不走寻常路，直接下令，让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去杀郭威和王峻，再下诏节度使李弘义，除掉王殷。
如果这三位也像前面的哥仨一样，被成功杀掉，老臣就被一扫而光了。
可偏偏李弘义脑后有反骨，他把消息走露出去。
郭老大岂是寻常之辈，他立刻和谋士商量，伪造诏书，反而去威胁手下将领，说皇帝降旨，要他杀了大家伙。
将士们当然义愤填膺，这是五代十国，是最混乱，最不讲道理的时候，将领造反就跟喝凉水一样容易。
当即骁将悍卒簇拥着郭威，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浩浩荡荡杀回开封。
这帮人都是百战雄师，能和契丹硬抗的，岂是刘承祐手下虾兵蟹将可以匹敌的。郭威大马金刀，势如破竹，一路杀回京城。
小皇帝得知郭威起兵之后，气急败坏，立刻杀了郭威全家。
正是这场变故，郭威失去了挚爱的妻子柴夫人，又失去了两个儿子，没有亲儿子继承天下，才不得不传位给义子柴荣……叶华发觉自己和郭家沾着亲戚，又要进城拜会郭家，就想着找机会，提醒郭家，小心皇帝的毒手。
假如能保住郭家人的性命，等郭老大登基，一下子就抱住了当世最粗大腿，想想就让人激动。
可谁想到，穿越的时机也太差了。
他是两天前来到这个世界，稀里糊涂跟着叶氏进城，然后就被郭家赶了出来，来不及示警。
以叶华的判断，郭威算是个厚道人，当家的柴夫人更是奇女子，实在是没必要对昔日的穷亲戚疾言厉色，冷酷无情。
等到见禁军关闭城门，叶华就猜到了七八成。
遭了，小皇帝已经动手了！
叶华大呼遗憾，老太太却是若有所思。
刚刚她也是被气糊涂了，现在回想，郭家的确很反常，进门的时候很热情，可是禀报了柴夫人之后，就立刻换了一张脸，这也太快了吧！
老太太觉得孙儿说的有理，或许是错怪了好人……老太太拉起叶华，快步向郭府走去，离着还有一段路，就发现没法接近，就连街口都充满了禁军。郭家人已经被抓走了，此刻正有人从郭府往外运金银细软，马车上堆满了箱子，招摇过市。老太太只觉得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叶华急忙扶住奶奶！
“大妈妈！”
老太太甩甩头，充满了感伤，低声道：“我没事，咱们走吧！”
两个人小心翼翼，绕过了一条街道，也没有去找客栈，而是在一间破土地庙旁，默默坐了下来。
事实上，朝廷下令封闭城门，又抄了枢密使郭威的家，多大的动静！京城的客栈纷纷早早关门闭户，想去住店，也没地方去了。
祖孙两个，又累又饿，叶氏看着孙儿心疼，把手伸进了包袱里。这个包袱装着一些核桃，大枣，干菜，蘑菇，是女婿特意准备的土货，送给郭家的，虽然不值钱，但是一份心意。
叶氏想掏一把大枣给孙子，发觉手感不对。猛地掏出来，居然是一串铜钱，吓得叶氏立刻塞了回去，心里怦怦跳。
她警惕地向四周看去，发现没人，这才小心翼翼查看。
原来在包袱里面，塞着几串铜钱，在装核桃的袋子里有些银块，装蘑菇的袋子里则是几颗金珠。
老太太更加惊骇，这可不是小钱啊！
粗略估算，也有几十贯之多，尤其是金银，别看市面上不流通，但是拿到柜房，立刻就能兑换，十足的硬通货！
谁放在包袱里的？
是女婿？
别逗了，那个败家子有这些钱，只会去赌，去吃，去喝，绝不会拿出来送礼！那就剩下一个可能，是郭家人塞进去的！
老太太眼望着郭府的方向，突然脸上一阵阵发烧，不知道说什么好。
错了，真的错了！
郭家不是瞧不起人，老太太疑惑道：“他们是怕连累咱们？”
“嗯！”叶华正色道：“要不是郭家把咱们轰出来，而是留下吃饭休息，没准就被当成一家人给抓起来了。”
叶氏攥着一粒金珠，羞愧道：“他们也是有心了，把钱藏在咱们的包袱里，故意扔出来，还说了那些过火的话，都是说给暗中盯着的那些人的！”
叶氏越发自责，活了这么大年纪，满以为人情世故，全都看透了，却没有想到，还是错看了郭家人！
自己在心里骂了他们那么多，真是汗颜啊！
正在老太太伤心之际，突然从街道的另一边，慌里慌张跑来一个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跑到距离叶华不远处，女子不慎滑倒，她死命护着怀里的孩子，胳膊腿都摔破了，痛苦挣扎，一时竟爬不起来。
叶氏伸手，把她扶起来，女子抬头一看，瞪圆了眼睛，惊呼出来，“是老夫人！”叶氏同样认出了女子，她就是柴夫人的贴身丫鬟，名叫秀云……

第3章 郭氏孤儿
刚开始进入郭家，是秀云接待的，她待人有礼，言语得体，亲手接下来叶氏的礼物，还去报告柴夫人，给叶氏很好的印象。
只是等了一阵子，来了一个管家，就变了一张面孔，穷凶极恶，把祖孙两个赶出来，现在一看，八成是误会了。
老太太心中愧疚，越发和气。
“姑娘，你这么急着，有什么事？这个孩子？”
秀云看到了叶氏祖孙，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如今郭家全都被抓了，叶氏算是唯一的亲人了，秀云迟疑了一会儿，猛地跪在地上。
“老夫人，救命啊！”
叶氏连忙伸手搀扶，秀云很是伶俐，三言两语，将今天的事情说清楚……原来在不久之前，三位重臣惨死，郭家周围就多了许多盯梢的，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意之下。
柴夫人本能感到不妙，奈何郭威不在家，一个女人又能如何！她思量着，以为朝廷投鼠忌器，害怕郭威的实力，未必敢动郭家。
这些日子也算是平安，今天早上，听说叶家老太太驾到，柴夫人十分高兴。
别看多年不走动了，但是柴氏也记得，叶老爷子当年救过郭威的命，而这位老夫人算起来还是郭威的表姨，哪能怠慢亲戚。
她正要去迎接，却突然有人急报，说宫中正在议事，陛下决定拿下郭家，还派了国舅李业带队，说话之间就要来了。
这下子柴夫人可吓坏了，不过她到底不是寻常女子，很快镇定下来。
朝廷要抓人，绝没有好下场，他们是跑不掉，可也不能让郭家断了跟！柴夫人脑筋快速转动着，她急匆匆去了跨院，抱过来一个婴儿，塞给了秀云。
“你抱着他去找车夫王旦，有人问起，就说是你们俩的孩子。”柴夫人又交代道：“这个法子只能骗过一时，李业是一条毒蛇，他还会仔细核对的，你要尽快带着公子逃出去。”
秀云用力点头，全都记下了。
保下了郭家的血脉，完成了最紧要的事情，柴夫人又想起叶家祖孙两个，他们是无辜的，留在郭家，白白被牵连。
柴夫人交代秀云，塞一些钱财细软，明着送出去害怕他们被抓，只有轰出去，才能欺骗外面的眼线。
……
“老夫人，这个孩子是郭相公的庶子，刚生下几个月，还没有入族谱，外人不知道。相府被抄了，是夫人托付给我，我们躲过了一劫，从相府的水沟出去，逃到了我哥哥的家里。”
听着秀云的介绍，叶华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郭威的儿子！
未来的皇子！
不会这么狗血吧？
叶华差点叫出来，汉隐帝得知郭威起兵之后，立刻杀了郭威全家，其中有两个儿子遇难，没有了亲身骨肉活下来才把皇位传给柴荣。
死的两个儿子都有名有姓，年纪也不算太小，可根据《新五代史》记载，说这次残忍的灭门，是“婴孺无免者。”
就连尚在襁褓的孩子，也没有逃脱。
换句话说，郭威还有更年幼的孩子，来不及留下名字，就遇难了，莫非眼前的小家伙就是！
如果是真的，那才叫奇货可居！
叶华盘算着，秀云泣不成声，切齿道：“奴婢瞎了眼睛，哪知道我哥哥狼心狗肺，他竟然偷偷向衙门报信，想拿公子换前程。我没法子，只能抱着公子跑出来，追兵就在后面，我，我可该怎么办？”
说话之间，果然有脚步声，由远而近。秀云惶恐不安，泪水又下来了。叶氏看着莫名的心疼，又看了看孩子，着实可怜，竟情不自禁道：“秀云姑娘，你信得过老身，就把孩子给我，无论如何，我，我会想办法保护他的！”
秀云眼前一亮，死马当活马医，除了叶氏，也没人可以信任。
麻烦的是大哥带着人马上要追来，叶氏祖孙和他们主仆，正好是老弱妇孺，怎么躲过如狼似虎的衙役？
秀云急得冒汗了，硬起心肠，伸手把孩子送给叶氏，从地上捡了一些杂物塞进襁褓，看起来像是有个孩子在里面。做好之后，她又拿出了一个锦囊，连同孩子，一起送给了叶氏，嘱咐一定收好，然后冲着叶氏重重磕了一个头，毅然跑了出去。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听有人大喊，“在这呢！快来人啊！”
紧接着，声音越发杂乱，秀云走投无路，终身跳入了湖中。
秀云的哥哥眼瞧着妹妹跳了进去，气得咬牙切齿，顿足捶胸。
“贱婢啊，坏我仕途，你和哥哥有仇啊？”
他气得跺脚，急忙找船只，和差役兵丁一起大捞，忙活了大半夜，只捞到了秀云的尸体，还有一个空的襁褓，孩子落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天都快亮了，开封的衙役谭头一把揪住了秀云的哥哥。
“孙子！你耍老子！”
秀云哥哥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啊！郭威的幼子确乎在这个贱婢的手里，或许，或许已经淹死了！”
“放屁！”
谭头破口大骂，“或许？这么去和明府禀报，上面震怒，是你顶罪，还是我顶罪？”
秀云哥哥诺诺无言，谭头恶狠狠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天之内，找不到郭威幼子的去向，我就拿你的脑袋交差！”
这下子可把秀云哥哥吓坏了，只能叫苦，脚下不敢怠慢，撅着屁股，四处找人。
他不知要找的郭小公子可舒坦了，一碗米浆，小肚子鼓鼓的，吃饱了就睡，嘴角还挂着小泡泡，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叶氏轻轻把孩子放好，脱下褙子，给小东西盖好，眼神里充满了慈祥。
料理了小的，叶氏转身，抓起一把大枣，几块蘑菇，还有一些干菜，全都是她带来的。一口气扔进了锅里。
叶氏搅了搅锅底，米粒浮起，饭香四溢。
在周围，有六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口水流的老长。
除了叶华之外，剩下的都是土地庙里的乞儿。
昨天晚上，秀云把追兵引走，叶氏突然发愁了，他们尚且不知道哪里安身，又如何照顾一个孩子？更要命的是城门紧闭，到处都是士兵和衙役，随时可能找过来，怀里的孩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偏偏误会了郭家，心中有愧，加上秀云的勇敢决然，让老太太头脑一热，就冒然接受了。
可冷静下来，就感到了麻烦，难道要像传说中的赵氏孤儿一样，拉扯孩子长大，然后再给郭家报仇？老太太胡思乱想，叶华却心中有数。
如果史书没错，距离郭威进城，没有几天时间了。
只要挨过这几天，郭老大进城之后，他们把孩子送去，立刻奇功一件。
几天的日子不难挨，随便找个地方藏身就是了。
叶华看了看身后的土地庙，拉着叶氏进入庙中。
只是叶华没有想到，这个庙里也有主人。
好几个乞儿，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叶华立刻警惕起来，盯着对面的乞儿。
领头的乞儿能有十四五岁，十分壮实，他冲着叶华笑了笑，然后瓮声瓮气道：“我在墙上看到了，秀云姐姐把孩子给你们，你们是好人！”
叶华吃惊道：“你们认识秀云姑娘？”
“嗯！”领头的乞丐少年道：“这两年，秀云姐姐总是给我们送衣服，送吃的，没有她，我们都死了！”
其余的小乞丐拼命点头，一想到大方的郭府被抄家了，和蔼的秀云姐姐死了，他们就哭了起来，不停用黑手背，揉着通红眼睛。
为首的乞儿哼了一声，“哭什么！衙门的鹰犬追秀云姐姐，他们都该死！早晚要杀了他们，给秀云姐姐报仇！”
别看是小乞儿，还知恩图报，很有志气！
而且大家又有共同敌人，正好合作！
叶华想要保护郭威的儿子，最大的难题就是人生地不熟，是瞎子聋子。假如能和小乞儿们合作，简直天作之合。
立刻提议道：“只要你们允许我们住在这里，替我们保密，就能吃饱饭，你们愿意吗？”

第4章 叶华的乌鸦嘴
每年霜降前后，柴夫人都会施舍很多粮食和衣物，小乞儿们就靠着施舍，渡过寒冷的冬天，事实上假如没有秀云的关照，他们甚至连破庙都没得住，乞丐流民，多如牛毛，早就动手赶人了。
叶华也改变了想法，想平安混几天等候郭老大进城，貌似没那么简单。
首先就是吃的问题，小乞儿们把仅有的一点糙米拿出来，煮了一锅粥，今天就要断顿了。叶华没有迟疑，从奶奶那里拿了一串钱，塞给了乞儿的头儿，他叫陈石。
陈石看了看，默默将大半的铜子还给了叶华，只说了句，“拿得多太显眼。”就转身跑出去买米了。
他走得时间很长，小郭都醒了，没有吃的都哭了。
叶氏很有经验，她把大枣捣碎，煮了一碗红枣水，给小东西喝下去。还真别说，小郭不挑食，有的吃就安静了。
叶氏把孙子叫到了一旁。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会不会？”
叶华知道奶奶的担心，他微微摇头，“大妈妈，那些衙役兵丁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乞儿去告密，谁愿意把功劳让给他，还不暗中弄死了，就算给了他赏赐，有命花吗？”
叶氏吸口气，的确是人心险恶，叹息道：“这个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叶华张了张嘴，却也不敢泄露天机。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陈石才跑回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上好的粳米，大家都眼前一亮。
叶氏又惊又喜，连忙淘米煮粥，大枣水可喂不饱小郭，还是稠稠的米汤最好。陈石告诉叶氏，粮行里没有这么好的粳米，而且去粮行买米也会被盯上，有些乞丐坏蛋，准备在没人的地方，抢劫扛着粮食的行人。
他是跑到了苏相府，和后厨的刘师傅换的，他算是个老实人。
“老夫人，我和刘师傅说，捡了一个小乞儿，没有奶吃，他答应帮忙弄一条黄狗，很快郭公子能吃上奶了。”
叶氏笑得皱纹都开了，“好，你有心了！”叶华眨巴了两下眼睛，哭笑不得，弄一条老黄狗当奶妈，小郭啊，你的命有点苦啊！
没有多大一会儿，粥煮好了，没有乞丐能拒绝食物的诱惑，大家都吃得肚溜圆儿。陈石用脚踢了两个乞儿的屁股，赶他们出去放哨，小心提防，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叶华的旁边。
陈石目视着前方的地面，目光仿佛要把破旧的砖头钻透，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暴戾之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去法场了。”
叶华的心一缩，该来的还是要来！
“郭家人被害了？”
陈石黑着脸，握紧了拳头，“不光是郭家人，还有柴家，王家，一百多口，全都被杀了！弃市街头！”
陈石把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眼睛喷着怒火！
“杀人！杀人！朝廷除了杀人，还能干什么！”陈石咆哮着，“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
陈石就像是越来越膨胀的气球，肚子被怒火充满了，要随时爆炸一般！
相比陈石的愤怒，叶华显得冷静许多，五代十国本就是最残忍，最暴虐黑暗的时代，上至文武重臣，藩镇诸侯，甚至是皇帝，下至普通百姓，贩夫走卒，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
光是这一次，遇难的就有郭威原配夫人柴氏，偏房张氏，两个儿子青哥、意哥，侄子郭守筠、郭奉超、郭定哥。郭威养子柴荣的儿子宜哥等三人，还有柴荣之妻刘氏，另外大将王峻的家人。
再加上这三家的家丁，仆人，亲戚，部下，甚至是有来往交情的官员，一共数百人，全都被杀了。
最小的还没有断奶，最老的已经满头白发。
杀人弃市，曝尸街头，连死后的尊严都不给！
简直令人发指！
杀人者人恒杀之！
要不了几天，郭威大军杀来，小皇帝，还有他手下的爪牙，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这不是赵氏孤儿，不需要等待好多年，不需要卧薪尝胆，费尽心机。
报仇不隔夜，快刀斩仇人！
或许这是五代唯一的可取之处！
叶华沉默许久，拍了拍陈石的肩头，“相信我，要不了多久了，一切都会变好。”
“当真？”
“嗯，你瞧瞧。”叶华指了指外面，笑道：“妖魔鬼怪气数要尽了，这阴霾的天空也该放晴了！”
陈石脸上缓和了一些，还想聊几句，突然有个乞儿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
陈石没好气道：“嚷嚷什么，死了老子了？”
乞儿气喘吁吁道：“有人领着衙门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离着咱们不远了。我趴在墙上，听到他们询问一个孩子的下落！”
叶华立刻警惕起来，是来找小郭的！
陈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丫的真是个乌鸦嘴，也太灵验了吧！
陈石断然道：“孩子是秀云姐姐拿命换来的，绝不能落到朝廷的手里！”
他立刻转身，急匆匆跑到后面，到了叶氏面前，直接伸手，要去抱小家伙，嘴里还说：“老夫人，我腿脚快，能跑！把人给我，他们保证追不上。”
“不成！”叶氏立刻拒绝。
陈石不解，“老夫人，你不信我？”
叶氏摇头，“石头，那么多衙役抓人，你跑得了吗？再说了，这么小子的孩子，身子骨娇嫩，禁不起折腾，会要了他的命的。”
陈石傻眼了，“那，那该怎么办？”
外面又有一个小乞儿跑回来，报告说距离他们的破庙只剩下一条街道，越来越近了，情况越发危急。
大家面面相觑，叶华一眼看到了墙角的一个米袋子，这是陈石从刘师傅那里换来的，叶华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立刻把米袋子抱过来，放在大家面前，对着乞儿道：“快！去告诉周围所有乞丐，全都过来，有人施粥，请他们放开了吃。”
陈石和小乞儿懵了，要命的时候，还有心情舍粥？
难不成想靠着行善积德，求老天爷保佑，就能保住小公子的命？
漫天神佛要是有用，郭家也不会遇害了！
小乞儿们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倒是叶氏赞许地看了孙儿一眼。
行！
小子够聪明！
她笑呵呵道：“四年前的时候，华儿他爹管常平仓，契丹兵来了要抢走粮食，华儿他爹急中生智，就把乞丐都叫过来，将仓库变成了粥厂，然后又把粮食和沙土杂草混在一起，摆到外面。契丹兵来了，看到那么多乞丐，又看到满是杂物，几乎不能吃的粮食，就大骂着离开了。足足5000石粮食，全都保住了，要不是华儿他爹，不知道多少人要饿死呢！”提起死去的儿子，老太太抹了抹眼泪，然后急忙道：“别犯傻了，照着华儿的话做！”
乞儿们点头，纷纷去喊人。
老太太又掏出几块银子和铜钱，给了陈石，让他赶快再弄点粮食，免得不够吃，然后就和叶华一起刷锅刷碗。
没有多大一会儿，他们架起了大锅，倒了半锅清水，也没有淘米，直接倒进去，把火烧得旺旺的。
这年头别的不多，就是乞丐流民最多，听说有人舍粥，一股脑都过来了，霎时间，小庙就被几十个乞丐围住了，大家都翘着脚，伸长了脖子巴望。
锅里热水翻腾，米香四溢，很多人都不由自主，流下了口水。越来越多的乞丐涌来，把破庙围得水泄不通。而郭小朋友就在土地爷的肚子里，安然酣睡。
叶华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笑了，看你们还怎么搜！

第5章 御驾亲征去
秀云的哥哥姓魏，因为口舌伶俐，经常帮人说合事情，拉拢生意，被人叫做魏嘴子，久而久之，原来的名字竟然没人知道了。
这家伙会写写算算，水平却不怎么样，曾经当过几天账房，错误一堆，被人炒了。他却丝毫不知道反省，总觉得是别人没有眼光，他怀才不遇，只要给个机会，他也能当大官，骑骏马，人五人六。
当看到妹妹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他一琢磨，妹妹也没有成婚，这个孩子除了是郭家的，还能是谁的？
朝廷要灭郭威满门，私藏郭家后人，那是死罪！
相反，去朝廷举发，不但能立功受赏，没准还能一下子平步青云呢！
魏嘴子是孤注一掷，哪怕看到了妹妹的尸体，也丝毫没有后悔，他找得更加卖力气。
眼看到了第三天，他把秀云经过的路线，大致画了一个圈，然后就一家一家找，办法虽然土，但他坚信一定能搜到。
在找了许多家无果之后，眼前出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看样子差不多有上百之多！
这是干什么？
“你们要造反吗？”
“不是造反，是造饭！”有个老年乞丐，呲着黄牙，嘿嘿一笑，“有好心人舍粥，我们都过来喝粥！”
“舍粥？”
魏嘴子简直想要仰天大笑。
开什么玩笑，这年头粮食那么金贵，以往除了郭家，还有谁舎过粥，摆明了是撒谎！
“我不信，把舍粥的人叫来！”
他大吵大嚷，叶华急忙跑了过来。
“小子，是你舍粥？”
叶华陪笑道：“是我家老夫人，她几年前向佛爷许愿，说是能四世同堂，就重修庙宇，周济四方。这不，今年果然给老夫人添了重孙子，老夫人来还愿了！”
叶华是装成了小厮，点头哈腰，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陈石在后面暗暗伸出大拇指，来得还真快，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以后啊，一定要注意这小子，绝对有成为坏人的潜质。
陈石以为，这一番话，就能把魏嘴子对付过去。可是哪里知道，魏嘴子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却是个见多识广，心思细腻的。
叶华枯瘦如竹竿，衣服破旧，可不像大家出来的！
就算是还愿舍粥，也不能没有大人啊，难道就不担心意外？
越想魏嘴子就越狐疑，一定有问题，他突然大笑起来，“好啊，还愿做功德，我也要喝一碗粥！”他迈步就往人群里面闯，后面衙役跟着。
哪里是喝粥，分明是砸场子。
小东西就在庙里面，万一被搜到，说不清楚来历，可就不妙了。
叶华急得额头冒汗，灵机一动，连忙喊了一声，“老夫人，粥好了吧？大家伙都饿了！”
这一嗓子可管用了，叶氏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道：“好了，来喝粥吧！”
此话一出，饿得眼红的乞丐纷纷捧着碗，没命往前挤，愣是把魏嘴子推到了一边，气得他干瞪眼，拿这群人没法子。
叶华嘴角上翘，继续扯着嗓子吆喝，“大家都来领粥啊，喝光了还有！”
乞丐们全都闻风而动，生怕喝不着。即便是领了粥，也都三口两口喝光，一扭头，又来排队了。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把魏嘴子那些人都挡在了外面。
乞丐越来越多，凑在一起，身上的味道就让人皱眉头。更别说还有虱子跳蚤，落到身上，可是咬人吸血的。
谁见了他们不躲得远远的，谭头捂着鼻子，他把魏嘴子扯了出来，魏嘴子还不甘心，“这年头谁能舍粥，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我管他们好心歹心？”谭头气炸了肺，咆哮道：“我们是要找郭威的儿子，你见过哪个窝藏要犯的，敢出来舍粥？活得不耐烦了？”
这位说的还真有道理，魏嘴子讷讷无语，谭头揪着他的脖子，一溜烟儿跑了。
“总算躲过一劫啊！”
叶氏暗暗叹气，手上加紧，给乞丐的碗里倒得更多更稠。
……
舍粥一直到了下午才停止，一袋米吃光了不说，陈石又买了三袋，才算勉强应付。柴氏赠给叶家祖孙的钱，居然用这种方式，用在了郭家人的身上，也是很有趣。
从昨天开始，就没有睡好，又提心吊胆，再忙了大半天，叶氏都七十多了，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子。她勉强抱着郭小公子，喝下了一碗米浆，一老一小，都睡了过去。
叶华很疲惫，但是他睡不着，抱着膝盖坐着。陈石同样心事重重，又坐了过来，继续白天的话题。
“朝廷杀人，我也能杀！我要从军！”
他说了理想，叶华没有什么反应，这太正常了。
生逢乱世，傻瓜都知道从军是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也就是不争气的姑父，才不敢去军前建功立业，让人鄙视。
再看看陈石的身板，小小年纪就五大三粗，十分粗壮，在军中历练几年，没准还能成为一位猛将呢！
“很好，反正到处都有招兵的，我们在街上走的时候，不就看到了招兵告示吗！”
陈石猛地摇头，啐骂道：“我就是死，也不会给昏君当爪牙的！”他坚定道：“我想去追随郭大帅，给他当兵。看现在城门关了，我出不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你一定会有机会的，而且会很快，相信我！”
叶华眨了眨眼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石不知道他的信心哪来的，叶华也不想多说，他起身向窗外眺望，夜色微凉，天高星密，深邃无垠。
叶华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郭家人已经死了，下一步就是刘承祐领兵出城战败，狼狈逃回，结果城中文武背叛，皇帝惨死军中，新君入城……还有，那位已经伺候了8位皇帝的无耻宰相冯道，要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上一笔。他可以骄傲地宣称，又熬死了一个朝代。然后在屏风上填几个显赫的官职，大肆炫耀！
叶华很冷静，默默计算着即将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他格外专注，一双眸子，仿佛能看透深邃的夜空。
陈石就在旁边盯着，他觉得叶华身上有些气质，和自己的师父很像。师父也是经常这样遥望星空，然后推算当朝大员，甚至是皇帝的命运，他老人家还说过，自己会当上大将军，威风八面，战功赫赫，封妻荫子，子孙万代，想想就让人高兴！
难道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叶华，也有洞察天机的能力，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笃定呢？陈石很识相，没有多问，任何有本事的人，都有些怪脾气，还是不要多嘴为好！
猛地！
钟鼓响起，人喊马嘶。
仿佛天崩地裂似的！
叶华脸色狂变，熟睡的叶氏翻身醒来，惊慌失措，其余几个乞儿像惊弓之鸟，惶恐地看着外面，心都要跳出来了。
陈石挺身而出，“我出去看看！”
“多加小心。”
叶华说完，就连忙搀扶着奶奶，抱着郭小公子，来到了破庙的墙根处，隔着一道墙，外面就是排水暗沟。开封城挨着黄河，内涝严重，因此排水系统也最为发达。虽然远不及北宋时候稠密，但也相当可观。叶华把排水沟视作最后的藏身之地，没有办法，就钻进地下。当然了，这是万不得已的选择，下水道的味可不好受。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陈石横着眉回来，气鼓鼓的。
“又征发了！”
“什么？大晚上征发什么？”叶氏不解。
陈石无奈笑了笑，“老夫人，晚上才好抓人，要是等到白天，有了动静，大家伙不都跑了，上哪抢人抢粮食？”
敢情开封的百姓都学会和衙门打游击战了，陈石继续道：“昏君要御驾亲征，禁军出动，不能没有粮食。在京的所有饭馆，客栈，茶铺，一律出钱出粮！最少的要80斤蒸饼，两石粳米，5贯钱！”
“疯了！”
叶华只剩下这两个字形容。
敲骨吸髓，盘剥无度，还没出征，就把京城的人心弄没了，能打胜才怪！
改朝换代，真的近在咫尺！
而且刘承祐带走了他的爪牙和禁军，至少开封能太平一些，算一件好事，叶华打着哈道：“接着睡吧！”

第6章 老本行
难得，叶华睡了一个好觉，连梦都没有，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奶奶叶氏不见了，往常老太太都是早早给大家伙做饭的。
奶奶可别丢了！
叶华急忙爬起来寻找，等到了土地庙的后堂，正好看见叶氏跪在地上，面对着只剩下一半的神像，念念有词，格外虔诚。
许是听到了叶华的脚步声，老太太停了下来，一转身，眼圈红肿，她抹了抹眼睛，低声道：“没事，就是求求神佛保佑，让死者早入轮回，来世托生太平年景，千万别再曝尸街头！”
老太太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眼睛都红了。
叶华皱了皱眉，问道：“大妈妈，去法场看了？”
老太太没有否认，哀叹着说：“本想着起早去买点青菜，没成想走错了路，就到了法场……”老太太的声音颤抖，手指哆嗦，痛苦回忆着：“华儿，那么大的一片尸体，还有好些狗子撕扯，太惨了，太惨了，人间地狱，比起地狱还过分。”
人死不能入土为安，这是最大的残忍！
偏偏这个世道，好人不得好报，死了都没法入土为安！
老天爷，你怎么这么残忍啊！
叶氏的老泪从眼角不停滚落，让人看得无比心疼。叶华的喉咙动了动，他低声道：“大妈妈，你别伤心了，我去帮着郭家人把尸体收拾起来吧！”
“什么？不行！”老太太急了，她虽然伤心，却不糊涂。
“郭家犯了死罪，被朝廷斩首弃市，替他们收尸，万一惹恼了朝廷，咱们可吃罪不起啊！孙儿，你可不能把自己陷进去。”
老太太说的不错，给郭家收尸，风险不小。
“大妈妈，弃市三天的日子过去了，朝廷不能不讲理，我会小心应付的。”叶华态度很坚定，放在以往，老太太绝不会答应，可这几日孙儿的确长大了，尤其能想出用乞丐抵挡衙役的妙计，足见他的急智。
叶氏终于同意了，她伸手掏出两颗金珠，塞给了叶华，嘱咐道：“小心保护自己，要是遇上了衙役，就拿金珠给他，那些畜生都是见钱眼开的，人没事比什么都重用。”
叶华用力点头，请老太太放心。
他转身离开，到了庙门口，后面突然响起脚步声，原来是陈石大步跟了上来。
“我跟着你去！”
叶华有些迟疑，“会有危险的！”
“我不怕！”陈石握紧了拳头，“郭家对我有恩，陈石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就许你当英雄，不许别人知恩图报吗？”
叶华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天可怜见，他真不是要当英雄啊！偏偏还没法澄清，只能让他误会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破庙。
穿过几条街道，法场赫然出现。
离着老远望去，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扔在那里，也没有人管。
幸好是初冬，天气寒冷，不然早就腐烂发臭。可即便如此，浓重的血腥味，也让人不寒而栗。老百姓全都避开法场，就算不得不在旁边路过，也都捂住了口鼻，快步穿行，目不忍视。
衙役只看守了两天半，就提前跑了。
平时负责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子的皂隶，因为郭家是叛逆大罪，不敢私自运走，只能扔着不管。一阵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吹来，直刺鼻孔。陈石只觉得胃里翻腾，压抑不住的胃酸不停上涌，他努力压抑，可越是压抑，就越是翻涌。
陈石不是没有见过尸体，可是这么多，这么惨，他还是第一次，实在是忍不住了，掉头转向一方，哇哇吐了几口，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他好奇地看看叶华，想要看他狼狈的样子，哪知道这位面色如常，仿佛一点影响都没有，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虽然眼前的场景惨烈，但是上辈子叶华处理的尸体太多了，有一次几十人的车祸，有大火烧成炭的，还有溺死几十天，捞上来已经腐烂浮肿，满是蛆虫的……总而言之，眼前的场景，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过表面上平静，却不代表着心里也是如此！
想想吧，郭威是什么人？
托孤老臣，手握重兵，抵抗契丹的柱石，朝廷的万里长城！
仅仅因为皇帝猜忌，就痛下杀手，祸及家人，五代十国，真不愧是黑暗的乱世，太残忍了！
正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条狗，这些畜生的眼睛都是红的，脊背的毛竖起，低着头发出阵阵嘶吼，真有些返祖成狼的味道。
其中一条老狗，直奔着一具尸体而去，它露出巨大的牙齿，猛地咬住大腿，用力撕扯，其他的狗嚎叫着扑上去，享用饕餮大餐。
突然，一块石头，猛地扔过来，正中老狗的脑袋，打得它滚了好几滚，在地上哀嚎。
陈石的眼睛也红了，他认出来了，那具尸体是郭府马夫老王的。他曾经是郭威的亲兵，在相府当车夫，听说是受了伤，没有儿子。他对小乞儿格外喜爱，经常接济他们不说，还把相府治疗跌打的药物送给他们。
有人就鼓动老王，让他收个干儿子，继承香火算了。
可老王总是摇头，他不是不想，而是一个臭脚车夫，凭什么给人家当爹，让孩子和自己一起受苦吗？
老王默默攒了一边钱，他本想着等郭威回来，就和相公祈求，放他出去。在乡下买几亩地，然后再认一个干儿子，拉扯他长大，这样才算对得起孩子。
老王的愿望是不错，但是他永远没机会实现了。
国舅来抓人，秀云抱着小公子找到他，王旦帮着遮掩，救下了小公子，然后又帮着秀云逃出去。
可是一转头，他就被抓住了，府里有人当了软骨头，告诉国舅李业，王旦受了伤，他哪来的儿子！
国舅李业当即下令严刑拷打，想要问出孩子的下落。
王旦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说，整整两天两夜，王旦被打死了，身上连一块完好的皮肤都没有。
他死了，没有儿子，注定要当孤魂野鬼，就连尸体都没法保全，野狗还要吃他！
陈石像是疯了似的，他连着扔了好几块石头，然后抓起一根木棒，就冲了上去！这小子还真有一个猛劲，狗子被吓得狼狈逃窜，陈石在后面疯狂追打，绝不放过！
好不容易，赶走了狗，他回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车夫老王的尸体就在面前，残破不堪，血肉模糊，狼藉一片……
横死鬼，又没了脸面，阎王爷不收，永世不能超生啊！他伸出手，去擦老王的脸，可怎么都擦不干净，陈石的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交给我吧！”叶华伏身吩咐道：“去买点针线，胭脂水粉，再弄一桶清水过来。”陈石有些怀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办。
叶华面色凝重，他又重操旧业了！
小心翼翼整理尸体，清洗伤口，把裂开的皮肤缝合，尤其是面部，马虎不得，由于缺少几块皮肤，叶华不得不从尸体的大腿上取下补好。
看起来色差还不小，没关系，用胭脂水粉调和好，一层层涂上去，终于，在忙活了半个时辰之后，收工！
“怎么样，看起来还成？”叶华也拿不准。
陈石目瞪口呆，岂止还成，简直完美！
王大叔比起生前看起来，还年轻了好多，厉害了，华子！
陈石突然来了精神，提议道：“咱们把所有尸体都整理化妆，你看怎么样？”
叶华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同意，不过这么多尸体，他们两个人做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不知什么时候，有个黑壮的汉子站在他们的对面，呲着牙一笑，“两位小兄弟，我是郭大帅的部下，要是不嫌弃，我给你们打下手吧！”

第7章 我们都是逆贼
突如其来的加入者，总是会受到排挤，叶华和陈石都对大汉抱以询问怀疑的目光，不知道他的打算。
大汉当然看得出来，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了黑黝黝的肚皮，从软肋到胸口，有一道近尺长的口子，虽然愈合，但却像树根般盘虬狰狞。
大汉解释道：“我叫韩通，去年跟着郭大帅去平定里李守贞叛乱，受了伤，留在京城养伤……”
说到这里，韩通老脸发红。
他受的伤可不轻，按照都虞侯的意思，是要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的。恰巧郭威巡视，听说韩通第一个登上城头，勇猛无敌，郭威不忍一条汉子白白死了，专门嘱咐军医，不惜名贵药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韩通救活。
随后郭威北上抗击契丹，韩通继续留在京城养伤，用他的话说，这条命是郭威救的，这辈子就是郭家的一条狗！
只要身体恢复，马上就去邺城，替大帅效力。
没等他离开，郭家就被抓了，惨死狱中，弃市街头。
韩通气得抓狂，他召集几个禁军兄弟，想要泼了命去救人，可这几位兄弟面面相觑，全都摇头了。
他们人单势孤，根本救不出人，还会把命搭进去。
其中一个叫李三的，就对韩通道：“兄弟，你对大帅忠心不二，我们都佩服，但是明知道是坑，不能自己往里跳。上个月你刚成亲，总不能让弟妹守寡吧？还有，你们韩家也没有后人，你想当不孝之人？”
“不要说了！”
这几句话，全都戳中了韩通的心窝子，他的忠心不用怀疑，但是正如李三所说，他能放弃一家人吗？
娇滴滴的妻子，才十六啊！没了丈夫，她可怎么活啊！
一连三天，韩通除了喝酒，就是骂人，没事的时候，还抽自己嘴巴子，把脸都打肿了，最终也没胆子出门。
这一天李三又来了，告诉他皇帝亲征，郭大帅的人马也杀来了。
“啊，那郭家人有救了？”韩通惊喜道。
李三苦笑摇头，“你没出门吧？郭家，柴家，王家，全都被杀了，弃尸街头，别提多惨了！”
“啊！”
韩通怪叫着跳起，破口大骂，“李三，你还有良心没有？怎么能让大帅一家，曝尸街头呢？”
李三两手一摊，“我也是没法子，万一让人说成大帅同党可怎么办？韩兄弟，我也劝你一句，可别犯傻啊！”
韩通哪里听得进去，直接往外就跑。
寒风迎面吹来，韩通跑得浑身是汗，气喘吁吁。
距离法场越来越近，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脑子里不停思索着，假如真的被当成大帅的余孽，要给抓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韩通犹豫了，竟然升起了回家的念头，可此时，一个少年，为了保护尸体，追打野狗，从他的面前经过，给韩通当头一棒，他一个八尺汉子，还不如乞儿，真是汗颜！
死就死，老子什么都不怕了！
……
听过韩通的介绍，叶华见他一片赤诚，欣然同意，而且韩通这个名字，貌似也在史料中见到过，只不过由于太过寻常，没有什么印象了。
叶华甩了甩头，“那就麻烦韩大哥去打几桶清水过来！”
“好，我这就去！”
有了韩通的帮忙，工作明显加快，他负责挑水搬运。陈石负责把尸体归拢到一起。
郭柴王三家的嫡亲是被砍头的，其他人，有的是打死的，有的是上吊的，有的连肢体都不全，凄惨无比。再加上这几天野狗撕扯，尸体腐烂，情况很糟糕。
叶华接过尸体，需要小心拼接，确保没有差错，然后再交给陈石清洗，等干燥之后，进行化妆处理。叶华做得格外认真，每一具尸体经过他的处理，都大不相同，干净整洁，神态安详。
三个人一直忙活到了掌灯时分，才各自离去。
处理好的十几具尸体被安放在了邻近的积香庵后院，这里是专用寄存尸体的地方。
转过天，叶华和陈石又出现在法场上，而站在他们的对面，不再是韩通一个，而是一大群人，其中也包括那个几次劝阻韩通的李三。
他是羞愧莫名，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大帅待我等天高地厚，没有别的本事，替大帅一家收尸，是咱们的本分，朝廷要是想杀人，就从我开始！”
其他人跟着大喊，“没错，我们堂堂汉子，不能连小乞丐都不如，缩头缩脑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这帮人嚷嚷着，一起动手。
叶华的工作一下子轻松了，他只负责分配任务，还有就是最后的化妆，其他的工作，都由别人负担。
一上午功夫，就处理了40具尸体。
大汉韩通擦了擦汗水，就说道：“小兄弟，光放着也不行，你看要不要棺材？”
叶华点头，“有棺材最好，只是这么多棺材，一时能找的齐吗？”
“能，大不了把门板窗户都搬来！”
说完之后，韩通就带着几个人去了棺材铺。
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拉着二十几口棺材回来了，看样子简直把棺材铺搬空了。韩通告诉叶华，棺材铺的东家听说是安葬郭家人，只要了半价不说，还让小伙计帮忙送过来。
“这就叫公道自在人心！”叶华很是感慨，可即便如此，还有很大的缺口，这就要看大家伙的本事了。
韩通带头，把家里的门板，床板都搬来了，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到处寻找木头，还有人懂木工，很快一个个简陋的棺材就出来了。
大家小心翼翼，把郭家人抬进去，生怕有半点差错。
还有人一见没有烧纸，立刻掉头去买，场面弄得越来越大，就连叶华都冒汗了，低调，一定低调啊！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大家伙恨透了朝廷，郭家又是被朝廷害的，感同身受，情绪进去了，谁都不愿委屈了郭家人……叶华也是痛并快乐着，办得越好越隆重，自然能获得新君的赏识，马上会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可万一惊动了衙门，也不是好玩的事情。
渐渐的，人们越聚越多，大家都站在四周看着，议论纷纷。就在这时候，有一个老乞丐冷嘲热讽道：“不知死的，他们替叛逆收尸，也是逆贼，跟着郭家一起掉脑袋！”
站在旁边的人怒了，讥诮道：“老赖头，做人不能不讲良心，你下辈子还要当乞丐！”
“你说什么？”
老乞丐怒目横眉，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大家岂会在乎他，反问道：“我说的不对？你瞧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是前年冬天，郭家人施舍的，你怎么忘了？把东西给狗，还能摇摇尾巴呢！你啊，连狗都不如！”
老乞丐彻底抓狂了，“好啊，你们帮着逆贼说话，你们都要死！”
他大声叫嚣，转头就要去衙门报信。
这时候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厉声道：“癞皮狗，你平时就给衙门通风报信，坑害了不少人！这次你只管去，姓王的不怕了！”
原来这个人是粮行的王掌柜的，他情绪激动，扬天长叹，“乡亲们，我的铺子都完了！朝廷的鹰犬抢了我的粮食，烧了我的铺子！我的妻——也死了！”王掌柜的悲恸大吼，“让朝廷的鹰犬来吧，我当了大半辈子老实人，还没当过逆贼，正好死之前过一把瘾！”说着，他主动冲过来，帮着收拾尸体，浑然不顾肮脏和血腥。
其他人看在眼里，都觉得眼睛被刺痛，胸膛里有火在燃烧！
郭家且不说，王掌柜的多好的人，多老实的人！他都活不下去了，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罢了！
罢了！
“姓赖的，你去告诉衙门吧！”
“我们都是逆贼！”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收尸的行列，更多的人从家里搬来了木板，还有人带来白布，蜡烛，纸钱，他们要好好给郭家人办丧礼！
气死那帮草菅人命，盘剥无度的贪官污吏！

第8章 郭威来了
赖乞丐也风光过，他曾经有一家车行，替开封的商铺运送货物，四年前契丹人打进开封，赖乞丐主动贴上去，帮着契丹人运送辎重军需，本以为抱上了大腿，能够飞黄腾达，哪知道契丹人待了几个月就跑了，连皇帝都死在了路途之中，赖乞丐押错了宝，开封的商民百姓都鄙夷他。
生意一落千丈不说，家里和铺子还被人给烧了，最后沦落街头，乞讨为生。
见他这么可怜，百姓们也算是厚道，没有往死路逼他。可赖乞丐却不甘心，他这家伙没事就跑去衙门，今天告发这个，明天陷害那个，靠着偶尔领点赏赐活着。
衙门没有看得起他，只是把他当一条狗，老百姓更加鄙夷，却也不愿意得罪衙门，就这样，赖乞丐继续像癞皮狗一样活着。
只是他的好运用光了，韩通和两个禁军把赖乞丐抓了起来。
“你不是要给衙门报信么，老子就要看看你怎么去！”
说话之间，韩通把赖乞丐的腿担在一截圆木上，猛地踩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腿骨断裂，白森森的骨头从肉里突出，赖乞丐疼得眼前一黑，直接昏过去了，而下一秒，他又疼醒了，原来另一条腿也被韩通给踩断了！
另外两个禁军，拖着赖乞丐，扔在了一边，就像是扔破口袋似的，没有半点犹豫。一转头，又加入了清理尸体的行列。
叶华在专心致志工作，在处理几具尸体之后，他的手法越发熟练。
清洗，缝合，化妆，美容……每样都做得井井有条，原本狰狞的尸体经过叶华的手，变得安详和蔼，五官面色，都像是活着时候似的。
参与收尸的老百姓都瞪圆了眼睛，充满了惊讶和好奇，原来尸体也能画得这么好，真是神了！
百姓向来重视丧礼，为了让先人走得安详，要准备寿衣棺材，还有种种陪葬物品，可唯独忽略了美容的这一关。
大家伙都不约而同想到，假如有一天先人走了，也要找叶华帮忙，把先人画得漂漂亮亮，安详长眠，这才是孝子贤孙该做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叶华把丧葬文化往前推了一大步……他一直忙活到黄昏时分，才算把尸体给处理完，大家伙帮忙，都送去了积香庵，韩通带着几个兄弟过去守夜，只等城门开放，就运出去安葬。
一切都安排好了，叶华长长出口气，他正准备清洗一下，突然有人惊呼：“赖乞丐呢？”
这一嗓子，大家伙才注意到，被打断两条腿的赖乞丐原本趴在墙角，可一转眼没了踪影，前后左右都不见人。叶华吃惊，跑了过来，他仔细看去，发现地上有一条爬行的痕迹，还有些鲜血。
“是从这边跑了！”
他在前面走，大家跟着追踪，跑过了一条街道，突然之间，痕迹消失了再向四周看去，都是青砖院墙，有八尺高，赖乞丐两条腿断了，不可能翻得过去，那他去哪了？
叶华眼珠转了转，感到了不妙。
“各位叔叔伯伯，乡亲父老，大家仗义伸手，让人钦佩。眼下城中很乱，大家伙还是回家照看，免得发生意外。”
众人一听，也感到了不安，匆匆离去。
可是这些人没走多远，就被四面八方冲来的衙役给包围了。
在这群衙役中间，两个人格外显眼。
一个人是秀云的哥哥魏嘴子，一个就是躺在担架上，五官狰狞的赖乞丐！
几天前，魏嘴子寻找郭威幼子的下落，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新任知府刘铢甚至要杀了他。不过念在他熟悉开封情况，又是用人之际，只打了他40板子，让他继续寻找，还找不到，再杀不迟。
魏嘴子死里逃生，也顾不上屁股流血，像是没头苍蝇，到处寻找。
巧了，赖乞丐被踩断两条腿，疼得昏过去。好不容醒来，生怕韩通再把他弄死，趁着大家伙忙着收尸，他忍着痛，一点点爬着逃跑，转过街角，正好遇上了魏嘴子。
两个坏蛋，一个比一个惨，凑在一起，竟然还互相嘲笑起来！
“赖乞丐，老子挨打，你说什么来的，你说老子活该！那你现在呢？两条腿都断了，别是和哪个娘们蹭痒痒，让人家相公给打了吧！哈哈哈！”魏嘴子放声大笑。
赖乞丐也不只是被气得，还是疼得，脸都绿了。
“魏嘴子，你有脸说我？你妹妹跳了湖，尸体扔在法场，你这个当哥哥的连尸体都不敢收，你算什么东西？还指望着一帮外人，丢脸不？”
“你放屁，秀云那个贱婢是逆贼，给她收尸是要掉脑袋的！”
“你拉倒吧！”赖乞丐不屑道：“给秀云收尸算什么，还有人给郭家收尸呢！”
“什么，你没撒谎？”魏嘴子急了。
“孙子才撒谎呢！”赖乞丐无奈道：“我就是说了两句公道话，结果被那帮刁民打断了腿，他们都在法场那边忙活呢！”
魏嘴子一听，眼睛转了转，终于来了主意，他没抓到郭威的幼子不怕，但是他抓到了郭威的同党，也能交差！
这家伙忍着疼，背起赖乞丐，两个伤号一瘸一拐到了开封，找到了谭头，带着几十个衙役一阵风赶来。
正好大家伙要散去，被他们给围住了。
魏嘴子兴奋道：“谭头，你瞧瞧，我没说谎吧？敢给郭家人收尸，全都是叛逆刁民！”赖乞丐不服，伸长了脖子，嚷嚷道：“是我发现的，论功行赏，我可是第一啊！”
谭头懒得搭理这两条狗，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这帮人身上。
新上任的府尊刘铢可是国舅爷推荐的，深得皇帝信任，他执掌开封之后，就要求严查郭威余党，一个也不放过，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谭头扫了一眼，足有两三百人！
太好了，就拿你们开刀！
“来人，把他们都拿下！”
衙役拿着武器，闻风而动。
在场的众人全都傻了，他们虽然恨朝廷入骨，但是面对这么多的衙役，还是两腿发抖，膝盖弯曲。
只有韩通等禁军出身的人，胆子够大，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木棒锤子，就准备拼命。奈何人数太少，寡不敌众，心里都没了底儿。
叶华此刻也是高度紧张，他救下了郭威的幼子，又帮着收殓尸体，两件大功，只等着郭威进城，就要飞黄腾达。
绝对不能被抓，不能死在黎明之前啊！
叶华的脑筋快速转动，论起人数，他们并不吃亏，还占着便宜，关口就是缺少组织，大家伙心里害怕，没有勇气。
那就给他们勇气！
面对着步步逼近的衙役，叶华决定孤注一掷。
他挺身而出，厉声喝道：“你们随便抓人，杀人，早就成了家常便饭。郭相公一家有什么错？都被朝廷给杀了！我们更是连草芥都不如，想抓就抓，想杀就杀！你们和强盗一样，是杀人不眨眼的野兽，残暴不仁，丧尽天良，有本事就杀光世上每一个人！不然早晚会有人要了你们的狗头！老天爷会收了你们的！”
“横征暴敛，盘剥百姓，拿走了钱财粮米还不够，还要罗织罪名，陷害无辜，拿走大家的性命！乡亲们，父老们！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叶华声音越说越大，周围的百姓义愤填膺，他们纷纷涌上来，挡住了衙役，双方互相推，十分混乱。
谭头气得鼻子都歪了，“胆大的刁民，敢找死，全都拿下！”
他亲自提着刀，就要冲上来。
这时候突然在人群的外面，有人高声大喝：“乡亲们，不要怕，郭相公已经杀来了，马上就进城了！”
天啊！
郭威来了！
真是太好了！
大家伙就仿佛打了鸡血，韩通第一个挥动拳头，朝着一个衙役砸下去，嘴里喊道：“还等着干什么，动手啊！”
百姓们抄起手边的木板、砖头、石块，照着衙役就打了下去，霎时间把他们就给淹没了……站在人群之外的陈石吐了吐舌头，惊叹道：“这招绝了，华子的脑袋就是管用！”他说着，抄起一截木棒，也加入了战团……

第9章 新君的演技
一杆战旗，横冲直撞。
年轻的骑士在同伴的簇拥之下，深深嵌入敌方的军阵，左右冲杀，死战不退。终于，他们面前再没有一个敌人……后汉大军被冲破，他们立刻调转马头，再度杀回来。
这只是战线的一角，郭威大军不断突破，后汉军节节溃败，完全溃不成军，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面倒的屠杀！
“真是一员虎将！”
柴荣眯缝着眼睛，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去告诉那小子，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从马直了！”
说完，柴荣奋力打马，直奔开封杀去。
所谓“从马直”就是侍卫亲军，柴荣作为郭威的义子，炙手可热，能成为他的亲军，等于是踏上了终南捷径。当赵匡胤得到消息之后，格外欣喜，丝毫不顾身上的六七处箭伤，简单包扎，就追随着柴荣，扑向京城。
真不愧是百战雄兵，他们进军的速度极快，一路上后汉的人马四散奔逃，还有人逃不掉，只能跪在地上请降。
柴荣根本没工夫俘虏他们，只是让这帮人跪在路边，等候后续将士收拢。柴荣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开封！
他还不到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的年纪。
柴荣精力充沛，雄才大略，辅佐义父，竭尽所能。
这一次郭威毅然决定起兵造反，柴荣也是出了大力气，后汉军不值一提，改朝换代，就在眼前！
柴荣充满了干劲儿，唯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家人，姑姑柴氏夫人，郭家的两位表弟，自己的妻子，还有年幼的儿子……他们全都在京城，来不及救出来，柴荣想到他们，心里就在流血。
“使君，刚刚属下问了几个汉军的俘虏，他们，他们说……”
柴荣见自己的亲随脸色难看，吞吞吐吐，他就感到了不妙！
“说！”
“是，属下听说枢相一家，还有使君妻儿，全，全都遭了毒手！”
柴荣一听，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摔下去。
他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二话不说，只是催马，发疯一般追下去。此刻的柴荣，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皇帝刘承祐，抓住宰相苏逢吉，国舅李业，他要把这帮人挨个剐了，给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柴荣下令追击，而刘承祐呢？他在几个亲信的保护之下，狼狈逃窜，一路上衮冕丢了，鞋也跑没了，就连大腿都磨出了血，只能咬牙撑着。
刘承祐狼狈如丧家之犬，总算离着开封不远了，回到京城就能喘口气了。
“快去传令，打开城门，朕要回宫！”
国舅李业应声催马，跑到了前面，对着城楼，扯着嗓子大喊。
“开城，开城门啊！”
李业连着喊了三遍，迎接他的只是死一般的沉寂。
正在李业茫然的时候，突然一阵锣声，从垛口探出一个脑袋。
“哈哈哈，国舅，别来无恙啊？”
冒出来的家伙正是李业推荐的人才，权知开封府事刘铢！
见是自己的人，李业高兴了。
“快开城门，出来接驾！”
刘铢眨了眨眼睛，突然哈哈大笑，“陛下，哪来的陛下？老夫怎么没有看见！”
李业感到不妙，正要说话，刘铢一挥手，箭如雨发，李业急忙躲避，结果屁股后面挨了一下，疼得他脸都绿了。
让他更绿的是刘铢的背叛！
老子瞎了眼睛，提拔了一条毒蛇，早知如此，还不如把开封交给老狐狸冯道呢！没准他都比刘铢有节操……李业切齿痛恨，开封进不去，只能保护着刘承祐继续逃跑。
此时的开封城头，刘铢冲着一位紫袍老者深深一躬。
“下官拜谢太师救命之恩！”
敢情这个老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冯道！
他早年给燕王刘守光当掌书记，后来入仕后唐，宣麻拜相。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来，从后唐，变成后晋，再到后汉，中间还夹杂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不管是谁坐江山，老冯道都是屹立不摇，官位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如今都是堂堂太师，位极人臣，当真是好本事！
原来刘铢还有些迟疑，没有下定决心背叛皇帝，可冯道亲自驾临开封府，一番话，说得刘铢心服口服，乖乖反戈一击。
李业要知道冯道这个德行，没准能直接气死！
“老太师，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冯道淡然一笑，“刘府尊，你马上准备迎接新君即可，一切都由老夫安排！”
“明白！”
刘铢转身下去，冯道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冷笑，谁都羡慕老夫，须知道想稳坐高位是那么容易的吗？
冯道叹了叹气，颇有些顾影自怜，转头立刻变了一张脸，果断下令。
改朝换代可是一件十分专业的事情，换成寻常人早就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可冯道不同，老家伙每隔几年，就要操持一次，指甲盖儿长毛——老手！
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安排妥当。
又苦等了半天多，郭威才带着大军赶来。
其实柴荣有机会先进城的，奈何他一心追击刘承祐，听说皇帝带着残兵败将跑了，他连城门都没进，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报仇雪恨！
郭威在将士的簇拥之下，来到了开封城下，此刻城门大开，冯道率领着文武百官，前来出迎。
按理说迎接新君到来，以冯道的无耻个性，一定会跪地山呼万岁，把郭威当成祖宗，迎接进城。
但是让人跌破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冯道昂然站在中间，作为胜利者，郭威居然抢步向前，主动施礼。
“晚生拜见老太师！”
冯道居然也坦然受之！
“郭留守，你不在邺城抵御契丹，跑到京城，莫非要造反吗？”冯道淡定问着。
郭威满脸老泪，叹息道：“老太师，郭某深受先帝洪恩，能有今日，全是先帝所赐，谁都能造反，唯独郭某不能反！这次郭某起兵，乃是为了清君侧而来。先帝仁慈，陛下纯孝。若非有小人挑唆，蒙蔽圣听，怎么会闹到今天？只要除掉小人，匡扶君道，郭某愿意解甲归田，做一个农夫足矣！”
郭威说完，又哭了起来。
冯道眯缝着眼睛，“郭枢相，你当真只是清君侧，不是要篡夺江山？”
郭威立刻伸出手臂，“郭某愿意对天发誓，绝无二心，还请老相公明鉴！”
“嗯！”
冯道终于点头了，“希望郭枢相能够言而有信！”
光看这俩人的神态，仿佛冯道才是获胜者一般。那些后汉的文武看在眼里，不由得松了口气，郭雀儿空有其名，原来是个怂货草包，不值一提。就算让他当了皇帝，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都习惯了。
这帮人放松警惕，可是等到把郭威迎进城里，冯道立刻毕恭毕敬，“主公，眼下时机还不成熟，老臣多有冒犯，请主公见谅。”
郭威颔首，“老太师费心了。”
“都是老臣应尽之责。”
郭威顿了顿，问道：“太师，我的家人……”
冯道老脸垮下来，“老臣无能，请主公降罪！”
郭威的身躯晃了晃，闭上了眼睛，他用极大地意志力，平静情绪，缓缓道：“我想去看看，请老太师带路。”
冯道有些迟疑，郭威的眉头立了起来，近乎咆哮道：“莫非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帝王之怒，当真不是寻常。
老冯道额头冒汗，连连解释，“尸体都在，只是老臣派去的人没法接近，是一帮义民在保护尸体，等闲不能接近。”

第10章 要学冯道？
有人看守尸体？
郭威不明所以，带着侍卫亲军，让冯道带路，直奔停放尸体的积香庵。郭威赶到，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就在一天多之前，还是激烈的战场……面对如狼似虎的衙役，百姓举起了老拳，把恐惧抛到脑后，平时高高在上的衙役被一个个打倒。老百姓的脚丫子踏上去，就没有了活路。
秀云的哥哥魏嘴子被淹没了，等到陈石发现他的时候，肋骨断了七根，嘴里鼻子里，都喷着鲜血，奄奄一息，却舍不得断气。
陈石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了秀云的棺材前面。
“魏嘴子，你连自己的妹妹都害！丧尽天良，报应来了！”
不知道从哪里，陈石捡到了一把腰刀，他猛地刺入魏嘴子的心口，用力一搅，一颗热腾腾的心脏流了出来，陈石被溅了一脸血。仿佛有种东西觉醒了，陈石如同猛虎一样冲出去，他忘了疲惫，忘了恐惧，每杀死一个衙役，他的精神就亢奋一丝。
杀戮真的会传染。
杀吧！
杀光妖魔鬼怪，杀光杂碎无赖！
杀出一个清平世界，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老百姓爆发出来的斗志，让叶华目瞪口呆，他亲眼看到，那个粮行的王掌柜，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他竟然举起了一块石头，朝着赖乞丐的脑袋砸去，而且还砸了不止一下，直到成了一摊烂泥，王掌柜的才晃晃悠悠站起，茫然了一会儿，他变得比任何人都勇敢！
粮行没了，家人没了，这条命也不要了。
在死之前，能多杀一个就是一个！
消灭了谭头和他的手下，愤怒的百姓并不停止，直接向着开封府冲去，他们要去找害人的贪官污吏算账。
不只是给郭家收尸的百姓，其他人闻风而动，聚集了数千人，还有更多的百姓伺机而动，开封就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
叶华此刻目瞪口呆。
他只不过点燃了一颗火星，居然变成了一场燎原大火！叶华的心思更加活动了，他已经救了郭威的幼子，又帮着郭家人收尸。如果能打开城门，迎接郭威进城，妥妥的就是新朝的第一功臣，加上和郭威的亲戚关系，没准一下子就飞黄腾达了。
五代十国局势混乱，升官也快，往往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柴荣是郭威义子，不要想了，倒是赵大，貌似现在还是个小兵，让他给自己当小跟班，那该多爽啊！
叶华把陈石叫过来，陈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沙哑道：“什么事？”
“石头，你不是想当大将军吗，现在就带着人，把城门占领了，迎接郭大帅进京，还愁当不上将军？”
“有道理啊！”陈石咧着嘴笑了，“华子，你脑袋真聪明，我要是当了将军，你就是狗头军师，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大笑着去找韩通，叶华气得暴跳如雷，这个混球，还没怎么样呢，就想爬到老子头上，真是痴心妄想！
陈石一溜烟儿，找到了韩通，两个人一拍即合，韩通招呼着一些禁军弟兄，就准备去攻打城门。
可此时突然出现了变故，足有上万人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包围起来。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只是包围，而不攻击，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显然，韩通，陈石，还有普通百姓，大家缺少组织，只是因为义愤，仓促起事，战斗力不怎么样。
如果对方痛下杀手，胜算很大。可对方克制住了，从人群当中，走出一位老者，他深深一躬。
“乡亲们，父老们，百姓们！老夫冯道，拜见大家伙！”
冯太师来了！
按理说这个老不要脸应该被百姓唾弃才是，可谁能想到，他出面，百姓居然平静了不少……
“大家伙听我说，你们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世世代代在开封长大，这些年开封受的战乱还不够吗？难道还要再多一遭吗？”
老冯道没说错，如果开封发生民变，那可就要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了！
但是大家伙有的选吗？
韩通朗声道：“老太师，我们敬佩你的为人，可是我们干的是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朝廷不会放过我们的，不如拼一个鱼死网破！只要郭大帅进城了，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
老百姓纷纷跟着大喊，不停鼓劲儿，眼看着就要血拼一场。
这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官员跑到了冯道耳边，低语了两句。
冯道眼睛瞬间睁大，随即深吸口气，“大家听着，郭相公的人马已经过了七里坡，离着开封不远了。大家伙不用打仗了，都安心回家吧！”
到底是普通百姓，听到这话，立刻人心浮动，既然要改朝换代了，我们就不用冒险了，谁愿意杀人啊？
韩通还算有脑子，他横着眉道：“冯太师，你若是骗我们呢？”
“老夫绝不会骗你们，要不这样，我们画地自守，静等郭相公进城……总而言之，大家都太苦了，别给开封的父老造杀孽了！”
说着，冯道老泪横流，不停作揖，不顾身份，辛苦哀求。
他的这番动作起了效果，百姓纷纷退去，士卒衙役也让开一条路，韩通，陈石，还有其他人退到了积香庵周围，大约有四五个坊市的地盘，外面是衙役和士兵，双方相安无事，就这么维持下来。
……
立功的机会，被人给截胡了，叶华怒火中烧，气得跳脚，真不愧是伺候了十位皇帝的老贼，就是够无耻！
叶华忍不住抱怨陈石，不是想当将军吗？天赐良机，就这么失去了！“你就是一头猪，郭大帅打赢了不正好？更应该一鼓作气去开城门，迎接王师！这么大的功劳，你们不要，留给冯道吗？”
陈石被骂得低下了脑袋，却还是不服气，“华子，老太师没说错，开封经历这么多苦难，再打下去，不一定死多少人！大家伙都是乡亲，都是有家有业有亲人，能少死几个人，比什么都重要！”
“迂腐！”叶华毫不犹豫骂道：“你这是上当了，郭大帅赢了，城中的军心早就散了，就算死人，也是死冯道这样的无耻老贼！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怕什么？”
陈石沉下了脸，闷声道：“华子，你怎么对冯相公有这么深的成见？要真是开封乱了，受苦最多的还不是普通百姓！我是想当将军，可我不想杀自己人，要杀就杀契丹人，就夺回燕云！那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为！”
陈石涨红了脸，“华子，你是聪明，但是我觉得你该把聪明用在正道上，多学学人家冯太师，那才是为国为民呢！”
让我学冯道？
学他为国为民，别开玩笑好不？
叶华简直哭笑不得，可也无可奈何，其实冷静下来想，老冯道是戳中了百姓的心，大家都打仗打怕了，能不打就不打，什么都不如太平来的珍贵。
叶华没有那么气了，学学冯道没什么，但一定要暗中学，千万别和他搅在一起，不然这辈子就别想洗白了。毕竟冯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契丹人当奴才，就算当下有一万个理由，但是也很难说服所有人。穿越了一回，混成了奸佞，貌似有点亏……叶华蹲在墙角胡思乱想，没注意说曹操曹操到，冯道陪着郭威来了。
到了积香庵的外面，郭威从马背上滚落，直接冲进了停放尸体的房间，满眼都是灵牌，上面写着一个一个的名字，每看见一个，就好像一把刀子，戳在心口。
这些都是自己的家人啊！
众多的灵牌当中，有一个让他最为心痛。
郭威踉跄着，走到了妻子的棺材前面，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棺材盖儿，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妻子，柴夫人，柴守玉！
此刻夫人躺在那里，脸色居然和活着时候没有什么差别，神情安详，好似睡着了。
郭威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因为悲伤而不停颤抖。
过了许久，他哇的一声，扶棺痛哭，顿足捶胸！
“我的妻，你走了，万里江山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痛死我了！”

第11章 惊喜交加的郭老大
所谓“清君侧”，从发明出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是造反的代名词和遮羞布！
拿下开封，郭威就是天子！
富有四海，一言九鼎！
万里江山，亿兆黎民，一掌握之！
该是何等尊贵！
可郭威情愿什么都不要，只要夫人相伴，平安终老……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人老了不能没人陪！
马嵬坡杨贵妃死去，李隆基终日活在相思之中，夜雨闻铃，肝肠寸断，绝非虚言，郭威领教了什么是痛彻心扉，他失去的不只是携手半生的妻子，还有儿子，女儿，侄子，众多的亲人，心都被撕碎了！
他静静看着妻子的面容，一如当初离别之时，化妆的手艺真好！
郭威伸出手，轻轻抚着额头，喃喃道：“这就是天意，荣儿是你的侄子，是我的义子，我不会把皇位传给别人，只会交给荣儿！守玉，你放心，等着我把一切都处理好，就会去陪你，我们安葬在一处，生生世世，永远做夫妻……”
郭老大在里面痛哭，叶华在外面等，他猜测以郭威和柴夫人的感情，至少会等几个时辰，可实际上，郭威只待了半个时辰，就匆匆出来。
他并非无情，而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他已经决心将江山交给柴家，此心此情，海枯石烂，感天动地！
从里面出来，郭威除了脸色苍白一些，看不出太多的变化。他冲着冯道作揖，“多谢太师回护，才让我的家人不至于曝尸街头，又派人替他们洗漱化妆，当真是用心良苦，郭某感念于心！”
站在人群边上的叶华瞪圆了眼睛，气冲斗牛，郭老大，拜错神仙了，老冯道可什么都没干，是我，都是我做的！
难不成冯道迎接郭威的时候，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要真是这样，老家伙可就太无耻了！
叶华怒气冲冲，好几千百姓，全都亲眼所见，还有韩通等人，是郭威原来的部下，冯道想抢功劳，也要看看其他人答应不？
叶华信心十足，他倒要看看，这个历经六朝的不倒翁，是不是靠着无耻过日子！
果然，冯道没有那么低级，他忙解释道：“此事并非老朽之功，李业苏逢吉等人，伤天害理，残暴生灵，天怒人怨，百姓们义愤填膺。主动替遇难之人收尸，又把前来闹事的衙役赶走。面对刀斧，一无所惧。郭枢相恩泽天下，百姓知恩图报，当真是一段佳话，老朽斗胆建议，请郭枢相厚赐有功义民。”
冯道还真没有居功，反而主动走过来，把陈石和叶华都给叫到了郭威的面前。
“就是这两位少年，他们最先过来收尸的。”冯道笑了笑，冲着叶华道：“他出力最多，清洗伤口，缝合尸体，化妆涂粉，全是他做的。”
郭威颔首，他笑了笑，“冯太师不愿意居功，但是我知道，若非太师周全，刘铢那个贼岂会轻易罢战，这开封城早就血流成河了，老太师爱护百姓，劳苦功高，我替开封的父老，谢过老太师了！”
郭威再次给冯道施礼。
叶华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承认，冯道是有些功力的，能骗得郭威尊重，也是能耐。历来史册上的大奸大恶都有大本事，哪个不是演技卓越的影帝，这老货一定是想抢从龙之功，他才不会有爱民之心呢！
郭威谢过了冯道，这才看了看叶华和陈石。
相比瘦弱的叶华，陈石扎实有力，更招人喜欢。
郭威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问道：“你练过武术？”
“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又是哪一位？”
这个问题不光郭威好奇，就连叶华都好奇了，他听陈石提起过，的确有个师父，但他不愿意多谈，叶华也就没问。
“我师父叫陈抟！”
“哦！”郭威张大了嘴巴，惊问道：“是神相陈抟？”
陈石很得意地点头，“没错，就是他老人家，只不过在两年前，朝廷要让他进宫，替陛下推算国运，师父害怕泄露天机，就匆匆离京了。”提到师父，陈石有些失落，“师父走后，我就成了乞儿，多亏了夫人时常接济，我们才能活下来，只是想不到夫人居然被他们给害死了……郭相公，你可一定要给夫人报仇啊！”
郭威面带惊喜，夫人多年行善施舍，果然换来了真心，区区乞儿，一饭之恩，竟然能舍命报答，当真是好样的！
郭威又看了看叶华，笑着道：“你也是乞儿？”
“不是！”叶华回答很干脆！
“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仗义出手？”
总算问到我了，叶华有点情绪。
郭老大，我可是出生入死啊，你老不能以貌取人！
“无他，本分！”
叶华酷酷地回答了四个字，这下子把郭威弄得糊涂了。
什么本分？
你一个小孩子，和郭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的部下，哪来的本分？
郭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是本分，作何解释？”
叶华抬起头，盯着郭威，毫不畏惧。
“我姓叶，叫叶华！”
“叶！叶华！”
郭威低着头，沉吟了许久，弄得叶华这个尴尬啊，到底是远方亲戚，人家都忘了，难道非要我亲口说出来，那也太没面子了！
正在叶华纠结要不要装下去的时候，郭威突然仰起头，不敢置信，“你是叶家人？”
总算想起来了！
叶华激动地泪流满脸，可下一秒，郭威的话就让他变了脸色。
“不可能，我让人打听过了，叶家人已经死了，我的兄弟他，他被契丹狗给杀了！弟妹也死了！他们的坟还在老家呢！”
郭威的反应超出了叶华的估计，这位还真上了心，看样子是派人去过叶家了，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
叶华闷声道：“我爹娘死了，奶奶无依无靠，带着我去了姑父家！”
“啊！”
郭威惊呼出来！
“莫非姨娘还在世？她老人家呢？”郭威失去了那么多亲人，骤然遇到了故人，哪能不激动，他拉着叶华的手，问寒问暖，问东问西。
叶华就把奶奶带着他进城投奔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提到了柴夫人给他们钱，还故意把他们赶走，生怕受牵连的事情。
郭威听得老泪横流，这就是他的妻子，善良慷慨，他何等福气，能有如此贤内助！
再看叶华，郭威更觉得顺眼。
守玉没有看错人，给了叶家帮助，他们果然知恩图报，帮着收殓尸体。当年叶伯父救了自己，还推荐提拔，恩情不小，如今叶华又帮着家人收尸，郭叶两家的缘分不浅！
郭威笑了，“很好，快带我去拜见姨母！”
叶华点头，正要去土地庙，突然有一队骑兵飞至，为首的是一员大将，穿着明晃晃的铠甲，很是威严。
郭威见到他，主动迎了上来。
“是秀峰兄！”
原来此人是大将王峻，字秀峰，是宣徽使，在军中的实力不下于郭威，这次王家也有人遇害，同样的，叶华也帮着他们家收了尸体。
只是王峻可不感谢叶华，他脸色阴沉，大步到了郭威面前，随意拱了拱手，就厉声道：“这些刁民，挟持你我家人的尸体，妄图以此换取荣华富贵，其心可诛，我看应当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这家伙一上来就要杀人，连一点人情都不懂，叶华有种帮了白眼狼的感觉。
郭威皱着眉，“秀峰兄，这个孩子是叶伯父的孙儿，我们是亲戚！”
“是吗？”
王峻绕着叶华看了看，冷笑道：“这是叶家人？我看是乞丐差不多！现在你进了开封，有些人就想巴结逢迎，冒认亲戚也是有的！”说话之间，王峻还瞥了一眼冯道，充满了鄙夷嘲讽，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王峻大喇喇道：“就算不立刻杀，也要先抓起来，仔细拷问才行！”
又要抓我！
叶华真气着了，“抓就抓，我不在乎，不过万一耽搁了，郭小公子有点闪失，我可不担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郭威，他一把抱住了叶华的肩膀，惊喜交加道：“孩子，莫非我家中还有人幸存？”

第12章 认亲
郭威的十根手指跟铁钳子差不多，叶华的小身板差点被捏碎了。
“轻，轻点！”
郭威觉出自己的失态，连忙松了手，可神情之中，更加焦急迫切，“孩子，你真的帮忙救了我的家人？”
叶华咳嗽了两声，然后道：“郭相公，请这边来。”
叶华领路，郭威，冯道，王峻，还有许许多多人，全都跟随，一直来到了土地庙。
在过去的几天，叶华去收尸，叶氏带着小郭，还有几个乞儿留在了土地庙，老太太每天是提心吊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随后城中百姓起事，痛殴衙役，几乎大战，开封城中，各种杂七杂八的人，全都冒出来，还有乞丐无赖跑到小庙撒野，想要把叶氏他们赶走。
幸运的是叶华早有准备，他发现韩通是真心忠于郭威，就悄悄把小郭的事情告诉了他，韩通大惊失色，他也知道这孩子的重要，因此安排几个最忠心，最能打的禁军兄弟，保护小郭。
因此虽然开封很乱，但是小郭一直安然无恙。
最初两天只能喝到米浆，后来弄了一条黄狗，小郭有了奶水喝，几天下来，居然还胖了一些。
小东西也不哭闹，除了吃，就是睡，叶氏别提多喜欢了。
这天小家伙刚喝了一碗奶，准备睡觉，就听到了喧闹之声，一群人涌进了胡同，叶氏吓得连忙抱起孩子，准备躲进排水沟藏身。另外几个禁军也出去探查，等到他们回来，一个个喜笑颜开。
“老夫人，是大帅来了！大帅进京了！”
叶氏大喜，连忙抱着孩子出来，正好撞见了郭威。
郭威看了看叶氏，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二十年前，当时叶华的爷爷还在，郭威只是个小军头，手上也不宽裕，经常跑到伯父家里蹭饭吃，叶氏对他格外照顾，每次好酒好肉招待。哪怕过了二十年，郭威也记得清清楚楚，感激在心，当看到了叶氏，他就信了八成。
他深深一躬，“姨母，雀儿给你施礼了！”
原来郭威的脖子上有一个雀形纹身，年轻时候别人都叫他郭雀儿，只是随着年纪增加，权势越来越大，别人只敢私下里这么称呼，不过当年叶氏却是直呼郭雀儿的。
老太太看见郭威，眼中的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她急忙伸手搀扶，然后把孩子送到了郭威的面前。
“唉，总算是把你盼进城了，这些天老身就怕等不到你，对不起你们郭家！”叶氏抹了抹眼泪，“现在好了，孩子交给你，我就能放心了。”
郭威一眼看到了孩子，顿时心花怒放，平时舞刀弄枪，有几百斤力量的胳膊，抱着几个月的小孩子，竟然手臂颤抖，几乎承受不住。
郭威老泪横流，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冯道急忙带头道：“恭喜郭相公，贺喜郭相公！小公子劫后余生，必定后福无穷，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郭威连连点头，同样大喜过望，可偏偏就有人喜欢泼冷水。
王峻又站了出来，他看了看孩子，不咸不淡道：“这个孩子怕是只有几个月吧，主公认得出来？当真是你的？”
王峻说完之后，也觉得语气有些生硬，连忙又道：“我的意思是应该慎重，问清楚来历，确保万无一失，免得上当才是。”
他这话一出口，可把叶氏气坏了。
老太太这些天殚精竭虑，保护照顾孩子，结果还被人怀疑，简直岂有此理！
她伸手从郭威怀里把孩子抱过来，然后冲着王峻冷冷道：“这位将军说得对，还是先问清楚，老身一把年纪，还没有骗过人呢！”
郭威老脸微红，心说秀峰兄，大喜的事情，你偏要扫兴！小东西的眉眼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能是假的吗！
王峻阴沉着脸，依旧坚持道：“主公，你的身份今非昔比，不能不慎重，免得被小人算计。”
叶华一直注意着王峻，他最初也恼怒王峻不识趣，但他发现，王峻在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在乎他，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冯道身上。
叶华心中暗想：“怕是王峻以为，京中的事情都是冯道安排的。自己也是冯道授意的，所谓郭家的后人，没准也是假的。所图者，无非是新朝的权位而已。王峻是仅次于郭威的实力派武将，而冯道是屹立几十年不倒的老狐狸，别看这年头重武轻文，但谁也不敢小觑冯道！未来的文武之争，竟然提前开始了！”
真是想不到，还没享受功臣的待遇，就先卷入了朝局漩涡。
叶华满心怒火，但他也清楚，当务之急，就是把小郭的事情确定了，只要郭威认下了这个儿子，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王峻不是个好东西，老冯道更是无耻之徒，你们怎么斗是你们的事情，小爷可没兴趣掺和！
叶华想到这里，主动道：“大妈妈，我们把小公子的事情和郭相公说说吧，秀云姑娘不还给你了一个锦袋吗！”
叶氏终于想起来，连忙伸手拿出来，交给了郭威。
郭威接到手里，看了眼上面的刺绣，顿时哑然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温柔。这个锦袋绣了一对鸳鸯，奈何手艺太差，鸳鸯有点像鸭子，又肥又大。
柴守玉是一代奇女子，文采过人，还懂得经商理财，奈何就是女红太差，绣出来的东西，真是不堪入目！
不过郭威看在眼里，只有欣喜。
他摩挲了两下，然后从锦袋里拿出了一根竹簪。
再看到竹簪，郭威老泪横流。
想当年，黄河渡口，柴守玉和郭威一见钟情，当时郭威还是个穷小子，连个银簪子都买不起，只能送给夫人一根竹簪，作为定情之物。
三十几年，夫人一直留在身边，如今她惨遭毒手之后，又见到了这个簪子，郭威是感慨万千！
“姨母，这是守玉给你的？”
老太太摇了摇头，“当时我们走得匆忙，没能帮上什么忙。后来夫人贴身的丫鬟秀云，抱着孩子跑出来，被衙门追杀，恰巧遇到了我们。那是个好姑娘，她舍了命，把衙门的差役引走了，孩子就落到了老身手里，一直在土地庙，过了这些天！”
老太太把过程详细讲了一遍，她甚至讲了叶华如何舍粥，靠着乞丐阻挡衙役的事情。郭威听得连连点头，对叶华抱以欣赏的目光，小家伙不错，有忠义，有脑子，值得栽培。
倒是王峻，一直拧着眉头。
他们王家也有人遇难，怎么就没有好心的仆人，救出一男半女？故事编的不错，可毕竟是故事啊！这小东西真是郭威的儿子？
郭威看出了王峻的怀疑，主动站起，他必须要把事情说清楚，仅剩的一点骨血，他不允许任何人怀疑孩子的身份！
“一年多之前，我平定了李守贞之乱，当时收下了一个女子，她给我怀了骨肉，发现之后，送回了京城。后来我领兵驻扎邺城，守玉给我写了一封信，告诉我生了一个男婴，足有7斤重。”
郭威说着，示意叶氏，把孩子抱起来，露出脖子后面的一块。
大家伙仔细看去，发现是一片青色的胎记。
郭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道：“大家都知道我的脖子后面纹了一只雀儿，其实原是一片胎记，为了遮掩才纹上去的。夫人在信中和我提到，说小家伙脖子后面也有胎记，还给我画了一个形状，让我看看，是不是父子一模一样！”
郭威指着儿子的颈后，欣然道：“这就是我的儿子，绝对错不了！”
郭威认下了，叶氏心中高兴，她把孩子再次送到郭威怀里，“老身终于能放心了！”说完这话，叶氏眼前一黑，身躯软软倒了下去……

第13章 双面冯相公
叶氏年过七十，就算身体不错，但是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还要照顾小郭，忧心孙儿，早就是强弩之末。
也幸好叶家曾经当过官，老太太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什么事情都经历过，才勉强撑住。如今郭威进城，孩子给了父亲，一块石头落地。老太太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了。
叶氏倒下去，可把郭威吓坏了，他连忙让人请最好的医生，给老太太诊治。叶华也担心奶奶，守在老太太的身边。
经过几名太医的会诊，终于确定叶氏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伤了神思，气血亏虚，必须好生休息调养。
郭威立刻道：“姨母与郭某有天大的恩德，无论如何，你们必须治好她老人家，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拿你们问罪！”
几个太医连连说不敢，下去急忙熬药。
这时候叶氏已经醒了过来，郭威坐在床头，安慰道：“姨母，我让人去城外，回头就把妹婿一家接进城里，请姨母放心，一定给他好好安排。”
郭威还真有心，他听说叶氏进城，是替女婿求官，便主动答应。
可叶氏听完，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啊！”叶氏叹气道：“我那个女婿不争气的，好吃懒做，又惯会耍小聪明。以往你是枢密使相公，随便安排个位置，混口饭吃就是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他仗着你的势力，会胡来的！绝对不能给他官职，那是害了他！”
叶氏说得动容，郭威暗暗点头，老太太真是深明大义，越是如此，郭威就越觉得亏欠叶家的。
“姨母，妹婿那边，我还让人去找，倒是我这个侄子，年纪不大，有勇有谋，忠肝义胆，是块材料！”
他说着，把叶华叫了过来。
“姨母若是舍得，就让他跟着我吧！”
叶氏迟疑了一下，孙儿的确有些急智，不过孩子太小，才十岁出头，老太太还不舍得。可转念又一想，如今叶家只剩下这么一个男丁，他要是不能撑起门户，那叶家可就完蛋了，她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老头子！
“那就让他去吧，只是孩子太小，要你多费心。”
郭威笑道：“都是自家人，姨母放心，这样吧，让他担任天雄军掌书记，相府从事。”
郭威很大方，叶氏稍微思量一下，就点头同意。完全没有问过叶华的意见，就愉快决定了他的未来。
小孩子真是没人权啊！
叶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冒险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当一条舒舒服服的咸鱼，可不是费脑子干活，至少眼下他不想出来做事。
要知道掌书记是一路的机要秘书，负责军政民政事宜，是节度使的重要幕僚，地位仅次于节度副使，行军司马和节度判官，手上的权力大得很。
而且天雄军掌书记就更加了不得了，此时的郭威，一共有三个官职，一个是枢密使，一个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有一个就是天雄军节度使！
枢密使发端于唐末，最初是宦官担任，等到朱温取代大唐，建立后梁之后，诛杀了所有宦官，改用文人充当枢密使，后来又变成武将充当。
而且随着战事越来越频繁惨烈，枢密使的权力越来越大，往往会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横跨文武，位列宰相之上。
等到了郭威这里，不但有宰相之名，还被授予天雄军节度使的官职，拥有属于自己的地盘，直接统辖十几万精锐人马，把枢密使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
所谓天雄军节度使掌书记，就是郭威的高级幕僚，非同小可，怎么能给一个小孩子呢？叶华越想越觉得不妥。
他没敢直接说，而是等着叶氏休息，随着郭威出来，才说道：“相公，我，我怕不成！”
郭威看了看，故意沉着脸道：“怕什么，我让你做你就做，出了篓子我担着。”郭威说完也笑了，毕竟叶华太小了。
他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冯道，笑道：“冯太师，这是我的世侄，孩子太小，不懂怎么当掌书记，你提点他两句。”
冯道笑了，慨然应允，“老夫早年正是从掌书记发迹，倒是有一些心得体会。”
郭威颔首，他把叶华推给了冯道，自己则是叫上王峻等人，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就匆匆离开。
……
叶华这个无语啊，让冯道教他，教什么？
是怎么当十朝元老，还是怎么在契丹人手下活命？
老太师要是真能教，叶华也不介意学学……
冯道笑容可掬，带着叶华到了旁边的房间，只剩下两个人，老冯道直接说起了白天的事情，问道：“你知道王峻为什么对你冷言冷语吗？”
叶华知道受了无妄之灾，心中有气，就随口道：“我看他是对你不满，才迁怒我的！”
冯道没在乎叶华的态度，反而眼前一亮，好个聪明的小子，竟然看了出来，真是不简单！
他感慨万千，“又是一次改朝换代，又是一次生灵涂炭。老夫听说有义民保护郭家人的尸体，心里很是高兴。你们的义举，救了几十万生灵，老夫替开封百姓，拜谢了！”
说着，冯道深施一礼，弄得叶华迷糊了，这老狐狸打得什么算盘，是什么意思啊？
冯道解释说：“陛下错杀郭王柴三家，郭相公挥军入城，老夫最担心他一怒之下，迁及城中无辜百姓，将士缺少约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时候开封就成了人间地狱了！”冯道见过太多次了，幸好这次不同！
“你们帮着郭家收尸，开封百姓，感念郭相公恩德，知恩图报，仗义相助，郭相公必然要约束部下，少遭杀孽，不会随意涂炭生灵，光是这一件事，就堪称万家生佛，功德无量啊！”
冯道不停说好话，叶华总是对老狐狸抱以怀疑，他不咸不淡道：“郭相公治军严谨，志存高远，不会乱来的。”
冯道不以为然，“郭相公固然是宽厚之人，可他手下的将领却未必……王峻迁怒老夫，也是因为老夫挡了他的财路，没法屠戮抢掠。你也是如此……不过郭相公喜欢你，不用害怕的。至于老夫，年过花甲的糟老头子，更不值一提，只要能让开封百姓躲过一劫，老夫也就死而无憾了。”
冯道说话之时，叶华不停察言观色，想要看看，老家伙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想？遗憾的是，从头到尾，冯道都是悲天悯人，看不出半点演戏。
“对了，郭相公让你当掌书记，不是真的负责什么，只是让你跟在身边历练而已。老夫送你八个字，足以胜任此职，多看、多听、多记、少说……”
冯道还要继续讲下去，突然有人跑进来，对着冯道说：“老太师，郭大帅请你过去议事，是有关将士的犒赏事宜。”
冯道脸色大变，连忙起身，匆忙离去。
老狐狸走了，叶华久久不语，陷入了沉思。
冯道说的是真的吗？
他能为了保护百姓，费尽心机？
怎么也不像冯道的作为，但是他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孩子撒谎，难道他是看出了自己在郭威心中的地位，才故意说给自己听，想借着自己的嘴，转给郭威？那他也太深沉了！
叶华想不通，他努力回忆，这些日子他和冯道打过几次交道，第一次就是百姓和开封的衙役士卒一触即发，是冯道拦下来。接下来就是郭威进城，去看家人的尸体，冯道没有居功，而是如实相告。
再有就是这次，冯道把王峻的打算说得清清楚楚，还教给了自己八个字！
这些事情，假如不是冯道做的，换成任何一个人，叶华都会把他当成宽厚长者，可以信赖，但是落到了冯道身上，实在是让人信不起来！
天下大乱，朝代更迭，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冯相公，几十年炼出来极品官僚……这样的人，能真心为了百姓吗？
叶华想破头，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冯相公！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陈石气喘吁吁跑进来，“华子，你说得对，姓冯的真不是好东西，他怂恿郭大帅查抄百官！”

第14章 比邻而居
叶华捞到了一个掌书记的官，陈石也混得不差，被任命为郭威亲军，他去领盔甲告身，结果听人谈论，说是昨夜郭相公找了几个亲信重臣，商讨收拾局面的事情，其中冯道就献上了一份名单，建议郭威立刻查抄这些官员的家产，并且将他们贬为奴仆，赐给有功将士！
大家伙私下里全都在骂，老冯道真是不要脸。
你已经混了三朝，如果郭威称帝，那就是四朝元老，你换了多少主子不要紧，别人就该死，这世上有这种道理吗？
据说有人甚至往冯道的府邸扔便便，弄得冯太师狼狈不堪。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冯道依旧我行我素，至于郭威，偏偏对冯道信任尊重有加，引为心腹股肱。
“我说华子，郭相公会不会也是个糊涂蛋？”陈石疑惑道。
叶华毫不客气敲了他脑门一下，严肃警告道：“石头，你现在是郭大帅的侍卫亲军，身为一个下属，你应该学会忠诚！学会闭嘴！少说大老板的坏话！我送你八个字：多看，多听，多记，少说！”
陈石吐了吐舌头，念叨了两遍，然后用力点头，“华子，你真厉害，这八个字说的太好了，我记下了！”
“不是我说的，这是冯太师送给我的！”
“冯道？他不会要害你吧？”陈石夸张道，在他的心里，冯道算是彻底黑了，开始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冯道，倒是叶华，他有了另一番思考。
昨天夜里，郭威和众人商讨犒赏士兵的事情，这是叶华亲耳听到的。
冯道提议查抄官员家产，多半是为了填补窟窿，把所获奖励给郭威手下的骄兵悍将。大家都说老冯道是个坏蛋，那不妨换个思路，不查抄官员，哪来的钱去犒赏三军？
户部？三司？还是皇帝的内帑？
别开玩笑了，从安史之乱以后，两百年间，战乱不断，民力凋敝。尤其是进入五代，每一次破城，都伴随着抢掠烧杀，几乎没有侥幸！
道理很简单，没有钱谁也不愿意卖命，让丘八大爷空着肚子给你打仗，对不起，他们可不是岳家军，更没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敢不让他们吃饱了喝足了，这帮人翻脸就能把你宰了，再换一个新老大，甚至是新皇帝，反正两百年来，大家伙都是这么玩的！
就算郭威以仁义宽厚著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带兵杀进开封，一样要准许大家伙抢夺杀戮三天，满足了大家伙的胃口，然后才能收拢队伍，恢复秩序，不然士兵可是会翻脸的！
只不过因为叶华的存在，让事情出现了偏差。
他主动替郭家收尸，有几百义民参与，后来更是掀起了上万人和朝廷冲突……这样一来，开封的百姓就算是主动投靠郭威，成了自己人。郭威进城之后，当然要全力约束部下，减轻杀戮。
事实上，郭威只让三万人进城，还有近十万人马留在城外。
冯道说叶华救了几十万人，功德无量，虽然有些夸张，但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弄清楚了这些，也就明白王峻为什么看叶华难受，怨恨冯道的原因了。王峻死了家人，心中有恨，手下又那么多的人马，都张着嘴等吃的，不让抢掠烧杀，难不成让他们把王峻给煮了吃肉？
不查抄百官，就要抢掠百姓，二选一，没有第三种可能！
叶华把道理说了一遍，“石头，假如是你要怎么选择？”
“我？”
陈石瞪圆了眼睛，该怎么选择？没得选择啊！
只要有点良心，就会向官吏下手，毕竟这帮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没几个好东西，就算有人被冤枉了，冯道也建议了，只是将他们贬为奴仆，还能保住一条命。
如果对百姓下手，那就真的要血流成河了……真正让陈石困惑的是莫非冯道是个好人？他真是替百姓着想？
陈石有种毁三观的感觉……
叶华负着手，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从穿越过来的这些天，无论是救下小郭，还是去替郭家收尸，鼓动百姓起事……他一步步都充满了危险，稍微不慎，就要丢了小命。
拿救人来说，他们藏身破庙，就算能躲得过衙门，能躲得过其他的乞丐吗？更何况还玩出了舍粥的把戏，吸引了一大片贪婪的目光，以几个老弱病残，根本没法自保。幸好韩通帮忙，找到了忠心耿耿的帮手，才保护了小郭的安全。
至于收尸闹事，更是危机重重，如果没有冯道拦下了冲突，就凭着叶华的小身板，没准早就挂了，等不到郭老大进城。
还有，如果不是柴夫人的一封信，郭威怎么会相信小郭是他的儿子，如果郭老大不认下这个孩子，那岂不是犯了冒认亲戚的大罪，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
叶华反思这些，倒不是后悔了，他想的很明白，做什么事情都有风险，他一点本钱没有，在这个空前混乱的世道，如果不敢赌，不敢拼，不敢承担风险，只会永远被踩在脚下，像野草似的，半点有翻身的可能。
就好比做生意的第一斗金，谁赚得那么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不管怎么说，叶华赌赢了！
他是郭威欣赏的世侄，当了掌书记，总算是捞到了“第一斗金”，接下来就该老老实实，小心翼翼，捧着卵子过河。要是还想继续赌，那就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而且叶华能赌赢，是因为对历史大势的把握。
可假如史书不可靠呢？
毕竟历史是人修的，而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一个人做了无数的事情，肯定不能都记下来，而为了“人设”，史官们就要进行取舍。
郭威是英主，所以杀进开封，大肆抢掠的事情就要一笔带过，而冯道是无耻之徒，所以他的护民之举，爱民之心，就要尽量淡化。
比如冯道去拜见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极尽谄媚谦卑之能事。
耶律德光问他是什么老头，他说自己是无才无德，愚蠢迟钝的老头，又问天下百姓如何可救，冯道说就算佛祖下凡也没法救，但是陛下能救！
这些话都堪称无耻的典范，让人作呕，老冯道的人品真是堪忧。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冯道溜须拍马，自轻自贱，耶律德光十分受用，减轻了对中原的屠戮，保住了千千万万百姓的生命……
以一己之骂名，换来无数人的生还，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个问题千百年来，史学家争论不休，叶华当然更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点，任何人都有复杂的两面，他读的那点书，知道的那点掌故，只能作为参考，千万别都当真，要不然没混到荣华富贵，反而把小命给混没了，太不值了。
叶华也想通了，就按照冯道所说的八个字，老实做人做事，不该掺和的事情绝不掺和，好比是幼虎，在没有长出尖牙利爪之前，最好老实躲在草丛里，千万别想着称霸森林，随便一头野猪，一条梅花鹿都能把你踢死了……
沉默了许久的叶华，露出了笑容，他想通了，有了应付未来的办法，浑身轻松。
正在此时，韩通笑着走进房间，大声嚷嚷道：“我来恭贺乔迁之喜，有没有好酒啊？”
叶华一脸茫然，韩通怪叫道：“你还不知道？大帅已经把紧挨着郭府的三司使王章的府邸赐给你了，从今往后，你可就是大帅的邻居了！”

第15章 住在一群皇帝中间
前面提到过，小皇帝刘承祐一口气杀了三位老臣，其中有大将史弘肇，宰相杨邠，还有就是三司使王章！
坐拥三司，掌管帝国的钱袋子，国库虽然是空的，但是王章的腰包却是鼓鼓的。府邸雕梁画栋，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上等的木头，精美的石材，甚至还带着漂亮的花园，假山流水，荷花池塘，绿柳茵茵，清风徐来，跟画似的美好！
相比之下，紧挨着的枢密使府邸却显得普通了很多。
王章也是倒霉，他被杀前几个月，夫人病死了，他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户部员外郎张贻肃。
郭威进城之后，当然要优待几位被害的老臣，他就让张贻肃扶灵回乡，安葬岳父。至于王章留下来的府邸，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其中宣徽使王峻就垂涎三尺，主动讨要。
郭威有心答应，可转念一想又拒绝了。
“秀峰兄，以你我的交情，按理说不该拒绝，可你也知道，我全家遇害，剩下的亲人不多。姨母叶老夫人天高地厚之恩，舍了命保全我的幼子，现在姨母还在病中。我准备把王府给她养病，秀峰兄，实在是对不住了。”
王峻也傻眼了，把王章的府邸给叶氏养病，既顾全了郭威对长辈的孝道，又显得知恩图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是把那么好的府邸便宜了叶家，王峻脸色很不好看，他又道：“主公，冯道献上的名单，不到30人，我已经全部查抄了，他们的家产和田地杯水车薪，远远不够赏赐将士之用，现在军中怨声载道，你可要尽快拿出办法才是。”王峻顿了顿道：“要我说，不如直接下令，处死李氏那个贱婢，把在京的所有皇亲高官全都抓起来，挨个拷问，查抄家产，充为军饷！”
王峻刚说完，就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
“此议断不可行！”
出来的人年纪不大，身材很高，器宇轩昂，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英武之气，让人不敢小觑。能在郭威和王峻面前如此说话，除了柴荣，还能有谁！
他面色严肃，躬身道：“天下饱经战乱，民力凋敝，人心浮动，此时若是查抄宗室，掀起大狱，只会让更多人离心离德，叛乱四起，难以收拾。”
王峻哼了一声，“说得好听，不查抄宗室皇亲，哪来的钱犒赏三军？若是拖延下去，不用别人反叛，在京的士卒就要哗变了！”
柴荣微微一笑，“王相公，你说的没错，有功将士必须尽快赏赐，因此我提议将京城周围的土地分赐有功将士，这里是我拟的一份札子，请父亲过目。”
说着，他把札子送到了郭威手里。
郭威早年不识字，后来成亲，还是和柴夫人学的文化课，好在柴荣的札子也不复杂，郭威浏览了一遍，就有了数。
“好，就按你的办法来。”说完，他冲着王峻道：“秀峰兄，这些年战乱频繁，京城周围十室九空，无主之地不少。按照功劳大小，分给将士们，5年之内免田赋，让他们招募流民，好生耕种，有了田就有了一切！”
王峻张了张嘴，相比起土地，他更想纵兵抢掠，做无本生意，毕竟春种秋收，一滴汗摔成八瓣，实在是太费事了。
当然了，王峻这么想，可不代表普通士兵也这么想。
大家伙南征北战多年，好多人都三四十岁，也安顿不下来，娶不起媳妇，眼看着就要断子绝孙，谁不发愁啊！
夜晚睡不着，有多少人都偷着揪头发，唉声叹气喝闷酒，一点办法没有。
如今能分配土地，还给五年免赋，简直是求之不得。
王峻没法反对，只能下去安排。
书房里只剩下郭威和柴荣两个人，郭威把札子放在手里，又看了看，然后笑道：“这是老太师的手笔吧？”
柴荣没有隐瞒，“的确是老太师的意思，他和我说，父亲入主开封，天下终于能安定了。应当劝课农桑，尽快恢复中原的元气。”
郭威笑了笑，骂道：“球，为父不过是枢密使而已，可不是开封的主人！”
柴荣也笑道：“这不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吗！”
郭威沉吟半晌，“此事怕不是那么简单，正好你也赶回来了，叫上魏先生，咱们商量一下。”
……
住进了王章的府邸，叶华首先感到的就是奢华，足有五进的院子，还带着花园，别说他和叶氏，就算再多一百倍的人也没有问题。
宅子漂亮，位置更好。
隔着御街，就是皇宫，这也算是和皇帝做了对门的邻居。
叶华这么想着，突然惊觉，对面是皇帝，挨着他的就是郭威的家，这也是皇帝啊！未来郭威称帝搬进皇宫，他们还是邻居，真是缘分！
也不知道柴荣以后住在哪里，若是也在附近，那又多了一个皇帝邻居……正在叶华思索着，韩通赶来了，他们也算是患难之交。
而且这次韩通表现太好了，功劳之大，仅次于叶华，他被提拔为牙内军都虞侯，顺便提一句，牙内军的都指挥使是柴荣！
作为这次的有功之臣，韩通也得到了赏赐，他的宅子当然不及叶家，不过也不算差，有两进院子，和叶华的府邸隔了一条小巷子。
“咱们成了邻居，以后可要常来常往啊！”
叶华笑道：“韩大哥要是不嫌弃，我当然是欢迎之至。”
韩通道：“是我高攀了！”他又说道：“我从你家的后门绕过来，发现有一片空场，可以当做演武场，你有兴趣学武吗？”
叶华当然乐不得，他不求能上阵杀敌，但至少要能自保啊！像个豆芽菜，怎么都说不过去。
“韩大哥，你愿不愿意教我？”
韩通笑道：“我当然愿意教，不过我这两下子还差得太多，我给你推荐一个老师怎么样？”
“是谁？”叶华好奇道。
韩通道：“也是你家的邻居，和我一起赐的宅子，我们两家挨着，他这个人武功了得，拳脚，弓箭，骑术，刀枪，全都是顶尖儿的，冲阵杀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叶华更有兴趣了，“韩大哥，你说的这么热闹，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啊，叫赵匡胤！”
“赵匡胤？”
叶华差点扑倒，赵大怎么成了他的邻居了？
刚刚他还在盘算着，有了郭威和柴荣当邻居，压力不小。怎么不声不响，赵大也住到了他的身边，三大皇帝盯着他，这可要了命了！
叶华手足无措，变颜变色。
韩通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恍然道：“我知道了，你们叶家是官宦之家，赵家祖上也是当官的，你们一定认识吧？”
叶华还能说什么，他不但认识赵大，还知道赵大十年后会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呢！
韩通不知道叶华想什么，只当他们真是故人，便忍不住夸奖道：“赵匡胤当真是厉害，他在七里坡率先冲破汉军大阵，随后追杀小皇帝刘承祐，他亲手擒获了皇帝，立下了大功，特提拔为牙内军副都指挥使，还是我的上司呢！”
韩通也是刚刚搬家，和叶华聊了一会儿，就主动告辞。
等他走了，叶华终于想起来这个韩通是谁了……在原本的历史上，柴荣在驾崩之前，任命韩通作为马步亲军副都指挥使，牵制赵匡胤，很不幸，赵大依旧黄袍加身，韩通也死在了他的手下……叶华突然觉得脑袋很疼，貌似不好办啊！

第16章 冯相公话五代
自从穿越之后，叶华就不怎么相信科学了，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数。
比如叶华折腾了一场，带着韩通立了功，一步登天，可结果呢，赵大更是生猛，擒了小皇帝刘承祐，升任副都指挥使，稳稳压过韩通一头。
或许到了十年之后，柴荣驾崩，依旧是赵大陈桥兵变，杀了韩通，自己当皇帝，这就叫大势不可违？
叶华抱着脑袋，他觉得必须有点作为。
纵观历朝历代，开国之君当中，赵大绝不算优秀的，相反还有点弱，更倒霉的是他还有个比他差许多倍的弟弟，篡夺皇位之后，不但没法光复燕云，还被打得屁股尿流，只能躲在家里，培养文人，炫耀文治，生生把一条猛龙养成了肥羊，还憋出了一个理学怪胎……叶华越想越觉得郁闷。
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黑掉赵大，让赵家彻底完蛋，弱宋也就不会出现了。要么就黑掉赵二，盼望着赵德昭或者赵德芳兄弟两个，能继承老爹的勇武，别像二叔那样，丢盔弃甲，狼狈而逃……叶华正琢磨着要向谁下手呢，府中来了客人，而且还不是一般人，是老太师冯道。
叶华已经反思过了，或许老先生不像史书上描写的那么无耻，也有自己的苦衷，反正冯道已经七老八十，没有几年好活，大不了小爷不搭理你就是了。
可偏偏冯道主动找来，弄得叶华好不郁闷，我可不想和你搅在一起，万一成了奸佞，岂不是亏大了！
叶华暗暗腹诽，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把老冯道接进来。
“冯太师，祖母正在养病，家中还很凌乱，怠慢之处，请太师见谅。”言下之意，我们家不方便招待你，请你赶快离开。
老冯道能听不出来么，可这位满不在乎，反而笑道：“老夫不嫌弃的，给我准备一壶井水即可。王府的琉璃井，水清甘甜，可是京城的头一份，对了，现在是叶府的，老夫少不得上门讨水喝，当成自家人就行了。”
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叶华气得翻白眼，好不容易积累的一点好感全都不翼而飞。叶华还真干得出来，直接给冯道弄了一碗井水，老冯道还真喝了，喝完把碗放在一边，笑呵呵道：“喝了你的一碗水，老夫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说着，冯道拿出了一个手本，送到叶华的面前。
俗话说伸手不打送礼人，老冯道给自己送东西，不会太差吧？是礼单，房契，还是地契？
叶华怀着激动的心情，展开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学过书法，老冯写得又很直白，不用费劲，就能看明白意思。这是老冯写给郭威的，希望郭威能尊奉李氏为太后，上圣号，安抚人心，同时迎请刘氏宗室入继大统……
叶华看到这个提议，立刻皱起眉头。
貌似郭威打进开封之后，的确是这么干的，他尊奉刘承祐的母亲李太后为母，迎请宗室继承大统，的确起到了安抚人心的作用。随后郭威以契丹入寇为借口，黄袍加身，取代了后汉的江山，建立起大周天下。
莫非说这个建议是冯道提出来的？
老家伙还是有些本事。
叶华稍微想了想，就果断摇头。
“冯太师，你要给郭相公提意见，只管去找他。我不过是区区掌书记而已，更何况还没有上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恕我不能替太师送这份手本，请太师收回！”
叶华说着，把手本还给了冯道。
老冯道眉头紧皱，更加疑惑了。
“那个……你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愿意替老夫送手本，并不是因为老夫的建议不好？”
叶华翻了翻白眼，“怎么改朝换代，你老是专业，你的办法还能不好？拜托，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
叶华的话，弄得老冯道哭笑不得，我要是有办法，至于不要一张老脸跑到你这里吗！让冯道意外的是叶华居然认同他的提议，要知道在京那么多文武，哪怕连柴荣都听不进去，郭威的谋主魏仁浦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知音难觅，冯道反而觉得叶华很不错。
前面提到过，郭威已经进城，取代后汉成为必然，可如何登基是个技术难度很高的工作。
郭威的部下形成了两种观点。
以王峻等将领为代表，他们主张直接登基称帝，剪除后汉宗室，改国号，封赏有功将士，谁敢反叛，立刻派兵讨伐，绝不客气。
而以柴荣和魏仁浦为主，则希望能够缓一缓，比如先封王，然后再登基称帝，才能名正言顺。至少要在开封站稳脚跟，毕竟还有很多军头是后汉重臣，倾向刘家，让他们改换门庭，还需要时间。
这两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一时郭威也拿不定主意了。
作为改朝换代的专业人士，老冯道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见，他认为暂时不应该称帝，不但不应该，还要迎请刘家宗族，继任皇位，继续使用大汉国号，要尊重李太后，要向天下表明，萧规曹随，不会轻易更改……
毫无疑问，冯道的主张，比起王峻和魏仁浦都保守太多，甚至是不可思议。
没有人愿意帮老冯道说话，也不愿意把他的想法告诉郭威。
没法子，冯道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叶华，这小子是掌书记，正好能接近郭威，借着他的手，把建议送给郭威，冯道相信，郭威应该会听从的。
让冯道意外的是叶华拒绝帮忙，更让他意外的是，别人都嗤之以鼻的建议，叶华居然认为很有道理，少年英雄，英雄所见略同啊！
冯道若有所思，他笑了笑，“老夫到了古稀之年，终于看到了天下太平的希望，想我一生，历经数次改朝换代，侍奉天子更是有十位之多，每隔几年，百姓就要遭受一次涂炭之苦，水深火热，只盼着后人切莫再如老夫一般经历就好。”
叶华不知道冯道所说是真是假，他好奇道：“冯太师，你怎么知道天下要太平了？”
冯道呵呵两声，显得高深莫测，“老夫问你，梁太祖朱温是什么人？”
“汉人。”
“唐庄宗李存勖呢？”
“沙陀人。”
“晋太祖石敬瑭呢？”
“也是沙陀人。”
“汉太祖刘知远呢？”
“依旧是沙陀人。”
“那郭枢相呢？”
“这个——自然是汉人！”叶华露出深思神情。
冯道颔首微笑：“正因为郭枢相是汉人，老夫才敢断定，天下要太平了！可越是如此，就越要谨慎小心，免得沙陀宗室将领反扑，老夫才提出了这个方略。”他拍了拍手本，自嘲一笑，“只可惜满朝诸公，没人愿意接受，居然不如一个小孩子有见识，老夫又有些担忧了。”
叶华读过五代史，当然知道这是一段混乱复杂到了极点的时期，可刚刚冯道的问题，让他隐约找到了解读五代的脉络。
叶华忍不住躬身请教，“老太师，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一些？”

第17章 大局观
或许人老了，都有点话唠的毛病。
冯道也是憋得狠了，竟然跟叶华滔滔不断，黄河水从天上来，五代十国的故事，还是要从盛唐说起。
当初安史之乱，终结了大唐盛世，接下来的历史，完全是遗憾和混乱，让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先是出现藩镇割据，接着朝廷爆发牛李党争，一斗就是几十年，然后又是宦官专权，废立天子，堂堂九五至尊，连命都保不住，被腌臜的阉人捏在手里，随意摆弄，如果李二泉下有知，一定会气得爬出坟墓，把不肖子孙给活活掐死。
这还不算完，一直到唐末，各种矛盾积累，无可调和，终于爆发了席卷天下的黄巢起义。
面对汹涌而来的农民军，大唐帝国空虚无力，根本抵挡不了，无奈之下，不管什么人，都被拿来当成武器。
就在镇压黄巢起义的过程中，崛起了两支力量。
其中一支是朱温集团，朱温原是黄巢的部将，后来投靠了唐朝，向昔日的战友下手，靠着军功，一点点爬到了梁王的高位。
朱温手握大权，取代了大唐王朝，登基称帝，建立起梁朝，史称后梁。
故事到这里，一切还算正常，如果朱温雄才大略，能够一鼓作气，统一天下，也就没有了五代十国的乱世。
可偏偏朱温出身草莽，当了皇帝也不改恶习，变本加厉，好赌好色，连儿媳都不放过，结果天怒人怨，惨死在了儿子的手里，朱温集团没有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就陷入了内耗杀戮之中，父子反目，君臣离心，彻底沉沦下去。
而就在此时，同样靠着剿杀黄巢起家的河东集团，实力越来越强。
河东集团的创建者是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英勇善战，从黄巢手里收复长安，被封为河东节度使，成为和朱温并肩的实力派。
朱温取代大唐称帝之后，李克用依旧不服朱温，继续尊奉大唐年号，和朱温集团斗得死去活来。
李克用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儿子，拜《伶官传序》所赐，很多人应该知道唐庄宗李存勖，他继承李克用的位置之后，奋发有为，攻灭后梁，登基称帝，国号依旧为唐，史称后唐！
从后唐开始，接下来的后晋，后汉，这三朝全都是沙陀人建立。
郭威同样出自河东集团，只不过他和前三朝的创立者不同，他是地地道道的汉人。总体来说，五代的历史分成两段，前面是粱晋之争，后面是河东集团内部的斗争。
冯道几十年的宦海生涯，正好和五代这段完全重合，他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老夫侍奉的皇帝不在少数，论起雄才大略，唐庄宗李存勖当属第一。”
叶华没跟老冯抬杠，而是叹道：“庄宗指挥千军万马，阵前冲杀，所向无敌。只是他能打天下，却不能守天下。宠幸优伶，滥杀功臣，结果造成了兵变，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
叶华顺口把欧阳修老夫子的文章念了出来，冯道听在耳朵里，抓着胡须，淡然一笑，“话很不错，但说这话的一定是酸儒！”
没错，老欧阳的确是酸儒！不得不佩服冯道的眼光，老冯道微微一笑，“庄宗非是不懂守天下之难，而是无人可用！他更不是滥杀功臣，而是不得不杀！”
听着亲历者讲述，当然要比读史书来的真切……叶华不断思索着，他终于恍然大悟，李存勖的确有自己的难处。
打天下可以靠着沙陀将领，但是治理天下，必须重用文官，试问沙陀人当中，有内政人才吗？会治理国家吗？
显然李存勖想要做大做强，必须要用汉人官僚，要给予文官权力，可问题是李存勖是靠着沙陀将领支持，才坐稳了皇位，放权给汉官，这帮宿将能答应吗？
而事实上李存勖死于兵变，身边的近臣全部逃散，只有十几个人抵抗，离心离德，众叛亲离，可见一斑！
李存勖算是沙陀皇帝当中，才略最强，最有威望的，他尚且不能背叛沙陀将领，重用汉人文官，后晋和后汉，只不过是后唐的延续，重蹈覆辙而已，简直不值一提。
“要想终结乱世，必须文武并重，休养生息，恢复民力，而能放手重用文官，提拔汉臣，必是汉人皇帝，故此郭枢相进京开封，老夫才说太平有望，或许老夫能活着看到天下归于一统的日子！”
冯道显得热情洋溢，“只是老夫还有些担忧，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沙陀人历经三朝，根深蒂固，势力强悍，其中很多人依旧是节度使，都指挥使，都虞侯，手握兵权，鹰顾狼视，若是不能妥善安抚，这些人一起造反，势必难以收拾啊！”
听完冯道的这番道理，叶华立刻站起，给老太师深深一躬。
这次他真是发自肺腑佩服冯道，不得不说，老狐狸的眼光的确独到，后唐取代后梁，是沙陀取代汉人，而郭威取代后汉，是汉人重新拿回权力。
这个过程当然要小心翼翼，谨慎行事，不然演变成沙陀和汉人的全面冲突，那就没法收场了。
“天下百姓太苦了，能少一分杀戮就少一分。千秋之后，史册留名，冯道必然是无耻小人，寡廉鲜耻之徒。老夫不在乎身后名，但求无愧于心。小友若是能替老夫把建议告诉郭相公，老夫感激不尽！”
叶华深深吸口气，他现在也凌乱了，眼前悲天悯人的家伙，还是无耻的冯道吗？
不管怎么说，老冯的建议是真的有道理。
叶华想了想，终于把手本塞进怀里。
“冯太师，我不过是微末小吏，只能把手本送去，但郭相公会不会看，我可不敢保证……”叶华正说着，突然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我会看的！”
叶华和冯道都吓了一跳，两个人寻声看去，来的人正是郭威！
要说郭威进了开封，那么多的事情，千头万绪，就连冯道都见不到他，郭威怎么有空来叶府呢？
说起来还要感谢小郭！
小家伙被救了下来，郭威特别安排了8个侍女，8个老妈伺候，生怕孩子有半点闪失。可小郭一点不买他爹的账儿，天天哭闹，也不睡觉，也不喝奶，没几天就瘦了一圈，郭威百忙之中，也不得不来看儿子。
经过太医诊治，他们认为孩子应该是认生，不习惯新的老妈侍女，加上郭府死了那么多人，有怨气，对孩子不利。
郭威一听，深以为然。
要找熟人照顾，谁最熟悉小郭啊？
不用问，一定是叶氏！
那么危险的情况，老太太照顾他好些日子，小家伙还胖了，除了叶氏，还有谁能照顾小郭？
更巧的是，叶家的宅子就挨着郭家，把儿子送来，十分方便，郭威也没有什么可靠的亲人了，叶氏就是他最信任最感激的人。
这不，郭威带着孩子过来，恰巧就遇上了冯道和叶华谈话，他听了一会儿，冯道所讲一字不差，全都记在了心里。
郭威神色激动，他走过来。
“老太师老诚谋国，所言让郭某钦佩，更让郭某惭愧。”郭威感慨道：“究竟该如何做，请太师教我！”

第18章 御用保姆
郭威接受了冯道的建议，可郭威还有一丝疑惑。
“太师，如果皇位落入沙陀宗室手里，他们的势力不弱，万一打着皇帝的旗号，讨伐郭某，又该如何应付？”
冯道淡然一笑，“主公，沙陀人在百年前归唐，充作朝廷犬牙，不断征战，当年沙陀人不过三万之众，这些年来，沙陀将领凋敝，后继乏人，主公只要暂时稳住人心，然后再用一两年的时间，挨个铲除，天下自然能够安定下来，那时候称帝，水到渠成，再无阻碍！”
老冯道勾画出整个步骤，叶华听得频频点头，不愧是老狐狸，手段就是厉害。
沙陀兵是作为雇佣军存在的，在李克用和李存勖父子手里，势力到达顶峰，但是连年征战，内部损耗严重，强兵悍将不是死去就是老迈不堪用。
后晋和后汉两朝，国势一天不如一天，疆土也明显不如后唐，就是沙陀人衰败的明证。
既然大势如此，不如等几年的光景，让沙陀人自然退出历史舞台。
以目前的中原，什么都不如休养生息来的重要，一直打下去，就算赢了也会过分损耗民力，动摇国家根基，一句话，就是折腾不起！
郭威思量再三，终于颔首，“老太师，你看让何人继位比较好？”
冯道抓着胡须，想了想道：“先帝还有一子，名为刘承勋，曾是开封府尹，拥立他继位，名正言顺，而且此人身体不好，容易控制，主公以为如何？”
郭威脸色很不好看，微微摇头。
“老太师，刘承勋已经死了！”
“啊！”
冯道一惊，“数月之前，老夫看过他，虽说身体虚弱，但还不至于丧命，为何会？”
郭威苦笑，“是秀峰兄，几天前，他的人马在刘承勋的府邸周围追剿叛逆，闹得动静大了，把刘承勋给吓死了。”
叶华眨了眨眼睛，他哪里听不明白，什么追剿叛逆啊？分明是王峻看上了刘承勋的宅子和家业，就故意把人给弄死了，他好趁势霸占。
虽然叶华也同意查抄贪官污吏，收缴他们的财产，充作军用。但是把一个很有价值的皇子给随便弄死了，就太过了。
王峻这老家伙简直是目无尊上，也就是郭老大脾气好，要是换成被人，没准就下手严惩了。
叶华暗暗告诫自己，千万别和王峻搅在一起。
他这么想着，冯道显得很不高兴，最好的一枚棋子没了，那就只剩下刘知远的侄子了。
“主公，刘赟如何？”
提到了刘赟，郭威皱眉头了，此人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侄子，后来被收为义子，是刘承祐的堂弟，目前出任徐州节度使。
刘赟年纪轻轻，不值一提，让他当皇帝，也算是合适。
可问题是刘赟的亲爹不是善茬子，此人名叫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刘知远登基之后，任命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坐镇晋阳。
自从李克用以来，河东镇都是强兵名将辈出的地方，是沙陀人的大本营，战力最强，不容小觑。
更让人不安的是河东背靠契丹，必要时候，可以引契丹兵南下，两股力量合一，简直可以改朝换代。
郭威最忌惮的人就是刘崇，把他视作称帝最大的绊脚石。
假如让刘崇的儿子继承皇位，父子联手，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老太师，刘赟小儿不足虑，可刘崇呢？那是一条狼啊！”
见郭威忧心忡忡，冯道微微一笑，“主公，假如不让刘赟继位，刘崇反而会肆无忌惮，可一旦儿子当了皇帝，刘崇反而会患得患失，有了牵挂。老夫以为就算为了对付刘崇，也应该先让刘赟继位才是。”
“那朝廷呢，万一刘赟召刘崇入朝辅佐，岂不是把我架空了？”
冯道摇了摇头，“不会，主公手里还有一个人。”
“谁？”
“李太后！”
……
冯道和郭威谈话，叶华没有插嘴的余地，只是默默观察，不停思索着。他终于见识了老冯道的功力，面对冯太师，叶华第一次感到智商不够用了。
奶奶的，别以为你是穿越众，就能玩弄古人于手心，你上辈子不过是小老百姓，眼界也就那样而已。
可人家冯道能在最乱的乱世，混得风生水起，就凭这份功力，足以傲视两千年，秒杀一万个叶华了。
冯道给郭威的建议是这样的，首先，尊奉李太后，让李太后任命郭威担任监国，如此一来，郭威就能名正言顺，总揽文武大权。
就算把刘赟迎进开封，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不用在乎。
刘赟想要结合他爹刘崇，争夺权力，郭威就利用李太后，压制刘赟，必要时候，甚至可以让太后垂帘听政。
有人要问，李太后会听郭威的话吗？
她不听不行啊！
刘赟虽然是她的义子，可人家的亲爹亲妈都在，一旦刘赟真正掌权，李太后只会被赶到冷宫，孤独终老，下场凄凉。
更何况李家也有不少人，郭威可以把他们捏在手里，进而控制李太后。
总而言之，刘赟当了皇帝，也威胁不到郭威。
相反，刘赟成了皇帝，刘崇就会心存幻想，不会全力和郭威为敌。等到时机成熟，郭威就可以剪除河东镇，消灭刘崇，清除最大的障碍……
毫无疑问，冯道给郭威规划出一条最安稳，最有效的登基之路。
郭威沉吟一阵，起身感谢道：“老太师真是吾之子房，只是刘赟竖子未必愿意进京，老太师以为当如何是好？”
冯道想了想，道：“主公若是不嫌弃，就让老夫去一趟吧，几年前，刘赟在京的时候，跟着老夫学过几个月，也算是有师生之谊，老夫去，他还是能听的。”
“那就有劳太师了！”
不得不说，经历这一次之后，郭威对冯道，那是毕恭毕敬，尊重有加。他上书李太后，除了依旧加封冯道为太师之外，还加了中书令之衔，任命为钦差大臣，率领文武，前往徐州，迎接刘赟入继大统。
郭威和冯道谈过之后，那是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国事完了，该谈谈家事了。”郭威笑着把叶华拉过来，“世侄啊，幸哥总是哭闹，他们都束手无策，我不得不来求姨母帮忙。”
幸哥就是小郭的名字，郭威遇难的两个儿子长子名叫青哥，次子名叫意哥，小郭是庶子，没有记入族谱，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郭威进京之后，立刻给儿子起名幸哥，列入郭氏族谱。
“守玉去了，府中新人，皆不可信，老夫年近半百，只有这么一点骨肉，唯有托付给姨母照料，才能放心。若是孩子有半点闪失，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郭家的祖宗！”
话说到这份上，叶华敢拒绝吗！
他领着郭威，到了叶氏的病房，老太太已经恢复了很多，能够在院子里走动了，当侍女把幸哥抱过来，老太太一看就皱眉头了。
“你们怎么把孩子养瘦了？真是不小心！”
叶氏心疼了，立刻吩咐，让叶华取来了一碗奶水，给幸哥灌了下去。
还真别说，小家伙乖乖张大了嘴巴，咕嘟咕嘟喝着，别提多香甜了，喜得郭威连连拍巴掌，兴奋道：“姨母，这孩子跟你老有缘！”
叶华低着头，暗道：“我看是和大黄狗有缘！”

第19章 活神仙陈抟
郭幸哥吃饱喝足，小肚滚滚，打了一个饱嗝，没一会儿就睡熟了，简直是只小猪。郭威看着一脸满足的小家伙，眉开眼笑。
“姨母，孩子就托付你老，我们郭家几代人都欠你们的恩情，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叶氏没说什么，她心里清楚，郭威今非昔比，要是真把自己当成了郭家的恩人，予取予求，恃宠而骄，那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
“郭相公待我们家天高地厚，老身唯有尽力照顾小公子请郭相公放心。”
郭威不停感激，而后又道：“我记得当时在破庙里，还有不少乞儿，他们也都立了功劳，把人都叫过来，让我瞧瞧。”
这是要犒赏功臣啊！
叶华兴匆匆出去，把几个小乞儿都叫了过来。
除了陈石之外，一共还有六个乞儿，大的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叶华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院子，几个小乞儿算是一步踏上了天堂。
不过天堂的日子并不舒服，叶华的规矩也实在是太多了，小乞儿们都感到头疼。
每天要早早起床，天不亮就绕着院子跑，跑得浑身是汗，才能去吃饭，吃饭之后，又要接着跑，光是跑步也就忍了，叶华还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起床之后，还要整理床铺，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要像豆腐块一样。
衣服更是要干净整洁，至于人，就更不用说了，每天要洗热水澡，搓掉身上的泥垢，洗干净头发里的虱子跳蚤……原本小乞儿们虽然艰难，但自由自在，没有这么多规矩，现在弄得战战兢兢，生怕受罚，私下里他们都抱怨，还不如回土地庙当乞丐呢！
当然了，他们也只敢在私下里抱怨，没有人要真正回去要饭。
几个小乞儿排成一排，站在郭威面前，目不斜视，腰板笔直，很有些模样，郭威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叶华，这是哪几个乞儿吗？怎么看起来，比仕宦人家的公子哥还要规矩干净啊？”
叶华没说话，叶氏倒是笑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着了什么魔，天天逼着他们洗漱奔跑，不听话就要打手板，还真别说，干净规矩了很多，倒有点行伍之人的味道了。没准几年之后，他们都能去军中效力了。”
叶氏半开玩笑说着，郭威却是若有所思。
“你们都帮忙救了我的儿子，立下了大功，不能不赏，这样，我任命你们为诸曹参军事，叶华，你担任左长史，让陈石担任录事参军，你们就负责照顾幸哥，等他再大一点，陪着他玩耍，保护他的安全。”
郭威笑得很开心，“记住了，好好照顾着，不会亏待你们的。”
交代之后，郭威又看了看儿子，然后才心满意足离开。
郭威走了，几个小乞儿都迷糊了。
“叶哥，什么是参军事，还有你那个长，长什么史，是干什么的？”他们围着叶华，不停询问。
叶华哼了一声，“别吵了，一句话，你们都当官了，最小的也是从八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能领俸禄，再也不用要饭吃了！”
几个乞儿互相看了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一掉头，就跑到院子里，又是叫，又是跳，你追我赶，发泄着心中的喜悦。
小乞儿也不傻，凭什么当官啊？
还不是华哥给他们定的规矩，洗漱干净，站姿标准，让郭相公欢喜，一高兴才封了他们官职。从此开始，小乞儿们再也不敢私下里抱怨，他们是从心里往外，尊敬叶华，简直把他们的话当成圣旨，半点不敢怠慢。
小乞儿们如此，新任的录事参军陈石却不这么想。
他在亲军当差，晚上回到叶府休息，一张脸紧绷着，就没有露出过半点笑容。
“怎么嫌弃官职不如我高？要不我去找郭相公，让你当左长史，我去当录事参军，给你打下手，行不？”
“可别！”
陈石连忙摆手，仿佛触电似的，“你比我机灵多了，那个位置我可坐不来。”他想了想又笑了，拍着脑门道：“我愁什么啊，你是长史，天塌下来，有武大郎顶着呢！你就像武大郎一样，又高又大！”陈石很认真道。
“呸，你才是武大郎，你全家都是武大郎！”
叶华气得狠狠给了陈石几拳头，都怪他嘴快，随口说了句，陈石就追问武大郎是谁，叶华没法子，总不能告诉他是宋代卖炊饼的，媳妇跟大官人跑了，自己被毒死了……他要是这么说，估计金瓶梅就要提前问世了！
叶华只能告诉他武大郎住在他们家对门，是个英武的汉子，五大三粗，要不怎么叫武大呢！
陈石不但记住了，还用在了叶华身上，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叶华这个后悔啊！不过更让他担心的是郭威的态度。
这一次封的官可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所谓长史，最初是相国，太尉，大将军等高官的属吏，位置很重要，隋唐之后，宰相没有了属于自己的长史，而长史一般只存在于太子东宫，或者亲王府邸。
比如著名的东宫六率，太子亲军，就由左右卫率，左右长史负责。
叶华年纪太小，当然不能给卫率的高官，所以被任命为左长史，陈石任录事参军，其余的小乞儿担任参军事……说穿了，这就是未来太子东宫的班底儿！
郭威要干什么？
难道想立郭幸哥为太子，现在就给儿子安排亲信？培植势力？
叶华心里头忽然一动，顿时纠结起来。
他这几天一直琢磨着如何对付赵家，可没有想到，他已经惹了另外一位潜在的皇帝了。
叶华救下了郭威的幼子，有了亲儿子，郭威就想把江山给自己的儿子，那柴荣呢？他还有没有机会当皇帝？
如果自己帮助幸哥，会不会跟柴荣发生冲突？
眼下的赵匡胤还不值一提，可柴荣已经手握大权，非比寻常，要是和他碰上，没准死的就是自己。
而且叶华清楚，郭威没当多久皇帝，区区三年而已，到时候幸哥还不到4岁，辅佐一个奶娃娃，去抗衡五代第一明君，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啊！
“石头，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叶华变颜变色问道。
“听到了，他们都说柴荣不会让幸哥继位的，还说我们活不长了。”陈石道：“华子，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把心思放在打仗上，非要整天勾心斗角呢！”
叶华也摊摊手，表示无奈。
他当然不想和柴荣作对，但是也不能违背郭威的意思，放弃郭幸哥，真是烫手的山芋！他想了半晌，猛地拉起陈石，“走，去求见冯相公，这种事情只有他能帮忙了。”
叶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第一个念头就是求教冯道，什么时候他们变得这么好了？两个人从府邸出来，直奔冯府而去。
刚走到了半路，经过一个茶摊，就听有人笑呵呵道：“你命中富贵，是个做大将军的料，此去投军，一定能官运亨通，所向睥睨。贫道手里，正好有一枚汉玉，送给你护身，只要10贯钱……”
这位不停卖生意口，叶华扫了眼，是个老道士，看神色九成是个骗子，不过他可没有义务点破，拔腿要走，陈石突然怪叫起来。
“师父！”
叶华顿时愣住了，什么？这个老骗子是活神仙陈抟？怎么看都不像啊！

第20章 大祸临头
“你确定他是你师父——陈抟？”叶华将信将疑。
陈石很笃定，拍着胸脯道：“你瞧，仙风道骨，扶危济困，跟活神仙似的，不是我师父，还能是谁？”
叶华挠了挠头，石头啊，你该配一副眼镜了！
什么仙风道骨，根本是贼眉鼠眼的老骗子好不？这位要是把手里的汉玉换成如来神掌，估计最佳配角奖就是他的了！
而且陈抟还跟那个人说命中富贵，是做将军的料，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啊！
对了，他也是这么告诉陈石的！
石头，你被骗了！
叶华正想提醒倒霉孩子，陈石已经迫不及待冲过来，高声嚷嚷着，“师父，师父啊！”
陈抟听见有人喊他，这位连头都没回，也不推销汉玉了，抓起手里的竹竿，转身就跑，那速度，比百米冲刺还要快，转眼就消失在街口。
陈石瞪圆了眼睛，迷糊道：“华子，我师父是怎么了，他连我都不认识了！”
叶华哼了一声，“蠢！哪个骗子被人发现了能不赶快跑？你师父就是个大骗子，老神棍！”
“你别胡说，我师父算准了，我，我现在是录事参军，过几年，真的能当上将军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师父！”
正在说话呢，从另一头，跑来了一伙人，手里都有兵器，嚷嚷着老骗子在哪呢，要找他算账！
这帮人直接冲到了陈抟算卦的摊位之前，见人没了，气得把卦摊都给砸了。
叶华在一边听着，总算弄明白了。
原来这家的大少爷昨天来算卦，陈抟告诉他有当官做宰相的命，还指点他去找宣徽使王峻，这位兴冲冲去了，结果呢，当天晚上就让王峻给砍了脑袋，家里面只得到了一具无头尸体。
这家人气炸了肺，不敢找王峻，只能来找陈抟算账！
“瞧瞧吧，这就是你师父，他满世界骗人，蒙上了就说他算得准，蒙不上，脚底下抹油，赶快溜了……这要不是骗子，我把名字倒着写！”
陈石黑着脸，切齿咬牙，“华子，你别胡说八道，我相信我师父，他老人家游戏人间，只度化有缘之人，我和他有缘，倒霉的是缘分不到！”
“祈祷你们永远无缘再见！”
叶华觉得陈石是中毒太深了，这个陈抟和历史传说中的活神仙陈抟没准不是一个人，即便是一个人，叶华也不会相信他半个字！
他拉着陈石，直奔冯道府邸。
叶华他们两个正要走，突然陈抟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壮的汉子，谈笑风生，此人身形剽悍，筋肉扎实，就好像是豹子一般，充满了力量。
他面对陈抟，毕恭毕敬。
“多谢老神仙指点，晚生能有今天，真是感激不尽。”
陈抟抓着胡须，呵呵一笑，“将军福缘深厚，前途不可限量，老道不过是顺天应人而已！”
他这么说，那个受害的一家立刻冲过来，怒吼道：“陈抟，你又在骗人，我家少爷已经被你害死了，我们要给少爷报仇！”
这帮人挥动武器就要打陈抟，老道士半点都不在乎，他已经有了靠山。
果然，那个高壮的汉子把眼睛一瞪，也没有用兵器，光凭着拳头，冲进人群。接着就是一阵哀嚎之声，十几个打手全都倒在地上哀哀痛叫，连爬都爬不起来。
乖乖，真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这时候高壮汉子的随从躬身道：“副都指挥使，属下认出来了，他们是赵家的人。”
“赵家？跟我还是一个姓！”大汉气得又踹了两脚，“都是饭桶，给姓赵的丢人！”
随从赔笑脸，“副都指挥使英雄过人，可这个赵家却不怎么样，他们家的大少爷原是开封府的书吏，仗着和府尹刘铢关系深厚，为非作歹，抢男霸女，坏事做尽！昨天的时候，那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错了，跑去找王相公求官，王相公听说他是刘铢的手下，杀害家人的仇敌，立刻就把姓赵的给砍了头，只是想不到，他们今天还敢跑到街上闹事，真是不知死活！”
高壮的汉子听完，怒道：“你们把这些混账都押送到军营，充作奴仆，先干三个月的苦工。”
“明白！”
军士答应，押着人离开。
高壮的汉子又道：“老神仙，去我家吧，郭相公刚刚赐了宅子，就在原来三司使王章家的后面，地方还算宽敞，让晚生好好孝敬老神仙。”
陈抟含笑，“那就打扰了。”
他们说笑着要走，陈石迈步拦住了去路，闷声道：“师父，何必去他们家，弟子就住在三司使王章的府邸，可比别人的宅子强多了。”
陈抟和赵匡胤同时皱眉头了，陈抟是没认出陈石，而赵匡胤则是大惊失色，立刻道：“你是叶少爷？新任的节度使掌书记？”
陈石冷着脸道：“我不是叶华，叶华也不是掌书记了，他是新任的左长史！你是哪一位？”
高壮的汉子思索了一下，恍然道：“我知道了，你叫陈石，老韩跟我说过，咱们是邻居啊，我原来还想着去拜访呢，就是害怕打扰！我叫赵匡胤，碰见了就是有缘，咱们一起喝几杯，我请客！”
他说着，就拉起陈石，邀请陈抟，直奔旁边的酒馆而去。
站在旁边的叶华，目睹了眼前的一幕，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
这个又高又壮的大汉就是赵匡胤？大宋的开国皇帝？
只要把他弄死，是不是就要改变历史了？
只是这位的功夫可真厉害，打十几个人跟玩似的，如此好汉，真应该和契丹决胜沙场，光复燕云，开疆拓土。若是死在自己手里，真是可惜了。
叶华思索之时，陈石已经跑过来，拉着他也去了酒馆，四个人见面，介绍之后，赵匡胤大惊，敢情这个干瘦的小孩子就是救了郭幸哥的义士，真是人不可貌相，英雄出在少年啊！别看他抓了小皇帝刘承祐，可论起功劳，远不如救了郭威的儿子来的重要。
“对了，刚刚陈兄弟说，叶少爷又升官了？”
叶华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我被任命为左长史，陈石是录事参军，其余几个人也都是参军事，奖励我们救护有功，让我们陪着幸哥公子，保护他的安全。”
赵匡胤没觉出什么问题，反而哈哈大笑，“恭喜叶公子平步青云，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赵匡胤决不推辞！”
他如此表示，可在一旁的陈抟却眉头紧皱，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呢！”老道抬起头，正好和叶华四目相对，他尴尬笑了笑，“老道以为，叶公子年纪轻轻，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至于官职吗，过几年也不迟。”
叶华笑了，“老仙长，你不是逢人就说有将军命，有宰相命，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说等几年。我要是不当官，不挣俸禄，哪有钱买你的汉玉啊！”
叶华的话充满了揶揄，陈抟嘴角抽动两下，突然他伸手抓起陈石，厉声道：“我认出来了，你是我的弟子，赶快跟我走！”
陈石不解，“师父，你说我有将军命，我现在真的当官了，让弟子好好孝敬你老吧！”
“呸！还当官呢，你大祸临头了！”陈抟怒道：“你要是不想死，就赶快跟我走！”

第21章 智者还是神棍
陈石很不服气，师父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让他走？难道是算出了有劫难？是他的，还是所有人的？
如果是大家伙的，更不能走了，叶华，还有其他几个乞儿，大家一起共患难，是真正兄弟，岂能一个人跑了，不管其他人！
陈石固执摇头，“师父，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不然弟子没法听从师父的话！”
“你！”
陈抟气得转了三圈，“好啊，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连师父的话都不听，有你倒霉的一天！”
说完，陈抟怒火中烧，转身就走，扔下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里面最尴尬的就属赵匡胤了，他想感谢陈抟的提点之恩，也想着顺便和邻居认识一下，混个眼熟，谁知陈抟师徒闹翻了，酒还怎么喝！
赵匡胤起身，对着叶华道：“在一年多之前，我曾经遇到陈道长，他告诉我向北去，会有出路，还送给我路费。果不其然，我投军之后，立了几次功劳，才有了今天的官位。陈道长的恩情，赵匡胤旦夕不敢忘怀，等日后我一定当面感谢道长。至于咱们邻居之间，也要多走动，有什么事情，只管找赵某就是了。”
叶华笑了笑，“韩大哥说了，副都指挥使功夫了得，是首屈一指的猛将，以后少不得请教功夫，还请不吝赐教！”
赵匡胤对自己的武术那是相当自信，他哈哈大笑，“好，只要想学，我绝不藏私。”
他们说了两句客气话，就告辞离开。
叶华还想去拜见冯道，奈何冯道已经带领着文武重臣，前去迎接刘赟了，叶华无功而返。在回家的路上，他和陈石两个都闷着头，若有所思。
陈石是想不通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怕老师一气之下，再也见不到了，他对叶华道：“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师父说了，等我当了大将军，就会告诉我，可，可他怎么说大祸临头了？莫非咱们的官职真的有那么大的危险，军中的传言是真的？”
叶华闷着头，一颗心同样悬了起来。
“等等看吧，或许没那么遭。”
他们两个回到府中，迈步进了书房，一抬头，正好一位老道士坐在中间，看着他们两个。
“啊！师父，你怎么找来了？”
这个老道正是陈抟。
陈抟哼了一声，“两个蠢子，当着赵匡胤，老道能说什么！有话自然是在家里说，你们俩给我听着，立刻辞官，老实读书，别掺和朝廷的事情。”陈抟说着，看了看叶华，“你怎么样老夫管不着，但是陈石，你必须听话，不然你爹妈就要绝后了！”
这个威胁可够厉害的，陈石立刻就变了颜色。
“师父，你好歹说说理由，别吓唬弟子了！”
陈抟颔首，他叹气道：“你们一个是左长史，一个是录事参军，全都是辅佐太子的属官，郭相公什么意思，你们明白吗？”
这样小儿科的问题不用叶华回答，陈石就知道，“当然明白，等郭相公登基之后，幸哥公子就是太子，我们辅佐太子，等他继位，就是开元功臣，我就能当将军……”
“呸！”
陈抟狠狠啐了徒弟一口，破口大骂：“你的脑子被将军给塞住了吗？郭幸哥才多大，他有希望继位吗？”
这话一出口，陈石顿时傻眼了。
叶华眯缝着眼睛，缓缓道：“幸哥才几个月，等到他长大成人，至少要15年之后，确实中间的变数太多了。”
陈抟冷冷道：“岂止是变数，简直处处是杀机！你们和郭幸哥搅在一起，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会吧！”陈石惊讶道：“真的那么危险？”
陈抟反问道：“怎么没有，假如立郭幸哥当太子，挡了谁的路？”
不用问，傻瓜都知道，当然是柴荣。
陈抟负手踱步，分析道：“如果郭威仅仅是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当然要选最能干的继任者，柴荣有雄才，会用兵，远胜郭家子弟万倍，唯有让他继承权位，才能保住郭威的基业。”
陈石立刻道：“没错，所以郭相公才让柴荣担任牙内军都指挥使，执掌亲兵——师父，郭相公会不会依旧中意柴荣，根本没打算立幸哥为太子？”
“不会！”
陈抟不假思索，直接摇头，“一方大员和天子不一样，九五至尊，天下一人，何等尊贵，有亲骨肉在，怎么会交给外人？”
陈石不解，“师父，既然郭相公真心爱自己的亲骨肉，那我们辅佐幸哥怎么就危险了？”
“傻小子！”陈抟焦急道：“你怎么还糊涂，郭相公都47了，他还有几年好活？有机会看到幸哥长大成人吗？再说了，一个奶娃娃，想要长成翩翩少年，要经历多少磨难，尤其是皇家凶险异常，暗藏杀机。要想对付郭幸哥，就要先拿你们下手，别想侥幸！”
叶华听着陈抟的分析，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老道没有讲什么神神怪怪的哑谜，反而把权谋算计看得清清楚楚，这还是老道吗？
“陈仙长，既然幸哥公子没机会继位，我们只要和柴荣讲清楚，消除误会，也就没事了！”陈石不解问道。
“错，更错了！”
陈抟连连摇头，显得焦躁无比，他指着徒弟的脑门，毫不留情道：“简直蠢得不可救药了，前面光说了郭幸哥会挡谁的路，但是你们想过没有，还有人希望幸哥继位？你们猜是谁？”
“是郭相公！”陈石回答很干脆，结果却得到了一个白眼，陈抟真想掐死这块石头！
“郭雀儿还用你说？我问的是别人。”陈抟厉声道。
叶华陷入沉思，似乎有了头绪，他缓缓道：“很多反对柴荣的宿将老臣，他们会希望幸哥继位的，毕竟相比起精明睿智，雄才大略的柴荣，一个奶娃娃更好控制！”
“没错！”
总算叶华还不笨，陈抟长长出口气，冷静道：“眼下的情况很危险，如果老道没猜错，以王峻、王殷等人为首，应该希望幸哥继位，他们作为辅政老臣，把持天下大权。所以，你们和柴荣讲和也没用，这帮人会想尽办法，推着你们往前走，去争夺皇位。反过来，柴荣就算想饶过你们也是不可能的，只要郭幸哥在一天，他就别想睡好觉！”陈抟轻笑着，“老道问你们，夹在这两伙人中间，你们两个有多大的本事，能保住自己的小命？老道让你们辞官，还有错吗？”
陈抟的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把其中的凶险说得明明白白。
叶华顿觉泰山压顶，而且还是两座！
柴荣可不是一个人，他手下人马众多，柴家势力更是不容小觑。
而另一面，郭威想要传位自己的儿子，那些老臣宿将又各怀鬼胎……陈石在军中听到的流言，说什么柴荣要对幸哥下手，没准就是这帮人故意散布出来的，为的是挑起柴荣和幸哥之争，他们好从中渔利。
总而言之，他们两个已经被扔到漩涡当中了！
叶华思索着对策，而陈石却更关心另一件事，“我说师父，你不是神相吗？怎么不算卦，改行分析朝局了？”

第22章 东宫六率
面对质问，陈抟抱膝感叹。
“都说算卦的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你们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陈石立刻道：“当然是易学神算了！”
“呸！咱们骗骗外行也就是了，怎么连自己都骗！前知五百年靠的是读书，多思多想，易经上说，履霜坚冰至，就是这个道理。见识多了，遇到事情就能猜到几分。所以说，后知五百载，就靠八个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活神仙陈抟也不顾什么，把行业机密都暴露出来了！
陈石还是不明白，“只能猜到几分，如何做到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啊？”
这回叶华直接回答了，“把遗策的事情藏起来不说就是了，比如跟十个人说有将军命，只有一个能当将军的，然后反复说这一次成功的例子，也就成了活神仙！”
“啊！”
陈石瞪大了眼珠子，彻底傻眼了。
师父啊，你就靠这招混江湖啊？
陈抟气得胡子撅起老高，“好小子，挺有慧根的。老道能在乱世混得这么壮，就是靠这手本事，你想不想学？”
“不想！”叶华回答很干脆，“你的本事还不如冯道呢！”
“冯道？他算什么东西！信不信，千年之后，老道的名声会比他好一万倍！”陈抟道：“你们俩听老道的劝，赶快抽身，小命要紧！”
陈石的心都乱了，他是没有主意了，只能看向叶华。
叶华沉吟一会儿，突然笑了，“陈抟仙长，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只能当一个江湖骗子了！”
“你才是江湖骗子，老道是好心救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
叶华反问道：“我要是按仙长所说，郭相公又会怎么看我？没有担当，不能托付大事，甚至会怀疑我的人品。道长，这年头人设崩了，后果很严重的！”
陈抟虽然听不懂什么是人设，但是也大略明白了叶华的意思，依旧不服气，“说得好听，就怕你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叶华道：“暂时没有，不过我应该能想出来！”
……
陈抟分析的东西，叶华也能推想出大半。
只是光能看清楚没用，还要拿出应对的办法，陈抟只能做到前一点，所以他遇事只能躲，躲来躲去，躲成了老神棍。
至于叶华，他的智慧远不如陈抟，但是他能做到后知五百载，靠的不是八个字，而是真真正正地读书！
郭威只有三年皇帝命，那时候郭幸哥还不到四岁，无论如何，他也没法在乱世当中立足，哪怕有重臣辅佐，也万万做不到。别说四岁，就算是十四岁也不成！
郭威痛失亲人，尤其是柴夫人遇害，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应该清楚，自己活不到那么长时间，没法给儿子保驾护航。
自从唐末以来，就没有哪个皇帝是正常死亡的！郭威亲手干掉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皇帝，难道他忍心让儿子重蹈覆辙？
或者说，郭威觉得，靠着叶华，陈石，几个小乞儿，就能保住郭幸哥，简直跟笑话一样！
我要是郭威，为了保护儿子，一定会选拔那些重臣大将的后代，从小培养感情，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才有可能对抗柴荣，而不是选几个毫无根基的小乞儿！
“我明白了！”
叶华突然眼前一亮，他有了一种猜测。
或许郭威不是要让儿子继承皇位，他是想试探柴荣，看看柴荣究竟能不能容得下幸哥……提拔叶华，也只是给小家伙多留几个朋友而已。
如果柴荣聪明，就应该好好照顾弟弟，真正得到郭威的信任，放心把皇位传给他。
当然了，这只是叶华的猜测，假如郭威能多活几年，或者柴荣愚蠢，贸然向小家伙下手，就有可能改变历史走向，逼迫郭威将皇位传给幸哥……
叶华把这些事情想通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石头，咱们不但没有危险，还拿到了一张护身符，你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人对咱们下手，就算有那么不开眼的，就等着接受两代帝王的怒火吧！”
陈石懵了，师父说大祸临头，华子说安然无恙，到底谁是对的啊？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送来了监国的手谕，赐六个乞儿“忠、孝、仁、义、勇、武”六个字，作为名字。并且准许叶华和陈石招募孤儿，充作护卫之用。
……
“完了，真的完了！”
陈抟急得来回乱转，额头都冒出了汗水。
这哪里是赐名啊，分明是成立东宫六率啊！
毫无疑问，这就是太子的班底儿了，郭威还没当皇帝，就急着给儿子铺路，足见他对小家伙的重视。柴荣能心甘情愿吗？还有那么多的老臣宿将，一场大祸就在眼前！
“石头，就算师父求你了，赶快跟我走吧！”陈抟都用了哀求的语气。
陈石默然不语。
叶华抱着肩膀，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抟黑着脸道：“你小子笑什么，难道是吓傻了？”
“我才不傻呢，我是笑你关心则乱！”
陈抟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好好想想，封官，赐名，招兵，三天之内，连续举动，郭相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完，他拉起陈石，直奔后面，去看六个乞儿去了。
陈抟蹙着眉头，思索了许久，突然灵光一闪。
“哎呀！”他猛地一拍脑门，真是糊涂了，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郭威要是真的青睐儿子，想让他继位，就不会这么急躁，而是要徐徐图之，暗中布局，不会都拿到台面上……看起来这是个坑啊，只不过坑得不是叶华和陈石，也不是幸哥和柴荣，而是坑那些不开眼的笨蛋！
陈抟一拍大腿，真是惭愧，胡子都白了，愣是不如一个孩子看的明白！
叶华说得对，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毕竟陈石这个徒弟太不一样了……
“华子，我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郭相公要干什么啊？”陈石满脸困惑，百思不解。
叶华笑了笑，“石头，这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出来就不值钱了，总而言之，咱们兄弟往后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那不是成了螃蟹了？”
“对，就是螃蟹，谁敢惹咱们，就狠狠来一钳子！”
叶华正在高兴，又有人来求见。
此人青衣小帽，是个管家的打扮。
“我是奉了王枢相之命，前来拜见叶长史。”
叶华眨了眨眼睛，是王峻派来的？我们关系可不怎么样啊！
见叶华迟疑，管家立刻捧出了一份礼单，“叶长史，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王相公说了，叶长史大仁大义，他感激不尽，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就是了。”

第23章 军令状
两座三进宅子，1000贯钱，50匹好马，100名侍女，另有绫罗绸缎，粮米器皿若干，写了足足十张纸。
这是王峻送给叶华的礼单，而礼单此刻却摆在了郭威的面前，等着郭老大审查。
如果放在几十年后，这点礼物还不算什么，除了宅子和好马比较值钱之外，1000贯钱根本是打发要饭的，可眼下却不同。
后汉的一位亲王，月俸只有钱11万，合110贯，而且还有拖欠折价，能拿到一半就不错了，王峻一下子送出了一个亲王两年的俸禄，手笔之大岂是寻常！
王家之前被查抄了，他才进京没几天，就能拿出这么多财物，足见没少抄家抢夺。
当然了，光是这些郭威还能忍，让他愤怒的是王峻居然把心思打到了他的儿子身上，这就超出了郭威的容忍限度！
“哼，真是人心不足，王秀峰比我还大两岁，他还想着把我给熬死，然后当托孤大臣吗？”郭威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柴荣，“你看该怎么办？”
假如叶华在这里，一定会大呼侥幸，幸好没有被陈抟忽悠。
郭威一代枭雄，岂是寻常之辈！
连皇帝都没当上呢，就急着对早就选定的继承人下手，迫不及待挑起义子和亲子的争端，那是活得不耐烦了才干的事情！
郭威不过是想借着郭幸哥，来试探一下文武的反应，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是假意，哪些人可以托付大事，哪些人不能重用！
显然，王峻成了郭威头一个要应付的威胁。
“父亲，刚刚王相公让人上书，希望能接任天雄军节度使。”
“不行！绝对不行！”郭威断然拒绝。
不久之前，接受了冯道的建议，郭威转任监国，空下来的枢密使留给了王峻，同时还给王峻加了同平章事，位列宰相之上，按理说足够酬谢王峻的功劳。
可王峻还不满足，他觉得郭威之前当枢密使，除了挂着同平章事的衔之外，还是节度使，直接统军，拥有地盘。他也要比照郭威，执掌天雄军。
郭威能答应吗？
老子就是靠着天雄军造反成功的，要是给了你，难保不会学我造反，更何况你又打幸哥的主意，其心可诛！
郭威铁了心不给王峻直接统军的权力，不但这次不能给，以后也要防着他！只不过王峻是仅次于郭威的实力派，不安抚好，肯定要军心浮动的。
“父亲，要不给王峻加太傅之衔，位列百官之上。”柴荣建议道。
郭威眯缝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大笑道：“你这是欺负王秀峰啊！”
“他是自己找的！”柴荣不客气道。
郭威想了想，果然点头了，“就按照你说的办！”
王峻得了太傅衔，只是看着好看，实权没有增加什么，反而在王峻之上，还有一位太师兼中书令冯道，死死压着王峻一头，他们两个一位是凶悍蛮横的老军头，一个是狡诈奸猾的老狐狸，等着瞧龙争虎斗吧！
郭威完全按照柴荣的意思办，父子同心，其利断金。最可气的是这对父子还唱双簧，让人误以为他们不和，真是坑死人不偿命！
王峻全然不知，他已经落到了陷阱当中，还在自鸣得意呢！
一份厚礼送出去，果然叶华欣然收下，王峻笑着问道：“他们高兴吗？”
管家立刻回答：“相公出手大方，叶华就是个臭要饭的，他见过什么！看到礼单，眼珠子都直了，没口子感谢，就差给相爷跪下磕头谢恩了！”
这个管家也缺德，为了讨好王峻，满嘴跑火车，叶华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会因为那点礼物就找不着北吗？简直胡说八道！
可偏偏王峻就信了，或许在他的印象里，叶华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他突然把脸一沉，“你们听着，郭幸哥是未来的太子，叶华是太子的救命恩人，是太子长史，你们的嘴巴都放尊重一点，敢再胡说八道，老夫砍了你们的狗头！”
“是是是，小的明白！”
管家抱头鼠窜，就剩下王峻一个，他思索了半晌，叶华上钩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一定要把郭幸哥紧紧攥在手里！
王峻想了想，又叫来几个心腹，他把没收的邸店找出来5家，打包送给了叶华，还假惺惺跟叶华讲，不会经营也不要紧，他给安排人手，叶华只管拿分红就是，5家邸店，足够维持府邸运作，如果不够，他再给想办法。
叶华拿到房契和地契，都没仔细看，直接让人送给郭威，生怕惹来猜忌。倒是郭威拿着房契思索了一阵子，主动来看邻居了。
“幸哥在后院，郭相公后面请吧！”叶华起身，要给郭威带路。郭威笑着摆手，让叶华坐下道：“老夫过来是看你的。”
“我？”叶华吃惊，找我干什么，莫非是嫌我没上班，催我去当掌书记？叶华挠头了，他是在练字，可几天的功夫，哪能有多大的进步，他写出来的字还是和狗爬的差不多，没脸见人啊！
郭威含笑，他把房契在手里晃晃。
“往后再有给幸哥送礼的，你只管收下就是，替幸哥保存着。”郭威抓着自己的胡须，叹了口气，“老夫眼看就到天命之年，幸哥太小了，身为父亲，我也只能给他留下这些，等他长大了，能安稳过日子，延续郭家血脉，就对得起郭家祖宗了。”
叶华吸了口气，虽然猜到了，但他依旧吃惊不小。
看起来郭威和柴夫人的感情真不是假的，能毫不犹豫放弃亲儿子，选择柴荣当继承人，郭威堪称至情至性！
只是这样一来，对郭幸哥就显得有些残忍了。
小家伙还什么都不明白，这辈子就被确定下来，只能老实传宗接代，当一个富贵咸鱼，也太可怜了吧！
叶华闷头不语，郭威只当他小孩子心性，拿不到赏赐不高兴！郭威笑道：“秀峰兄出手大方，相比之下，我就给了你们家一座宅子，显得有些小气了。回头支一万贯，作为日常的开销。”
郭威是咬着牙说的，他可真不宽裕，那么多立功将士，还没有赏赐完毕，府库又是空的，一枚铜子恨不得捏成八瓣花，一下子拿出一万贯，简直是割肉。
可叶华却没有看在眼里，过去他什么不是，当然弄不到钱，现在他是监国大人的亲戚，左长史，掌书记，要是连点钱都赚不到，也太给穿越众丢人了！
叶华愤然道：“郭相公，你不是要给幸哥公子留下一笔钱吗？那不如就把这些礼金交给我打理，多了不敢说，每年赚五成以上，甚至翻倍，翻几倍，十几倍，都不是难事！”
叶华说得信心十足，郭威却皱起眉头，责备道：“叶华，小小年纪，不要吹牛！钱可不是好挣的。你要是有那么大的本事，老夫就把三司交给你打理，让你为国理财！”
“那可说好了！”叶华立刻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郭相公，咱们立个军令状如何？”

第24章 第一次当包工头
听到叶华要立军令状，郭威脸色更加难看，他把叶华拉到面前，郑重道：“世侄，你我是亲戚，你又是幸哥的救命恩人，按理说，老夫应该给你们叶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无论做什么，都不改计较。可是眼下内忧外患，民力凋敝，百姓的日子苦到了极点。老夫准备削减苛捐杂税，惩处贪官污吏，于民休息，恢复元气。这种时候，不管是谁，阻挠了老夫的国策，都会严惩不贷的，你懂吗？”
叶华当然明白郭威的意思，问题是也太小看我了吧！
“郭相公，莫非以为小侄只会巧取豪夺，仗势欺人吗？难道小侄就不会诚信经营，靠着真本事赚钱？”
郭威可不信他真的会经商，随口道：“世侄，你打算干什么，有想法没？”
“有啊！”叶华笑道：“贩运货物，承包工程，建立作坊，出售商品，总而言之，小侄一定做与民生有利的事情。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囤积居奇，盘剥百姓。郭相公，你不信小侄，也该信我祖母啊，要是干伤天害理的事情，祖母可是会打屁股的！”
果然是小孩子，郭威告诫道：“你说的好听，可做生意不是容易的事情，你这么小，还是好好读书学武，别胡思乱想了！”
教训两句，又想到还要政务要处理，郭威起身离开。可把叶华急坏了，他和郭幸哥已经绑在了一起，幸哥没法继承郭威的位置，那叶华在仕途上也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好在叶华也不想当太大的官，可若是连生意都不让他做，只能闷头读书练武，足不出户，再来一次十年寒窗苦读，还不如杀了他呢！
更何况叶华深知未来的历史走向，他必须让自己变得重要起来，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必须拿出真东西了，叶华大声道：“郭相公，我不是胡思乱想，就拿宣德门的工程，我就能做！”
郭威走到了门口，又转身回来了。
“世侄，冯太师已经去迎接刘赟继位，他入京之后，要走宣德门，到大庆殿登基，事关朝廷脸面，登基大典，我已经交给秀峰兄做了，你一个小孩子，瞎掺和什么？”
“我不是瞎掺和，我能保证把工程款降到十分之一，而且在一个月之内完成！”
“什么？”
郭威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非小的模样。
所谓宣德门的工程，是为了迎接新君入京登基，将一段御道翻新，登基大典的时候使用。因为所需汉白玉石料，全都要从上百里之外调运。而且现在又是枯水期，没法用船只运输，只能派人开山取石，然后肩扛手搬，用牛马运到开封，再交给石匠处理，最后才能铺好御道。
按照王峻的计算，至少要动用2万人，20万贯开销，才能完成工程。
郭威也让人估算了，20万贯的确有点多，可王峻保证在3个月之内完工，正好能抢在登基大典之前完成，郭威也只能认了。
可此刻叶华信誓旦旦告诉他，只要一个月，只要两万贯就能解决，郭威实在是没法接受。难不成满朝的文武，都不如一个小孩子聪明？
郭威面色严肃，“叶华，君无戏言，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叶华呵呵一笑，“修御道最大的花费是石材，只要解决了石材问题，当然可以节约九成的开支！”
“哼，说的容易，开封周围哪有石头？”
“怎么就没有，御道上面那么多呢！”
郭威越听越荒唐，“御道上面的石头坑坑洼洼，又因为兵荒马乱，好些都损坏了，因此才要重新取石翻修。”
郭威耐着性子给叶华解释了一遍，这也就是儿子的恩人，若是换成其他人，郭威才懒得搭理呢，身为监国，比起以往要忙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内忧外患，府库空虚，他哪来的闲工夫扯淡。
郭威又要走，叶华在他身后，突然悠悠道：“郭相公，假如把御道的石头翻过来呢？”
“翻！翻过来？”
郭威猛地转头，盯着叶华，沉吟了一下，突然惊喜交加，兴奋道：“你仔细说说，要怎么办？”
“很简单，就是把原来的石料翻出来，在背面雕刻花纹，然后重新铺好就行了！”
郭威吸了口气，用力一拍大腿，“好小子，这招太妙了！”
郭威真是高兴坏了，一下子节约了十几万贯，差不多够一个月的军饷了，他诚恳道：“世侄，是老夫小瞧了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老夫都给你！这样，我给你拨三万贯，用作府邸开支怎么样？”
“不要！”
叶华断然道：“郭相公，我说了要堂堂正正做生意，你若是想奖励我，就把御道工程包给我，我去组织人手施工，按照工期质量，把工程做好，该是我的利润一个子都不能少，不该是我的，一个铜板都不多要！”
郭威笑了，“好，有骨气！就按照你说的办！”
郭威满意地回府了，可有人却高兴不起来。
王峻暴跳如雷，气得把书房的瓷器都给砸了，一边砸一边痛骂。
“好你个无耻的小兔崽子！那么多的礼物，老夫就算喂给狗，还要冲着老夫摇尾巴呢！你个小叫花子，黑心无耻，喂不熟的白眼狼，你敢抢老夫的财路，早晚有一天，老夫要捏死你！！！”
王峻虽然生气，但是他还真不敢随便把叶华怎么样。
毕竟相比御道工程，20万贯的生意，王峻更在乎郭幸哥，柴荣雄心勃勃，正在盛年，他可是个狠茬子，让他继位，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还不能彻底和叶华翻脸，王峻只能暗中交代，让几处采石场拖延时间，同时下令开封府，不给叶华配备足够的民夫。
没人没料，御道修不好，耽误了新君登基，就能光明正大处置叶华，顺便再把郭幸哥掌握在手里。
王峻打定了主意，转眼之间，一个月的工期已经到了。
本来一个御道工程，用不着枢密使亲自驾临，但是王峻为了看笑话，早早就来了。他赶来之后，却发现有几个人已经先来了。
其中有郭威的大谋士魏仁浦，还有柴荣，在柴荣的身后，紧紧跟着一个壮硕的汉子，正是赵匡胤。
见王峻来了，柴荣只是点头，魏仁浦主动施礼，聊了几句，也闭上了嘴巴。
王峻哼了一声，还没当上太子呢，就敢不把老夫看在眼里，着实可恶！
他一肚子气，只能撒在叶华身上，王峻指了指眼前成片的草苫竹席，怒斥道：“怎么？没有完工，拿这些遮羞，生怕别人看吗？老夫早就知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交给一个奶娃娃？”
王峻啐了一口，怒吼道：“还不把草苫扯下来，让老夫看看，究竟差了多少！”
他手下的人，如狼似虎冲上去，用力撕扯，成片的草苫倒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整齐的御道，精致的雕刻，赫然出现在面前。
叶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悠闲喝茶，冲着王峻道：“王相公，快过来走两步，等验收之后，御道就只有皇帝能走，当臣子走就该砍头了！”

第25章 好评很重要
翻修一条御道，叶华觉得没什么挑战，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工匠是现成的，只要把御道的石块撬起，洗刷干净，在背面雕刻图案就可以了。实际上叶华用了不到20天，就把工程做完了，粗略计算一下，各种开销在一万七千贯，净赚三千贯。
当然，这点钱叶华还不怎么在意。
真正让他兴奋的是看到了王峻气急败坏的样子，比三伏天喝酸梅汤还舒服。
你个老家伙，刚进城的时候，你就说了一大堆不三不四的话，还妄想收买小爷，小爷要是上了你的贼船，不一定怎么死呢！
“怎么，王相公，不来瞧瞧？万一偷工减料，你好上书参我一本啊！”
王峻咬着后槽牙，他想把叶华给生吞了！
“老夫倒要看看，你耍了什么鬼把戏！”
迈着大步，走到了御道之上。
他左瞧瞧，右看看，还用脚踩了踩！
的确完美无缺，石头上雕刻的飞龙图案栩栩如生，用的也是上好的汉白玉，可问题是一个月的功夫，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峻迈步到了叶华的面前，凶巴巴质问，“你说实话，到底花了多少钱？以老夫的估算，没有5万人，50万贯，断然不会这么快完成，区区一条御道，要是花了这么多，监国也保不了你！”
叶华丝毫不惧，他坦然一笑，“我只花了2万贯，只用了500名工匠，人都在这里，王相公若是不信，只管问就是了！”
叶华抱着肩膀，笑呵呵道：“王相公，就算我想多用工匠，多采购石料，也征不到人，也买不到石头，你不是都安排了吗！”
“你！”
王峻气得咬牙切齿，险些昏过去。
“小兔崽子，我不信！你不可能用这么点花费就修好了御道，你在撒谎！”王峻气急败坏。
叶华呵呵一笑，冲着石匠道：“你们取两块石头，也让王相公开开眼界，好好看看，咱们是如何施工的。”
石匠领命，他们将两块石头撬出来，摆在王峻的面前。
王峻伏身看去，表面没什么，只是底下那一面坑坑洼洼，王峻把泥土擦干净，露出了一片龙鳞，上面有很多磨损的痕迹……王峻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恍然，下一秒，简直出离了愤怒！
“竖子欺我太甚！”
王峻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叶华是把石头翻过来用，省去了采石运送的环节，当然花不了多少钱。
可这是御道啊，他拿旧石头充数，简直可恶！
王峻伸手去抓叶华，嘴里怒骂道：“小兔崽子，跟老夫去监国那里论理！”没等王峻转身，柴荣迈步走了过来，他微微一笑，“王相公，我看此事不用惊动监国了。”
王峻一瞪眼睛，“怎么不用，这小子偷工减料，欺瞒耍诈，要是不严惩，国法何在？”
柴荣不吃王峻这一套。
“监国吩咐，是整修御道，并非重建。既然是整修，经过他们的妙手，御道已经恢复了原样，就应该奖励功劳才是，没有道理问罪！”
魏仁浦也笑着走过来，“王相公，这个约书是我和叶长史订的，如今百废待兴，处处用钱，能节约物力，是最好不过的。我以为叶长史巧思匠心，手段高明，实在是朝廷官吏的表率。”
柴荣补刀道：“没错，区区2万贯就能做好的事情，却要用20万贯，也不知道多少钱被人中饱私囊了，我看这个才应该好好查！”
“你！”
王峻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很显然，面对柴荣和魏仁浦，他明显处在下风，而且叶华把御道修好，狠狠抽了他一巴掌，打得还真疼！
王峻突然把头转向了叶华，“小兔崽子，你存心和老夫作对是吧？老夫给你的，也能一样一样拿出来！能占老夫便宜的，还没有出生呢！”
叶华坦然一笑，“王相公，你是想说送给我礼物和邸店的事情吧？我看这件事的确应该好好查查，我今年才13岁，还没有成丁，好些事情也不明白，倒是真想请朝廷给我上一课，告诉我那些财物和房产是从哪里来的，是某人的俸禄，还是另有生财妙策？”
王峻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黑，脖子都鼓起来了。
过去真的小瞧叶华了，以为他就是个无名竖子，给点好处就乖乖上道，听从摆布。现在看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小子比谁都滑，听听他说什么吧，才13岁，没有成丁，换句话说，就算打官司，也没法把他怎么样，最多申斥惩戒。
倒是王峻，身为枢密使，朝廷重臣，给叶华送礼，还送了那么多，东西从哪里来，有什么打算？
王峻能说得清楚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峻突然仰天大笑，红着眼睛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上马，带着手下离开。
望着王峻的背影，柴荣轻蔑一笑。有些人就会倚老卖老，早晚要把王峻这块绊脚石搬开，咱们走着瞧！
没有了王峻添乱，柴荣和魏仁浦检查了御道工程，他们都很满意。花钱不多，只用了五百工匠，没有惊动百姓，就把工程做好了，应当给叶华记上一功。
“说吧，要什么赏赐，我们去和监国讨要。”
叶华笑了笑，“我们是订了约书的，拿钱做事，干干脆脆，怎么能再要赏赐呢！不过……若是觉得我们做的不错，能不能给写两句话，几个字就行。”
魏仁浦皱眉头，“叶长史，你让我们写什么？”
“就是写你的评价，觉得我们做得怎么样，哪里好，哪里还需要改进，全都写下来，下次我们会努力做得更好！”
魏仁浦想了想，还真提起毛笔，给叶华写了八个字：匠心巧布，进展神速。
写完，他递给叶华。
“这样行吗？”
叶华看了看，笑着说道：“多谢魏学士好评。”
说完，叶华扭头，把魏仁浦的条幅交给了手下工匠，吩咐道：“去，给裱好了，挂在咱们的客厅里，回头谁再来谈生意，就让他看看魏学士的评价！”
手下人立刻笑嘻嘻点头，“请长史放心，就冲着八个字，也要涨一成工钱！”手下人扭头跑了。
作为郭威的谋主，力主造反有功的魏仁浦，一直觉得自己脑袋足够聪明，数一数二，可就在眼皮子底下，愣是让叶华给坑了八个字，老脸无光啊！
魏仁浦仰天长叹，这一世英名就给叶华毁了！
倒是柴荣，他微微一笑，这个叶华小家伙，还真是个妙人。
“听你的意思，不只是修御道，还有不少生意了？赚钱吗？”
叶华懒洋洋道：“赚个辛苦钱呗！这一个月，我们已经揽了3万贯生意，大约能赚8000贯，其实给朝廷干活，我们赚得真不多，可用的心却最多，生怕有半点差错，回头一定要和监国说说！”
叶华对天发誓，他讲得都是心里话，绝没有半点掺假！

第26章 站在风口的猪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叶华很瘦，所以一头瘦小的猪飞起来的更快。
他揽下了整修御道的工作，从工部拨给了他500名工匠，免费交给他使用，甚至都没有想过讨回去。
谁不知道叶长史义薄云天，救了监国郭相公的公子！
就连王峻那样嚣张跋扈的老军头都要巴结叶华，送去了侍女仆人，他们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他们告诉叶华，不管要多少人，只要一句话！
终于，叶华体会到了权势的好处。
只要他愿意，很快就能靠着深厚的背景，聚集廉价资源，发展出庞大的事业，然后就能日进斗金，快速发财，当然这是最容易的路，可也是最危险的，一旦靠山倒了，就会迅速打回原形，从此万劫不复！
叶华还是想靠着真本事赚钱，任凭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他问了石匠们，大家告诉他，只要全力以赴，半月就能完工。
叶华觉得没必要那么赶工，可也不能浪费时间和人力。叶华就告诉陈石，让他去军营里宣传，尤其是那些得到了赏赐，需要装点门面的将领们。
谁家需要石狮子，石鼓，石桌，石墩，石栏杆……总之，一切和石头有关的东西，都可以找他订货，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能修好御道，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他们！
还真别说，广告打出去，立刻有了效果。
首先下单子的就是韩通，他刚当了都虞侯，赏赐了宅子，正需要整修，他一口气订了500贯的货。
赵匡胤比韩通要的还多，除了家用的石器之外，赵匡胤还订了许多石锁，石柱，用来打熬力气。每天清晨，赵匡胤就在自家练功，几百斤的石锁在手里就跟玩似的，陈石，还有叶忠、叶孝、叶仁、叶义、叶勇、叶武六个小乞儿，也都跑去，跟着赵匡胤学武，他们还没法玩石狮子石锁，只能从最基础的拳脚学起，练得十分卖力气。
叶华每天忙御道的事情，全然不知道家里的几个货都被赵匡胤收买了，成了赵大的徒弟了。
像韩通，赵匡胤这样的将领不在少数，以往跟随着郭威南征北战，现在郭老大当了监国，他们也都荣华富贵，谁不想安下一个家！谁不需要装潢房子，这时候卖石器，想不赚钱都不行！
“我让一半的工匠负责御道，另外一半负责打造各家订购的石器，就这样，差不多用了一个月，我就卖出了3万贯的石器，赚了8千贯！事实上，如果石料充足，我能打造更多的石器，每月卖出5万贯一点不难。”
叶华说着，他发现柴荣的眼睛越来越炽热，吓得他连忙道：“我可是按照规矩缴税的，值百抽十，该给朝廷的一分钱没少，可以去开封府查，我觉得朝廷应该给我个纳税积极个人的称号，而不是打我荷包的算盘！”
看着叶华警惕小心的眼神，柴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叶华的身边，然后道：“我早年也走南闯北，做过生意。”柴荣不是撒谎，他们柴家就是商人出身，后来因为郭威的官越来越大，柴荣才投奔义父的，所以他很了解商业经营的事情。
“叶华，工部那边估算，要修好御道，需要5000工匠，扣除运输石料的人，也需要1000人才能把御道修好。可你只用了200多人，还完成的游刃有余，居然有精力接别的活儿，真是不可思议！”
“我可没有偷工减料啊！”叶华急忙辩解。
柴荣笑道：“这个我知道，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能比别人强那么多？”
叶华认真道：“这是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柴荣谦虚道：“愿闻高论。”
叶华招呼一个石匠过来，这个人脸色黑红，双手粗糙，骨节粗大变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劳作的结果。
“柴使君，你猜他多大？”
柴荣看了看，皱着眉头道：“应该年过不惑？或者更大？”
叶华摇头，他让石匠自己说。
“小人28岁了。”石匠的声音很沙哑低沉。
柴荣不敢置信，怎么会，他居然和自己一样大，怎么看起来比义父还老啊？这位到底受了多大的折磨啊？
“你能说说自己的经历吗？”
石匠点头，他扬起脸，眼中有泪光闪过，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是后梁贞明六年生人，他的父亲是石匠，祖父也是石匠，再往上，或许还是石匠！
他的父亲先是给长安的大唐皇室雕刻石器，后来黄巢杀进长安，他爹落到了黄巢手里。后来朱温击败黄巢，他又成了朱温的战利品。参与修建开封皇宫，这是他一生当中，最太平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
石匠的爹娶了媳妇，生下了石匠，紧接着，李存勖灭了后梁，他们又成了后唐的匠人。就是石匠十岁的时候，他爹病死了，他继承了父亲的位置。
从后唐，到后晋，再到后汉，期间他还给契丹皇帝制作过石像！
一个28岁的人，有18年，几乎天天在日头下面劳作，没有休息过。
他曾经娶了另一个石匠的女儿，他们生了3个儿子，全都死了，第四胎是个女儿，侥幸保住了，可妻子却死了。
好容易将孩子养到了3三岁，结果又被拍花子拐走了……丧父，丧子，丧妻，失女，人世间最不幸的事情，不断落到可怜的石匠身上。
他的背越来越弯，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他变得像是那些石头一样，顽固而麻木，他只是机械地劳动，什么都不奢望，死对于他来说就是解脱，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睡下去了，但愿来生幸运一点吧……
柴荣听得心里冒酸水，很不是滋味。民生艰难，岂止一个石匠！自己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只能安慰道：“打起精神，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提到了以后，石匠突然笑了，脸上的颓丧一扫而光，仿佛换了一个人！
“没错，叶长史订了规矩，每件石器，我们能拿到一成手工费，教会一个学徒工，5年之内，他收入的一成归我，我，我这个月赚了50贯哩！”石匠激动地浑身颤抖，“我们家几辈子都没有这个月赚得多，我能娶媳妇，能传宗接代了，我们家又能有后了……”
这块沉默的石头，突然开了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伏地痛哭，滚烫的泪汇成小水洼，仿佛要把闷在心里的苦水都倾斜出来！
柴荣若有所思，他让石匠继续发泄，悄悄叫着叶华到了一边，沉吟道：“你是想说，只要给了足够的赏赐，他们就会卖力气干活？”
“准确说是适当的激励，至少要让他们觉得付出和收获是相当的，未来是有希望的，他们才会卖力气干活，才会爆发出几倍的效率，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快速实现富国裕民！”
柴荣深吸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说的很好，我知道要怎么办了！”柴荣说完，拔腿向政事堂奔去……

第27章 从减税开始
叶华耸了耸肩，他只告诉了柴荣一些表面的东西，其实真正关键的还是分工！他把石匠分成了不同的等级，然后按照等级，分配不同的工作。
简言之，以往是每个石匠负责一块石头的全部工序，从切割到雕刻，都由一个人完成，因此一些雕刻复杂的地方，比如龙鳞，龙须，祥云等等，必须使用最好的石匠，其他人不能插手。
叶华改了规矩，他让最高明的石匠负责最难的部分，其余部分交给学徒工去做。
这样一来，一块石头，可能就要几个，甚至十几个石匠来共同完成，每人只负责一道工序，效率大大提高。不过很多石匠担心手艺被人偷走，坚决反对，叶华也没有客气，凡是不愿意配合的石匠都被无情剔除，然后从工部换来一些听话的。
他这一个月忙了很多事情，核心的一条，就是变传统的手工艺人为合格的产业工人！
必须进行合理的分工，完善的激励规定，更重要的是严格的纪律！
没有纪律，就谈不上协同配合，如臂指使！当然了，愿意配合的，就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从朝廷那里赚了3000贯，外销赚了8000贯，这里一共是1万1千贯，我要拿出1000贯，来奖励大家伙！”
叶华的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铜钱，叶忠等六个乞儿一字排开，站在叶华的身后，看起来有些滑稽，可每一个石匠全都神色凝重，丝毫不敢怠慢。
带来威严的不只是权力，还有处事公平。
“大家伙是不是觉得我要把剩下的1万贯都装进自己的腰包？”叶华笑道：“大家放心，我一文钱都不会要，我要用这笔钱，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你们几辈子的大事情！”
……
叶华在和石匠谈命运，而郭威和柴荣也在商量着帝国的命运。
屈指算来，他们进京快三个月了，过去的时间里，郭威的所有心思都在恢复开封秩序，奖励安抚手下将士，同时还要拉拢分化各地的军头，防止他们作乱。
总而言之，都是一些火烧眉毛，只顾眼前的事情。
对于未来如何，除了和冯道的那次谈话之外，郭威思索的并不多。
现在他已经坐稳了监国的位置，冯道也送来消息，说刘赟答应进京继位，郭威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该革除弊政了！”郭威笑着问柴荣，“你有什么想法？”
柴荣微微一笑，“以往我只有一些念头，可是见过了叶华的一些作为，还真是触动不小。”
郭威笑了，“那小子的确机灵，不过到底是小孩子，他能懂什么国家大政？”
“不然！”柴荣摇头道：“父亲，他能用二百多名石匠，做出1000人的活儿，能短短一个月，卖出3万贯的石器，获利8000贯，这就不简单！试问朝中文武，有这个本事的可真不多！”
“怎么那么多？”
郭威吃惊不小，一个月之前，叶华信誓旦旦告诉他，要替郭幸哥理财，每年能获利几倍，郭威更多的是一笑了之。小孩子不知道挣钱的难，让他碰几次头，也就明白了。
可现在看来，分明是他小觑了叶华！
那小子不简单！
给朝廷修御道不用交税，但是出售石器就要交税，其实以叶华的身份，没人敢管他要钱，不过叶华觉得，既然做生意，就要守规矩，他是郭威的亲戚，又代表郭幸哥，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一点钱，给郭家父子抹黑，断送自己的前程。
反正叶华有一肚子赚钱的点子，不在乎一点商税！
他是这么想的，也如数上缴了。
3000贯，一文不少！
郭威简直要哭了，眼下郭威只控制了中原一带，其中商税的主要来源是开封，占了九成以上，一年能收100万贯左右，叶华一个月交了3000贯，一年就是3万6千贯！
再扣除半个月修御道的时间，让叶华一整年都用来制造石器，就能产生7万2千贯的商税！
占了总税收的百分之7.2！
开什么玩笑啊！
要知道石材根本不是主要的产业，那些粮行，绸缎庄，车马行，邸店，瓷器店，牲畜市场，盐铺，酒庄……能产生多少的税，又有多少流失了？
郭威呼吸急促，手背，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是真的红了眼睛，手下十几万人，天天张着嘴要吃的，不把这帮人喂饱了，随时都会起来造反，对郭威来说，钱不是钱，是命！
“商税，一定要收上来！”
郭威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柴荣立刻点头，“父亲，开拓商税，填补户部缺口，的确是正办。不过在征税之前，还要先清理弊政，减轻商民百姓的负担。不管是经商，还是种田，都要让百姓有利可图，一贯钱，朝廷拿100文，给他们900文，百姓愿意做事，若是朝廷拿900文，只给他们100文，连糊口都做不到，他们怎么会出力气？”
显然，柴荣的这番见解就是从叶华那里总结来的。
郭威陷入了深思，“你说的是要先削减苛捐杂税？”
“没错，孩儿就是这个意思！”
郭威略微迟疑，“把税先减了，若是征收不上来，拿什么充当粮饷？”
“那就连田赋也都减了！”柴荣道：“父亲，咱们不是给将士们分了田吗，军饷暂时凑不齐，就用田赋弥补……而且孩儿坚信减税能让市面迅速活络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减的税弥补回来！”
不愧是豪商之家出身，柴荣对经济的理解别说碾压郭威，就算在历代的帝王当中，都算是顶尖儿的！
郭威权衡再三，终于点头了。
“那好，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
“华子，喜事，喜事啊！”
陈石乐颠颠冲到了花园，见叶华在湖边喂鱼，他也不管不顾，把盒子里的谷物都倒进了河里，然后拉着叶华到了凉亭。
“郭相公减税了！”
叶华迟疑了一下，反问道：“这么快？”
“嗯，今天政事堂刚贴出来告示，把牛租给废了，这可是德政啊，百姓欢呼雀跃，可高兴哩！”
陈石正在眉飞色舞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抟慢悠悠走过来，这位老神棍眼下也在叶府安家了。
他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老气横秋，讥诮道：“这个牛租是当年朱温定的，他把缴获的一万多头牛，低价租给了百姓，帮助百姓耕田。”
陈石惊呼，“啊，原来朱温还干过好事？可，可为什么百姓苦不堪言啊？”
陈抟哼了一声，“这还不简单，朱温租牛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牛早都死了，牛租却依旧在征收！”陈抟不客气道：“这些年，所征牛租，已经是当初牛价的几倍不止，郭威现在废除，不过是顺水人情而已，惠而不费！”
陈抟亲眼目睹，他觉得废除牛租没什么了不起，要真是想照顾百姓，就该把多征的都退回去，还有好些百姓，因为牛租被逼得家破人亡，也需要抚恤。这些都没做，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郭威的作为还差得太远！
叶华却不像陈抟这么愤世嫉俗，“陈仙长，你的人生一定很不幸！眼下可是百年不遇的发财良机，不抓紧挣钱，满肚子牢骚抱怨，活该当一辈子穷老道！”
叶华说完，叫上陈石，快速向前院跑去，简直比兔子还快！

第28章 要奴隶还是要工人
“敢说老道受穷，你才穷呢！你全家都穷！你挣点的那点钱，道爷拔一根腿毛都比你的腰粗！”
陈抟骂骂咧咧，被个毛孩子鄙视，真让人郁闷！
俗话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陈抟这些年给人家算卦看相，赚了不知道多少，腰包之丰厚，简直没法想象。
当初小皇帝刘承祐还不是听了苏逢吉的建议，才要请陈抟去给算卦，说是推算国运，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把陈抟手上的财富都给抢走，充实内帑。
陈抟听到风声，仓促离京，才把陈石留了下来。
老道花了两年的功夫，才把手里的钱藏好，要回来找徒弟，结果发现徒弟被叶华给拐走了，老道别提多后悔了。
石头这孩子太老实了，不懂得人心险恶，叶华那小子锋芒毕露，早慧易夭，跟着他迟早要倒霉的。
陈抟是真想把陈石带走，无奈上次他猜错了郭威的心思，弄得陈石不再相信他。现在他拼命说郭威的坏话，想要徒弟回心转意，无奈陈石更是石头一块，铁了心跟叶华一条路跑到黑！
陈抟这个愁啊，他这辈子就没有这么愁过！
“石头，无论如何，老道都要把你带走，要是你有点闪失，我没法和你娘交代啊！”
陈抟感叹了半晌，打起精神，追了出来，他想要看看叶华能玩出什么花样！
……
老道来到了第一层院子，叶华站在台阶上，他的面前齐刷刷站着500名石匠工人。
在叶华的面前，依旧摆着几个箱子，所不同的是上一次装的是钱，这一次装的却是卖身契，叶华花了1万贯，从户部给他们买回来的卖身契。
自从秦汉以后，天下实现大一统，奴隶制度就已经消亡了。道理很简单，只有自耕农才能承担赋税，徭役，作为帝国的基础，维持庞大的官僚军队体系运作。而奴隶只属于主人，并不为社会贡献财富和税收，因此历代都会采取一些释放奴隶，鼓励生产的措施。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奴隶并没有彻底消失，相反几乎一直存在，甚至是乱世还会快速膨胀增加！
五代十国就是如此！
首先，战争频繁，到处都在打仗，就需要大量制作兵器铠甲的工匠，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全都在列。
每占领一座城池，就要搜刮匠人，充实到匠作监，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劳动，只拿一点微薄的工钱或粮食，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甚至有很多人都被累死饿死、幽暗肮脏的工棚，就像是盘踞在世上的地狱，每一个人都是地狱的小鬼，承受着十八般磨难，永远看不到出路。
当然，还有更惨的，毕竟工匠有一技之长，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些俘虏啊，不是充作炮灰，就是成为将领的仆人家丁，和牛马畜生没有什么区别，杀一个人比杀一只鸡还要容易。
除此之外，每一轮的战乱，失败者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不只要失去生命，家人还会被卖到各处，稍有姿色的不是被抢走成为丫鬟小妾，就是送进官府的青楼，吹拉弹唱，取悦客人……
叶华观察了一下，眼下开封至少三处充满了奴隶。
第一就是工部和军中的匠作监；第二则是达官显贵的家中，第三就是各种青楼画舫勾栏院。
出了开封，地主手上的佃农，长工，奴仆，也是所在多有，数不胜数。叶华没本事管那么多人，但至少给他做过事情的，不能视而不见。
他在修御道的期间，就跑去工部和户部，解决这些人的身份问题。
其实这里面很多人几代为奴，甚至能上溯到唐朝，或许更久远，他们在户部根本没有名字，是彻头彻尾的黑户，就算死了，也不过和牛马牲畜一样！
叶华觉得自己上辈子就够惨了，还没成年就跑去殡仪馆当化妆师，可相比之下，这些世代为奴，朝不保夕的可怜虫，恐怕连人都称不上！
叶华威胁不给卖身契就耽误御道工程，耽误登基大事，让逼着户部的人重新开了500份卖身契，盖上了大印，然后按照每份20贯的价钱，卖给了叶华。
“你们拿着这份卖身契，去找开封府衙，编户入册，从此之后，你们就是良人，就是普通百姓！走在路上，可以挺直胸膛，谁要是杀了你们，别想赔一点钱就轻松了事！你们的孩子也能进学读书，有机会成为朝廷官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会生下来就低人一等……”
叶华说着，然后将一份份卖身契交给了大家伙。
攥着卖身契，这些石匠的眼里，流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悲伤是会传染的，很快大家伙就哭成了一片。
多少年，多少代人！
他们盼的不就是这个！
成为良人，拥有律法承认的地位，只有良人才是人，奴仆是牛马，是会说话的畜生！
他们给叶华做事，也从没有奢望过摆脱奴隶的身份。
大家伙觉得，叶华给的钱够多，做事公平合理，他们就愿意卖力气干活了。哪里想到，还帮着他们变成了良人，这份恩情，天高地厚！
不知道谁带头，扑通跪在了地上，重重给叶华磕头。
有人如此，其他人纷纷效仿，黑压压跪倒一片。
叶华深吸口气，“大家不用如此，郭相公执掌朝政大权，要不了多久，也会释放奴隶，鼓励农桑，我不过是早做了几个月而已。”
叶华说完，笑了笑，“大家赶快去开封府登记入册，开始新人生。”叶华摆手，让大家伙走，可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离开。
叶华皱了眉头，这时候那个和柴荣聊过的石匠，跪爬了几步，到了叶华的面前。
“公子大恩大德，为了我们着想，小的们铭刻肺腑，可让我们现在就做良人，恕我们不敢！”
他解释道：“公子是好人，郭相公也是好官，可现在的开封，家家户户，还都有那么多的奴仆，军械监，匠作监，制钱监，满是工匠。我们今天成了良人，每天就可能再被抓去当奴隶！”
叶华沉着脸道：“你们既然在我手下做事，我就会保护你们，谁敢抓人，我就去和他打官司，你们不要怕！”
石匠抬起了头，满脸感激，可还是摇了摇头，“公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说着，他把卖身契高高举起，大声道：“请公子收下吧！”
其他石匠一同举起了卖身契，都说道：“请公子收下，我们愿意给公子当牛做马，只求公子不要不管我们！”
叶华有点傻了，他是想当解放奴隶的英雄，怎么一转眼成了奴隶主了？要知道从后周开始，一直到宋代，奴仆的地位都不断提升，主人不再能随意打杀奴仆，而丫鬟仆人也越发变成了雇佣关系，叶华只是想顺应潮流，顺便刷一下邻居们的好感，怎么还不让他做好事了？
见叶华困惑，陈抟大摇大摆走了过来，轻笑道：“小子，知道人心难测了吧！老道劝你一句，还是顺天应人的好，你的小聪明不够用的！”
叶华哼了一声，他猛地抓起毛笔，大力涂掉卖身契三个字，然后在上面郑重写下“劳动合同契约书”，七个熠熠生辉的大字！
然后冲着陈抟一笑，“老道长，服了没？”

第29章 黄焖鸡米饭
陈抟直接赏了叶华一个白眼，让老道服你，做梦去吧！
“你这份契约书有什么用？在老道看来，就是一纸空文！”陈抟不客气道：“别说契约书，就连卖身契也是如此，你给了他们，也要靠着你的庇护，不然谁都能把他们抓起来重新变成奴仆……至于你小子，若还是异想天开，仗着监国的青睐，胡作非为，没准就害了自己！”陈抟冷冷道：“你是死是活，老道没兴趣，不过奉劝你一句，不要害了身边的朋友！”
叶华耐心听完，冲着陈石眨眨眼睛，还真别说，你的老师挺在乎你的！
“陈道长，你说的没错，我是能随时撕毁契约。不过既然写成了白纸黑字，就代表我的承诺，叶华虽然年幼，还不至于拿自己的脸皮开玩笑！所以我一定会遵守上面的规定，我相信工匠们也会全力维护的。”
陈抟没有抬杠，废话，叶华给了最低月俸，还规定了绩效奖励，多劳多得，如果受了伤，还有药费补贴等等……换成任何一个在外面做工的人，都会立刻签下名字。
现在的问题是外人，有谁会承认？
衙门在乎吗？开封的达官显贵关心吗？有了这份契约，外人就不把石匠们当成奴隶了？简直让人可发一笑！
平时看叶华还算机灵，但这时候怎么如此幼稚，想不通啊？
陈抟鄙夷叶华的见识，而叶华呢，也在鄙夷陈抟的眼光。
诚然，弄一份契约，看起来用处不大，甚至是矫情随意。任何人看目前的世道，到处杀戮，残忍黑暗，遭到不能再遭。可在叶华眼里，正是百废待兴，经济繁荣发展的前夜！从一片废墟当中，建立起一个一栋大楼，远比在老旧社区动工容易多了，至少省下了拆迁费，国家蒸蒸日上……叶华估计他的生意会做得很大，几百个人只是小意思，他要几万，几十万工人，要遍及整个天下，甚至把触角伸到海外。
管理一个国家需要法度，管理一个企业更需要严格的规矩。订立契约，就是从一开始树立起契约精神，让按规矩办事深入人心，这也是企业文化的关键，马虎不得的！
这还只是最浅显的好处。
叶华还有一个心思，他想用实际举动去影响那几位邻居。
郭威是一代枭雄，柴荣更是未来的英主，就算赵大，也不是废物。叶华做出了榜样，如果连皇帝都承认了，还敢说一钱不值？
指望着完全消灭奴隶，那是痴心妄想，但在一些大城市，还是能做到的。
老子不是皇帝，不是宰执相公，可老子却能左右国策，带动时代发展……这成就感不要太大哦！
“陈道长，你熟读经史，哪一朝的盛世不要释放一些奴隶？郭相公志在天下，就要立规矩，建法度，终结礼坏乐崩，恢复秩序！”叶华晃了晃手里的契约书，得意道：“我订出来的东西，是废纸一张，可是郭相公接受了，颁行天下，那就是法度，就是金科玉律，所有人都要一体遵守！没准过些年，至少在京城之内，家家户户，要聘用丫鬟家丁，都要先订一份契约，规定年限和工钱，主人再也不能随意打杀奴婢，而奴仆也有自己的尊严！到了那一天，陈道长，你还敢说我这份契约书是一纸空文吗？”
叶华还真不是吹牛，历史上北宋就做到了！陈抟哑口无言。叶华大笑，他就喜欢看老道吃瘪的模样！
上次柴荣见识了他的施工效率，回头就开始减轻苛捐杂税，这次弄出了契约，不知道郭威和柴荣还会不会跟进，真是让人期待啊！
叶华朗声宣布：“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工人了，我是你们的老板！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安排不同的位置，享受不同的月俸。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努力做事，用心学习，就能过上好日子。我预计，在三年之内，你们当中，有一半的人就能在开封买房安家，十年之内，我要让你们都富裕起来！”
叶华的话，对石匠来说，简直跟圣旨差不多，大家伙欢欣鼓舞，喜笑颜开，跟过年了似的，有人提议，立刻准备酒菜，好好庆祝。
叶华很大方，拿出了钱，让大家订购酒席。
这是石匠都是老实人，一盘算订酒席太贵了，还是买菜自己做吧！大家伙商量妥当，全都忙起来了，有人去买酒，有人去杀羊，有人架锅烧火，忙得不亦乐乎！
陈石傻呵呵的挺高兴，还挽起了袖子，要跟大家伙一起干。
陈抟把他揪到了面前，老脸阴沉沉的，目光格外犀利可怕！陈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你说不过华子，也别拿我出气啊！”
“呸！”
陈抟赏了他狠狠一口，“你是被他灌迷魂汤了！你听到没有，他刚才说了什么？”
陈石眨眨眼睛，认真道：“华子说了挺多，我觉得都有道理！”
“有个屁！”陈抟质问道：“你知道开封的房子有多贵不？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大邦之地！别说一帮臭石匠，就算是宰相将军，也买不起房子，只能租住，长安居不易，开封更不易！”
陈抟道：“叶华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他就是傻瓜，他要是知道，还故意骗大家伙，他就是坏蛋！”
陈石挠了挠头，为难道：“师父，那华子就不能是好人了？”
陈抟摇头，“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人安居乐业，哪怕郭雀儿也没法赏几百个宅子给他们吧？”
师徒俩声音不小，叶华都听得清楚。
他走了过来，“陈道长，我既不是笨蛋，也不是坏蛋，我只是一个实干家！”
叶华背着手，得意道：“我准备投资地产，自己盖房子，专门卖给有钱人。我手下的员工都能分到房产，我要让他们成为开封最受羡慕的一群人。”
“好样的！”陈石兴奋挥拳头，他觉得叶华太了不起了，有想法，也有本事。可陈抟的头更大了，叶华根本又是吹牛皮，画大饼。
在开封弄房产，你当自己是谁啊，就算有郭威撑腰，京里那么多贵胄重臣，能任由你折腾，老道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叶华，京城寸土寸金，你觉得自己那点家底儿，能干成什么事情？”陈抟诘问道。
叶华笑了，“陈道长，要是不让你开开眼界，是永远不会承认我的厉害！这边请吧！”叶华在前面带路，陈抟和陈石紧跟着，出了后门，从赵匡胤和韩通的家门前经过，又走了50丈左右，赫然出现了一个宽大的铺面，一共5间。
正门上悬着一块牌匾：黄焖鸡米饭！
五个金字，熠熠生辉。
叶华信心满满，“瞧见没有，这就是投资地产的第一步！”
从餐饮娱乐，到地产商业，是叶华筹划的一条发财捷径。
或许有人会认为，五代乱世，纷争不断，百姓都吃不饱饭，弄这些东西，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其实不然，正因为割据纷争，把原来统一的全国市场打破了，江南的丝绸瓷器，北方的铁器牲畜，沿海的食盐，内地的粮棉全都没了销路，区域间的商业往来压缩到了极限，商人们好像久旱的禾苗，等着春雨。稍微开一点门户，就会报复性增长。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郭威登基三年，大周就蒸蒸日上，商业繁荣，等到柴荣接手，就有了一统天下的本钱，至于赵大，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离着北宋的巅峰还有很远，但是商业的繁荣，还是很快就会到来的！
叶华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卖出第一步！

第30章 可怕的大肚汉
饭馆装修不错，干净整洁，桌椅板凳也都是崭新的松木，第一印象就很不错，和那些脏兮兮的酒馆全然不同。
陈抟也不得不惊叹，开饭馆倒是一条不错的来钱路子。京城的达官显贵，豪商巨贾那么多，只要吸引他们过来，一掷千金，没准几年下来，还真能赚很多钱。
也别总是小瞧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陈抟这么想着，下意识拿起菜单，才看了一眼，老脸就长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眼前的这份菜单怕是最简单的了！
哪怕是街边的面馆，庙会的小吃，都会多弄出一些花样，吸引客人。可这份菜单倒好，只有一道菜，唯一不同的就是大份、中份、小份！
陈抟看了三遍还不甘心，他又去邻桌拿来菜单，仔细核对，发现没有错，这家饭馆只卖黄焖鸡！
老道觉得脑袋方了，不够用了！
你弄了5间门脸，装修得这么好，明明能招揽有钱人，偏要装蒜，只卖一道菜，你怎么不上天？
老道都快70了，走南闯北，就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不赔死才怪呢！
倒是叶华，喜笑颜开，在饭馆转了一大圈，连角落都看了，收拾很干净，没什么问题，后厨也是一样，有十几个学徒在负责，叶华打了一个响指，“来两个大份！”
他说完之后，回到了座位上，冲着陈抟道：“不好意思，没有素餐，道长，你不吃肉吧？”
没等陈抟开口，他徒弟就把老道给卖了。
“我师父当然吃肉了，而且最喜欢吃狗肉……其实正经道士是不吃‘五厌’的，也就是狗牛龟蛇雁，因为狗和牛是忠义之物，而龟蛇雁是灵兽，都不能吃。可师父告诉我，是在人前不能吃，人后就随便了……”
陈抟简直要气死了，他怎么就收了一个二百五啊！老道士气得抱着肩膀，闭上眼睛，装作没听见。
不过他没有端着太久，浓郁的香气让他睁开了眼睛。
砂锅装满了鸡肉，热气腾腾，放在面前，色泽金黄，搭配青菜蘑菇，看起来就有食欲，陈石毫不犹豫夹起一筷子，鲜嫩细滑的鸡肉被牙齿碾碎，浓浓的肉汁充满舌尖儿，简直太好吃了！
他连着吃了几块，这才想起来师父还没有呢！
陈石恋恋不舍，把自己的一锅送给了陈抟，嘱咐道：“师父，你吃吧，弟子等着！”
陈抟哼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
陈抟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味道的确不错，他闷头吃，陈石瞪着眼睛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叶华看不下去，只得把自己的一份塞给了陈石。
“你们吃吧，再给我来一份！”
陈石得意大笑，“华子，你直接要三份多好，结果自己吃不到，真是可怜啊！”
陈石可不管叶华，甩开腮帮子，猛往嘴里塞肉，光吃肉还不过瘾，他无师自通，抓起大勺子，将浓郁的汤汁倒在香喷喷的米饭里。
没有多大一会儿，三大碗米饭全都进了肚子，砂锅里的肉也一点不剩，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然后对叶华道：“下次汤汁多一点，我还能吃三碗！”
叶华低头吃着刚送上来的一份，他不想和大饭桶多说一句，太丢人了，可陈石不愿意放过他，追着耳边问：“华子你怎么弄出这么大的饭馆，费了不少功夫吧？”
这时候叶华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才说道：“修御道的时候，我就琢磨下一步要干什么，开饭馆算是比较容易的。”
这时候陈抟也放下了筷子，老道吃了两大碗米饭，脸上泛着光，他一边剔牙，一边耐心听着。
叶华道：“瞧见没有，开饭馆的房子的王峻送的，我让工匠们收拾一下，他们手脚很快。至于卖黄焖鸡，也是我想了好几天的。”
上辈子有一段时间，叶华就相当沉迷黄焖鸡的味道，恨不得自己开一家，这不就实现愿望了吗！
到了五代，香料是别想配齐了，就算有，也花不起钱。
胜在鸡肉天然，只要加些葱蒜食盐，就能煮出好味道，征服味蕾不算难事。
至于客户群吗？
肯定不能是普通百姓，平民美食。能吃上一点荤腥的，都是有钱人。这一点京城倒是不缺，官员小吏，商人才子，还有他们的家眷，甚至青楼花船，都有不少有钱人，做好了，客户还真不少！最妙的是这些人吃的不多，和没有油水的乡下大肚汉不一样。
虽然中原以小麦为主，但开封市面不缺大米，尤其是此时黄河水系发达，有很多灌溉沟渠，在开封周围，种水稻的也有，能占到耕地三成左右，价钱还算公道。
至于鸡吗，也有办法，一个店铺，一天最多消耗一两百只鸡，开封几十万人，十里八乡，那么多的村民，虽然大家伙生活艰难，但还是愿意把农产品送进京城，换点零花钱。
每天早上去市面采购，或者跟几个牙人联络，让他们给送也可以。
如果是普通人，做起来或许很艰难。
可别忘了叶华的身份啊！
左长史，监国的亲戚，炙手可热，多少人想巴结啊！开个饭馆还用得着费事吗，这不，用了不到一个月，万事俱备了！叶华喜滋滋说着。
但是陈抟却摇头了，“你这个店铺，或许不会亏，但要说能赚多少钱，老道可一点都不信！”
陈石不解，“师父，你不是吃得挺高兴吗？怎么说赚不到钱？”
“你懂什么！”陈抟教训道：“就一道菜，哪怕是山珍海味，吃几次也腻了，你当那些达官显贵能愿意天天来吗？穷人更没有能天天吃肉的，这饭馆高不成低不就，开业几天，或许因为新鲜，能吸引不少人。可过一个月半个月的，就会冷清下来，过三五个月，至多一年半载，就会赔钱！”
陈石脑子转不过来，他疑惑地看着叶华，“华子，我师父说的对吗？”
这时候叶华也消灭了一碗饭，他上辈子有一段时间，隔三岔五，就要吃一次，一周不吃三回以上，就不舒服！
不过就像陈抟说的，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会腻的，叶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闻到黄焖鸡的味道，就有些反胃，再也不想尝试。
这辈子自己当老板，叶华也只能勉强给自己的产品打60分，再多一分都不能了。
“石头，道长说的没错，我也没指望吸引真正的达官显贵过来。不过这家饭馆不会高不成低不就，因为我的定位就是中等偏上的百姓和商人，他们的总体消费力是最好的，关键是我这儿价钱不贵！”
“不贵？多少？”
“大份30文，中份25文，小份20文，另外正式开业之后，会有汤和咸菜赠送，对了，米饭可以免费加，最多别超过10次！”
“你疯了！”师徒两个异口同声，这么卖，就算不赔钱，也绝对赚不了，白费力气，叶华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叶长史，听说你开饭馆了，我们来捧场了。”
叶华往门口看去，走进来三个人，柴荣，赵匡胤，韩通。
原来郭威免了牛租之后，还要废除营田，柴荣就是为了这事情，去开封周边勘察，决定可不可行。
奔波了好几天，回京之后，正巧遇上赵匡胤往叶华的饭馆跑，柴荣也就跟来了。他觉得叶华虽然年纪小，但是颇有些奇思妙想，正好听听他的意见，当成参考就是了。
没想到叶华居然做起了生意，柴荣也好奇起来。
“有什么好酒好菜，都给我们拿上来，放心，一定按价格付钱，你的规矩我懂！”柴荣笑呵呵说道。
没多大一会儿，三份黄焖鸡送上来，厨房也知道来了大人物，还给送来一点咸菜和一盆汤。
不管是赵匡胤，韩通，还是柴荣，都是武将，十足的大肚汉，甩开腮帮子，鸡肉迅速减少，一碗饭，几口就吃光了。
赵匡胤瞪着空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华很体贴，让伙计给他们添饭。这下子可不打紧，他们三个的饭量，简直让人晕倒，柴荣吃的最少，还吃光了5碗，韩通吃了6碗，赵匡胤则是吃了足足8碗！
黄焖鸡没了不说，就连咸菜和一大盆汤都没了，就这样，赵匡胤还意犹未尽呢！
他拍着鼓鼓的肚皮，笑呵呵道：“叶长史的饭馆好，就一道菜，不用费心想吃什么。量给的也足，米饭好吃，我以后一定常来！”
韩通也忙说道：“没错，不光我们来，还要招呼其他兄弟，一起捧场！”
听他这么说，老陈抟脸都黑了，就连陈石都不自然了。
别的客人没招来，倒是招了一大堆军汉！
满满的一碗米饭，至少值一文钱，一大砂锅鸡肉，光是材料，就要七八文，还要油盐调料，锅碗瓢盆，还要请厨师伙计，还有店面装修……全都加起来，陈石脑子虽然不怎么快，但是也算明白了，要是军汉来得多了，别说赚钱，不赔钱就不错了！
华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31章 我有一条街
叶华会赔钱？
会白费力气？
也就是老实的陈石会这么想，在场的几位谁也不信！
陈抟就不用说了，柴荣更是见识过他的手段，御道的石头都能翻过来用，至于韩通和赵匡胤都买了一大堆没用的石器摆在家里头，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糊里糊涂加入剁手党的行列了。
总而言之，他们绝对不信叶华会赔钱！
这小子一定有捞钱的诀窍，而且还能捞不少！
此时的柴荣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钱。他刚刚去开封周围勘察营田，所谓营田，是从唐末开始，由户部直接管理的农田，说白了就是官田，朝廷负责招募百姓耕种，收获的八成要上缴户部，用来支付军饷和俸禄开支。
连年征战，中原凋敝，水利工程荒废，百姓一年所得，甚至不够支付朝廷的税收，大家纷纷逃亡，营田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和牛租一样，营田也是必须要改革的弊政。
但是如何改革，郭威手下产生了两种观点，一种认为应该作价卖给百姓，一种呢，则是主张免费交给百姓。
这两种办法各有利弊，柴荣去勘察，就是想确定，到底用哪一种。他在开封周围看了几天，百姓困苦无依，到处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昏暗肮脏，小孩子一个个黑瘦黑瘦的，连衣服都没有，光屁股到处跑。
别说孩子，就连大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补丁摞补丁，有些地方还露着肉。吃的更糟糕，比牲畜都不如，几乎每个人都挣扎在生死线上。
柴荣看过之后，就拿定了主意，营田一定要免费给百姓，绝对不能再压榨了。
可话又说回来，不压榨百姓，哪里有钱养兵？
另外迎请刘赟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根据冯道的建议，要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就算再节省，皇帝登基，犒赏三军，还是要上百万贯。
这么大的开销，愁死个人！
“叶华，我粗略算了一下，除了一些青楼的姑娘和闺门秀女，吃五六碗没什么问题，你赚不到的。或者说，你有别的的门路？说出来吧！”
柴荣可是个精明的人，叶华连忙赔笑，说的很认真，“那个做生意嘛，小本经营，勤劳致富，利润还是能压榨出来的。”
叶华掰着手指头，给柴荣算账。
在京城做生意，最大的一笔开销是房租，很幸运，王峻送了他房产，这笔开销就没了。
其次是人员开支，这一点也不用担心，叶华不是有500个石匠吗！这些石匠当中，有七成是学徒工，不是谁都适合敲石头，过去他们是被抓的，没有法子，叶华抽出几个聪明勤快的，再加上一些石匠的家眷，稍微培训一下，也就是了。
“做黄焖鸡不是做大餐，不需要高明的厨艺，要加多少料，炖多长时间，都要规定，只要照着做几次就会了，又省下了请厨师的钱。”
柴荣点头，“还有原料呢？花费不小吧？”
“的确，不过能想办法，比如米饭买一些陈米。至于鸡，市面上有，不过我准备过些日子从乡下直接采购，这个我原来住的村子就是养鸡的，我姑父家养好几十只，足足占了半个山坡呢！”
柴荣好奇了，他忍不住问道：“这么说你姑父还挺有钱的？那他怎么不给你吃点好的，瞧瞧，瘦的和竹竿似的！”
叶华苦笑摇头，他姑父不是好人，但不给他吃，却也是有原因的，叶华解释道：“我们那个村子是给苏相公养鸡的。”
“苏相公？”柴荣皱着眉头道：“是苏逢吉那个贼？”
“嗯，就是他！”叶华道：“苏相公喜欢吃鸡，所以就让好几个村子给他养鸡。”
此话一出，赵匡胤笑出声了。
“我说叶长史，苏逢吉一个文人，他能吃多少，一天一只鸡？一年也不过几百只，用得着让好几个村子给他养？我不信！”
叶华看了看赵大，他真想由衷告诉这位一句，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苏逢吉喜欢吃鸡，但是他只吃一处。”
“哪里？鸡屁股？”赵匡胤好奇道。
叶华差点笑喷了，拜托你也是要当皇帝的人，有点想象力好不？也就你个大老粗喜欢七里香！
柴荣也被赵大逗笑了，他思索道：“是鸡舌，对吧？”
叶华忙点头，“使君也吃过？”
柴荣晃晃头，感叹道：“我听说过，苏逢吉贪婪奢侈，最喜好美食，尤其是嗜吃鸡舌羮，区区一小碗，就要宰上百只鸡。如果算上他的狐朋狗友，一顿饭吃上千只鸡也不是不可能，怪不得要让好几个村子给他养鸡！”
柴荣狠狠一拍桌子，“把他腰斩算是便宜了，真应该千刀万剐才好！”赵匡胤也骂道：“奶奶的，那孙子也太会吃了！使君，要不要把他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扔护城河里喂王八算了！”
柴荣虽然愤怒，却还足够冷静，他摇了摇头，“刘赟快进京了，一切也稳妥为重，不要横生枝节。”
原来郭威打进开封之后，小皇帝刘承祐被赵匡胤抓了，其余的几个家伙，宰相苏逢吉，国舅李业，皇帝的心腹郭允明，开封府尹刘铢，一个没跑。
郭威一点没有客气，全都处死，用他们的血，祭奠死去的家人。
包括小皇帝刘承祐，都被柴荣亲手宰了，心肝都给挖了出来，当然，对外是说被郭允明杀了，他们救援不及，还落了几滴眼泪。
现在听叶华一说，柴荣突然觉得自己下手太轻了，简直便宜了这几个畜生！
一只鸡只吃一条舌，简直闻所未闻！
当然，苏逢吉的作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催生了养鸡产业。他死了，不少村民的鸡没了销路，只能拿到京城出售，村民们不懂京城的规矩，也不会做生意，经常被官吏地痞敲诈，弄得惨兮兮的。
正巧半个月之前，叶氏老太太出来买菜，碰到了乡亲，聊过之后，老太太就和叶华讲了，想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咱们府上倒是需要一些，可也吃不了那么多，买谁的不买谁的，都会惹来闲话。孙儿，你看看有没有法子，把大家伙养的鸡都给收上来？”
叶华稍微转了转眼珠，就想到了办法，“大妈妈放心吧，孙儿绝不会亏待乡亲们的。”
……
“使君，我开这个饭馆，一是解决乡亲们的困难，二是给大家伙提供便利。尤其是军中的兄弟，很多人还是光棍汉，军中的伙食也不算好，大家过来吃，是瞧得起我，最多亏几文钱，却让大家伙高兴，多好的事情！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大肚汉，薄利多销，总能赚点辛苦钱，回头我准备增加送餐业务，还能多招募一些跑腿的，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踏实！”
其实还有一层叶华没说，以他的地位，弄个小生意，还没谁敢来捣乱。偶尔遇到一个半个能吃的，就算吃满了10碗，也只能认了，谁让你开门做生意呢！
叶华说得诚恳，赵匡胤听得由衷佩服，“叶长史真是厚道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亏了。回头啊，凡是军中来的，能吃的，加5文钱饭钱，谁敢不交，让他尝尝我的拳头！”
叶华忙躬身感谢，柴荣又问了几句，发现叶华的确没有什么算计，他也吃饱喝足，就准备离开。
这时候陈抟突然开口了，他幽幽道：“叶长史，你可是许诺过，要给500个石匠在京城安家。按照你说的，薄利多销，货真价实，恐怕一万年也买不起房子吧！”
咯噔！
柴荣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果然，这小子藏了一手！
可他究竟藏了什么呢？柴荣想不出来，恰巧从外面跑进来两个开封府的书吏，直接奔着叶华来了，他们笑嘻嘻道：“叶长史，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这是房契和地契，整条街都是你的了！”

第32章 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叶华的确有了一条街，他把所有人送给郭幸哥的礼物折成钱，又把石器作坊当成抵押，从大相国寺借了8万贯。上辈子他仅有不足百平米的房子，现在却有了整整一条街！
两个书吏一脸讨好，跟俩哈士奇似的。叶华真想把这俩“二哈”给掐脖子捏死，老子好不容易骗过了柴荣，你们倒好，把老子的底儿都给掀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叶华在怎么愤怒都没用了，柴荣何等精明，立刻揪住了叶华的领子，他把提到了一边。柴荣目光犀利，如同匕首，弄得叶华浑身发毛。
“你给我从实招来，是不是仗着监国的名义，恃强凌弱，巧取豪夺了？”
叶华不高兴了，反问道：“柴使君，我是那样的人吗？”
柴荣抓起厚厚的一摞房契和地契，在手里晃了晃，都铁证如山了！
整整一条街道啊，你个小兔崽子，还真是好本事，看起来王峻跟你比，云泥之别，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这就带你去见监国，在他的面前，我看你还怎么撒谎！”柴荣厉声质问。
叶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说就说，反正我都是按规矩办事，没有半点违反律法之处，问心无愧，谁都不怕！”
叶华从郭威那里得到了准许，要替郭幸哥理财，他先是承包御道工程，接着叶氏提到了鸡的事情，叶华就准备转行干餐饮。
可是餐饮的产业那么大，究竟该选哪一部分下手，就需要仔细权衡。
很多人想到餐饮美食，就会想到那些装潢精美，逼格很高，一道菜成千上万的奢华饭店酒楼。以开封的状况，盖一个酒楼，再弄一帮本事高强的姑娘，吹拉弹唱，日进斗金，绝对不难。
只是叶华对这一类的高端酒楼嗤之以鼻，毕竟再高端，也逃不出餐饮这个圈子。老子都穿越了，还靠着卖酒菜、卖艺赚钱，也太丢人了，简直白瞎了一千多年的见识！
那有人要问，你弄个黄焖鸡，不是卖鸡米饭，卖的是什么？
对于这类疑问，叶华真想仰天大笑。
瞧瞧吧，一家装潢不错，价格亲民的饭馆，能吸引来多少客人？尤其是吃得起肉的，都是消费能力不差的！
只要有了人，还愁什么！
“柴使君，你说愿意来我这家店消费的，都是什么人？”没等柴荣回答，叶华就自顾自说下去，“首先就是军中的弟兄，他们每个月都有军饷，舍得花钱，是很不错的客源。再有，监国和使君陆续减税，繁荣市场。南北的客商，卖粮食的，买绸缎的，买食盐的，都会聚集到开封。他们舍不得去价格昂贵的大酒楼，可也不喜欢路边的小摊，到我的店，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再有一些普通市民，偶尔过来消费，这些人加在一起，足以让这条街人气兴旺，百业繁荣！”
叶华站在柴荣的面前，侃侃而谈，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我已经把这条街的地产都拿在了手里，只要稍加改造，就是上百家店铺。酒楼，茶馆，客栈，书场，吃喝玩乐，军中的弟兄能不来花钱？再有货栈，绸缎庄，布铺，粮行，牙行，车马行，柜房，金银店，谁不想来插一脚？”
柴荣都被叶华弄得心潮澎湃，难以平静，他沉着脸问道：“你说的好听，可是要做这些，都需要钱，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当然没有，可我有土地啊！”叶华笑嘻嘻道：“我可以去联系信誉不错的商人，把地租给他们，让他们进驻这条街，我给他们优惠房租，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伙凑到一起，这地价啊，租金啊，房价啊，全都上去了，我就可以坐着数钱了！”
……
从一家饭馆，说到了房产生意。
寻常人多半会觉得叶华疯了，简直是异想天开，怎么能成功！
可是还真别说，就有人成功了，还不止一位。
大家伙都知道“开封菜”和“金拱门”吧！这哥俩是两大快餐巨头，每年盈利以百亿计算，可他们真的靠卖汉堡薯条赚钱？
当然不是了！
人家最大的获利来源是房地产！
没错，就是房地产！
有统计，“开封菜”获利的百分之97以上，都是来自房地产。
你要说人家是快餐店，还真委屈了人家。
要不你试试，光靠着汉堡可乐，就能成为国际巨头，根本不可能的！
他们的模式基本是先选定一块合适的地段，然后把快餐店开起来，吸引了人气，周围地价跟着上涨，他们向外租房收租金。
还别不服气，这就是品牌效应！好些店铺巴不得挨着“开封菜”呢！
叶华这小子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赚钱，一文钱一文钱，要攒到什么时候？他可没有那个耐心，在这个百废待兴，一切从头开始的时候，速度就是生命，唯有快速聚集起庞大的财富，才能在各个行业抢先布局，占据最有利的位置，吃最肥的一块肉。
这样的打算，放在别的地方，估计都不可能成功，但开封却是唯一的例外！
没法子，这是全天下最繁荣的城市，也是最接近后世的超级都市，光看看清明上河图，就知道商业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现在抢先布局，绝对能大赚特赚！
有房产在手，黄焖鸡是赔还是赚，还真没看在眼里。
叶华雄心勃勃，他本想着布局差不多的时候，再掀开谜底，可不幸的是让柴荣撞破了，他也只能提前交代。
“就是这样，我全都说了，眼下朝廷也没有禁止买房买地，我可是靠着智慧赚钱。其实我是看好监国和使君的雄才大略，天下太平，百业兴旺，开封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前途无量，投资地产，投资开封！投资财富，投资未来！”
叶华说得慷慨激昂，颇有某些专家的风范。
柴荣懒得搭理他，小小年纪，就把投机倒把说得这么堂而皇之，可见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当然了，相比叶华是好是坏，他更关心到底能赚多少钱！
“你准备怎么收租金，一年下来，能有多少入账？”
“价格吗？不贵，一般的铺面，一个月10贯，这条街大约有150家，也就是1500贯每月。”
柴荣听了听，还真是不贵，在京城好的地段，一间铺面至少要15贯，甚至20贯，叶华开价还算公道，不过他可是领教了这小子的奸猾，想在他手里占便宜，那是不可能的！
柴荣敲着桌子，轻笑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手段？”
叶华哼了一声，“这么好的街面，这么有前景的商机，岂是随便什么人都来租的！我必须进行资格审核，确保商业街的品质。”
“说关键的！”柴荣是看透了，在这小子华丽的辞藻包装下，一定是叮当响的算盘珠！
“就是每个进驻的店家，需要先交一笔保证金，不多，只要300贯而已！”
“而已！”柴荣都站起来了，啧啧道：“一家300贯，150家就是4万5千贯！你小子真行啊，转眼之间，就腰缠万贯了，厉害！真是厉害！”
叶华笑道：“承蒙夸奖，我是这么想的，拿到这笔保证金之后，我就继续投资地产，或者向外贷款。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要在一年之内，赚到100万贯！”
叶华满脸红光，充满了自信。可他说完，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对，急忙看去，柴荣、赵匡胤、韩通，包括陈抟和陈石，都用惊骇的目光盯着他。
陈抟更是要吐血了，老道辛辛苦苦，在权贵中间周旋，算了一辈子卦，好容易才攒了几十万贯棺材本，你小子一年就要赚够100万，还让不让人活了？
柴荣眼珠乱转，眉头微微抖动，迟疑了半晌，他猛地招手，对赵匡胤和韩通怒吼道：“把这小子押着去监国府邸！”
“遵命！”
俩人一起上前，赵匡胤还说呢，“叶长史，对不起了！”
就这样，两个人押着叶华，跟着柴荣，直接来到了郭威的府邸。见面柴荣就说道：“父亲，军饷的缺额不用急了，孩儿给你送来一个善财童子！”

第33章 来自郭威的敲打
郭威一见是叶华，顿时把脸沉了下来。他随手从桌上抓起一份札子，用力扔到了叶华的怀里。
“你看看，有没有冤枉的？”
叶华不明所以，他展开之后，快速浏览，看着看着，额头就冒汗了，小脸都白了，双手不自觉颤抖。郭威哼了一声，怒道：“什么善财童子，我看是惹祸精儿，老夫让你给幸哥经营财产，你就给老夫惹麻烦，信不信老夫把你送开封法办了？”
叶华攥紧了拳头，他昂起头，倔强道：“我处置自己的奴仆，又没犯王法，我不信监国会冤枉忠良，反正怎么处置我都认了！”
叶华声音越来越小，还将了郭威一军，郭威笑骂道：“你个小无赖，敢跟老夫耍手段，你知道不，好几千的工匠都在闹，你让老夫如何是好？”
柴荣不解，叶华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郭威气呼呼给他解释……原来叶华私下里和石匠定了契约书，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露出去了。
开封城中，可不光是石匠，工部匠作监，军械监，还有成千上万的金匠，银匠，铁匠，木匠，造铠甲的，造弓箭的……这帮人看到了契约书，叶华给了石匠们种种优待，除了免除奴隶的身份外，还有不菲的工钱，计件奖励，工伤药费……虽然钱不多，可看着让人心暖和！
原来还有这么好的老板，真是惊掉下巴！
回头再看朝廷，他们全都气疯了。
没日没夜干活，吃的还不如猪，同样是工匠，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愤怒的工匠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整个匠作监都停工了，还有一些人私下里收拾东西，准备逃走去投奔叶华。
事情大条了，匠作监的官吏也没法子了，如果人少还能打能骂，逼着他们上工。可这么多人，一起发难，除了安抚，没有别的办法，可他们提出来的条件，匠作监又没法做主，只能捅到郭威这里。
怒火中烧的郭威正要去找叶华，没想到让柴荣给送来了。弄清楚了缘由，柴荣无奈摇头，不过他还是维护叶华的。
“父亲，依我看，那些工匠的确不容易，应当妥善安抚，让他们吃好住好，毕竟将士们的刀剑铠甲都是他们打造的，马虎不得！”
郭威气得一拍桌子，“这些老夫岂能不懂？可钱呢？我哪来的那么多钱？”他说着狠狠瞪了叶华一眼，咆哮道：“老夫就算多给他们一点工钱，可别的呢？还给奖励，还给看病，亏你想得出来！朝廷官员都摊不上这种好事，你给一帮身份卑微的工匠，让朝臣怎么看老夫？让将士怎么听从军令？”
郭老大第一次对叶华疾言厉色，把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偏偏叶华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他还能说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是想对工人好一点，激发他们的积极性，赚更多的钱。事实证明，叶华的思路也是对的，那些石匠的确玩了命干活，御道修好了，黄焖鸡也营业了，下一步就是玩地产，赚大钱，走上人生巅峰……可，可怎么横生枝节？
是谁把契约书走露出去？匠作监的那帮人也是饭桶，还有，那些工匠跟着眼红闹事，添什么乱啊？
叶华埋怨了一圈，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是他错估了人的低劣！
上辈子的叶华虽然读书不少，但是没有受过完整系统的教育，在殡仪馆工作，接触的人也不多，更没有管理过企业，独自做过什么事情，他把人心看得太简单，太单纯了。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就是疯子！
你光想着激发工匠的干劲儿，却没有想到，你这么干，让别人如何自处？就算叶华给的都是最基本的，最微不足道的，但是别人就是不愿意跟，就是不想割一点肉。不但不割，还要把危险的苗头掐死，不然我们手下人心不稳，日子该怎么过？
就像工部的这些人，就上书郭威，要求罢免了叶华的官职，将石匠重新送回工部。对不起，叶公子，我们能给你工匠，能让你发财，可你折腾太过了，我们也没法陪你玩了！
郭威不会不明白，但一边是满朝的大臣，一边是小小的叶华，他又能怎么样，只能先敲打叶华了！
叶华的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听到的说法，一群螃蟹放在一起，一只螃蟹往外爬，其他螃蟹就会抓住它，结果是一只抓着一只，连成一串，谁也跑不了。
我们不进步不要紧，关键是不能让你好，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太无能了！
叶华就是那只爬得太快的螃蟹，被人抓住了脚！他的嘴角抽搐两下，无话可说，躬身施礼，闷声道：“是属下错了，请监国治罪！”
他态度诚恳，倒是让郭威不好意思了，他并不是真的责怪叶华，只是身为上位者，必须做给下面的人看。郭威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了叶华的身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然后用力拍了拍肩膀！
郭老大笑了，“老夫的亲人不多了，咱们两家又是世交，老夫看你，就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也确乎有了成效，只是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你以为呢？”
叶华诚恳道：“监国，属下惹出了大篓子，上万工匠闹事，耽搁了朝廷大事，属下，属下愿意辞官，请监国允许。”
叶华还真不是随便说的，既然引领不了潮流，那就等着潮流一起起舞，反正有些事情郭威和柴荣都是要做的，他跟进就是了！
叶华这么想，郭威却不想放过他，“你是真的想辞官？还是和老夫置气？”
“属下不敢，属下是真的觉得，自己太年轻，做事莽撞，应该多读书多练武，等到足够成熟，再来替监国效力。”
叶华说得诚恳，可是郭威不买账，他把大手一挥，“这算什么，老夫当年宰了一个屠夫，那个屠户的舅舅是军中的都虞侯，要不是叶伯父保我，这可脑袋就没了。”郭威笑呵呵道：“年轻人，谁还没有个思虑不周的时候！你现在辞官，那就是临阵脱逃，按照朝廷法度，是要砍脑袋的！”
郭威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一下，然后才缓缓道：“这样吧，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你回头拟一个条陈出来，老夫没法像你那么大方，可工匠的日子也不能太苦了，要适当给他们一些好处。”
郭威看了一眼闷头无语的叶华，顿时提高了嗓门，“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叶华连忙答应。
郭威哼了一声，“行了，别太自责了，赶快回家想主意，限两天之内解决了，去吧！”
瞧见没，又是敲，又是拉，既告诫，还提拔，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谁敢说郭威是个大老粗，人家心细着呢！
叶华只能点头，离开了郭威的书房，回去想办法安抚工匠……倒是柴荣，看着叶华失魂落魄离开，很着急，他急忙到了郭威的面前。
“父亲，叶华可是个宝贝，要是把他的心气弄没了，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郭威这才想起来，柴荣带叶华过来是有事情的，他光顾着教训叶华，竟然忘了过问。
“他又干出什么事情来了？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别是又惹祸了吧？”
柴荣连忙摆手，“这次可没有，他给孩儿指点了一条赚钱的路子……”接下来，柴荣就把叶华如何开黄焖鸡店，如何运作房地产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条街就有几万贯收入，如果能划出几个坊市，那该是多少钱？而且租金每个月都有入账，再也不用担心军饷的事情了！”
“哎呦！”
郭威用力一拍脑袋，懊恼道：“你怎么不早点说啊！”
柴荣哭笑不得，你也没让我说啊！
郭威愣了一下，当机立断，“走，咱们去叶府，看看那小子去！”

第34章 叶华的追随者
叶华回家，告诉叶忠，有空把石匠请来，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陈石有些不解，不久之前，柴荣不是把华子带走了，莫非受了委屈？他百思不解，却发现师父陈抟老神在在，似乎早有预料。
“师父，华子遇到麻烦了？”
“那还用说！”陈抟呵呵道：“我回来的时候，听人说工部下面的工匠闹事，都没人做盔甲兵器了。”
“这事和华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抟道：“他没事大发善心，给工匠发什么契约书，还许诺了一大堆的好处。他说的痛快，可那些朝廷的工匠呢，他们能甘心吗？这不，人家就闹事了，那帮官员也肯定上书弹劾，告叶华的状，瞧着吧，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陈抟很认真对陈石道：“你就听师父一次，千万别和这小子搅在一起了，他这么干不会有好下场的！”
陈石黑着脸，用力摇头，“不行，他是我的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你傻啊！”陈抟怒气冲冲，指点着徒弟的额头，“你知道不，历来会经商致富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范蠡功成身退，勉强保住了老命，依旧要三次散尽家财，才能苟延残喘；吕不韦被毒酒赐死，晋代的石崇，被诬陷夷三族，最惨的就要数王元宝了。”陈抟感叹道：“此人是开元年间的巨富，他有多少钱，没人知道，玄宗皇帝问他家产，他说家中的绢用来系终南山上的树，树尽而绢不尽！”
陈石听得目瞪口呆，“这么有钱啊？”
“呵呵，那又如何！”陈抟冷笑道：“安史之乱爆发，朝廷缺少军饷，玄宗下令王元宝捐资助饷，后来逃往巴蜀，又把王元宝的家产搜刮了一遍。接着安禄山的人马杀入长安，王元宝所剩的房产全数抄没，家人被充为奴仆，十几房小妾，还有好多女儿都被安禄山和他的部将瓜分，王元宝豪富之家，钟鸣鼎食，最后竟然被活活饿死！”
陈抟冷笑道：“他叶华有多大的本事，能比得过前面的几位，他会经营，能发财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耍弄于股掌之中，所以说啊，你千万别跟他来往太多，会害了自己的。”
陈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他瞪圆了眼睛，愤怒道；“师父，弟子尊重你，可你也不该一直离间弟子和叶华的情义，不管如何，我觉得华子做的事情没错！”
“没错？都闹得工匠停工了，还没有错？”
“当然没错！”陈石断然道：“那些工匠几代为奴，那么可怜，朝廷官吏只顾一己之私，压榨盘剥，把人逼上绝路，他们没有错，反倒是给工匠好处的华子错了，这是什么道理？凭什么好人就要受委屈，坏人却能嚣张跋扈，不受约束，这算什么世道？”
“闷葫芦”爆发了，陈抟被问得张口结舌，还真没了说辞。
这事情要说起来，叶华还真没什么错。
他已经从户部买来了卖身契，换句话说，那些工匠是属于他的，已经不是朝廷工匠了，当老板的给自己工人多少好处，你们外人凭什么说三道四？
当然了，这是放在面上的道理，可很多时候，不能光看道理，还要看实力！
“石头，你听师父说，叶华不过是小娃娃，微不足道，郭威能为了他处置工部的人吗？何止是朝廷的工匠，还有那么多达官显贵，他们手里都有一大堆的仆人，叶华这么干了，就是犯众怒！那帮人会联合起来整他的。这人世上的事情，没有道理的。师父不是给你讲过，当年晁错力主削藩，汉景帝也极力支持，可闹出了七国之乱，汉景帝就把一切罪责推给了晁错，腰斩东市。一代忠良，落得如此下场，皇帝薄凉，最是无情。”
陈抟感慨道：“为师也是看透了世道，才选择出家做道士，乐得逍遥自在，叶华这个人，固然聪明，但是赌性太重了，我是真怕你被他牵连了！”
陈抟发自肺腑，一片爱护之心，陈石听得出来，可他却不打算按照师父说的做。
“就算师父讲得都对，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要留在华子身边，帮着他，提醒他，保护他，不管他自己跑了，还算什么朋友！”
“你！你真是一块石头！”
陈抟气得险些昏倒，都是上辈子欠人家的，这辈子才给他当师父……陈抟无可奈何，转眼到了第二天，他还想去找徒弟谈谈，结果却发现府里多了好几个人。
原来是以韩通为首，有七八个军汉一起过来拜访。
陈石正在和他们聊天，就听韩通道：“叶长史被人告了黑状，我们都知道了。兄弟们昨天商量了一下，叶长史做得对，我们决定把府上的奴仆全部释放，今天过来，就是想请叶长史帮忙，订立一份约书，从今往后，就给仆人自由之身！”
其他人纷纷点头，“没错，我们都是这个意思。”
正在说着呢，突然有个人急吼吼跑了过来，冲着韩通和陈石扯着脖子大喊：“快帮忙，拦住我娘！”
来人正是赵匡胤，他十分狼狈，衣衫不整，脖子和肩膀上还有斑斑血迹。韩通忍不住大笑，“你这是怎么了？喝花酒惹老夫人生气了？”
“你才喝花酒呢！”赵匡胤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不是我听说叶长史被人弹劾了，就想到了家中也有不少奴仆，我今天早上把他们召集起来，发还了卖身契，结果让我娘知道了，老太太一气之下，提着扫把就打，我才跑来避风头的。”
说话之间，杜氏还真追来了，赵匡胤扭头要跑，这时候一位仙风道骨的有德之士挺身而出，把杜氏给拦住了。
只见老道三言两语，也没听清说什么，杜氏就乖乖放下了扫把，连连躬身，向老道赔罪，而后乖乖离开了。
这时候陈抟才大摇大摆，向这边走来。
赵匡胤都要哭了，老神仙啊，真是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其实说起来，陈抟受到的震撼更大！
他以为叶华犯了众怒，要倒霉了。
谁知道这帮军中的糙汉怎么都吃错了药，跟着一起释放奴隶，你们脑袋有病吗，还是吃黄焖鸡吃多了，被油塞住了？
陈抟不解，韩通是个老实人，他主动讲出了缘由……这次打进开封，因为冯道的建议，有功将士都拿到了许多土地，也分到了奴隶。
现在已经三月份了，要准备春耕，几乎每家都面对一个难题，地多人少，根本干不过来！
这时候韩通想到了叶华修御道的经验，他试着将土地分块，租给几户奴隶……这下子可不得了，有了土地的奴隶早起晚睡，甚至干脆就睡在田里，翻地整垄，跑到河里挑泥沙肥田，多忙多累，也不喊一声辛苦。
韩通粗略算了一下，惊讶发现一个农民能顶3个奴隶，收租所得比起原来能高一大截，奴隶的日子也能过得更好！
两全其美的事情，还有什么犹豫的，他把发现一说，其余不少将领都跟进了，尤其是赵大，将自己的一千亩田，全数租给家奴，还要给奴仆发还卖身契……听完了韩通的话，陈石笑了，“师父，你还说华子错了吗？”

第35章 死性不改
“我的确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华从书房走出来，坦然承认。陈石大惑不解，“华子，赵大哥，韩大哥他们都按照你的法子，释放家中的奴仆，怎么能说是你错了？”
叶华摇头，“做事不能光看立意如何，还要看手段，时机，错了一样就是错！”
这话让陈抟大吃一惊，他仔细看叶华，才一个晚上，这小子给人的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很难形容，仿佛是一夜之间，长了好几岁，成熟了不少。
叶华冲着陈抟微微一笑，“道长洞彻人心，学究天人，过去小子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道长见谅，今后小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请道长多加提点，感激不尽。”
相陈抟道谢之后，叶华又转向了赵匡胤和韩通等人。
“诸位老哥义薄云天，在危难之际仗义相助，小弟同样感激不尽，请大家受我一礼。”说着，他深深一躬。
韩通和赵匡胤，还有其他人迟疑了一下，连忙伸手拉起叶华，赵匡胤大声道：“没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邻居，不互相帮忙，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还有人大笑道：“叶长史别在意，那帮文官就会嚼舌头根子，让哥哥们去找工部的人算账，给他们一顿拳头就老实了！”
……
叶华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等大家说完，他才开口，“诸位老哥，我这里有些事情要和大家商量，你们要是有兴趣，咱们就一起干。”
赵匡胤立刻拍着胸膛道：“叶长史的本事我可是佩服得紧，不管你干什么，都算我一份！”
叶华带着大家伙到了葡萄架下，在石桌周围坐好。
“刚刚我听到了几句韩老哥的话。”叶华率先开口，“大家都有心释放奴仆，我以为不能如此草率。”
韩通好奇道：“叶老弟，你以为该如何是好？”
叶华笑道：“奴隶看不到希望，干活不尽力，豢养奴隶又要承担吃穿住处，其实并不划算。如果把农田分块，租给奴隶，还他们自由之身，就能爆发出几倍的干劲儿……”这些韩通都讲了，没什么稀奇，接下来叶华就说到了关键之处，大家侧耳倾听。
“租到了田的奴隶，除了上交的田租之外，还会有些剩余，他们就会用来购买农具，耕牛，等积攒几年之后，还要盖房子，娶媳妇，需要的东西就更多了。而且奴隶家中有女眷，还可以饲养鸡鸭鹅狗，纺织布匹，总而言之，他们会穷尽一切力气，让自己过得更好！”
成为佃户绝对不会比奴隶轻松，相反，要更加卖力劳动，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存。所不同之处，奴隶是给主人干，而佃农和自耕农，是给自己干，多劳多得，这就是老板和工人的区别，还没见哪个老板会向自己讨要加班费呢！
其中的道理不用叶华多说，这些糙汉子也都明白，总而言之，一旦给予奴隶土地，就会增加几倍的产出。
“我觉得有几件事情必须提前在约书中定好，第一是田租，我认为田租不宜过高，以三成为上限，这样既能保证获益，又能让佃户有干劲。第二，他们的产出，尤其是粮食，除了口粮和田租之外，多余的部分我们要收购。”
韩通皱起眉头，“叶老弟，咱们又不做粮食生意，收购粮食干嘛？”
“韩大哥，我们就是要做粮食生意！”叶华笑呵呵道。
赵匡胤沉吟了一下，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没错，叶长史的想法好，粮食生意那么赚钱，凭什么不做！”
其余人也都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佃户需要农具，需要耕牛，需要种子……我们应该把店铺开起来，再有，我们要多开几家黄焖鸡店，鼓励佃户养鸡，供应需要。最好再想办法，弄几个肉铺，我们有人，有地，有饲料，可以让佃户养猪，收购上来卖就是了。”
叶华一口气说了十几样生意，把这帮军汉都听傻了。
他们一个个瞪圆眼睛，不停搓手，貌似叶华说的有理，能够赚钱，可他们多数都不懂做生意，更何况开这么多的店铺，哪有那么多的铺面？
见大家面带疑问，叶华笑嘻嘻道：“铺面是现成的，我手上不是有一条街吗！这样，我给诸位老哥收半价房租。若是有人不会经营，只管出钱，充作干股，享受分红就是了。”叶华道：“诸位老哥，监国已经开始削减苛捐杂税，接下来经商做生意，肯定能大赚一笔。就算不会干别的，买几个铺面吃租金也是好的。”
叶华单腿踩着石墩，指点江山，慷慨激昂地蛊惑道：“这么好的机会，怕是一辈子都没有一次！钱放在家里不用，那就不是钱。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不理财，财不理你！诸位老哥，谁会嫌银子咬手，大家说是不是？”
……
又来了！
真是死性不改！
陈抟是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原来以为叶华反省了错误，改过自新呢！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哪里改了半点！他和赵匡胤这帮人说的话，同他和石匠们讲的有什么区别？
还不都是一样画大饼，吹牛皮！
这小子算是没救了！
陈抟彻底放弃了治疗叶华的打算，他现在唯一愁的是怎么保住傻徒弟的小命！
陈抟垂头丧气，要说叶华反思了吗？他的确反思了，只是叶华反思的方向有点不一样。
玩餐饮，炒地皮，废奴隶……这些事情不是什么超前几百年，无法实现的玩意，事实上，在几十年后，大宋都有了苗头。
五代十国是乱世不假，但是这个乱世也摧毁了所有规矩，汉唐以来，儒家式微，到了五代，更是几乎荡然无存，毫无约束力。
尤其是这帮军汉，连皇帝都敢推翻，怎么做最有利就怎么干，不用担心别人说三道四。
叶华反思之后，他的错误就是单打独斗，错在急于求成。那么大的生意，居然不拉几个盟友过来，结果工部弹劾，直接捅到了郭威那里，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真是太汗颜丢人了！
叶华发誓，绝不能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不然会被笑死的。
这不，他思索了一个晚上，一出手，直接把韩通和赵匡胤等人给绑上了战车，这还不算完，叶华还想着拉拢更多人进来，甚至连郭威和柴荣都别想跑，看你郭老大拿了我的钱，还敢不敢跟我吼！
经过这一次，叶华非但没有消沉，相反斗志更加旺盛，愈挫愈勇！
正在这时候，突然叶忠跑了进来。
“华哥，不好了，王峻带着一队人马去了匠作监，要把作乱的工匠都给杀了，京城又要血流成河了。”
叶华一听，顿时站起，脸色就变了。
工匠闹事，郭威是交给他处理的，现在王峻出手了，还要大开杀戒，爪子伸的也太长了！
叶华二话不说，直奔匠作监而去。
赵匡胤，韩通，还有其他人互相看了看，生怕叶华出事，也急吼吼跟了出来，赵匡胤还多了一个心眼，他叫过来一人人，“去，把消息告诉使君，让他立刻赶来。”

第36章 为了工匠
王峻立在马背上，气势十足，手握着马鞭，一指面前的匠作监，厉声道：“根据奏报，有苏逢吉和李业的余党藏匿其中，煽动工匠作乱，居心叵测，可杀不可留！三军听令！”
“在！”
士兵一起高喊，声音惊天动地，气势磅礴。就在不远处，一墙之隔，就是匠作监的作坊，数千名工匠学徒握紧了手里的锤子木棒，神情之中，充满了恐惧，手心里满是冷汗。
他们不能不怕，王峻可是个十足的狠茬子，别说杀几千人，哪怕是几万人，也不会皱眉头。
当初进开封的时候，王峻就想大杀一场，结果因为冯道还有叶华，没有杀成，肚子里一直有怒火，总算有了宣泄的机会。
这些工匠已经成了他眼中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要一举吞掉。工匠当中，也有一些领头的，他们咬牙切齿，不停鼓劲打气！
“大家伙别怕，大不了烂命一条，和朝廷拼了！”
“怎么不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朝廷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就让他们瞧瞧，大家伙到底是不是爷们！”
……
工匠们坚守不出，王峻露出了残忍狰狞的笑容，他猛地举起宝剑，直指匠作监。
“给我……”
“杀”字没有喊出口，突然王峻的兵马后面有了动静，紧接着一个年轻人快步跑到了王峻的马前，来人正是叶华。
他扫了一下，两边剑拔弩张，差一点就要动手，所幸还算及时！
叶华仰起头，朗声道：“王相公，你奉了何人命令，敢带兵来杀人？”
王峻恨透了叶华，这小子一再让自己难堪，还敢来螳臂当车，真是不自量力！王峻冷哼了一声，“老夫身为枢密使，执掌兵权，京城出了乱贼，老夫当然要讨伐叛逆。谁替叛逆说话，老夫也唯有当成叛逆，一起处斩！”
最后一个“斩”字，从王峻的牙缝里挤出来，当真是杀气腾腾，不可一世！
叶华全然不惧，“王相公，我要是没理解错，你没有任何命令，是私自调兵了？”
“老夫是枢密使，职所当为！”
“错！”叶华驳斥道：“枢密使上承天子，掌兵籍、虎符，如果没有上命，私自调动禁军，形同犯上作乱，本官是要具本弹劾的！”
听到叶华的话，王峻简直要笑出声。
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弹劾老夫？
就连郭威都要敬老夫三分，你跟我指手画脚，老夫要是不给你一点颜色，当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你们听着，叶华包庇叛逆，居心叵测，先给老夫拿下！”
他这话一出，果然有人往上冲！
叶华也红了眼睛，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道手谕，正是郭威给他的！
“监国手谕在此，谁敢妄动，杀无赦！”
这些士兵一听，生生停住了脚步。
王峻鼻子都气歪了，饭桶，都是饭桶！别说监国手谕，就算皇帝圣旨老子也不在乎啊！他厉声叫道：“他的手谕真假难辨，先拿下，老夫自会去找监国询问清楚！”
那些士兵一听，又来了胆气，纷纷向叶华涌来。
这一次叶华真的着急了，五代的士兵和大宋可不一样，他们胆子大，为所欲为，要是镇不住他们，就麻烦了！
“你们听着！”
叶华恶狠狠道：“监国手谕，命令我处理工匠纷扰，劝导他们，尽快恢复匠作监运作。你们随意拿下监国特使，影响军械制造。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弟兄们，大家刚刚进京，得了赏赐，分了土地，有了安稳的生计，若是一念之差，好好的日子断送了，你们会后悔终生的！”
叶华的话，的确打中了这帮人的要害，大家伙面面相觑，脚下的步子明显慢了，神色当中，多了许多犹豫。
“王相公，你看用不用去请监国令下？”
请你个头！
有手下如此问道，把王峻气疯了。
若是在进京之前，谁敢迟疑，他立刻就会拔刀杀人，没有半分犹豫！可进京之后，虽然时间不长，但是郭威不断示恩拉拢，又不给王峻统兵之权，弄得一些手下三心二意，不听指挥，王峻心里的愤怒就不用说了。
你们不听话，老子也有办法！
王峻给身后的亲卫一个眼色，这帮人都是他的铁杆心腹，就算让他们去死也不会皱眉头！这些家伙一涌齐上，就要抓人。
可是他们却没法下手了，因为就在迟疑之间，赵匡胤，韩通，还有许许多多的禁军将领赶来了，他们把叶华保护在中间。
赵匡胤黑着脸，怒吼道：“叶长史是监国派来的，谁敢动他，老子就劈了他！”
韩通虽然没说话，但是双手握紧了宝剑，不用怀疑，谁敢往前一步，他保证下手剁了他的爪子！
这帮人及时赶到，又如此维护自己，叶华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连带着对赵匡胤的看法都变了，至少他暂时不会想毒死赵大，阻止大宋朝出现了。
王峻扫了一眼赵匡胤等人，更是怒火中烧，这些兔崽子，你们算什么东西！侥幸冒出来的后辈小儿，也敢跟老夫作对！
“所有人听着，反贼作乱，十恶不赦，有包庇反贼者，一律同罪！给我动手！”
“谁敢！”
叶华再次怒吼，“王峻不过是区区枢密使，他连监国的命令都视若无睹，是自取死路，大家伙都是有妻小父母的人，何必跟着他送死！”
“呀呀呀！”王峻大声暴叫，“好你个小兔崽子，敢离间老夫军心，给我放箭！”
他亲自举起了弓，这回可真是要下死手了！
局面电光火石，危如累卵。
“住手！”
一马飞驰，比箭还快，转眼到了王峻的面前，来的人正是柴荣。
赵匡胤派人送信，柴荣这才急吼吼赶来。
他来了，叶华这边就有了主心骨。
王峻再蛮横，也不敢把柴荣如何！
果然，见柴荣到了，王峻气势明显弱了，他老脸铁青，狠狠啐了一口。
“老夫平叛，你来干什么？”
柴荣哈哈大笑，“叛贼，何来叛贼？是叶华，还是赵匡胤，或者是韩通？他们谁是叛贼？”
“老夫没说他们，老夫说的是那些工匠！其中有叛逆藏匿，老夫调兵进剿，却有人包庇逆贼，老夫拿下他们，有什么不对？”
没等柴荣说话，叶华就主动站出来。
“王相公，谁不知道匠作监里面，只有普通工匠，哪来的乱贼，分明是你欲加之罪！”
“哈哈哈！”王峻仰天大笑：“叶华小儿，你懂什么！若是没有逆贼藏匿其中，煽风点火，怎么会这么多人一起作乱，莫非他们都吃错了药？”
叶华心里咯噔一声，老家伙说的未必是错，工匠们因为待遇不公，就一起闹事，实在是有些牵强，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郭威也算是宽厚，他们不该在这时候闹事。
但假如有人在里面兴风作浪，那就未必了。
毕竟现在名义上郭威只是监国，天下还是刘家的，或许会有些余孽不甘心，借题发挥……可不管怎么样，这些工匠损失不起。
百废待兴，工匠比黄金还值钱！
简直就是一个个行走的金人！
而且稀里糊涂让王峻杀了，就会坐实他叶华弄出了乱子，要靠王峻才能平定的事实，叶华是万万不愿意接受！
“王相公，我们在这争吵没有半点用处，我愿意亲自进入匠作监，去说服工匠，放下兵器，以此证明工匠清白！”
王峻不屑狂笑，“小子，你也未免太自负了！老夫就给你半个时辰，如果里面的乱贼还不束手就擒，或者你被他们给杀了，老夫就要剿灭贼寇，谁也别想阻拦！”

第37章 百试百灵的诉苦大会
叶华要去和工匠们谈，赵匡胤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叶华回头，发现赵大呲牙一笑，“我功夫好，要是不成，我就背着你跑去监国府！”
赵大笑得很真诚，真诚到叶华没法拒绝。坦白讲他是不愿意和赵大有太多的交往，因为他觉得早晚自己会做出什么对不起赵家的事情，而且会非常残忍，现在的关系越铁，以后的羁绊就越多，下手就越麻烦……
叶华微微叹息，索性不想，他迈着大步，来到了匠作监的门口。透过木门的缝隙，能够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叶华深吸口气，然后大声喊道：“我就是叶华，那份契约书就是我拟的，你们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
里面微微有些动静，但又很快安静下去。
叶华不得不再次大喊，“你们应该知道，我救了监国的幼子，我还是他的亲戚，如果大家愿意开门，妥善解决，我愿意去求监国，赦免你们的一切罪过！”
显然，郭威的面子比叶华更大，过了一会儿，终于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人将堵门的木头石块搬开，留出一条仅供一人行走的小路，叶华从门缝进入了匠作监，赵匡胤紧紧相随，他们走了进来。
匠作监的味道很不好，平时就不注意卫生，加上有一天多工匠们没有出去，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情况可想而朱。
叶华微微皱起眉头，随后抬头，冲大家伙一笑。
“听说大家对那份契约书很感兴趣，要不要谈一谈！”
叶华笑呵呵，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这些工匠当中，明显有两种，一种是满脸黝黑，神情麻木，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会不自觉低下头，显得很卑怯。
还有一种，穿戴整齐，皮肤白皙，营养充足，应该是管事的。叶华吸了口气，因为按照常理，下面闹事，最先被波及的就应该是底层管事的小官小吏，因为他们平时压榨最狠，得罪的人也最多，凡是作乱，一定拿他们的脑袋祭旗。
比如士兵哗变，军中的小官就会被杀，百姓起事，官府的差役就会遭殃……可匠作监的情况，有点诡异啊！
叶华发现了，没有声张，只是暗暗留神，经过教训，他学会了内敛！
“是这样的，那些石匠跟着我修御道，他们很卖力气干活，帮我赚了一笔大钱，然后我决定从户部把他们的身契买回来。所以说——那些石匠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属于我的，我决定还给他们自由之身，给一些优待，这就是那张契约书的由来。这完全是我们主仆之间的事情，貌似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
叶华没有去哀求苦劝，他的姿态甚至有些高高在上，工匠们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大慈大悲的菩萨，只是一个还有良心的商人！
突然有个年轻的工匠开口了，他声音沙哑道：“同样是匠作监的工匠出身，凭什么我们不能得到？”
立刻有人附和，“我们不管，石匠能得到的，我们也一样！”
很显然，那些穿戴整齐的家伙，在人群当中，起到了带头的作用，他们嚷嚷得最凶。
叶华依旧笑容可掬，摊手道：“就凭你们没有给我干活！我想你们不会认为这世上真有菩萨吧？”
工匠们真的不喜欢叶华的态度，但是他们又不自觉被叶华带着跑，依旧是那个年轻工匠，他倔强道：“我们也愿意干活，比石匠更卖力干活，能给予契约书吗？”
“能！”
叶华果断道：“不过你们要先放下兵器，还要减轻罪孽，不然外面的禁军不会答应的，他们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创造东西，而他们则是摧毁，包括生命！”
工匠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上的挣扎之色更加明显，有些人四处张望，心神动摇。这时候有个中年人猛地站出来，他身材矮壮，一对罗圈腿格外显眼。赵匡胤目光炯炯，他一下子看出来，这家伙一定从小在马背上混日子，从浑身的疙瘩儿肉来看，是个高手，赵匡胤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这个人看了看叶华，冷笑道：“说的轻巧，凭什么让我们大家伙相信你？”
叶华仔细听了听，突然笑了，“你的口音很奇怪，请问祖籍是哪里的？”
此人脸色一沉，恶狠狠道：“你不要东拉西扯！朝廷待我们不公，大家伙就要起事，就要推翻朝廷！”
“想当陈胜吴广？”叶华哈哈大笑：“真是好志向，只可惜陈胜死了，吴广也死了！大家虽然是奴仆工匠，但想必还是有人在开封安家，有了妻儿老小，你们可要想好了，自己的生死事小，一家人的命可都在一念之间！打错了算盘，玉石俱焚！”
叶华的话掷地有声，工匠们再次哑火了，就连那个矮壮的家伙也一时没了词，唯有那个年轻的工匠往前迈了一步，满腔悲愤，大吼道：“家人！家人！说得好听，朝廷让我们有个家吗？”
“朝廷当然不能给你一个家，我也不能。”
“那谁能？”
“你自己！”叶华笑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要靠神仙皇帝，唯有自己的双手，才能创造幸福——我最多能给你们一个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许多工匠，都盯着叶华。
“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不过我想先和你们谈一谈。”
叶华向四周看了看，他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而后指了指那个年轻的工匠。
“能和我说说你的经历，还有本事吗？”
他脸色发红，不知道说什么。
叶华把脸沉下来，“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人，凭什么要求过得更好，谁也不会养闲汉，尤其是我这样唯利是图的商人！”
“我不是闲汉！”
年轻的工匠怒了，他涨红着脸，大声吼道：“我是大户出身，祖上做过官，我们兄弟五个，都被契丹人抓起来，贬为奴隶，等到契丹人走了，我们还是奴隶！我大哥二哥都累死了，我的三哥和五弟长得俊俏，被，被带走了，成了贵人的玩物，也，也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他猛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瞧见没有，就是这双手，五年之前，还是拿着毛笔的手，现在已经能用锤子，锯子，凿子，会上漆，会雕花，会做最好看的家具，没有人比我学得更快，因为学得慢了，我就会死！”
他伸长了脖子，青筋崩起，满腔的怒火，扑面而来。
这个场面，叶华似曾相识，当初石匠也在他和柴荣的面前，诉说自己的经历，不同的故事，一样的悲惨！
叶华眼神紧缩，他走向前，又指了一个年纪很大的工匠。
“老丈，你能讲讲自己的经历吗？”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偶尔放出的光彩，也带着冷漠凄凉。他紧闭着嘴巴，不开口。
这时候旁边有个人悲愤道：“他不会说话！十几年前，他的嗓子就哭哑了！”
这个老者是铁匠，善于制造刀剑，可是有一天，官吏喝醉了酒，闯到他住的窝棚之中，用他打制的刀，砍死了老铁匠的儿子，他唯一的儿子，铁匠绝后了，他哭了整整三天三夜，从此之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又问了许多人，每个人的故事都充满了悲惨，人群当中，一股愤怒的气氛在酝酿，大家的情绪不断升高，就像是一口接近沸腾的大锅。那个罗圈腿的汉子心中窃喜，叶华这个笨蛋，竟然替他们把工匠的情绪鼓动起来，简直天助我也！
这帮家伙琢磨着怎么发难，哪知道叶华抢先话锋一转，“大家的苦我都听到了，说到底，都是一群沙陀强盗在欺负大家，监国郭相公，他和大家一样，都是汉家儿郎，流着一样的血。要相信郭相公，一定会让咱们的日子更好的！”
叶华的话说完，那个罗圈腿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的手猛地摸向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奔叶华扑来……

第38章 沙陀余孽
赵匡胤没有管别的事情，他只负责叶华的安全。
当有人举起匕首，要刺杀叶华的时候，赵匡胤出手了，他探出手指，猛地抓住对方的腕子，用力一扭，匕首落地，他身体旋转，手肘狠狠击出，正好打在对方的脑后，立扑！
一招毙杀，又有两个家伙猛扑上来，赵匡胤双臂挥动，拳如铁锤，转眼就把他们打倒在地。
冲出来的三个家伙都十分矫健，和寻常的工匠不同，叶华看在了眼里，心中越发笃定。
郭威把匠作监的事情交给他，要还是处理不好，那就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叶华已经吸取了教训，他把石匠找来，打听匠作监的情况。
从石匠的嘴里，叶华得知，匠作监的大小官吏都是沙陀人，他们平时压榨盘剥，欺负工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提起这帮人，工匠们无不切齿痛恨。
叶华记在了心里，当他进入匠作监，发现有不少官吏士兵模样的家伙，就有了办法。
“大家都受苦了，平时谁欺负你们，谁压榨你们，大家还不清楚吗？现在是郭相公说了算，是汉家儿郎的，都拿起兵器，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要跟着仇敌，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叶华的嗓子还不错，在场的工匠，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木棒。
混杂在人群当中的沙陀官吏和监工也感到了一双双凶恶的目光，他们脖子后面冒凉气，有人疯狂大吼，“别听他的，快杀了他，有重赏！”
这个人刚喊完，突然觉得不妙，急忙回头，铁锤正好砸在脸上，面门塌了，眼珠子都被砸了出来！
出手的正是那个哑巴老铁匠！
他砸死了这个家伙，把锤子高高举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哭似笑，状若疯癫。看着老铁匠的模样，大家的心都好像被针扎了似的！
冤有头债有主！
跟郭相公算不着！
“杀啊！”
刹那之间，所有的工匠都扑向了那些沙陀人。
别看他们壮硕彪悍，可是面对人山人海，一样不顶用，直接被淹没了。赵匡胤打死了五六个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是目瞪口呆。
他急忙凑到了叶华的身边。
“我说叶长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自己斗起来了？”
叶华呲牙一笑，“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叶华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道：“总算是能跟监国交代了。”
……
岂止是交代，简直让郭威大惊失色。
柴荣将情况介绍了一遍，“叶华进入匠作监，工匠纷纷反戈一击，带头作乱的沙陀余孽，一共236人，被毙杀213人，重伤20，轻伤3三人，已经被关进大牢，严刑拷问！”
郭威都有点糊涂了，“小小的匠作监，这么会藏了这么多沙陀人？怎么事先没有人上奏？”
柴荣解释道：“匠作监，军械监，负责武器铠甲，至关重要，从唐庄宗李存勖开始，就一直由沙陀人负责，别的衙门汉官越来越多，唯独这两处，是水泼不进！”
郭威虽然是枢密使，但一直在外领兵，对京城的事情也不算清楚，加上冯道又不在京城，才让郭威险些犯了大错！
哪一次改朝换代没有反扑，只是从工匠着手，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工部的那帮废物！都被猪油蒙了心！明明是沙陀人在背后怂恿闹事，他们居然上书弹劾叶华，说是他的契约书弄出来的，这帮畜生还有脸当官吗！把他们全数罢免了！”
柴荣答应，正要去下令。
郭威又道：“罢免便宜了他们，打入天牢，查清楚，看看他们有没有和沙陀人勾结！如果有，斩立决！”
“是！”
这事情处理了，郭威的老脸也红了。
叶华那边可怎么办是好？
他信了工部的话，把叶华申斥了一顿，结果把工匠闹事的背后，竟然是沙陀人的反扑，这下子郭威就难堪了。
叶华受了委屈，还不顾危险，跑去平息了乱子，既铲除了沙陀余孽，又保护了数千名工匠，还避免了京城大乱……这份功劳不赏可不行，但是有什么能赏赐的呢？
郭威一时想不出来。
柴荣进言道：“父亲，孩儿观察叶华经营之道，有些心得，孩儿准备疏浚汴河，鼓励通商，营建外城，安置南北商贾。父亲若是准许，不妨把那几千名工匠都给叶华，让他负责疏浚汴水，营建新城的事宜，孩儿相信，以叶华的本事，一定能让国库丰盈，用度充足。”
郭威抓着胡须，微微一笑，“那小子的腰包也保证塞得满满的！罢了，就让他去做，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小孩子，没法统筹全局，再派一个人吧！”
“父亲，孩儿推荐范质，他可是一个干吏！”
郭威听说过范质的名气，可打进开封之时，却没有发现他，还十分遗憾。
“你在哪找到范质的？”
“回父亲，范质为了避祸，躲进了大相国寺，孩儿去登门拜访，他终于答应出山辅佐父亲。”
郭威一听，眉开眼笑，连忙让人拿来一件披风，赐给范质，同时任命范质为枢密副使，工部侍郎，监管三司河渠司和三司营造案，总揽修河和建城事宜。
叶华也得了一个新官职，被任命为河渠副使，协助范质完成工程。
得到了命令，叶华不怎么开心。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也不知道过来道歉，随便一个官职，就想打发小爷，信不信，我把汴河修成豆腐渣工程！
叶华一肚子不高兴，但是那些工匠们却仿佛打了鸡血，干劲都上来了。
“那个……叶长史，修河用不用人？”
“用，还用不少呢！”叶华没好气道：“你们现在可都是戴罪之身，给我好好表现，把工程修好了，你们不但能拿到赏钱，还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如果谁不卖力气，恐怕就要生生世世，永远当奴仆了，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全都明白！”
工匠们乖乖点头，说实话，叶华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可偏偏工匠们就吃这一套，他们被那些沙陀官吏煽动，说是别的工匠拿到了格外的优待，他们却什么都没有，顿时群情激愤，很多人糊里糊涂，就跟着闹事。
现在回想起来，却是不寒而栗。
假如不是叶华出现，而是王峻负责，只怕他们之中，已经有很多人变成冰冷的尸体了……能活命，还有活儿做，还有希望，他们已经很知足了。要是谁对他们太过热情，反而会吓到这些可怜虫。他们就像是刚刚从黑暗中摸索出来的人，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光线，才能正常生活。
只是工匠们不知道，这场很不成功的反扑，却引出了更多的麻烦，经过审讯，发现鼓动叛乱的人当中，来自两个人，一个人是大将慕容彦超，一个人是客省使阎晋卿。
这个慕容彦超是后汉高祖刘知远同母异父的弟弟，五代乱世，并不会在乎这些，慕容彦超依旧得到重用，他为人十分狡诈奸猾。
至于客省使阎晋卿，他倒是个正直君子，不过此人对后汉十分愚忠，顽固不化。
“原来是这两个畜生在搞鬼！”
郭威震怒，立刻下令，捉拿这两个人，抄了他们的全家……

第39章 文官的时代
郭威下令抓人，可奉命的官员到了两家的府邸，慕容彦超和阎晋卿全都没了踪影。这个消息传来，郭威当即大惊失色。
按照冯道的奏报，5天之后，刘赟就要进京，在这个当口，他们跑了，万一影响了全局，那可怎么办？
郭威立刻给柴荣下令，寻找这两个人的踪影，务必把他抓回来。
监国有监国的事情，叶华也有叶华的事情，他又被任命为河渠副使，短短两个多月，已经弄了三个官职了。
陈石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啊，再努力也不如有个好关系，他感叹道：“那个范质听说都胡子一把了，才混个副使，华子也是副使，也不知道他的老脸往哪放！”陈石很关心叶华，凑近道：“那老家伙嫉妒你，没准给你穿小鞋，你可要小心点啊，不过也没事，你们俩官职一样，怕什么？”
“我怕你！”
叶华狠狠推了陈石一把，“我怕你的弱智传染，弄得我也笨了！”
陈石怒目而视，举起了拳头，敢说我弱智，不给个解释，咱俩没完！
叶华叹口气，“副使和副使是不一样的，我是管河渠的，说白了就是挖沟修堤干活的，人家是枢密副使，枢密副使！懂不？”
陈石挠了挠头，“好像懂了，对了那个王峻不是什么枢密使吗，这个枢密副使？”
“是他的副手，也是分他权力的！”
“哦！监国这是给王老匹夫颜色看啊！”
总算叶华给了一个赞许的眼神，还没有笨到家！
提到范质，叶华是很惊喜，也微微有些忌惮。
人们熟知的历代贤相当中，似乎没有范质这个人，不过说起来，范质的贡献绝对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他是后唐长兴年间进士，文辞出众，心思缜密，得到了后晋宰相桑维翰的赏识提拔，成为翰林学士，等到后周建立，郭威有任命范质为宰相，从此之后，范质辅佐郭威，柴荣，赵匡胤，三代帝王，实现由乱入治，北宋的很多典章制度，全都是范质留下来的。顺便提一句，哪怕是郭威最信任的谋主魏仁浦，都只能屈居范质之下！
郭老大果然如冯道推测的那样，开始大量任用文臣，不一样，不一样了。有了范质牵制，王峻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混乱的天下终于触底反弹，叶华的心情很不错。
但既然范质这么厉害，就要小心谨慎，千万别露出把柄，不然被文官盯上，那可要比武人狠多了，这帮家伙能把你卖了，回头还让你按揭支付卖身钱！
叶华愣了一会儿，让人把叶忠，叶孝等六个乞儿叫来，加上陈石，一共七个。叶华沉着脸，摆出一副老大的威严。
“你们给我听着，从今往后，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老实读书练武，没事别到处乱窜，少给我惹麻烦！当心我也保不住你们！”
他凶巴巴警告，叶忠等立刻点头，不敢怠慢。
陈石摇了摇头，“咱们家，最能折腾的就是你，该小心的人也是你！”
“不说话没人那你当哑巴！”
叶华很快又笑了，启用文臣，就意味着规矩越来越多，约束越来越大，当约束了绝大多数人的时候，天下就太平了，同时也失去了很多自由……至少以后郭威不会给他随便升官了。
“行了，你们陪我出城看看。”
“看什么？”
“当然是看汴水了，别忘了可是河渠副使，要把差事干好的。”
……
叶华几个人从朱雀门出来，如果一直向前，就是南熏门，差不多一百年后，青楼名妓就会在这里祭奠一个叫柳七的家伙。当然了，现在没有柳七，甚至没有南熏门！
南熏门是汴梁外城的一座城门，是柴荣在位的时候，才开始修建的，目前的开封，比起北宋的开封足足小了一大圈。
或许有人会觉得，乱世当中，朝不保夕，一定是百业萧条，凄凄惨惨。这么想当然不错，但在一片萧瑟当中，总有一些特例。
比如朱雀门外，就汇聚了许多生意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尽头。
叶华为了开饭店跑来看过，最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还愿意出来冒险经商，这些商贾也是满脸无奈。
别管天下多乱，荷包里有点钱总是好的，遇到了麻烦还能买命，是吧？
其实促成眼前繁华的还不光是商人，朝廷也出了力气。
没错！就是朝廷！
五代十国，几乎每天都在打仗，要打仗就要军饷，所以朝廷除了横征暴敛之外，也会想办法生财。
比如后唐长兴元年，就一次准许230名淮南客通商，次年，人数一下子增加到1088，足见商贸规模之大。
包括后汉高祖刘知远，也极力支持商业发展。他甚至在宫殿之中，召见南北商贾，让他们展示携带的珠宝，并且就在宫中交易。
如此奇葩行径，也只能发生在这个乱世了。
如今郭威担任监国，他免除牛租之后，又下了一道命令，从外地贩运耕牛和战马免除税赋，还要求沿途不得刁难江淮商贾，如闻滞留，必行勘罪！
也正是这些人，不辞劳苦，带来了东南的茶叶丝绸，还包括大宗粮食！
朱雀门外，比往常更加热闹三分。
叶华欣赏着难得的热闹，在这里他嗅到了一丝后世的味道，让人很是喜悦。本来叶华想直接去汴口，看看运河淤积的情况，结果去了慢了脚步。
突然，离着叶华不远，大约隔了几个摊位，发生了争吵。
有几个军士明显喝醉了酒，一手拿着刀剑兵器，一手拿着一卷布，大声叫骂：“你给老子听着，这么多年了，还没人敢骗老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对，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赚我们的黑心钱，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心挖出来下酒！”
军汉喊着，提起刀，就真的要下手！
摊位后面，买布的商人脸都绿了，双腿不停打颤，不住哀求。
可那些军汉哪里肯听，揪着他的脖子，把衣服撕开，露出胸膛，当真要挖心！
周围的商贩一见，全都不自觉往后退，有人干脆挑着挑子，撒腿就跑，生怕溅身上血。看着商贩狼狈的模样，军汉哈哈大笑，张狂得意。
陈石看在眼里，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华子，你说不让我们多事，偏偏事情就找来了！”
他大步向前，要打抱不平。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当街行凶，立刻拿下！”
说着，十几个官差就冲上来了。
那几个军汉还不服气，撇着嘴冷笑，“不就是衙役吗？你们也成了精！敢抓老子了？”
军汉叫嚣，可对方丝毫不在乎，把他们围住，用绳索纷纷绊倒，全都给拿下这时候领头的衙役才跑向一个五十左右的官吏。
“启禀范相公，犯人已经拿下！”
这位“范相公”点了点头，他迈步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军汉，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直接走到了摊位的前面，拱手道：“大家不要怕，老夫叫范质，奉了监国之命，督修新城，要把朱雀门外都给圈起来，这个新城，就是给南北商贾住的！”
范质的话，迎来一片欢呼，有些要跑的人，都停了下来。
范质又道：“请大家放心，从今往后，老夫一定严格执法，谁敢扰乱秩序，严惩不贷！”
“把人带上来！”
衙役把军汉推了上来，范质对所有人道：“他们无理取闹，拿破布勒索丝绸商人，还要取人性命，简直胆大包天！每人责打80，立刻行刑！”

第40章 麟州杨家将
见范质玩真的，碗口粗的水火棍举了起来，那几个军汉害怕了，扯着嗓子大喊，“我们是朝廷禁军，谁敢动我们？”
范质听完，哈哈大笑，“尔等不说，老夫险些忘了，既然是禁军，那就按照军法从事！”
“来人！”
范质厉声大吼，顿时涌出上百名军士，为首之人名叫李三，躬身施礼，“请范相公吩咐！”
范质指了指几个军汉，随口道：“你去问问他们，是不是禁军中人，若是，立刻处斩，若不是，杖责80！”
李三抱拳，“遵命！”
他转身过来，抽出腰刀，在一个军汉的脑门上蹭了两下，然后嘿嘿一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几个家伙都哭了，“我，我们是百姓，普通百姓！”
李三抬脚狠狠踢了一下，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打！”
衙役举起水火棍，噼噼啪啪，照着屁股和后背猛打，不到40下，几个人就血肉迷糊，几乎昏厥。
范质冷冷看着，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一直等到打完，才摆手让人把军汉们拖走，这几个家伙瘫软如面条，就剩下一口气，整个后背到大腿，都没有一块好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范质对着周围的商民百姓，朗声道：“从今往后，朱雀门外，老夫会亲自巡视，凡是有不法之徒，欺行霸市，残害商贾，只管向老夫告发，不管是谁，老夫一定严惩不贷，给大家一个公道！”
商人们沉默了一会儿，随机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仿佛山洪暴发，强烈迅猛。
范质的确有雷厉风行的劲头儿，他不但清理了军汉，还惩处地痞流氓，衙门的败类，以及欺行霸市的帮会门派……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一扫而光。
老范能如此精准下手，自然是早有准备，新官上任三把火，被烧到了只能认倒霉。
很快，朱雀门外就成了开封最繁华的市场地段，有好些乞儿拿着牛骨板，到处唱儿歌，夸赞范相公的作为。
“这个范质还挺有本事的，才几天的功夫，街面上就大不相同了。”陈石笑呵呵的，他抬头瞧见了一个拿牛骨板唱歌的乞丐，立刻招手。
“李青，我是陈石啊！”
对方愣了一下，拿着黑手揉了揉眼睛，终于确定了，他咧着嘴笑了，急忙把牛骨板夹起来，小跑着到了陈石的对面，抓起茶杯就喝。
“石头，你小子行啊，混出一个人样了！”李青竖起大拇指，他看到了旁边的叶华，好奇道：“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叶华，好兄弟！”陈石笑着给叶华介绍，“这家伙叫李青，以前我们要饭时候认识的，这小子专门喜欢偷东西，手脚不干净，隔三岔五就会被抓进大牢。”
李青被揭了老底儿，丝毫不在乎，他一只脚踩着板凳，得意道：“蹲大牢怎地？大牢上面有棚，四面有墙，还有牢饭吃，比破庙好多了！我就喜欢在里面！”
“那你出来干嘛？”陈石不客气道。
李青贼眉鼠眼，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石头，你知道不，我要吃官饭了！”
“什么官饭？你有那个命？”陈石不信。
“我要到衙门当差了，以后啊，我也是一身皂衣，拿着铁尺锁链，到处抓人，可威风哩！”
陈石瞧了瞧他的德行，“哪个衙门会用你？简直瞎了眼睛了！”
李青急了，“你狗眼看人低，咱们朝中真有慧眼识英雄的，告诉你，就是范质范相公亲口许诺的。”
“范质？”
“没错，瞧见没有，我现在唱儿歌就是范相公让的，还有，我要盯着街面上，有什么贼啊，偷儿啊，要向衙门上报，抓够十个人，我就是官差了！”
李青说着，又灌了一杯水，拍拍屁股，“不耽搁时间了，回头见。”他转身走了，留下陈石，眼珠子差点掉茶杯里。
这也太不要脸了，居然雇人夸奖自己，这个范质看起来，怎么比冯道还过分啊！
“华子，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这帮文官，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华耸了耸肩，他也不太喜欢范质的作风，但不可否认，范质的策略是有效的。先立威，然后大肆宣扬，很快就唤起了商人的信心，朝廷政令从来都要大张旗鼓，可不能做好事不留名。
接下来不论是修外城，还是疏通汴河，都会方便许多。
仔细想想，范质和叶华的手段何其相似。
只不过叶华没有人家的地位，只能靠着黄焖鸡，赔本赚吆喝，吸引人气，范质直接软硬兼施，连忽悠带骗，二者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自己和范质是一样的货色，叶华有些郁闷，他起身准备回府，连续几天，把汴水的情况看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要迎请新君进城，等着登基大典结束，估计就能正式施工了。
叶华和陈石从茶馆出来，忽然对面的客栈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几个小伙计把一个年轻人推了出来。
此人不到二十，身材很高，有些罗圈腿，看起来是经常骑马留下的后遗症，应该身手不错，可他脸色苍白，带着浓重的病容。
小伙计把他推出来，这个年轻人涨红了脸，“我，我，我的行李和兵器给我！”
“还有脸要行李！”小伙计怪叫了一声，“呀呀呸的，你都住了三个月，欠我们的房钱，药钱，你的行李哪够抵偿的？要不是看你有病，我们把你给卖了！”
几个小伙计又推推搡搡，把年轻人推出来好远，踹了几脚，然后恶狠狠道：“赶快滚，死也别死在我们店里！”
年轻人踉踉跄跄，才走出几步，就栽倒在路旁，正好离着叶华和陈石不远，他握着拳头，猛地砸着路面，扬起灰尘，泪珠大颗大颗落下。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麟州杨家，还会在乎几个房钱吗？”
叶华不知道年轻人因为什么被赶出来，他也没有烂好人到谁都救，可是听到了麟州杨家，他咯噔停住了。
几步走到年轻人的面前，伏身问道：“朋友，你是麟州人，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继业的？”
年轻人迟疑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叶华，“你问这个人干嘛？你听说过他？”
“只怕没人会不知道杨继业！”叶华在心里暗暗道，他笑呵呵的，“我是偶尔听商贾提起，说此人是个英雄，很是了得，打得辽兵抱头鼠窜！”
年轻人听到这话，语气终于缓和了，“杨继业是我哥，不过他不叫杨继业，而是叫刘继业！”
叶华不解，年轻人解释道：“我哥去年带人伏击了契丹兵，斩杀300余人，河东节度使刘崇收我哥为养孙，赐名刘继业！”
“哦！”
叶华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是麟州刺史杨信的儿子了，怎么会落得这副模样？”
年轻人苦笑摇头，突然，他的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嘴角不停吐白沫……叶华顿时大惊，这位可是杨无敌的亲弟弟啊！
“石头，快背着他去找大夫！”
陈石点头，背起年轻人，撒腿就跑……

第41章 老臣心
叶华把年轻人带回家，又让叶忠去请太医过来，来的人姓孙，上次叶氏病倒，就是他过来看的，医术了得，人也谦和，诊脉之后，孙太医叹了叹气。
“幸好他命大，遇上了叶长史心善，若是再晚几天，只怕要不保住了性命了。”
孙太医说完，立刻开了一副黄连葛根汤，让人熬好，给他灌了下去，还真别说，下午年轻人就清醒了过来。
他用微弱的声音介绍，叶华仔细听着，渐渐弄清楚了杨家的事情——年轻人名叫杨重勋，他的父亲杨信是麟州当地的豪强大户，人丁众多，家产无数，赶上了乱世，杨信聚集本乡青壮，勤加训练，结寨自保，后来干脆占据麟州，成了一方之主。
刘崇忌惮杨家的实力，干脆正式任命杨信担任麟州刺史，而杨信为了表示忠诚，就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刘崇账下效力，算是半个质子，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杨继业。
五代以来，契丹不断南侵，河东一代饱受涂炭，杨继业武力超群，被派到代州防御契丹，数次挫败入寇，斩杀数百契丹兵，深得刘崇的喜欢，还被赐姓刘，这就是所谓“刘继业”的来历。
杨无敌在刘崇手下风生水起，可他爹杨信却深知乱世求生的艰难，光靠着刘崇还没法稳如泰山。
他派遣次子杨重勋带着500匹上好的战马，来到开封，想要送给国舅李业和宰相苏逢吉。杨重勋快快乐乐赶来，哪知道他还没把礼物送上去，郭威就打进了开封，一下子变了天，年纪轻轻的杨重勋没有了主意。
恰巧这时候，有人把他手里有战马的消息传出去，禁军直接来人，抢了所有战马，还把所有部曲掠走，充为奴仆，杨崇勋把身上带的钱，大部分都交了出来，才勉强逃了性命。
他越想越怒，战马，还有那些财物，都是父亲费了好大力气才凑出来的，杨家也不富裕，结果就被人抢了，灰溜溜回家，可怎么跟老爹交代！
杨重勋立刻去找父亲的一些朋友，想要讨回公道，奈何新旧交替，不少人被抓了起来，其余人战战兢兢，没人敢替杨重勋伸冤。说到底杨家只是麟州的土皇帝，和京城这帮人关系也不深，到了关键时刻，全都不顶用了。
就这样，辗转了七天，杨重勋羞愤焦急，怒火攻心，病倒在客栈，连回家的力气都没有，这一病就差点要了命，还真是够倒霉的！
叶华听完之后，很是同情，告诉杨重勋，让他好好养病，自己会帮忙的。说完之后，叶华就匆匆离开病房。
杨重勋并不相信，一个少年郎而已，口气未免也太大了！
站在旁边的叶孝瞥了他一眼，抱着肩膀，用很高傲的语气，教训道：“你知道我哥是谁吗？他可是郭相公的大红人，堂堂左长史，刚刚还当了，当了枢密副使呢？”叶孝骄傲宣称。
他把范质的头衔安在了叶华的头上，反正以他的年纪，也分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官衔是什么。
杨重勋翻白眼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信口胡说的骗子，奈何他动弹不得，听天由命吧！
……
“竟然是麟州的杨家，这帮该死的东西，险些坏了老夫大事！”
听完叶华的讲述，郭威暴跳如雷。
在桌案上，摆着一张地图，郭威每天都要看。
大唐王朝崩塌之后，留下了遍地的碎片，南边一大堆割据政权，其中以南唐最为强盛，不过却也没放在郭威的眼里。
目前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晋阳的刘崇，这家伙手握数万沙陀精锐，很是难对付。
而麟州就在晋阳的西边，紧挨着麟州，是府州，那里有一支很强大的人马，府州折家军！凑巧的是，折家和杨家是姻亲，双方守望互助，共同进退。
如果能拉来杨家和折家，就等于在刘崇的背后插了一把刀子！
郭威做梦都在想如何着手，结果险些让自己的部下给坏了大事，他能不生气吗！
“叶华，你救了杨重勋，是大功一件，老夫真是后悔，假如在刚进京的时候，就知道这事，没准此刻杨家已经在老夫的掌控之中，对付刘崇也就没有那么麻烦了。”郭威懊恼道。
常年领兵，郭威不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
假如一开始就和杨家联系上，有了拿下刘崇的把握，或许郭威不会那么痛苦采纳冯道的建议，甘心当一个监国。
不过既然决定了，就没必要反反复复。
总之能拉来杨家，日后剪除沙陀余孽，也会容易许多。
郭威一面让人去查是谁夺了杨重勋的战马，一面又送去药物，好好照顾杨重勋，让他尽快恢复健康。
把人派下去。
郭威凝望着城外，东边的方向，有些欣喜，也有些失落，半晌，才扭头对叶华道：“明日老夫会去郊迎新君，此刻冯太师他们在30里外安营休息，七十的人了，奔波劳碌，的确是辛苦。你替我送一些吃的过去，问候冯太师。”
老板动动嘴，员工跑断腿。
叶华还能说什么，他带着两架马车出城，马车里装着木桶，木桶里是热水，为了保持温度的，在热水上面，是20道菜，正是郭威送给冯道的。
叶华看过之后，不停摇头，里面全都是鸡鸭鱼肉，鹿脯熊掌一类的大荤，光是看看，就让人腻得慌！
老冯道能喜欢这些？
叶华深表怀疑，可是当他送去之后，冯道是开怀大笑，大吃大嚼，一点也不文雅，跟饿鬼转世似的！叶华估计这老货年轻时候应该没少受苦，不然这么大年纪，不该如此嗜肉！
他还真猜对了，冯道就是苦读书出身，大雪拥户、尘垢满席，也能安然如故……当了大官之后，才开始学会享受，只是他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像苏逢吉那样，一只鸡只吃一条舌头，冯道可干不出来！
老冯啃了半只鸡，擦了擦嘴巴，笑呵呵道：“真是老了，五年前，一顿还能吃一只呢！”他瞧了瞧叶华，不到两个月的功夫，似乎长高了一点，脸上也有了肉，少年人就跟豆芽菜似的，蹿得真快。
不像老家伙，越来越干瘪。
冯道感叹了半天，他给叶华倒了一大碗酒，问他会不会喝？
叶华笑了，这年代的酒，比啤酒还不如，他喝起来和凉水没什么区别。遇到了酒友，冯道很欢喜，他们一面喝着，一面聊着。
冯道告诉叶华，他当够了宰相，大夫七十而致仕，今年他正好七十了，把刘赟推上皇位，安抚住沙陀贵胄，剩下分化瓦解，各个击破，郭威心里有数。
“老夫在大梁年间入仕，唐庄宗手下得到重用，替沙陀人效命近三十年，屈膝蛮夷，愧对祖宗啊！如今能还政汉家，有始有终，老夫死而无憾了。”冯道又是哭，又是笑。
叶华也不知因为他的介入，冯道的设想能不能成功，叶华只是把自己经营饭馆，投资商铺的事情说了，还告诉冯道，准备拉更多人入伙，要是连外城都修好了，只怕禁军上下，没几个能逃得过魔爪。
“哈哈哈，真有你的！”冯道端起酒碗，朗声大笑，“武夫经商，沉溺享乐，财货柔其骨，美色弱其志，武人不乱，天下大治！”老冯越发开心，不知不觉间就醉了……

第42章 新君暴毙
冯道的想法，叶华不能苟同。
真按老家伙的心思，把武夫都养成了猪，固然能实现太平，可是那种太平和鸡蛋一样脆弱，几万胡骑就能踏碎中原，把好不容易维持的太平盛世踩得稀巴烂。
貌似一百多年后，的确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叶华没心思和冯道争论，就算再睿智的人，也看不到一百多年后会发生的情况。
此时的冯道，包括郭威，柴荣等等，他们看到的都是嚣张跋扈的武夫，看到的都是随时冒出来的叛乱，他们迫切需要铲除最大的威胁，哪怕有严重的后果，也在所不惜。人向来如此，为了解决一个麻烦，而制造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叶华只能暗暗盘算着，如何才能保住尚武精神，越是繁华盛世，就需要强大的武力来保护自己，那些只在乎小民尊严，不管大国崛起的丑类，早晚会被主子的巴掌抽得体无完肤。
叶华觉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使命，他放下了酒碗，在地上烦躁地走来走去。
眼看到了二更天，天亮的时候，就要陪着刘赟进城，不出意外，郭威就会像曹丞相一样，来一个挟天子令诸侯。
到时候以刘赟的名义，给他爹河东节度使刘崇下指导文件，让他定期交思想汇报，貌似也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叶华想着笑了出来，他又有些担忧，忍不住到了冯道的身旁。
“冯太师，你不去盯着刘赟，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
连着喊了三遍，冯道终于抬起头，挑动沉重的眼皮，瞪着一双醉眼，笑了笑，含混不清道：“没事的，老夫做好了安排，万无一失！”
叶华想问问冯道的准备，奈何老家伙趴在桌上睡着了。叶华冲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文人就是喜欢装蒜，一个个把自己当成了张良诸葛亮，都以为能算无遗策呢！出了事情，就有你后悔的！”
叶华甩了甩袖子，起身走出军帐，让夜风吹着脑袋，清醒了不少。
因为自己的出现，郭威攻入开封之后，没有大肆杀戮，没有急着黄袍加身，这样做当然有利于维护百姓元气，可也因为如此，残存的沙陀势力还很大。
刘崇又虎视眈眈，匠作监的工匠闹事，牵连到慕容彦超和阎晋卿两个人，可会是这么简单吗？其他忠于刘氏的沙陀将领，会不会也参与其中？这次的登基大典，能这么轻松吗？
叶华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单纯，他扭头往帐篷跑，要警告冯道，加小心提防，就在这时候，突然军营外面响起了喊杀之声。
一片火把举起，有人呐喊着，向营地冲来。
霎时间，火光，撞击，惨叫，哀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人杀来了！
叶华立刻掉头，冲进了军帐，一抬头，发现冯道已经正襟危坐，全然看不出半点醉态。
“哈哈哈，小子，你当老夫说的是假的吗？”
叶华把脸一沉，“冯太师，你最好不要太大意了，狮子搏兔，也要用尽全力，小心阴沟里翻船！”
叶华掉头又跑了出去，冯道深吸口气，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也跟了出来。
此刻外面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差不多有500名死士，带着短刀，杀入军营，他们将外围放哨的士兵杀死大半，直奔中军冲来，目标就是御帐。
显然，他们想抢走刘赟。
为首的一人长须飘飘，最是悍勇，他亲自提刀开路，距离御帐越来越近，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突然，有数百名弓箭手横亘在御帐前面，他们将弓拉满。
“不好！”
死士们刚想逃跑，弓箭已经飞了过来，如同蝗虫相仿，噗噗噗，钢铁穿透血肉的声音，一个个死士中箭倒地，冲在最前面的，足足挨了十几箭，浑身都是鲜血，嘴里也向外冒着血沫子。
他用单刀撑住身体，眼睛变成了可怕的血色，自语道：“老臣无能，不能解救殿下，唯有以死相报！”
说完，他猛地把刀架在脖子上，用力一划，将气管和血管隔断，没有多少血液流出，人抽搐两下，就死了过去。
此时四面八方，数千名士兵杀过来，残存的死士不是被杀，就是绝望自裁。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这场袭击就草草收场。
冯道和叶华出现在了战场，浓重的血腥气，让人很不舒服，冯道快步走到了那个领头之人的前面，伏身看去。
“是他！”
冯道先是一惊，随后急忙问叶华，“你说怂恿工匠闹事的人，有阎晋卿？”
叶华点头，“没错，就是阎晋卿和慕容彦超，至于还有谁，没有查到。”
冯道吸口气，他低声道：“阎晋卿已死！”
叶华这才知道，原来领头的人就是阎晋卿。
他不是跑出开封了吗，怎么会带着死士来袭击军营呢？他是想救走刘赟？可是凭着他的力量，根本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啊！
叶华沉思了一下，突然感到不妙！
这时候冯道也警觉糟糕。
他们两个一起向着御帐跑去，70的老头，居然不比叶华慢太多，他们一前一后，到了御帐，负责守卫的士兵见冯道过来，连忙施礼。
“请老太师放心，没有任何差错。”
冯道可没有放心，他厉声道：“告诉殿下，老臣求见！”
士兵急忙跑进去，可是他刚进去，就发出了一声惨号！
冯道大惊，连忙和叶华一起跑进去，等到他们进去，才赫然发现，刘赟伏在桌案上，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已经中毒身亡！
冯道颤抖着手，去试探呼吸，确实，刘赟真的死了！
一刹那，冯道仿佛老了十岁相仿，格外憔悴，他的身躯软软瘫倒，叶华急忙伸手，把冯道搀扶到座位上。
老冯道僵了好半天，才痛苦地摇了摇头，不敢置信道：“他怎么会死啊！”
迎请刘赟继位，是冯道进献给郭威最重要的一条建议，眼看着大功告成，刘赟却突然死了，到底是谁杀死了刘赟！
“查，赶快查！”冯道嘶吼着，仿佛受伤的老狮子，须发都膨胀起来。
很快有太医进来，勘察尸体之后，他们告诉冯道，刘赟是中了砒霜之毒。
“怎么会？”
冯道更加震怒，刘赟的饮食他早就让人看着，不可能有下毒的机会，而刘赟的随身的东西，也被检查了许多遍，绝不会有砒霜存在。
内外都不会有疏漏，可为何人就死了？
饶是冯道多智如妖，也猜不透玄机。
已经过了三更天，马上要迎接新君登基，可偏偏新君死了，这要怎么交代啊？冯道生平，第一次茫然了。
至于叶华，同样脸色铁青，他仔细看着每一个角落，突然叶华注意到桌面上的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被翻得次数最多，边都毛了，而且书页还有被水浸润的痕迹。
叶华灵机一动，急忙向太医讨来银针，在浸润处蹭了几下，银针渐渐变黑了……

第43章 杀人的《孝经》
人有没有灵魂不好说，但人都有“精神”，一旦精神散了，垮了，受重伤了，比身体的病痛来得还要恐怖，更加摧残人！
冯道古稀之年，身体还不错，能吃半只烧鸡，喝好几大碗酒，可是当他发现刘赟死了，自己的谋划落空，最后的努力失败了，老头子的魂儿就被抽走。
几乎一瞬间，老态龙钟，鬓角白发散乱，憔悴疲惫，戳人的眼睛！
当初郭威部下就有议论，大家都主张尽早登基，沙陀人才凋敝，不足为虑。唯独冯道不这么看，沙陀人固然是疥癣之疾，但是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契丹虎视眈眈，那才是真正的劲敌！
自从唐末以来，契丹不断南下袭扰，尤其可恨，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使得契丹人有了进占中原的跳板。
本来契丹人只是强盗，抢了就走，如今他们不但不走，还想霸占更多的土地。
石敬瑭的后晋是契丹人帮忙建立的，也是契丹人灭掉的，以其兴必以其亡，这就是报应！谁也不知道，契丹会不会再度南下。
冯道最怕的就是某些不要脸的将领，再学石敬瑭，借师契丹，到时候不知道哪些土地又要遭殃，被割让出去。
一定要防止狗急跳墙，绝对不能逼出第二个石敬瑭！
这才是冯道主张迎接刘赟的根本用心。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冯道百思不解，他已经加倍小心，怎么刘赟还会中毒，是谁给他下的药？老夫这双眼睛瞎了吗？
“冯太师！”
叶华声音沙哑，“如果我没猜错，刘赟是自杀的。”
“自杀的？”
冯道更加不敢置信，“他为什么要自杀？毒药又是哪里的？”
叶华把那本书放在冯道的面前，冯道下意识去接，叶华递给了他一条手巾。冯道这才注意到，原来叶华是缠着手巾拿这本书的。
老冯道也学着他的样子，把手包好，然后翻看了两页。
“这本《孝经》还是老夫送给他的，当初刘赟在京城，老夫教他读书写字，刘赟秉性良善，懦弱无能，是最好的傀儡人选。”冯道痛苦地摇摇头，“到底是谁给了他自杀的胆气，老夫不信他会自杀，而且也没有道理啊！”
冯道把书扔在桌上，垂头丧气。
叶华没说什么，而是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八个潦草的字，歪歪扭扭，仔细辨认，写道：父子相残，悖逆天伦！
冯道不由得深吸口气，变了颜色，拥立刘赟，牵制刘崇，正是让他们父子相斗，莫非刘赟看了出来？不应该啊，以他的眼光本事，哪里能想到这么多，更何况自己还在身边，不停灌迷魂汤，刘赟何时变得聪明了？
见老冯道一脸困惑，叶华有些微微得意，再聪明的老狐狸，都有局限。刘赟看不破这个局，那就一定有人指点，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提供毒药的那位！
首先，刘赟离开的时候，兴高采烈，以为要当皇帝了，绝对没有自杀的心思，变故一定出在了路上。
而且推究时间，如果是刘崇下的手，晋阳比开封远那么多，他一定是最近才出招。冯道防守严密，如何能瞒得过老狐狸的法眼，很要功力！
叶华把贴身侍卫找来，挨个盘问，寻找破绽，终于，他发现在7天前，突然下雨，刘赟装书籍的箱子淋湿了，他让人去晒湿了的书，队伍停留了一天，才继续上路。
果然！
叶华基本可以断定，一定是那一次晒书的时候，有人在书页里抹了剧毒。
“冯太师，赶快去查，那天有谁接近过那些书。”
冯道颔首，查起来也不难，因为平时都是冯道的人服侍刘赟，那一次晒书，刘赟特意让自己的两个书童帮忙，看守的侍卫也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就是这两个书童下的手！
“抓！快抓！”冯道厉声嘶吼。
不多时，有人把两个书童抓来，他们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没等用刑，就什么都招了。
那天吩咐他们给书页抹药的人是张元彪，此人是刘赟手下的都统制，负责亲军，他的兄长是刘崇手下的大将张元徽。
冯道当初就不想带着他进京，可无奈是迎接刘赟当皇帝，不是抓囚犯，必须要留一点体面，只能让张元彪跟着，不过一路上老冯道严加防范，没给张元彪半点机会。
可就是那次晒书，张元彪找到了破绽，他不但让书童在书页上抹了毒药，还借口封皮损坏，重新装订，就把一封信塞在了刘赟常看的书里。
在信中，言辞恳切，告诉刘赟，冯道居心叵测，郭威阴险狡诈。
拥立他登基，所图者不过是晋阳刘崇，试问他登基之后，刘崇要不要听从旨意调遣，若是听从，被剥夺兵权，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不从，郭威必定以天子名义，讨伐叛逆，试问，以子伐父，置忠孝人伦于何地？父子残杀，外人渔利，如何面对天下人？
刘赟是沙陀人不假，可他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又跟着冯道一段时间，还真别说，竟然沾染了斯文气，满脑子的儒家经典，忠孝仁义，深信不疑。
他意识到一旦自己当了皇帝，郭威第一件事，就是借着自己的手，去剪除父亲的实力，甚至直接去消灭父亲。
刘赟陷入了痛苦的纠结，无论如何，绝不做不孝之人！渐渐的，他下定了决心，不能当皇帝！
可他已经上了贼船，怎么下去？
刘赟急得痛哭流涕，倒是那封信，在后面告诉刘赟，他爹刘崇一定想尽办法解救，如果万一失败，郭威又欺辱他，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书页上有毒药，只要刮下服用，立刻就会毒发身亡……
转过天就要进京，刘赟格外纠结，他坐立不安，不知所措，突然，外面响起喊杀声，他激动地心差点跳出来！
父亲果然来救自己了！
他强压着激动，跑到帐篷门口去观望，很可惜，只能听到声音，那些看守的士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倍。
刘赟失魂落魄，他回到了御帐，又等了一会儿，喊声减弱，营救失败了……刘赟万念俱灰，父亲为了自己尽力了，那自己也给替父亲做点什么……他颤抖着手，将《孝经》书页里的毒药倒进了酒杯，然后一口喝干……叶华虽然不清楚全部过程，但是仅凭那八个字，叶华就能断言，刘赟是不想成为对付他爹的工具，而选择自杀的！
“冯太师，你这个学生还算不错，你教得很好！”
冯道摇了摇头，哭笑不得，“老夫情愿他没读过书！读书害死人啊！”冯道既是无奈，又是心酸，他伸手把刘赟的眼睛合上，叹道：“他既然喜欢读书，就把那几箱子书一起葬了吧！老夫骗他进京，丢了性命，妄为人师，老夫该下地狱啊！”
冯道突然老泪横流，伤心欲绝。
叶华让人把刘赟抬走，走到了冯道面前，笑了笑，“老太师，你这个人啊，外表奸诈狡猾，可心肝肠肺都是软的，吃亏，活得太吃亏！”
冯道默默无语，算是默认了，当初就是很多人哀求，自己才去面见耶律德光的，一世英名啊！老冯道摇头叹息，驻地外面马蹄急促，尘土飞扬，郭威旋风似的赶来了……

第44章 黄袍加身
“老太师，怎么会出意外？”
一见面，郭威就用责备的语气质问，冯道哑口无言，只能低头认罪。叶华见冯道着实可怜，站了出来。
“启禀监国，这事情不能怪冯太师，有人一心求死，别人怎么防得住？”
郭威心里头都着了火，哪有闲工夫猜哑谜，怒吼道：“别卖关子，快说怎么回事？”
叶华让郭威看了刘赟的绝笔，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刘崇察觉了我们的用意，一旦刘赟继位，他的处境就会格外尴尬，故此他想办法联络张元彪，送了书信和毒药，利用刘赟懦弱孝顺的弱点，逼死了亲生骨肉！”
叶华说到这里，都不寒而栗！
父子相残的悲剧不是没有过，比如安禄山和他的儿子，还有朱温和他的儿子，这个乱世，什么荒唐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但是一位父亲，利用儿子对自己的孝顺尊敬，去逼死儿子，如此冷酷无情，残忍狠毒，叶华还是第一次听说，简直令人发指！也难怪老冯道失手，实在是想不到啊！
刘崇，够狠！够毒！够绝！
郭威听完之后，也傻眼了。此事的确不应该怪冯道，可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好了，正主却突然暴毙，这出戏还怎么唱？
找其他人替换？
根本行不通，刘知远的亲儿子都死光了，刘赟还是养子，上哪找一个合适的傀儡来？
苦心筹划了两个多月，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郭威的郁闷可想而知！
这时候冯道突然开口了。
“监国，眼下还有一个办法！”老冯的神情极为严肃，郭威为之一振，“冯太师，有何良策？”
“老夫以为应当立刻以弑君之罪，讨伐刘崇，同时令太后降懿旨，由宗正寺推选新君！”老冯道言辞恳切，近乎哀求道：“监国，为今之计，只有这一条路了，可万万不能错失良机！”
叶华听得清楚，当然明白，老冯道还在维护他的方略。
其实这个办法还算不错，抛出推选新君的计划，其实就是个离间沙陀残余势力的幌子，让他们彼此之间，没法互相配合，同心协力和郭威作对。
而郭威呢，继续顶着监国的旗号，去讨伐刘崇，只要铲除了刘崇，其余者皆不足为虑。
这个方略和曹操打着天子旗号，征讨四方大同小异，事实证明，也的确有效。只是叶华没有把握，郭威还能不能继续听从冯道的提议了……
果然，郭威听过之后，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眉头深锁，凝视着天边，久久不语……突然，马蹄再度响起，一些文武要员风驰电掣而来，其中有柴荣，枢密使王峻，枢密副使范质，集贤殿大学士王溥，翰林学士魏仁浦，大将郭崇威，张永德，王殷等等，相比之下，不论是赵匡胤，还是韩通，都是小字辈，只能在最后面跟着。
王峻一出现，就大声嚷嚷，“殿下呢，是生是死？”
郭威的思绪被打断，脸色很难看，“秀峰兄，殿下已经身亡，今日的登基大典只怕办不成了。”
王峻愕然，沉默了三秒钟，突然哈哈大笑，“怎么办不了？监国，要我说就应该由你登基继位，非要推什么刘赟，简直多此一举，现在他死了，说明天意如此，大家伙说对不对？”
有几个将领下意识点头，他们也觉得郭威登基才是最合适的，谁不想当从龙功臣啊！但是还有明白人，比如范质、魏仁浦，柴荣等人，全都脸色难堪，跟茄子的颜色差不多。
郭威不满，咳嗽两声，这帮人终于安静下来，可一个个热血翻涌，心潮澎湃。
柴荣焦虑道：“眼下真正的要务是查清楚谁害了殿下，要找出真正的弑君杀父的凶手！”魏仁浦也立刻道：“没错，若是找不出凶手，一定有人诬陷我们的。”
在外人看来，刘赟惨死在登基前一天，如果郭威立刻继位，弑君的帽子无论如何也摘不掉。虽然之前杀了刘承祐，可毕竟是刘承祐害人在前，现在无缘无故杀了刘赟，好说不好听。
叶华站了出来，“已经派遣人手去追踪张元彪，根据目前的判断，是刘崇下的手！”
“啊！”王溥惊呼道：“刘崇身为殿下的生父，居然弑杀亲子，简直连虎毒还不如！”
范质也颔首道：“刘崇的确阴险毒辣，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也是本性如此！当务之急，国不可一日无君，该尽快拿出个方略才是。”
王峻又开口了，“还拿什么方略？当初迎请刘赟，老夫就不赞同，如今他死了，足以证明监国天命所归。还愣着干什么，拜见新君！”
说着，王峻带头跪下，伏身叩拜。
“老臣恭请陛下登基继位！”
他这么一带头，其余的将领纷纷跪倒，齐声大喊。
还站着的只剩下叶华，柴荣，冯道，范质，魏仁浦等寥寥几人。
这里面冯道的脸色最难看，老头子的身躯摇晃，险些摔倒，幸好被叶华扶住了。
“老太师！”
叶华有意开口，把冯道的想法说出来，老冯道似乎觉察了他的想法，手臂微微用力，冲着叶华摇了摇头。
叶华深深吸口气，他也看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当初能决定迎请刘赟继位，已经是郭威做出的最大妥协，无论如何，不能来第二次了。非是郭威不愿，而是不能！
这是什么时代？武夫悍将最嚣张跋扈，最无法无天的时候！
推翻旧主，拥立新君，跟喝凉水一样轻松，没有丝毫的道德压力。
大家跟着你郭威，支持你登基，是想当从龙功臣，是想封妻荫子，更上一层楼。偏偏你老是绷着，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大家的好意，既然你不想当皇帝，那就换一个人！总会有人满足我们的要求的！
在这一刻，叶华仿佛看到了陈桥兵变，看到了黄袍加身！
身不由己啊！
他又想起了这段时间，种种乱象。
比如沙陀余孽种种动作，匠作监之乱，乃至阎晋卿和慕容彦超逃出京城，还有阎晋卿带着死士攻击御帐，刘赟之死……凡此种种，都透着诡异。
要说凑巧，也太凑巧了吧！要说牵强，也的确有些牵强。
郭威可是握着十几万雄兵啊，那么多人，那么大的力量，怎么会出如此明显的疏漏？
看似不可思议，但是换个角度想，郭威手下的人，不愿意刘赟继位，他们对沙陀作乱，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甚至有意推波助澜，比如放走阎晋卿，比如任由500死士接近京城30里！
叶华的额头手心，冒出了冷汗。
一直以为郭威最大的敌人是刘崇，是契丹人，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敌人就在面前，就是那帮看似臣服在脚下的家伙，他们才是最危险的！
王峻和王殷，两个老将带头呐喊：“陛下，请以苍生为念，登基继位，顺天应人！”
郭威一直仰着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似的。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点头，王峻和王殷迫不及待，将一件给刘赟准备的龙袍披在了郭威的身上，此时的郭威有一种很荒唐的感觉，到底我是天子，还是他们才是天子，说的清楚吗？

第45章 皇帝的威风
“这就是龙袍啊！”
郭威摸了摸身上的衮服，眼中露出了迷离之色，原本的历史上，他匆忙黄袍加身，准确说不是黄袍，而是一面黄色的旗号，扯下来就披在了身上，该是什么画面呢？或许像袈裟多过龙袍，从如此草率的举动，也能看得出那帮悍将眼里，皇帝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郭威接受龙袍，不过却没有立刻继位，他提出停朝七日，祭奠刘赟，等丧礼办完，再商量继位的事情。
将领们虽然还有些不甘，但也同意了。七天很短暂的，他们也需要留点时间，适应身份的变化。
登基大典变成了丧礼，伤心的人却不多，大家笑呵呵的，心里想的只有自己。郭威自顾自说着，柴荣跟在他的身后，紧紧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当一个倾听者。
“唉，龙袍，龙椅，还有皇宫，就像是一头斑斓猛虎，而为父就是骑在虎背上的人。猛虎飞奔，蹿山越涧，如履平地。别人指着为父，说他多快活，跟活神仙似的！可为父心里清楚，我是骑在虎背上下不来啊！”
柴荣张了张嘴，没有接话，可是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驯服猛虎，要把吃人的虎变成可以驾驭的骏马，一定！
“过几日为父就要搬入皇宫，这个府邸留给你吧！”
郭威轻飘飘说着，柴荣却是一惊。
这座枢密使甚至不如隔壁叶家奢华，但是郭威住过就大不相同了，等他登基，这就叫潜邸！
潜龙宝邸！
郭威此举，又大大加重了柴荣的地位。
值得欣喜，可柴荣却不敢太过得意，毕竟住在潜邸，也不意味着就是太子，就算成了太子，也未必坐稳位置，总而言之，难啊！
他下意识看了看叶家的方向，然后背更加弯曲，恭谨小心，不敢有半点忘形。郭威跟他说了两句闲话，似乎疲乏了，柴荣告退。
郭威没有去休息，而是找了一处凉亭坐了下来，侍卫都在很远的地方，只有郭威一个人，他探手又摸了摸身上的龙袍，嘴角不自觉上扬！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拼杀三十年，成为九五至尊，试问古往今来，能和老夫相提并论，开一朝基业者，又有几人？
郭威有理由自豪，他迫切想要找人分享喜悦，第一个进入脑海的居然是小东西郭幸哥！
没错，就是那个刚刚会咿咿呀呀的小家伙！
郭幸哥的生母有胡人血统，因此郭幸哥的眼睛比普通孩子大，还有一丝异色，跟一对成熟的葡萄粒似的，水汪汪的那么诱人！
小家伙喜欢笑，只要听到他的笑声，郭威的心情就能好许多，假如小东西能叫一声爹，保证是春风化雨，万里晴空！
“我的儿，爹真想把这件龙袍传给你啊！”
郭威喃喃念叨着，眼睛里全是宠溺……
痛失亲人，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虽然还不到半百之年，但是郭威知道，幸哥就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也是唯一活着的男丁！
小东西太小了，才那么一点大，这江山你扛得起来吗？
郭威越想越烦躁，等到明天，抽空去看看，多希望幸哥一夜之间就长大……郭威纠结着，而隔壁的叶家，却在紧张地拨弄算盘珠。
叶氏拄着拐杖，坐在中间的位置，两个账房先生在快速拨弄算盘，这个算盘和后世常见的算盘并不相同，算珠没有上下之分，而是一串十个，一共13串。
叶华看了一会儿，就打哈气了，实在是太麻烦了，他决定抽空把算盘改进一下，没准还能赚一笔，而且这笔钱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郭威接受了黄袍加身，7日后登基，那么多的文臣武将，争抢着替新君效劳，叶华就算想抢也抢不到什么。
他只能回家等着，到时候山呼万岁，喝一杯不咸不淡的御酒，幸运的话还能抱回来几匹布，或是金珠，银元宝一类的赏赐，仅此而已！
他没有当回事，觉得就和逛庙会凑热闹差不多。
郭威当了皇帝又如何？
还不是那个说话声音很大，不太讲卫生，也没读过几本书的老军头。好歹叶华也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他是很难生出太多的崇敬，至于五体投地，那就更不可能了。
很不幸，屋子里像叶华这么想的，只有他一个。
从叶氏以下，陈石，叶忠，叶孝等六个，全都格外认真！
虽然以往也知道一些，郭威早晚会登基的，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天，还是很不一样！
叶氏拄着拐杖，每隔一会儿，就要走一圈，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烦躁的心情溢于言表。终于，在掌灯时分，两个账房算清楚了。
他们把一张清单送到了老太太的面前，叶氏露出了笑容，她掏出了两颗金珠，“有劳二位先生了。”
两个人欣然收下，告退离开。
叶华冲着他们的背影翻了翻白眼，“这么点账，算了一个下午，还有脸要钱，真是给账房先生丢脸！”叶华一扭头，“大妈妈，我一刻钟就能算清楚，何必找外人？”
叶氏轻笑了一声，她把清单放在桌上，用力敲着！
“给你？老身真是怕了，你好大的本事！”
叶华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些寻常手段而已。”
叶氏举起了拐杖，她很想给叶华一下子，但是又舍不得，孙儿的本事，的确让老太太惊讶！
从第一家黄焖鸡开业之后，每天都是宾客盈门，深受军汉喜欢，另外外地来的商人也挺愿意来的，他们的时间宝贵，不喜欢浪费在餐桌上，也不喜欢路边摊，黄焖鸡正是他们的最好选择。
关键是饭店两边，店铺陆续开门，过来出售物资，寻找想要的商品，都十分便捷。因此许多外地客商都慕名而来，让生意越发热闹。
当然了，一开始黄焖鸡就没打算赚钱，经过计算，每天盈利不过几百文，最多也没有超过一千文，算不得什么。
真正吓人的是这条街的地价！
短短的时间，地价就涨了一成多，折算成钱，就是3万贯，另外再加上租金，还有部分押金，也有2万贯，换句话说，叶华已经赚了5万贯！
抢劫也没有这么快！
“大妈妈，账不能这么算，地价是涨了，可还有那么多铺面没有出售变现，至于押金，等到店铺退出，也要还给人家，真正属于我的，只是那4000贯的租金，不多，真的不多！”叶华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一阵阵发虚，房地产也太好赚了！
等郭威登基，商业更加繁荣，京城进入寸土寸金的时代，他这条街至少能翻十倍，甚至百倍！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腰缠百万贯，是不是该骑龙下扬州啊？
叶华胡思乱想着，叶氏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咬着牙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敛财有道——但从今天开始，这些钱就不属于你了！”
叶华瞪圆了眼睛，奶奶，人家没收小金库，你这是搬走一座金山！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叶华想要争辩，却被老太太犀利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叶氏走到了孙子的面前，“你能赚这么多，是不是打着幸哥的名义去的，用的是不是幸哥的钱？”
叶华没有否认，这事情郭威是同意的。
“傻孩子，现在幸哥是皇子了，哪能留在咱们家！”叶氏战战兢兢道：“咱们更不能占天家的便宜，那是要掉脑袋的！孩子！就算老身求你了，这些钱，还有地产，都要还给幸哥！”叶氏态度格外坚决，眼看着金山要给叶华告别了……

第46章 郭威的冲动
“大妈妈，替幸哥经营发财是圣人答应的。”叶华努力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
叶氏断然摇头，她把叶华拉到身边，用最和缓的语气劝说：“百姓常说，伴君如伴虎，前些日子是我糊涂，没想明白，就让幸哥住在咱们家。现在圣人要登基称帝，幸哥就是皇子，天家血脉，岂能留在咱们家！君臣有别，你更应该小心谨慎，和皇子一起做生意赚钱，好说不好听，会落人口实的！”
老太太拉着叶华的手，眼中泪水滚滚，止不住流下来，“你爹妈没了，你姑姑和姑父前段时间因为兵荒马乱，也找不到了，村子的人说他们跑了，这年月能跑到哪里去？依我说，八成是死在外面了！”
叶氏的手不由得攥紧，青筋崩起，心中的悲恸通过手掌传递给叶华，让叶华清清楚楚感觉到。
奶奶的确不容易！
如果连姑姑都死了，父亲那一辈就没什么人了，祖孙两个，相依为命，真是承受不起任何风险！
“大妈妈不求你飞黄腾达，只求你能平安长大，过几年娶妻生子，延续叶家血脉，要是能再看到一辈人，大妈妈到了阴曹地府，也能跟你祖父交代了……”
老太太说着，不停擦眼泪，弄得叶华也伤心了。
他当然不甘心一辈子平庸，但是老太太的心意却让人不忍心拒绝！假如郭威把郭幸哥接走，当成皇子培养。
没准以后真的会有麻烦，叶华敢打赵匡胤的主意，那是赵家还很卑微，没有成气候。但柴荣不同，他为人深沉内敛，机警睿智，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帮文武，而且历史上郭威只当了三年皇帝，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猥琐发育啊！
想到这里，叶华终于点头了。
“大妈妈，幸哥的股份我会算清楚，交给圣人。不过这么大的一家人，也不能没有进项，靠着俸禄未免太惨了点！我会找韩通和赵匡胤他们做生意的，大妈妈放心，钱保证来的干干净净！”
叶氏深吸口气，在她的观念里，最干净的钱就是春天撒种子，秋天收割，用汗水换，用力气拼，耕读传家，吃着安心，过着踏实。
很显然，叶华不是个甘心种地的人，孩子已经退了一步，她也不好继续逼迫，只得点头。
叶华闷着头，拿过了账房的清单，重新整理好，把属于郭幸哥的部分，全部分割出来，叶忠六个，围在叶华的身后，一声不响，眼珠乱转。
“哥！”
最小的叶武仗着胆子道：“皇子是什么？”
叶华不耐道：“皇子就是皇帝的儿子呗！”
“很，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叶华哼了一声，“皇帝是真龙天子，皇子就是小龙，冒犯了他，可是要杀头的！”
“啊！”
这六个小家伙瞬间就傻了，叶武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岂止欺负过郭幸哥，还偷吃过他的零食呢！
完了完了，死罪死罪啊！
叶华这个无语啊，“怕什么，他才一岁，记不住的。”
叶忠猛地摇头，“不对，龙子龙孙，与众不同，他会记住的，等以后肯定要砍了我们的头。”
说完，他咣当躺在地上，彻彻底底咸鱼了。
叶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帝两个字果然是有魔力的，就连小孩子都有这么强的觉悟，可见皇权深入人心啊！
叶华下意识向门外看去，他发现院子中有一个身影，正抱着肩膀，往这边看着，离着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笑意。
是陈抟！
叶华瞬间明白过来，敢情是这个牛鼻子在背后使坏！
怪不得叶氏那么喜欢幸哥，却突然要把他送走，还逼着自己放弃生意，六个小混蛋也吓得半死，肯定都是陈抟在私下里做的工作！
老牛鼻子，你还真是顽强啊，竟然曲线救国，从身边人下手了，真有你的！
叶华气冲冲，就要去找陈抟算账。
突然这时候有四对灯笼出现，郭威带着8名侍卫驾临了。
他们两家之间，在院墙处开了一个角门，方便进出，郭威经常过来看儿子。可如今都黄袍加身了，还走角门，不太好吧！
叶华这么想着，却不敢怠慢，急忙过来迎接。
郭威笑呵呵的，和平时一样。
见面就说道：“姨母呢？”
“就在正厅。”
郭威点头，迈大步走进来，叶氏眼睛有些昏花，等郭威进来，才认出是他，老太太连忙起身，紧走几步，就要大礼参拜。
郭威连忙搀扶住叶氏，“姨母，你老可折煞我了！”
叶氏摇头，“礼不可废，圣人在上，请受老身一拜。”
“不可，不可！”郭威坚决拒绝，他伏身动情道：“姨母，你是我郭威仅剩的长辈，又对郭家有大恩，就像是我的亲娘一样，别管郭威在外面如何，在姨母面前，就是个孩子。要说我还缺施礼叩拜的人吗？咱们是世交，可千万不能生分了！”
郭威语气诚恳，叶氏很受感动，看起来成了皇帝，郭威还是没怎么变，叶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郭威亲自搀着叶氏，坐了下来。
“姨母，我今天过来，正好有件事要请姨母帮忙。”
叶氏道：“圣人请讲，只是老身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郭威笑道：“姨母，是这样的，幸哥还小，换人照顾未必习惯，还要烦劳姨母，继续照料幸哥，我感激不尽。”
“什么？不成，绝对不成！”
叶氏连忙摇头，开玩笑，她正想把郭幸哥交出去呢！
“幸哥是圣人之子，皇天贵胄，理当居住在宫中，老身已经让孙儿将群臣送给幸哥的礼物，还有经营所得算好了，请圣人一起带走吧！”
说着，叶氏把清单从叶华的手里拿过来，送到了郭威的面前。
郭威看了一眼清单上面的数字，也瞪圆了眼睛。
“好小子，你真赚得不少啊！”
叶华干笑了两声，郭威露出思索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对叶氏道：“姨母，我身边也没什么能信任的人，就算搬入皇宫，眼下宫中的情况也很混乱，我担心有前朝余孽，图谋不轨……幸哥这孩子命苦，姨母务必帮忙照料，万万不能拒绝！”
“这个……”
叶氏的确喜欢郭幸哥，也有了感情，可家里养着皇子，这算什么事啊？老太太总是不放心。
郭威却不管这些，他格外坚决，把清单又塞给了叶华，“幸哥住在这里，不能没人保护，我上次让你招募一些孤儿，这次准你招募600名部曲，充作幸哥的护卫。你赚的钱，就是这600人的军饷，回头我让枢密院拨一些军械铠甲给你。记住了，这600人，务必要最精干的，不得有误！”
天子之命，哪能拒绝！
叶华的心突然一沉，遭了，这是要真的建立东宫六率啊！
郭老大啊，你在想什么啊？以前你是试探，难道这一次要玩真的？
叶华判断，从理智上，郭威不会放弃柴荣，而选择一个小娃娃。但是谁都有脑袋发热的时候，尤其是刚刚黄袍加身，怕是郭老大都不冷静了！
郭威吩咐之后，又跟叶氏说了好些宽慰的话，还去看了看幸哥，然后才满意离开，郭威到了角门，突然叶华气喘吁吁跑来，他手里紧握着一个锦囊！
“圣人，这个簪子留在臣家里多日了，一直忘了还给圣人，还请圣人收回！”
说着，叶华将锦囊高高举起，郭威突然一愣，他急忙伸手抓过来，用力握在掌心，仿佛妻子就在身边……

第47章 枭雄本色
那个簪子是柴夫人塞个郭幸哥的，好几个月，也不知是郭威忘了，还是不想回忆起痛苦的经历，总而言之，郭威竟然把簪子留在了叶家，没有收回。
叶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把簪子给了郭威，从郭威的反应来看，也不知是喜还是怒，他只是紧紧握着，攥在手心里，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回府了。
叶华转回卧房休息。
“真没想到，你小子竟然会这么出牌！”陈抟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叶华的身后，啧啧赞道。
叶华心情很不好，“陈老道，你不该蛊惑大妈妈，不该在我家里胡言乱语，我现在很愤怒，我想下逐客令！”
陈抟翻了翻白眼，“早知道你会这么奸猾，已经想好了对策，老道何苦费心思！”
叶华冷冷一笑，“怎么，你认为我会傻到以卵击石，痴心妄想？”
陈抟干笑了两声，不得不承认，的确看错了叶华！
按照常理，任何人都会追求最大的利益，郭幸哥在手，那就是奇货可居！辅佐他当皇帝，做从龙功臣，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几代人荣华富贵，谁也拒绝不了，更何况郭威还有培养儿子的心思，叶华就是那颗小卒子，还能有什么选择？
可叶华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人毕竟不是棋子，哪怕小卒也有自己的想法！
黄袍加身的郭威，一定会膨胀，会产生许多幻想，就像秦始皇一样，希望他的帝国一代一代传下去，郭威也想亲儿子继位，延续郭家的皇位……不过给点时间，郭威就能想通，局面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内忧外患，柴荣是唯一的人选！
叶华将簪子交给郭威，就是想让他尽快从皇帝万万岁之中清醒过来，面对残酷的现实。貌似效果还不错。
陈抟连连感叹，岂止是不错，简直太妙了，明明握着郭幸哥，却给柴荣烧冷灶，脚踩两条船，两头讨好，叶华啊，你小子道行够深的！
陈抟十分感慨，原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贫道可以放心了，过几天老道就要告辞了。”陈抟顺手摸出一块汉玉，送到了叶华面前。
叶华瞧了瞧，晶莹剔透的玉佩，雕刻着一对鸳鸯，活灵活现，工艺精湛，价格不菲！
“这是饭钱，还是房钱？”
呸！
小不要脸的，这块玉佩够老道吃十年了！
陈抟气哼哼道：“你自便，不过老道建议最好还是交给石头，这是他娘的东西！”
“啊！”
叶华吃惊地张大嘴巴，仔细看了又看，“我天！石头他娘挺有钱的，你一个穷老道，怎么把人骗到手的？”
叶华随口问着，陈抟瞬间怒了，“什么叫骗？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你！”陈抟突然意识到上当了，连忙辩解道：“老道是他的师父，不是他爹，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中气弱了一截。
叶华听得出来，呵呵两声，“陈道长，你那么会趋利避害的一个人，要不是看在石头的面子上，怎么会留在我家这么久？只怕早就跑了，这不是关心儿子吗？”
“什么叫关心儿子，他是我的弟子，就不需要关心了？”陈抟恶狠狠道：“也只有你，才会那么多龌龊的心思，太小瞧师徒情义了！”
“真的只是徒弟？”
“千真万确！”
“那你们为什么那么像？”
“像？哪里像？”
叶华又笑了，他说陈抟和陈石相像的时候，老道的脸上竟然柔和了许多，带着窃喜，那神情跟郭威看到郭幸哥的胎记，几乎一般不二。
这就是当爹的心！
骗不了人的！
叶华越发笃定，“陈老道，若你不是石头的亲爹，为什么不敢亲手把玉佩交给他？你是担心石头会问一些不好回答的话，是吧？”
陈抟被叶华问得步步后退，老道一辈子让别人吃瘪，还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
“叶华，我是道士！”
“道士也能结婚啊，没人管的！”
“你，你让我说什么好！”陈抟怒道：“总而言之，石头的身世绝对不能告诉他，若是他知道了，这辈子就过不好了！叶华，老道求你了，嘴下留得，就算看在石头的面子上，你也不能把这事告诉他！”
叶华可不这么看，他咆哮道：“陈道长，石头想当将军，他跟我说，只要当了将军，你就会告诉他的身世，父母是谁！一个人不会凭空冒出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坦然面对才是！”
“说教，说教！”
陈抟十分烦躁，怒吼道：“你愿意说就说，老道懒得搭理你！”
说完陈抟迈着大步，一溜烟儿离开，全然不像一个花甲之年的老者该有的模样。
“身体还不错，难怪能老来得子呢！”
叶华腹诽了两句，急忙迈开两腿，急急追了过去，等他到了陈抟住的跨院，老道已经飘然而去，像黄鳝鱼似的溜了。
叶华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石头为好，不然以那块石头的倔脾气，一定会去追陈抟，问个清楚明白。
而陈抟又习惯了逃避，他们爷俩还有故事呢！
叶华又摸了摸玉佩，他发现玉佩上有一个极小的“桑”字，这是陈石他娘的姓，还是名？叶华闹不清楚，他只是把玉佩交给了陈石，告诉是陈抟留下的，和他的身世有关，别的事情，不管陈石怎么问，叶华都紧闭嘴巴，什么都不讲。
……
转眼，刘赟的头七结束了，郭威宣布登基称帝。
改元广顺，国号周！
在一片万众期待当中，郭威正式坐上了龙椅，成为了九五至尊，天下一人！
不过生逢乱世，一切从简，哪怕皇帝也不能肆意浪费。
整个登基大典都非常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幸运的是之前为了迎接刘赟而做的准备全都没有浪费，包括叶华整修的御道在内，郭威全都用上了。
在完成大典之后，郭威亲自在皇宫赐宴，文武重臣，悉数前来。
原本叶华是没资格参加的，奈何他跟郭威沾了亲戚，也被安排在了大殿之内，不过是紧挨着门口的那一桌。
王峻作为拥立功臣，飞扬跋扈，更胜以往，经过叶华面前，只是哼了一声！叶华更懒得瞧他，直接埋头喝酒。
不多时，柴荣赶来了，他看到了叶华，满脸含笑，居然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等一会儿父皇要有惊人之举，给你提个醒！”
说完，柴荣才笑呵呵离开，其他人都傻眼了，几时见过柴荣这么和蔼过？看起来这个叶华非比寻常啊！
大家伙思量着，突然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圣人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准备迎接皇帝。
而太监接下来的一声，让大家都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太后驾到！”
太后，哪来的太后？
就在所有人迷糊的时候，郭威出现了，和他差一个身位，有一位中年妇人紧紧跟随，貌似比郭威还要年轻，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少人都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呼，“怎么是她？”

第48章 新君和新官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何等威风，何等霸气！
只是威风和霸气不属于郭威，他这个倒霉天子必须小心翼翼，捧着卵子过河。
五代以来，除了后唐的疆土最为辽阔之外，其他朝代的疆域面积都在不断减少中，后晋丢了燕云，后汉失去了秦州凤州，到了郭威这里，就连河东也不听号令了。
基本可以确定，他接手的江山是最袖珍迷你的！
临渊履薄，如履薄冰，就是郭威的真实写照。
过去的七天，他去叶府一趟，冷静下来，其余的时间都在思索着，应该如何着手，当好这个不容易的皇帝！
今天登基大典，赐宴群臣，新君第一次正式露面，务必要把这一炮打响！郭威经过深思熟虑，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把刘知远的皇后李氏请了出来，并且尊为昭圣皇太后！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李氏是刘知远的皇后，小皇帝刘承祐的亲妈，国舅李业的姐姐，且不说郭威和刘承祐的灭门之仇，光是改朝换代，就没有人能够侥幸。
听闻刘赟暴毙，李氏就给自己准备了一瓶最毒的砒霜，沾唇即死。
只不过没来及喝，郭威就亲自前来拜会，面对李氏，郭威说得十分诚恳。
首先，他能有今天，仰赖高祖提拔，没有刘知远的拔擢，就没有今日的郭威，这份情郭威是记在心里的，永远都不会改变。
隐帝刘承佑听信奸佞小人之言，杀害郭家满门，这笔仇也是清清楚楚。
如今隐帝死于军中，小人也伏诛了，仇恨宜解不宜结，应该先放在一边。
至于迎请刘赟登基，郭威是出于真心，奈何有人从中作梗，逼死了刘赟，高祖已经没了亲生儿子，又没了养子，国不可一日无君。
郭威接受百官拥戴，登基称帝，也是无可奈何。
过去的种种没法说得清楚，不如就掀过去，郭威愿意尊奉李氏为母，继续住在皇宫，享受荣华富贵，谁敢怠慢皇太后，立斩不赦！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连李氏都傻了。
她做出了最坏的打算，比如杀了她，甚至逼着她成为郭威的妃子，毕竟今年李氏还不到四十岁，保养极好，以过去很多皇帝的秉性来看，不乏恶趣味者！
李氏做好了准备，不管哪一样，她都会立刻自杀。
只是郭威选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式，他尊奉比自己小了足足8岁的李氏为皇太后，以母之礼对待。
让李氏瞠目结舌。
能活着谁还愿意死，李氏沉吟许久，终于认命了，“哀家全听圣人安排！”
李氏出现在了今天的御宴之上，她先是叹口气，“哀家教子无方，先帝听信小人谗言，要杀害托孤老臣，哀家劝诫不听，才有日后之祸，也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如今圣人天下仰望，登基称帝，顺天应人，实乃天命所归也！圣心仁慈，尊奉哀家为皇太后，哀家一介女流，唯有闭门诵经，为天下祈福，祈求顺调雨顺，国泰民安。只盼前朝文武重臣，各地使相能够以苍生为念，不要妄兴刀兵，如此则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李氏说完之后，又少坐一会儿，就起身回宫。
她亮相时间不长，但是起到的作用却是无与伦比的。
就连坐在首位的冯道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老家伙稍微沉吟，随机就是狂喜。
陛下，这一手太高明了！
叶华也看透了郭威的用意，不能不佩服。
当初要迎请刘赟，就是防止沙陀的贵胄将领反扑，用来安抚人心的。
如今推出李太后，也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毕竟连前朝太后都不追究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李氏的那一番话，也充满了玄机。
她承认了先帝杀害郭家满门的罪行，郭威起兵就变得合情合理。她又劝诫各地的诸侯，不要兴起战端，要归顺新朝。
以刘知远的妻子，刘承祐的母亲，前朝太后之尊，说出这话，毫无疑问会极大强化郭威登基的合理性，原本还三心二意，若即若离的骑墙派，应该都能看清楚风向，尽快安下心思，老老实实给郭威效力！
一句话！
郭老大迎来了开门红！
能屈能伸，才是真正枭雄！
李氏走后，郭威陪着喝了几杯，也离开了。
没了皇帝，大殿上就仿佛没了班主任的课堂，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伙开怀畅饮，欢天喜地。
叶华坐在最后，反而把大殿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众多的文武，渐渐分成了几伙，其中以王峻为首，聚集了一大群武将，他们都是拥立郭威的功臣，一个个吆五喝六，说话声音最大，气势也最强。
除此之外，以柴荣，魏仁浦为首，也聚集了一些人，他们虽然低调，但是也难掩喜色。
原来郭威登基之后，封赏有功之臣，其中柴荣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与宰相位同，更为紧要的是判开封府事，一举掌握了京城的种种大权。
加上郭威将潜邸赐给柴荣，种种迹象，已经准确无误告诉世人，柴荣就是他的继承人，谁也别想见缝插针，兴风作浪！
叶华的一个竹簪，效果堪比定海神针。
储位安稳，上下一心，新生的大周就乱不了！
这两伙人几乎占了朝堂七成的势力，还剩下的人，多数是前朝的遗老，甚至是前前朝，前前前的遗老。
比如太师冯道，昭文馆大学士李谷等等，再有就是几个新贵大臣，枢密副使范质，集贤殿大学士王溥。他们都各自凑成了一圈，泾渭分明。
叶华正在观察各方的势力对比，在心里不停权衡。
突然魏仁浦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他笑眯眯的，挺着肚子，好像个弥勒佛。不过叶华却知道，作为郭威的谋主，促成郭老大起兵，这个“弥勒佛”绝对是姚广孝一般的人物，可不好惹！
“叶长史，柴相公请你过去，咱们一起喝一杯。”
叶华本不想掺和，但是又不好拂了柴荣的面子，只能起身过来，柴荣见他过来，竟主动起身，笑道：“贤弟，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既是亲戚，又是邻居，这个大喜的日子，可要开怀畅饮才是！”
叶华忙陪了一杯酒，然后笑道：“柴相公往后是开封的父母官，我也不敢求什么，只求老父母能够秉公执法，别为难我的那点生意！”叶华说着，还不好意思笑了笑。
惹得不少大臣哄堂一笑，果然是个孩子，这么大的场合，竟然还盯着那点生意，见过什么啊？
有人鄙夷，魏仁浦却直说道：“你们不知，叶长史的那条街，一个铺面，已经涨到了300贯，叶长史才是名副其实的财大气粗呢！”
叶华慌忙摆手，“小本经营，莫要取笑，莫要取笑！”
我的天，一个铺面300贯，那条街有上百家不止啊！姓叶的小子行啊，不声不响，就吞了一大块肥肉！
真是好本事，这帮人都惊呼起来，充满羡慕。
倒是柴荣，他开怀道：“叶长史做生意守规矩，这段时间可没少往开封府送税银，我这个父母官说穿了，还要靠人家供养呢！”柴荣鼓励道：“叶长史，目下开封的货物是值百抽十，你觉得可还合理？要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上奏父皇，立刻颁行！”

第49章 说服柴荣
柴荣询问商贾之事，没有任何人觉得意外，更不会有人说他舍本逐末，见利忘义。事实反复证明，只有吃饱喝足的人，才有闲工夫指手画脚。
眼下金殿之上，虽然都饿不着，但是宽裕的人也不多。
郭威登基，当然是大赏群臣，官职撒出去一大堆，比如王峻，除了太傅，枢密使之外，又拿了一个魏国公的爵位，其余众人，也全都升了官，但是赏赐却迟迟没有下来，尤其是文官，仅仅拿到了前朝就拖欠的俸禄，总算能把欠账还了，可以挺胸走路，不至于让债主堵门。
武夫比文官好一些，郭威千方百计，凑了50万贯，算是暂时满足了大家的胃口，但是距离大家伙的期望，还差着太远。
柴荣接下了开封府尹，守着最大的一座城市，也是最重要的财赋之地，理当替郭威分忧，毫不客气说，只要能弄到钱，柴荣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挑着担子，像十年前那样卖茶，也在所不惜！
“叶长史，我已经向父皇立了军令状，以后开封每个月都要拿出钱补贴户部开支，第一个10万贯，以后每个月增加5万贯，一直到50万贯为止！”柴荣深吸口气，“百废待举，到处都要用钱，偏偏赚钱有这么难，叶长史点石成金的本事，我可是极为佩服，愿意帮我解燃眉之急吗？”
叶华能拒绝吗？这可是未来的老板啊！
郭老大的安排已经昭示天下，皇位非柴荣莫属了，现在不刷好感，还等什么！
不过叶华没有急着胡乱出主意，而是沉思一番，然后才缓缓道：“朝廷充实国用，和寻常商贾经营谋利是不一样的。商贾只求利益最大，而朝廷必须兼顾民生经济，务必做到利国利民，上不病国，下不病民，大凡竭泽而渔，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压榨商贾，都不是长久之计。”
叶华的开场白就让魏仁浦等人大吃一惊，魏仁浦满以为叶华最多出点鬼点子，比如减税，招商，炒地皮之类的，他觉得叶华也就这点道行，可现在一看，他的境界够高的！
随着叶华侃侃而谈，就连范质，王溥，甚至太师冯道，首相李谷全都凑了过来，他们静静听着，不时点头附和，显然，小小的叶华带给他们非常大的震撼！
“理财无非开源节流两途，如今天下大乱，战火连绵，想要节流只怕非常困难，而百姓民力凋敝，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再增加税负，只会激起民变，得不偿失！”
魏仁浦颔首，却又摇头了，苦笑道：“叶长史说的都对，可开源不行，节流也不行，那该如何是好？岂不是没有办法了？”
“不然！”
叶华道“理财是在原有的框架之内进行调节，说白了是一潭死水。眼下这潭水搅不动了，就应该变法革新，打破框架，释放更多的利益！”
柴荣蹙着眉头，“说具体点。”
“嗯，现在百姓无以为食，就该多种田，多垦荒，多出产粮食。首先就要授田，要给予百姓土地，其次要招募流民，释放奴仆，增加劳力，鼓励垦荒。朝廷可以规定五年免赋，还可以给百姓提供种子、农具、耕牛等等，协助百姓多多耕种，只要粮食产量上来了，饿不着肚子，天下就安宁了。”
柴荣若有所思，这些事情他也想过，叶华无非是说的更简单明了罢了。
“范相公，你怎么看？”柴荣问范质。
老范想了想，道：“叶长史提出的几策都是对症下药，有些大户，奴仆数万，皆不纳赋，只知主家，不知朝廷，释放奴仆，刻不容缓，而相比之下，按丁口授田，则更加紧迫，盛唐之盛，皆源于授田之法……”
范质熟悉前朝掌故，娓娓道来，把唐朝的做法介绍一遍，柴荣很是欣喜。
“范相公，回头你写个详细的札子，交给父皇，革除弊政刻不容缓！”柴荣斩钉截铁，此刻，王峻，王殷，郭崇威等将领已经凑了过来。
王峻没有亲自开口，郭崇威倒是急急跳了出来，他嚷嚷道：“又要授田，又要释放奴仆，想干什么？弟兄们脑袋栓到裤腰带上，才有了今天，好日子还没来得及过，就要拿刀子割大家的肉，这么做事太不厚道了！”
柴荣脸色一变，他是很讨这帮军头儿，却又拿他们没办法，多好的事情，都架不住这帮人搅合！
柴荣扫视了一下自己这边，想要看看谁能据理力争，很遗憾，包括魏仁浦在内，都犹豫了，毕竟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啊！
突然，叶华走了一步，笑嘻嘻道：“郭将军，你说的太对了，天下都是将士们打下来的，要授田，也应该先给将士们分。我提议所有禁军士兵，永业田和口分田都增加一倍，如果开垦荒地，5年免赋，朝廷还要优先提供农具，总而言之，要让军中的汉子们有安稳的日子，能一心一意效忠朝廷。”
叶华说完，又问郭崇威，“郭将军觉得还有哪些不足，一并添加就是了。”
郭崇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叶华所讲，的确都是照顾军中利益。可他总觉的有些不对劲儿，似乎两个人谈的不是一件事！
郭崇威挠了挠头，有些犯傻，可王峻鼻子都气歪了，郭崇威啊，你是猪头吗！
叶华明明是在耍你呢！
郭崇威反对授田，反对释放奴仆，那是因为军中的大将基本上都霸占了不少土地，豢养了一堆奴仆，按照叶华的建议，等于是从他们身上割肉，谁能同意？
而叶华补充的那些更加包藏祸心。
他名义上是给将士优待，实则全都落在了普通士兵身上。
永业田和口分田增加一倍，不过是一人200亩而已，至于那些大将手里，动辄成千上万亩田地，对不起没人给你们翻倍，而且你们霸占的土地也不合法，甚至可以没收分给士兵。
在场除了军中的大老粗，其他人都是狐狸成精，千年修炼，奸猾过人，立刻掌握了精髓所在。
叶华的方法其实是在分化瓦解，中上层的将领一边，普通士兵一边，把利益真正分给底层，让士兵看到好处。
这样一来，就算老军头儿们想要作乱，下面的士兵也未必听他们的，甚至还会反戈一击。
毕竟授了田，有了家，心就安了下来，也就不会想着作乱，这是釜底抽薪的妙计！而且还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试问哪个大将敢拦着，不让朝廷给自己的弟兄授田，信不信，要是那么干了，底下的兵能群起攻之，把他给宰了！
最先看透叶华算计的正是冯道，老家伙微微含笑，果然是个精明的小子，孺子可教！
稍微迟疑一下，范质也想通了，他眼中不由露出了惊骇的神色，这么高明的法子，能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想出来的？老夫才不信呢！
范质双眼紧盯着叶华，仿佛要把叶华看穿一样，他幽幽道：“思虑周全，果然不凡！但不知叶长史师从何人，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治国之策？”
叶华早就准备了说辞，正要开口，冯道突然笑了。
“范枢相，叶家几代干吏，家学渊源，只怕当朝没几个人能教得了叶长史！”老冯道指着叶华，赞道：“此子之才，不可限量，久后必为国之栋梁！”

第50章 北汉，立！
一个人太妖孽了，绝对会遭到嫉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叶华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明白，冯道为什么愿意保驾护航，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莫非是自己找出了刘赟的死因，替老家伙消除了失察渎职的罪名？
叶华摸不准冯道的心思，倒是范质，不愧是干吏，做事严谨，他心里暗笑，叶华才多大，他的父亲四年前就死了，能教给他什么？多半就是冯道在背后指点的，老家伙都失算了一次，还想影响朝局，真是痴心妄想！
范质呵呵两声，“叶长史的确是奇才，不过也未免过于老成持重，少了少年人的锐气，是吧？”
叶华翻了翻眼皮，心说老范你也太不地道了，雇人替自己吹嘘，擦胭脂抹粉，这事情小爷还没说呢，你竟敢找我的茬儿，信不信我揭了你的老底儿！
当然了，叶华只是想想，他早有更好的对策应付，故意露出羞愧的神色，低声道：“范相公果然神目如电，小子的确听扶摇子前辈说过一些兴衰治乱，有什么胡言乱语之处，还请范相公指点！”
“扶摇子？陈抟！”范质惊呼出来，“你怎么认识他的？”
“陈道长有个徒弟叫陈石，和我是好兄弟。”
“哦！这么说你见过陈抟了？他在哪？我正想找老朋友聊聊呢！”提到陈抟，范质难得露出了笑容，叶华没想到范质和陈抟还有交情，只能如实相告，听说陈抟离开了，范质很是失落。
“在十几年前，我当时不过是京城小吏，在桑相公府里，认识的扶摇子，他这个人精于易道，神鬼莫测，真是想不到，十几年后，他连治理天下的大道都有涉猎，了不起啊！”
听范质提起往事，叶华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桑相公”身上。
“范相公，斗胆请教，你和扶摇子前辈，是在桑维翰的府邸认识的？”
“嗯！”
范质点头，“我们家和桑家算是世交，桑相公对我提点不少，范某铭刻肺腑。当时扶摇子刚从终南山下来，被请到相府，大约有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谈天说地，指点江山，好不快活。”
叶华听得暗暗吸口气，那个桑维翰他是知道的，要说起来，此人长得不好看，黑瘦丑陋，而他干出来的事情，则要更加丑陋一万倍！
众所周知，是石敬瑭出卖了燕云十六州，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贻害无穷的点子就是桑维翰出的，不过桑维翰也没落得好下场，契丹兵灭了后晋，桑维翰死在了降将张彦泽的手里，被活活累死，也算是罪有应得！
按照范质所说，十几年前，陈抟在桑府住过一年多，还有那块刻着桑字的玉佩……貌似石头的身世很有趣啊？
叶华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可他又不免担忧，桑维翰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汉奸，祸国殃民的老贼，如果石头和他扯上了关系，以后可怎么抬起头做人啊！
叶华不无担忧，倒是范质，见叶华和陈抟有交情，看叶华也就不那么别扭了，反而有些惭愧，胡子一大把了，还盯着小孩子找毛病，实在是丢人现眼，心胸狭隘！
想到这里，范质变了口气，亲切了不少。
“叶长史所论的确是正办，农桑乃国之根本所在，应当立刻着手，最后不要耽误了今年的农事。”
柴荣颔首，“回头我去和父皇陈奏，只不过庄稼种下去，要到秋天才有收获，这几个月可不好过。尤其是南北强敌环侍，大战一触即发，还是要解决燃眉之急才是。”
大周的敌人还真不少，北方就有两大强敌，契丹和河东的刘崇，南方还有南唐，内部又人心不稳，随时会发生叛乱，这么多事情交织在一起，真是伤脑筋！
叶华沉吟了一下，他又开口了，“小子方才所说，乃是农桑之事，至于工商，却要有另一番手段！”
柴荣眼前一亮，忍不住道：“叶长史，你怎么说话还藏着一半？有好主意，还不赶快讲出来？”
叶华笑道：“我不是怕说错，贻笑大方吗？”
范质鼓励道：“说，老夫也想看看，扶摇子这十几年，长进了多少！”
他把功劳都归给了陈抟，叶华也不想解释，他更乐得让陈抟被黑锅，反正他手里有把柄，不愁老陈抟不背！
“柴相公问我，眼下的税率是不是合适？”叶华道：“小子以为，税率的高低还在其次，关键是经商的环境太差了。”
“怎么讲？”柴荣问道。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每过一处，就要缴纳税卡厘金，我在朱雀门外观察过，仅仅是把粮食蔬菜运进京城，就要缴纳三次税金，还不时有官吏刁难，一挑新鲜的蔬菜，天不亮到了城门，却要中午时分，才能买给市民百姓，价钱大打折扣。”
“小生意如此，大生意就更糟糕了，比如眼下市面上，各种铜钱充斥，有足值的开元通宝，也有各地私自铸造的铜钱，乱七八糟，有人靠着兑换钱币获取暴利，自然也有更多的商人受损，甚至血本无归。”
“还有，漕运分成几段，货物从两淮起运，期间要不停更换车马船只，付出辛苦极大，消耗运费甚至比货物还要贵几分。”
……
叶华一口气讲了许多经商的难题，这回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了，陈抟的确指点了叶华不少东西，要不是走南闯北，活了几十年，哪来的这些见识！
范质尤其认真，他仔细咀嚼，耐心倾听，不得不承认，陈抟的眼界胜过自己许多倍。
“那些最有钱的大商人，他们在乎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怎么保证财富安全。我大周疆域辽阔，带甲几十万，毫无疑问，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我们调整一些法令，提供便利，就能吸引八方商人云集，利用他们的财富，繁荣大周。”
叶华笑道：“据我所知，以河东的12州为例，盛唐年间，还不到30万户，如今连年战乱，征发不断，最多只有15万户，如果能吸引几千商人过来，就等于抽干了河东的血液，看刘崇还怎么和大周抗衡！”
叶华越说越有气势，“商业可不只是敛财的手段，更能强大自己，削弱敌人。我大周坐拥天下最大的市场，上千万百姓，这就是最大的资本，向南，可以拉拢分化唐，汉，吴越等国，向北，可以吸收河东，契丹的财富物资，快速恢复元气。汉唐宿儒，耻于言利，世家大族，笃信耕读，全然不懂商贾之道的奥妙所在，这可是比刀枪铁骑更厉害三分的武器！”
如果说关于农业的建议，叶华仅仅算是言之有物，那么关于商业这段，绝对是振聋发聩，让人耳目一新！
尤其是把柴荣给说服了。
前面提到过，柴家是豪商大户，柴荣早年跟着去南方贩运茶叶，深知经商的艰难，民间疾苦，叶华所讲，把商人的苦说了出来，也把商人的厉害之处剖析清楚了。
自从进京之后，柴荣和郭威都把河东刘崇当成了劲敌，毕竟从唐末以来，河东沙陀骑兵就是最强的战力，柴荣挖空心思，想着战场上如何克敌制胜。
突然叶华告诉他，可以用商场来击败刘崇，柴荣顿时觉得打开了一扇门，豁然开朗。他们商量着对付刘崇，而刘崇呢，也已经得到了儿子刘赟已死，郭威黄袍加身的消息。
他简直大喜过望，立刻聚集文武，“我要立刻登基，讨伐逆贼郭威，尔等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第51章 拯救杨家
“刘崇还是称帝了！”
叶华比任何人都提早知道消息，倒不是他手眼通天，而是住在家里的杨重勋，叶华把他带回家里治病，杨重勋离家三个多月，小命差点没了，怎么能不和老爹报一声平安，把他经历写成了一封家书，拜托叶华，快马送回麟州，交给了杨信。
杨信担心儿子，立刻派人过来，家将在半路上得知刘崇登基的消息，进京之后，立刻告诉了杨重勋，叶华当然也就知道了。
刘崇占据河东12州称帝，国号汉，沿用前朝年号乾祐，并且打出了匡扶汉室的旗号。不过作为一个沙陀人，喊这种口号，总有些不伦不类，惹人发笑。
而且刘知远和刘承祐父子也没有留下什么让人感念的德行，相反，全都是横征暴敛，残暴不仁的坏印象，刘崇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刘崇不可能得逞，他们沙陀人气数尽了，再也不可能霸占中原了！”叶华很笃定说道。
杨重勋张了张嘴，他也感觉到了。
叶华没有撒谎，郭威登基之后，的确不一样了。
新君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宫中的金玉器皿砸碎，郭威向天下宣誓，身为皇帝，表率万民，从今天开始，要勤俭节约，爱惜民力。
不要怀疑汉人的勤劳和睿智，只要皇帝带头，约束克制，不随便盘剥百姓，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铜钱，连穿铜钱的麻线都要烂掉……区区河东，几十万人而已，怎么和郭威争！怎么和汉家争！
杨重勋越是清醒，就越是头疼。
虽然刘崇不足为虑，但是他们家的麟州正在河东的西北部，换句话说，刘崇自立为帝，等于切断了麟州和中原的联系。
摆在杨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屈服刘崇，要么就被刘崇消灭！
看起来是一道很容易选择的题，可屈膝之后，刘崇早晚会灭亡的，跟着他绝没有好下场，还会断送名声！
给沙陀人卖命，对得起祖宗吗？
这是早死和晚死的抉择！
杨重勋很痛苦地抱着脑袋。
叶华默默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几十年后，杨业宁可用一腔热血，一条老命，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怕啊！
在史书上，杨业效忠北汉二十几年，虽然看不到具体记载，但一定是功勋累累，声名赫赫。
可名气越大，负担就越大。
以降将身份，归顺大宋，他要是不把热血洒在疆场，不把命豁出去，在世人的眼里，他们杨家就是三姓家奴！
叶华不由得望向了晋阳的方向，杨无敌啊，杨无敌！你不该选择刘崇！那是一个错误！叶华把拳头紧握，青筋绷起。
他没有安慰痛苦中的杨重勋，反而继续加码，残忍道：“我知道你们杨家的难处，但是你想过没有，刘崇何以抗衡天兵？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契丹乞师，很不幸，又有一个儿皇帝要诞生了！”
“啊！”
杨重勋身如雷击，眼中全都是惊骇，他努力摇头，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信服，刘崇会当儿皇帝的，一定会的！
这话在他的耳边不停回荡，杨重勋想起了自己的兄长，他眼下是刘崇的养孙，如果刘崇给契丹当了儿子，那，那大哥该怎么办？杨家该怎么办？
“杨公子，跟着刘崇，就是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你们杨家愿意吗？你愿意吗？”
“不要说了！”
杨重勋突然站起，抡起拳头，狠狠砸向桌子，发出闷雷的声响，他的病还没有完全恢复，此刻眼前发黑，身体晃荡，仰面摔下去。
叶华伸手，把他扶住，送到了床边，又请来太医诊治。
……
“我觉得你说的太过了。”陈石很认真道：“杨家也是很艰难，再说我们哪一个不是给沙陀人当过臣子？就连，就连圣人都不例外！你何必要为难杨重勋！”
叶华很认真看着陈石，“我想问你，怎么看桑维翰？”
陈石立刻把眉头立起，怒骂道：“那个老贼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可是桑维翰也干过好事情，他长于朝政，提拔后进，比如范质就是他提拔起来的……”
陈石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懒得多听一个字，“说什么都没用，他出卖燕云十六州，罪孽滔天，青史之上，绝不会饶过他！”
叶华笑了，很有些凄凉，这就是历史！
一个人可以做很多错事，但仅仅做一件光辉之举，就会成为英雄，一个人也可能一直做好事，但只要做了一件恶事，就会被人骂一万年。
冯道不就是如此吗？
老家伙算得上是个清廉爱民的好官，至少叶华见过的官吏中，老冯道都是最好的，但是对不起，侍奉了那么多皇帝，又给契丹人屈膝，姓冯的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能翻身。
同样的道理，桑维翰出卖燕云，更加恶劣，他做过再多的好事都没有了用处，只会让人作呕。
替北汉效命，给沙陀人征战二十年，这也是杨业洗刷不掉的经历，所以老将军选择无限忠诚，选择舍生赴死，用更加悲壮的举动，掩饰掉了前半生的经历。
他的确做到了，就连史书上都没有了杨业在北汉期间的作为，大家都知道一个忠勇无双的杨无敌，一个命运悲惨的老将军！
只是叶华觉得代价太沉重了，也太悲壮了。
数百杨家部曲血洒陈家谷口，杨无敌的人头被传遍辽国，就连尸体都落到契丹人手里，没法回归故里……而此刻的杨家，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是往哪个方向走，全看他们的选择了。
杨重勋躺了三天，想了三天。
“我要回家。”
叶华点头，让人牵过来一驾马车，宽大舒适，在车里垫了四层褥子。拉车的马匹十分雄壮，正是当初杨重勋带来的，被叶华给追了回来。
除了马车之外，叶华还准备了足够吃一个月的药材，可谓是方方面面，想得周全。
杨重勋反而犹豫了。
“叶长史，我还没下定决心，你就不怕？”
叶华笑了，“杨公子，我相信你们杨家是忠义的！”说着，他给陈石一个眼神，陈石立刻取出一把铜钱，哗啦，扔在了地上！
杨重勋坐在马车上，向下看去，他惊得目瞪口呆，上百枚铜钱，全部正面冲上，无一例外。
陈石大笑着，又抛了一次，依然如此！
杨重勋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叶华道：“元亨利贞，上上大吉，杨公子，人要顺应天命啊！”
杨重勋握紧了拳头，用力点头，“请叶长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杨重勋有了决断，叶华捅了陈石一下，“给你个任务，去保护杨公子吧！”
陈石大喜过望，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他眉开眼笑，“华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杨公子的，谁也别想伤害他！”
叶华皱了皱眉，“那个，石头，我的意思是让你跟着他，继续装神弄鬼，坚定他的意志！万万不能让杨家投降刘崇。”
陈石傻眼了，抱怨道：“华子，我可不会，这事要不你去算了！”
叶华道：“我倒是想去，可也要陛下放行啊！”凑到陈石的耳边，叶华低声道：“没事的，你不成还有你师父呢，那是他的老本行！”

第52章 大周的危机
郭威搬进了皇宫，原来的郭府归了柴荣，柴荣并没有更改大门的牌匾，事实上他作为郭威的义子，应该被称为“郭荣”才对，如果不改姓郭，他的继承权是会受到挑战的。至于后世为何广为流传柴荣，而忘了“郭荣”这个真正的名字，自然要归功赵家兄弟了，是他们硬生生该改了姓，郭柴不一家，那老赵家取代柴家，也就顺理成章了。
事实上自从柴荣搬进来，就陆续告诫身边的人，不要再乱叫，否则挨板子。
此刻的叶府，正面对着皇宫，左手边是郭府，后门是赵匡胤的家，右边是御街，很不幸，叶华已经被三位皇帝给包围了。
奶奶的，还真是快风水宝地！
叶华不停吐槽，其他人倒是挺乐呵的，丝毫没有觉得压力。
赵匡胤是叶家的常客，除了交给叶忠六个练武之外，还承包了不少体力活，比如叶家的花园就遭了赵匡胤的毒手。
名贵的茶花，牡丹，芍药，全都拔得一根不剩，赵大充当免费劳力，把土地翻好，叶氏吩咐几个小家伙把垄整好，然后种上了蔬菜。
对于奶奶焚琴煮鹤的举动，叶华都无语了。
好歹也是出身名门，奶奶怎么变得和农妇一样了？那么好的花园种菜，亏老太太想得出来？
倒是叶氏，十分欣喜，每天都跑来看看，亲自浇水，除草，等到萝卜白菜从地里拱出一点嫩绿的头儿，叶氏眉开眼笑。
老太太把郭幸哥带过来，小家伙已经开始学走路了，叶氏用丝绦勒住郭幸哥的腰，用手紧紧握着，小家伙就迈着两条短腿，晃晃悠悠走着，活像个醉汉，憨憨的，别提多招惹喜欢了。
有这个小家伙在，什么事情都要小心，瓜果蔬菜，能自产绝对不要买外面的。
叶华认真琢磨了一下，还真不能大意，光是一个花园还不够，貌似真的要准备一个农庄了。
粮食蔬菜，鸡鸭鱼肉，全都要自给自足。
叶家的人口也在快速膨胀之中。
除了叶忠六个，郭威给指派了100名侍卫，又陆续收了20多个小乞儿，把他们交给叶忠，负责训练。
总体来说，叶家是老的老，小的小，叶华的班底儿真有点可怜。
不过孩子终究要长大的，除了农庄，还要有马场，有训练操兵的地方……一想到这些，叶华就有些肉疼。
他鼓动柴荣，要会经营，要发展商业，要合理运用土地，结果柴荣学得真快，上任开封府尹，就不许随便买卖土地，达到10亩以上，必须经过知府亲自核准。
这下子好玩了，叶华想要弄点便宜土地都做不到了。
失策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华正在郁闷中，领着小家伙练过武术的赵匡胤笑呵呵走来，这家伙赤着背，雄壮发达的肌肉满是汗水，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堪比刚出炉的烤鸭。叶华看了看他，然后很认真道：“我觉得你该去大相国寺，那的大姑娘多，走一圈，没准就能带回来一串娘子！”
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即吓得冲叶华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你可千万别胡说啊，你嫂子就要进京了，让她听到了，非给我好看不可！”
叶华翻了翻白眼，“你那么厉害的功夫，怕什么女人啊？”
难得，赵匡胤摇了摇头，“非是怕，而是敬！娘子不容易，16岁就嫁给我了，那时候赵某还是个穷小子，一无所有，她任劳任怨，给我生儿育女，这几年没少吃苦。总算是熬出头了，过几天，她就带着我儿德秀进京了。”
提起妻儿赵匡胤满脸柔和，这个糙汉子也有细腻的一面。
叶华揉了揉脑门，他这才想起来，赵匡胤和原配贺氏伉俪情深，贺氏给赵匡胤生了好几个儿子，包括德昭太子，还有那位活在戏剧里的八贤王赵德芳，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人都要成为自己的邻居了。
别说大人了不起，就连小奶娃娃都不简单啊！
叶华暗暗咬牙，别管是谁，反正只要是熊孩子，就狠狠打屁股，看看他们能把老子如何？
赵匡胤不知道叶华的心思，只是自顾自道：“我的几个兄弟，还有他们的妻儿都要陆续搬进京城，我的那个府邸太小了，住不下。我琢磨着在城外买个庄子，叶长史，你能帮帮忙不？”
“别太大，也别太小，地方要好，价钱要便宜，最好有山有水，还能种花钓鱼，对了，还要跑马练功……”赵匡胤一口气提了好几十个要求，然后一脸诚恳，搓着手道：“那个叶长史，你看1000贯，够用不？”
叶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就按你的要求，一万贯都不够！
这丫的是真不识数，还是扮猪吃老虎啊？
叶华深深吸口气，“等等吧，我猜这些日子会有便宜可捡的。”
赵匡胤欣然点头，他觉得只要叶华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至少炒地皮没人比得过叶华！
还真别说，居然让叶华猜中了，没有多少日子，果然京城周边的地价便宜了，有好几个财主急着把手里的庄园抛售，赶快向南边跑，他们要离开是非之地，越远越好——大周立国之后，第一场大战终于到来了。
刘崇派遣次子刘承钧，率领大军，猛攻晋州和隰州，几乎与此同时，南唐也出兵，他们的目标是淮北。
南北两面，一起失火，新生的大周，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刚刚坐上皇位的郭威头疼不已。
他把柴荣和魏仁浦叫到了宫里，连夜商量对策。
魏仁浦的长处是运筹军务，谋划战争，他很快就指出关键，“陛下，南唐攻取淮北，目的无非是趁火打劫，想要招募当地豪强流民而已，不足为虑，只要派遣一名持重老将，足以应付。”
郭威点头，“既然如此，就让宣徽使王殷领兵前往徐州，稳住大局！”
“陛下英明！”
魏仁浦又道：“刘崇出兵，在意料之中，也不用太过担心，只需派遣重兵，严加防范即可。”
柴荣立刻道：“父皇，孩儿愿意领兵，请父皇恩准！”
郭威沉吟了一下，微微摇头，“不行！”
柴荣瞪圆了眼睛，满脸不解。
郭威没说话，魏仁浦却猜到了原因。
“郭使君，刘崇不足为虑，所忧者是契丹趁火打劫，你应该提兵驻守澶渊，屏障黄河，防止契丹入寇才是！”
柴荣看向了郭威，果然，郭威点头，“为父给你三万人马，一定要守住澶渊，事关大周生死，不可马虎！”
“孩儿领命！”
柴荣答应之后，又迟疑了，“父皇，那要派何人去对付刘崇？”
郭威突然哈哈一笑，“朕还不老，我要亲自会会刘崇，看看他涨没涨本事！”
居然是御驾亲征，郭老大够厉害的！
正在此时，突然有密报送来，郭威从竹筒取出纸条，展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原来护国军节度使马铎与刘崇暗通款曲，双方约定，一同攻灭大周，平分天下！
看到了这份密报，郭威脸色苍白，一屁股坐了下来，鬓角浸出汗水，假如马铎真的和刘崇勾结，洛阳以西都要危险了……

第53章 老夫想收个徒弟
得知马铎可能叛变，柴荣一下子着急了，此时郭威若是轻离京城，很有可能会出现大乱，他必须坐镇全局。
魏仁浦同样建议道：“陛下御驾亲征，必须有十足把握，否则一旦迁延日久，伤损军心士气，动摇国本啊！”
郭威长长出口气，总算是按捺下出战的心思，可是他不出手，谁能独当一面？
“要不让孩儿去对付刘崇和马铎？”柴荣不得不自荐，可郭威立刻拒绝，“不行，澶渊重地，非你不能守卫！也只有你在，父皇才能安心对付其他宵小之徒！”
柴荣无话可说，只能低头思索人选。
其实这个人选不难，能统御全军，独当一面的大将，除了柴荣之外，就剩下王峻和王殷两个人，王殷被派去对付南唐，那王峻就该去对付刘崇！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可问题是王峻实力太强了，如果再放他出去领兵，立下大功回来，搞不好就是第二个郭威，没准什么时候就要再来一次黄袍加身。
魏仁浦想了想，道：“陛下，臣以为王枢相年纪有些大了，是不是给他派个助手？”
“谁？”
“郭崇！”魏仁浦提出了人选。
这个郭崇就是前面提到，拥立郭威登基的大将郭崇威，为了避讳，才去掉了一个字，改名郭崇，他性格沉稳，征战多年，功勋累累，眼下他是定武军节度使，兼京城都巡检使，堪称位高权重，是仅次于王峻的人物。
郭威思量半晌，派郭崇给王峻当助手，牵制王峻，还是差点火候，毕竟郭崇性子直，没有王峻那么阴险狠辣，怕是不成。
见郭威摇头，柴荣突然想起一个人，“父皇，要不把冯太师也派过去，一文一武，正好相得益彰！”
听到柴荣的建议，郭威差点笑出声来。
让冯道去，是想气死王峻吧！
郭威仔细权衡，还真别说，冯道顾全大局，资历又深，心智远在王峻之上，只要他和郭崇联手，就不怕王峻翻天！
“那好，晋州那边，就由王峻统军，冯道和郭崇辅佐，立刻起兵五万，对付刘崇！”
面对强敌，自己人却要费尽心思提防，说起来有点可怜，但这也是没法子，谁让赶上了这么个世道，就算统帅值得信任也不成，下面还有那么多不甘心的将士呢！
郭威越想越无奈，尽快授田，尽快让军心安定下来，要不然，这龙椅实在是不稳当！
解决了刘崇的问题，现在就剩下一个马铎。
“魏先生，你看该派何人前去对付呢？”
魏仁浦迟疑了一阵子，“陛下，马铎虽然有心谋反，但是反情未明，如果冒然派兵，反而会逼反了他，而且眼下京城也派不出那么多人马，臣以为还是要以智取。”
的确，给了柴荣三万人，给了王峻五万，王殷又带走一万多，加起来有十万人了，还留在京城的仅仅四五万人而已，还不少老弱残兵，实在是派不出力量。
“魏先生，你以为该如何智取？”
魏仁浦露出了为难之色，他一时也没有主意。
就在此时，又有太监前来，告诉郭威，说冯道求见。
“快请！”
冯道见过郭威之后，就主动道：“老臣听闻刘崇发兵攻打晋州，以他的性格，多半会联络内应，共同发难，圣人不可不防！”
郭威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这老头神了！
“冯相公，的确有密报，是马铎那个贼子，他要叛变朝廷！”
冯道眯缝着眼睛，盘算了一下，缓缓道：“马铎是护国军节度使，驻扎河内之地，如果他叛乱，长安和洛阳危矣！老臣以为，应当智取马铎。”
魏仁浦忙躬身道：“老太师，下官也是这个看法，只是如何拿下马铎，却没有主意。”
冯道笑了笑，“要对付马铎不难，只需请出一个人！”
“谁？”
“符彦卿！”
三个字出口，顿时郭威豁然开朗，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朕怎么把他给忘了！”
说起来冯道伺候了四朝，堪称老不要脸，而那个符彦卿同样伺候了四朝，所不同的是符彦卿是领兵大将。
他成名甚至在冯道之前，当初唐庄宗李存勖被杀，仅有符彦卿和王全斌两个人率领一些侍卫救援，兴教门之变以后，符彦卿名扬天下，辗转为官，越来位置越高。
去年的时候，刘承祐残杀老臣，也急召符彦卿入朝，符彦卿推说身体有病，留在洛阳养伤，还没等养好，皇帝已经换了人。好在符彦卿已经换皇帝换习惯了，他蛰伏在洛阳，静等时机。
“让符彦卿去对付马铎绰绰有余，冯太师，你可真是慧眼识人啊！”郭威由衷赞道。
冯道笑了笑，“陛下，老臣斗胆猜测，刘崇没准也会拉拢符彦卿。”
“哦？这么说符彦卿也可能跟着叛乱？”
“不！”冯道摇头，“他还没有那么傻，不过老臣担心他耍滑头，不愿意出力。”
郭威沉着脸道：“对付马铎，非符彦卿不可！冯太师，你有什么妙策，只管说来就是！”
冯道一笑，“谈不上妙策，只要请一个人出马就行。”
“谁？”
“叶华！”
柴荣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老太师，叶华不过是一个少年郎，纵然聪慧机警，又如何说得动符彦卿啊？”
“哈哈哈，使君有所不知，符彦卿早年的时候，曾经蒙受过叶刺史的恩惠，四年前，契丹入寇，霸占京城，符彦卿归顺了耶律德光，而叶华之父拒不降敌，惨遭杀害，符彦卿听闻之后，曾经哀痛欲绝，跑到坟前痛哭，此事只有老夫知晓。假如让叶华前去，符彦卿不能不出力！”
……
“情形就是如此，你小子赶快动身去洛阳吧，老夫也要随军北上了。”冯道很轻松道。
叶华瞪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冯道所讲。
“我爷爷真的帮过符彦卿？”
冯道点头，“确有此事。”
“我爹死后，符彦卿真的去哭了？”
“也有，他去过坟前，当时老夫去面见辽主耶律德光，碰巧遇上了。”
叶华想了想，然后疑惑道：“仅凭这两件事，符彦卿就会听我的？”
“哈哈，当然不可能了！”冯道笑眯眯的。
叶华顿时炸了，怪叫道：“我说冯太师，既然不能，你干嘛推荐我去？兵荒马乱，危机重重，你想害死我啊？”
冯道寿眉高挑，责备道：“无知的小子，老夫是给你立功的机会！”
“立功虽好，可也要有命享受啊！”叶华无赖道。
老冯道气得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送给了叶华。
接过来，叶华抽出信纸，从头看了一遍，信是符彦卿写过冯道的，通篇都是问候啊，闲谈啊，一点有营养的东西都没有。
可叶华从这封信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原来符彦卿不甘寂寞，想要投靠新朝，这才给冯道写信。
老冯道笑了，“这回懂了吧，你去一定能说服符彦卿的。”
叶华恍然大悟，可他又迷糊了，既然有这封信，换成任何人去，都能把符彦卿请出来，何必非自己莫属？老冯这是打得什么鬼主意，别是挖坑害人吧？
“冯太师，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冯道笑了，“理由就是老夫觉得你资质不错，想要收你为徒，愿不愿意磕头拜师？”

第54章 四朝元老
“你想收徒弟？”
叶华夸张道：“老太师，信不信，只要放出口风，拜你为师的人，从宣德门能排到朱雀门之外，排8个来回，还都是青年才俊，名门之后，任你挑选，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什么要选我？”
叶华还真不是撒谎，这个年头，虽然很多人不齿冯道的为人，但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朝堂之上，有几个不是贰臣贼子！
不愿意投降的，就像叶华他爹那样，早就死了，剩下的这帮货儿，大哥别笑话二哥，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干净的没几个。
正因为如此，普通人对冯道的观感还算不错，甚至觉得满朝之中，唯有冯相公最为贤明爱民，是难得的好官，拜在他门下，祖坟都要冒烟。
冯道要是开口，真不缺徒弟，可是他老人家一个都不想要，只能叹道：“那些人不成的，老夫要是收了他们，只会更加名声败坏，遗臭万年。”
“那你收我就能青史流芳？”叶华不屑道：“你就不怕名声更臭？”
冯道笑了，“老夫这把年纪，所顾忌的无非是身后名而已，本想着辅佐圣人，一统天下，可刘赟惨死，老夫的算盘是落空了。指着老夫自己洗刷恶名是不可能了，唯有靠着弟子！”冯道很认真道：“想拜我为师的那帮人，全都是想借着老夫的权势，混个荣华富贵，他们的成就绝然不会超过老夫，唯独你叶长史，小小年纪，就心思机敏，善于经营之道，久后你必为一代名臣！天下由乱入治，正是英雄大有可为的时候！”
冯道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只恨老夫年迈体衰，行将就木，若是早20年，老夫也要一展所学，与历代贤臣争一个高下！奈何，老夫老了，只能寄希望弟子了，你若是干出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年给你修史的时候，少不了提到老夫，能看在你的面子上，给老夫少写几笔，我就心满意足了。”
真别说，冯太师看得就是远。
叶华却没有这个自信，让他帮你洗白，没准人家说咱俩狼狈为奸，一丘之貉呢！
“冯太师，我觉得你活得太累了。”
“怎么讲？”
“自古以来，做大事的，哪个不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秦皇汉武，雄才大略，冠绝古今，他们挨得骂还少了？所以啊，你不用纠结的，放心吧！”
说完，叶华一溜烟儿就跑了。
冯道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也有道理，可他毕竟不是皇帝，而且已经古稀之年，还能做出什么功绩掩盖以往的丑事？
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掩盖丑名，何必要找个有本事的徒弟呢？
“臭小子！你还没说答不答应呢？”
老冯气得跺脚，想去把叶华揪出来算账，可是郭崇已经派人过来，大军要出征了。冯道没法子，只能跟着一起动身。
白白丢了一封信，还没收到徒弟，叶小子，你等着老夫的！
……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蜿蜒北上，望不到尽头，何等威风！
而另一面，只有50个人，凄凄凉凉，叶华坐在马背上，瘦削的身体和高头大马很不相称，仿佛盆里冒出来一颗豆芽菜。尤其是在一群军汉中间，更加可怜。看起来要抽点时间，好好练练功夫了。
叶华感叹着，催动战马，向着洛阳前进。
赵匡胤纵马驰骋，紧紧跟在叶华的身边，护卫他的安全。
坦白讲，叶华是不愿意和赵匡胤有太多交集，更不想欠他的情。
奈何叶氏喜欢赵匡胤啊，觉得他老实，能干，功夫好，非要让赵匡胤保护孙子。事实上，叶家上下，除了叶华之外，基本上都被赵大收编了。
临走的时候，叶氏还拉着赵匡胤的手，百般叮嘱，又跟赵匡胤说，家里人口多，住不下，就把叶家的一层院子空出来，还让赵匡胤的媳妇带着孩子住在她身边，正好给郭幸哥找个伴儿。
赵匡胤哪能不答应啊，能和皇子攀上关系，他家小子的未来不用愁了。
赵大对叶华非常照顾，甚至有点谄媚了。
一路上，给他的马背垫上三层垫子，防止大腿磨破，每逢休息的时候，就去打猎，不是弄只兔子，就是抓两条鱼，给叶华加菜，生怕他吃不好。
未来的皇帝陛下如此伺候自己，很能满足叶华的野心，貌似也不错啊！
叶华没有那么别扭了，笑容更多了。
“这一路上，你注意到什么没有？”叶华啃着兔子大腿，随口问道。
赵匡胤眨了眨眼睛，“注意到了一些人，往京城跑。”
“那京城的？”
“这个……好像京城也有人往外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匡胤迷糊了，如果觉得战祸临头，大家都应该跑才是，如果觉得京城安全，那就应该去京城躲避，为什么即有人逃跑，也有人进京，也太矛盾了！
“没什么奇怪的！”
叶华笑了笑，“是进京的人多，还是出逃的人多？”
“似乎是出逃的人多一些。”赵匡胤惊道：“难道说情势很危急了，人心垮了？”
叶华摇头，“恰恰相反，这世上聪明人永远都是少数，大多数人是人云亦云，盲目跟从。要打仗了不假，可试问，哪里还能比京城更安全？陛下和朝廷重臣都在京城，商人百姓的命还能比天子的命更金贵？”
“这倒是，跑出京城，真是傻透了。”赵匡胤挠了挠头，“叶长史，你果然见识不凡，厉害，真厉害！”
叶华背着手，呵呵道：“还有更厉害的，等回京的时候，没准庄园已经买好了，没有这么多傻子，我们怎么捡便宜！”
“啊！”
赵匡胤张大了嘴巴，他上次和叶华提了一下，没想到叶华就记在了心里，够朋友，真是够意思！
小小的叶华瞬间高大了。
赵大更加用心照顾，半点不敢怠慢，就算是为了房子，也要把小祖宗服侍好了。
他们走了4天半，终于赶到了洛阳。
这里的情形比起开封糟糕不少，连年征战，城池破败，都来不及整修，人们行色匆匆，满是担忧。
刚过午时，就把城门关了，不许百姓随便进出。
叶华亮出了左长史的腰牌和兵部的勘核，才成功进入城中。
进城之后，他们直奔符彦卿的府邸。
四朝老将，符家还是非常气派的，只是他们到了门外，却发现府门外挑着一沓白纸，看门的家丁都有泪痕，低声啜泣。
叶华和赵匡胤互相看了看，心说这是谁死了啊？
他们上前去询问，一个老家丁擦着眼泪，“我家老爷昨天夜里，旧疾复发，突然死了……”边说边抹眼泪，其他人也跟着哭。
赵匡胤傻了，什么符彦卿死了？他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赵大瞪圆了眼珠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懊丧样儿！
倒是叶华，他一个字都不信，符彦卿那老家伙活了七八十岁，三个女儿全都是皇后，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叶华眼珠转了转，立刻道：“我等是奉了皇命前来，哪怕老国公死了，也要让我们见一面，拜托了！”

第55章 两个卖力表演的人
“颜如蕣华晔有晖。体如飘风行如飞。娈彼孺子相追随。终朝出游薄暮归。六情逸豫心无违。清酒将炙奈乐何。清酒将炙奈乐何。”
稚嫩的声音，清唱着《百年歌》，婉转动听，似莺歌啼鸣，似清泉叮咚，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歌声！
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闭着眼睛，陶醉其中，不自觉伸手拍着节奏，喜滋滋道：“金定，若是早三十年，光凭着你的歌声，就能让庄宗倾倒，六宫之主非你莫属啊！”
李存勖喜欢俳优，尤其这篇《百年歌》更是他的最爱，每逢大宴，必定请人唱和，符彦卿也听过几次，只是他觉得没人能比得上自己的小女儿，简直云泥之别。
符彦卿煞有介事道：“几年前，陈抟跟我说过，咱们家会出皇后，为父觉得，没准会应在你的身上！”
在符彦卿的对面，站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穿着葱绿的小袄，粉色的长裙，下面露着一双白净净的小脚丫，踩着一双精致的木屐，显得俏皮可爱。
她正是符彦卿的三女儿符金定，还差几个月十岁。
小妮子歪着头，听父亲说完，立刻鼓起小腮帮。
“女儿才不要当皇后，更不要给没出息的皇帝的当皇后！”
符彦卿哈哈大笑，“你说庄宗皇帝李存勖没出息？”
“可不是，爹不是说，大丈夫不能沉溺曲辞歌舞之中吗？姓李的喜欢俳优，就是没出息！”
符彦卿被自己女儿强大的逻辑打败了，他不但不气，还笑呵呵道：“金定说的都对，来，继续给爹唱。”
小妮子撅起嘴，猛地摇头，“不唱，就是不唱，爹喜欢听，也会没出息的！”
符彦卿算是体会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又有一个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符彦卿抬头见是长女，忙问道：“前面有事情？”
“嗯。”符大小姐道：“朝廷派人来了，要见爹爹。”
符彦卿皱着眉头，“你没说爹爹已经——那什么了？”
“说了。”
“他没信？”符彦卿惊问道。
“信了。”
“哦！”符彦卿忍不住颔首，既然信了，哪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是不是怕钦差回头告诉郭威，说符彦卿死了，结果没些日子，符彦卿又跳出来了，会惹怒皇帝？
不用怕的，既然选择装死，符彦卿就有法子再活过来。
总而言之，火烧眉毛，先顾眼前。
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当口出山的。
“你去告诉管家，从账房支一百两银子，送给钦差，打发他们走了就是了。”符彦卿说完，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要是没事就出去吧，为父睡一会儿。”
符大小姐一动没动，苦笑了两声。
“爹，你知道钦差是谁不？”
“谁啊？郭威能派谁过来？”
“是个年轻人，叫叶华。”
符彦卿道：“没听说过，无名之辈，不必在意的。”
“爹，他管你叫世伯，说符家和叶家有交情，他本来是传旨的，没想到伯父突然仙去，他要留在府中，替伯父守孝，他还说了，如果伯父的儿子没有赶到，他愿意替你打幡出殡，风风光光，把你安葬了！”
“荒唐！”
符彦卿气得跳了起来，这是遇上无赖了，什么世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管我叫世伯，老子哪来那么多的侄子？
这时候符金定眼珠转了转，突然道：“爹，我记得你说过，是有一家姓叶的朋友，当初叶老爷爷还帮过你呢！”
符大小姐附和道：“爹，我也记得，这事是真是假啊？”
符彦卿猛地皱起眉头，烦躁道：“事情是真的，可几年前，我那个叶兄弟已经死在了契丹人手里，叶家没人了！”
符大小姐颔首，“爹，看起来人家没撒谎，那个叶华就是叶叔叔的儿子，他跟着叶老夫人逃到了姑父家避难，现在他给圣人做事，已经被封为左长史，河渠副使，年纪不大，可挺得宠的！”
“啊！”
符彦卿一听，喜出望外，搓着手道：“没想到叶家还有后人在，老夫这就去！”迈步走到门口，风一吹，符彦卿突然醒悟过来，连忙停住了脚步，尴尬笑了。
这时候他出去，只怕会被当成诈尸吧！
好歹符彦卿也是见惯了风浪，他稍微思索就明白了，一定是怕自己不听话，这才把叶华派过来。一定是冯道，一定是这老货！
该死！
都怪自己没管住嘴巴，让老冯知道了秘密。
符彦卿是越发烦躁，其实以他的地位，想要出山，大可以直接找郭威，不愁没有好位置，之所以走冯道的路子，是因为符彦卿有心结。
前面提到过，郭威能成为后汉军中第一人，那是因为郭威平定了李守贞叛乱。
李守贞可不是简单的角色，成名还在郭威之前，占据河中富庶之地，粮草充足，人马众多，与永兴军节度使赵思绾、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一起反叛，据潼关被推为秦王。
当时刘承祐刚刚登基，就面临严峻挑战，他前后派出白文珂、郭从义、常思等人讨伐李守贞，结果全部失败。
最后不得不请出德高望重的老帅郭威。
郭威也的确不负众望，他花了一年多时间，不停修寨子围墙，消耗李守贞的实力，最后一举平叛成功。
刘承祐不得不任命郭威为枢密使，并且兼任天雄军节度使，也正是因为这一战，郭威尾大不掉，刘承祐铤而走险，才有了郭老大取而代之。
作为叛乱的始作俑者，李守贞死了，他的家人也都死了，其中他的儿子李崇训更是挥起宝剑，大砍自家人性命。不杀光了，这些人都会落到郭威的手里，成为人家的战利品，下场更惨。
李家父子够狠，对外人如此，对自己人也是如此！上百口子，几乎无一幸免！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漏网之鱼，就是眼前的符大小姐！
符大小姐嫁给了李崇训，结婚没多久，公公和丈夫就造反，符大小姐被卷入其中，兵败之时，李崇训残杀家人，符大小姐就躲在帷帐里面，所幸没有被发现，才保住了性命。
以符彦卿的声望，郭威当然不会把符大小姐怎么样，查清身份之后，立刻让人护送，交给了符彦卿，还给他写了一封长信赔礼。
但不管怎么说，亲家和女婿死在了郭威手里，刚会走路的外孙被他爹杀了，女儿成了可怜的寡妇，符彦卿能不生气吗！
你郭威是皇帝，我拿你没办法，但不给你卖命总行吧！
而且符彦卿还很犹豫，刘崇给他写信了，只要去晋阳，立刻就会被封为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马铎也派遣了心腹，潜入洛阳，紧紧盯着他。
可以说一举一动，都马虎不得。
符彦卿当了四朝元老，早就没了当年的血勇，反而变得又奸又滑，他想装死拖延时间，等局势明朗了，然后下注。
“唉，女儿啊，就算叶家来人，为父也不能出山，你去想办法把他打发了。”
正在说话呢，符家的二小姐匆匆赶来，她慌里慌张，进来就说，叶华扶着棺材痛哭，结果一路劳累，加上伤心过度，哭晕过去了。
一听这话，符彦卿的老脸发烧，简直无地自容。
“冯道啊，你可真害死个人！”符彦卿冲着两个女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叶家就剩这么一棵苗了，不能在咱们家折损了！”

第56章 讲个鬼故事
一碗白粥，两碟咸菜，就是叶华的晚饭，病人不能吃的太油腻，他只能忍了，可是肚子却忍不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差不多一更天的时候，叶华爬起来，想要去找吃的，不小心碰翻了药碗，哗啦一声。
住在外间的赵匡胤立刻爬起来，走进了病房，见叶华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半只烧鸡，送到了叶华的面前。
“晚饭时候，特意留的，够意思吧！”
叶华竖起了大拇指，伸手抓起，大口大口啃着，没有多大一会儿，半只烧鸡只剩下一点骨头了。
“要是再有一只就好了。”
赵匡胤立刻道：“我见隔壁院子就有一条大黑狗，最滋补不过，要不要给弄来吃了？”
叶华眨巴眨巴眼睛，真有点动心，不过他还是摇头了，“正事要紧，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符彦卿揪出来，那老货竟然玩诈死的把戏，也太不要脸了！”
赵匡胤有点迟疑，“你怎么确定，符彦卿是装死的，万一他真死了呢？”
叶华冷笑道：“你没看到符家的两位小姐吗？”
“看，看到了，都是大美人，真漂亮！”赵匡胤由衷赞道。
“你想什么呢？”叶华鄙夷道：“我是说她们脸上的脂粉，唇上的胭脂，还有绣花鞋，谁爹死了，还有心思打扮？符家那么多下人，全都干嚎，连眼泪都没有，这要是真死了，那符彦卿这辈子也够失败的，女儿不心疼他，下人也不尊敬他，活着也怪没滋味的！”
赵匡胤没有叶华的心那么细，可听他一说，也想起来，符家的确很反常，难道说符彦卿真的是诈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还能为什么，不愿意出山呗！”叶华冷笑道：“他给冯道写信的时候，估计叛乱还没发生，他想安安静静回朝，坐高位，拿俸禄，还不用干活。现在叛乱来了，他也看不准哪边能赢，当然不愿意冒险了。”
“啊！”
赵匡胤忍不住啐道：“那他也太不要脸了！”
叶华气咻咻道：“能活四朝，脸皮赛城墙，符彦卿和冯道，一文一武，就是俩活宝儿！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两颗铜豌豆！”
听叶华说得俏皮，赵匡胤想笑，可转念一想，见不到符彦卿，完不成差事，他又着急了，到底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外面有声音，叶华急忙跑到窗前，向外看去，发现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小女孩向这边走来。
离着他们的房子还有一段距离，小女孩很警惕，摆手把下人打发走，一个人探头探脑往这边走来。
叶华眉头一皱，“八成是符彦卿的女儿！”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立刻道：“赵大哥你从后门出去，在窗外等着，一会儿配合我演出戏！”
赵大想问演什么，也小女孩已经到了门口，他只得慌忙跑了出去，叶华也上了床，躺好了。
小女孩轻轻推开门，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了地面上的鸡骨头，她忍不住嘟起小嘴，到了叶华的床前，一手指着他的额头，一手叉着腰。
“别装睡了，你没有病，对吧？”
叶华揉了揉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我是没病，就是太劳累了，从开封跑到洛阳，却又听说伯父去世的消息，心里头好似油烹似的！”
说着，用拳头捶打胸口，简直悲痛欲绝。
符金定疑惑了，她跑来看叶华，纯属好奇。
二姐说叶华为了哭父亲，哭到昏厥，符金定就十分感兴趣，难得有人这么尊敬父亲，简直比真正的亲人还要贴心，她倒要看看老爹的人品是不是这么好！
“你是真的伤心吗？我可是听说，有人专门到新丧之家痛哭，为的就是骗吃骗喝，走的时候，还会偷人家的东西！”
小妮子心眼够多的！
叶华摇了摇头，认真道：“这位姑娘，你可不要诬陷好人，我有好些官职在身呢，比如节度使掌书记，相府参军，左长史，河渠副使，还有钦差大人！你诬陷我，可是要打屁股的！”
符金定一点不怕，连她爹都舍不得打她，别人就更不成了。
“你才多大，就有那么多官职，一定是骗人的！你说，你会什么？”
“我……我会讲故事。”叶华笑嘻嘻道：“小妹妹，要不要给你讲个故事。”
符金定蹙着眉头，歪着脑袋，“我才不信，靠讲故事就能当官？”
“哈哈哈，那是我故事讲得好。”叶华笑道：“就说这洛阳城吧，传说就极为丰富，在28年之前，唐庄宗李存勖在洛阳登基，年号同光，同光2年，册封刘氏为皇后，这个刘氏出身微贱，父亲是个商人……”
还真别说，叶华随口就来，那就一个顺当，符金定学唱俳优，对李存勖的事情知道一些，听叶华讲得一点不错，她渐渐来了兴趣，侧耳倾听。
“刘父命苦啊，为了拉扯女儿，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女儿成人了，要出嫁，结果当天晚上，被人抢走，老人家痛哭流涕，活活哭瞎了眼睛。后来刘氏辗转成了皇后，刘父听说之后，去找女儿。”
叶华看了看符金定，问道：“你说刘氏会怎么样？”
“当然是认下父亲，一家团圆，过好日子了。”小妮子喜滋滋道。
叶华摇摇头，“不然，当时刘氏和其他妃子争宠，如果父亲是个瞎眼睛的小贩，面子往哪里放？她不认父亲，还让人把刘父赶出宫门，那些太监拿着木棒，把刘父活活打死了！”
“啊！太狠心了！”符金定惊得张大了嘴巴！
“可不是，养了这么个女儿，刘父也是倒霉啊！”叶华哀叹道：“人都有怨气，刘父死的冤屈，进不了轮回，就变成孤魂厉鬼，在洛阳城游荡。”
“每到晚上，到处去找女孩，他想女儿，又恨女儿，每当他抓到一个女孩，就会百般折磨，发泄心中怒火，杀死一个之后，又会费尽心思去找下一个，就这样不停寻找，不停折磨杀戮，每杀死一个女孩，就会强大一分，刘父成了最可怕的厉鬼冤魂……”
鬼故事很讲究氛围，符彦卿装死，府里就有一大堆白幡白布，外面风声不停，乱影摇动，屋里的烛火蹿起，火光跳动，越发吓人，小妮子觉得汗毛根都立起来了。
“在刘父的记忆里，女儿十来岁的时候，最懂事，最听话，所以他专门找这么大的孩子，对了，就跟你差不多！”
“啊！”符金定叫了出来。
“别乱喊，会把刘父叫来的，他无所不在……你听……”叶华陡然高声尖叫，他本是提醒外面的赵匡胤配合发出声音，可赵大不知道，还以为有事，急忙往屋里跑。
好巧不巧，符金定听不下去，捂着耳朵，吓得往外跑，不小心绊到了门槛。赵大探出手臂，把她给扶住了，沙哑的声音道：“小姑娘，没事吧？”
符金定下意识抬头，正好看到一张黑乎乎的脸，也辨不清五官，想到了叶华说的刘父，他真的来了！小妮子哇的一声，叫了出来，“救命啊，不要抓我！”
她喊过之后，直接就昏过去了。
叶华这时候从屋子里出来，见赵大正扶着符金定，茫然无措。叶华这个无语啊，连忙过来查看，发现符金定仅仅是昏迷，长出口气。
本想讲个故事，吓唬吓唬小妮子，顺便问出她爹的下落，没想到神经这么脆弱！这也怪叶华，这个时代的人，就算再聪慧，也没有经过爆炸信息洗礼，寻常的神鬼之事就能把他们吓得毛骨悚然，承受力可比后世的人弱太多了。
赵大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那个……我是不是没配合好？”
叶华气得想给他两脚，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这时候院子外面，突然有好多火把，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女儿！金定！爹来了！你在哪儿？”
看到来人，叶华笑了，这就叫歪打正着！
对赵大道：“你配合挺好，比我想得还好！”

第57章 现世报
“你们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符彦卿像是猛虎一般，扑了上来，劈手就把符金定给抢过去了，叶华被他一推，险些摔倒，幸好让赵大给扶住了。
叶华那个郁闷就不用说了，豆芽菜是真不顶用，等回头老子一定好好练功，暴揍你个老东西！
心里骂人，叶华表面上还用装着惊喜，立刻扯着嗓子道：“世伯，你是符世伯吗？你没死？”
符彦卿被揭了老底儿，脖子和老脸一般粗，他支吾了两声，突然感到怀里的女儿身体动了一下，符彦卿立刻暴怒，横着眉怒吼。
“你们到底对我女儿干了什么？要是不说实话，信不信老夫立刻宰了你们？”
丝毫不要怀疑符彦卿的决心，这年头钦差大臣一点不值钱，就算圣旨下来，这帮老军头照样不在乎，大不了起兵造反，没准还能打进京城，龙椅归我坐呢！
叶华解释道：“世伯，妹妹没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请个大夫看看就行。”
这时候符金定终于醒了，她看见爹爹，哇的一声就哭了，“有鬼，有鬼，救命啊！”
符彦卿觉得心都被掏了出去，老闺女是他的心头肉，最是疼爱不过，平时哪里受过一点委屈，却给吓成了这样，真是该死！
他急忙让家人去找大夫，亲自把女儿抱到了房中，直到诊治之后，确定受了惊吓，给开了安神的方子，那边熬着药，符彦卿才有空迈着方步，黑着张老脸，从屋子里面走出来。
叶华和赵匡胤都等在外面，符彦卿咳嗽了两声，“老夫身体有病，病得不轻，提前办丧事是为了冲煞，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呸！”叶华简直想骂娘，你还要点脸不，这么蹩脚的借口也说得出来，当真是倚老卖老！
叶华轻笑了一声，他猛地掏出一份明晃晃的圣旨，高高举起。
“符彦卿接旨！”
“这个……”符彦卿迟疑了一下，只能向东躬身施礼，然后双手接过圣旨，没错，接旨需要跪拜，那是在元之后，唐宋的时候，除非特别重要的圣旨，全都不需要下跪。
圣旨开头也不是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是“门下”二字，代表是门下省审核，从政事堂发出。
符彦卿展开一看，内容不复杂，就是一堆客套话，郭威委任符彦卿为中书令，西京留守，节制西北诸路人马，让他除掉马铎。
符彦卿看完，哼了一声，官给的不小，可空口白牙，没兵没饷，让他节制谁啊？符彦卿看了看叶华和赵匡胤，冷冷道：“圣人不会就派你们两个过来吧？”
叶华从容笑道：“圣人信任符世伯的本事，有世伯在，足以顶得上十万大军！”
“放屁！”
符彦卿笑骂道：“少给我灌迷魂汤，老夫几斤几两，自己清楚，眼下没兵没将，城里城外，有不少马铎的人，老夫也是无能为力。”
符彦卿把头扭过去，不看叶华他们，十分傲娇。
“呵呵，世伯真会说笑话。”叶华道：“有力用力，无力用智。世伯诈死，不就是一条妙计吗？其实不用小侄过来传旨，世伯也能拿下马铎，一切都在你老的掌握之中！”
叶华是真够能拍马屁的，几句话把符彦卿说得笑了，从叶华的话中，他又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原来诈死还是一条计策！
符彦卿是为了躲祸，才选择诈死，可转念想想，似乎能做的文章还不少啊？
叶华见他面带思索之色，就自顾自道：“世伯这一招妙啊，马铎见世伯死了，必定猖狂，肆无忌惮，这时候世伯藏在暗处，等他作乱之时，果断出手，一举拿下，安定西北半壁，以世伯的功劳，我看圣人都应该封个王爵，到时候小侄也就能靠着世伯这棵大树乘凉了。”
赵大跟着叶华一路，渐渐也学坏了，听出了话中用意，首先，叶华帮着符彦卿找到了绝佳的借口，能摆脱诈死的困扰，他不是想欺君，而是要对付马铎，非但没罪，还有大功。
其次，只要拿下了马铎，就能封王受赏，鸡犬升天，哪怕是四朝元老，面对封王的诱惑，符彦卿依旧有些把持不住。
他沉吟了半晌，还是有些吃不准，但他和颜悦色起来，主动把叶华拉到一边，笑眯眯道：“贤侄，是这样的，马铎这家伙背后牵着河东的刘崇，那位才是一头猛虎，圣人可有应付之策？”
叶华暗笑，符彦卿还是不愿意出力，他这是想探探朝廷的底细。
“世伯，刘崇地寡民贫，不足为虑，他能联络内应，难道圣人就不会吗？”
符彦卿露出思索之色，“你是说——有人会起兵策应朝廷？”
“不只是一路！”
“哦！”
符彦卿仔细观察叶华，见没有什么破绽，终于相信了大半。
“那契丹人呢？万一他们也趁机南下，又该如何？”
叶华笑道：“世伯怎么忘了，几年前耶律德光死了，契丹乱了好一阵子，现在就算他们有心，又能派出多少人马？圣人已经胜券在握，否则，怎么只派小侄过来！”
叶华是够能忽悠的，明明是派不出人马，愣让他说成胸有成竹，这蒜装的，够味！
符彦卿沉吟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老夫当然是心向朝廷，奈何手中无兵，只能干瞪眼。不过既然圣人降旨，符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马铎拿下，报答圣人天恩！”
他说的义正词严，斩钉截铁，仿佛真是赤胆忠心一般。
首先，困在洛阳半点用处没有，必须想办法出城，才能去联络旧部，集结力量。那怎么出城呢？
办法也是现成的，继续装死呗！
符彦卿让人把棺材抬来了，上好的阴沉木，霸气十足。白天的时候，叶华就扶着棺材痛哭，当时符大小姐说她爹染的是疫病，愣是不让叶华看。
这回把棺材打开，里面装着一条死狗，已经发臭了，有人捏着鼻子把狗扔了。
来吧，符老爷，请进棺材吧！
符彦卿咬牙切齿，自己挖的坑，无论如何也要跳！人没死，就要躺在棺材里，这算什么事啊？
他还犹豫呢，叶华却行动起来，奶奶的，让你老家伙傲娇，小爷赔了那么多笑脸，报仇的机会总算来了！
还是现世报！
叶华给自己穿了一身孝服，还扛起了灵幡。
等打扮妥当之后，到了符彦卿的面前。
“世伯，几位兄长不在，小侄伺候世伯入殓，一定把世伯风风光光葬了，请世伯安息！”
“我安息个屁！”符彦卿都爆粗口了，“奶奶的，老子没死呢！”
叶华正色道：“世伯，你就当自己死了吧，万一露出破绽，可如何是好？”
符彦卿气得翻白眼了，叶华给赵大一个眼色，赵匡胤立刻急急忙忙，帮符彦卿换好衣服，送进了棺材，他刚躺下，那边就把棺材板给钉死了。
虽然下面有通气孔，不会憋死，但黑乎乎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符彦卿还能听到，叶华在训斥符家人呢！
“你们都听着，世伯死了，而且还是死得很惨那种，感染瘟疫，七窍流血，肠穿肚烂……一定要哭的很惨，谁哭得好，回头重赏，要是有人笑场了，杀！”
棺材里的符彦卿气得直哼哼，兔崽子，你是多恨老夫啊！他干脆把耳朵堵上，懒得听了！

第58章 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
叶华第一次发现，出殡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他要扛着白幡，捧着瓦盆，当街摔了，还要边走边哭，伤心欲绝，不能露出破绽，很考验演技。
当然，相比负责扛棺材的赵匡胤，就轻松多了。
他们顺利出城，来到了一片松林，有山有水，青龙白虎，端得一块好坟地。
叶华欣赏了半天，然后用力敲了敲棺材，“那个，世伯，你以后要是真死了，就埋在这算了，风水好！”
回应他的是咚咚咚的拳声！
符彦卿气疯了，真是想不到，这个小畜生竟是这么可恶！
他在里面拳打脚踢，赵大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帮着将棺材盖撬开，符彦卿从里面跳出来，第一时间，就扑向了叶华！
“小兔崽子，信不信老夫把你扔棺材里，就在这里埋了！”
叶华连忙摆手，“世伯，你也太不懂幽默了，玩笑，玩笑而已！”
“一点不好笑！”
符彦卿怒道：“我装死能瞒过一时，瞒不过许久，必须赶快动作，不然识破了，大家都没有好下场！”
符彦卿终于拿出了一名沙场老将的果敢干练。
他在城外有一支部曲，人马不多，只有300，但全都是骑兵，一人配双马，凶猛剽悍，战斗力惊人。
符彦卿让送葬的队伍先回城里，他带着叶华和赵匡胤，找到了部曲，符彦卿换上了全身铠甲，提着长枪，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全身上下，充满了威严和杀气。
他轻蔑看了看叶华，“你是不是觉得老夫除了耍滑头，没别的本事？告诉你小子，世上不乏浪得虚名的人，但绝不是老夫！”
说完，符彦卿带头，纵马驰骋，风驰电掣一般，直接向西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陕州，一路上，符彦卿向叶华介绍了自己的盘算。
马铎原来只能算是小辈，靠着走王峻的门路，才侥幸升任护国军节度使，西北不少老将都不服气。
除了符彦卿之外，还有一员老将，此人名叫王景，手握3000精锐，驻扎陕州，如果把王景拉过来，他们两个联手，除掉马铎，就易如反掌了。
“王景这个人是盗贼出身，虽然入仕多年，辅佐三朝，但是贪财的本性丝毫不改，要想说动他帮忙，就必须出钱。”符彦卿道：“老夫准备了1000作为见面礼，等事成之后，至少要赏赐3万贯才行，那个钱就必须朝廷来出，听见没有！”
符彦卿向叶华怒吼道：“老夫不能既出力又出钱，赔本的生意我不干！”
叶华仰起头，满脸疑惑，“那个……世伯，我可不是舍不得钱，我是不太明白，才1000贯的见面礼，是不是太少了？”
符彦卿哼了一声，“这还少？他王景又不是金人，用得着花那么多钱吗？”
……
靠着金钱美色收买，在这个时代尤其寻常，比如刘知远从晋阳起兵，就把家财拿出来，赏赐给部下将领，换来各方的支持，坐上了后汉皇帝的宝座。
刘知远积累的财富不少，但是平均落到每个将领头上，也就是几千贯而已，甚至还更少。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不算少，毕竟在开封，一贯钱还能买俩孩子，乱世就是如此，人命不值钱，别人的命如此，就连自己的命也是如此，只要出的钱足够，就有人给你卖命！
想到这里，叶华突然觉得事情简单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一沓飞钱，暗暗点头。
符彦卿和叶华飞奔了一天，终于赶到了陕州，如愿见到了王景，王景去年刚过了60大寿，老头子红光满面，气势十足。
见了符彦卿，非常高兴，把他请到了书房落座。
符彦卿也没有客气，直接讲清楚了来意。
王景皱着眉头，很不高兴道：“你让老夫替郭威效力？别忘了，我可是汉臣！高祖待我天高地厚，老夫不能不讲良心！”
王景说他忠于前朝，符彦卿都想笑出声了，当时怎么不见你起兵勤王！
“王兄，圣人登基，顺天应人，一句话，你出不出兵？”
王景摇头，“陕州将寡兵微，缺少粮草，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老弟见谅。”
“别废话！”
符彦卿伸手拿出了一张“飞钱”，拍在王景面前，“拿去，金银店见票即兑！”
王景伸手接过来，看了半天，突然摇头，“钱是不少，可我这里也有！”
说着，王景掏出了三张“飞钱”，同样摆在了符彦卿的面前。
“这是？”
“当然有人给我！”
“是马铎？他让你跟着造反？”符彦卿惊问道。
王景摇头，“他让我按兵不动！”
王景又道：“郭威当初不过是你我的后辈，他如今篡位自立，可没有给我封官，我也没有向郭威称臣，算不得大周的臣子。眼下刘崇打着恢复大汉的旗号出兵，他是太祖皇帝的弟弟，也算是名正言顺，老夫还要再看看！”
“刘崇不是圣人的对手！”符彦卿低吼道。
王景呵呵两声，“是不是对手，总要等打过才知道！”
这俩老军头谈话，丝毫不遮掩，甚至连郭威都没看在眼里，叶华真的是开了眼界，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意外，他们就是军阀，就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郭威只是拿下了开封，掌控了河北，在各处，类似王景这种人绝对不少。
他们两头吃好处，等着大局已定，再出来摇旗呐喊不迟。哪怕郭威想要收拾他们，也要等到灭了刘崇之后才行！凭着他们的机灵劲儿，早就能找到保命的办法。
老家伙就是一块滚刀肉，其实符彦卿也是滚刀肉，所以他徒呼奈何，只能尽力劝道：“我说老朋友，你可想好了，锦上添花，比不过雪中送炭，到时候圣人发了雷霆之怒，可不是你能承受的！”
面对恫吓，王景毫不以为意。
“我年老体衰，有心无力，符兄请自便吧！”
他说着，打着哈气离开。
刚到门口，却有一个少年将王景拦住了。
王景立刻沉下脸，“小子，你是何人？”
叶华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一口气掏出20张飞钱，狠狠砸在桌面上！
所谓飞钱，就是一种汇票，商人持有飞钱，可以在异地取钱，只要给予一些手续费即可。飞钱最早出现在唐代，唐宪宗时期，设置了发行官方飞钱的机构，到了五代，飞钱已经被商人广泛接受。
叶华离京的时候，老太太叮嘱他，穷家富路，外出办事，离不开钱，叶华深以为然，把手上的租金和押金，都换成了飞钱，缝在衣服里，随身携带。
“王老将军，这是2万贯，我希望你能立刻出兵平叛！”
王景愣住了，他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叶华，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钱！别是骗人的吧！他抓起来，仔细辨认，没有看出破绽。
王景越发不敢置信！
“小子，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叶华哈哈大笑，“老将军，这点钱算什么，你要是给圣人效力，能拿到更多！”
王景眉头紧皱，看了看叶华，又看了看符彦卿，他发现符彦卿比自己还惊讶！
此刻的符彦卿简直骂娘了，疏忽了，太疏忽了！
可笑他还以为自己准备了厚礼，竟然没有问问叶华这小子，他简直是富得流油的大肉馒头啊！
老夫怎么就没咬几口！
符彦卿恨天怨地，叶华微微笑道：“王老将军，你愿不愿意出兵？”
“这个……”
他还迟疑，叶华又掏出了几张地契，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京城最好的铺面房，一共20间，每年能收3000贯房租！怎么样，有兴趣吗？”
王景只觉得口干舌燥，老脸涨红，劈手把钱和地契抢来，猛地一跺脚，“罢了，老夫愿意尊奉陛下圣旨，立刻出兵讨逆！”
王景招呼人马，叶华神采飞扬，上了战马，在外面等候的赵匡胤好奇凑过来，“我说叶长史，符彦卿装死，怎么这个王景这么听话啊？你们才谈了不到一刻钟，他就同意出兵了？”
“那是自然，你没听说过吗？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

第59章 土豪
新生的大周，面临着空前险恶的处境，淮北，河北，河东，三处战局胶着，粮草军饷开支就像是流水似的，郭威的头都大了。
所幸他提拔了范质，任用王溥，魏仁浦等人，这几位全都是内政高手，长于政务，调拨人力粮草，从容不迫。
另外叶华当初的举动，也发挥了作用。
战事紧张，除了消耗粮草之外，武器的消耗也是惊人的。郭威沉思了许久，终于降旨，给予军械监和匠作监的工匠编户齐民！
让他们从奴仆变成良人！
虽然这么干会增加工钱开支，但是郭威已经顾不得了什么了，他必须拥有更多的武器，更多的铠甲、弓箭，填补各处的无底洞，有一处守不住，刚刚到手的皇位就要永远失去，连他的一条老命也要搭进去！
拼了！
……
就在郭威最是艰难的时候，护国军节度使马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起兵配合刘崇，灭了大周！
“传我的将令，明日起更换大汉旗号，点兵出征，直取洛阳！”
手下人轰然答应，正在这时，有人来禀报。
“启禀使君，老将王景率领3000铁骑来投！”
“王景！”
马铎咬了咬牙，“那老家伙怎么来了？收了3000贯钱，过意不去了？”马铎思索一下，主动出城迎接。
身为后辈，他对王景还是很尊重的，见面之后，急忙躬身施礼。
“老将军驾临，真是诚惶诚恐。”
王景很不高兴，沉着脸哼了一声，“马使君，你知不知道，朝廷降旨了。”
“什么旨意？”马铎装得很挺无辜，王景撇撇嘴，显得很鄙夷，“想知道？还不请老夫进城？”
“啊！老将军快请！”
王景和马铎一起进城，倒是节度使的府邸，坐下之后，王景就气呼呼道：“马使君，郭威任命符彦卿担任西京留守，看样子，是要对付你了！”
马铎瞪大眼睛，“真有此事？”
“嗯！是在京的一个老朋友给我送的信。”王景说完咬着牙，啐了一口，“他符彦卿算什么东西，乱起资历战功，他比得上老夫吗？不就是因为出身好，不像老夫是个草莽山贼，所以就爬到了老夫的头上，简直欺人太甚！”
王景越骂越生气，马铎听在耳朵里，却是心花怒放。原来王景是嫉妒了，心生不满。那不是正好吗，把这老家伙拉过来，起兵就更有把握了！
想到这里，马铎越发谦卑，“老将军，朝廷的确待人不公，下面的兄弟多有不满，大家都是还是先帝的时候更好！”
“谁说不是！”王景扼腕叹息：“可先帝驾崩了，郭雀儿当了皇帝，我们有什么办法？”
“哈哈哈，老将军，郭雀儿不过是一时得势，长远不了。现在河东节度使刘崇已经称帝，发兵攻打郭雀儿，我看要不了多久，还要换回前朝衣冠啊！”
王景眯缝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不管谁当皇帝，老夫都是吃粮当兵，只要我手下的三千人饿不死，我管那些干什么！”
马铎越听越开心，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一狠心，让人碰上一个盒子，他送到了王景的面前。
“马使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一点小意思，请老将军收下，给弟兄们添点酒喝！”
盒子里装的是飞钱，一共7000贯，加上之前的3000贯，一共一万，马铎也是大出血，毕竟刘崇才给了他3万贯而已。
“老将军，实不相瞒，我已经决定起兵恢复汉室，若是老将军能助我一臂之力，到时候打进开封，论功行赏，你我都是开元的功臣，老将军以为如何？”
不如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本来王景还不觉得叶华怎么样，可相比马铎，叶华简直就是散财童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两次加起来才给1万贯，叶华一出手就是2万，外加好些地产，就冲你们的抠门劲儿，以后得了势，也未必是老夫之福。
马铎不知道，他的举动非但没有收买王景，反而让老家伙更加下定决心，要跟着郭老大干！如果马铎知道了，八成要哭死了！
王景不动声色，收下了钱，眼珠转了转，然后煞有介事道：“别人不足为虑，符彦卿还在洛阳，他可不是好对付的！”
说到这里，马铎终于大笑起来，“老将军有所不知，符彦卿在3日之前，已经重病暴毙。”
王景激动地站起来，“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的部下乔装改扮，符彦卿的情况我了如指掌，老东西确实死了。”马铎眉飞色舞，抓着稀疏的胡须，笑道：“我听说符彦卿有三个女儿，全都是绝色，爹死了，无依无靠，真是可怜，等我杀进洛阳，就把她们都收入府中照料，可不能委屈了美人……哈哈哈哈！”
他放声狂笑，跟夜猫子似的，王景心里暗暗冷笑，你小子这时候还做梦呢，真是死不足惜！
“马使君一代豪杰，英雄美人，千古佳话，老夫提前祝你得偿所愿！”
……
马铎还留了一手，只让王景带着100人进驻城中，其余人都在城外，王景很大度，完全配合。
马铎觉得他离着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了，明天就是举事起兵的日子，先打下洛阳，然后再拿下长安，他也要割地称王，当一方霸主，不管是刘崇，还是郭威，老子才不给你们卖命呢！
只是野心往往要和能力相配合，如果二者差距太大，结果往往是悲剧的，而马铎遇上了叶华，则更是悲剧中的悲剧。
河中之地，几年前经历李守贞叛乱，损失惨重，民生凋敝到了极点，军士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正因为如此，不管要调动哪支人马，都要给钱！
马铎前后给了王景一万，又凑了5万贯，分给手下的将士，很多人感激涕零，当场表示，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哈哈哈，区区5万贯，分给那么多人，你们居然愿意跟着马铎造反，你们的命，还有你们家人的命，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在叶华的面前，有7位领兵的将领，有指挥使，副指挥使，都虞侯，他们算不得顶尖儿的人物，但是一个个手握实权，不可小觑。
符彦卿和王景两个老军头，什么情况不知道。
谁是马铎的死党，谁能够拉拢，都在肚里装着。
人叫来了，就看朝廷有多大的魄力，能拿出多少好处了！
“诸位，钱财虽好，可终有花光的时候，要想置办一份产业，能够流传子孙，泽被后人，首先就是地产，就是房产！”
叶华又拿出了一摞房契和地契，拍在桌上，“这是在下在京城的上等铺面房，眼下一年的租金就是150贯，只要你们听从朝廷号令，除掉逆贼马铎，每人十间，一年能收1500贯租金。”叶华啧啧道：“光是10间铺面，就价值过万，诸位放心，以后官职，赏金，田产，一样不会少，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在下也算是皇亲，保证满足你们的要求！”
叶华的大手笔，让王景都咋舌！
真是土豪啊！
他把眼睛一瞪，“你们还犹豫什么，老夫都听从叶长史号令，你们比老夫还强吗？”
这几个家伙身躯一震，慌忙躬身，“我等愿意归顺朝廷，请叶长史差遣！”

第60章 君臣明算账
“哈哈哈，几位老哥说笑了，我年纪小，不懂领兵打仗，该怎么铲除马铎，你们听从王老将军的吩咐就是了。我倒是有点别的想法，这地产是跟着国势走的，圣人进京之后，革除弊政，于民休息，鼓励商贾，京城房价跟着水涨船高，几个月的光景，已经涨了两成。房价高了，房租也高！”
“同样的一间铺面，得到的租金就越多，换句话说，以后分给几位老哥的也就越多。”叶华很感慨，“老百姓都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诸位老哥都是英雄，征战沙场的好汉子，但是话又说回来，刀头舔血，总归不是长久的办法，谁没有老的一天，谁没有妻儿老小？总要想得长远一点，只要天下太平了，百姓乐业，生意兴旺，断然少不了诸位老哥的好处。”
叶华一拍胸脯，“别的事情不敢说，就拿开封城来说，小弟兼任河渠副使，要修汴河，要修外城，遍地都是机会，你们想做什么，告诉小弟一声，一定全力相助；什么都不会做，把钱给小弟，我帮你们投资，亏了算我的；要是还有哪位老哥说，我舍不得拿钱，也没关系，凭着各位老哥的名头，吃一份干股，少了谁的，也少不了你们的！”
……
“他奶奶的！”
王景气得都想骂街了，姓叶的臭小子，太会灌迷魂汤了，这才多大一会儿，把几个人说的感激涕零，跟他勾肩搭背，就差斩鸡头烧黄纸了。
哪怕没有老夫牵头，叶华也能把马铎的军心给瓦解了。
郭威啊，你还真有眼光，在哪找来这么个宝贝！
说别的都是废话了，叶华大把的好处撒下去，这几个家伙倒戈了不说，他们还联络了几个死党，在举事之前，马铎手下，三分之二的人马已经哗变了。
这家伙全然不知，还做着美梦呢！
梦里他打进了洛阳，抢了符家三姐妹，登基称帝，一统天下……他做梦都是笑着的！
起来之后，更是神清气爽，换上崭新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心腹的簇拥之下，前往校场点兵。
护国军是一大强镇，人马多，战斗力强，非比寻常。
这一次马铎聚集了3万兵马，声势浩大，旌旗遮天蔽日，人马一眼望不到边，马铎在马背上，顾盼自雄，十分得意！
“诸位弟兄们，郭威逆贼，篡汉自立，弑杀君父，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今日，我们顺天应人，起兵讨逆，攘除奸佞，重兴汉室江山！”
马铎大声喊着，下面诸多人马，仔细听着，全场都是肃杀之气。
“现在更换旗号，立刻出师！”
他的部下将大周旗号换成了大汉旗号，马铎眯缝着眼睛，嘴角上扬，难掩喜色。正在此时，有部下急匆匆跑来。
“启禀使君，刚刚洛阳的兄弟回报，符彦卿那个老贼没死？”
“什么？”
马铎惊得瞪圆眼睛，失声吼道：“符彦卿没死？那他在哪呢？在哪？”
话音刚落，就从人群当中，奔出一骑，符彦卿朗声大笑，“马铎逆贼，老夫在这呢！”
“啊！”
马铎一愣，立刻挥手，急呼道：“快拿下老贼！”
他这边的人马刚要往上冲，在符彦卿背后，突然杀出一骑，此人迅速冲击，转眼距离马铎不到30步，借着马力，把手里的长矛掷出，不偏不倚，正中马铎的胸口。
对方的力气太大了，马铎被硬生生带着离开了马背，重重摔了下去，胸口被穿透，血液从嘴角喷出，跟喷泉似的，眼看着活不了了！
马铎的心腹见老大被杀，连忙涌上来报仇。
赵匡胤微微冷笑，他早就把马刀提在手里，“某是钦差副使，奉命击杀逆贼马铎，哪个不要命的，只管来！”
只有赵大一个，再威风也是没用，那帮人稍微愣了一下，还是要动手。
这时候王景策马冲出，厉声大吼，“我等皆是大周臣子，汉家儿郎！马铎勾结刘崇，谋逆犯上，已经伏诛，还有谁不怕死，只管上来！”
王景带着3000骑兵，一起大吼，声势震天，一下子就把马铎的部下给镇住了。
到了这时候，那几个早就投降的将领，纷纷站出来，装模作样谈条件。
“我们愿意投降，可朝廷不能害我们！”
符彦卿纵马向前，“老夫是新任西京留守，节制各路人马，弟兄们都是受了马铎蛊惑，如今能反戈一击，除掉逆贼，不但没罪，还有功劳，请大家放心！”
这几个家伙互相看了看，又跟其他人道：“符老将军几十年威名赫赫，不会骗我们的，大家降了吧！”
“对，快投降吧！”
有人带头，其他人跟随，纷纷跪倒。只有少数顽固，不愿意投降，他们多数是马铎的部曲，还想负隅顽抗，王景立刻挥军，不到一刻钟，将他们全数斩杀，人头挂在了校场外面，人人胆寒！
一场威胁整个西北安全的叛乱，虎头蛇尾。
马铎被砍了脑袋，首级涂上石灰，快马送进京城。
“陛下大喜，大喜啊！”
枢密副使范质拿着奏折，兴冲冲面见郭威。
郭威红光满面，事实上他比范质知道的还早，不过郭威依旧把奏疏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嘴角上翘，止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行！这个叶华，有两下子！”
范质欣然道：“岂止是两下子，叶长史简直是运筹帷幄，出手不凡啊！”范质当然欢喜，眼下同时支撑三个战场，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果西北再打起来，不管胜败，都可能把新生的大周拖垮了。
偏偏叶华兵不血刃，拿下了马铎不说，还拉拢了符彦卿和王景两员老将，除此之外，护国军的三万精锐，也都落到了朝廷手里。
有了这三万人在，范质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圣人，趁热打铁，应该立刻从河中出兵，配合王枢相，攻打刘崇。”
郭威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范相公，你以为让何人带兵？”
“这个……自然是以符彦卿为主，王景为辅，叶长史立功不小，让他随军参赞。”
郭威伸手，从书案上，一堆奏疏里，抽出了一份账单，扔给了范质，“你瞧瞧吧。”
范质展开一看，立刻傻眼了。
这是叶华给郭威的，上面详细开列着，为了收买马铎部下，他付出了现金2万贯，商铺90间，另外还有其他房产财物，一共折算下来，价值20万贯，利息两成，半年一结，在秋收之后，应该还给叶华24万贯，如期不还，利息加倍！
范质看到这玩意，简直比看到捷报还傻眼。
见过要钱不要命的，可没见过叶华这么不要命的！
敢逼着皇帝还高利贷，你有几个脑袋啊！
再说了，这么大的功劳，飞黄腾达就在眼前，你管陛下要钱，倒不倒胃口啊？只要当了官，还不愁没钱？
范质很无语，有时候叶华聪明地过分，可有时候，就认死理，脑子轴得厉害！比如御道的工程，便是如此！
“陛下，臣以为叶华年幼无知，千万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郭威笑了笑，“自家的孩子，他什么德行，朕心里有数。”说着，抓起玉玺，盖在了账单的后面，表示认下了，然后对范质道：“回头把政事堂的印也盖上，欠钱一定要还！”
范质不明所以，只能遵照郭威的吩咐。
他离开之后，郭威轻笑了两声，“西北诸军，不过是靠着钱收买来的，随时都会反叛，叶华啊，你小子这份账单，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61章 联姻
除掉了马铎之后，叶华什么命令也没下，把一切都交给符彦卿和王景商量着办，他的任务就剩下胡吃海塞。
西北的羊肉是真的不错，烤羊腿，抓羊排，羊杂汤，羊肉泡馍……叶华每天都要吃掉二斤羊肉，大补的结果，就是干瘪的小身板开始长肉了，突兀的骨头渐渐被覆盖包裹，力气明显增加了不少。
和赵大相处一段时间，没有那么排斥，抽空叶华就向他请教功夫，从最基本的扎马步，练习拳法开始，赵大没有半点藏私，他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事实上，功夫没有那么神秘，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真经神功，让一个普通人能骤然大杀四方，所向无敌。
功夫无非就是不停锻炼，让肌肉不断破坏修复，越来越强，在战场上，你比对手力气大一点，速度快一点，脑子激灵一点，就能活下来。
当然了，天赋还是很重要的，比如赵大的天赋就是非常逆天，丫的满身肌肉，反应神速，爆发力超强，一手长拳，打得西北的将士都五体投地，钦佩不得了。
这不赵匡胤又和王景的部下比试骑射功夫凯旋归来，直接来找叶华，他发现叶华正在练习马步，立刻笑了。
“叶长史，真是勤奋啊！”
叶华看见他，收了姿势，甩头道：“不练不成，刚刚京里来信了，我家的那几个兔崽子跟我说，他们现在每天都练功，回头还要跟我比试呢！”
赵匡胤笑了，“没事，回头我教你两手绝活，保证把那六个小崽子打趴下！”
赵大说完之后，就不停搓手，眼神乱转，跟个傻子附体似的……叶华看他这样，简直怀疑自己认识了一个假的宋太祖，拜托，你有点霸气好不！虽然你们赵家的皇帝都挺孬的，但好歹也是皇帝啊！馒头渣也是馒头，拿出点雄才大略啊！
很抱歉，叶华是半点也找不出来，或许这就是赵大的长处吧，不然怎么连柴荣都给骗过了呢？
叶华用毛巾擦了擦汗，然后道：“有事直说，一会儿要吃饭了。”
赵匡胤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个，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你脸上都写着字呢！”叶华拉着他坐下，“说吧，那帮家伙告诉你什么了？”
赵匡胤道：“他们说王景不厚道，把钱给吞了，只给他们小头儿……”赵匡胤还是很有心机的，他跟那帮人称兄道弟，比试武艺，从他们的言谈话语当中，能得到很多有用的消息。
别看马铎被杀了，西北这帮军头三心二意，只是摄于朝廷的威风，不敢造反，要说真有几分忠诚，谁也不信。
赵大和叶华，孤零零的两个人，要是不多加小心，没准把命就给混没了，大意不得！
赵匡胤告诉叶华，他给了王景2万贯，还给了20间铺面，王景又从马铎那里敲来了一万贯，加上除掉马铎，侵吞家产，还有好多财物，老家伙算是发了横财。可王景只拿出5000贯给手下弟兄，下面的人怨声载道，都说王景太抠门。
“那个，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想投靠朝廷，叶长史，你说该怎么办？收还是不收？”
叶华眼珠转了转，突然正色道：“赵大哥，他们向你抱怨，你说什么没有？”
赵匡胤立刻摇头，“没有，我又不是钦差正使，怎么可能乱说话。”
叶华松口气，“那就好啊！”
赵匡胤不解，“怎么，莫非他们是作假？”
叶华正色道：“很有可能，我猜是王景试探咱们，想看看朝廷是不是真心。”
这年头当老大多不容易，除了要运气好之外，就是不能抠门。都说王景贪财，可王家的布置寻常，王景的衣着普通，看着不像有钱的样子。
叶华又私下里打听，王景的官声还不错，老百姓都说他的治下，不贪不占，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不是叶华心脏，王景也养着3000骑兵，不抢老百姓的，那钱从哪里来？不会是大风刮来的吧？
见识了这么多人，叶华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绝不像史书上写得那么简单。
不过王景是好是坏，跟他没什么关系。
问题是叶华大把撒钱，瓦解了马铎的军心，办法不错，可其他人会不会担心，叶华也要如法炮制，对付他们？
“王景这是故意卖个破绽，如果我们真的出手，去拉拢他的部下，想要架空他，信不信，老东西一定会朝咱们下手的！”叶华笃定道。
赵匡胤深深吸口气，脑门上汗就下来了，幸亏自己管住了嘴巴，没有乱说，不然自作聪明，可就惹祸了。
从今往后，一定更要管住嘴巴！
“叶长史，你花了那么多钱，结果他们三心二意，我都替你冤枉！”
叶华倒是无所谓，钱有多大的作用，他心知肚明，指望着花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世上早就没有战争了。
赵大又说道：“这次一下子拿出90间铺面，一条街也不过200家，还分给了我们不少。叶长史，你岂不是白忙活了！”赵大更加觉得叶华可怜，“回头把我的几个铺子还给你，你挣钱快，可花得更快，等以后拿什么娶媳妇啊！”
他一副老大哥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教训着，叶华觉得，如果不考虑赵大以后的身份，他们应该有机会成为好哥们。
“我才不怕花钱呢！反正有人会还的。”
“谁？”
“当然是陛下了，我写札子的时候，把清单附上了，让陛下还账！”
“啊！”
赵匡胤惊得嘴巴老大，都能塞进去拳头。
“你，你也太胆大了吧，还敢向陛下要钱？”
“那有什么不敢的，不但要钱，还要给利息，欠我一个铜板都不行！”叶华笑嘻嘻道：“不过啊，咱们这个皇帝，是天下第一的穷鬼，他不会给我钱的，多半会给我一些土地，正好，我就能从土地里面变出钱来！”叶华信心满满，赵匡胤也不怀疑叶华搞钱的本事，只是公然占皇帝的便宜，怎么听着都不靠谱儿！
叶华笑笑，“你自己想吧，说出来就不值钱了。”
叶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赶快去吃饭。他想得很明白，有些事情，他是做不得的，比如收买人心！你想干什么？觉得势力小，对现在的位置不满意，还想着拉帮结派？这事放在太平时候都是大忌，更何况这种年头。
拿钱收买人心，那是没法子的权宜之计，郭威也不会怪罪，可不把账算清楚，就等着被皇帝天天猜忌吧！
转眼，又是一天，赵匡胤顶着一对熊猫眼，来到了演武场，看叶华扎马步。
“想了一夜？想通了？”
“嗯！”赵匡胤打着哈气，“我想明白了。”
“说来听听。”
赵匡胤耸肩道：“我是保护你的，至于你做什么事情，又是怎么想的，和我没关系啊！为了没关系的事情愁，傻不傻啊！”
这家伙说完，躺在石凳上，没一会儿就发出鼾声，没心没肺睡了过去。
叶华想给他两脚，也不知道这位是真傻还是假傻？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翰林学士魏仁浦来了，他还带了一个使命，替柴荣求亲，要娶符彦卿的长女……

第62章 当一回月老
叶华的账单郭威读懂了，这里面除了有叶华身为臣子的本分之外，还在警告郭威，西北诸军皆不可信，不可用！
能维持他们不添乱就不错了，不要指望能派上别的用场。
郭威清楚，可是现在他哪有实力和精力，来整顿诸军，非但不能大刀阔斧，反而要积极拉拢安抚，只要他们不跟着刘崇添乱，郭老大就烧高香了。
能收买人心的方法无非官职，金钱，美女这些而已，郭威已经让符彦卿担任西京留守，王景接下了护国军节度使。
金钱方面，叶华撒出去大把好处，也暂时够用了。
那剩下就是在姻亲上面动脑筋，郭威只有一个成年的女儿，躲过了刘承祐的毒手，已经嫁给了大将张永德，没法再嫁，郭幸哥又是个奶娃娃，就只剩下柴荣了。
正巧柴荣的妻儿也惨遭毒手，老大不小，要赶快娶妻生子才行。
想来想去，郭威就决定把符彦卿的长女赐婚给义子柴荣，靠着这个办法，进一步拉拢符彦卿。
“这是拿柴荣和亲啊！”
叶华感叹着，身在皇家，就是这点不好，连自己的亲事都没法决定，不过叶华见过符大小姐，那是个很不错的女子。
不管是按照五代的审美，还是放在后世，都是标准的女神，形象好，气质佳，又知书达理，绝对配得上柴荣。
唯一的问题就是符大小姐曾经嫁过人，一个二婚的女人，能和皇储结婚吗？
还真别说，在五代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上只有在南宋以后，理学大兴，整个社会风气才越来越严格，可即便那样，在明代，民间的二婚再嫁也是可以的。
至于汉唐，一直到北宋年间，再婚的女人进入皇宫，甚至成为皇后，都所在多有，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人，都非常开放，稀松平常。
所以，就祝福美好的姻缘吧！
叶华拍了拍屁股去吃饭，他特意准备了一只烤全羊，已经烤了两个时辰，外表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咬一口，肉香弥漫，脂膏充盈，简直美到了天上。
叶华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才看到魏仁浦姗姗来迟，他满脸的沮丧，面对着美味的羊肉，全然没有兴趣，只是唉声叹气。
“我说魏学士，谁给你气受了？”
魏仁浦摇了摇头，“唉，叶长史，老夫费尽了口舌，奈何符彦卿就是不答应，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圣人赐婚，他也敢拒绝？”
“拒绝？”
叶华吓了一跳，“符彦卿脑子没坏掉吧，这可是好事啊！”
“谁说不是，可他就是不点头。”魏仁浦沉默了一阵子，然后缓缓道：“其实我也能猜出一点他的心思，几年前，平定李守贞叛乱的时候，李崇训就是被郭使君逼死的，算起来是有些仇恨，可战乱的年头，怎么能在乎这些呢！”
魏仁浦早就和柴荣站在一起，他当然乐见柴荣娶符彦卿之女。
毕竟以符彦卿的地位和资历，足以和王峻抗衡，他都筹划好了，结亲之后，就运作符彦卿进京，分了王峻的权力，解除柴荣最大的威胁。
多好的计划，可刚开始就面临挫败，让魏仁浦颇为无奈。
叶华想了想，问道：“魏学士，符彦卿说了什么原因吗？”
“他说了，女儿蒲柳之姿，娇生惯养，任性刁蛮，配不上使君。”魏仁浦气呼呼道：“这算什么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圣人赐婚，他们就是夫妻，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叶华想起老符疼爱女儿的模样，突然笑了，“魏学士，依我说，符彦卿未必撒谎。”
“我不信！”魏仁浦怒道：“他一定是托词！”
叶华笑得更开心了，“那这样好不，咱们先吃，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回头我去想办法。”
魏仁浦看了看叶华，“好，叶长史，你要是真能办成了，郭相公一定感念你的恩德。”
又是惠而不费，这种话老子都听腻了！
虽然不愿意听，但是叶华也愿意跑，毕竟柴荣和符彦卿貌似跟他都不错，他们结盟更紧密，自己靠着大树好乘凉，有百利而无一害。
叶华真的去跑了，魏仁浦只能等着。
说起来，老魏机智过人，算无遗策，可偏偏没当过月老，他的媳妇还是15岁那年，他爹硬塞给他的，成亲之后，魏仁浦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读书做官上面，根本无暇琢磨女人心思，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房老妻，两个人相敬如宾，他的家中，是半点趣味都没有，比和尚好不了多少。
魏仁浦觉得他揽了一个很糟糕的活儿，没法子，只能干等着叶华的消息了。
熬了三天，符彦卿居然主动邀请魏仁浦过去，这次谈话就比之前和缓许多，双方约谈越高兴，到了最后，直接把亲事确定下来。
魏仁浦春风得意，比自己娶媳妇还高兴呢！
回到住处，就直接找到了叶华，他喜得眉飞色舞，把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就问道：“我说叶长史，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妙计，能不能跟老夫说说？”
叶华呵呵一笑，“没什么神秘的，我不过是给人讲了一个故事。”
“给谁？”
“符三姑娘。”
……
小丫头被叶华的一个故事吓昏过去，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噩梦，到了花园玩耍，很不幸又碰上了叶华这个混蛋。小妮子撒腿要跑，叶华赶快几步跑到她的前面，拦下来了。
“别跑，我还有故事要讲呢！”
小妮子脸都白了，她见去路被挡住，就捂着耳朵，拼命大叫，“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叶华这个尴尬啊，弄得他好像是欺负小孩子的坏叔叔似的，虽然他也仅仅比小妮子大三四岁而已。
“我的小姑奶奶，这次可不是鬼故事，是个很好听的故事，别怕，真的不用怕！”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小妮子，叶华就给她讲了起来。
还真别说，叶华讲故事的本事比起那些说书唱戏的强多了，小妮子渐渐听进去了，还好奇道：“那后来呢？那位将军和他的妻子呢？”
“他们生活在了一起，还有了两个儿子，只是很不幸，朝中奸臣当道，怂恿昏君，杀了将军的夫人和儿子，将军一怒之下，带兵杀入京城，替一家人报仇雪恨。铲除了仇人之后，他每天都会去夫人的房间，把桌上茶杯里的水换成新的，然后默默放在桌边，每天如是，风雨无阻。”
小妮子不解，“那是为什么？”
“因为将军出征的时候，夫人就给他倒了一杯水，将军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喝，随手放在桌边，谁知这一走，竟是永别，将军再也喝不到夫人替他倒的水了……”
小妮子把拳头攥紧了，眼圈泛红，怒冲冲道：“大骗子，你说讲个好故事，为什么还这么悲伤，为什么不让他们夫妻携手，白头到老？”小妮子十分激动，眼圈有泪光滚动。
叶华耸了耸肩，无奈道：“如果是故事，当然可以说成大团圆，可这不是故事，是真事，那位将军就是郭相公，就是圣人给你姐姐挑选的夫婿。”
“啊！”
小妮子张大了嘴巴，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个杀了前姐夫和外甥的刽子手，竟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丈夫？未免太有些颠覆了吧？
小妮子还想问几句，叶华却离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迟疑了半晌，向大姐的房间跑了过去。
符大小姐拒绝柴荣，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怕！
她已经嫁给一个凶残之人，李崇训连妻儿都能下得了手的，她怕再重蹈覆辙，假如柴荣也是那样残忍暴戾，她这辈子就完了。
“唉，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魏仁浦笑得很猥琐，“想不到叶长史小小年纪，竟是个心思机巧的风流人物，以后不知道多少姑娘要为你倾倒了！”

第63章 儿皇帝
叶华得到了郭威的密旨，准确说是一份中旨，郭威告诉叶华，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房产，许诺多少好处，只要能稳住西北的诸将，在所不惜。
不过有一点，郭威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地倒是可以商量，朱雀门外，还有洛阳，长安，全凭叶华做主，他无有不答应。
能不答应吗？
朱雀门外还没来得及整修，洛阳和长安更是不在掌控之中，标准的口惠实不至，偏偏还要叶华去忽悠，人家那些军头也不是白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果然当老大的都是这样，随便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叶华无可奈何，只能每天拉着这帮人喝酒吃肉，大谈生意经，叶华人缘还不错，上上下下，都乐意和他交朋友，没有多少日子，混了一个脸熟。
鬼知道这些酒肉朋友，在关键时刻，靠不靠得住！相比之下，叶华更担心真正的死党陈石，那小子跟着杨重勋去了麟州，屈指算来，也有快两个月了。
叶华突然有些后悔，虽然杨家堪称忠义，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屈膝胡人也不算稀奇事，更何况杨家还是麟州的豪强，他们能不能舍弃家业，和刘崇放手一搏，真是不好说……不行，我要帮石头，帮杨家一把！
叶华想了想，就让赵匡胤去找那几个将领过来，准备继续施展金钱攻势，赵匡胤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叶长史，你手头上的钱和房产都花光了，还有什么办法？”
“哈哈哈，谁说收买人一定要花钱？你瞧好吧！”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赵大是真的开了眼界，叶华就靠着一张嘴，把几个人愣是给忽悠上天了，他是这么讲的……连年战乱，京城物资奇缺，很多达官显贵，刷牙都用海盐，用不起青盐，假如能弄到盐，运进京城，不但能大赚一笔，还是个长久的生意。
青盐哪里产出的最好？
当然是盐州一代，而盐州在党项人的掌控之下，而党项人的地盘向东就是刘崇的河东之地，东北方向，则是麟州和府州……
叶华给几个将领勾勒了一条发财的路子，只要打通和党项的关系，帮着他们把青盐运进中原销售，利润可以五五分成。
从盐铁专卖以来，食盐都是利润最丰厚的一块大肥肉！
西北的盐质量好，深受欢迎，更是抢手货。
北宋和西夏对峙的时候，西夏最重要的财源就是青盐，而北宋经常靠着禁止青盐贸易，来整治西夏……所以老祖宗在一千年前就打过贸易战，别拿这玩意吓唬人！
叶华抛出青盐这块肥肉，一来是安抚西北的军头，让他们继续发财，拿了钱，自然就老实了。
更为重要的是，他要用青盐收编党项。
叶华很清楚，党项是养不熟的狼，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契丹，跟他们合作，一定要小心提防，千万不能养虎为患。
不过话又说回来，目前的党项实力还不够看的，联合次要敌人，对付主要敌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只要能拉来党项，就等于在刘崇的后背插了一把锋利的刀子。而且麟州的杨家也有了安全的后方，可以和刘崇周旋了。
到目前为止，叶华的朋友真的不多，陈石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哪怕为了他的安全顺利，也要拼了！
“原来老子是这么讲义气的人啊！”
叶华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似的，急忙去安排。
那陈石呢？他现在如何了？
其实陈石早已经到了麟州，靠着杨家兵丁的保护，麟州还算太平兴旺，可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人们的脸上全都是忧愁。
刘崇为了和郭威抗衡，从四处征调人马牲畜，就连麟州也不例外。
杨信已经送去了3000匹战马，5000石粮食，也不知道能不能填满刘崇的胃口，麟州太小了，再想多要，杨信也无能为力。
“父亲，刘崇一定会继续要的。”杨重勋咬牙切齿，十分笃定。
杨信身体不好，斜靠着床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孩儿就是知道！”杨重勋道：“刘崇不是圣人对手，一定向契丹乞师求援，以契丹人的秉性，又岂会放过刘崇，我看不光要狠狠敲他一笔，没准还要趁机霸占土地！”
“嗯？”
杨信惊奇不已，儿子去了开封一趟，见识增长不少啊！
“这话是你想出来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是有人说过，孩儿觉得很有道理。”
“呵呵，谁说的，是王峻，还是冯道？”杨信的印象里，在京的文武，也就这两位最厉害了。
杨崇勋笑着摇头，“都不是，是左长史叶华告诉孩儿的，他说刘崇会给契丹人当儿皇帝，成为石敬瑭第二，谁给刘崇做事，谁就是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
吸！
杨信沉吟道：“这个叶华是何许人，怎么没听说过？”
“他年纪不大，才十几岁而已，不过几个月之前，仗着聪明才智，救了圣人的幼子，深得陛下欢心，正是他帮了孩儿。”
“原来是个毛孩子！”
杨信抓着自己的胡须，难免有些轻蔑之色。
刘崇和郭威的战局如何，杨信说不准，凭什么就笃定刘崇会向契丹借兵？军国大事，听一个小孩子的，也太儿戏了，杨信十分不信！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穿越者，更没有上帝视角。
杨信盘踞麟州几十年，他觉得任凭风云变幻，都能从容应对。
“为父乏了，你去歇着吧！”
杨重勋还想跟父亲多说两句，可杨信已经扭过头去，杨重勋只能起身离开，可他刚走到门口，迎面来人了！
“使君，少爷，晋阳来信了！”
杨重勋大喜，立刻接过来，先交给了老爹。
杨信慌忙看去，才看了一半，杨信的脸色就变了，忍不住喃喃道：“对了！他竟然说对了！”
如同叶华预料的那样，刘崇在自立为帝之后，就向契丹祈求援兵，双方约为父子之国，刘崇称契丹皇帝位叔，以侄子自居，还接受契丹册封，成为大汉神武皇帝！
刘崇今年56岁，而辽国皇帝还不到34岁，足足比他小了二十几年，给他当儿子都足够了，偏偏要认辽帝为父，真难为了一张老脸，简直无耻之尤！
杨重勋忍不住鄙夷，他握紧了拳头，“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刘崇卖命，他都是儿皇帝，难道我们要当孙子，重孙子吗？”
“住嘴！”
杨信突然一拍床板，怒吼道：“你说什么？”
杨重勋猛醒，他的兄长不就给刘崇当养孙吗！连自家人都给骂了，慌忙道：“孩儿昏了头，请父亲责罚！”
杨信无奈摇头，痛心道：“你哥哥在晋阳，在刘崇的手里，为父又能如何？”
是啊，人家手上有人质，又能怎么办？杨家父子陷入进退两难。而在晋阳城中，刘继业则是欢天喜地，三天前，夫人给他生下了第一个儿子，从今往后，他也是父亲了，还不满20的刘继业欢喜得什么似的。
他让夫人好生休息，再过两天，又要随军出征。这天晚上，刘继业的家里来了客人，是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老夫陈抟，特来讨要令公子，请刘将军让老道把他带走吧！”

第64章 艰难的刘继业
陈抟突然到了晋阳，还张口讨要刚出生的孩子，弄得刘继业很不高兴，我的儿子，凭什么给你？
“老道长，你要是渴了有水，饿了有饭，要是想住下，也有房间！”言下之意，把嘴巴堵上，别胡说八道就好。
陈抟呵呵两声，“你可知道贫道是谁？”
刘继业瞥了他一眼，“扶摇子陈抟，谁不知道，不过我的儿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
“好气魄，好汉子！”
陈抟伸出一对大拇指，“将军如此英雄了得，着实让人佩服，奈何明珠投暗，连累子孙，后人蒙羞，老道恳请将军放手，把这孩子给我，免得跟错了人，坏了名声！”
陈抟还要说下去，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一柄弯刀压在了陈抟的肩上，寒冷的刀锋惊心动魄，刘继业真的起了杀心，敢打儿子的主意，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威胁，陈抟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刘继业眯缝着眼睛，不由得把刀锋往前推了推，离着脖子只有一毫的距离。
“老道士，你笑什么，莫非疯了？”
陈抟坦然一笑，“老道当然没疯，只是想请教将军，你的儿子姓什么？”
刘继业突然眼睛喷火，怒不可遏，我的夫人规规矩矩，可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的儿子，当然跟着我的姓，你个臭牛鼻子，莫非想挑唆我们夫妻感情？”
陈抟连忙摇头，“非也，将军误会了，这样吧，我想问问将军，你姓什么？”
“我……”刘继业有些迟愣，他本姓杨，后来因为立功，被刘崇赐姓刘，“我当然姓刘，这是天子御赐，有什么不对？”
“哈哈哈！”
陈抟又笑了，“将军，据老道所知，某人已经尊契丹皇帝为叔父，甘心当儿皇帝，他已经是两姓之人，将军若是给他当义孙，可就是三姓家奴了！”
“你！”
刘继业又气又恼，又羞又愤！他咬着牙，冷笑道：“陈抟，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名气，就敢胡说八道，我在疆场上杀了多少人，不差你一个！”
“是啊，老道蝼蚁贱命，只是将军在沙场上斩杀契丹贼人，回朝之后，却要尊契丹人为上国，屈膝侍奉，当真是可惜，可叹啊！”
打人不打脸，陈抟句句话戳心窝子，扎的刘继业要疯了，换成脾气不好的，早就动手了，他咬了咬牙。
“陈抟，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离间我们君臣之情吧？说！是谁让你来的，说出来我饶你一命，要是不说，我就把你送给陛下，自然有办法让你开口！”
他们说话，声音不小，刘继业的夫人折氏抱着儿子，就在内间屋门口看着，她面容清丽，脸色苍白，怀里的孩子还皱巴巴的，脑袋上只有稀疏的头发，小脸红赤，活像个小猴子，可在刘继业夫妻的眼里，这就是最好看的孩子，是老天的宝贝！
“夫人，你快去歇着吧！”
折氏盯着陈抟，用力摇头，“我要看看，是哪个狂徒，敢打我儿的主意！”折氏出身将门，骑马射箭，功夫一流，不用丈夫出手，她也能杀了陈抟。
刘继业狠狠啐了一口，“陈抟，我儿刚刚降世，本不想沾染杀孽，可你逼着我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提刀盯着陈抟，杀气大起。
陈抟突然长叹一声，“将军问老道为何而来，那老道就告诉你，我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而来。”
“你有儿子？”夫妻俩都惊呼起来。
陈抟笑笑，“老道有儿子很奇怪吗？”
刘继业皱眉头，“你有儿子没人管，可为什么来搅扰我们一家？”
陈抟坦白道：“我那个儿子不成器，被派出来办事，他什么都不懂，我这个当爹的放心不下……”陈抟抬起头，苦笑一声，“诗经上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哪个爹妈，不是给孩子当牛做马？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刘将军应该深有体会！”
刘继业黑着脸不说话。
陈抟继续悲声道：“我想让儿子立功，就大老远跑来，想要说服刘将军，改邪归正，弃暗投明，没想老道不自量力，惹恼了将军，死有余辜，只可惜我那个傻儿子啊，他可怎么交差？”
陈抟越说越伤心，居然哭了起来。
刘继业和折氏互相看了看，还真不好办。
按理说，陈抟跑来劝降，不能姑息，但他一个老道士，又为儿子帮忙，算是情有可原。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的确是乱七八糟，各种消息满天飞。
刘崇突然称帝，接着向契丹称臣，换取支持，很多老臣也是愤愤不平，怨气冲天。郭威出身河东集团，和刘崇手下的将领关系还不错。
叶华能想到的手段，朝廷里面那么多文武，能想不到吗？
很多人也在写信劝降，积极拉拢，因此陈抟跑来，也没什么稀奇。
从刘继业来看，他不愿意向契丹称臣，奈何人微言轻，没有他说话的地方，只能默不作声。
“陈道长，你一个出家人不容易，我就放了你，还请你管住嘴巴，不要到处胡说，免得丢了性命。”
陈抟愕然，用力甩头，无奈道：“将军高义，老道感激涕零，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父亲，比如老道，想要儿子出人头地，想让他成材，就连老命都不要了，想必将军也是如此吧？”
“没错！”
“好啊，只是老道真怕，若干年后，令郎长大成人，会埋怨将军，何以让他落到今日之地步！”
刘继业怒火又蹿起来，怒吼道：“老道士，你还敢摇唇鼓舌？”
“刘崇不过是跳梁小丑，屈膝契丹，岂能长久，更何况刘崇本是沙陀人，蛮夷而已，怎么做的了天子？如今开封圣人登基，刷新吏治，振衰起弊，焕然一新，数十年内，天下必然一统，那时汉家重兴，汉唐盛世不远。老道或许看不见那一天，可令郎一定看得到。那时候，他又如何面对世人，身为汉儿，屈膝蛮夷，是要遗臭万年的。”
“你！”
刘继业咬牙切齿，冲到陈抟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胸口，用力将陈抟提起来，恶狠狠道：“老牛鼻子，你还胡言乱语，真当我不敢杀你吗？陛下待我有恩，刘继业愿意拿命报答，生死无悔，不要指望我会背叛陛下！”
他口中的陛下，当然指的是刘崇。
“将军忠心耿耿，可令郎不欠刘崇的，令尊更不欠刘崇的！”
“你什么意思？”刘继业手上的力气大了几分。
陈抟依旧语气平和，叹道：“为人父不能替子孙寻找正路，陷子孙于蛮夷之手，他年无颜面对父老，何以为人父？为人子，却拖着一家人，愚忠丑类，败坏令尊一世英名，又如何为人子？为父不慈，为子不孝！刘将军，你若要动手，只管杀人就是了！”
“好牛鼻子！你找死！”
刘继业举起拳头，却没有落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折氏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探手抓住了丈夫的胳膊。
夫人瞧了瞧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两滴眼泪，顺着腮边流下，落在儿子的脸上，小家伙突然哇哇大哭，刘继业只觉得心被抓了一把，缓缓松开陈抟，高大的身躯，踉跄摇晃！
我该怎么办啊？

第65章 我叫杨继业
夏日的夜，赶上阴雨天，沉闷压抑，喘不过气。
刘继业在院子里已经不知转了几圈，从黄昏一直转到了掌灯，唉声叹气，愁得五官都聚在一起，舒展不开。
“相公！”
夫人轻声呼唤，刘继业迟疑一下，埋怨道：“你身体不方便，怎么出来了？孩子睡了？”
“嗯！”
折氏走到了丈夫身边，柔声道：“心里有话憋着难受，说出来，天塌下来，咱们一起顶着！”
不愧是将门虎女，折氏就是和寻常女子不同。
刘继业连连叹气，“夫人，我也不是想瞒着你，陈抟的话你也听了，我现在真是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是好！”
折氏颔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指了指隔壁，“卖药材的孙家搬了。”
“哦！他们搬家了？”刘继业惊问道：“我们军中还管他采购药材呢！他怎么跑了，一点动静没有！”
折氏苦笑了两声，“这大周的人马还没打过来，人就跑来，其实大家伙的心里都有一杆秤，清清楚楚的！”
刘继业张了张嘴巴，不得不承认，夫人说的是对的。
河东只有12州，刘崇又是个没骨头的家伙，只会认贼作父，偏偏他的对手雄才大略，才登基不久，就看到了新气象。
轻徭薄赋，鼓励商贾，聪明人，有本事的人，自然知道谁才是未来。
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是最机敏的一群人，当郭威开始营建新城，疏通漕运，降低赋税，这帮人就自然向开封跑。
而另一方面，刘崇为了征战，强行增加赋税，到处抓壮丁，老百姓苦不堪言，商人纷纷破产，一推一拉，结果就是晋阳等地，商人出逃，百业萧条，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见微知著，刘崇的未来的确不怎么样！
但人家提拔重用自己，平日赏赐不断，恩遇有加，如果背叛了刘崇，也说不过去，刘继业陷入了两难！
“不管怎么说，刘崇对我有恩，我，我也不能当背主之人，会被戳脊梁骨的！”他哀叹道。
折氏清楚丈夫的性子，说白了就是认死理，轴得厉害！
“你知恩图报不假，可咱们的孩子怎么办？还有你们杨家，上千口子，你也要想想他们，刘崇的恩情再大，值得你把满门都搭进去？”折氏一针见血道：“你来晋阳，是当人质，刘崇提拔你，你也上阵杀敌，前后斩杀了上千契丹人，保护雁门关，对得起刘崇了！难不成，有朝一日，你要替契丹人效力，和大周开战吗？”
“当然不成！”刘继业把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握紧拳头，发誓道：“我只给陛下守边，绝不南下半步！”
折氏还想去劝，刘继业烦躁地摆摆手，什么也不听，一扭头去了后面的演武场。
“唉！这头犟牛啊！”
折氏无可奈何，她没法做丈夫的主，就这样，一连三天，到了大军南下增援的日子，刘崇又集结了一万精兵，如期南下。
折氏还在坐月子，虽然她身体好，但是也不能出家门，只能祈求丈夫平安无事。还没到中午，突然刘继业带着20个人，风风火火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见到折氏，立刻问道：“你能跟我走不？”
折氏不明所以，可丈夫这么说，必然是有原因的，她立刻点头，“咱们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
“那好，我准备马车，你带着孩子，咱们立刻回麟州！”
折氏连忙点头，她让人备好马车，多多放被褥垫子，抱着孩儿，只带着随身的东西，就跟着刘继业出了晋阳……等离开晋阳20里，刘继业猛地圈回战马，用刀在地面上狠狠一划！
“从今往后，我叫杨继业！铮铮铁骨的汉家儿郎，绝不给胡人当奴才！”
说完，他又取出几根箭，用力折断，扔在了路上，做完之后，他还不解气，把身上的一件官服脱下，挥动手里的刀，切成了碎片，彻底和刘崇一刀两断！
跟随他的部曲纷纷效仿，断箭明誓，然后才策马狂奔，卷起尘土，飞扬天际，好似狂龙舞动怪蟒翻腾。
杨继业的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一直到晚上休息，杨继业才把改变的缘由告诉妻子……原来昨天的时候，他身在军营，突然接到了刘崇的一道命令，让他把几十个契丹俘虏护送着，出雁门关。
这些人杨继业认识，其中有一半都是他抓的。这帮人烧杀抢掠，残害边关百姓，杨家部曲也有死在他们手里的。
杨继业把人抓了，就想着千刀万剐，给弟兄们报仇。
哪知道没来得及行刑，情况就变了，刘崇要仰仗契丹帮忙，哪里敢处决俘虏，相反，还主动把人送回去，又赔了一笔钱，向契丹赔罪示好！
杨继业简直要气炸了，杀害弟兄们的刽子手，不但不杀，还要当成座上宾，送出雁门关！老子犯贱啊！
他把牙齿咬碎，可又能怎么样，你敢抗旨吗？
契丹俘虏也清楚了，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一路上不断拿言语刺激杨继业，说他能打有什么用，不还是要把我们放了，契丹人敬重好汉，你干脆投降契丹算了，保证给你个大官做，给儿皇帝当臣子，还不如直接给契丹当臣子，更体面！
杨继业是何等的汉子，哪里能受得住，他真想提刀把人宰了。
实在忍不住，只能带着自己的部曲，在前面开路，离着契丹人远一点，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出来一天，休息的时候，那些契丹人突然来了兴致，他们逼着护送的人马去找姑娘，当时杨继业在前面开路，另一个护送的都虞侯扛不住压力，跑到了旁边的村庄，抢了几十个姑娘过来，孝敬契丹大爷们！
正好杨继业回来询问扎营的事情，把一切看在眼里，那帮契丹人扑向女人，护送的士兵在外面看着，一个个眼睛冒光，等着契丹老爷享用完毕，没准还能给他们一点汤汤水水！
你们还是人吗？抓自己人，给契丹狗糟蹋，良心何在？
杨继业觉得自己的胸膛都要炸开了，怒火不停翻滚。
这时候一个姑娘挣脱了契丹人的控制，向着外面跑，没跑几步，去路就被两个家伙给挡住了。
他们猥琐地笑着，“姑娘，跑什么啊！快去伺候好契丹的军爷，有你的好处！”
姑娘瞪圆了眼珠，怒骂道：“畜生，为虎作伥，你们还是人吗？”
这俩兵卒还怒了，伸手按住姑娘的肩膀，“敢骂老子，那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禽兽！”
他们伸手撕扯，发出鬼似的狂笑，姑娘翻滚挣扎，痛哭哀嚎……简直就像是地狱一般！
杨继业的心流血了！
靠着契丹立国，当儿皇帝，除了让人予取予求，还能如何？
终于醒悟了，陈抟所言，当不了慈父孝子，不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连人都不要做了！大好男儿，绝不当蛮夷走狗！
杨继业的眼睛红了，大吼一声，催动战马，飞驰而至，手里的刀挥动起来，两颗人头飞起，鲜血迸溅三尺。
“杀！”
杨继业厉声大吼，几十名部曲紧紧跟着，不但杀契丹人，也杀那些不要脸的兵卒，包括那个都虞侯，都被杨继业劈成两半！
遍地尸骸，刺目的鲜血，杨继业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我想明白了——我叫杨继业！！”
“杨！继！业！”

第66章 叶华的匪气
叶华收到了一封信，是陈石写给他的，那家伙虽然五大三粗的，但字迹还是挺清秀的，和粗实笨拙的外表完全不一样，看起来陈抟的教导还挺用心的。
陈石告诉叶华，杨继业一家三口返回了麟州，经过连夜商讨，杨家上下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要向大周称臣，只是这么干，刘崇必然反扑，杨家势单力薄，必须朝廷鼎力支持。
得到这个消息，叶华喜出望外。
杨家和刘崇决裂了，他拯救杨家的计划至少开了一个好头儿，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叶华又头疼了。
毕竟杨家和大周没有直接接壤，没法派兵直接增援，要怎么做，才不会有闪失呢？
叶华经过一番思索，首先给郭威写了一封很长的奏疏，让人火速送进京城。
接到了叶华的奏疏，郭威看后，更是高兴，甚至比叶华还要兴奋！
“好，太好了！快去请几位相公过来议事。”
李谷、范质、王溥，包括刚刚提亲成功，回京的魏仁浦，也都来了。
听说杨家归附大周，魏仁浦首先拍巴掌大笑，手舞足蹈，“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平定河东有望啊！”
郭威笑眯眯道：“魏先生有何高见？”
“陛下，麟州在刘崇的侧后方，他们弃暗投明，等于在刘崇后背插了一刀，让他首尾难顾，进退失据。老臣以为，应当加强在晋州的攻势，从正面全力牵制住刘崇的大军，给杨家发展壮大的机会。只要杨家能撑住，府州折家也必然加入，到了那时候，两家合力，和朝廷一起南北夹攻，刘崇绝对是死路一条，再无侥幸之理！”
郭威笑了，他和魏仁浦不谋而合。
“河东乃是心腹大患，如果能以鼓荡平，我大周必定声威大振，威慑天下。”郭威转过头问范质，“范相公，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眼下国库拿得出钱粮军饷吗？”
范质脸色红润，朗声道：“臣接到了叶长史的一封信，他提议将西北的荒地低价出售，只需交纳10贯钱，或者20石粮食，就可以去洛阳长安等地开垦荒地，耕种5年，则土地归耕种人所有。”
范质向郭威建议道：“眼下有很多河东的商贾逃到大周，南方也有不少过去逃难的百姓，返回家园……靠着出售土地，至少能筹措30万贯军饷，足以支撑到秋粮成熟，等到田赋收上来，情况就会好很多了！”
打仗打得就是钱粮人力，年初时候，郭威免除牛租废除营田，已经初见成效，百姓踊跃种田，各地耕种田地的面积都增加了不少，今年的丰收可期。
有了粮食，就有了底气！
“好！那这一次就打一场大仗！”
郭威狠狠挥动拳头，下定决心。
首先给王峻下旨，要求他发动攻势，务必要把刘崇的人马拖住，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回援。需要多少钱粮人丁，朝廷会全力筹措。
随后郭威又给叶华下旨意，他让叶华派人联络杨信，正式加封杨信为兵部侍郎，领麟州刺史，他的两个儿子，杨继业和杨重勋，被封为马步军都虞侯，郭威又从内帑，拿出10万贯，作为军饷，送给杨家，以资鼓励。
说来还有点惨，这十万贯，有5万贯是郭幸哥的财产，叶华帮着他打理，赚了不少钱，定期都要送到宫里，郭威毫不客气把儿子的钱拿走了。
另外5万贯，是郭威私下里变卖宫中的珠宝金银所得。
前面不是提到过，为了鼓励节俭，郭威把很多珠宝器皿给砸了。
没错，东西是砸了，但是金子还是金子，银子还是银子，郭威私下里让工匠重新熔铸，变成元宝，又把各种宝石拆下来，拿到宫外，放在金银店出售换钱。
要说起来，他这个皇帝当得是真够寒碜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朝廷的支持来了！
叶华的腰杆一下子硬起来！
他原本只想着帮助杨家，免得走弯路。现在看起来，似乎有机会，及早扑灭北汉，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还是挺让人鄙夷的赵二灭的北汉呢！已经是二十几年之后了。
北汉存在的二三十年里，不断勾结契丹，给中原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同时河东的百姓也饱受涂炭盘剥之苦，损失惨重。
最初的时候，北汉还有20几万户，等到被灭国，只剩下3万户，不足最初的8分之1，还不要算期间出生的人口，光是这一项数据，就能说明北汉究竟有多糟糕！多可恶！
大好的儿郎，没有用来抵御契丹，反而和中原内耗，自相残杀，实在是让人痛心疾首。
当郭威向叶华透露，希望能灭掉北汉的时候，叶华为之一振，不愧是郭老大，气魄够大的！
叶华充满是责任感，更是斗志爆棚，他要给杨家更大的支持！
目前麟州还是孤悬一方，没法和大周接壤，情况并不乐观，因此拉拢党项人，打通交通要路，显得尤为紧迫，必须立刻成功！
他把符彦卿，王景，还有其他的军头请了过来。
“前些日子，我和大家提到，去联络党项人，有什么结果没有？”
这帮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说话。
叶华看了一圈，看到了刚刚接替王景，继任陕州知府的向拱，他是王景的老部下，也是被叶华收买的将领之一。
“向将军，你久在西北，熟悉情况，就没有几个党项朋友，联络不了青盐的生意？”
向拱满脸愧疚，吞吐了半晌，才说道：“叶长史，非是我不尽心，奈何党项那边，不愿意和咱们做生意？”
“不愿意？”
叶华仿佛听到了最大的笑话，党项有什么？无非是牛马和青盐而已，他们总不能天天吃牛肉沾青盐吧？
要粮食，要茶叶，要丝绸布匹，要锅碗瓢盆，铁器农具……假如自己是党项的头领，有人捧着钱送上门，哪有拒绝的道理？
叶华看了看这帮人，他发现每个人都有些怪异，不太敢和自己对视，尤其是符彦卿和王景这两个老军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仿佛和他们没关系似的！丫的，就装蒜吧！
啪！
叶华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他一脚踩着桌子，让自己看起来气势更足！
俯视着这帮人，厉声道：“我知道了，党项人不会不想做生意，之所以不想和我做，那是因为有人帮着他们走私青盐，没错吧？”
符彦卿眉头抖动，王景嘴巴微张，没想到姓叶的小子真机灵啊，他们继续装傻！
叶华冷笑连连，“我懂了，是私下里有盐商在运作，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算上，是不是拿了盐商的好处？把你们喂饱了，所以不说话？”
向拱连忙摆手，“叶长史，你可不能乱说，这是多大的罪过，贩私盐可是死罪啊！”
“哈哈哈！死罪？没见砍你们的脑袋啊？”叶华朗声道：“什么是私盐，什么是官盐，还不都是圣人一句话。现在圣人把权力给了我，也就是我的一句话！这么说吧，你们立刻去把盐商抄了，切断党项的走私渠道，逼着党项跟咱们做生意。我能让你们拿到之前十倍，百倍的好处！”
叶华匪气十足道：“叶某赚钱的本事你们清楚，干不干，自己选吧！”

第67章 十倍予之
一群桀骜不驯的军头，被一个少年指着鼻子教训，偏偏还一副洗耳恭听的老实样子，要是传出去，保证会被当成梦话，可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说到底不是叶华有多大的权力，能逼着他们低头，而是他能给这帮人想象不到的利益，当然了，如果会赚钱也是本事，那么叶华可以说本事通天了！
他给大家算了一笔账，只要准许党项正常贸易，输入京城的青盐会增加百倍不止，首先盐利就是一块肥肉。
接着，党项人赚了钱，肯定要大肆购买物资，不管是茶叶啊，丝绸啊，瓷器啊，每一样都能赚钱。
除了青盐之外，党项还有牛马，朝廷鼓励开垦土地，有了牛马，就能开垦出更多的荒地，生产更多的粮食。
战乱这么多年，粮食比什么都金贵，有了粮食，还愁养不了兵，发不了财！
叶华跟他们勾肩搭背，算着生意经。
每一样都是来钱的路子，都让人怦然心动。
“诸位老哥，只要生意繁荣起来，商贾往来，那么多的钱，需不需要金银店？需不需要柜房？还有，商人聚集，要不要吃喝玩乐？依我看，要不了多久，长安啊，洛阳啊，这些城市都会繁荣起来，虽然比不了开封，但也不会差太多！”
“你们都是有权有势有家业的，要是像普通人那样，土里刨食，简直让人笑话！怎么赚钱最容易？先圈地，把地低价买下来，回头让地方衙门把路修通了，划成坊市，自然有人来买地建商铺，宅子，你们坐享其成，坐在家里数钱啊！”
……
叶华是彻底不要脸了，他这套还是跟“川建国”学来的呢，人家就是地产大亨，通常情况下，把地买下来，连房子都懒得盖，坐等通了道路，水电，网络，地铁，转手一卖，赚几十倍的暴利！
说实话，叶华也知道这么干不好，可问题是不这么干，哪来的暴利，没有暴利，凭什么让这帮老军头给他卖命啊？没有他们卖命，又如何帮得了杨家，如何消灭北汉？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这不，经过了叶华的头脑风暴之后，这帮人都晕乎乎的，一个个脚下跟踩了棉花包似的，左摇右晃，像是喝醉一般。
原来赚钱这么容易啊，一把年纪都白活了，好想大哭一场啊！
“行了！”
王景用力一拍桌子，怒吼道：“话叶长史都说了，他帮着咱们运作经商发财的事情，咱们堂堂七尺汉子，不能丢脸，也拿出本事来吧！”
符彦卿长出一口气，“眼下党项的首领是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我和他还算有点交情，回头我给他写信。”
两个老家伙都被忽悠的点头了，其他人只有配合的份儿。
向拱带头道：“叶长史，你够朋友，我们也不是废物，回头大家伙就去抄了那些盐商的家，不过……”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说好。
叶华笑了，“是怕人家告你们吧？拿人钱财，不给人家办事，还去抄了他们的家，传出去可是要坏名声的，是吧？”
叶华笑嘻嘻道：“也不用全都抄了，杀鸡骇猴，懂不？找几个油水多的，品行不端的，先把他们办了，其他人就老实了，具体该怎么办，用不着我教你们了吧？”
听完叶华的话，不少人都哭了，这孙子绝对是成精了，才多大啊，咋心比我们还黑啊？还有什么说的，照着办吧！
等他们都下去了，符彦卿留了下来，叶华的机敏是超出他的估计，话也说到了大家伙的心坎上，不过有些事情叶华还是疏忽了……印象中，大家会觉得，乱世当中，有枪就是草头王，谁也不用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这些军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潇洒。
大家想啊，连最尊贵的皇帝都能随便换，地方上，以下犯上，鸠占鹊巢，喧宾夺主的事情多了去了。
身为一方之主，手下一堆弟兄，养活大家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命！弄不好，下面的人就会造你的反，换一个更有本事的老大。
朝廷给的粮饷不够，地方产出有限，又不是每次打仗抢掠都能赚到，甚至有时候会赔的很惨……所以，每一位领兵的将领，都会遇到困难的时候。
连郭威也不例外，他要不是靠着柴家的财力支持，绝对没机会坐上龙椅。
正因为如此，大家伙对商人，尤其是实力雄厚的商人，不太会赶尽杀绝，有些时候甚至要巴结着，主动提供便利，以备不时之需。
咋听之下，挺匪夷所思的，但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战乱之下，对大多数商人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可偏偏有些本事大的，路子野的，却是天赐良机，他们靠着种种手段，赚得钵满盆满。
哪怕到了后世，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个道理也是成立的！
叶华彻底搞清楚了状况，微微一笑，“请符相公放心，有我在，保证给大家伙找到来钱的路子，不用再受制于商人。”
符彦卿连连点头，“叶长史的本事老夫是知道的，只是，只是……”他吞吐了半天，才说道：“那个，你看我们家大女要嫁给郭相公了，这嫁妆少不了，老夫为官清廉，积蓄不多，生怕不体面，我……”
好你个符彦卿，怎么也是未来的国丈，要点脸皮行不！
“郭相公志在天下，什么嫁妆也不如把西北送给郭相公来得好！”叶华笑道：“不过为了体面，钱物还是少不了的，这样，回头我筹建个票号。”叶华伸出三根手指，“三成干股，符相公可还满意？”
符彦卿眼珠转了转，满意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夫等着叶长史的好消息！”
他哼着小曲，开心走了。
不得不说，这帮老军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两天之内，连着抄了7个盐商的家，又一口气揪出20几个参与走私的官吏，当然了，全都是小鱼小虾，杀鸡骇猴用的。
可即便如此，也把党项的走私之路给切断了，青盐生意骤然减少了八成！
“叶长史，我们一共抄来了15万贯，还有布匹，金银珠宝，田产房屋，牛马牲畜若干，这是账册。”
叶华从向拱手里接过来，没有看，就扔在了一边，他心里清楚，这个账册根本是糊弄人的，鬼知道被拿走了多少？
“你们抄了多少，又私吞了多少，我不管，给我准备50万贯现金！”
向拱脸都黑了，“那个……我没听错吧，是50万贯？”
“没错，就是这么多！想赚大钱，就要大气，把抄家吃进去的先吐出来，这是本金！现在投得越多，以后赚得越多！”叶华翘着二郎腿，轻笑道：“3天之内，钱凑够了，送去夏州，告诉李彝殷，想发财，就跟着大周干，刘崇能给他的，我十倍予之！”

第68章 大周的支持
叶华需要党项人帮忙，可是又没有钱。
所以，只能抄了盐商，拿着他们的钱，去喂饱李彝殷的胃口。
事情看起来不那么道德，但叶华干得心安理得，没有半点犹豫，要想做事，就难免有牺牲，事情越大，牺牲越多。
难怪说高处不胜寒，权力越大，就越是要有一颗铁心肠。叶华还有犹豫和纠结，说明他的功力火候还差得太多呢！
叶华是个很不喜欢冒险的人，如果给他选择，宁愿意开一片荒地，买些荒山，一点点种田，植树，养猪，织布……面朝大海，看那春暖花开。
可眼下的情况却不允许他一点点发展，瞧瞧吧，才几个月的光景，经过了多少事情？郭威起兵，登基称帝，刘崇割据河东，双方鏖战不休，历史就像上了高速路，风驰电掣，狂奔不止，身处其中，必须拿出12分的智慧和小心，稍微有点疏忽，就会被撞得七零八落，成为一摊烂肉。
不说别的，光是让那帮人把抄家所得吐出来，送给李彝殷，就不是简单的事情！
靠着画大饼，吹牛皮，人家就乖乖跟着你，要真是那么单纯，他们早就死光光了！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才能打动老狐狸。
叶华带着赵匡胤，亲自去跑洛阳的大商人，有时候一天甚至要见几十个人，说的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吃饭的时候，跟咽沙子一样，划得喉咙冒火。
很多人见叶华年纪小，也不信任朝廷，根本是敷衍搪塞，甚至干脆来个避而不见。叶华吃闭门羹，吃得赵匡胤都受不了了。
“奶奶的，这帮孙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我立刻带兵把他们家抄了！”
“咳咳，可别！”
叶华摆手，沙哑道：“做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能弄得跟山大王抢压寨夫人似的，他们不愿意，不还有外地的商人吗！还有西域来的人吗！我就不信所有商人都那么短视！”
叶华轴起来，连赵匡胤都觉得害怕。
可也就是这一股劲儿，愣是让叶华在半月之间，把票号的事情跑下来了。
他拉拢了12位商人，成立了汇通钱号，负责发行飞钱，为往来开封做生意的商人提供兑换便利。
叶华还跟郭威讨了一道旨意，所有通过汇通钱号做生意的商人，能够减免税收，沿途的衙门不得为难，否则以妨害军务论处！
这条太厉害了，商人做生意，要安全，也要效率，汇通钱号正好帮他们解决了所有难题。
很快就有十几万贯入账，第一批的飞钱发了出去……叶华终于能松口气了，他把股份分割好，其中三成，送给了符彦卿！
暂时汇通钱号还算不得什么，可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要不了几年，三成股份，就是几百万贯，甚至上千万贯的巨款！
符彦卿算是彻底服气了，乖乖当叶华的马前卒，用尽了心思。强大的金钱攻势，没有人能抵挡得住，李彝殷被摆平了，乖乖提供道路，还派人保护，大周的第一批军饷，向着麟州进发……
此刻的麟州，却不太平！
屈野河两边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芦苇，密密匝匝，望不到尽头。突然，芦苇丛中，传出莎莎声响，紧跟着，就有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直奔大路狂奔。
他们脚步飞快，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心脏嘭嘭乱跳，快要逃出去了，再加一把劲儿！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支箭射出，正中领头之人的后背，箭扎进去半尺深，扑倒在地，不停抽搐。
紧接着，却是更多的箭支，所有人都没有跑得了，全部被射成刺猬。
杨重勋催着战马，出现在了尸体的前面，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陈石。此刻的陈石，比起以往清瘦许多，腮帮子缩了进去，一双眼睛，却是越发锐利，像鹰似的。
他默不作声，抓着手里的长枪，戳向每一具尸体的要害处，确保没有一个活口，士兵们过来，把尸体拖走，扔到屈野河之中，干得是驾轻就熟，十分麻利。
等待一切处理完毕，陈石在自己的枪杆上，默默刻下一道，这是他半个月之间，杀的第11伙人。
杨家向大周称臣，麟州胡汉杂居，不少沙陀族人纷纷出逃，包括一些领兵的将领，也带着部下跑了。这些人并非杨家的核心战力，跑了无关痛痒。
可问题是他们清楚麟州的虚实，要是把情况告诉了刘崇，那可就麻烦了。而且不断有人逃跑，士气低落，未战先败。
杨信不得不让两个儿子带兵，巡逻四方，遇到逃兵，一律杀无赦！
陈石跟着杨重勋，或许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并没有什么犹豫，哪怕是补刀也乐颠颠的。可有一点，陈石高兴不起来。
杨家的实力还是太差了，他们能扛得住吗？
陈石在心里画问号，突然，远远的出现一道狼烟，有情况！
他们立刻赶过去，等到了现场，战斗正酣，有一伙两百多人想要逃走，恰巧被杨继业堵上，双方拼尽全力，疯狂厮杀。
杨重勋和陈石赶到，立刻加入战团。
有了生力军，天平迅速倾斜。
终于，过了半个时辰，这些人全部被解决，一个都没跑。
领头的家伙身上插了三支箭，一条膀子也没了，从嘴里不断冒出血水，他仰起头，赤红如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杨继业，发出疯狂的叫嚷：“背主之贼，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沙陀蛮夷，该死的是你！”陈石挥动马刀，一颗人头落地，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甘心。
人马得胜回麟州，路上杨继业的情绪很低落，丝毫看不到喜悦。
被陈石杀的那个人他认识，原来是刘崇手下的亲卫，还和自己一同守边来的。
昔日的袍泽，如今的生死仇敌，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杨继业一度以为自己想通了，可此时却又犹豫了。
他回到了麟州，来到了刺史府邸，不只是杨信，还有好几位杨家的老辈，也都在场。其中有一个叫杨怀的，他还是杨信的叔叔，杨继业的叔祖。
此老拄着拐杖，每说一句，就要用力敲一下，提升气势！
“远水不解近渴！这点道理你也不懂？归附大周，郭威能给麟州什么？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此老连续质问：“刘崇的人马就在眼前，小小的麟州，能扛得住吗？要是麟州被打破了，杨家怎么办？”
杨信黑着脸不说话，杨继业不满质问：“叔祖，按你的意思，杨家就该给沙陀人当鹰犬吗？”
杨怀看了看杨继业，充满了蔑视，“当鹰犬如何？你不是连干孙子都当过吗？”
“你！”
杨继业怒火冲破头顶，真想扑上去，宰了老东西！
杨怀根本不怕，身为杨家长辈，他觉得很有必要，纠正后辈的错误！
“郭雀儿远在天边，他管不了麟州，我看应该立刻向晋阳称臣，和大周一刀两断！”他的话引来几个人的附和。
大有逼宫的架势，杨继业咬着牙，瞳孔充血，悲愤郁闷，自家人都四分五裂，还用得着刘崇派兵吗？
正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陈石迈着步子走了进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说天子管不到麟州！”他往右边一转，走出来一个文士，此人朗声道：“请杨刺史接旨，天子送来了10万贯军饷！”

第69章 朝廷不负杨家，杨家不负朝廷
奉叶华之命，带着圣旨赶到麟州的人名气不小，他叫赵普，大唐有凌烟阁24功臣，长孙无忌排在了第一位，大宋也有昭勋阁24功臣，赵普就是第一人！
他还很狂，说句一句人尽皆知的名言：半部《论语》治天下！
就是这样一个牛人，此刻乖乖给叶华当起了跑腿的小卒。
当然，此刻的赵普还是个青年，根本不知道未来的成就，而且就算知道，他也不敢不把叶华放在眼睛里，哪怕是他的恩主，都要对叶华毕恭毕敬。
赵普祖籍蓟县，后来迁居洛阳，在前些年，被镇国军节度使刘词召为从事。
刘词和王景、符彦卿一样，都是几朝老将，西北的军头之一，当初参加过平定李守贞之乱，和郭威的交情还不错。
这一次叶华跑到西北，刘词不声不响，但是却出力极大，把手下几个很能办事的人都塞给了叶华。
其中就有赵普，另外两个人是楚昭辅和王仁瞻，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位都是未来的北宋的开国功臣，赵普不用说了，楚昭辅位列宰相，王仁瞻干过三司使，是理财的好手。
单论识人这一块，叶华就觉得刘词这老头很不简单！
如果放在以往，叶华或许会憧憬一下，假如把这三位都给弄死了，是不是赵大就没法黄袍加身了？北宋也就不会出现了？
不过在眼下，叶华一点也不敢胡思乱想，他必须借重这几位的才略，全力以赴，帮助杨家，把这一仗打好！
赵普向杨信宣读圣旨，册封杨信为麟州刺史，给予10万贯军饷援助。
真金白银送到了手里，杨信捧着圣旨，突然放声大哭，老泪横流！
杨继业和杨重勋兄弟两个，同样握紧了拳头，瞬间，胸膛就挺直了。而那些不愿意依附大周的杨家族人全都傻眼了。
怎么会！
大周真的把军饷送来了，他们怎么办到的？
这帮人百思不解，杨信开怀大笑，“还不准备酒宴，给钦差接风洗尘！”
杨信吩咐下去，又亲自把赵普请到客厅，攀谈询问，赵普为人谨慎，从容应对，让杨信更加放心。
到了傍晚，杨家的主要人员，还有麟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齐集刺史官邸，排列盛宴，欢迎赵普的到来。
在所有人的面前，摆满了酒肉吃喝。
杨信红光满面，他率先说道：“按理说大敌当前，不该如此铺张浪费，可朝廷派来了钦差，给我们送来了军饷，朝廷没有抛弃麟州，我杨信定不负朝廷！”
说着，他冲着开封的方向，单膝跪倒，两个儿子连忙跟随，“臣等承蒙圣恩，遥祝陛下，福寿康宁，威福天下！”
说完，杨家三父子喝干杯中的酒，杨信又让人斟满一杯酒，走到了赵普的面前。
“钦差远道而来，跋山涉水，一路辛苦，老夫代全城百姓，杨家满门，多谢钦差大恩！”
“不敢，不敢！”
赵普连忙道：“杨老将军高义，人人敬仰，杨家猛士，忠义无双，赵某不过是跑腿之人，要说起辛苦，还是首推叶长史啊，他这段时间为了你们的事情，奔波劳碌，费尽了心思。”
提到了叶华，陈石来了兴趣。
“华子怎么样？他怎么又跑到洛阳了？”
赵普打量一下这个略带稚嫩的高大少年，立刻道：“我要是没认错，你就是叶长史的朋友，陈石吧？”
“嗯，当初他也想来麟州的，奈何陛下不放，我还以为他会留在京城修河挖渠呢！”
赵普笑道：“叶长史前些日子得到了圣人旨意，和符彦卿，王景等诸位将军，一起诛杀了逆贼马铎，保住了西北的安全。叶长史听闻杨家举起义旗，非常高兴。他不辞劳苦，上书陛下，筹措物资，人都瘦了一大圈，真是不容易。”
杨重勋急忙道：“父亲，大哥，当初在开封的时候，就是叶长史救了我，他可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杨信欣然道：“那好，我们的第二杯酒，就敬叶长史，他日相见，老夫一定要亲自感谢这位少年英杰！”
敬过了叶华，又敬赵普。
一圈喝下来，气氛越发热闹。
大家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杨家需要的不只是10万贯军饷，他们更需要一个依靠，一个战斗的理由！
朝廷没有忘记他们，大周是他们最可靠的后台。没错，相比刘崇，麟州杨家是弱小的，可相比大周，刘崇就更不值一提！
北汉成立之后，横征暴敛，大肆索取。
他们要和大周开战，要拿出财物，去收买契丹。
光是小小的麟州，就要出3000匹战马，5万贯军饷，还有5万石军粮！刘崇的狮子大开口，让杨信怒火中烧。
所以当杨继业从晋阳逃回来之后，杨家就立刻决定，和北汉决裂，在家族内部，杂音很大。
现在看起来，他们做的是对的！
杨信父子三人，兴高采烈，频频举杯。
可就在这时，有一个家伙，在杨怀耳边嘀咕了几句，一直黑着脸的老家伙突然站起来，他几步走到了赵普的近前，皮笑肉不笑。
“钦差，老朽想要请教一件事。”
赵普扫了一眼，就知道老家伙不安好心，他不动声色道：“请讲。”
“好，老朽听说，朝廷给了定难军50万贯军饷，可有此事？”
“有！”赵普一口答应，还解释道：“准确说是50万贯、石、匹，其中有钱，有粮食，有布匹！”
叶华是要求给李彝殷50万贯，可王景这些人一商量，党项物资奇缺，东西比钱实惠，而且他们还能少损失一点，就这样，在叶华的默许之下，粮食，布匹，茶叶，钱财，都算起来，凑了50万。
杨怀见赵普承认了，先是意外，然后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跟夜猫子似的。
“大家听见没有！这就是朝廷干的事情！”他厉声大吼，“厚此薄彼，如何让人心服？给我们10万，给李彝殷50万！把我们麟州杨家当成了什么？要饭的乞丐吗？你们还要归附大周，简直昏了头！”
杨怀突然爆发，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伙瞠目结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宴会安静了下来。
突然，杨继业迈着大步，走向杨怀，光是气势，就让老家伙连连后退。
“你想以下犯上吗？我可是你的长辈！”
“哈哈哈！”杨继业朗声大笑，“诽谤天子，辱骂朝廷，以下犯上大有人在，不是我杨继业！”
“多亏了叔祖英明，你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杨继业突然激动地挥舞双臂，“朝廷天恩，为了能给咱们送来10万贯，足足花了50万打通道路，我还在想，赵钦差何以如此迅速到达麟州，我现在想明白了！朝廷给咱们的不是10万，是60万！是天高地厚的恩德！”
杨继业说完，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其余杨家人，全都扑在地上，感激涕零。杨继业猛地抽出匕首，在指尖儿一划，鲜血流出。
“杨继业对天发誓，朝廷不负杨家，杨家不负朝廷！”
“忠心大周，百死不悔！”
“忠心大周，百死不悔！”
“忠心大周，百死不悔！”
霎时间，许许多多杨家儿郎纷纷效仿，一起割破手指发誓，场面壮观，无不动容……

第70章 不同父不同母的兄弟
杨家举族盟誓，血洒厅堂，场面何其壮观！
真是让人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哪怕回到了住处，陈石依旧不停搓手挥拳，大呼过瘾！
杨家归附了大周，局面完全不同了，等于给北汉狠狠插了一刀，直接没了半条命！
没想到自己也能干成这么大的事情，陈石手舞足蹈，高兴过后又不无担心，“从开封离开，我就想在做梦，但愿不是一场梦才好！”
赵普看了他一眼，粗粗壮壮，憨憨厚厚，还有点单纯，也不知道叶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和他成为好朋友？
“陈兄，你不必担心的，杨家绝不会反悔。”赵普笃定道。
“哦？你怎么知道？”
“呵呵，杨家世居麟州不假，可他们的发迹却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情，杨信就是打造这份基业的第一代人！”
如果是根基深厚的大家族，人口众多，情况复杂，断然没法迅速拍板决定。杨信父子三人商量好，就能宣布归附大周，只能表明他们还不是真正的世家将门。
至于杨怀那些人，也就是叫得欢而已，除了辈分，一点实力没有，根本不用在意。
“创业维艰，杨家需要的是进取，成为真正让人敬畏的豪门！”赵普笑着道：“如果是传承几代人，荣华富贵都享受够了，那些家族只会两头下注，脚踩几只船，一心保持权位富贵，最是不要脸皮。而刚刚崛起的家族，却没有这个资格，他们必须孤注一掷，拼出一条活路，让天下人承认他们！杨信一方豪强，魄力非比寻常，他下决心赌了，就一定要赌到底，岂能半途而废，自打嘴巴！”
陈石仔细琢磨，还真别说，是这个理儿！
“赵先生，我算是明白了，华子怎么会让你来麟州，真是用对了人！”
赵普矜持一笑，他从陈石身上，仿佛看到了巴结叶华的终南捷径……转过天，杨信就召集杨氏全族，来到祖宗祠堂，祭祀先人。
面对杨家的祖宗，杨信再度盟誓，杨家生是汉家儿郎，死是汉家的鬼，绝不给蛮夷当臣子，哪怕战到一兵一卒，也决不投降！
“所有人听着，从今往后，谁敢动摇军心，胡说八道，全都按照军法从事！”杨信按着刀柄，从杨怀几个人面前走过，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天边，淡淡道：“军法和家法不一样，哪怕是我的儿子，犯了军规，一样要杀！至于其他人，以身试法，必死无疑！”
杨怀几个瑟瑟发抖，哪还敢胡说什么。
杨信立刻下令，整顿麟州的人马，他将1500名骑兵，交给杨继业统帅，另外不到5000名步卒，由他和次子杨重勋统辖，人马编成三队，昼夜巡逻麟州，保护城池。
陈石和赵普全都留在军中，协助守城。
杨家起兵之后，杨继业带着人马，带着人马巡逻，首先就切断了府州和北汉的商路。府州是折家的地盘，他们从唐末就盘踞府州，根基比杨家深多了，力量也更强大，按理说杨继业不该先得罪折家，可别忘了，他的夫人就出身折氏，切断商路，折家完全是顺水推舟，帮着姑爷一把！
可这么一干，北汉的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叶华买通了李彝殷，府州和麟州的商路又被切断，河东之地就失去了战马的来源。当然，刘崇可以向契丹购买战马，不过用脚趾头想，契丹还想从他手里要战马呢！就算肯卖，刘崇又买得起几匹？
河东最强大的战力就是沙陀骑兵，没了战马，难道让他们用脚走路吗？
刘崇得到报告之后，气得暴跳如雷，足足骂了杨家一个时辰！
“养不熟的白眼狼，背主之贼，朕必杀之！”
经过深思熟虑，刘崇抽调了1万5千人，由大将慕容彦超率领，气势澎湃，直扑麟州，要一鼓荡平麟州！
……
“居然是他！”
叶华拿着一份从晋阳来的密报，仔细看着，慕容彦超并不陌生，这位曾经在京城试图掀起叛乱，事情败露，他一溜烟儿跑了，跑去晋阳，投靠刘崇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慕容彦超曾经阻挠郭威攻打开封，失败后逃到了兖州，他不死心，还想反叛，结果被郭老大出手荡平！
这次他没有去兖州，而是去了麟州，那杨家有没有本事，对付慕容彦超呢？叶华让人把楚昭辅和王仁瞻叫了过来，商量一下对策。
“叶长史，这个慕容彦超算起来还是刘崇的兄弟，只是不同父不同母罢了！”
“噗！”
叶华直接喷了，“爹不同，妈不同，怎么成了兄弟？开玩笑吧？”
王仁瞻摇头，“还真不是玩笑，慕容彦超和刘知远是同母异父的弟弟，而刘知远和刘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所以从刘知远那里论，的确是兄弟，只是这个兄弟没什么血缘关系1”
叶华消化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敢情这不是说相声的挖苦搞笑之词，还真确有其事！刘知远，好歹也是后汉太祖，家里可真乱，想想他们，再看看柴荣，娶一个二婚的女子为妻，貌似再寻常不过了。
“慕容彦超算是沙场老将，很有领兵打仗的经验，重兵压境，杨家的处境并不好。”楚昭辅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
叶华沉吟道：“那你们清楚慕容彦超这个人吗？他有没有什么弱点？”
王仁瞻笑呵呵道：“叶长史，你会做生意，那个慕容彦超也是做生意的好手，他的敛财手法，比你厉害多了，也损多了。”
古往今来，做金融生意都是最赚钱的，慕容彦超也懂这个道理。
虽然市面上流通铜钱，但是长途贩运，铜钱沉重，非常不安全，商人们通常有两种办法解决，一个是前面提到的飞钱，再有就是把铜钱兑换成金银，便于携带。
慕容彦超就很天才地开了一家金银店，负责兑换。
有存有兑，很快生意就做起来了。
但是慕容彦超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假银子流入，这家伙还挺聪明的，暗中唆使人把金银搬走，然后告诉老百姓，有什么抵押品可以跟他说，衙门负责赔偿。
那位制造假银子的也乐颠颠去了，结果让人抓了个正着！
故事到这里，还算积极向上，可慕容彦超干出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没有杀了造假者，而是收为己用，教自己部下做假银子。
很快，慕容彦超就学会了这门“黑科技”，在铁块的外面，包上一层银子，号为“铁胎银”，充当真正的银子用。
最初慕容彦超大获成功，赚得钵满盆满，可这位也糊涂，居然拿假银子充当军饷，发给自己的部下，就因为这事，直接闹出了兵变，差点要了慕容彦超的命，要不是刘知远护着他，肯定是人头落地。
当骗子当到他的程度，也真是没谁了！
王仁瞻当个笑话讲，叶华却若有所思，貌似有对付慕容彦超的法子了……

第71章 骗人是要遭报应的
夜色掩护，上千士卒提着兵器，在芦苇丛中，躬身快速穿行，他们极为小心，眼看着距离黄河渡口越来越近，只有几百步而已，胜利在望！
这时候正巧有个守卫渡口的士兵出来撒尿，他迷迷糊糊，突然一支弩箭射来，正中胸口，士兵仰面倒地。
偷袭的士卒只当他死了，大步向前奔跑，中了弩箭的士兵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两个字！
“敌袭！”
愤怒的北汉士卒扑上来，把这个士兵乱刀砍死，尸体大卸八块。多亏他的一嗓子，救了所有人，守卫渡口的士兵立刻警觉，他们匆忙跑出帐篷，提着刀枪兵器，迎战来袭敌人。
又有士兵跑到河边，将船只和木筏保护起来。
北汉的士兵偷袭失败，只能转为强攻，他们仗着几倍的兵力，猛攻渡口，守军奋力死战，双方伤亡惨重，血水染红了黄河。
一直打到第二天清晨，慕容彦超带着大军赶来，渡口守军不得不乘船撤退到对岸，等过了黄河之后，他们把船只和木筏全部烧了，然后才向麟州退去。
600士兵，活着回麟州的不到300人。
首战，杨家就遭到了当头一棒！
“不愧是沙场老将，沙陀强兵，的确不好对付！”赵普如是说道，陈石握紧了拳头，气哼哼道：“没什么了不起的，船只被烧了，慕容彦超需要搜集渡河工具，我们只要半渡而击，就能大获全胜！”
难得，陈石居然会用计了。
果然，杨继业和杨重勋就是采取这个办法，连番偷袭，阻挠北汉的人马过河，一口气打了几次胜仗，毙杀上千敌兵，当然，他们也损失了五六百人。
数日下来，杨继业的脸色很难看，嘴角都是水泡，敌人不弱，而且这么耗下去，麟州消耗不起啊！
到底该如何破敌呢？
真是一筹莫展！
“杨将军，洛阳叶长史送来了信。”
陈石急匆匆跑进了军帐，杨家兄弟，赵普，还有陈石，四个人一起阅读，看着看着，陈石突然一拍大腿。
“不愧是华子，他真厉害！”
杨重勋也笑了，“高，这招太高了！”
就连杨继业都惊喜交加，没想到真有人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叶华身在洛阳，居然能想到破敌良策，如此厉害的人物，真是想一睹风采！
几个人当中，赵普最是冷静，他反复看了看叶华的建议，叶华写道，慕容贪财，又制造过铁胎银，前科累累，可以用这个办法，动摇军心，则北汉贼兵，不战自溃。
赵普思量半晌，终于有了更详细的计划，他跟大家伙一说，立刻得到赞同。
转过天，杨继业依旧领兵，阻挠慕容彦超前进。
而杨重勋则是偷偷找了几个商人，让他们携带着物资银子，绕路过黄河，偷偷潜入北汉的后方，如果遇到北汉人马，立刻舍弃货物逃走。
主动给敌人送东西，也是够奇葩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前后有十几批物资银子被抢，北汉的士兵喜滋滋的，别提多高兴了。
就在这几天当中，慕容彦超搜集了200多艘船只，又找了几个当地的老农，夏日雨后，往往会大雾弥漫，这是渡河最好时机。
慕容彦超制定了计划，准备以5000人马，一举突破黄河，杀向麟州城！
在动兵之前，他犒赏三军，准备了许多酒肉，还发了不少赏银，勉励大家伙，英勇作战，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杀进麟州城了！
只是慕容彦超没料到，当天夜里出事了，酒足饭饱的士兵凑在一起赌钱，其中有一个家伙喝得最多，输得也最惨。
手上的铜板输光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银饼，嘴里骂着，“老子愿赌服输，从来不欠！”说完，他拔出腰刀，朝着银饼砍去。
本来他想把银子分开，赔给其他人，可不巧的是，一刀砍下去，银子没怎么样，他的刀却被崩坏了！
这家伙也真是喝多了，竟然又连着砍了几刀，火星四溅，铛铛作响，天底下哪有这么硬的银子？
一层薄薄的银皮剥落，露出黑乎乎的铁疙瘩儿！
“啊！是铁胎银！”
有人惊呼，那个喝醉的士兵也糊涂了，他记不得是从外面抢来的，还是慕容彦超赏赐的，输钱本来就闹心，还被假银子骗了，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弟兄们，老子七尺汉子，绝不会用假银子骗大家！我，我去找慕容使君去！”
他仗着酒劲儿，提着破刀，就奔中军去了，其余赌钱的士兵，也都跟着，他们闹起来，消息很快走露。
听说出了铁胎银，大家伙全都检查自己的腰包，还真别说，不少人都发现了铁胎银，这时候大家伙可气疯了。
辛辛苦苦，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拿命换来的竟然是个铁疙瘩儿，慕容彦超啊，你个孙子也太不地道了！你还是人吗？
很多事情就是如此，慕容彦超有前科，大家伙发现了铁胎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准跑不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闹起来了，他们纷纷冲向中军，嚷嚷着要找慕容彦超评理。
“使君，不好了，下面的人闹起来了，说给的银子是铁胎银！”
属下向慕容报告，慕容揉了揉眼睛，竟然啐骂道：“你们这些混账，老子不是交代了，要用真银子，真的！”
好嘛，连慕容彦超也误会了。
现在情况紧急，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哗变，慕容想了想，立刻道：“去抬几箱子从商人那里抢来的金银，先安抚住那些人，回头老子仔细查，查出来，全都杀头！”
本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慕容这道命令下去，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跳下去不说，还填了几锹土！
几箱银子摆在大家面前，士兵们将信将疑，领头闹事的接过来一块银子，这次他没用刀砍，而是张口咬下去，他用力也是大了一点，一颗门牙愣是给崩掉了，顾不上满嘴流血，仔细看去，又是铁胎银！
再一次上当！
这家伙气疯了，他把手里的铁疙瘩儿掷向发放银子的官吏，嗷嗷怪叫着，冲上来。
“让你们骗人，让你们拿假银子糊弄！老子杀了你们！”
霎时间，群情激愤，所有人都怒了。
也不管领没领到铁胎银，大家伙都觉得被愚弄了，一而再骗人，当我们是傻子吗！骄兵悍将，别说杀一个主将，就算杀皇上，也不会皱眉头！
叛乱迅速扩散，整个军营彻底乱套了，到处都在杀戮，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慕容彦超也没有料到，这帮人怎么回事，都出了银子，怎么还哗变啊！他气急败坏，来到了放军饷的地方，打开了所有箱子，银砖、银饼、银珠，银锞子，银光灿灿。
“弟兄们，听我号令，每人赏银100两！”他扯着嗓子大喊，不喊还好，他这么一喊，大家伙更气了，还想拿假银子骗我们！
去死吧！
这回连亲信部曲都不听他的了，纷纷逃跑，慕容彦超拼命招呼，结果却来了一队乱兵，十几条长枪，把慕容的胸膛戳成了马蜂窝，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银饼，死不瞑目：这是真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啊！

第72章 叶华要出征
北汉军大乱的时候，杨继业和杨重勋分兵两路，杀进了驻地，面对他们的只剩下混乱，北汉士卒没了指挥不说，彼此还在残杀。
看到了麟州兵气势汹汹而来，他们只能仓皇逃跑抱头鼠窜。
杨继业冲入营中，挥动宝刀，大肆杀戮，比猛虎还猛三分，不愧是让契丹忌惮恐惧的人物，战场上的杨继业简直是杀神的化身，没人能挡住他的脚步。
一口气冲到了中军，杨继业突然勒住了战马，他注意到，在地上爬着一具尸体，身上披着金甲，十分眼熟。
走向前，借着火光的光，仔细照了照面孔，杨继业差点笑出声来！
是慕容彦超！
他竟然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真是天助我也！
杨继业兴冲冲，挥刀砍下慕容彦超的脑袋，他一手提刀，一手举着人头，纵马驰骋，每到一处，就高声大喝，“慕容彦超首级在此，赶快投降！”
部曲亲卫跟着一起呐喊，北汉军更加人心惶惶，由于军营混乱，有人知道慕容死了，更多的人不知道，见没了主将，胆小的干脆就跪在路旁，抱着脑袋请降，或者扔了兵器，狂奔逃命，可惜的是陈石带着一队人马，已经绕到了北汉人马的后方，封锁了所有道路。
箭失比蝗虫还密集，逃跑的北汉军纷纷被射成刺猬，倒毙在地上。
陈石笑得格外开心，不停大喊：“射，射死他们！”
弓箭手玩了命，两条膀子都没了感觉，在他们面前，足足有几百具尸体，堆成了小山。
逃也逃不掉，绝望的北汉军选择负隅顽抗，此时早就日上三竿，杨继业杀了大半夜，丝毫不觉得疲惫，他带着人马，席卷而来。
骑兵将士，大声怒吼，声音震天，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在午时之前，最后一个北汉将领也被杀死了。
胜利了！
杨家赢了！
杨继业努力闭着嘴巴，生怕心一下子跳出来。
他还不到20岁，远不是那个成熟稳重，人人敬畏的杨无敌。过去他只和契丹人打过，这一次却是面对成名已久的大将，压力可想而知。
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其实杨家处在下风，幸好有叶华的提醒，赵普运筹设计，加上慕容彦超的疏忽，才促成了酣畅淋漓的大胜！
不过杨家兵马的勇敢善战，也是让人惊叹。
未及弱冠，以弱胜强，杨继业一战成名！
倒霉的慕容彦超成了杨继业的垫脚石！
他的人头被装进了盒子里，让人快马送去开封，向郭威报捷。
这时候战果也出来了，他们一共毙杀3700多人，俘虏近8000人，另外缴获了战马一万匹，粮食8000石，铠甲兵器锣鼓帐篷，不计其数，最有趣的是竟然还有5000两白银，全都是真的，没有掺假！
“大哥，慕容彦超做了那么多年假银子，最后竟然给咱们留下了真银子，有趣，真是有趣啊！”
杨重勋笑得眼睛都没了。
杨继业同样欣喜若狂，有了这些物质，麟州的力量又增加了不少！
只是麟州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人，8000俘虏，该怎么处置啊？
“大哥，要我说，干脆把他们都推到黄河里，淹死算了。”杨重勋恶狠狠道：“正好借着这帮人的命，告诉刘崇，再敢来犯，杀无赦！”
杨重勋的建议虽然凶残，但也的确能震慑敌人，可杨继业又有点犹豫，不是别的，他在晋阳好几年，俘虏之中，就有和他关系不错的，一起战斗过的，直接杀了，未免不近人情。
不能杀，养不起，又不能放，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事容易！”
陈石凑了过来，笑嘻嘻道：“华子还兼着河渠副使呢！要修汴河，这帮人都是顶好的劳力，你们派人押送去洛阳，还能换一大笔军饷呢！”
杨继业脸皮薄，忙道：“既然是叶长史用人，我们岂能要钱，就送给他吧！”
“别！”
陈石连忙摆手，“你们不知道华子的性子，凡事他都要明算账，哪怕陛下也不例外。情义是情义，生意是生意，混在一起，就说不清楚了。这往后啊，还少不了买卖俘虏，你们抓俘虏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没回报，谁还愿意做？”
人真是需要锻炼，这不，闷葫芦陈石都会讲生意经了。
杨继业想了想，终于同意了，他心里对叶华更加好奇，真是个有趣的人，想交朋友的念头更加强烈。
“那好，就这么办了！”
……
麟州的捷报，通过快马，送往京城，沿途所过，得知消息之后，无不欢欣鼓舞！
身在夏州的李彝殷都被惊动了！
他遥望着东北方面，一双老眼，不停转动，盘算着情况。
刘崇有多少人马李彝殷清楚，一下子损失一万多人，虽然不至于要命，但也伤筋动骨了。仅仅是麟州杨家，一支偏师，就把北汉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看起来刘崇真不是郭威的对手。
就看看两方的用人吧！
刘崇用了慕容彦超这个废物当主将，自己丢了脑袋不说，还全军覆没，几十年带兵，简直带到狗身上去了！
反观郭威呢，用了个小家伙叶华，只身一人，平了西北不说，还援助了麟州，支持杨家举起义旗。
没费一兵一卒，只是花了点钱，就重创了北汉，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李彝殷沉吟了许久，拿定了主意。
“传我的命令，给麟州送去3000匹好马，另外从大周运来的军需物资，不许刁难，要用最快的速度运送，缺人给人，缺牲畜就地征用，总之，要给他们提供方便！”
相比党项人，府州折家要更加积极。
老将军折从阮春风得意，从里往外透着喜气。
“好，那小子打得不错！没给老夫丢脸！”
原来折从阮就是折氏的父亲，杨继业的老泰山，府州折家的家主。
虽然是姻亲，但折家家大业大，不会贸然陪着杨家起兵。
但是这一场胜仗，让折从阮有了理由。他立刻召集几个折家的年轻将领，挑选500精锐，驰援麟州！
杨继业乐得合不拢嘴，更高兴的人却是远在开封的郭威，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步闲棋，竟然越走越妙，路子越来越宽，让人惊叹！
按照当初的排兵布阵，王峻是对付刘崇的主力，可现在王峻同北汉大军，在晋州相持，顿兵不前，白白耗费钱粮无数。
反而是麟州方向，打出了威风！
这一仗可不要紧，不光是麟州杨家站稳了脚跟，还能影响府州和夏州的党项人，假如这三支力量整合到一起，就足以和北汉隔着黄河相抗衡。
而且到了那时候，刘崇首尾难顾，神仙也救不了他！
郭威越想越兴奋，他下旨召集所有文武议事，把设想说完之后，就询问道：“哪位爱卿愿意帮朕分忧？”
连着问了三遍，竟然没人搭话。
郭威也怒了，平时养着你们，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吗？怎么都成了哑巴？郭威把目光放在了魏仁浦身上，灼热的目光，让魏仁浦很不舒服，他无奈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此人不难选择，除了左长史叶华之外，别无他选！”

第73章 镇国利器
魏仁浦提出了人选，还没等郭威发话，宰相李谷立刻站出来。他也是历经三朝的老臣，资历仅次于冯道，而在外人的眼睛里，李谷比冯道强多了，至少有骨头！
当初契丹人打进开封，俘虏了李谷，耶律德光6次拷打李谷，逼迫他投降，李谷全都拒绝，被打得遍体鳞伤，险些丧命。与此同时，冯道则是跑去拜见耶律德光，还自称愚顽的老头子！
对比之下，差距有点大！
不过越是刚毅强悍的人物，就越是看不起幸进之辈！
叶华才多大，好像还没有14岁，朝廷没人了？让一个小孩子带兵，军国大事，托付给他，简直儿戏一般！
魏仁浦，你推荐叶华，究竟是什么心思？
李谷怒气冲冲，“魏相公，老夫以为切切不可！叶华年纪太小，不足以独当一面！应该另选大将，委以重任才行！”
以李谷的威望，立刻有好几位大臣出来附和，全都不赞同叶华领兵，说的话还很难听。
魏仁浦只是微笑以对，毫不在意。
等他们说完，他才从容不迫道：“你们觉得叶长史不合适？那谁合适？谁有威望统御西北的各路人马？谁能和党项携手，谁又有本事得到麟州杨家的信任？”
魏仁浦伸出三根手指，高高举起，自负道：“只要有人能符合这三个条件，我就支持他！否则，叶华就是唯一人选！”
说完，魏仁浦扭头对着大殿的柱子，给满朝大臣一个后背，那意思你们商量吧，能找出人选来，我就认输！
李谷也急了，找就找，谁怕谁！老夫就不信了，就没有一个能行的！
老头子绞尽脑汁，搜刮肚肠，首先王峻，王殷，郭崇威这些大将都领兵在外，没法分身。剩下的全都威望不够。
“天平节度使高行周，他可以！”李谷想到了一个绝佳人选。
这时候王溥突然开口了，“李相公，高使君刚刚送来了乞骸骨疏，他年老多病，已经卧床数月，没法出战！”
李谷吸了口气，“那，那让符彦卿去如何？”
“不如何！”这次开口的是范质，“符彦卿担任西京留守，等闲不能轻离，不然西北必乱！”
范质说的含蓄，但大家都不傻，眼下西北的几个老军头是互相制衡，派谁去都会破坏平衡，搞不好没伤到敌人，自己先乱了。
李谷盘算了好半天，他绝望发现，别说后两个条件，就算是第一个条件，能摆平西北的各路人马，就非叶华不可！
大周不缺能打的将领，但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稳住一方，除了叶华，谁也没有把握！
满朝之士，不及一个孩子！
李谷这个汗颜啊！
魏仁浦见他们不说话，这才转过身，呵呵道：“叶长史少年英杰，才略盖世，正是不二人选。老臣建议，陛下可任命叶长史担任观风使，协调诸军，共同讨伐刘崇逆贼！”
魏仁浦的确厉害，他很清楚，让一个少年领兵，去指挥一群桀骜不驯的大将，根本行不通。所以他给叶华一个观风使的职位。
名义是查看风土民情，向陛下报告，实际上却担负钦差之责，发挥他长袖善舞，纵横捭阖的本事，狠狠重创北汉。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安排，魏仁浦充满了信心，只等圣人点头。
出乎预料，郭威竟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宣布散朝，直接回寝宫了。弄得这帮大臣摸不着头脑，陛下到底是支持啊，还是反对啊？
就连魏仁浦都迷糊了，这么好的计策，陛下怎么不用？
……
“姨母，那个幸哥还好？”郭威小心翼翼问道。
叶氏含笑，“好，一切都好，都会叫阿爹了，圣人若是想见，老身就去把幸哥抱来。”
郭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了舌尖儿，又吞了回去，默默点头。叶氏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把郭幸哥带来了。
小家伙胖嘟嘟的，粉嫩可爱，嘴角还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看到了郭威，也不知道害怕，只是笑！
郭威的心都开花了，伸手把孩子抱在怀里，用满是胡须的下巴，蹭儿子的小脸，弄得郭幸哥哇哇大叫。
好一会儿，郭威才把孩子放下，让侍女抱去睡觉。
他陪叶氏坐着，低头不语。
叶氏看出了郭威心事重重，貌似不是为了郭幸哥而来。
“圣人，莫非，莫非是我那孙儿有事情？”叶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没有！”郭威连忙道：“叶华智除马铎，又策动杨家起事，他很好，比我的那些大臣都好！都好！”
“那！”
叶氏眉头皱得更深，既然很好，那为什么吞吞吐吐，有什么不好说的？
“唉，姨母，按理说不应该的，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必须让世侄走一趟。”
“去哪？”叶氏不解道：“他不是去了洛阳吗？还要去什么地方？”
“去，去麟州！”
“啊！”
瞬间叶氏的脸色就白了，她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眼圈瞬间通红，喃喃道：“他刚13啊，刚刚13啊！”
郭威也挺不好意思的，他只有一个儿子，养在叶家，而叶家眼下，也只有一个孩子，还没有成年，就让他去战场，还是最危险的战场，倘若有一点闪失，对得起叶老伯父吗？
郭威知道魏仁浦的建议很好，叶华也的确是唯一的人选，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叶氏低垂着头不说话，郭威更觉得沉闷压抑，忍不住起身道：“姨母，我再看看其他人选，等过几年，成家立业，再让世侄领兵。”
说完，他就向门口走去，可刚到了门口，叶氏突然开口，叫住了郭威。
“圣人留步！”
郭威停住了脚步，“姨母还有吩咐？”
“唉！”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苦笑着道：“老身早该想到的，这就是他的命！”叶氏抬起头，对郭威说道：“叶家几代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叶华他爹死在了契丹人手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身为叶家儿郎，早晚要上战场的！若是不能报父仇，还算什么大丈夫？”
老太太一下子变得疾言厉色，郭威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姨母柔弱的外表之下，竟然藏着这么刚强的内心！难怪能教出硬骨头的儿子！
“圣人，让叶华上战场吧！”
叶氏虽然这么说，可眼泪却滚滚而下，再也止不住了，就这么一个孩子，还那么小，谁能放心？
去洛阳就让老太太提心吊胆，现在要去更危险的麟州，这不是把心肝都摘去了吗？
郭威能体会老太太的心情，毕竟他经历过更凄惨的生死离别！
“姨母，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世侄安全的！绝不让他出半点危险？”
叶氏没有强求，而是低声道：“圣人爱护之心老身知道，只是刀枪无眼，一切都是命！”
老人这么说，郭威更加过意不去，他咬了咬牙，“姨母，朕把开封的镇国利器交给世侄，那可是700步之外，能取上将性命的宝贝！”

第74章 等你回来讲故事
郭威的宝贝送到了洛阳，符彦卿，王景，还有刘词，几个老家伙围着来回转，眼睛里都是惊叹，还不时伸手摸摸，一副垂涎三尺，跟看到了大姑娘似的，不停占便宜。
尤其是王景，不时看看宝贝，看看叶华，他真想张嘴，讨要几件，可一来叶华太小了，他胡子一把不好意思，二来人家是去麟州打仗，怎么能要保命的好东西呢！
王景只好来回搓手，不停查看，好好过过眼瘾！
相比几个老家伙的失态，叶华显得从容多了，他根本没看所谓的宝贝，而是捧着一副厚厚的护腰，眼睛发红了。
这是叶氏给他做的，外面用的小羊皮，里面衬着丝绸，最让人惊叹的是针脚，一针挨着一针，密密麻麻，生怕不结实，来回缝了三遍才罢休！
在护腰里，还藏着老太太从几个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只求上天能保佑她唯一的孙儿，平平安安！
叶华抚摸着每一处针脚，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奶奶，你的心意孙儿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叶华抹了一把眼角，然后小心翼翼，把护腰系好，有了奶奶的祝福，叶华的腰挺得更笔直了。
他迈步走到了那些宝贝前，才扫了一眼，就摇头了。
“还以为是八牛弩呢！没想到是绞车弩！”
叶华失落道，靠这个保命，似乎还差着点火候啊！
还不满意？
王景生气了，“怎么，你不愿意要？不愿意就给老夫吧！”
符彦卿笑骂道：“你也太性急了，这是陛下赐给叶长史的！”他又问叶华，“你说什么八牛弩，莫非朝廷有更好的弩了？老夫还没听说过，威力如何？”
叶华抿着嘴没说话，而是到了绞车弩的前面，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对于见惯了复杂机械的叶华来说，和小孩子玩具差不多，没什么了不起。可放在当下，那就是堪比核武器的超级杀器，镇国之宝！
众所周知，秦朝是耕战立国，新式武器层出不穷，大规模装备的秦弩就是一统六国的大杀器，到了汉代，弩箭依旧发展很快，李陵靠着几千人和匈奴周旋，就是得益于强大的弩箭帮忙。
经过秦汉这个高峰之后，到了隋唐年间，尤其是唐代，弩箭的发展慢了下来。道理很简单，盛唐更崇尚进攻，拥有强大骑兵，对弩箭的需求不那么强烈，所以唐代弩箭的名气不怎么响亮。
而两宋却是弩箭发展的另一个高峰！
没有法子，失去了战马产地，面对强大的威胁，大宋不得不在弩箭上面下功夫，精益求精，最终造出了射程超过1500米的床子弩，成为游牧铁骑的噩梦！
等到明代以后，火器兴起，弩箭才逐渐衰落消失……
摆在叶华面前的，正是绞车弩，传承的是唐代的技术。
按照书籍记载：绞车弩，中七百步，攻城拔垒用之；蹶张弩，中三百步，骑用之。凡临敌用不过一二发，故战阵不便于弩用也。
绞车弩的射程只有床子弩的一半，而且射速慢，只能用来守城！弊端很明显，不知道大惊小怪。
可其他人完全不这么看，700步的射程，远超其他弓弩，威力惊人！
连年征战，武器消耗严重，整个开封，怕是都凑不出200架昂贵的绞车弩，郭威一口气给了叶华150架，这份大方，让人咋舌！
不得不说，这帮老军头的确猜对了，京城确实没有那么多绞车弩，可架不住叶华人缘好啊！
他救下了匠作监的工匠，听说是给叶长史送去，他们连夜赶工，不眠不休，愣是修复了60架，凑了150架给叶华。
不止如此，还来了100名工匠，全都是制造弩箭的好手，如果有了损坏，他们立刻就能维修，保证作战能力。
叶华自己攒下的人情发挥了作用，可是在别人看来，全都是郭威的爱护！简直让人眼红！
“奶奶的，也不知道圣人吃错了什么药！就那么喜欢那小子！”
王景回到军帐，就不停抱怨，他更是伸腿踢了儿子王廷义的屁股，怒骂道：“别傻呵呵的，去点200部曲，跟着叶华去麟州！”
王廷义粗壮憨厚，面皮黝黑，标准的军汉，没有他爹的心眼多。不过王廷义听话，老爹让干啥就干啥，绝不含糊，很快就找好了200人，全都是最能打的。
王景很满意，他转身对儿子道：“你听着，圣人如此厚待叶华，你跟他攀上了交情，受用无穷！这一次去麟州，你必须全力保护好叶华，就像对待我一样，明白不？”
“哦，我又多个爹呗！”王廷义嘟囔道，把王景气得翻白眼，混小子，你就一个爹，是我，是我！！
王家这边如此，其他人也不例外，刘词把儿子刘延钦也叫了过来。
“为父刚刚接到了圣人密旨，他告诉我，要全力保护叶华，哪怕麟州有失，也不能让叶华有事！”刘词盯着自己的儿子，严肃道：“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刘延钦吃惊非小，瞪圆眼睛道：“父亲，叶华在陛下心中，份量那么重！”
刘词颔首，“算你明白，陛下是重感情的，你记住了，如果真的打不下去，务必要保护叶华回来，就算是扛也要把他扛回洛阳！不然，圣人的怒火，我们父子可承担不起！”
刘延钦用力点头，“孩儿明白！”
他也点兵去军营拜见叶华，等到了营门，恰巧碰上了王延义，大家都是老朋友，刘延钦就忍不住道：“王兄，你来的挺快啊？”
王廷义闷着头，瓮声瓮气道：“有比咱们快的。”
“谁？”
“俩人！”王延义咬着牙道：“符昭信和高怀德！”
这回轮到刘延钦吃惊了，符家派人，不算稀奇，可怎么连高怀德也来了？他爹高行周不是病重了吗？
居然不在床前尽孝，跑来跟着叶华去麟州，他们高家怎么想的？
高怀德是个耿直的汉子，见到叶华，就直接点破了来意，他可不是跑来巴结叶华的，而是冲着赵匡胤的面子！
在几年前，高怀德娶了赵匡胤的亲妹妹，双方是世交。
大舅哥要去麟州，高怀德不放心，让妻子照顾老爹，他亲自领兵陪同。叶华注意到了高怀德，他刚刚二十出头，长得帅气，目光锐利，绷着脸好像冰山，也只是和赵匡胤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叶华把目光落在了符昭信身上，“你也要去？”
符昭信没说哈，而是从怀里掏出锦囊，送到了叶华面前。
什么东西？叶华接过来，看得眉头紧皱。
料子不错，可绣工太差了，绣了张大饼，还被咬下去一口，怪模怪样的，神马玩意？把手指伸进去，掏出了一张护身符，叶华不解，“这，这是何意？”
符昭信黑着脸道：“是我三妹给你的。”
“给我？”叶华更吃惊了，他只见过符三小姐两次，一次把她吓哭了，一次让她给符大小姐传话，促成婚事，貌似两个人没有更多的交集了，为什么送给他东西？
“我三妹说了，要你活着回来，有空去给她讲故事！”符昭信握紧了拳头，冲着叶华晃了晃，警告道：“记着，要讲好故事，再敢吓唬我妹子，吃不了兜着走！”

第75章 意大利炮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
符三姑娘，一遍又一遍写着这两句诗，娟秀的字体比她的刺绣好了不止万倍，小丫鬟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笑嘻嘻看着。
“姑娘！”
符金定吓得一跳，立刻凶巴巴道：“鬼叫什么？”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连忙跑过来，“我是来告诉姑娘，大少爷领兵走了。”
“走就走呗，反正大哥功夫好，打过不少仗，不用担心的！”
小丫鬟歪着头，“当真不用担心？”
“我还说假话啊？”符金定翻了翻白眼！
小丫鬟立刻道：“那姑娘，你的愁心寄给谁啊？”
此话一出，符金定立刻变了脸色，挥拳就打，小丫鬟吓得连忙逃跑，两个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鸡飞狗跳！
跑了好半天，符金定见追不上，只好坐在石桌旁休息，桌上正好放着一个茶杯，符金定不由得想起了叶华说的，是真的吗？郭荣郭相公真的会给亡妻每天倒一杯水？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遇上知疼知热的如意郎君？她真想找叶华好好问问，奈何他又要走了，谁能指点迷津啊？
小妮子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小模样……
叶华不知道符金定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哂笑一声，果然是小姑娘，只会胡思乱想。
叶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白天的时候，他带着人马前进，到了晚上，就把几个最好的工匠找来，经常在帐篷里忙活到后半夜，叮叮当当，弄得大家不得安宁。
“咱们这位叶长史到底是干什么啊？领兵打仗，不跟咱们商量，却跑去跟工匠混，他是不是有毛病？”刘延钦表示怀疑叶华的智商。
王廷义晃着黑脑袋，想了半天，他闷声道：“反正和你商量不出什么，挺好！”
“你！”
刘延钦举拳头想打人，可又看了看，王廷义一个拳头顶他两个，这仗是没法打了，只能扭头生闷气，正好瞧见了符昭信。
“符大哥，你来的正好，叶长史忙活什么呢？”
符昭信把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不过倒是看到有人把绞车弩送进了军帐！”
“什么？”
刘延钦立刻炸了，“绞车弩啊，那可是国之利器，不是小孩子玩具！可不能给毁了啊！”
他这么一说，就连符昭信都皱眉头了。
毕竟老爹能放心他去麟州，就是见到了这一批绞车弩，知道这玩意的恐怖杀伤力，放在麟州城头，刘崇不拿出几万人，休想越雷池一步！
可要是叶华胡乱折腾，把大杀器给拆了，那可就麻烦了！
符昭信沉着脸，“走，咱们去看看！”
他们三个结伴向叶华的军帐而去，刚走出几步，赵匡胤和高怀德来了，这俩人天天形影不离，比亲兄弟还亲呢！
赵匡胤立刻伸手，把他们给拦住了，高怀德也是一样的动作，哼哈二将堵门，谁也别想进去！
“我们要去见叶长史！”
赵匡胤摇头，“叶长史吩咐了，他的军帐，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符昭信急了，“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我不知道！”
“那你还拦着我们？”符昭信怒火中烧。
赵匡胤笑了，“我只知道你们的爹都对叶长史俯首帖耳，唯命是从，你们几个，还能比你们的老子更厉害？”
“你！”
符昭信真的气坏了，你们才两个人，我们这边三个呢！打起来可不怕你们！他回头看了看，想要招呼刘延钦和王廷义硬闯。
哪知道王廷义竟然老实承认了，“我是没我爹厉害，我去睡了。”
说完，这家伙打着哈气就走了，刘延钦也就是嘴上叫唤两声，他爹都反复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叶华，他哪敢真的胡来！
“那啥，我饿了，去吃点夜宵。”
转眼，这俩小子就没影了。
符昭信气得翻白眼，没法子，只能任由叶华折腾，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顺利穿过了党项人的地盘，前面50里，就是麟州城！
难得，叶华早早睡了，没有继续折腾。
可转过天，太阳还没出来，他就爬起来了，赵匡胤和高怀德两个冲到了符昭信三人的帐篷，把他们挨个从被窝里揪出来。
这三人迷迷糊糊，简直想骂娘！
“干什么玩意，头些日子，折腾半夜，乒乒乓乓不让睡觉，现在天这么早，又不让睡觉，要杀人啦！”
刘延钦咧着嘴，大声抱怨！
叶华笑嘻嘻的，“的确要杀人了！来，给你们看一件好东西！”
他一招手，几个工匠推着一个东西过来，叶华亲手扯下苫布，露出真容，刘延钦揉了揉眼睛，“这不就是绞车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对！”符昭信却看出了问题，“这，这个弩怎么不一样了？”
叶华笑了，他这些日子，就是在忙活改造绞车弩，要想让弩箭威力更大，无非就是增加弓的力量！
绞车弩的弓已经非常强悍了，足足能射700步，还怎么改进？
工匠们没法子，叶华却有办法，因为他见过床子弩的复原图，而床子弩就是从绞车弩发展来的。
一张弓到了极限，那就变成三张！
叶华指挥着工匠一起动手，拆下三张大弓，放在同一架弩车上，两张弓向前，一张弓向后，形成了一个组合。
这时候把箭支装在槽内，用绞盘拉动弓弦，就是三张弓一起发力，射程倍增！
叶华笑呵呵的，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树林，“你们看，能有多远？”
符昭信看了看，立刻道：“应该在1200步之外！”
“近了点！”叶华对着工匠道：“往后退300步。”
工匠按照吩咐，把弩车向后推动，这也是叶华的改进之一，他给床子弩装上了四个轮子，能够推动转向，灵活方便。
终于，站在了1500步之外，叶华还真是有点紧张，毕竟这算是他实打实的第一个发明，以前他给工匠分工，弄黄焖鸡，到处给人讲生意经，都是思维方式和商业模式的改变，不涉及根本，只有科技的进步，才能带来真正的发展和前进！
“一定要成功啊！”
叶华抓起一支三尺多长的箭，准备亲手装上去。突然他才想起还没给弩箭命名呢！叫床子弩，或者八牛弩？都有点俗气啊！
叶华掏出了匕首，在箭杆上刻下四个字：意大利面……呃不，是意大利炮！
团长保佑，一定成功！
刻好之后，叶华呲着牙把箭塞进木槽，然后让工匠转动绞盘，弓弦绷紧，一切就绪！
他提起锤子，对准了扳机，猛地敲下！
“开炮！！！”
箭支嗖的一声就射了出去，在空中发出尖利奇特的声音，连赵匡胤和高怀德都变了脸色，至于符昭信三个，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直勾勾盯着，弩箭飞到树林，正中一棵小树，树梢的部分应声而断！
刘延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魂儿都飞了，多大的力气啊！这要是射中血肉之躯，还不给穿透了！他再看向叶华，眼神里全都是恐惧，这位小祖宗惹不起啊！

第76章 靠爹也是要脸的
改进之后的弩箭威力大增，叶华十分满意，不过最现实的问题是改装一架就要拆下三个绞车弩的大弓，也就是说150架全部改了，最多只能改出50架。
有些时候，武器也不是越凶猛越好，还需要远近配合，有足够的密度，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叶华决定拿出60架绞车弩改了，其余90架保留。
而且叶华准备先用绞车弩对敌，而改进后的弩箭保留起来，作为杀手锏使用。他看了几个人一眼，恶狠狠道：“你们听着，谁也不许走漏消息，否则我按照军法从事！”
刘延钦二话没说，立刻同意，他围着叶华，点头哈腰，变脸之快，让人忍不住想啐他！王廷义憨憨的无所谓。
符昭信年纪最大，总想以老大自居，难免羡慕嫉妒恨，他其实不太看得起叶华，毕竟世家高门，都有点傲娇。可是见识了新式弩箭的威力，他突然热切起来，假如能把制造方法弄到，给他们符家部曲装备上，那战斗力可是成倍提升啊！
有所求，看着叶华，也和蔼多了。
倒是高怀德，他关心的东西迥然不同。
“你能躲得开吗？”
赵匡胤认真想了想，他又伸手抓起了箭失，这个箭头和普通的弩箭不一样，有两种，一种是月牙形，巴掌宽的刀片，一种是椭圆形的锤头。
以弩箭的力道，不管是哪一样，射中之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除非早有准备，否则挨上了非死即伤！”赵匡胤老实说道。
高怀德紧闭着嘴唇，从头深锁的眉头看得出来，同样不开心，武器越是犀利，武将的价值就越低，面对着弩箭，他们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条命而已！
这让从小苦练杀人技巧，立志成为名将的高怀德有了强烈的危机，他觉得像叶华这种奇思妙想的人，就是武将的天敌。
叶华也很无奈，一个床子弩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要是弄出来火器，那还得了！等麟州一战结束，就好好点点科技树，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叶华暗暗盘算着……他们很快到了距离麟州只有30里的地方。
突然尘土冲天，一队骑兵飞驰而至。
为首之人离着老远，就从马背上滚下来，奔跑着到了叶华的面前，深深一躬。
“末将杨重勋，拜见钦差观风使！”
上次见面，杨重勋还是病歪歪的，要挂了的样子，这一次却是生龙活虎，精气神十足，叶华很欣慰。
说实话，他手里的牌不多，而杨家能举起义旗更是艰难，打出今天的局面，绝对是出乎预料！
叶华很欢喜，和杨重勋介绍了情况，双方有说有笑，直奔麟州而来。
杨重勋告诉叶华，本来他爹杨信，大哥杨继业都要来迎接，可是北汉方面，已经派出来第二波人马，讨伐麟州，这一次领兵的人是刘承钧，刘崇的次子，他还有个身份，就是杨继业的义父！
刘承钧年纪不大，仅仅26岁，比杨继业只大了几年而已。
认贼作父，奇耻大辱！
杨继业想起在晋阳的经历，痛彻肺腑，汗流浃背，半夜被惊醒！当初怎么想的，堂堂七尺汉子，竟然给沙陀蛮夷当义子义孙，脸面何在？尊严何在？
说别的没用，唯有以鲜血洗刷耻辱，打败刘承钧，重新做一个汉家好儿郎！
北汉此刻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刘崇御驾亲征，在晋州一线和王峻对峙，杨家自立，慕容彦超战死，后方空虚，刘崇不得不派遣儿子前去讨伐。
刘承钧集结了岚州，宪州，石州三处人马，征调男丁，要求15岁以上，50岁以下，全部跟随出战。
这三州位于黄河东岸，是北汉的粮仓，距离秋收没有多少日子，如此大举征调民夫，那叫一个哀鸿遍野。
眼看着一年的辛劳，就要扔在田里，老百姓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所有人咬牙切齿，都恨死了刘承钧。
可刘承钧不在乎蝼蚁般的百姓，他纠结了一万八千士兵，再加上近万民夫，对外号称5万人马，气势汹汹，杀向了麟州！
5万！
这是个很吓人的数字，几乎是麟州所有人口的两倍！
叶华见到了杨信和杨继业，初次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一见如故。相反，还有些生疏，杨信感激圣人恩德，表示忠心耿耿，死战到底。他又提到了杨重勋的事情，谢过叶华的救命之恩。
杨继业本就木讷，不是个太会说话的人，简单寒暄，喝了几杯酒，就匆匆告辞，领兵去防御北汉大军了。
叶华算是在麟州驻扎下来，杨信对待他们还是极为礼遇的，住最好的府邸，吃最好的食物，每餐都有羊肉美酒。
甚至还给派了20名西域的歌舞姬，吹拉弹唱，无一不精。
深邃的眼眸，牛奶般的皮肤，稀少的服饰，简直就是磨人的妖精，假如叶华愿意更进一步，她们绝对不会拒绝，能巴结上京城来的贵人，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美酒，美食，美女！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感觉麟州的人，看咱们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刘延钦抱着膝盖，咬着牙埋怨，王廷义啃着所剩无几的羊腿，随口道：“哪不对？”
“不好说，我就是觉得他们很冷漠，还有那么点鄙夷，没错，就是瞧不起咱们！”
刘延钦握紧了拳头，恶狠狠道：“他们一定是觉得咱们不能打仗，是一群靠着家里的废物！”
王廷义张大了嘴巴，愣了一会儿，又闷头大啃起来，嘴里含混道：“我爹说过，要不是他，我最多当个大头兵，没错，我就是靠我爹！”
这位真是坦白的让人无语，只是刘延钦没注意到，王廷义啃肉的速度明显加快，一双手狠狠攥着腿骨，咔嚓！一条裂缝出现在了羊腿上……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废物！
“走，咱们找叶华说说去！”
刘延钦拉着王廷义起身，直奔叶华的住处。
就在叶华下榻府邸的不远处，是个临时的军营，黄昏时分，有三三两两的士卒，吃过粗粝的晚饭，聚在杨树下面闲聊，这是仅有的放松时间，可每个人脸上，都满是愁云，最乐观的人也快乐不起来。
有个年轻的小家伙，最多15岁的样子，他笑呵呵道：“俺娘说了，朝廷天兵到了，来多少人都不怕！天兵哩！厉害吧？”
看着他一脸憧憬的模样，几个老卒忍不住捧腹大笑！
“真是个小娃娃，什么天兵！还不是一群纨绔少爷，指望他们，做梦去吧！”
另一个老兵道：“没错，我打听过了，领头的那位观风使，听说才13，剩下的几个人，有刘词的儿子，王景的儿子，符彦卿的儿子，高行周的儿子！”他说着，狠狠啐了一口，“要是他们老子来了还成！我看朝廷啊，根本没把咱们放在心上，要不怎么会派一帮小崽子来？”
有一个十将听不下去了，他咳嗽道：“你们别胡说八道，大老远的，朝廷能派人过来，就算不错了，使君已经下令，小心吃板子！”
他这么一说，大多数人安静了，可还有人不服，“来了又如何？白吃饭不干活，还不如不来呢！”
站在树后的刘延钦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跟锅底儿一样，嘴唇都青了！
“咱们被瞧不起了。”
“嗯！”王廷义握紧了拳头。
“我想出战！”
“我也想！”
刘延钦愣了一下，“你不承认自己靠爹吗？还去冒险干啥？”
王廷义怒了，用力吼道：“靠爹也是要脸的！”

第77章 叶华跑了？
“你们想要出战？”叶华翘着二郎腿，猛灌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液体从食道流到胃里，上半截身体暖和了许多，他很放松，可那俩小子更加不安了。
“我们要出战，一定要出战！”刘延钦认真重复。
“原因呢？”
“我们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被人看不起，不想被当成废物！”他变得很激动，血脉喷张，“观风使，听听吧，麟州的将士都怎么说我们？”
叶华不为所动，而是转向王廷义，“怎么，你也是这个意思？”
憨小子没说话，但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坚定！
叶华笑了，他起身走了两圈，边走边意味深长道：“你们这次来麟州，使命是什么？”
“是……保护观风使。”刘延钦沉默一阵，低声回答。
“那你们有多少兵？”
“我300，他200。”声音又低了不少。
“那咱们一共有多少兵？”
刘延钦闷着头计算，他们俩带来500人，符家出了500，高怀德只带了80人，赵匡胤有100人，郭威送来了绞车弩，顺带着派来800禁军，100工匠，拢共算起来，不到2000人，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兵力。
“那对手有多少人？”
“有……有5万！”刘延钦道：“不过我猜肯定是虚张声势，能有2万就不错了！”
“2万很少吗？”叶华冷冷问道。
“不，不少……”刘延钦冒汗了，十倍兵力，简直让人绝望的差距，而且北汉兵常年征战，悍勇无比，其实他们这些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能比拟的！
不对，还有希望！
“我们不是有弩车吗？用弩射死他们！”刘延钦抓到了救命稻草。
王廷义也眼睛发亮，叶华改进的床子弩威力实在是逆天！只要拿出去，一定能射得北汉人马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叶华可没有他们这么乐观。
“北汉的人马也不是笨蛋，会傻乎乎撞上来？而且弩箭的射速不高，正面对抗，最多射两轮，敌人的骑兵就能冲到眼前，到了那时候，你们该怎么办？和他们血拼吗？”
“这个……当然要拼了。”刘延钦的声音和蚊子差不多了，原本坚定的决心被粉碎的差不多了。
他捅了捅王廷义，心说咱们俩走吧，还是回去当缩头乌龟算了。
哪知道王廷义来了轴劲儿，晃着脑袋道：“拼就拼，我不怕死！”
叶华笑了，“很有勇气，可你爹呢？你娘呢？他们痛失骨肉，该多心疼？你还没成亲吧？你们王家的后代香火怎么办？”
连续发问，把王廷义也砸的晕乎乎的，显然，这么复杂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整个人都傻了。
刘延钦满脑门汗，怎么就没有想到！万一把王廷义弄出去了，有了闪失，王伯父还不拧下自己的脑袋！
真是太冲动了，赶快走吧！
他拖着不情不愿的王廷义就往外面走，等到了门口，叶华突然咳嗽了一声，“怎么？遇到点困难就退缩了？你们的脑袋是干什么的！”
两个小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滚过来，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打！”叶华没好气道。
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屁颠屁颠回来，跟俩哈士奇似的。
叶华带着他们，到了里间，桌子上摆着一个新制作好的沙盘，赵匡胤，符昭信，高怀德，三个人正对着沙盘研究作战方略。
上了战场，就不能不露一手！
而且叶华看得出来，杨家的确是忠心耿耿，可麟州胡汉杂居，不少人还是心向着北汉，对于开封来的钦差没什么尊重。
不亮剑，就没人把你当回事！
刘延钦和王廷义要脸，叶华更要脸！
他这几天不声不响，一方面是加紧改造床子弩，并且给绞车弩装上四个轮子，便于野战机动。
再有，他找到了陈石，把麟州附近的地形做成了沙盘，又沟通了战场情况，寻找最合适的战机。
打仗不能凭着一股子热血，那是莽夫的作为，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我们手上器械精良，各家的部曲也都十分精锐，但是我们人数少，缺乏配合，对上强敌，胜算不大。”叶华笑道：“亏本的生意我从来不做，所以必须扬长避短，只要出战，就一定要打赢！”
叶华谨慎理智的作风，让符昭信很是惊讶，毕竟他是经历过很多次战争才学会的，貌似叶华还是第一次上战场，难道真的有天授这一说？
他秉持怀疑态度。
目前的情况很不妙，刘承钧虽然年纪不大，但用兵老道，尤其是他曾经是杨继业的义父，对义子的秉性本事很清楚。
叶华觉得杨继业没法向对付慕容彦超那样，把人挡在黄河以东。
换句话说，北汉的大军一定能越过黄河，杀到麟州城下。如果变成惨烈的胶着战，叶华不认为麟州能撑得住。
因此必须主动出击，先重创北汉军，稳住阵脚，从麟州战场上看，时间属于北汉，而从全局来看，时间属于大周，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棋局，如果不能速胜，就尽量拖得久一点……
高怀德是个很冷静的人，他伸手指了指麟州的东边和北面，然后道：“刘承钧会两路进攻。”
叶华深以为然，假如自己指挥，也会选择这个方式，提大兵从正面攻击，然后派遣偏师绕过北边的山路，去攻击麟州的背后，造成首尾难顾的局面。
赵匡胤和符昭信都表示赞同，正面硬抗北汉军，他们没有那个本事，对付偏师可就容易多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设伏！”
叶华选定了一处名叫谭家峪的地方，这里有屈野河的支流穿过，河流深切山谷，造成一条连绵起伏山路，两边最适合藏兵！
他们正在商量，突然有陈石手下的人来了，他浑身是血，仓皇失措，“不好了，不好了，北汉军渡过黄河，杨将军大败！”
“啊！”
叶华脸色变了，虽然他不认为杨继业能斗得过刘承钧，可毕竟“杨无敌”三个字印象太深了，叶华估计他怎么也能硬抗些日子，没想到说败就败了，真是太出乎预料！
或许杨继业还是太年轻了，无暇过问具体原因，叶华正色道：“马上按照商量的办！”几个人点头，急忙下去安排。
叶华又对着送信的士兵道：“你去告诉陈将军，让他将敌人引入谭家峪，我自有安排。”
士兵点头，急匆匆下去。
叶华随即带着人马，急急出离了麟州城，前去埋伏北汉军，可是他的举动却让某些人误会了，比如杨怀！
“跑了，朝廷的钦差跑了！”
杨怀跺着脚大骂，气急败坏，“老夫早就说过了，朝廷靠不住，他们只是想把杨家推进火坑里！杨信，还有他的两个儿子，都是混账！蠢材！还信什么朝廷！瞧瞧啊，汉军压境，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全都跑了！”
老家伙指天骂地，顿足捶胸。
这时候他儿子杨佐变颜变色道：“爹，杨信父子，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咱们可不能陪着他们掉脑袋！”
杨怀追悔莫及，“谁愿意陪着他们死？你没瞧见么，人家根本不听你爹的话，全都鬼迷心窍了！”
“爹，他们不听，咱们可以走啊！”
“什么，你是说？”杨怀突然吓得脸都白了。
“爹，快出城投降吧，不然就晚了！”杨佐毫不畏惧，拼命催促着……

第78章 纨绔建功
背叛杨家，投降北汉，身为杨家人说得过去吗？
“爹，咱们不能陪着杨信他们一起死啊，只要咱们活下来，杨家就还有血脉，如果全都死了，就真的绝后了！”
“唉！”
杨怀仰天长叹，“罢了，出城就出城！可是你兄弟杨佑还在军中，不能不管他！”
杨佐点头，“我让人去找他，一起弃暗投明！”
这爷俩商量好，带着几个家丁，急匆匆出了麟州。
他们俩刚出城，杨信的命令就到了，要求麟州四门紧闭，严防死守。儿子杨继业战败了，北汉大军不远，看来是躲不过一场血战了。
杨信的身体不太好，但依旧穿戴整齐，披着铠甲，紧握兵器，亲自巡逻防御。次子杨重勋紧紧跟随，寸步不离。
“爹，刚刚钦差领兵出城，说是迎击北汉大军去了。”
“啊！”
杨信脸色狂变，“你，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爹，叶使君聪明着呢，他不会吃亏的！”杨重勋在开封养病，后来又带着陈石到麟州，一路上聊得最多的就是叶华，在陈石的嘴里，叶华简直是料事如神的活诸葛。
杨重勋没有完全相信，但是自从听说叶华除掉了马铎，又摆平了那么多老将，连党项人都俯首帖耳，他不服气也不行了。
只要叶华出征，绝对没有问题！
“你啊，叶使君毕竟年轻，第一次上战场，就遇到如此凶险的局面，如果他有半点闪失，我们可怎么交代啊！”杨信可没有盲目乐观。
杨重勋傻了，“爹，那你的意思是？”
“去派人追过去，能劝他们回来最好，如果遇到了危险，咱们就算拼了命，也要救下来叶使君！”
“明白！”
杨重勋急忙跑下城楼，他刚下来，就有看门的前来禀报。
“二公子，刚刚杨怀父子出城了，说是奉了刺史军令，前去保护杨家祖坟。”
杨重勋一愣，父亲几时下过这道命令？
“啊！别是老东西趁机出城投降了吧！”
杨怀不算什么，可麟州的虚实都在他肚子里装着，万一透露给刘承钧，那可就完了！杨重勋急得跺脚咬牙，只能先顾一头儿，点了500人，匆匆追出去。
麟州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而叶华呢，他带着人马，已经赶到了谭家峪。两山之间，夹着一条小路，的确是埋伏的绝佳地点，叶华做了安排，他和赵匡胤，高怀德在北，符昭信带着那俩小子在南，一切以叶华这边为主，当他们发动攻击时，符昭信立刻配合。
商量妥当，叶华又吩咐人，去搜罗一些牛羊，驱赶到谷口附近。
符昭信眼前一亮，好个聪明的小子！
有了牛羊，有人放牧，自然山谷没有埋伏，连这样的细节都能想到，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小子是第一次上战场！
符昭信对叶华的观感都在急速改变，他欣然领着人去埋伏了。
等待是很枯燥的，尤其是邻近秋天，草丛里还有不少没死的蚊虫，许是知道死亡不远了，所以咬人格外狠。
没多大一会儿，叶华的脖子，手臂，脸上就多了好几个包，抓心挠肝，非常难受。其他的士兵也是如此，有些人不自觉乱动，叶华看在眼里，很是失望。这就算是各家最精锐的士卒了，还是训练不够啊！
他把高怀德叫过来，“你去传我的命令，谁敢乱动，暴露藏身之地，军法从事。就算死，也给我忍着！”
高怀德点头，立刻叫了几个人，组成执法队，前去落实。
既然这么要求部下，身为统帅，就该以身作则，叶华伏在两棵灌木中间，一动不动，就在这时候，突然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探出一个脑袋，两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叶华，从嘴里吐出长长的信子！
有蛇！
叶华差点吓得昏过去，从小到大，他都见不得这种冷冰冰，怪模怪样的东西，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他觉得都要窒息了！
哪怕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条蛇是土黄色的，没有毒，没事的，也没有半点用处。
叶华只能祈求，我的祖宗，快点走吧！哪知道这条蛇还来了脾气，它顺着灌木，爬上了一块石头，盘曲着身体，用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叶华。
这一刻，叶华觉得世界都是空白的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山谷有马蹄作响，那条该死的蛇像是水一样，从石头上溜走，转眼就没了踪影。
叶华终于回魂了，山谷里先跑过去的是陈石的人马，紧随其后，就有一队骑兵追击，赵匡胤凑到叶华的身边，“动手吗？”
“别，再等等。”
又等了一会儿，出现了北汉的旗号，中间有一面绣着张字的大旗，看起来是对方的主将。
“动手吧！”
“不行！”叶华又给拒绝了，急得赵匡胤直冒汗，你是来埋伏的，怎么看到了敌兵，却不出手了，这是什么道理啊？
他着急，对面的符昭信也着急，还打不打了？
就这样，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下面再次响起马蹄，声音很杂乱，没有刚才那么急促。叶华笑了。
“动手吧！”
得到命令的士兵，迅速从草丛石块后面蹿起，把巨石从山坡推下去。
两边的伏兵一起动手，共计90架绞车弩发威，箭失呼啸着向山谷袭来。正在谷中行进的兵马猝不及防，顷刻间损失惨重！
“是敌袭！”
为首的一员老将反应最快，他慌忙催马向前奔去，这家伙很有经验，人马乱了，往后跑只会和自己人挤在一起，成了靶子，向前跑，或许还能冲出埋伏。
他用力抽打战马，速度如飞，把自己手下的人都给撞飞了两个，他跑出了一段，突然石块滚落到面前，这位慌忙勒住战马，马的前蹄高高抬起。
就在这时候，一支弩箭从天而降，生死一线，老家伙抓起手边的圆盾，慌忙格挡。
弩箭挟着巨大的力道，将圆盾砸碎，老家伙的胳膊断了，肩膀被砸碎，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口鼻喷血。
可即便如此，老东西还没死，他挣扎爬起来，用仅存的一只手砍翻部下，抢来一匹战马，还想逃出去。
两旁的伏兵已经冲了下来。
赵匡胤和高怀德冲在最前面，他们简直是两头猛虎，所向睥睨，没有人能挡住一招，踏着遍地的尸骸，赵匡胤冲向了那个老家伙。
马刀劈过去，老家伙挥刀迎击，奈何他只有一条臂膀，还受了伤，被赵匡胤把刀给震飞，顺带着划了马屁股一下，半尺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战马吃痛狂奔，顽强的老家伙又逃出去十几步，偏巧这时候王廷义杀了过来，他离着老家伙还有20步，索性把手里的枪掷出去，从软肋穿过，深深嵌入内脏，老家伙痛叫一声，再次摔下去，这回可爬不起来了。
王廷义迈着大步过来，抽出腰刀去砍他的脑袋，这老家伙满嘴是血，他用尽最后力气，仰起头看了看王廷义，苦笑嘟囔：“老夫张元徽，居然死在小儿辈之手，不甘心啊！”
他咧嘴大叫，王廷义才不管呢，直接把脑袋砍下来，系在了腰带上，这是他的功劳，谁也别想抢走！
王廷义得意洋洋，符昭信这时候也杀来了，看见那颗人头，差点吓趴下！
张元徽啊，那可是北汉的第一猛将，居然被他们给杀了！
老天爷，我没看错吧！

第79章 放火
如果说慕容彦超死得很冤，那么张元徽也比他差不多少，甚至更倒霉，被一群小崽子给弄死了，堂堂河东第一猛将，来了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憋屈啊！
符昭信反复看着张元徽的人头，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
要知道在十几年前，他爹符彦卿就吃过张元徽的亏，一直没有机会报仇，这回好了，死在了我们手里，等回去再看到老爹，也能挺起胸膛了！
不知不觉间，符昭信已经把自己划到了叶华一伙里，经过激战，大家明显比以往亲密多了，一起扛枪打仗，绝对是增进友谊的捷径。
符昭信反思战斗经过，其实杀张元徽也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比如叶华放了一些牛马在外面，想要吸引张元徽进来，可人家没有直接进入埋伏，而是派遣了人马，拿着他的旗号打头阵，吸引注意力。假如是他指挥，没准就下令攻击了，那样的话，最多杀死一些普通兵将，绝没有机会抓到这条大鱼！
如此看来，叶华这小子真沉得住气，真有些本事！
符昭信带着人欣然来向叶华汇报战果，却发现叶华正指挥几个士兵，不停翻开石头，搜索草丛。这位别又是有什么惊人之举吧？
符昭信一声不响等着，突然，有个士兵兴奋举起胳膊，大叫道：“抓到了，抓到了！”
在他手里，有一条三尺左右的蛇，青黑色的身体，不停弯曲挣扎。
“叶使君，这就是你找的那条蛇吧？”
叶华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他看到的那条是土黄色的，这条是青黑的，根本不一样，士兵把蛇扔进草丛里，继续去抓，叶华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这片山里，不止一条蛇！
没准有一大群！
想到这里，叶华头皮发麻，他也觉得一个出色的将领不该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就算是怕，也需要克服，可问题是克服需要时间啊，在没有克服之前，还是赶快溜了吧！
吩咐符昭信，仔细打扫战场，然后叶华就匆匆骑马落荒而逃。
……
“哈哈哈！”符昭信晓得肚子都疼了，“不怕北汉第一猛，倒是害怕蛇，回头告诉三妹去，让你吓唬我妹妹，等回去了，也吓唬你一次！哈哈哈！”
符昭信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收拾了战场，将缴获的战利品集中，只有张元徽的人头还系在王廷义的腰带上，不肯交出来。
鲜血染红了衣服，张元徽狰狞不甘的面孔，和王廷义憨厚的笑，形成强烈的对比，傻小子恨不得立刻回家，让老爹好好看看他的本事。
符昭信和王廷义从战场出来，同叶华汇合，却发现叶华已经找到了陈石，他们凑在一起。
陈石坐在石头上，叶华依旧骑着战马，以马儿的机灵，如果有蛇靠近，一定会有反应的。
“华子，在外面打仗怕蛇可不行，饿的时候还要吃呢！蛇肉香着呢，要不我给你抓一条！”
叶华黑着脸道：“蛇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说说当下，黄河沿线为什么被打破了？”
“这事啊……”陈石突然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刘承钧，那个混蛋，他太欺负人了！”
原来刘承钧给了杨继业一封信，开篇就唤杨继业为吾儿，言语中全是嘲讽之语，说杨继业如何卑躬屈膝，如何管他叫义父，让他赶快投降，重叙天伦之乐……最后刘承钧说，要和杨继业在黄河岸决战，让他见识到父子的差距。
认贼作父，这是杨继业最痛心的过去，刘承钧拼命扎刀子，能不怒吗！
杨继业立刻答应决战，不过他可没有傻乎乎等着刘承钧过河，杨继业集中弓弩，准备来个半渡而击，好好教训刘承钧。
只是杨继业没有料到，对方玩了一个声东击西，刘承钧主力来袭，却派遣张元徽在上游30里的地方，用羊皮筏子搭起浮桥，3000人马，快速渡河，直插杨继业的后方。
所幸陈石带领的骑兵发现，一面阻挡，一面通知杨继业。
杨继业知道上当，立刻后撤，而刘承钧趁机渡河，穷追不舍。
双方苦战，损失都不小，杨继业玩了命，奈何麟州的兵力远不如对手，只能且战且退。
不过弄死了张元徽，情况就好太多了！
“没了这个老家伙，刘承钧孤掌难鸣，麟州是保住了，华子，你又立了一大功！”
叶华眉头紧皱，他可不会盲目乐观，北汉不值一提，问题是背后还站着契丹呢，拖延久了，万一契丹出兵怎么办？
“对了，你说北汉军用羊皮筏子搭了浮桥，可是真的？”
“的确是真的，他们的粮食都从浮桥运过来，囤积在岸边。”
叶华沉吟一下，有了主意。
“石头，咱们把浮桥给烧了！断了北汉军的后路！”
说干就干，叶华立刻招呼大家伙，把想法说了一下，这几个小子正是心气高涨呢！无不拍手叫好。
他们都忘了，在几十里外，就是刘承钧的大军，假如被发现了，陷入重围，后果可是很可怕的。
叶华虽然清楚，不过他更愿意拼一把，战场上就要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打击敌人最薄弱的环节，为此冒点风险，完全是值得的。
跑了一天多的时间，叶华带着人，终于出现在了黄河岸边，他们的位置大约在浮桥上游20里左右。
过去一段时间，陈石经常在黄河两岸活动，环境非常熟悉，成功避开了北汉的斥候。
“华子，这里的河道狭窄，水流速度很快，要一直到浮桥的位置，水流才和缓下来。”
叶华点头，他正需要流速快点呢！
赶快下令，搜集羊皮筏子。
一口气找了20多只，叶华又让人把羊皮打开，灌进去点火用的鱼油，可惜没有猛火油，不然效果能更好，回头一定准备一些。
为了增加威力，又在羊皮筏子上装了许多柴草，同样浇了鱼油。
趁着半夜，给放了下去。
湍急的水流，卷着羊皮筏子，像是箭一般。
而在另一边，赵匡胤和高怀德带着10架改装的床子弩，摸到了一处山头，这里距离浮桥不到1600步，在床子弩的最大射程之内。
借助月光，他们甚至能看到浮桥上还在往来不绝的民夫，他们把粮食军械运过黄河，暂时堆在了河西岸，高高的，跟小山似的。
不管是河西岸，还是河东岸，都有北汉人马严防死守，毕竟他们也不富裕，这点粮食，就是命根子，马虎不得！
“嘿嘿嘿，这帮孙子，怎么也想不到，咱们从河上放火，叶使君的脑子就是灵！”赵匡胤伸出大拇指赞道。
“他们也未必想不到，你没看见，巡逻的人马在渡口1000步左右不断往来，如果弩箭没改进，是射不到他们的！”高怀德冷静道。
“所以叶使君就更厉害了！”赵匡胤得意洋洋，又等了一会儿，河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来了！”
果然，一个个羊皮筏子急速而来，撞上了浮桥，运辎重的民夫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玩意啊？
他们发愣的功夫，床子弩呼啸着而来，箭杆上裹着油布，已经引燃了，10支箭，有7支落在了河里，一支落在了浮桥上，还有两支落在了羊皮筏子上。
瞬间火光炸裂，被鱼油浸透的柴火一下子烧了起来，化成张牙舞爪的火龙，扑向了浮桥！
赵匡胤兴奋一挥手，“成了！”

第80章 折家军来了
叶华读《三国演义》的时候，发现从头到尾，都离不开火攻，尤其是诸葛亮，更是痴迷此道，从博望坡烧到新野，烧到赤壁，烧死了兀突骨，上方谷差点烧死了司马懿……丞相的战绩，一半都是放火烧出来的，简直是个纵火惯犯！
今天，叶华真切体会到了火攻的妙用。
羊皮筏子是用晒干的羊皮制成，为了防水，还会用油浸泡，反反复复，只要沾一点火星，就立刻燃烧，变成滔天大火。
赵匡胤一连发射了三轮弩箭，有差不多十支箭落在了浮桥周围，或者是皮筏子上面，三分之一的命中率，还算不错。
赵匡胤很满意，他带着人马迅速撤离，去和叶华汇合。
大火吞噬了浮桥，又向两边蔓延，民夫被吓得仓皇逃跑，有人干脆掉到了黄河里，奋力挣扎冒头，没有几次，就被河水卷走，无影无踪。
火蛇蹿上了两旁的辎重堆，不管是粮食，还是弓弩，衣甲，兵器，全都沾火就着，那些北汉兵跟疯了一样，前来救援。
他们摘下头盔，舀河水灭火，用兵器抽打，为了保护粮食，竭尽所能。可就在此时，符昭信和陈石率领着两支骑兵杀来了，他们的人数不多，仅仅有600人。但是到处浓烟滚滚，人心惶惶，北汉军根本分不清对手有多少，只能看到一片火把，他们吓得丢掉兵器，没命逃窜。
符昭信也不去追杀，只是向河边猛冲，他们驱赶救火的士兵，将火把投到随意摆放的粮草堆里，让火势烧得更旺。
红彤彤的大火，映照半边天！
叶华骑在马上，远远观察着，十分安逸，如果再有一个四轮车和羽毛扇，简直就是诸葛孔明了！
战斗的事情不用他操心，到了快天亮的时候，陈石和符昭信返回，向叶华汇报了战果。
他们焚烧了8000石粮食，烧毁军械铠甲无数，另外斩杀了1500名北汉军，驱散5000多民夫，缴获牲畜上万头，包括3000匹驮马。
刘承钧的后勤被彻底摧毁，而且浮桥被焚烧，归路也断了，必定军心大乱，这一战下来，麟州应该安全了。
刘延钦的小脸都是黑灰，跟小鬼附体，他呲着白牙，得意狂笑，“看谁还敢说老子是吃白饭的？谁敢！哈哈哈！”
就连符昭信都难掩喜色，“叶使君运筹帷幄，妙算神机，击杀张元徽，焚烧粮草，一战天下扬名，堪比管仲乐毅啊！”
叶华看了看他，轻笑道：“是第一次夸人吧？”
“不是——不过是第一次夸你！”符昭信老实回答道。
叶华哼了一声，“难怪不着边际！我们不过是小胜两场而已，北汉的人马还在麟州地界，就不算真正的胜利！”
陈石最了解叶华，忙问道：“怎么，华子，你还有想法？”
“嗯！”
叶华点头，“刘承钧不是好对付的，我们要趁热打铁，去袭击北汉军的后方，彻底把他们打败，赶出麟州！”
“能行吗？”
符昭信首先表示怀疑，他们胜的两场，都有侥幸的因素，如果和北汉军硬碰硬，那可就不好说了。刘承钧带兵多年，人马又多，万一偷袭不成，就糟糕了！有了眼下的战绩足够交代了，没必要冒险。
他表示怀疑，另外几个却斗志昂扬，嚷嚷着请战。
叶华神秘一笑，“咱们去袭击北汉人马，记着不能打着自己的旗号，要换成府谷折家的旗号！”
“折家！”
听到这话，符昭信突然明白了叶华的算盘！
他简直要爆粗口了，丫的太阴险了！
折家从唐末就盘踞府州，实力雄厚，哪怕是北汉刘崇，也要忌惮三分。这次杨家起兵，折家并没有一起行动，他们只是派出了500兵，象征性声援一下。
假如杨家战败，没准这500人就保着折氏回家了，他们轻易不会替杨家卖命。
可先是击杀张元徽，接着火烧粮草，对外说是刚上战场的叶华指挥的，几个纨绔子弟干的，有谁能相信？
但打出了折家的旗号，那可就不能不信了，人家有这个实力！
如果折家也出手，刘承钧损失惨重，同时面对两家的压力，肯定承受不住。直接假装折家军不一定有多大的作用，可这时候，绝对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妙！
真是太妙了！
符昭信都开始惊叹，哪怕他爹指挥，也未必能把时机把握得这么精准！
说干就干！
他们立刻重新赶制旗号，弄了个折字在中间，装成折家军，还在俘虏当中，散布流言，让他们去告诉刘承钧，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而此刻的刘承钧呢，他正督兵攻打麟州。
父亲称帝，他就是皇子，如果能灭了麟州，未来的皇位非他莫属。
杨家算什么东西！
杨信不过是麟州豪强，哪懂得打仗，杨继业？呵呵，忘了管我叫爹的模样了吗！区区小儿辈，不值一提！
“给我打，今天我要在麟州城中喝酒庆功！”
北汉军玩了命攻城，城中的将士奋力死战，他们虽然英勇，奈何麟州城池低矮，防御起来并不容易。
北汉军的前身是河东兵，唐末以来，他们就是战斗力最强悍的一支人马，猛将辈出，经验丰富。他们集中弓箭手，掩护步卒，奋力攀上城墙，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向城头涌去。
眼看着城防要被突破，杨继业红了眼睛，他领着亲卫，提着长刀，奋力杀敌，好不容易杀退了这一波攻势，另一面又出了险情，杨继业又去救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才半天的功夫，杨继业的甲胄都被鲜血浸透，看不出颜色，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而在杨府之中，折氏坐立不安，不时到外面，喊杀连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不行，我要去帮相公！”
她提起一柄长剑，就要上城作战，但是8名折家亲卫，立刻转出来，把她拦住了。
“姑娘，老爷吩咐了，请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你们？”折氏把眼睛瞪圆了，“城上浴血奋战的人是我的丈夫，你们不让我去，还说是为难你们？简直岂有此理！你们告诉我爹，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现在是杨家人，要死也和杨家一起死！”
“姑娘，别任性了！”
几个亲卫黑着脸，不放行。
折氏情急之下，把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拿你们没办法，我还不能自杀吗！让不让开？”
亲卫傻了，他们都知道折氏别看是个女人，但是比谁都刚强，不要怀疑，她真的能干得出来！无奈，只能让开，折氏冲出杨府，直奔城头跑去，折家的兵丁也都跟着，一起上城。
折氏来的正是时候，杨继业陷入苦战，有两个北汉将领冲上城头，他们似乎是兄弟，每人一口鬼头刀，配合默契，苦战已久的杨继业勉强招架，不停后退。
折氏快步上前，一剑刺出，正中脖子，立刻倒地，杨继业趁势砍了另一个人的脑袋，他疲惫不堪，拄着刀大口喘气，勉强抬头，对妻子露出了笑脸，大口喘气道：“攻势太猛了，麟州怕是……你……”
折氏捂住了丈夫的嘴，“别说了，夫妻一体，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正在这时候，杨重勋带人支援，他上了城头，向外面看去，突然惊喜大吼，“大哥，是折家军，折家军来了！”
杨继业夫妻急忙向外看去，果然，在北汉军的后面，出现了许多折家的旗号，夫妻两个，喜极而泣，看起来岳父还是够意思的！

第81章 稳了
折家军来了，他们还送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精致的盒子，摆着张元徽狰狞的脑袋，他怒目圆睁，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从他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怨毒的光，直勾勾盯着！
是折家军！
一出手就杀了张元徽，好狠的折家！
“我必杀之！”
刘承钧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折家军的出现，让他心神不宁，只有把怒火发泄到麟州，催促人马，玩了命攻城，只要拿下麟州，就立刻去攻击府州，他要荡平折家！
愤怒让刘承钧发了疯，可就在这时候，又一条不幸的消息传来，粮草被烧了，辎重全丢了！
“折家，又是折家！”
不用猜了，准是他们。
黑锅折家背定了。
此刻的刘承钧已经从愤怒变得恐惧起来，不愧是凶悍善战的折家军，果然厉害！
损失了一员大将，丢失了粮草辎重，被困在黄河以西，后路断绝……就算再高明的将领，此刻也会感到无可奈何。
退兵！
刘承钧萌生了一个念头，可他又很快摇头了。
不能退，杨继业小儿背叛他们父子，必须死！
绝不能放过逆子！
“攻城，全力攻城！”
刘承钧亲自督兵，把最悍勇的将士都派了出去，他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打破麟州，或许还能反败为胜。
他提着刀，不断砍杀退后的士兵，催促向前，一波又一波，潮水一样，扑向城头，尸体堆成了山，血水流成了河，刘承钧恍若未闻，这份铁心肠真让人害怕。
只要再坚持一下，麟州就拿下了！
快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通过近乎催眠的方式，让自己坚定起来。只是城里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期，杨信父子三人，亲自上城迎敌，死战不退，一次次挫败北汉军的攻势。
杨家的士兵奋力死战，他们用兵器，用拳脚，甚至抱着敌人，一起摔下城头，同归于尽。城中的百姓也动员起来，不分老少，都竭尽全力，他们很清楚，如果让北汉军杀进来，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和他们拼了！
攻城战陷入了泥淖，渐渐地，刘承钧害怕了，拿不下麟州，折家军随时会杀来，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判断，果然，折家军出现了，在黄昏之中，折家军的旗号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骑兵卷起尘土，遮天蔽日，也不知道来了多少。
北汉的骑兵冲上去，距离还有很远，就不断落马，三尺长的弩箭穿透身体，撕裂战马，甚至能一次杀死三个骑兵！
当箭失挂着鲜红的内脏，从眼前飞过，伤者身上拳头大的窟窿，鲜血迸溅，人喊马嘶，惨叫着倒地。
恐怖的场景，让人胆战心惊，饶是悍勇的河东兵，也承受不了！
原本就人心惶惶，此刻更加慌乱，他们不再听从指挥，选择逃窜，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快撤吧！”
身边的人拼命劝说，刘承钧还不甘心。
“不行，我要亲自和折家拼了！”他红着眼睛。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可是大汉太子啊！”
听到了太子两个字，刘承钧仿佛被雷击了似的。
没错，他爹登基了，他是太子殿下，他怎么能死在麟州！
刘承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他颓然不语，属下保护着他，仓皇撤退。
北汉军像是潮水一样，四散溃逃。
城头的杨继业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折氏扶住了他。
“夫君，赢了，我们赢了！”
杨继业深深吸口气，却摇了摇头，“我和刘承钧的账还没有算呢！”
说完，他推开妻子，踉跄着下了城墙，飞身上马，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冲，跟我出城杀敌！”
“杀敌！”
将士们一起怒吼，声音震天。
说来奇怪，本来都没有了力气，摇摇欲坠，可冲出城去的杨继业却像是生龙活虎，手里的刀不停挥动，每一刀都饱含怒气，收割着生命。
后面的杨家部曲同样神勇，他们就像是一颗锐利的箭头，直奔刘承钧的大旗冲来。
杨继业的眼睛红了，他要跟这位“义父”做一个清算！
只有杀了他，灭了北汉，才能洗刷屈膝胡虏的耻辱！
“杀！杀！杀！”
杨继业跟疯子一样，距离刘承钧越来越近。
仓皇逃跑的刘承钧发现了杨继业，他气得咬牙切齿。
“逆子也敢跟我作对！死！”他咬碎了牙齿，想要转头和杨继业打一场，偏偏这时候一队折家军出现了，他们的弩箭袭来，有两个侍卫被穿透，当场毙命，镰刀般的箭头又射中了旗号，正好将刘承钧的大纛给切断了，旗号应声倒地。
失去了大纛旗，对于撤退的士兵来说，简直就像天塌了似的，主将或许已经死了，他们唯有拼死命逃跑，顷刻之间，撤退变成了溃败。
刘承钧心灰意冷，也只能跟着逃跑。
杨继业不想放过他，纵马狂奔，死死咬住刘承钧，一直追出十几里，杨继业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到了极限，却不想放过敌人。
他猛地抽出弓，用尽全身力气，将弓拉满，一支箭激射而出，杨继业只看到自己的箭射中了刘承钧的后背，他嘴角带笑，翻身落到了战马之下。在昏过去之前，他心里转过最后的念头——名字当中的“继”是刘承钧儿子那一辈用的，随着那一箭，“继”也还给了刘家，从此之后，斩断一切，老子就叫杨业！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业才醒了过来，一抬头看见了折氏正坐在床头，焦急等待。
“啊，我没事了，岳父呢，折家军呢？”
见丈夫醒来，折氏大喜，可听到他的问题，又哭笑不得。
“什么折家军，是叶使君！”
“叶使君？”杨业傻了。
“没错，就是叶使君假扮折家军，把北汉的人马给吓跑了。”折氏气哼哼道。
杨业又惊又喜，让夫人搀扶自己起来，连忙出去，此时的叶华，正指挥着人马，追击溃逃的敌兵，清理战利品。
在他的身后，果然有一杆“折”字大旗，迎风飘扬。
不过仔细看，又让人哭笑不得。
原来正儿八经的旗号是用针线绣的，十分结实，叶华他们仓促假扮，只能用鱼胶，把字粘在旗面上，由于鱼胶没粘牢，折字的一横开了胶，看起来像是“拆”字，如果再画一个圈，那就完美了！
杨业真的懵了，“叶使君，怎么回事啊？”
叶华无奈耸了耸肩，“我也是没法子，只能扯大旗作虎皮，吓唬刘承钧了，没想到还真成功了！折家军大名果然管用！”
折氏却哼了一声，啐道：“什么折家军，就是一帮饭桶，是英雄好汉的，为什么不来麟州救援？”
自家人吐槽，杨业和叶华都不好说什么。
他们欣慰的是北汉军再次被打败了，麟州转危为安。
杨业抱拳拱手，“叶使君，你又帮了我们一次！”
叶华笑了，“谈不上，大家同殿称臣，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就是一家人！”
“没错，一家人！”
杨业豪爽一笑，突然想到，“叶使君，我们是不是该向京城报捷啊？”叶华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下一步该怎么办，还要等陛下的旨意。”
信使取路银州，用了10天时间，把捷报送到了京城，一瞬间，京城就沸腾了！
的确是沸腾了，因为就在3天前，王殷也送来了捷报，他已经把南唐的人马打退了，南北一起胜利，对于建立不到一年的大周来说，无疑打了一剂强心针。
“稳了！”
这是范质的论断，郭威的帝位稳了，大周稳了，至于叶华的前程，也稳了！
“范相公，陛下有请！”
范质点头，立刻来到了宫中，其余在京重臣，一个不落，全都在场，就连符彦卿都从洛阳赶来了。
范质见过郭威，首先笑道：“陛下，双喜临门，老臣再给陛下添一个彩，今年粮食丰收，预计府库存粮800万石，近30年从未有过！”

第82章 釜底抽薪之策
三喜临门，让郭威喜出望外。
不过这三喜当中，也分大小。
王殷是宿将，老成持重，对付南唐兵，不在话下，郭威还嫌他速度太慢。至于粮食丰收，虽然是大喜，但也在预料之中。
年初废除了牛租，把营田无偿分给百姓，又借鉴了叶华的做法，要求各家释放奴隶，鼓励屯田耕种……连番的刺激之下，老百姓的热情都出来了，原本荒废的土地越来越多开垦起来，从早到晚，都有农民在田间忙碌。
而且郭威重用了范质，王溥等文官，在他们的统筹调度之下，中原恢复很快，只要老天爷不找麻烦，丰收是一定的！
虽然粮食是关键的关键，但郭威心里有数。
唯独的意外之喜就是叶华！
事实上，这小子给郭威太多的意外了，毫不夸张说，整个西北的大局，就是他一手打出来的……
灭了马铎，收服了西北诸将，策动杨家自立，给北汉捅了一刀。献妙策，除掉慕容彦超，接着摆平党项，出师麟州，以弱旅破强敌，又一次打败了北汉的攻击……连续捷报，当真是满朝振奋！
人出息了，谁都愿意往上凑，比如符彦卿，以前还很矜持，这次进京面圣，却是主动夸起了叶华。
“陛下，当初慕容彦超带着一万多人攻打麟州，这一次刘承钧号称5万人，实际上也有3万左右，两次都败在了叶使君的手里，算起来，逆贼刘崇，已经折了近5万人，5万啊！”
符彦卿用力挥拳，激动无比，满朝的文武也被感染了，是啊，北汉一共多少人？
最多不到20万户，5万人，相当于每4户就损失了1个人，而且还是青壮丁男！
对于一个小国来说，这样的损失，已经伤筋动骨了。
“圣人慧眼识人，叶使君神机妙算，指挥若定，麟州一战，重创逆贼，实在是少年英雄，后生可畏！”符彦卿感叹道：“慕容彦超，张元徽都是刘崇的心腹爱将，再加上儿子刘承钧惨败，他可要睡不着觉了！哈哈哈！”
原本郭威将主力放在了晋州一线，希望王峻能打出个漂亮仗，没想到王峻顿足不前，反而是叶华，斩获不断。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大殿上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有大臣提议，应当让麟州人马，立刻越过黄河，攻击北汉腹地。同时催促王峻，务必尽快取胜。
一时间人人附和，充满了乐观情绪。倒是符彦卿，他虽然没口子夸叶华，但却没有盲目乐观，至少他就不相信自己儿子，还有那几个小崽子能扭转乾坤，打赢了，纯属侥幸，侥幸而已！
“陛下，老臣以为，叶使君能连战连捷，全靠随机应变，神鬼莫测。假如陛下降旨，非要他过黄河，和逆贼硬碰硬，反而约束了叶使君的才能。老臣以为，应当给叶使君独断之权，他觉得怎么办合适，就怎么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叶使君的本事，断然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郭威想了一下，就欣然同意，立刻让人下旨意。
其实这道旨意很不寻常！
要知道自从郭威登基之后，就严防武将专权，王峻领兵，他给派了郭崇和冯道监督，而对叶华呢，不派人就罢了，还给他独断专行的权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光是这份信任，就让人羡慕嫉妒恨。
“还是人小好啊！”
叶华估计，要是自己有20岁，郭老大就不会这么大方了。不过这也正好，他可不想冒险了，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实在是凶险。
杨业铁一样的汉子，大战之后，愣是睡了三天，才能爬起来。
麟州的损失也是不小，前后算起来，杨家的人马死了两千多，还有一千多伤员，基本上没了一半的战斗力。
叶华带出来的两千人，也有一百多战死，基本上一百个人就有8个死掉。
太可怕了！
其他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打仗吗，难免伤亡，只要打赢了就好，甚至那些失去亲人的父母，也没有那么悲切。
杨信将缴获的战利品，尤其是驮马牲畜，挑出一些老弱不堪用的，分给家眷，这些人立刻欢天喜地，全都忘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一句话，生命真的不值钱！
叶华不是圣母心发作，他只是有些兔死狐悲，假如自己战死了，不会比这些人好多少的……叶华告诫自己，在也没有准备妥当的时候，他再也不想冒险了！
“麟州城池损坏严重，刘承钧又破坏了大量的农田，粮食困难，我们无力渡过黄河，攻击河东。同样的，北汉连续遭受两次惨败，想要快速集结人马，反扑麟州，也是不可能的。我猜测，可能会有一段相持的时间，不过前提是契丹不出兵。”
军营之中，不看年纪大小，只看真本事多少，哪怕白了胡须，总是打败仗，也丝毫没有地位。
此刻的叶华，绝对是举足轻重，杨家的人，还有他带来的一帮，都俯首帖耳，认真听着。
“虽然不能直接发兵，但是不代表没有办法削弱敌人。连续战败，北汉必定人心惶惶，他们为了支撑战斗，还要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不出意外，今年秋冬，北汉一定会出现大批流民，百姓破产，无以为生。”
叶华道：“刚刚京城送来了消息，中原丰收，府库有了存粮。我已经给陛下上书，与其把粮食浪费在打仗上，不如用粮食来招募流民。”
“从现在开始，就派遣人手，潜入北汉境内，鼓动百姓逃难，我们能多拉一个人过来，北汉就会衰弱一分，只要我们拉的人足够多，刘崇逆贼就不战自溃了。”
这个战法让大家耳目一新，乍听之下，有些荒唐，可仔细琢磨，也有些道理。
杨信就说道：“刘崇残暴好战，河东百姓困苦不堪，我们杨家世居麟州，的确认识一些朋友，可以让他们帮忙，把百姓带过来，只是麟州地域狭小，粮食也不够吃，恐怕安置不了太多的人。”
“这个不用担心。”叶华笑道：“朝廷那边已经在招募民夫，开垦西北的荒地了，百姓过去，只要耕种5年，按时交纳田赋，就能拥有一块土地，我会给范相公打招呼，让他下令，帮忙安顿。”
“嗯！”杨信又道：“叶使君，百姓们去西北，还是要路过党项的地盘，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
“不会的，不但不会，还会尽心尽力，帮着把百姓送去西北。”叶华笑嘻嘻道。
“这，这是为何？”杨信不解。
叶华道：“我是这么打算的，党项每送一个百姓安全到达西北，就可以获得一张盐引，凭着这张盐引，就可以免税输送1000斤青盐进入开封，杨老将军，你觉得如何？”
杨信身为一方豪强，做生意的本事比打仗更厉害，他稍微算了一下，立刻脸红脖子粗，奶奶的，这是暴利啊！
在盛唐的时候，一斗盐不过10钱，可是随着战乱频繁，一斗盐最贵达到了150钱，眼下也有100钱，青盐尤其昂贵，送一个百姓，就能获得免税卖盐的权力，别说党项人了，就算杨信都动心了……

第83章 二道贩子
在战斗结束的日子，叶华最常去的就是病房，他不是医生，但至少懂急救的常识……他会要求把病房清理干净，给伤员用盐水清洗伤口，包扎用的布必须用热水煮过等等，而且叶华还有一项很厉害的技能，他会缝合伤口。
没错，就是缝尸体练出来的手艺。
叶华会耐心清洗创面，然后将腐肉烂皮割下去，再用羊肠线缝合伤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活人，而是尸体！
事实上也是如此，伤兵太多了，多到几乎和死人一样。军医和药品都是稀罕物，大多数士兵都会被扔在一边，每天能给口吃的就算不错了，命大撑过来就活了，撑不过去，对不起，直接搬走，连一块马皮也混不到。
什么叫百战老卒，就是无数次在鬼门关转圈，最后又活下来的人，能不可怕吗！
叶华的出现，给了伤兵们生机，尽管他的治疗手段看起来恐怖无比，不是割肉，锯腿，就是用烙铁烫伤口，跟到了杀猪场似的，但经过叶华之手，存活下来的士兵越来越多，不少都是必死之人，却被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当然，也有人死了，可就算死者，包括他们的袍泽家人，也没有埋怨叶华的。
许许多多麟州百姓，去庙里烧香，在家跪拜祖先，除了祈祷保佑自己的孩子之外，都会加上一句，愿叶使君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在百姓的眼中，叶华就是遥远朝廷的代表，看到了他，百姓们越发坚信，刺史的选择没错！
今天是叶华最后一次来到病房，剩下的5名重伤员，有两个人没挺过去，还有三个，其中一个丢了一只手和一条腿，另一个两条腿都没了。
叶华让手下的工匠赶制了两个轮椅，送给了伤兵。
面对刀枪都不皱眉的汉子，坐在轮椅上，哭得稀里哗啦，叶华努力挤出笑容，“活着就好，你们是真英雄，好汉子，连阎王爷都不收，没人能打败你们！”
两个伤兵连连点头，他们挺起胸膛，用尽力气，自己转动轮椅，一点点出离了帐篷，外面的士兵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是对英雄的嘉奖！
最后剩下一个人了。
他的伤势最重，丢了一只眼睛，在后腰上还被穿了窟窿，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叶华一度认为他必死无疑，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撑了下来，许多比他伤势轻的都死了，他却像野草一般顽强，连叶华都要惊叹生命的奇迹。
“恭喜你，伤口都愈合了，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了。”
叶华帮着他更换了绷带，却发现他仅存的一只眼睛里，全都是泪水，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丝毫看不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像落魄受伤的野兽，痛苦而纠结。
“活着，为什么活着？我是个罪人，我该死啊！”他盯着叶华，真诚道：“使君，我想求教，我——该不该活着？”
叶华点头，“你说！”
“多谢使君，我叫杨佑……”伤兵断断续续说着，他爹叫杨怀，他有个哥哥，叫杨佐，就在北汉军杀来的时候，他们出城投降，成了可耻的叛徒……正是这两个人将城中虚实透露给刘承钧，才险些让北汉军得手，上万百姓，无数杨家族人，都会身首异处！
他们犯了滔天大罪，刘承钧战败了，负伤逃走，杨怀爷俩刚认了新主人，就被抛弃了，完全都傻了。
杨信下了命令，务必抓到杨怀父子，巧的是杨佑带着人堵到了父亲和哥哥，这爷俩先是逼着杨佑跟他们一起逃跑，杨佑拒绝，又苦苦哀求，放他们离开，杨佑还是不能答应。
跟着杨佑的士兵要抓他们回去，在祖宗祠堂，千刀万剐，分而食之！
杨怀疯狂咒骂，杨佐痛哭流涕。
面对至亲，杨佑沉默了。
抓他们回去，享受最残酷的刑罚？或者是违背良心，放了他们？
身边的同伴怒目而视，每个人都亮出了兵器，不用怀疑，如果杨佑包庇两个叛徒，就会被立刻处死！
夹在中间的杨佑懵了，在同伴的怒吼和注视之下，他鬼使神差抽出了佩刀，割断了父亲和兄长的喉咙……杀人之后，杨佑就跟疯了似的，他玩了命战斗，追杀北汉军，一直杀到了黄河岸边，他的眼睛被砍掉了，软肋戳了一枪，身上还挨了几箭！
“使君，我要是死了，该多好！”
叶华脸色阴沉，缓缓道：“我觉得你该问自己，后不后悔？”
“我……我不后悔！”杨佑认真道：“父亲和大哥丢了祖宗的人，差点害死了麟州百姓，罪大恶极，我不杀他们，自然会有别人杀，下场只会更惨！”
“嗯，那你又怕什么？”
“我……”杨佑痛苦地咬着嘴唇，鲜血流了出来，他摇头道：“那是我的亲爹和亲大哥，弑父杀兄，让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和家人交代？我，我……”说不下去了，杨佑痛苦地抽搐着……
叶华深深叹口气，大义灭亲说出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是何等困难！而且就算当时杨佑杀人，大家伙拍手鼓掌，等时间长了，大家只会记得，他是杀了父兄的凶人，狠人，不孝之人！吐沫星子淹死人啊！
只要还在麟州，就没法摆脱恶名。
“唉，我也没法帮你和所有人解释。”叶华思量道：“这样吧，我安排你去开封，换个新的环境，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能帮你安排，就算换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也没什么不行的！”
杨佑听完，从病床上滚下来，用力碰触地面，嘭嘭作响！
“使君救了小的两次，从此之后，小的这条命就是使君的！要是有半点二心，小的情愿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叶华心情很复杂，从病房回来，就草草睡了，第二天中午，才爬起来，刚刚洗漱之后，赵普就来了。
“使君，有件事请你示下。”
“讲。”
“是这样的，我们这一战，抓了上万俘虏，其中7成是民夫，我的意思是和普通百姓一样，都送去洛阳安置，让他们屯垦荒地。”
“不错，可以。”叶华答应很痛快。
赵普苦笑摇头，“这个，使君，如果这么办，是不是他们也能换青盐？党项那边，狮子大开口，一个人就是1000斤盐引，不能少！”
赵普感叹道：“7000人，每人1000斤，差不多够70万人吃一年的，我们还要吸引河东的百姓，又要付出更多盐引。这些青盐流入，势必影响整个市面，若是弄得朝廷盐税大减，只怕陛下会不高兴啊！”
不愧是大宋的开国宰相，赵普的眼光够犀利，看出了方案的弊病。
“哈哈哈！”
叶华笑了，“赵先生，我几时说过这些青盐要在大周销售了？”
“这……”赵普愣住了，“那，那要卖到哪里？”
“当然是南唐了！”叶华笑道：“南唐这一次攻击淮北，所图谋的不过是两淮的盐，他们的地盘不产盐！我们从党项人手里收购青盐，再加价转卖给南唐就是了。”

第84章 酒仙叶华
赵普的脑力当然一流，不过在他的见识当中，还没有国际贸易这个概念，让党项帮忙护送百姓，给予盐引，换取青盐，再拿到南唐圈钱获利……这是个很复杂的过程，赵普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豁然开朗！
传统的三大产盐区，首先就是沿海一线，以长芦和两淮为主，接着就是西北的池盐，还有巴蜀的井盐……这三块地方，供应了中原几千年的食盐需求。
当统一的王朝解体，各地割据称王，谁能掌握食盐，无疑就获得了先天优势。南唐是南方的第一大国，建都金陵，疆域大约相当于后世江苏，江西，还有湖南湖北的东部，土地富庶，人口众多，小日子很不错，唯一糟心的就是食盐的问题。
首先，巴蜀的井盐和西北的池盐是够不着了，唯一能打算盘的就是海盐，偏偏在江南有个吴越国，占据了闽浙沿海一带，和南唐冲突不断。
唯一剩下的来源就是江北两淮之地，偏偏这里又和大周接壤，战乱频繁，供应时断时续，别提多郁闷了。
这次南唐趁乱攻击淮北，也是想把疆域向北推，彻底解决食盐的缺口。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王殷打败，局面更加糟糕了。
叶华向赵普透露了打算，一面派出人马，去袭击两淮的盐场，破坏食盐生产，一面呢，通过商人，暗中走私优质青盐，去抢占南唐的食盐市场。
“青盐在京城一斗不过100钱，运到南唐，至少能卖200钱，这就是一倍的利润！而南唐的丝绸，瓷器，茶叶都很便宜，我们低价收过来，再转卖给党项人，至少还能赚一倍。换句话说，我们用党项的人力，南唐的财力，替我们招募北汉的百姓，开垦大周的土地……这个办法怎么样？”
赵普凌乱了，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脑力有点不够用了，他需要理一理。看着赵普抱着脑袋，纠结痛苦的样子，叶华很满意，大宋的开国宰相又如何，不一样被老子逼疯了！
舒坦啊！
叶华翘着二郎腿喝茶，一杯茶差不多喝光了，赵普突然站起来，眼睛发光，用力握着拳头。
“叶使君，按照你的方略，北汉，党项，南唐，全都吃了亏！我说的没错吧？”
“嗯！”叶华笑了，“他们是吃了亏，可他们又没得选择，这就叫国际分工！”
赵普才不管什么分不分工，他只是想赶快落实下去，这事情办成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赵普风风火火，再次找到了李彝殷的儿子李光睿。
作为党项的少主，李光睿比起他爹还要精明三分，谁要是被他粗犷的外表给欺骗了，非上当不可。
“1000斤盐引，很有诚意，不过很抱歉，我们不能答应。”
李光睿掏出匕首，熟练地割下一条焦黄的羊腿肉，扔进了嘴里，大嚼起来，含混赞道：“你们汉人就是厉害，我们天天吃羊肉，还没有你们烤的好。”
“没法子，这就是天赋！”赵普不咸不淡道：“我想听理由。”
“理由？”李光睿迟疑了一下，笑呵呵道：“理由很简单，我们也要活着，不能得罪太多的人。”
“替我们做事，会得罪谁？”赵普追问道。
“多了，河东刘崇，还有……契丹！”
“契丹？”
“嗯。”李光睿笑嘻嘻道：“我们派去给契丹进贡的使者传来了消息，契丹要发兵了，他们不会看着刘崇被灭掉的。”
赵普脸色变了，契丹人在几年前，杀入开封，灭了后晋，雄威赫赫，实在是心腹大患，提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契丹终于要出手了？
这可不好办了，赵普陷入沉思。
李光睿又割下一条肉，三口两口吞下去，然后起身吩咐道：“把这只羊送到我的帐篷。”他又对赵普道：“就算是情报的酬劳，我不会让朋友吃亏的。”
说完，这家伙故作大方，拍拍屁股要离开。
他还没有出门，叶华从帐篷门口转了进来，冲着李光睿微微一笑。
“烤全羊还是要朋友一起吃才有趣，莫非你愿意喝闷酒？”
“这个……你是叶使君吧？果然是少年英雄，就是不知道酒量如何，正好，我想领教！”
叶华笑了，“请！”
也不用别人，赵普就在旁边倒酒，叶华也不谦让，直接干了一碗，李光睿不甘示弱，也跟了一碗，就这样，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等喝到第8碗的时候，李光睿傻了，他的肚子都灌满了，脑袋一阵阵发晕，脸和脖子都能煎鸡蛋了……可对面的叶华呢，跟没事人似的，还对赵普嚷嚷道：“用碗喝酒不爽快，去换个盆来！”
赵普也弄不清楚叶华这是什么路数，不谈生意改拼酒了，他乖乖去拿了一个盆，叶华沉着脸道：“怎么就一个？没给李老哥准备？”
赵普苦着脸道：“我，我怕他喝不下去了。”
“哼，这叫什么话，党项的汉子，还能不会喝酒？是吧？”叶华冲着李光睿挑了挑眉头。
李光睿咬着后槽牙，“是！给我换个盆，换个比叶使君还大的！”
这一盆下去，李光睿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哇哇大吐，稀里哗啦，要多惨有多惨了，丫的是彻底服了。
那小子根本不是人，简直是酒仙！
叶华冷笑，论起喝酒，不怕任何人。倒不是他嗜酒，而是上辈子的时候，殡仪馆的师傅喜欢喝酒，尤其喜欢烈性酒，他还拐带叶华，告诉他喝点酒，就不怕了。那时候叶华多天真啊，居然相信了，一来二去，几年下来，竟然练出来了酒量，能把师傅给灌翻了。
五代的酒，比起啤酒的度数还低，试过之后，简直跟水差不多，私下里练了几次，叶华就恢复了上辈子五成左右的功力。
不过他告诫过自己，必须小心谨慎，轻易不会喝酒的，更不会喝多，这一次是没法子，不把李光睿灌倒，他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丫的敢拿契丹说事，想敲诈老子，做梦去吧！
“李老哥，兄弟的酒量如何？”
李光睿都不敢直视叶华，唯有伸出大拇指。
“哈哈哈，老哥，人都说酒品如人品，你觉得老弟的人品怎么样？”
“没，没说的！”
叶华笑得更大声了，“李老哥，小弟把你当朋友，你可不能对不起朋友！”
“我，我是真的没办法，契丹雄兵几十万……”
“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叶华把手一摆，冷笑道：“你们在银州夏州多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契丹人？”
李光睿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认怂吧！
叶华更加直白道：“你们有什么？不过是青盐和牲畜而已，其他的，柴米油盐，丝绸布匹，锅碗瓢盆，茶叶农具……哪一样不要向中原购买？我再说一句过格的话，你们的东西契丹人都有，假如有一天，大周和契丹讲和了，你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什么？”李光睿惊得冒了汗，“你们要和契丹讲和？”
“这有什么稀奇的吗？你们不愿意帮忙，刘崇和契丹联手，我大周唯有互市通商，息兵罢战，到时候契丹人马，会不会踏破贺兰山，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第85章 推心置腹
听到叶华的话，赵普终于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灌酒了，假如清醒的时候这么说，连自己都想掐死他！
灭国之仇，霸占燕云之耻，马踏中原之恨……开封城中，至少有一半人和契丹有血仇，貌似叶家也是其中之一，和契丹讲和，做梦去吧！
没人敢有这个念头，甚至包括郭威在内，大周的百姓都说天子驱逐胡虏，恢复汉家河山，是千古明君，假如郭老大和契丹低头，又向另一个鞑虏屈膝，老百姓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叶华就是在信口胡说。
只是他的胡说八道，真的吓唬住了李光睿。
作为一个党项人，李光睿真的没法理解什么叫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弄不清楚汉武帝几十年的执着，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荡平匈奴的雄心……
他只知道，契丹和大周，是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周围的小势力就能从中渔利，左右逢源，可假如他们和好了，对于小国来说，灭顶之灾就到了。
绝对不能让大周失去斗志，要鼓舞他们，一定和契丹打下去，打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一定要帮着大周……李光睿连想都没想，就站在了大周一边。
其实党项人和契丹人的经历很相似，都是在唐朝时期，迁居到了现在的驻地，借着唐末的乱局，他们慢慢做大，二者的生活方式也很相似，半农半牧半抢劫。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契丹更强大，他们已经霸占了燕云十六州，还在不停染指中原，野心勃勃，没有止境。
这就好比是草原上的狮子和鬣狗，都是掠食者，是竞争的关系。和大周呢，却是互补双赢的关系，该站在哪一边，显而易见！
猛醒过来的李光睿甚至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怎么就鼠目寸光，怎么就见利忘义，怎么就贪心不足……不就是帮着运送人员吗，有什么难的，还有盐引，这么合适的生意，不做简直是傻瓜！
他和叶华勾肩搭背，推心置腹，跟多年不见的好兄弟，越说越近乎，恨不得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拜把子，两个人一直谈到了后半夜，才让人搀扶着回去，还依依不舍呢！
……
转过天，叶华一直到了下午才缓了过来。
精神上虽然不怕酒精，可身体还是太嫩，架不住考验。
叶华揉了揉脑袋，打了盆冰冷的井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晃悠悠到了书房，赵普正等着呢！
“赵先生，昨天喝得大了，让先生见笑了。”
“笑？我看不敢笑使君啊！”赵普怪叫着，掏出了一份约书，送到了叶华面前，他用力拍了两下，眼睛里都是笑。
原来昨天叶华忽悠着李光睿，签下了新的约书，李光睿答应帮着安顿百姓，而且每人只要200斤盐引，价钱只有原来的5分之1！
赵普算过了，这个价钱的确很公道了，虽然还有赚，但绝对不多。
叶华看了看，突然挤眉弄眼，一把抓起约书，直接往李光睿的馆驿跑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提，等他跑到李光睿的住处，这位也刚醒过来，面前摆着同样的一份约书，大眼瞪小眼，正拿拳头捶脑门呢！
糊涂啊，鬼迷心窍了，昨天我到底是干了什么啊？
李光睿都怀疑人生了！
难道说叶华给他灌了迷魂汤，到嘴的肉愣是能给吐出去，疯了，疯了！
他正准备找叶华算账，叶华就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还带着怒气，李光睿愣住了，该我找你算账，你怎么先来了？
叶华二话没说，直接到了床边，把约书一扔，沉着脸道：“李兄，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先做人后做事，断然不会让朋友吃亏的，说好了1000斤，就是1000斤，你够意思，我不能不够朋友！这个约书作废了，咱们重新订！”
说着，叶华抓起两份约书，愣是给撕碎了，看着漫天的纸片，李光睿更傻了，他实在是看不懂叶华的套路，你丫的唱得哪一出啊！
“李老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盐引不用打折，倒是百姓当中，不乏老弱妇孺，千里跋涉，天气渐渐冷了，会出人命的。你们安排一些牛马车架，把人送到大周。你放心，绝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叶华真诚道：“目前大周为了鼓励农桑，凡是运输出售牛马，一律免税，你们就挑些老弱的牲口，跟着老百姓一起过去，我给范相公和魏相公写信，让他们帮忙，给你们卖个好价钱。”
“对了，你们还缺什么，也列个清单给我，商人狡诈，唯利是图，没几个好东西。我怕他们会以次充好，坑了老哥。这样，我知会一下王景和刘词，让他们给担保把关，东西必须物美价廉，敢多要你们一个铜子，我去和那几个老货争，就算闹到金銮殿，我也不怕他们。”
“还有啊，长途运输不方便，那么多的盐，你们不用一下子出手，这个盐引什么时间都管用。你们若是觉得运力不够，我给你安排。另外，那么多钱，随身带着也不方便，正好，小弟还有个汇通钱号，专门干这事的，你们出售青盐，购买物资，所有账目，全从汇通钱号走，手续费给你们免了。”
……
叶华跟李光睿谈的，那叫一个推心置腹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讲了，他甚至告诉李光睿，可以往青盐里掺沙子，弄一些老牛驽马，总而言之，出了什么事，他都给担着。
李光睿听得目瞪口呆，姓叶的到底是大周的臣子，还是他们的卧底啊？这也太为他们着想了！
简直想得太周全了，周全到他都不敢相信了。
莫非自己看错了人，眼前的少年和别人不同，是个诚实可靠的君子？那可就太难得了！李光睿的戒心消失了大半。
叶华最后拍着胸膛，认真道：“李老哥，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交一个朋友，这种世道，多个朋友多条路，一句话，我叶华把你当朋友了，就看老哥的！”
李光睿深吸口气，“叶使君，话说到这份上，我先小人后君子，你要是能做到你说的，我李光睿拿你当亲兄弟，有半点口不对心，我情愿如同此箭！”
他激动地拿过一支箭，当场撅断。
叶华也拿过一支，他的力气不够，只能用脚踩断，他不好意思一笑，“那个小弟力气比不过老哥，要不这样，咱们喝酒庆祝？”
听到酒，李光睿的脑袋都炸了。
“别！可别了！”
他慌忙摆手，“老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现在就安排，护送百姓回大周！”
说完，他就落荒而逃。
叶华翘着二郎腿，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李光睿的效率还挺高，首批2000人，立刻在党项骑兵的保护之下，向大周进发。
麟州大约在后世的陕西神木附近，要向南穿过银州，跨过无定河，再翻过横山，才能到达大周的延安州一带，全程大约700多里，假如坐着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可放在古代，没有十天半月，绝对到不了。
沿途有山有水，有土匪有强盗，如果没人保护，绝对是九死一生。
叶华可不想浪费宝贵的人力资源，他宁可让李光睿多占点便宜，也要把百姓安全送到目的地，反正他吃的亏，转头就能从南唐那边几倍讨回来，更何况，他从来就没吃亏过！

第86章 先进的商业模式
身为党项的少主，李光睿亲自护送，重视之意，不言自明。他是真想看看，叶华这小子许诺的那些，能实现几分几厘！
他不奢望能全部兑现，甚至能做到一半，就已经烧高香了。
李光睿带领1500名骑兵，护送2000人，跋山涉水，在重阳当天，抵达了延安府。负责接待他的是魏仁浦和王仁瞻。
就在一个月之前，魏仁浦高升集贤殿大学士，作为当初起兵的功臣，郭威还是够意思的，从藩镇的幕宾，到宰执相公，这一步夸得可是够远的。
和范质，王溥这些人不同，魏仁浦出身寒门，又没有中过进士，完全是草根出身，只因为押对了宝，才骤然显贵。
当然，老魏的智谋才略都是一流的，可就是不得人心，在几位相公当中，排名最后。
谁还没有点傲气，魏仁浦发誓要让瞧不起自己的那些人看看，我的本事，不是你们能比的！
“子丰，叶使君交代的都安排好了？”
王仁瞻忙道：“请魏相公放心，任凭他李光睿多大的本事，都要栽倒温柔乡里，爬不出来！”
“嗯。”魏仁浦颔首，“记住了，要放长线钓大鱼，把党项人收服了，西北就安定了，河东的刘崇就是一条死鱼，再也别想翻身！”
“明白！请魏相公瞧好吧！”
在魏仁浦和王仁瞻的联手安排之下，盛大的欢迎仪式开始了，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百姓们夹道欢迎，就像是迎接胜利归来的王师一般。
第一批从麟州归来的百姓，受宠若惊，简直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就在城门口，一溜几十口大锅，冒着热气。
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热粥。
这个粥和普通的粥不同，是用羊骨头熬的，足足熬了两个时辰，米粒完全碎了，骨髓融入其中，热气腾腾，暖胃暖心。
捧着粥碗，好些人都哭了。
魏仁浦笑着对大家道：“你们不远千里，辛苦跋涉，受了太多的委屈。现在到了大周，就是到了家！咱们都是汉家儿郎，都是大周子民！圣人已经降旨，给你们划分了田地，安排了住处，等到春暖花开，还有农具种子，只要大家伙肯出力气，肯干活，等到明年的时候，你们凭着自己的双手，就能吃上羊骨粥，大家说好不好！”
老百姓激动万分，纷纷跪倒，扑在地上，叩谢天恩。
魏仁浦让手下的小吏，带着他们去领田契，然后按照不同的州县，分配安置……西北战乱是最频繁的，洛阳，长安，关中各地，都有数之不尽的荒地，安置一点不难。砍一些树木，用芦苇遮盖，就是个简易的安置房。
今年丰收，朝廷有了存粮，每个人发100斤粮食，还给了一些衣物农具，老百姓的勤劳真是不吹的。
谁都清楚，指望着朝廷给的东西过日子，最多也就是饿不死而已，要想过得好，还要看自己的双手！
所以当安顿下来之后，这些人就积极行动起来，有人山上砍柴，有人去地主家里扛活儿，有人打猎打渔……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让自己过得更好。
幸运的是，大周减少了很多苛捐杂税，吏治比起北汉要强了太多，没有打扰，老百姓就像是野草一样，凭着一点阳光雨露，就快速扎根，旺盛生长，要不了多久，就能铺满每一个角落。
安置百姓，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吸引来更多的百姓！
所以，主意还要打到李光睿的身上。
这位到了延州5天，几乎天天都是酒宴，吃喝玩乐，歌舞弹唱，快活是挺快活，可没人跟他谈事情，弄得李光睿心里毛毛的，别是上当了吧？
他实在是熬不住了，第6天，他主动来拜访魏仁浦。
魏仁浦笑呵呵招待他，“李将军不来，老夫也要请你，这是盐引，你过目。”
第一批2000人，每人1000斤，一共是200万斤青盐，凭着盐引，就可以免税进入大周，李光睿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很好，魏相公果然信守承诺，让人佩服。”
“呵呵，李将军其实第一天老夫就该给你盐引的，只不过是叶使君来信了，他跟我说，你们也有许多要采购的货物，老夫已经帮你们准备妥当了，请李将军过目吧！”
魏仁浦带着李光睿，到了一旁的花厅，迈步进来，暖风扑面，跟到了春天似的，哎呦，怎么花都开了，还有蝴蝶鸟雀？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光睿愣了半天，他仔细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原来花都是用纸张丝绸做出来的，那些鸟雀蝴蝶，是薄纱上面的刺绣，惟妙惟肖，竟然和真的相仿。说起来李光睿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花厅里的每一样东西，从陈设家具，到布匹丝绸，全都让他感到自惭形秽，就好像一个满身污泥的人，被扔到一尘不染的仙境，如何不惭愧！
魏仁浦笑呵呵道：“叶使君和老夫是忘年交，他交办的事情，我不能怠慢。这些货都是从京城运来的，李将军看中了什么，开出个清单来，一律按照京城的价格交易。至于你们运来的青盐，也按照京城的价格算，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岂止是不会吃亏，简直占了大便宜！
李光睿激动地手足乱抖，“魏相公，所有的东西，我们想采买多少，就采买多少？”
“那是自然。”魏仁浦笑道：“叶使君特别交代了，他说以李将军的脑力，多半会打算向西域出货，赚那帮土包子的钱，没错吧？”
难得，李光睿老脸通红，他惊讶道：“叶使君真的这么说？”
“哈哈哈，论起经商做生意，满朝之士，没人比叶使君更精明了！李将军，这边请。”
魏仁浦带着他出了花厅，穿过一条街，来到了汇通钱号的延州分号，掌柜的把他们迎接进来，他给李光睿展示了交易的过程。
运来的青盐，折成价格，算作收入，购买的货物，构成支出，二者相抵，有剩余，就是党项赚了钱，会存在钱号的账户上。如果不够，就要他们运更多的盐，或者拿金银铜钱填补，每个月都会结算一次。
掌柜的向李光睿道：“有了钱号之后，避免了搬运铜钱的麻烦，也不必每一笔交易都用真金白银，我们给算一个总支总收，简单明了。而且账户的余额存3个月以上，就能每年拿到一成的利息。”。
掌柜的耐心讲解，李光睿仔细倾听，花了半天的时间，他终于弄明白了。
基本上，他只要把盐运来，交给钱号，然后再挑选好喜欢的物资，把购物清单也交给他们，一切都不用管了，自然有钱号的人帮忙处置。
如果商品有质量问题，钱号自然帮忙打官司处置，还能申请钱号代为赔偿……每一项服务，都十分贴心，把什么麻烦都考虑到了！
“叶使君真是个信人，他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李光睿信了百分百，对叶华是再无半点怀疑，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太龌龊了，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叶华之腹呢！惭愧之下，他立即发誓，要动用全族之力，帮忙护送百姓。
“老夫多谢李将军高义了！”
魏仁浦深深一躬，可心里却在鄙夷，还是太嫩了，你啊，早晚要被叶华给卖了！

第87章 叶华的正道
李光睿用半个多月赶到延安州，却只用了6天，就回到了麟州，期间还和他爹李彝殷会面商讨了一番。
没人知道他们父子谈了什么，但是接下来党项人完全动员起来。
李光睿安排了7000人，2万匹马，分批协助护送百姓，李彝殷坐镇夏州，他要忙碌许多，一方面要生产更多的青盐，去供应大周，换取暴利，另外一方面，他也向河西，乃至西域一带的部族和国家发出了邀请。
羌人，吐蕃人，于阗人，回鹘人，还有奇奇怪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李彝殷现炒现卖，把叶华的那一套都用在了这帮人身上。
给他们最好的吃喝，套交情，做朋友，然后大谈生意经。
那些精美的丝绸，昂贵的瓷器，党项人用不了多少，可转运到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一个盘子要比同样重量的黄金还贵！至于丝绸，更是只有王公贵胄才能享用的好东西。
以往党项人是没多少钱，进不来货，眼看着肥肉，吃不到嘴里。现在好了，大周的门户开了，他们的财路也来了。
牛羊，金银，珠宝，美玉，奴隶……李彝殷狮子大开口，他把从大周弄来的货物，加了3倍卖出去，然后呢，他再拿着赚到的钱，跑去大周采购物资，继续大赚特赚。
所以说，没有人是笨蛋，你去忽悠党项人，党项人也如法炮制，去忽悠别人，这年头就是个忽悠人的时代！
叶华都没有料到，他的举动竟然将中断了许多年的丝绸之路给恢复了，这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使君，7000名俘虏都带走了，另外还运了4000多名百姓，加起来就是一万多人了！”赵普兴冲冲算账，“目前从河东逃往麟州的百姓越来越多，每天少说有六七百人，多的时候过千人，我看刘崇该哭了！”
对一个小国来说，不停失去人口，就像是难以愈合的伤口，每时每刻都在流血，能把人活活折磨死！
赵普发自肺腑道：“使君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属下佩服，真是服了！”
叶华眨了眨眼睛，轻笑道：“这不算什么，小道而已！”
“啊！”
赵普惊得叫出来，这还叫小道？兵不血刃，将北汉折腾得死去活来，靠着三寸舌头，驱使党项宛如奴仆，这份纵横捭阖，这份运筹帷幄，差不多赶上张仪苏秦了，赵普觉得自己要是能做到叶华的程度，就死而无憾了。
可听叶华的语气，似乎很是不屑，难道他还有更厉害的招数？赵普的心一下子热了起来，他吸腹探身，满怀崇敬，仿佛面对着圣贤在世，正好请教人间的至理学问，声音都有点变了，“使君，属下斗胆，纵横捭阖，仕途经济还是小道，那什么是大道？”
叶华想也没想，直接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赵普愣住了，头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他倒是听过，是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的句子，可后面一句，他就不知道了，莫非是叶华写的？
李贺的诗逃不出忧愁愤懑，生不逢时的抱怨和感叹，和寻常的酸腐落魄文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和后面一句连在一起，境界迥然一变，仿佛从一条小溪，突然变成沧海茫茫，辽阔无垠，胸怀境界，迥然不同！
赵普像是魔障了似的，反复念叨，越是品评，就越有味道。见他如此失态，叶华暗暗吃惊，果然名言诗句不能随便说，这还是面对赵普，假如是别人，不定有什么麻烦呢！
叶华发誓，他这辈子是不当文抄公了，背的那点诗词烂在肚子里算了。
“使君果然非寻常人，竟有如此心胸气概，让属下佩服！”赵普一躬到地。
叶华不动声色，“你误会了，我写不出来的，是长乐老，上次去他的府邸，偶尔看到的。”锅很漂亮地甩给了冯道。
“原来是太师的手笔。”赵普欣然道：“老太师德高望重，人所敬仰，若是能聆听教诲，实在是三生有幸。”
“这有什么难的，等回京了，我帮你引荐。”叶华很大方道。
“那就多谢使君了。”赵普感谢了叶华，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没问呢！
“使君，那你的正道是什么？”
“春种秋收，土里刨食，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
赵普愣了，苦笑道：“使君是在说笑吧？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没出息！对吧？”
叶华笑得很开心，“倒买倒卖，就像变戏法，变得再好看，也有露的一天。若不是没有法子，我才不想玩这一套。”
“想要赚钱，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转移财富，一种是创造财富……比如我在京城的时候，弄了一条商业街，吸引了人气，转手高价出租商铺，这就是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天下财富的总量没有增加，只是富了我一个人。”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种田，做工，多耕田，多织布，靠着实实在在的努力，创造更多的粮食和商品，那样的话，才能增加天下财富，赚的钱花着安心。富国裕民，说到底，还要靠踏实地干活做事，来不得半点花哨！”
赵普喃喃自语，叶华所言，的确是“沧桑”二字的精髓，人间正道，可不就是如此！只是这个正道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
就拿眼下来说，走正道，按部就班，如何管得了麟州，如何收买党项，如何打击北汉。兵法有云，以正和，以奇胜，就是这个道理！
不愧是未来的宰相，赵普很快就悟透了调和阴阳，兼而用之的奥妙。
他又想了想，然后笑道：“叶使君，我看就算你想走沧桑正道，陛下也舍不得啊！没有你的神机妙算，谁能坐镇麟州？”
马屁精儿！
叶华哼了一声，“我怕是坐不了多久了，该回京城了。”
“啊！”赵普大惊，“使君，莫非要放弃麟州？”
叶华没有否认，而是淡淡道：“刚刚从晋阳送来了消息，刘崇将全部家产装车，还到处搜罗美女，弄得鸡飞狗跳。”
吸！
赵普脑筋多快，刘崇这么干，显然不是为了和大周讲和，“莫非说，他要请契丹出兵？消息可靠吗？”
“很可靠，给我送信的人，神通大着呢！”叶华敲击着桌面，“我们全力以赴，能把多少百姓送回大周？”
赵普想了想，“如果能有一个月时间，至少还能拉来两万，只是不知道麟州的百姓愿不愿意一起走？”
叶华咬了咬牙，“我去想办法。”
……
站在滔滔的黄河边，偶尔有冰凌流过，越是向北，数量就越多，杨业沉着脸道：“再有最多十天，河面就会封冻，到时候百姓往来，就会容易无数倍，我们能救回更多的百姓！”
“敌兵来的也会更容易的。”叶华任凭寒风吹着瘦削的身体，缓缓道：“杨将军，你们需要做一个决断！”
“我们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难道还不够吗！”杨业大声咆哮，胸膛像黄河一样起伏。
叶华很不愿意逼迫这个倔强的汉子，可他依旧不得不说，“如果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杨业默然，真的要背井离乡，离开世世代代居住的故土吗？这心怎么空落落的……

第88章 修我甲兵
“听叶使君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信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杨业慌忙给父亲问好，杨信道：“麟州狭小，本就不是英雄用武之地。以往我是想着背城一战，宁死不屈。现在道路通了，能去大周，为什么不去？”
父亲的干脆利落，让杨业大吃一惊。
“爹，我们世代住在麟州，那么多的族人，还有祖宗坟茔，我，我们怎么离得开？”
杨信哈哈大笑，“一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人在乎的还多？我是一家之主，轮不到你说了算！”
杨信板着脸道：“我已经下令了，让族中老弱妇孺先行离开，你娘子带着孩儿也一起走！”
说完这话，杨信转身上马，飞奔而去，杨业追了两步，老爹头也不回，他只能无奈服从，这头犟牛也只有他爹能收拾了！
叶华看着好笑，他突然想起来数日之前，陈石告诉他，杨信巡视军营，曾经短暂昏迷，清醒之后，他不让告诉任何人，免得动摇军心。
莫非说杨信身体出了问题？
若是这样，倒是说得通了，祖宗坟茔，家族根基虽然重要，但是儿孙后辈的前程更重要，留在麟州，一直和北汉死磕，前景如何，谁也不好说，当爹的不能不思考退路，让杨家归周，就是杨信的选择！
不愧是一方豪强，果断干脆，有魄力，有眼光！
虽然杨信的武略或许不成，但是其他方面，都挺厉害的，杨业要是能多学学他爹，或许下场也不会那么惨了……叶华摇头感叹。
“辛苦你了，才，才多少天，又要奔波……要不，要不你回娘家吧，府州近。”
折氏抱着孩儿，坚决摇头，咬着嘴唇气咻咻道：“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是杨家的人，回去干什么？”
显然，折氏还带着怒气。
杨业很不好意思，“岳父也不容易，要照顾那么多人……”
“不说他们！”折氏不让丈夫多言，伸手把儿子的虎头鞋脱下了一只，塞到了丈夫的怀里，杨业不解，折氏白了他一眼，“带在身上，记着我们娘俩，你是他的老子，是我的丈夫，是我们头上的天……保重自己，别冒险！”
说完，折氏扭头，没有再迟疑，车轮滚滚，荡起烟尘，向着大周进发。
杨业紧紧抓着虎头鞋，小心翼翼，塞进了怀里，转身上马，紧握长刀，黄河冰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还有一大波百姓要前往大周。
把人都带走，看刘崇老匹夫还能坚持多久！还有刘承钧，早晚我要手刃了你！
麟州在做着准备，而晋阳那边，也没有闲着。
陈抟已经在这边住了两三个月，他每天都到茶摊坐坐，明显感觉得到，越来越萧条，来喝茶的人寥寥无几。
他刚坐下，卖茶的老汉面带愧疚，亲自端来一碗热水，里面没有茶叶，只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
“仙长，实在是对不住了，市面上没茶叶了，从明天起，老汉这个摊子也就摆不成了！”
陈抟一皱眉，“怎么，连茶叶都没有了？这可是晋阳，天子脚下啊！”
老汉哂笑，向四周看看，见没有人，这才凑到陈抟面前，低声啐骂道：“什么天子，就是一条伪龙，从水沟里爬出来的泥鳅！几时见过天子给人磕头，管别人叫爹的？”
陈抟笑了笑，“不能这么说，儿皇帝也是皇帝啊！”
“呸！”老汉怒道：“他算什么天子，不过是契丹的一条狗。仙长，不光是茶叶，还有布匹，丝绸，粮食，连大姑娘小媳妇都跑不了，全都让他给搜刮走了，不把契丹喂饱了，人家才不出兵救他呢！”
陈抟听老汉说的直白，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可不像是个卖茶的？”
老汉也自觉失言，叹了口气，“小老儿胡说八道，仙长就当我放屁。唉，这要说起来，我祖上还是大唐的官哩！我5岁的时候，朱温那个贼灭了大唐，我爹不愿给他当臣子，就带着一家人，返回了晋阳老家。这么多年了，家道败落，小老儿没法子，只能卖茶过日子，真是想不到，现在连茶都卖不了，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他唉声叹气，陈抟蹙着眉头，想了想，笑道：“老先生，你要是还想卖茶，贫道可以给你指条路。”
“哦？仙长能救小老儿？”
“你去晋阳东门里的清水观，观主是老道的师侄，天下虽然乱，但对出家人还有些礼敬，你从他那里买点茶叶，价格或许贵一些，但总能把生意维持下去，让一家老小别挨了饿！”
老汉连连点头，他唉声叹气，都怪自己年纪大了，受不了颠簸，要不然啊，他早就跑去开封了。
听过往的客商说，开封的天子仁慈厚道，免了好些苛捐杂税，还不让官吏欺负百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封的天子能灭了晋阳的皇帝，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了……
陈抟在晋阳又转了几天，他把所见所闻，都写成一封长信，送给叶华，然后老道果断飘然而去，因为契丹终于出兵了！
而且还不是小数目，一下子就是10万人！
辽国皇帝耶律阮亲自领兵，也就是刘崇认的小叔叔，今年耶律阮刚刚34岁，年富力强，雄心勃勃，他是继承叔叔耶律德光的皇位。
四年多前，耶律德光南征灭了后晋，在撤退的路上死去，耶律阮被大臣们拥立为皇帝，经过几年的准备，再度南下，气势汹汹，比他叔叔还要嚣张！
“什么十万大军，刘承钧还说有5万人呢！不一样被我们打败了！”刘延钦不服气道。
符昭信抱着肩膀，冷冷一笑，“契丹是真有十万大军，如果算上燕云的民夫，只怕要30万！”
刘延钦愕然，他气得狠狠一锤桌子，破口大骂，“石敬瑭，你该被挫骨扬灰！”
这些年，契丹已经把燕云变成了进攻中原的跳板，十六州不但提供粮食和民夫，还有众多的工匠，替契丹人打造武器，他们的装备不比中原差，而且还有强大的骑兵，原来的契丹是一条狼，吞下了燕云，就成了一只虎，一只拥有翅膀的老虎！
该怎么应付？
大家面面相觑，没法子，还是去找叶华拿主意吧！
对了，叶华去哪了？
符昭信，刘延钦，赵匡胤，高怀德，他们一溜烟儿找到了军营，却没有发现叶华，一直找到了后面，才看到叶华跟一群工匠，围着几口铁锅忙碌。
大冷的天，每个人都赤着膊，灶膛炉火烧得旺旺的，锅里还冒着热气。有工匠负责将牛筋洗净切碎，扔到锅里，加满了水，大火猛烧。
王廷义看得笑了，“嘿嘿，有牛蹄筋吃，给我一盆！”
“我给你一拳头！”刘延钦受不了这个笨蛋了，怒骂道：“你没看出来，这是在熬胶！”
“熬胶，什么胶？”
他们俩吵闹着，赵匡胤大步到了叶华面前，还没说话，叶华就抓起一根木棒，扔给了赵匡胤，“好好搅拌，别让锅糊了！”
说完之后，叶华又冲着其他人道：“你们来的正好，那边有刚捞上来的鱼，把鱼鳔给我取出来，洗干净了，熬胶！”
几个家伙一听，瞬间脸都绿了，叶华可不管，“大敌当前，女人要当男人用，男人要当牲口用，所以……都给我干活！谁也别想闲着！”

第89章 千里冰封
一条十几斤重的黄河鱼，最值钱的不是鲜嫩的肉，也不是丰美的油脂，而是那个充满了气体的鱼鳔。
忍着腥臭，将鱼鳔取出，洗净切碎，扔到锅里，不间断煮一天一夜，加入少量的生石灰，就能得到一种十分宝贵的战略物资——鱼胶！
在没有化学工业之前，聪明的老祖先用动物的皮腱熬制成天然的动物胶，动物胶的用处非常广泛，比如用驴皮熬出来的叫阿胶，是补血的佳品，制作成块的墨也需要动物胶，还有家具啊，书籍啊，画作啊，全都离不开。
而在众多的用途当中，首推的就是制造武器，尤其是弓弩，为了增加射程，弓臂要用到木材，筋，角等等材料，而将这些材料黏合在一起的就是各种胶，根据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考工记》记载：“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黑，鱼胶饵，犀胶黄。”
制造弓弩，最好的胶就是鱼胶，凡是受力的部位，都需要用鱼胶黏合。
几个倒霉蛋被叶华分配，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刘延钦欲哭无泪，王廷义皱着眉头，简直要哭了，符昭信用力戳着鱼肚子，仿佛是戳叶华一般！
臭小子，等着的，老子一定要跟你算账。
连着杀了十几条鱼，符昭信实在是受不了了，扭头出去，想要透透气，可寒风一吹，身上的鱼腥味更加刺鼻，简直要晕倒了。
符昭信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回到了帐篷。
他低头看去，突然大吃一惊，原来在高怀德的面前，死鱼堆成了小山，这位刀法纯熟，轻轻一挥，就把肚子剖开，然后伸手，麻利地掏出内脏，将鱼鳔揪下，其余的肠子扔掉，等他处理完，鱼还没有死，绝望地张着大嘴，瞪着死鱼眼，不时抽动，看得符昭信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难怪说君子远庖厨，的确有点接受不了！
“我说高兄，你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怎么杀鱼杀得这么熟练，练过？”
高怀德头也不抬，只是默默点头。
“这，这算什么爱好，你爹不管？”
这时候赵匡胤抽空喝水，凑了过来，“就是高使君让他做的。”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赵匡胤捅了一下高怀德，赞道：“他的箭术了得，能百步穿杨，用的那张弓，就是亲手做的，每一道工序都清清楚楚，每一种原料都是自己选的，对吧？”
高怀德还是没说话，默认了大舅哥的解释。
符昭信摇头晃脑，实在是接受不了，想要好弓，买一张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怪，太怪了！
突然他想起一事，惊呼道：“高兄，这么说你会做弓了？”
他这么一说，刘延钦和王廷义也把手里的刀扔了，一起凑过来。
“给我们说说，要怎么弄？”刘延钦兴奋道：“你看要几天才能做好，我也想要一张亲手做的弓，用着一定顺！”
王廷义拼命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高怀德终于抬头了，扫了一眼，然后又闷声不语，只是继续杀鱼！
什么态度啊？
几个人都怒了，这时候叶华出现在了他们背后，“都不干活，小心我记你们旷工，今天晚上没饭吃！”
刘延钦干脆破罐子破摔，“记就记，我们正商量着怎么制作一张弓呢，是吧？”
这一次高怀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闷声道：“做不成的！”
“什么，什么意思？”
高怀德认真解释道：“制弓以干、角、筋、胶、丝、漆等六料为主，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冬天剖析弓干，春天治角，夏天治筋，秋天合拢诸材，待到寒冬之时把弓臂置与弓匣之内定型，严冬极寒时修治外表……”高怀德还是个技术宅，把工艺说得清清楚楚，可大家却没有多少兴趣，他们只想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做好一张弓！
“如果材料齐备，需要三年！”
“三，三年？不是三天！”刘延钦第一个炸毛了，“叶使君，契丹大兵都动了，你才让我熬胶制弓，做出来还有什么用？”
符昭信也黑了脸，他瞪着高怀德，“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点说，我们用得着费力气吗？”
高怀德依旧很认真，“我觉得使君不会白费力气的，而且你们学学杀鱼熬胶，也没什么不好！”
“你！”
要不是高怀德功夫好，他们真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胖揍一顿。
没法拿高怀德撒气，就只能找叶华了，他们气鼓鼓的，抱着肩膀，一副不给个解释，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叶华冷笑两声，你们的老子我都不怕，更不用说你们了！
“来人，把东西推上来！”
伴随着叶华的手势，有工匠推来了两架床子弩，摆在大家伙的面前，让他们看着，然后叶华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首先契丹和北汉联手来袭，麟州的情况很不乐观，叶华觉得没必要以卵击石，放弃麟州，把军民百姓撤回去，没什么不妥的，而且杨家已经同意，老弱妇孺都上路走了。
“虽然准备放弃麟州，可也不能白白交出来，以我的推测，契丹和刘崇，他们的主力还是要放在晋州，或者河北一线，和王峻还有郭相公死磕。这样一来，攻打麟州的只能是偏师，人马不会太多。”
符昭信认同叶华的判断，可他却不敢有半点乐观。
“就算是偏师，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要不了多久，黄河就会封冻，到时候契丹骑兵往来自如，麟州矮小，城池破损，稍微不慎，就会被打破。再说了，前两次战斗，留下了不少伤员，又要鼓动百姓南归，每个人都要带些粮食，麟州吃的也不多了……总而言之，我认为留在麟州，没什么意思了。”
听完符昭信的吩咐，难得，其他人全都点头，包括高怀德在内，符昭信总算找到了一点受人尊敬的感觉。
叶华没有驳斥，而是说道：“话虽然如此，但我总是不甘心，不过你们也别怕，我不会胡来的。”
走到了床子弩的前面，叶华向他们了展示了改进的成果。
前面提到，叶华把60架绞车弩改成了20架床子弩，这回连剩下的90架都改了，一共有50架床子弩。
叶华还让工匠给床子弩加装了轮子，前面一对小轮，后面是马车用的大轮，小轮负责转向，大轮负责承重，和轮椅的结构差不多。
野外的机动性非常不错，完全能跟得上骑兵大队。为了适应野战，叶华又把一些关键的部位给加强了。
拆去了大弓，剩下的绞车弩还有一堆零件，叶华舍不得扔，他把军中用的强弓收集起来，重新组装，还真别说，又弄出了一批缩水版的绞车弩，射程只能达到300步，不过射速倒是提升了一截。
“我们用床子弩攻击，以绞车弩自保，就算是和契丹骑兵遭遇，也有一战之力，你们觉得如何？”
根据叶华的描述，大家很快想到了一个场景，他们在1000步之外发起攻击，恼怒的契丹人追来，他们从容撤退，一边跑，一边用绞车弩放风筝，让契丹人追也追不上，只能干瞪眼……妙，真是太妙了！
符昭信长长出口气，如此猥琐的战法，也只有叶华能想得出来。
“还等着干什么，熬胶，改装弩车啊！”
一声怪叫，大家伙都撸起袖子，埋头干活……不知不觉，帐篷外面，浓云翻滚，一场暴雪，铺满了山川河谷，黄河冰封了……

第90章 袭扰战术
大雪过后5天了，寒风凛冽，每天，都有人到黄河岸边查看，冰层越来越厚，足有二尺，别说是行人，就算是骑马，也能轻松穿行。
保护麟州的屏障没了，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叶华用五天，把弩箭改装完毕，由于时间仓促，只能用火盆制造一个高温的环境，加速鱼胶凝固，这么做或许会影响质量，却也顾不得了。
事实上，每一个麟州百姓，都在和时间赛跑。
妇人们，昼夜不停，蒸馒头，烙大饼，赶制衣物，男人们则是清点远行需要的物品，他们会拿着婆娘做的干粮，去找军汉，换取牛羊的皮，给孩子和老人取暖用，一些老人也会拿出珍藏一辈子的家底儿，购买一些肉食，幸好麟州的盐价便宜，用青盐腌好，随身携带，足够一路吃的。
人们就像是蝗虫，扫荡一切有用的东西，就连熬胶剩下的筋头鱼肉，都被席卷一空。
每天都有上千人，扶老携幼，赶着毛驴，或者推着小车，离开故乡。
在出发之前，每个男人都会默默装一把土，小心翼翼，贴身收着，有了这把故乡的土，走千山万水都不怕了！
麟州的百姓几乎全部走了，只剩下3000多杨家的部曲，再加上不到2000的叶华部下，这5000人，并肩作战，互相磨合，已经能够如臂指使。
杨业，杨重勋，陈石，符昭信，赵匡胤，高怀德，刘延钦，王廷义，他们每人率领200名骑兵，趁着夜色，越过黄河，分头接应百姓。
岚州、宪州、石州、甚至是汾州，成千上万的百姓全都动了起来。有的甚至整个村子，全家全族，一起奔向了黄河岸。
多的队伍有几百人上千人，少的队伍也有几十人，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方向，但是目标都一样。
在所有人群当中，都流传着这样两句民谣“要挨饿，晋阳一直留，想吃饱，东京有口锅”。
即便是最白痴的人，也知道民谣的意思，开封的郭天子对百姓如何，大家只是耳闻，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刘崇更差了！
自从刘崇登基，就没有好事情。
先是征召民夫，接着又把田赋增加了三倍之多。
为了打仗，还要求每家缴纳一张牛皮的税！
老百姓简直欲哭无泪，都穷成什么样子了，要人皮有，要牛皮，没有！
如果仅仅是横征暴敛，忍忍也就算了，还不至于背井离乡，可契丹人又来了，十万大军，所过之处，鸡犬不宁！
秋收因为打仗耽误了，收回了的粮食不到一半，怎么供养契丹人，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就在百姓绝望的时候，有不少道士打扮的人出现在了各个村子，他们念着民谣儿歌，告诉大家，去麟州，去大周，就能活下来。
渐渐的民谣流传开，百姓的心都活络了，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商人从麟州过来，也邀请大家一起过河。
还有不时杀来的麟州兵马，把邻近黄河的村镇全都搬空了。
一个个消息，冲击着麻木的百姓，就算再老实本分的人，被这顿棒子抽得也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暴雪初晴，黄河封冻，就像是一个信号，从四面八方，涌向了麟州。
百姓的举动，逃不过北汉的眼睛。
事实上他们也早有觉察，可连续战败，让他们根本抽不出多少力量镇压，当看到数万百姓，全都逃跑的时候，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刘承钧被惊动了，他气急败坏，上次被杨业射了一箭，后背受伤，还没有完全康复，也不得不出战。
“杨家，我要把你们挨个剐了！”
刘承钧发狠，用了一昼夜的时间，直扑黄河岸边，不管哪来的百姓，都要过黄河，只要守住黄河，这些乱民就别想逃跑！杨家也别想得逞！
刘承钧能想到的事情，叶华自然也预料到了，他正带领着2000人，在等待着猎物上门。寒风中，叶华裹着厚厚的战袍，看起来魁梧了不少。
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是他依旧手心冒汗，有些时候恐惧并不是坏事情，至少能让人更加小心谨慎。
叶华撒出去人马小心打探消息，终于在午时左右，斥候报告，北汉人马就在20里外，正快速逼近。
“备战！”
叶华果断下令，士兵立刻忙碌起来。
用床子弩作战，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床子弩又名8牛弩，顾名思义，需要用8头牛的力气，才能够拉开。如果换成人力，则需要几十人。
哪怕叶华和工匠做了改进，加大了绞盘，也需要20个人，在两边同时用力，才能够把箭支装好。
50架床子弩，就用了叶华一半的人力。
不过好在激发的时候不用这么多人，他分派出去人手，将绞车弩也装好。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叶华让士兵向前，用大盾遮住弩车，做出一副决战的架势。
北汉骑兵出现了，他们看到了面前的盾阵，要笑出来，同河东兵野战，不自量力，纯粹找死！北汉的人马分成两路，向叶华扑来。
叶华同样在冷笑着，进入到800步左右，立刻挥动旗号，盾手瞬间跑到两边，露出了一架架狰狞可怖床子弩。
北汉的人马也看到了，他们惊恐万般，有人勒住战马，有人还在继续冲，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放！”叶华果断下令。
弩手高高举起锤子，猛地砸下去。
瞬间，50只箭激射而出，扑向了密集的骑兵队伍。
只见箭支所过，人喊马嘶，痛苦哀嚎，纷纷落马。有的人摔断了胳膊腿，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有人被穿透了胸口，透过窟窿，甚至能看到鲜血淋漓的心脏，他们张着嘴巴，像死鱼似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连战马也抵挡不住，倒在血泊里，抽搐着死去。
这就是床子弩的威力，牛！
可惜的是叶华不允许部下观看战果，射出弩箭之后，他们立刻上马，拉着床子弩，头也不回撤走。
其余的绞车弩跟在后面，等到北汉人马追得急了，停下来射一轮箭，阻挡追兵，然后赶快溜。
面对完全靠弩箭作战的人马，刘承钧也懵了，第一轮交锋，就有一百多个骑兵受伤丧命，床子弩所过之处，不管是人还是战马，全都被穿透，一蓬蓬血雾迸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有的箭失甚至能连着穿透几个人，看得人目瞪口呆。
上一次刘承钧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床子弩的威力，这一次他可是领教了！
真是犀利啊！
这么好的武器，给一个光会跑的懦夫，简直糟蹋了东西！
他切齿咬牙发了狂，拼命追击。
可叶华熟悉地形，尤其惜命，跑得飞快，北汉军追了一阵也疲惫不堪，生怕遭了埋伏。
刘承钧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只能下令放弃追击，奔赴黄河岸边。可就在刘承钧掉头不久，叶华又出现了，这一次他爬上了山岗，对准北汉军宿营的地方，赏了一轮弩箭，顿时人仰马翻，慌乱之中，锅被打翻，灶火四溅，北汉人马爹妈乱叫，死伤惨重。
趁着他们寻找战马兵器，叶华又下令射击一轮，然后果断撤离，等北汉军追上来，他们已经消失在夜幕里！
连面都没有碰，北汉军就损失了快300人，刘承钧抓狂了，他估计以对方的无耻，肯定还要来袭击。
“立刻分兵两路追击，不把他们杀光了，我誓不为人！”

第91章 契丹人来了
一堆跳动的篝火，带来了宝贵的温暖，叶华围在篝火旁，小心翼翼，将浸透汗水的皮靴烤干，如果一直湿着，很有可能会冻伤，甚至冻掉脚趾，可不是闹着玩的。
烤过了靴子，叶华开始发呆了，他很想念开封，想念富丽堂皇的叶府，想念大妈妈做的家常菜，想念那六个小子，甚至想念郭幸哥，也不知道小家伙会不会走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那是个紧挨着皇宫的金窝窝啊！
越想越是抓心，叶华不得不用力甩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战场上面。
刘承钧的人马不到一万，虽然很多，但不至于让人绝望，而且叶华也不想吃掉对手，他只要拖住北汉军，让更多的百姓从容过河就是了。
最多三天时间，等到大队百姓向南进发，他就退回麟州，还是那句话，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
赶快跑回家过年，没准还能拿个大红包呢！
叶华闷了一会儿，又猛地站起，跑去弩车那边，检查武器状况，叶华很清楚，这是他的最大底牌，安全回家的护身符。
经过一番检查，叶华松了口气，他的改装还是很有效果的，眼下的一架床子弩，用5匹马拉着，平均分到每匹马身上的负重，反而比骑兵还轻，在原野上奔跑驰骋，不比骑兵慢太多。
这样就保证了不会被轻易追上，当然高速移动，对车辆的结构是个很大考验。
幸好叶华手下有一批出色的工匠，早在先秦时候，就能造出用于征战的马车，到了汉代，卫青就善于使用武刚车克制匈奴，所以制造可靠的战车，对于工匠来说，不是难事。
更何况弩车不用运输人员粮食，结构更简单，难度也更低，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仓促，没法保证每一架弩车的质量。
才一天的时间下来，就有5架弩车散了。
在这个人命微贱的时代，好的武器比人贵重多了，宁可牺牲一些士兵，也不愿意让宝贝损坏。
叶华倒是看得很开，不管多贵重的东西，也比不过人命，尤其是历经磨难的百战老卒，比什么都金贵。
“不用在乎武器，能修的修好，不能修的立刻烧毁，只要不落到北汉的手里就成了！”
叶华交代之后，就让大家休息，他只睡了不到2个时辰，有斥候紧急来报，说是发现了一支北汉骑兵，正在向这边赶来。
“好大的胆子！”
叶华一下子从帐篷里蹿起来，猎物送上门，岂有不收之理！
他让士兵立刻准备，然后随手抓了一把积雪，在脸上抹了一下，让自己清醒些。这把雪抹下去，叶华的确清醒了。
奶奶的，北汉军应该知道追不上老子，却还是飞蛾扑火，冲了上来，不会有诈吧？
叶华的眼珠转了转，立刻道：“营地不要动，篝火继续烧着，我们绕到东边的山岗去。”
士兵得令，立刻行动。
就在叶华刚刚过去，一队骑兵从地平线上出现了，他们甲胄齐全，手里拿着各式兵器，气喘吁吁，仿佛一只追上了猎物的猛兽，兴奋而激动着。
上一次就是一伙用弩箭的家伙把他们打败了，这一次要跟你们算总账！
“冲！”
上千匹战马一起冲锋，山洪决堤，江河倾泻，势不可挡。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在营地的另一面，也出现了同样的一支骑兵，他们摸到了叶华的身后，也发起了冲锋。
两伙人几乎同时杀入了营地，他们越过鹿角，掀翻帐篷，终于可是报仇了，只是仇人在哪？
北汉军迟疑的时候，咻咻咻……床子弩特有的破空声音传来，弯月状的箭头在人群中划过，顿时迸溅出一蓬蓬鲜血。
断腿的断胳膊的断气的，纷纷落马，目睹恐怖一幕的北汉军仓皇失措，本来是他们兵分两路，可结果呢，猎物没抓到，他们反而变成了猎物。
弩箭从哪里射来的？莫非他们中了埋伏？
慌乱之中，北汉军向四面逃窜，想要赶快离开是非之地。
可由于他们是两路人马，有人往东，有人往西，自己就先乱了套。
“奶奶的，这要是不下手，简直对不起老天爷！”
叶华咬了咬牙，猛地抽出佩剑，用力向前挥去，“冲！”
瞬间，人马齐出，包括弩手在内，都没有白白看着，他们把队伍拉得很散，战马奔腾，溅起雪花，弄得白茫茫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北汉军更加恐惧，这是遇上埋伏了！
有人带头逃窜，叶华在亲卫的簇拥之下，竟然也冲进了北汉军中。
要知道以往几次叶华身边能打的不少，他可从来没有冲杀过，面前都是北汉军，一个个比他强壮多了，这不是要命吗！
叶华顾不上叫苦，他紧紧握着宝剑，前面就有一个北汉骑兵，他仓皇逃窜，把后背空了出来。
叶华猛地催动战马，借助战马的力道，握紧宝剑，轻轻一推，似乎没用多大的力气，一股鲜血溅起，北汉军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痛苦地掉下了战马，鲜血流干，毙命！
首杀！
叶华突然发现，貌似杀人真的没有那么难。
他身边的亲卫是郭威给的，禁军中的精锐，他们护卫在左右，有什么明枪暗箭，他们都会帮忙遮拦，甚至还有弓箭手，会随时发起突袭。
叶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团队，他需要做的就是给予敌人最致命的一击。就算杀不死也没关系，还有其他人补刀，当然，功劳是会记在叶华的头上。
某次战斗，叶使君大发神威，斩杀敌兵若干……叶华突然想到一件事，史书上常有一些猛将一场仗下来，就杀了上百个敌人，是不是也把部曲亲兵的战绩算上了？不然一个人的体力有限，一动不动砍脑袋，也未必能砍几十个人啊！
叶华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他砍得手臂发麻，也不知道杀了几个人，终于冲透了北汉军，掉过头，又义无反顾，杀了回来。其他士兵更加卖力气，疯狂杀戮，消灭眼前所有的敌人。
叶华感觉自己简直是赵子龙附体，勇猛无敌，往来冲杀，所向披靡……北汉军败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留下了上千具尸体，狼狈逃走。
刘承钧都觉得冤枉，怎么净打糊涂仗，自己真的那么弱吗？这家伙开始怀疑自己的打仗本事了。
更让刘承钧抓狂的是他被叶华拖住的这几天时间，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逃，近两万百姓，越过了黄河，来到麟州。
算上之前损失的军民，光是一个小小的麟州，就灭掉了北汉10万有生力量！
岚州，宪州，几乎空了！
没了百姓，还做什么皇帝！
可恶啊，不要落在我的手里，不然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正在刘承钧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手下人前来送信，他听完之后，眼睛放光，忍不住哈哈狂笑，“真是天助我也，快，整军！我要踏碎了麟州！哈哈哈！”
……
“使君，这是最新的塘报。”赵普将一份公文送给了叶华。
叶华吐槽道：“这里面最新的消息，也是20天前的，早就过时了。”无精打采扫了一眼，突然一条消息把叶华吸引住了，枢密使王峻解了晋州之围，杀退了北汉人马，发动民夫，修建平阳旧城。
看到了这里，叶华突然暴怒，猛地一拍桌子，“老匹夫，你该死！”
正在这时候，陈石浑身是血，冲了进来，他大声嚷嚷着，“契丹人来了，契丹人来了！快准备守城！”

第92章 胆大包天的权臣
陈石告诉叶华，他遇到了一伙契丹人，人数不多，但厉害得邪性！
“华子，我们用弩箭偷袭，杀了3个人，剩下6个，我们20多个人围攻，结果还被杀了5个！你可要好好想个万全之策，不然麟州危险了。”
叶华眉头紧皱，“石头，你们遇到的契丹人，什么模样？”
陈石挠了挠头，“他们很壮实，都穿着精甲，一人配3匹战马，对了，他们还都带着弓，我的两个部下就是被箭射死的，箭术十分了得。”
听完陈石的介绍，叶华思索了一阵子，缓缓吐出三个字，“皮室军！”
“什么？”
赵普惊得大呼起来，“皮室军？那可是契丹皇帝的亲兵啊！怎么会来麟州？”
陈石听到憋屈一扫而光，还挺乐的，“皮室军，我杀了9个皮室军！弟兄们，你们死得值了！”陈石发狂大叫，能和契丹最厉害的皮室军较量，足够他骄傲的了。
赵普倒是先冷静下来，他猛地抓起那份塘报，看了又看，恍然大悟！
“叶长史，王峻他抗旨了！他想害死麟州吗？”
整个大周和北汉的战局，虽然麟州一线热闹，但真正的主力还是放在晋州，刘崇御驾亲征，和王峻在对峙，激战正酣。
假如契丹援助北汉，也会把主力放在南线，这也是叶华判断，即便契丹出兵麟州，也只好派遣偏师。
这是叶华和大家伙制定作战计划的基础，一切都是围绕这个假定出发的。
可王峻打败北汉人马，不乘胜追击，反而去修城，摆明了告诉北汉，主力战场不干了，我们转攻为守，休息了，你随意！
虽然王峻没有撤兵，还在和北汉相峙，但是却拱手将主动权交给了北汉，交给了契丹！
赵普思量着说道：“契丹人发兵援救刘崇，如果晋州攻势紧急，他们一定要去晋州，可如果王峻转攻为守，契丹就多了选择，他们可以去攻击晋州，也可以来——麟州！”
陈石在军中混了一年了，以前陈抟也教了他不少东西，这小子虽然憨，但是不傻啊！
“契丹人脑子坏了，才去冒险攻城呢！他们是要救刘崇，不是和大周死磕，即便是死磕，也犯不着硬碰硬，打攻坚战。他们一定会先打麟州，解决后顾之忧，一定的！”
说到这里，陈石手足不自觉颤抖起来。
他和皮室军斗过，知道这帮人的厉害，而且据说契丹皇帝手上，足足有三万皮室军！别说都来了，哪怕来3000，凭着麟州也扛不住！
跑！
陈石瞬间涌起了这个很没出息的念头，尽管他用力甩头，想要驱赶出去，可怎么也赶不走，而且还越来越深。
当初预估，来偏师还在战与不战之间，如果主力来了，那就剩下一个选择——跑！
不管是叶华，还是陈石，赵普，全都年纪轻轻，谁也没有活得不耐烦，以卵击石的事情不能干！
但问题是他们跑了，好几万百姓如何，还有麟州的军民怎么办，不少人还在往麟州赶，凭着两条腿，是绝对跑不了契丹人的战马的，这几万人能活下多少，就不好说了。
叶华不是刘备，没有挟民渡江的心，当然了，就算是带着老百姓走，只是一起完蛋而已。
可叶华也不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送死吧！
说到底就是王峻混账！
叶华想了想，又把塘报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除了王峻的那一条消息之外，其他的都无关痛痒，甚至有凑数的嫌疑。
这份塘报是枢密院发的，王峻不在，枢密副使是范质，他肯定要秉承郭威的意思，王峻顿兵不前，郭威肯定恼怒，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郭威压不住王峻了！
给自己送这份塘报，应该是郭老大煞费苦心，提醒自己的！也难为他了，不能直接下旨让自己跑，只能用这种方式通知。
叶华越想越不寒而栗。
这是五代啊，不是太平年景。
大将领兵在外，反过头杀进京城，夺取皇位，也不是不可能……
假如朝局出现了变化，在麟州继续留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虽然叶华清楚，郭老大手段高明，可要终结几十年的混乱，不是那么容易的，其中的凶险，哪怕史书也仅仅记载了皮毛而已。
“回京，立刻回去！”
叶华断然道：“去把所有人叫来，一个不能少！”
很快，包括杨信，杨业，杨重勋在内，大家全都赶来了，最好到的是高怀德和赵匡胤，他们俩身上也带着血，赵匡胤的肩头还插着一支箭，所幸他穿着丝绸衬衣，箭头射入不深，处理一下即可。
“我们遇到了契丹兵，足有上千人，跟我们打了一仗，原本我们保护的百姓，丢了一半，请使君责罚！”赵匡胤老实说道。
叶华摇摇头，遇上了契丹精锐的精锐，能保住命只能说赵大够悍勇，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叶华不愿意退去，可以卵击石的事情，不能做啊！
“大家听着，我们碰上了契丹主力，情况很不妙，必须立刻撤走。杨刺史，你带着刘延钦和王廷义在前面开路，尤其是要安抚住党项人，那帮孙子惯会趁火打劫，千万不能把退路给断了！”
杨信老成持重，也熟悉党项的情况，交给他，万无一失。
叶华，杨重勋，还有赵普三人，负责中军，带着所有的弩车和主力离开。然后杨业，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这四个人，每人领200名骑兵，交替断后，以防不测。
这一次叶华没有像以往那样，征求大家的意见，他是以绝对霸道的姿态，宣布了命令，甚至他特意换上了观风使的官服，包括郭威的旨意，御赐宝剑，全都拿了出来！
此刻的叶华不是和大家嘻嘻哈哈的少年郎，而是正儿八经的朝廷钦差！
这里面最纠结的就是杨业，一方面是背井离乡，一方面那么多百姓，不少都是投奔杨家来的，在生死关头，他们却要逃跑了，把百姓扔给契丹人，这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情吗？
“你们听着！别跟我耍什么江湖义气，也别讲什么亲戚情分。你们现在是大周的将领，本官是朝廷钦差，在取舍关头，谁敢犹犹豫豫，坏了大事，定斩不饶！”
杨业浑身一震，默默点头。
……
叶华的动作的确够快，下令之后，立即撤出，绝不拖泥带水，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半天时间，契丹皇帝耶律阮的先锋兵马已经开进了麟州空城！
打前锋的正是燕王耶律察割和皮室军祥稳耶律盆都，两个人兵不血刃拿下麟州，丝毫看不出喜悦，耶律盆都忍不住讥诮道：“陛下盛名赫赫，毛贼望风而逃，真是可喜可贺啊！”
耶律察割黑着脸，把拳头握紧，收刘崇，取麟州，皇帝陛下又有可以吹嘘的功绩了，而且北汉献了许多财物美女，耶律阮赐给身边的王公贵胄，人心归附，皇位越发稳固，这样耶律察割万分难受。
他爹是耶律阿保机的兄弟，堂堂契丹皇室宗亲，如今的皇帝耶律阮比他还低了一辈，当初耶律德光死了，局势混乱，群臣趁机拥立耶律阮登基，耶律察割一点都不服气。
他表面上臣服，暗中却积蓄力量，培植爪牙，想要谋夺皇位。
这一次耶律阮决定南征，耶律察割认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尽快行动，不然等皇帝陛下打了大胜仗，人心归附，他就没有机会了。
只是他该如何下手？耶律察割陷入了沉思……

第93章 干了一件大事
“启奏陛下，麟州兵马手上，有一种射程超过1000步的弩车，十分犀利，还能跟随骑兵，奔袭运转，端得了得！”
刘承钧匍匐在耶律阮的脚下，用近乎谄媚的语气叙述着。
耶律阮身材不高，但雄壮威严，他语气深沉，居高临下责问道：“1000步射程？你在欺骗朕吗？”
“外臣不敢，汉人心思机巧，善于制器，未必不可能。”他直竖竖道：“陛下若是能得到此等利器，必然能横行天下，无人能敌啊！”
耶律阮思索了半晌，欣然道：“好，朕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弩箭，能如此厉害！”这位大辽皇帝立刻点1万皮室军，2万铁林军，向着叶华的人马，猛扑过来。
……
“使君，杨业将军送信，说是又发现了好多契丹人马，至少上万，距离我们越来越近。”赵普提心吊胆。
叶华面色凝重，就在他们的前面，有上万向大周撤退的百姓，他们逃可以，但是把百姓置于何地？
契丹人追上来，百姓一定会遭到屠戮。杨重勋悲愤交加，百姓当中，许多都是他麟州的乡亲，怎么能坐视不理！
“使君，把弩车都给我！我跟他们拼了！”
“不成！”
赵普立刻阻止：“杨将军，你这是意气用事，我们的弩车要是落到契丹人手里，被他们学了去，那就贻害无穷了！”
杨重勋愕然，他猛地挥起拳头，砸在身边的一棵杨树上，粗粝的树皮划破了他的拳头，留下斑斑血迹，显示着心中的憋闷和怒火。
陈石忍不住痛骂，“混账，全都怪王峻，那个老贼统帅数万大军，裹足不前，他简直祸国殃民，该千刀万剐！真是气死人，我大周怎么就这么倒霉，出了大奸臣？”
他跺着脚痛骂，叶华突然吸口气，大周出了王峻，那别的国家，就都是好人吗？恐怕也未必，没准更糟。
叶华没有专门读过契丹的史书，但是根据一些零星的资料，叶华记得在耶律德光死后，契丹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混乱。皇帝昏庸，兵变不断，皇族互相杀戮，连着好几个皇帝都没有得到好下场，差点弄得亡国。
貌似直到萧太后掌权，整个契丹才重新恢复国势，那个女人实在是不一般！
算起来赵二也是倒霉，如果早20年，或者晚20年，他都不会那么狼狈。偏偏让他遇上了契丹最强的几个人杰，而大宋这边，又经历杯酒释兵权，斧声竹影，武人士气低落，名将老迈昏庸，不打败仗才怪呢！
叶华努力思索着，貌似在耶律德光之后，是他的侄子耶律阮继位，也就是现在的契丹皇帝。
这位皇帝龙椅坐的并不安稳，首先，他的奶奶耶律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不喜欢他，一心想让耶律阮的小叔叔耶律李胡继位，可惜的是，耶律李胡战败，述律平被囚禁。
自此之后，契丹的宗室皇族，不断有人作乱，耶律阮疲于奔命。
貌似他只当了4年皇帝，就死于叛乱，对了，也是带兵援救北汉，然后在途中，被耶律察割为首的一群皇族给杀了……
强烈的压力之下，竟然唤起了叶华更多的记忆，他如饥似渴，翻找着这些内容，或许里面就有破局的关键。
叶华眼睛放光，嘴里叨念着，把其他几个人都吓傻了。
别是失心疯了吧？
咱赶快拿个主意，可别发愣啊！
就在大家等不下去的时候，叶华突然站起，猛地一挥拳头！
“该死啊！”
他真想立刻到晋州，把王峻给揪出来，砍了老家伙，你知不知道，一个灭亡北汉的良机就让你给断送了！
这次契丹援助，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根本是徒有其表。
他们的皇帝尚且在生死之间呢，内部矛盾重重，怎么可能打赢？
试问，如果王峻坚持强攻，把北汉人马拖住，契丹就算派了援军，他们的皇帝突然被杀，肯定军心涣散，大周正好能一鼓而定。
至少先灭了北汉，还能重创契丹！
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王峻的错误决定，至少让天下一统推迟十年！
他不该死谁该死！
叶华越来越气，可也不能光顾着骂，还要应付眼前的局面才行！
眼珠转了转，叶华来了主意。
“你们听着，现在我把弩车分成三份，石头，杨重勋，还有我，每人带一些，当天黑下来之后，去袭击契丹的军营，向里面抛射火箭，全力制造混乱。”
陈石和杨重勋求战心切，都表示同意，可赵普眼珠子瞪得老大，叶使君啊，你想了半天，就想这么一个白痴的主意啊！
你能制造多大的混乱，凭着你们，拖住几万契丹精兵？开什么玩笑，别拖不住敌人，反而把自己的小命丢了！
“使君，你不能胡来，我，我不答应！”
叶华呵呵一笑，“赵先生，你等着吧，我信心十足！”
“我十足没信心！”
赵普气得骂娘，可他又管不了叶华，没法子，只能让人去通知赵匡胤和高怀德，最好他们把叶华绑回京城算了。
不然叶华有了闪失，他们可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就在赵普焦躁不安的时候，叶华已经带着人马，向契丹军营摸去。
他们兵分三队，一队在前，两队接应，叶华反复交代，一切以自保为第一，不求杀敌，只求制造一点混乱，就可以了。
这个要求貌似不难，陈石和杨重勋忠诚执行，一天夜里，就偷袭了两次，可盘点战果，两个人要哭了。只烧了几个帐篷，契丹铁骑追来，他们立刻逃跑，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还弄坏7架床子弩，别提多晦气了。
这种程度的攻击，隔靴搔痒，跟蚊子叮一下有什么区别，或许连一个人都杀不了，又如何能对付得了契丹的大军啊？
他们满肚子牢骚，可叶华黑着脸，要求他们继续做，不许讨价还价。陈石和杨重勋无奈，只好照办，这次他们玩了命，先仔细探查了地形，然后借着树林的掩护，接近到了七百步，再往前就跑不了了，陈石咬着牙，亲自抡动锤子，将弩箭射出！
这一次运气不错，不到30支火箭，有4支落在了装粮草的帐篷，牛皮，粮食，干草，瞬间燃烧起来。
借着北风，快速蔓延，半个军营都变成了火海，契丹人马大乱，甚至顾不上追杀他们了。
陈石和杨重勋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有用了！
“使君，谢天谢地，老天保佑，那火烧的，半边天都红了，眼下可是趁火打劫的好机会，去杀一场吧！”
面对这俩傻瓜的建议，叶华只有一个字，“跑！”
赶快跑！
能跑多远就是多远！
告诉杨业，赵匡胤，高怀德他们，大家一起跑，一定要快，不然小命就没了……果然，契丹军营混乱持续到了后半夜，随即就有无数人马，发了疯一样，向着南方追来，他们玩了命，红了眼睛，沿途的百姓不抢不杀，只顾追击叶华等人。
杨业、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四个带着人马追上叶华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惨，浑身上下，都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跟着他们的兵，都损失了不少，一个个跑得狼狈不堪，符昭信最倒霉，他的腮帮子挨了一箭，一颗槽牙都没了，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破相是一定的！
他怒气冲冲，盯着叶华。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小子干了什么？契丹人怎么突然疯了？不要命地追杀我们？连战马都跑死了？”
面对他们的质问，叶华只是耸了耸肩，自信道：“我现在只能说，咱们干了一件大事，一件让你们名垂青史的大事！”

第94章 打错算盘的李光睿
叶华的两千人马，一路狂奔，跑了三天，只剩下1500多人，弩车也跑坏了大半，没法子，只能给烧毁，大家都心疼坏了。
渐渐地，赵匡胤，杨业他们也发现了问题，因为追击他们的人马，很多都扎着白色的带子，头盔包着白布，甚至旗号也有了白边——这可不是要投降，而是死了大人物，全军戴孝！
谁有这个份量啊，一定是三军统帅，契丹人的三军统帅是谁，还不是皇帝耶律阮……赵匡胤的眼睛在眼眶里乱转，啪，差点掉出来！
莫非说……我的老天啊！
他一把揪住了陈石，喜出望外，“石头兄弟，你可立了大功了！契丹皇帝啊！”
陈石呆了好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才说道：“那个赵老哥，你不也抓了刘承祐吗？没什么的！”
赵匡胤气得乐了。
刘承祐和耶律阮能一样吗？
那可是契丹皇帝，中原百姓最大的仇敌！
自从唐末以来，契丹就频频入寇，得寸进尺，霸占了燕云，灭了后晋，堂堂中原皇帝，慑服契丹凶威，去给人家当儿子！
奇耻大辱！
千百年来，从没有过的奇耻大辱！
身为汉家儿郎，谁不恼怒，谁不想着报仇！
可想归想，几十万契丹大军，谁有本事在万马营中，取皇帝的首级？简直是说笑话一样！
可偏偏他们就做成了，几十架弩车，偷袭敌营，毙杀了契丹皇帝！
不管是巧合也好，还是天意也罢，总之出了一口恶气！
壮哉，好汉子！
面对大家伙钦佩羡慕的眼神，陈石和杨重勋更手足无措，杨重勋拼命摇头，否认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们只是点燃了粮草，那么大的火，不是我们能做到的，而且着火的地方，离着御帐应该很远很远，怎么可能杀死契丹皇帝呢？”
杨业笑了，“二弟，你说的话哥哥相信，但是你能告诉我，除了你们，是谁杀死了契丹皇帝？契丹人为什么全军戴孝？”
“这个……”
杨重勋被问住了，他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是鬼追了耶律阮的魂儿，遭了天谴，也不愿意相信，他们杀死了契丹皇帝？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或许只有叶华清楚了。
他们想找叶华讨个解释，哪知道叶华紧闭嘴巴，一言不发，问得急了，就把圣旨拿出来，几个人气得牙根痒痒的，就算你现在不说，到了京城也要说，我们早晚都会知道真相的！
契丹兵在第四天，选择了后撤，他们匆匆忙忙回去，比来的时候更加快速，快到来不及祸害百姓。
路上大约还有两万多人，他们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有大周的兵将，帮着他们引开了契丹兵，保住了大家伙的性命。
老百姓感动莫名，拜谢王师，劫后余生的人们加快了回归大周的脚步。
从麟州出来的第8天，叶华一行赶到了横山，越过横山，就是延安府，大周的境内。
回家了！
叶华已经受够了不能洗澡的日子，浑身上下都是汗臭味，随身带的干粮也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怪味，每次吃饭，就像是啃破布头和烂皮鞋，是对胃口的犯罪……我要洗澡，我要吃好吃的，要换干净的衣服！
他像是疯了一样，抽打战马，在旷野上狂奔，疯狂大叫，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其他人看在眼里，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的确，叶华太难了，那么大的压力，压在一个少年郎身上，他把大家伙活着带回了大周，光是这一点，就值得骄傲了！
更不要说，没准还弄死了契丹皇帝！
太值得骄傲了！
他们一起狂奔，一起喊叫，跟一群疯子似的。
终于，他们到了横山山口，突然一队党项骑兵，把他们给拦住了。
为首的一个家伙，皮笑肉不笑。
“诸位是从麟州回来的吧，请就地休息吧！”
陈石怒冲冲道：“什么休息，我们要立刻回延州，快点让开！”
“这个……还是别让我们为难了！”党项将领说着，将手里的狼牙棒高高举起，他手下的人马将山口封锁，一个个将兵器对准了他们，在后面还有许多弓箭手隐藏着！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立刻明白了，党项人反水了！
这帮混账东西！
给了你们那么多好处，还敢背信弃义，简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全都怒了，他们紧握手里的兵器，就想冲上去拼命，不过还要等叶华的命令，他们已经习惯了听从叶华的意思。
叶华抱着肩膀，笑了，“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横山？”
对面的将领迟疑了下，闷声道：“10天前，你问这个干什么？”
叶华突然笑了，“不干什么，你们给没给准备营地，对了，顺便再送200只羊，要当年的小羊，老的不要！”
说完，叶华打着哈气，对大家伙道：“把兵器都收了，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党项人也没有料到叶华会这么听话，他们把叶华一行人带进了山谷，还真给送来了几十头羊。
叶华丝毫没有沦为人质的沮丧，带着头把羊杀了，山谷里有泉水，大锅煮羊肉，别提多鲜美了。
赵匡胤和高怀德等人见叶华都不在意，他们还着什么急，这几位都是大肚汉，比叶华能吃多了，吃饱了就睡，鼾声如雷，在谷口守着的党项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帮家伙是人还是猪啊，他们不知道害怕吗？
叶华被囚禁山谷的第三天，有一支骑兵赶来了，为首的人正是李光睿，这家伙跑得满头是汗，火急火燎！
见到了守卫山口的党项将领，立刻问道：“你们看到叶使君没有？”
将领乐颠颠道：“看到了，他带着一千多残兵败将，要回延州，属下们遵照命令，已经把他们都给扣下了！那个……要不要把他们捆起来，给契丹送去？”
李光睿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昏倒，他切齿道：“是要捆起来，来人！”
他一声断喝，四周的党项兵都凑了过来，兴奋地等着命令。
李光睿伸手一指那个党项将领，“把他给我捆了！”
“啊！”
这家伙傻了，“少使君，属下没错啊，属下都是遵照你的命令啊！”
“你还敢说！”
李光睿气急败坏，伸手就给他左右开弓，打了十几个嘴巴子，把脸打得跟猪头似的，然后扒去了上衣，赤着背，负了根荆条。
李光睿暗暗祈祷，老天爷保佑，一定要顺利过关啊！
他念叨了好半天，这才迈着步，小心翼翼到了谷口，把嗓子憋细了，近乎谄媚道：“叶使君，叶使君在吗？李某前来拜会！”
他喊了好几遍，这才听到有人幽幽道：“是来拜会，还是来负荆请罪啊？”说话的人是陈石，他站在谷口，怒目而视！
瞧见了地上跪着的那家伙，陈石笑了，“挺别致的！少使君，你想让一个属下背黑锅，对吧？我告诉你，这样拙劣的计谋，连我都骗不了，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叶使君交代，怎么和大周交代！”
说完，他一扭头，直接走进了山谷，只剩下李光睿，戳在谷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95章 谁是人质
叶华给了党项人很好的条件，他们也决定帮忙。
但是自从得到了消息，契丹皇帝，亲自出征麟州，十万精兵压境，这下子党项人就乱了，那可是十万大军啊，足以把任何力量都踏成碎片，绝无侥幸！
万一麟州失守，借口他们帮助大周，兴师讨伐，那该怎么办？
青盐的利大，但也比不过命值钱啊！
李彝殷和李光睿爷俩商量了两天，他们想出来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暂时把横山封锁了，静观其变，不管情况如何发展，他们都不会吃亏。
办法是真的不错，算盘也打得很精，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来势汹汹的契丹大军，居然吃了亏，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亏！
根据他们的斥候密报，契丹皇帝耶律阮的御帐遭到偷袭，皇帝被大火烧死，燕王耶律察割对着百官痛哭咒骂，斩杀乌牛白马，祭祀天地，发下重誓，要灭掉大周，为先帝报仇！
契丹全军戴孝，耶律察割在一群宗室大臣的拥立之下，登基称帝。
当了皇帝的耶律察割没兴趣帮北汉打仗，甚至不急着报仇，他稍事修整，就立刻从麟州撤走，只留下刘承钧镇守，他准备返回契丹，先把皇帝的宝座稳住再说，毕竟大辽宗室当中，还不乏实力雄厚的对手，究竟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契丹的惊变，震撼了党项人，叶华的本事更让李光睿惶恐不安。
这小子也太神了，竟然连契丹皇帝都给弄死了，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李光睿紧赶慢赶，赶到横山口，他琢磨着如果叶华没来，就赶快撤了封锁，好好套套交情，哪知道叶华不但来了，而且还被手下的笨蛋当成了人质，这不是要命吗！
他在谷口呆立了差不多一刻钟，最后咬了咬牙，无论如何，丑媳妇儿总要见公婆，死就死吧！
这家伙怀着悲壮之心，迈步走进了山谷。
沿途都是叶华的部下，所有人都拿眼角看李光睿，不时哼一声，咳嗽几下，弄得李光睿抓心挠肝，无地自容。
一百多步，就跟上刑场似的艰难，好容易走到了里面，叶华正在帐篷前面，坐在石头上，用刀子割烤羊肉吃。
李光睿看到这个场景，突然觉得何其讽刺，当初赵普找他谈，悠闲割羊肉的人是他啊！这才多长时间，就颠倒过来！
李光睿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深深一躬，“在下见过叶使君！”
叶华头也没抬，用匕首割下一条羊腿肉，一边大嚼着，一边含混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想怎么处置我，划出一条道吧！”
李光睿手都哆嗦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叶使君，都是误会，误会！是下面的人没弄明白将令，我已经把他绑来了，只要使君一句话，我立刻砍了这个混账东西！”
叶华讥诮一笑，“唉，人你还是别杀了，依我看，他很能领会你的将令。他只是把我们圈禁在山谷，还给了羊肉吃，对我们不错，很好执行了你的命令——两头取利，待价而沽！”
叶华把匕首狠狠插入，用力一划，扯下一条羊腿，看他的神色，仿佛不是在吃羊肉，而是在啃生死仇敌！
李光睿尴尬劲儿不用提了，“叶使君，你说笑了，真是说笑了，我们是朋友，党项人不会出卖朋友的！”
叶华扬天大笑，笑得李光睿毛骨悚然！
“朋友？我叶华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可未必把我当朋友！”叶华站起，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道：“把横山封锁了，不让我们回大周，若是契丹人杀来，你们正好卖一个好价钱，还能保住自己的富贵。假如朝廷派兵援救，你们把我们当成人质，同样能敲一笔。不管怎么样，你们都稳赚不赔，我说的对吧？”
李光睿下意识张嘴，真想点头承认，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话到了舌尖儿，又给咽了回去。
他们盘算了三种情况，叶华惨败，契丹追来，他们把人交出去，换取安全。
叶华侥幸撑住，契丹就会找他们帮忙切断后路，趁机讨好处。
如果大周派兵援助，他们再向大周讨一笔过路费。
总而言之，两方死斗，他们脚踩两只船，两头渔利，怎么都不吃亏！
可李光睿万万想不到，契丹皇帝居然死在了叶华手里，契丹人虎头蛇尾，他们卷铺盖儿回去不打紧，却把党项丢给了大周。
偏偏手下的混账又把叶华得罪了，如果大周兴兵讨伐，哪怕仅仅是经济封锁，也能让党项苦不堪言！
李光睿垂头丧气，他只能尽力辩解。
“叶使君，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的确是想保护使君，保护大周百姓的安全。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进献战马3000匹，牛羊两万头，向使君赔罪！”
叶华斜了他一眼，“看起来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的……”下一秒，叶华突然黑了脸，伸手指着李光睿的鼻子，“姓李的，我问问你，青盐生意，我亏待你们没有？”
“没，没有！”
“丝绸布匹我卖的贵了一点没有？”
“没有！”
“收购你们的牛羊，我压价没有？”
“还，还是没有！”李光睿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叶华指着他的脑门，“我这个人交朋友全凭一颗真心，你在我面前折断箭失，对天发誓，才几天的功夫，你的誓言就忘了吗？”
叶华每质问一句，李光睿就后退一步，那么壮的汉子，两腿发软，几乎摔倒，被叶华逼得哑口无言。
叶华突然自嘲一笑，“我是一颗火炭似的心，奈何打错了算盘，看错了人，就算我瞎了眼睛！请便吧！”
他一扭头，只给李光睿一个后背。
这下子可把李光睿吓坏了，叶华经商的手段他清楚，如今又把契丹皇帝弄死了，这小子本事通了天！
得罪这么一个凶人，和他结了仇，还能有好下场吗？
李光睿真的急了，他猛地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哀恸道：“叶使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过我要说，我的确没有和叶使君为敌的心，你把我当朋友，是姓李的对不起你！叶使君，你发话吧，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让叶使君消了气，就算把我杀了也行！”
说着，这家伙真的掏出匕首，把衣襟撕开，闭着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
叶华暗暗赞叹，这家伙能屈能伸，关键时刻，连脸皮都不要了，真是个人物！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放过他！
叶华故作深沉，仰天长叹，“罢了，既然是朋友，我就不说什么了。”
李光睿一喜，可叶华的下一句话，让他一下子掉到了万丈深渊。
“我虽然不追究，可朝廷呢？陛下呢？那么多大臣呢？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吧！李老哥，你跟我去京城一趟如何？”
不如何！
李光睿要哭了，这是让自己去当质子啊！
他想拿叶华当人质不成，结果被人家当了人质，这就是报应啊！
“怎么，李老哥不愿意去”叶华笑呵呵问道。
“去，我去！”李光睿理屈词穷，不去也不行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是王景率领着大军来了……

第96章 载誉归来
王峻擅自改变战略，郭威恼怒愤恨，同时也担心叶华的安全，送了塘报示警，随后又给王景下旨意，让他调兵增援，防止意外。
无论如何，郭老大也不想让叶华出事。
王景接到旨意，立刻率领部下，还有其他几路人马，在延州汇合，准备点兵出发。
就在这时候，杨信带着王廷义和刘延钦过了横山。
见面之后，杨信变颜变色，很是焦急。
“我得到了消息，党项人要切断横山，叶使君他们还没有过来！”
“什么？”王景怪叫道：“叶使君不是给他们那么多好处吗？怎么还落井下石？良心安在？”
杨信无奈苦笑：“喂不熟的就是喂不熟，老将军，现在要赶快出兵，去援救叶使君，不然契丹大军追来，两路夹攻，叶使君就危险了。”
叶华袭击契丹大营得手，这事还没来得及告诉杨信，所以他还担心不已。王景黑着一张脸，切齿咬牙！
党项人要是真敢动叶华一根汗毛，就灭了他们！没有半点客气！
老军头发起狠了，非比寻常。
一万精兵，立刻出发。
王廷义闷声不响，却冲在了最前面，他绷着脸，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听到叶华有了危险，比谁都着急，成了全军的急先锋。
他们一口气赶到了横山，就准备发起攻击。
这时候山口突然冲下来两员将领，他们见到了王廷义立刻问好，而后又下马拜见杨信，给王景施礼。
来的人正是杨业和杨重勋。
“父亲，王老将军，叶使君正等着你们呢！”
杨信愣住了，“你，你们没事？党项人没有拦着你们？”
杨重勋笑嘻嘻道：“爹，他们是想拦着，可惜，却没有那个胆子！”
儿子表情傲然，得意之色掩饰不住。杨信突然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一再追问，杨家兄弟只是摇头，“爹，等会儿让叶使君和你说吧！”
“哼，故弄玄虚，我倒要看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信气势汹汹，来到了谷口，包括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等人，全都等着。王景挨个看过去，虽然大家伙面带疲惫，但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都挺好的。
只有符昭信腮帮子挨了一箭，还没有好利索，小白脸是一定留下疤的。
王景看了看，满不在乎，“反正你都成亲了，不怕的！”
符昭信哭了，成亲是成亲了，可我还想当风流阵里的急先锋呢！破了相，以后可怎么办啊？
不转念一想，能杀了契丹皇帝，别说破相，就算断胳膊断腿，也没什么的！
王景看了一圈，突然咧着大嘴笑了，他一把抓过来叶华，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郎长得就是快，才几个月不见，貌似又高了一些，而且历经战火磨练，更显成熟稳重！
“好，真好，像个男子汉了！”王景欣然道：“我们家的那个混小子也不一样了，老夫可要好好谢谢叶使君啊！”
叶华也注意到，王景满身尘土，满脸风霜，不辞劳苦来接应自己，如何不感动，叶华感慨道：“总算是回家了，老将军咱们一醉方休！”
王景点头，他突然看到了站在叶华身后不远处的李光睿。
老将军一下子气炸了，他几步冲过来，伸手就抓住了李光睿的前胸！单臂用力，几乎把他抓起来！
“兔崽子，白眼狼！你说，为什么封锁横山？为什么阻断归路？你想和大周作对吗？”王景的口水喷了李光睿一脸，这位可不管什么党项少主，就算你爹来了，该骂还是骂！老子才不在乎你们！
李光睿早被叶华弄得跟面条似的，哪还有勇气面对王景，他只能不停摆手，“老将军，误会，都是误会！”
叶华抱着肩膀，懒得开口，杨重勋哼了一声，“是啊，要不是契丹皇帝死了，那就不是误会了！”
李光睿被说的越发尴尬，连死的心都有了。
王景愣了，他艰难转头，疑惑道：“什么，你说什么？”
还没等杨重勋重复，王廷义就插嘴道：“爹，你怎么耳朵聋了？他说契丹皇帝死了！”
王景顿了顿，突然冲着儿子破口大骂，“我耳朵好着呢！我是问，堂堂契丹皇帝，怎么会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将军的声音跟炸雷似的，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的心中，比声音还要沸腾无数倍，完全不敢相信！
叶华笑道：“要不，请少使君说说？”
王景立刻转向了李光睿，刀子一样的目光盯得他一阵阵心虚，李光睿越发憋屈，沙哑着声音，告诉王景，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叶华率兵夜袭契丹军营，点燃了粮草，引发了大火，契丹皇帝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王景足足问了三遍，叶华点头确认，他然后仰天长啸，喜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脸的皱纹都笑开了，“死了，死了……”他念叨了一会儿，突然一跃而起，抓着叶华的肩头，不停晃荡，弄得他快要散架子了。
“你可立了大功啊！不行，老夫要赶快上奏朝廷，要告诉陛下，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契丹皇帝死了，被我们的少年英雄给杀死了！”
王景大踏步出了山谷，飞身上马，亲自去传令。
所有的人马，他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惊天动地。
王景挑选出200名骑兵，扛着红色的大旗，一路向着洛阳跑去。每经过一个村镇，骑士就扯着嗓子大喊，将喜讯告诉沿途的百姓。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掀起一阵旋风，猫在家里，等着过年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大家奔走相告，好多人喜极而泣。
他们还记得，在几年之前，契丹人肆虐中原，连朝廷都给灭了，在开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许多人就是从开封逃出来，跑到西北安家。
报应，这就是报应！
叶华率领着人马，踏入大周的土地，道路两旁，满是欢迎的人群。
老百姓也不怕军卒了，他们拿出条案，摆上刚熬好的腊八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快，快把猪杀了！”
连平时最抠门的土财主都变得大方起来，大声吆喝着家里的长工，把养了一年的肥猪捆好，立刻宰了，下锅煮肉。
肥嫩的猪肉，加上几样香料去味，煮熟后切成颤颤巍巍的薄片，沾着调好的酱料，咬一口在嘴里化开，别提多享受了。
长工们扛着条案，带着猪肉，敲锣打鼓，进献给辛劳的士兵。
大路，小路，都是前来迎接的人群。
回归大周的路，简直变成了一场美食大赛，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拿出了最好的手艺，欢迎凯旋而归的将士，载歌载舞，西北大地，提前过起了新年。
跟随着叶华的兄弟们，每天吃得肚皮滚滚，笑得开心灿烂，还不时和欢迎的大姑娘，小媳妇眉来眼去，日子跟神仙似的，他们真盼着能一直走下去。
就连叶华都被喜悦的气氛感染了，一路来到了洛阳，成千上万的百姓，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在万众簇拥当中，文武重臣，一起恭候，魏仁浦，符彦卿奉了圣旨前来，代表皇帝迎接有功将士。
在他们俩中间，还有一个瘦削的老者，拄着拐杖，也来了！
“是高使君！”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连久病的高老将军都惊动了，真是好威风啊！

第97章 决心锄奸
高行周是累朝宿将，资历之深，名望之大，甚至超过郭威，光看他一连串吓死人的官职就让人心惊肉跳了！
太尉，天平军节度使，齐王，郭威登基之后，又加授“守尚书令”，光是食邑就多达1万7千户！实实在在粪土万户侯！
遍观满朝老臣当中，就算符彦卿，冯道，都比不上高行周显赫。只不过老将军年纪大了，身体也差了，一年到头，缠绵病榻，大家伙也不把他当成威胁，索性等着老兵凋零吧！
高行周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轻易也不露面，可今天他一定要来，老头子满脸春风，年轻了十岁。
他眯缝着眼睛，目光一直落在儿子高怀德身上。
白马银枪，威名远扬，高家传了三代！
高行周的爹叫高思继，武功了得，人称五代第一神枪，生前威风八面，声名显赫。传到了高行周，也是非比寻常，封了王爵不说，手下的部曲宿将，不计其数，根深蒂固，哪怕皇帝都要忌惮高行周三分。
可在老将军心中，一直有个痛！
那就是在数年之前，契丹打进了开封，他没有挡得住契丹大军，还向契丹屈膝投降，尽管后来归附了刘知远，但是白玉容不得瑕疵，高家两代人的威名，就算毁在了他的手里。
后世人们会怎么说？说他高行周屈膝蛮夷，给胡虏当臣子？冯道都知道害怕，高行周能不痛心吗！
正是因为心病，老将军身体才越来越差。
当他骤然听说，契丹皇帝死在了叶华手里，儿子高怀德还立了大功，高行周的兴奋劲儿就不用说了。
不但从病床爬起来，还喝了二两酒，等到人马回到洛阳的这一天，老将军非要亲自出迎。
他还带来了一匹雄壮的白马，一条长枪！
“这枪是你爷爷留下来的，为父用了40年，今天就给你了！还有，这匹白马，也是你爷爷当年坐骑的后代，一并传给你！”高行周抚着儿子的肩头，厉声道：“你是我高家的第三代人，从今往后，要一心忠于朝廷，恢复燕云，荡平契丹！”
高怀德浑身颤抖，他虽然木讷寡言，但内心比谁都骄傲。老爹当众给了自己白马银枪，等于认可了他的本事能力。
别看是亲儿子，将门犬子多了，能超越祖辈的更是没几个！
高怀德恭恭敬敬，接过了长枪白马，冲着老爹磕头。随后起身，恭恭敬敬站在叶华的身后，甘心情愿，能击杀契丹皇帝，全是叶华的功劳，他们最多就是打下手，跑龙套。别看叶华年幼，但高怀德是从心里往外佩服！
高行周笑呵呵点头，很好，儿子没有糊涂！
老将军冲着符彦卿和魏仁浦兴奋道：“咱们几个老家伙，替得胜的将士牵马坠蹬如何？”
符彦卿笑道：“求之不得啊！”
他伸手拉过了叶华的马缰绳，魏仁浦，高行周，还有刘词、向拱等等文武，一人拉着一个，跟打架似的抢了起来。
叶华可没有昏了头，自己是投机取巧，虽然耶律阮死了，但是他最多是推波助澜，哪里能真的贪天功为己有！
更何况这几位都是老前辈，以后还要指望他们照拂呢！
叶华主动跳下战马，其他人也都跟着，大家走在马屁股后面走，让老将们牵着战马入城。这个举动又引来了父老乡亲的叫好！
少年郎懂礼貌，为人谦和，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没有骄傲，没有膨胀！
端得少年英雄！
沿途欢呼不断，锣鼓喧天，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符彦卿把留守府邸让出来，给了叶华居住。
当天晚上，魏仁浦就主动找来了。
叶华心里有数，这位才是郭威的心腹，这么大的动静，郭老大怎么能不表示呢！就看看魏仁浦能带来什么消息吧！
魏仁浦没说战事，反倒说了件让叶华更在乎的事情。
“圣人要处置王秀峰了！”
魏仁浦语气淡淡，可听在叶华的耳朵里，却一点不平淡！
终于恶有恶报了，王峻总算触怒了郭威，他要倒霉了！
在回来的路上，叶华已经构思了好几套剧本，哪怕郭威不出手，他也不会放过王峻的！老家伙阵前放水，不管他什么算盘，却都是拿叶华的性命开玩笑，几乎送上了绝路，谁敢坑老子，老子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峻不死，决不罢休！
叶华从来没有这么想弄死一个人，如今郭老大也是这个意思，他松了口气，最怕的就是郭威顾念旧情，优柔寡断，那就糟糕了。
“那个魏相公，我想请教一件事，当初王峻想要求节度使，就表明他得寸进尺，不甘心屈居人下，似乎，似乎……”
“似乎陛下早就应该动手，对吧？你是想不通，陛下为什么要拖到现在！”魏仁浦长叹一声，“你觉得王峻这个人怎么样，我是说外表？”
叶华不解其意，“他长得很帅气，年轻面嫩，虽然比陛下大了两岁，但一点都看不出来，风度翩翩，说话也好听……魏学士，这和陛下不动他，有什么关系？”
“唉，你还是年轻，有些事情不清楚。”魏仁浦道：“既然要除掉王峻，这里面的事情就不能不告诉你，免得乱了方寸，坏了大事。”
说到这里，魏仁浦压低了声音，他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才低声道：“王峻他爹叫王丰，做过乐营使，王峻和他爹一样，年轻时候，人长得秀气，聪明又善于唱歌，嗓音也好听。被镇州节度使张筠看中，就留在了身边，那个——你懂的！”
叶华眨巴眨巴眼睛，他从魏仁浦猥琐的表情当中，瞬间明白了，我的老天爷，堂堂枢密使，大周第一权臣，出身竟然是如此不堪，真是奇闻啊！
魏仁浦继续道：“王峻在张筠手下几年，后来被送给了赵岩，从此之后，几经辗转，他也挺苦的，后来到了刘知远的手下，做了小官，也就是那时候，他和陛下结实，还成了好朋友。”
好朋友！
叶华瞬间变了颜色，不会吧！郭老大挺正直的人，和妻子柴守玉那么恩爱，难不成，他还跟王峻有非比寻常的情谊……我的天啊，难怪郭威舍不得下手呢！
魏仁浦注意到叶华神色古怪，如遭雷劈，他蹙着眉头，突然笑骂道：“小兔崽子，你心思也太龌龊了吧？”
“怎么叫龌龊？我可什么都没说！再说了，你心思干净，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叶华义正词严道：“魏相公，我准备参你诽谤圣躬之罪！”
魏仁浦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这是恶人先告状——算了，实话说，陛下的确和王峻有交情，却并非你想的那样，只是陛下几次受到提拔，王峻确实出了力，没少说好话。”
“是没少吹枕边风！”
叶华终于明白了缘由，难怪郭威会那么尊重，甚至迁就王峻，也难怪王峻会那么嚣张跋扈，原来里面的缘由非同一般啊！
不过郭威能容忍王峻一时，但是当王峻公然破坏大战略，放走了北汉大军，别说是朋友，就算是父子兄弟，也没有半分客气！
王峻算是作到头了！
“魏相公，陛下准备怎么动手，又要我做什么？”叶华强压着激动的心情，探身问道！

第98章 天子重赏
魏仁浦老神在在，他笑呵呵道：“王峻在军中根基深厚，爪牙众多，不是那么容易铲除的。更何况南有南唐，北有刘崇契丹，冒然动手，老家伙和他的爪牙若是勾结外人，一起作乱，就够陛下头疼的。其实陛下也不是不想处置，只是时机不成熟而已！”
魏仁浦赞道：“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啊，击杀契丹皇帝，立下了天功，人心安定，陛下终于能腾出手来，整顿朝纲了！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天下就会焕然一新，我辈也能一展胸中所学！龙蛇起陆，由乱入治，天下归一，三百年未有的大变局，能赶上真是福气不小！”
叶华吓了一跳，没想到一向稳重的魏仁浦也突然变得如此兴奋，这可不是好事情，叶华连忙道：“那个，魏相公，杀了耶律阮，是侥幸，真的是侥幸！跟我关系不大，不大的！”
魏仁浦呵呵一笑，“你当老夫是笨蛋吗，这点事情还不清楚？耶律阮身边没几个可靠的人，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胆大到了弑君的地步！”
这下子轮到叶华吃惊了，怎么，老魏都知道了，那郭老大能不知道吗？
见叶华变颜变色，魏仁浦笑得更开心了。
“功劳该是你的还是你的，说起来，我们也就是事后诸葛亮！要是能料到这一步，又怎么会放任王峻罢兵啊！”
气得魏仁浦连连拍桌子！
身为谋主，居然没有料到契丹的变故，实在是够丢脸。
耶律阮的父亲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长子东丹王耶律倍，按理说，应该是他来继承皇位，不过因为耶律阿保机的皇后述律平更倾向二儿子耶律德光，所以皇位落到了耶律德光的手里。
等到耶律德光死后，述律平还想如法炮制，支持幼子耶律李胡继位，可是耶律倍的长子耶律阮，在大臣们的支持下，实现了王子复仇，夺回了皇位，还把他奶奶给囚禁起来。
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过程，就看得出来，契丹像是大多数游牧帝国一样，根本没有解决皇位继承的问题，一切全凭着实力说话，非常混乱。
当得知契丹皇帝被杀之后，魏仁浦就猜出来了，叶华没本事杀了辽国皇帝，不是瞧不起他，而是实力太弱了。
可问题是辽国皇帝确实死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辽国内部有人干掉了皇帝，然后把锅甩给了叶华。
恰巧宣布登基的耶律察割鹰顾狼视，不是个好东西，他为了封王，甚至出卖了父亲，能对父亲下手，就能对皇帝不客气！
魏仁浦怎么琢磨，怎么顺理成章。
可问题是当契丹人马杀来的时候，谁能想到啊？
半个月，只要坚持半个月！
契丹皇帝驾崩，北汉大军失去了靠山，必然崩溃，到时候两路进攻，夺下晋阳，易如反掌，可结果呢，全都让王峻给毁了！
老东西不死，天理难容！
“老夫来洛阳，就是要告诉你，陛下准备借着杀死耶律阮，重赏你们，提拔几个人，接替王峻的职位。”魏仁浦道：“目前王峻手握河北诸军，还兼着枢密使，位高权重，不可等闲视之，你觉得谁合适？”
叶华眨了眨眼睛，“让符彦卿接掌邺城留守，他是郭相公的岳父，德高望重，正好和郭相公配合，一个守邺城，一个守澶渊，相得益彰。”
魏仁浦颔首，“不错，那枢密使呢？谁合适？”
“这个……枢密使的资历绝对要在王峻之上，王景、刘词，他们都差了一筹，那就只剩下齐王高行周了！”
魏仁浦笑了，“叶使君果然有识人之明，和老夫想得不谋而合，高啊！”
叶华沉吟了一下，突然跳了起来，指着魏仁浦的鼻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我说？你是想让我去请高行周，对吧？”
“没错，谁让高行周欠你的，换成别人，可请不动这位老王爷！”
魏仁浦翘着二郎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叶华真的想撕碎了他！迟疑了半晌，不管怎么样，先废了王峻再说，回头跟你算账！
叶华去拜会高行周，老王爷欣然召见，二话不说，答应了叶华的要求，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病体好了许多。
让高怀德准备车马，护送老王爷进京。
另外呢，符彦卿，王景，刘词，杨信，还有其他众人，一同向京城进发。
这一路上，受到的欢迎，比起之前来，还要热闹十倍百倍不止！
各州府倾巢而出，百姓夹道欢迎。
说实话，待遇之隆重热烈，让叶华脸有点红，受之有愧啊！
罢了，一切为了收拾王峻，就不要脸一回了！
腊月22，叶华回到了京城，眺望着斑驳的城墙，他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终于回家了！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为了迎接叶华，郭威派出了全部重臣，文官以老太师冯道，宰相李谷为首，武将以郭崇、张永德为首，唯独没有枢密使王峻，谅老家伙也没脸面对叶华！
“小子，你这回可是交了好运，多少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这种风光啊！”冯道笑呵呵说着，叶华才懒得和冯道说什么，要不是你老家伙，我还在京城过好日子呢！用得着出生入死，拿命去拼吗？
叶华也不多话，一直到了宣德门。按照规矩，应该是他率领有功将士，进入大庆殿，向皇帝报告情况，接受封赏。
可出乎预料，郭威竟然提前站在了宣德门外，等候他们到来，这份荣宠，实在是无以复加！
郭威红光满面，对着所有文武，厉声道：“观风使叶华，六月离京，腊月回城，半年光景，辛苦奔波，他有6大功勋，朕不能不赏！”
“第一，剿灭马铎，平定西北！”
“第二，打通道路，援助麟州。”
“第三，不畏刀剑，千里出师，连战连捷，重创逆贼。”
“第四，保护5万百姓，回归大周。”
“第五，收服党项，使其归降。”
“第六！”
说到这里，郭威情不自禁，举起了胳膊，用力挥舞！
“叶华以弱旅战强敌，连番夜战，重创契丹，巧施妙计，毙杀胡酋耶律阮，报契丹肆虐中原，荼毒百姓之仇！大智大勇，亘古未有！”
“官以任能，爵以赏功！朝廷不吝赏赐，朕亦厚待功臣。观风使叶华不负朕望，勇冠三军，封为——”郭威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封为冠军侯，食邑3000户！”
“封冠军侯，食邑3000户！”
郭威的声音洪亮，在场文武无不骇然！
封爵，食邑都不算什么，人家高行周就是齐王，食邑1万7，可冠军侯这三个字，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虽然汉代有三人获封冠军侯，但真正为人所知，实至名归的，只有霍去病一人！
弱冠之年，驱兵十万，横行大漠，打出来的赫赫威风！锻造汉家脊梁！相比之下，叶华比得上吗？
就连他自己都懵了……郭威笑呵呵走到叶华面前，按着他的肩头，低声道：“你诛杀了契丹皇帝，当得起冠军二字，日后光复燕云，踏平大漠，替朕开疆拓土，可离不开你啊！”
叶华咬了咬牙，猛地拜伏于地，“臣定然不让冠军侯蒙尘！”

第99章 罢免王峻
击杀契丹皇帝，貌似不比霍去病来的差啊！
冠军侯，实至名归！
百姓欢呼，锣鼓齐名，宣德门外，文武将士，一起高呼威武！
气氛到达了沸腾的顶点。
郭威喜气洋洋，下旨赐宴大庆殿，给有功将士接风洗尘。
除了叶华捞到了冠军侯之外，其他人也少不得要重赏。
麟州杨家，心向朝廷，举起义旗，抗击逆贼，屡次大胜，忠勇可嘉。杨信加中书令衔，封为归义军节度使，杨业被加封为马军副都指挥使，杨重勋为马军都虞侯。
其余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刘延钦，王廷义，包括陈石在内，都获得超擢，一时间人人欢欣鼓舞，喜笑颜开。
孩子们出息了，老将们更加高兴。
符昭信，王景，刘词，甚至连高行周，都频频举杯，郭威折节下士，和大家高谈阔论，提起曾经共事的经历，感慨万千，他们都老了，年青一代冒出了头儿，也算是后继有人！
“朕登基不到一年，百废待举，孩子们还要些年月历练，这治国还是要用老人，你们可要替朕分忧啊！”
高行周率先笑道：“老臣缠绵病榻快半年了，本是朽木之人，不堪驱使，可听说杀了耶律阮，报仇雪恨，把拐杖都给扔了！陛下天纵英明，老臣盼着亲眼看到光复燕云的那一天！”
当初符彦卿和高行周一样，都向契丹屈膝称臣，很能理解彼此心情。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朝廷人才济济，后继有人，不愁大周不兴！老臣恭祝陛下，早日扫清六合，一统华夷！”
……
大殿之上，开怀畅饮，欢声笑语不断，可有些人却变了脸色，比如宣徽使王殷，他看得很明白，郭威借着封赏叶华，封赏有功将士，把几个老将都召回了京城。
这几位论起资历，一点不比他们差，合在一起，那就是一股惊人的势力，原来郭威的部下以河北军团为主，登基之后，极力扶持文官，像范质啊，王溥啊，薛居正啊，这些人都得到了重用。
不过文官终究不掌兵，威胁有限。
可高行周和符彦卿等人不一样，他们背后有整个西北军团，算起来也是几万悍卒，整个朝局，从一家独大，渐渐变成了三足鼎立，他们这些从龙功臣，难免就弱了许多，心里不是个滋味……王殷想了半天，突然自嘲一笑，费这个心思干嘛，反正有人比自己着急，静观其变吧！
叶华的酒量很不错，但是这次御宴，他只是象征性喝了两口，就再也没有喝了。冠军侯，三个字就像是三块大石头，压在了心里！
古往今来，皇帝有几百个，可冠军侯就那么寥寥几人！
曹操没当魏王之前，也仅仅想当一个征西大将军！
男子汉大丈夫，提三尺剑，开疆万里，千古彪炳，被铭记的皇帝有几个？能做到卫青霍去病一般，或许就可以死而无憾了！
“放心吧，我不会弱了冠军侯的名头，绝对不会！”
叶华在心里暗暗发誓……跑出去大半年，回到了家中，倍感亲切。
叶忠，叶孝，叶仁，叶义，叶勇，叶武六个，齐刷刷站在门口，一年来大鱼大肉，拳脚武艺，几个小子脱胎换骨，个子高了，长得也更壮了。
他们看见叶华，那个亲热劲儿就不用说了，挽着叶华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他们如何读书，如何练武，这个告诉他会打两趟拳，那个说认识了几百个字，争抢着说自己的本事。
叶华含笑，走到了二门，老太太叶韩氏正等着他呢！
叶华小跑着过来，叶氏伸手把孙儿抱在了怀里，老泪横流，“好孩子，回来了，总算回来了！大妈妈的心肝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检查叶华。
“大妈妈放心，我没受伤的。”
老太太抓着他的手，戳着厚厚的茧子，又摸了摸脸蛋，怒道：“瞧瞧，白白净净的孩子，去了一趟，都成了小鬼了！这往后啊，你就老实待在大妈妈身边，那也不许去！”
叶华苦笑，我倒是不想去，奈何顶着冠军侯的名头，想不出去都难！不过这话暂时只能放在心里，可不能扫了老太太的兴。
叶华随着老太太到了后面，还看到了郭幸哥，小家伙已经能摇摇摆摆跑了，穿着开裆裤，见人就笑。
大胖小子总是招人稀罕的，叶华伸手把郭幸哥抱起来。
“叫哥哥，快叫哥哥！”
郭幸哥真的脆生生叫了一句，不但叫了，还伸出小胖手，讨要红包了！
叶氏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小人精儿，圣人每次来，只要说出一个字，就赏一颗金豆子，这不，都给他存了一袋了，以后娶媳妇都够了！”
叶华当了侯爷，赏赐自然不少，他让人把一柄如意给了郭幸哥，小家伙还挺识货，连着又叫了两声哥哥，弄得叶华心花怒放，总算没白救你！
叶华在家里开心过日子，可有一个人开心不起来，那就是枢密使王峻！
他告病在家，老家伙的确是病了，被气出来的病！
选择转攻为守，王峻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天气冷了，士兵被冻伤许多，再打下去，白白耗费粮草，也没有什么战果，不如罢兵。
实际上，老家伙根本没把叶华放在眼里，也不觉得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当王峻以获胜归来的功臣自居之时，叶华的消息传来了，他毙杀了契丹皇帝！听到这个消息，王峻第一反应就是谎报军情，一定是胡说八道！
这小子疯了！
在痴人说梦！
王峻都准备好了，只要确定了叶华撒谎，他就下令杀人，郭威都别想拦着。
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等来了契丹的消息。
苦主承认了，皇帝的确被杀了，他们拥立了新君！
这下子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了！
整个朝堂，为之一振，大家都在夸奖叶华，说他少年英雄，有胆识，有本事，话里话外，全都是讽刺王峻，暮气难鼓，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这也就算了，郭威还封了叶华当冠军侯，赞他勇冠三军，言下之意，岂不是说他王峻是懦夫，不敢战，不能战！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峻抓狂了，他把手下几个心腹叫来，一起商量对策。
其中有一个叫庞海顺的家伙就说道：“叶华算什么东西，毛头小子，要不是相公撑着，他早就被刘崇灭了，哪里轮得到他耀武扬威！”
“谁说不是，没有王相公，简直不敢想啊！”
手下人你一言，我一语，王峻渐渐心情好了一些。
“你们说，这天下当真离不开老夫？”
庞海顺立刻道：“若是没有王相公压着，军中谁能服气？圣人信任文官，可靠着笔杆子，能打得下江山吗？”
王峻沉吟半晌，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立刻写了一道奏疏，让人送进了宫里。
在奏疏中，王峻满腹牢骚，诉说了他的功劳，又讲了他爱惜士卒，不愿意耗费粮饷，才决定撤兵……叶华杀了契丹皇帝，全靠着侥幸，领兵打仗，又岂能拼运气。
老家伙通篇都是褒扬自己的话，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说他身体不好，感染风寒，要请求致仕修养。
这哪里是辞官，分明是逼着郭威安抚，替他正名啊！
面对这份奏疏，郭威足足看了三遍，而后提起朱笔，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准”字——如你所愿，请回家吧！

第100章 冠军侯和部曲
写完了“准”字，郭威坐在龙椅上面，一直坐到了四更天。
这一个字，重愈万斤！
曾经的郭威是一个将领，和其他人是伙伴，是朋友，甚至是兄弟，一个篱笆三个桩，没有大家伙帮衬，也就没有今天的皇位。
可坐上了龙椅，他就是君，其他人就是臣！
君臣有别，天地之远！
王峻仗着功劳，贪心不足，飞扬跋扈，连圣旨都敢不放在眼里，随意改变朝廷战略，致使功亏一篑。
居然还死不悔改，想要逼迫皇帝低头！
若还留着他，真不知道是谁坐龙椅，是谁的天下了！
郭威拿定了主意，立刻下旨意，符彦卿加太尉衔，判邺城留守，兼任天雄军节度使，出掌河北军团。
齐王高行周加太师太傅，知枢密院事，刑部侍郎薛居正同知枢密院，老将王景加禁军都指挥使……同时，召晋王郭荣回朝，由刘词前去镇守澶州！
几道旨意，在同时下达，郭威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
开封的上空，郁积的浓云遇到了惊雷，炸得四散退避。
咔嚓嚓巨响，无人不骇然心惊！
“终于拿出了帝王的魄力，好，太好了！”魏仁浦没有被叫去，郭威也没有和他商量，可他却比谁都高兴，辅佐一代雄主，成就霸业，那可是历代文人的梦想，老天待我不薄啊！
魏仁浦状若疯癫，且歌且笑，赤着双足，欢欣鼓舞，准备一展抱负。
太师府中，冯道没有那么失态，却也是欣欣然，郭威这个人太重感情，光是看他对夫人的态度，就能窥见一斑。
可偏偏皇帝是个最不能讲感情的职业，陛下迈出了这一步，可喜可贺，只是前面还有千步万步在等着呢！
倒是老夫，时日无多，却连个衣钵传人都没有，揪心啊！
相比起这些老狐狸，新鲜出炉的冠军侯就直接多了，让人摆上了酒席。
叶华发誓，不再多喝，但是王峻倒台了，可以破例一次，他喝了三杯酒。
陈石难得多长了心眼，他夹了一大块鱼肉，狠狠嚼着，鲜嫩的汁水在舌齿之间流动，比起干硬如柴的肉铺，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我觉得王峻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他或许会造反？”
叶华笑了，“那正好了，反正在我的眼睛里，就是一条死鱼，折腾越凶，死得越快！”叶华的笑容很可怕，陈石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很认真告诉叶华，“你现在越来越有冠军侯的威风了。”
叶华突然想起来，“陛下不是给我3000户食邑吗？人在哪呢？”叶华突然热切起来，心里像是着了火。
既然成了冠军侯，那就要横行万里，所向无敌才行，要有一支能打的人马！
食邑，不但提供财源，还提供人力。
就拿高家来说，1万7千户的食邑，按照每十户供应一人，抽出了1700名部曲，他们之中，很多已经三代追随高家，忠心耿耿，完全是一体。
高怀德接过了白马银枪，也就成了这些部曲的主人。高家的骑兵骏马长枪，冲阵杀敌，凶猛顽强，彼此都是兄弟世交，休戚与共，生死不弃，战场上碰到他们，简直就是噩梦，其余各家的部曲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叶华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先超越高家！
只是在超越高家之前，叶华要先确定下来，自己的3000户食邑在哪里！
郭威要处理王峻的事情，政事堂的诸公也都在忙活，那几个老家伙上任新的官职，也抽不出空，想了半天，还是去找冯道吧！
有时候不讲原则的人也挺好的，可以商量商量食邑放在哪里，事关兵源质量，马虎不得。
不能太富裕，富家子弟吃不了苦，也不能太穷，没有产出养不起兵，对了，还要弄一片马场，要有骑兵才行，还要工匠作坊，生产武器盔甲……
叶华盘算了一路，等见到冯道之后，老太师听了他的来意，立刻目瞪口呆。
“叶华，你，你真准备当这个冠军侯啊？”
叶华翻了翻白眼，“什么话，陛下封了，我有什么办法！”
冯道无奈苦笑，“那个，封你冠军侯，是老夫的主意。”
叶华闷着头道：“猜出来了。”
冯道又道：“那你不觉得冠军侯有什么不吉利吗？”
叶华更气了，“我的命长着呢！”
“那你想不想改命？”
叶华不解，“老太师，你有话一次说完行不？”
冯道点头，“老夫觉得吧，你不用当真的，这一巴掌是抽王峻的，你现在年纪还小，至少要三五年，才能上阵杀敌。这段时间呢，你可以拜一个名师，跟着学习道德文章，以你的聪明，考一个进士不难，到时候成了文官，不就改命了吗？”
冯道循循善诱，就像是一个世外高人，给懵懂的少年指点迷津……叶华听明白了，当初被派去西北的时候，冯道就说要收他为徒，现在又处心积虑，给他弄了个冠军侯！
你老还真是执着啊！
“冯太师，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拜你为师。”叶华朗声道：“还要多谢你的好意，男子汉大丈夫，学卫青霍去病，建功沙场，那才是真正的好汉，我觉得冠军侯，挺好！”
冯道连连摇头，“太平本是将军定，不叫将军见太平！你心思机敏，怎么会想不通呢？”
“哼，反正我是不会改的，你打错了算盘！”
冯道冷笑连连，“老夫非要让你给我当徒弟不可！”
这俩人还较上了劲儿！
叶华突然笑了，“你想给我当师父，总要做点让人感动的事情吧，譬如说……我的食邑要怎么办？帮忙安排一下呗！”
冯道是被这个小无赖打败了，罢了，就让他折腾吧，反正以他惫懒的德行，没准过了些日子，就改了主意呢！
以往冯道只是觉得叶华是个不错的传人，能帮他弥补身后名，如今他更热切了，叶华可是击杀了契丹皇帝啊！把他收入门下，名声立刻就不同了！
冯道像是着了魔似的，越老的人就越是执着。
“你想要食邑，可不容易。”冯道缓缓道：“范质在两个月前上书陛下，建议继续释放奴仆，核定部曲数量，要让更多的人耕田纳赋服役，给你3000户，朝廷就少了3000户纳税的人，政事堂那边，肯定会拖拖拉拉的。”
叶华黑着脸道：“若非如此，我找你干什么？”
被人抓住把柄了，冯道这个气啊，却又无可奈何！
“你小子是榆木脑袋？不是从河东，从麟州来了那么多百姓吗？你从中挑选一批就是了，还有，你不是救过匠作监的工匠吗？凑3000户有什么难的！”
叶华眨了眨眼睛，“我当然知道，可我不能随便豢养私兵，对吧？”
为了不被气死，冯道决定赶快把他打发走了。
……
从冯道手里拿到了批文，叶华就可以公开招募部曲了。
他把告示贴了出去，等着人投靠过来。
短短两天之后，叶华的桌面上堆满了名册，和小山差不多了，不光是逃到大周的百姓，就连开封当地的居民，还有十里八乡的汉子，全都闻风而动，嚷嚷着要给冠军侯效力！
大家伙都说，宁可给好汉子牵马，也不给赖汉子当爷！
冠军侯，就是咱大周最大的好汉！
不跟着他跟着谁啊？
王廷义，刘延钦，符昭信，高怀德，赵匡胤这几个也一起赶来了。
“怎么，你们也想凑热闹？”
几个人一起点头，自信满满道：“像我们这么好的教头，哪儿找去？”

第101章 生意经不灵了
“你们几个想帮我练兵？”叶华很惊讶他们的想法。
符昭信用更加惊讶的语气，信心满满反问叶华，“难道我们不成？你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选？”
叶华很认真看了看他们，然后郑重其事道：“抱歉，我觉得你们不是合格的兵，如果让我选择，你们都会落选的，连普通军卒都当不上，更别说当教头了！”
符昭信怒了，“你敢小瞧我？我们符家世代将门，声名赫赫，符家部曲，骑射无双，天下无敌，我从小饱读兵书，精通武艺，你，你凭什么说我不行？”
叶华懒得搭理这个傲娇的家伙，而是转向了其他人，问道：“你们要是这么想的吧？”
赵匡胤倒是更了解叶华一些，不像是信口开河，他笑道：“叶使君练兵，一定与众不同，要是觉得当不成教头，就当个普通士兵，总而言之，我会服从号令的。”
高怀德用力点头，更加干脆，他觉得欠了人情就一定要还，再说了，给冠军侯当部下，也没什么丢人的。
叶华变得严肃起来，“我的练兵方法的确有些不同，你们要做好准备，一个月，如果撑不下来，可以退出。但是不能提前离开，免得动摇军心！”
大家伙都表示赞同，包括符昭信在内，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见他们一个个气势十足，叶华心里暗笑，有你们受的，走着瞧！
冠军侯的招牌的确管用，才几天的时间，前来向叶华报名的人员当中，有7000多河东逃过来的百姓，以青壮为主，也有近3000开封本地人，还有不少怀着美好憧憬，投笔从戎，想要燕然勒功的年轻文人，他们指点江山，恨不得立刻光复燕云，荡平大漠。
如果再算上各家塞过来的部曲，足足有一万多人，貌似有点多啊！
叶华需要一个帮手，他把赵普找了过来，这家伙处理乱七八糟事情的能力是相当不错的。
才几天没见，赵普明显憔悴了许多，他的五官都纠结在一起，跟包子似的，头上的抬头纹也重了许多，心事重重的样子。
“喂，你这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啊？出了啥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赵普幽怨地看了叶华一眼，然后闷声道：“我想不通，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想不通？”
“使君没有拼命，你，你知道契丹皇帝会死！”赵普很笃定说道。叶华击杀了契丹皇帝，流行的说法是他作战勇猛，以床子弩袭击契丹，然后奋勇杀敌，成功杀了耶律阮。
可问题是赵普当时就在叶华的身边，他分兵的时候，根本没有想着拼命，偏偏他又把握十足，笃定了能退敌！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知道了契丹皇帝要死。
可，可叶华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在麟州一起混了好几个月，几乎形影不离，没有契丹的内奸通风报信，叶华难不成会神机妙算，实在是让人费解！
赵普越想越觉得蹊跷，都吃不下饭了。
“其实这事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过你记住了，千万不能往外面传。”
赵普目光炯炯，保证道：“我一定不说！”
“你知道扶摇子陈抟吧？”
“知道，他可是易学大家，算卦无有不中。”
“没错，就是扶摇子仙长耗费十年阳寿，算出来契丹皇帝要死的！”叶华信誓旦旦道。
“啊？”
赵普惊呆了，“使君，扶摇子也太下血本了吧？”
叶华嘻嘻一笑，“没法子，当爹的都是为了儿子。”
“儿子？他有儿子？”
“当然有了，就是石头……”
赵普觉得三观崩溃了，一个名满天下的道士有个私生子，一个堂堂的冠军侯，万民偶像，居然靠着道士的胡言乱语决定作战方略，最要命的是他还赌赢了！
这也太扯淡了吧？
赵普觉得非但没有解惑，烦恼还更多了，叶华也懒得解释更多，毕竟多说多错，反正让陈抟背锅，是他早就想好的办法，至于赵普，只要老实给他干活，就足够了！
事实证明，赵普的能力非常不错，预计年后就能全部完成，拥有属于自己的人马。
在这之前，还要热热闹闹过一个年！
五代延续大唐以来的年俗，和后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一样吃饺子，只不过叫做“角子”，形如偃月，天下通食，而且还要和饺子汤一起吃，更接近后世的馄饨。
另外依据华佗古方，人们用屠苏，大黄、白术、桂枝、花椒等中药泡制屠苏酒，广受欢迎。
更让叶华意外的是开封百姓已经开始燃放鞭炮了。
有钱人家，会把火药用纸包起来，点燃发出响声和火光，增加喜庆氛围。叶华被吓得不轻，他还想靠着制作火药赚钱强军呢，怎么被人提前给弄出来了？
赶快让叶忠去外面弄点爆竹回来，他要看看，火药究竟到了什么水平，叶华撕开外面的纸壳，出现了褐色的火药，颗粒大小不均，杂质很多。
制作火药的匠人还在用唐代就流传下来的硫磺伏火法，用硫磺和硝石碾成末，然后加入皂角子，点燃之后，一团火焰，烧一半，还剩下一半渣滓，很是浪费。
叶华想亲眼看看火药的威力，把一只鸡绑在竹竿上，在下面点燃了爆竹，砰地一声，火焰蹿起，鸡发出咯咯的惨叫，身上的毛被烧了大半，居然没有死，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叶华琢磨着是不是要改进一下配方，火药的用途可是太大了……他正想着，身后有人咳嗽，急忙回头，发现来的却是郭威。
叶华立刻给皇帝见礼，郭威黑着脸教训道：“都是侯爷了，还这么淘气！折腾一只鸡干什么？”
叶华只能尴尬赔笑，赶快让人把鸡送去厨房，宰了吃肉。
郭威过来，是要带着郭幸哥去太庙祭祖，告诉他们老郭家的先人，后代子孙有本事，坐上了龙椅，让老祖宗保佑，大周江山，千秋万代。
顺便还要留郭幸哥在宫里住到十五，皇家也是一样，要享受天伦之乐。
郭威还是很满意叶华的，不管怎么说，除掉了契丹皇帝，大周的声势一下子就上来了，民心归附，连皇位都更加安稳，不然郭老大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动王峻！
他觉得应该赏赐叶华点什么，就当是过年的红包。
“回头荣儿回京，你去找他，每个部曲授田50亩，另外再让他给你拨点耕牛农具，尽快安顿下来，人心定了，才能好好当兵，练习弓马武艺。”
叶华连忙点头，“陛下，臣还想办个作坊，生产军械，可不光是供应我的部下啊，朝廷需要也可以采购，我会给朝廷打折的，真的！我做生意，一项诚信为本，童叟无欺！”
难得，叶华大方了一次。
郭威恍然道：“才想起来，你小子还会改进弩箭呢！那个床子弩朕看了，很不错，你给朕制作1000架，朕就免了你的罪过。”
“等等……”叶华愣住了，“陛下，臣什么时候有罪了？”
郭威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还敢跟朕吹嘘你的生意经？去看看吧，开封城里，有多少铺面都租不出去了，你惹的祸还小吗？”

第102章 房产和造反
“士农工商，耕战立国，为人做事，都要走正路，行大道……”郭威让叶华站在自己的面前，就像是长辈训斥后生一样，事实上，郭威也真把叶华当成了自家的孩子，知道他不容易，语气越发和缓。
“行了，说到底，走捷径，挣快钱，也是国库空虚，拿不出钱粮，你是替朕分忧啊……过去就过去了，好好干，重振叶家门庭，别让朕失望，给幸哥当个表率。”郭老大和叶华说了很久，一直到宦官来催，他才回宫。
随后郭老大又差人送来“角子”，封了大大的红包，包括叶忠六个，全都有份。
叶氏老太太笑得皱纹都开了，孩子在身边，其乐融融，一起吃“角子”，就是她最高兴的事情了。
叶氏接受了后辈们拜年，发了红包，又拿出了亲手缝制的衣服，给叶华穿上。
“小孩子长得就是快，幸亏做得大一点，不然就穿不上哩……你啊，一准长得比你爹还高，还俊哩！”叶氏围着孙子看了又看，越看越高兴。
“再过几个月，你就14了，也不算小了，回头大妈妈给你说个媳妇，咱们叶家要开枝散叶喽！”
叶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叶华只是赔笑，可没敢反驳一句，反正让老人家高兴就是了，至于结婚那么伟大的事情，还是过些年再说吧，他才不着急呢！
好不容易，哄着老太太高兴。
等到大年初五，人们都从家里出来，所有的商铺酒楼都开门营业，叶华抽空把叶忠叫了过来。
小家伙虚岁12了，习文练武，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一年多之前的小乞儿了。
“陛下跟我说，铺面都空了，还租不出去，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叶忠立刻道：“哥，自从你去西京之后，开封府发了告示，废除坊市限制，到处都盖铺面，好些老房子翻新出租，热闹了一阵子，可入冬之后，都萧条下去了，听说不少人赔了钱。”
叶华皱着眉头，这么长时间以来，不敢说算无遗策，也没有丢过人，他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来钱路子，怎么就出了问题呢？
“走，你跟我出去看看！”
叶华让叶忠带路，从角门出来，转到了御街，沿着御街一路往大相国寺走，所过之处，全都是最繁荣的所在。
相比起一年之前，要好了不少，人也多了，商货也多了，老百姓纷纷出来，互相拜年，街上有舞龙舞狮，各种杂耍，吸引了行人驻足观看，叫好之声震天响。
年味还是挺浓的。
不过连着走了几个坊市，叶华也看出问题来了。
一年的功夫，商业没法成倍增加，京城的户口也增加有限，可铺面却是雨后春笋，遍地都是！增加了十倍不止！
什么多了都不值钱，铺面也是一样的。
叶华找了一条街道，差不多有30几家铺面，可只有街口的一家茶馆在营业，客人也不算多。
叶华进来，要了一壶茶，一盘蚕豆，一碟南瓜子。
他先观察情况，等到续水的时候，叶华笑呵呵的，“掌柜大叔，我听人说，京城是天子脚下，钱淹脚面，随便干点什么都能发财，是真的吗？”
掌柜的咧嘴笑了笑，苦兮兮道：“别人不知道，我这个茶馆，就跟没了香火的破庙似的，哪来的钱，怎么没看到？”
叶华干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我们家里听说京城的铺面值钱，还特意进京，想买几间呢！”
掌柜的瞧叶华穿着不差，像个富家的小少爷，又长得白白净净，十分讨喜，就忍不住多说两句。
“瞧见没有，原来这片有四个坊，没有一间铺面，半年的功夫，沿街都盖了铺面，一口气增加了二百多间，京城人多不错，可也没有这么多人啊！好多铺面都空了下来。要说光空着也就空着了，可上面的人不甘心啊！”
叶华低声问道：“大叔，上面是谁啊？”
“唉，还能是谁！眼下有本事在京城建铺面的，还不是那些达官显贵。不说别的，光是原来的那个枢密使王相公，就弄了上千家铺面，他投的钱不能亏了，谁要是租了他的铺面，就要把周围空房子的租金也给交了，不交就下大狱，有不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掌柜的啧啧感叹，“许是作孽太多了，这王相公也完蛋了，他的那些铺面，正在低价往外卖呢！听说只要市价的三成，可谁敢买啊！”
“为什么不敢？”叶忠好奇道。
“呵呵，谁都知道王相公的铺面是巧取豪夺来的，万一以后治他的罪，那铺面不就成了罪产了，买了还不掉脑袋啊！”
……
从茶馆出来，叶华突然觉得铺面跌价或许问题不大，还有办法解决，倒是王峻，他偷偷出售房产，这老家伙是要干什么啊？
莫非他不甘心？还想兴风作浪？要真是那样，他可就活得不耐烦了！
“走，跟我回府。”叶华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真盼着老家伙作下去！
不作怎么死！
叶华没有去惊动别人，只是去了隔着一道墙的柴荣府邸，柴荣刚刚从澶州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和夫人见面说说话，就为了王峻的事情，先见了叶华。
听完之后，他笑了，“父皇还是手软了，你点好一队人马等着，这次一定要废了老贼！”叶华很无语，怎么又落到了自己头上，还没出十五呢，杀人不吉利。
柴荣解释道：“王峻在军中根基太深了，交给别人，只怕会走露风声，你从杨信那里调兵，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叶华想了想，唯有点头。
几乎与此同时，王峻也在做着准备。
老家伙奋斗了一辈子，才有今天的地位，让他老实回家，还不如杀了他！
没有犹豫，王峻就决定殊死一搏！
他是致仕回家，并非罪人，又以年老体弱为借口，拖到年后离京。就在过年的这段时间，王峻联络部下，制定了计划。
他让手下上书，一面让手下上书，挽留自己，一面暂时出京，如果郭威拒绝了部将的要求，执意罢免王峻，那王峻就汇合周围的几个将领，加上禁军当中的旧部，里应外合，拿下京城！
龙椅也不是只有姓郭的能坐！
王峻咬牙切齿，发誓要拉下郭威。
可起兵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有钱，谁给你卖命？
通常要造反，都会散尽家财，表示决心，士兵才会心甘情愿，跟着一起拼个富贵。当初刘知远就是这么取代后晋的，而郭威又是如此取代后汉的，王峻也要照葫芦画瓢。
但是他很快遇到了麻烦，以王峻敛财的水平，手里很富裕，可问题是他在晋州打仗的这段时间，家产由亲族打理，他们把钱变成了房产铺面，满心欢喜等着赚钱，谁知道铺面过剩，价钱暴跌不说，急着出售，还找不着接盘侠了！
只买了100间铺面，收回来的钱不到30000缗！
这点钱能干什么？
王峻气得转圈，叶华啊叶华，你个小兔崽子，就是害人精儿！
老夫怎么就鬼迷心窍了，不但没赚，还把钱搭进去了！你等着老夫的，我当了皇帝，一定让你小子生不如死！！
王峻骂了半天也没辙，政事堂的人又粗催他离开，他只能赌一把，希望这些贬值的房契和地契，一样能驱使兵卒，跟着他造反……

第103章 老贼，还不伏法！
身为皇帝，和普通人也没有太多的差别，都要进行年终总结。
过去一年，有多少成就呢？
首先是夺取皇位，建立大周。
革除弊政，恢复民生。
挫败北汉攻势，击杀契丹皇帝。
江山安稳，龙椅平安。
重用文臣，罢免王峻……郭威一样一样计算着，基本上都按照他的想法再走，不出意外，新的一年，要更加大刀阔斧，鼓励农桑，先把国库填满了，虽说皇帝富有四海，但真正能动的钱没几个。
收买西北诸将，买通党项，居然要一个晚辈出钱，朕这个皇帝当得有点失败啊！
郭威盘算着，突然有宦官来报，“晋王殿下求见！”
“请。”
不大一会儿，柴荣急匆匆来到了郭威的面前，见礼之后，柴荣就主动道：“父皇，根据叶华调查，王峻暗中出售在京房产，已经敛了不少钱！孩儿担心他有意谋反！”
郭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反而陷入了沉思，柴荣几乎等得不耐烦了，郭威才缓缓道：“军中呢，有动静吗？”
“有！”柴荣顿了顿道：“孩儿安插在王峻身边的人密报，说他联络了镇宁、义成、彰信、彰德四军，另外禁军当中，还有不少王峻的部下，一共有三十几人，这是名单！”
柴荣和王峻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扳倒王峻，柴荣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把王峻的势力摸得很清楚。
郭威看完了名单，放在了旁边，又问道：“你觉得该怎么下手？”
“父皇，四处人马，加上在京禁军，差不多有5万人，不容小觑。我大周去岁鏖战数月，师老兵疲，不宜拖延日久。孩儿提议，让叶华调归义军3000人马，突施袭击，直接拿下王峻，交由刑部议罪！”
郭威缓缓道：“可以，不过什么时候抓人，要等朕的旨意。”
柴荣点头，从大殿退了出来，他能感觉到，父皇似乎还对王峻怀有一丝怜悯，不想对昔日的老朋友太过无情。
父皇啊，你也未免太优柔寡断了吧？
柴荣觉得，如果他坐在龙椅上，肯定要比郭威干脆多了……不行，不能胡思乱想，这种念头连有都不能有！
柴荣用力甩头，老实按照郭威的要求，去吩咐安排。
柴荣不知道，当他离开宫里之后，郭威把那份名单又拿到了面前，提起御笔，将差不多一半的名字，都给划掉了。
“秀峰兄啊，当年我身陷重围，几乎必死，是你率领着人马来救，朕念你的情；刘承祐杀了咱们两家人，你我同病相怜，朕也不想赶尽杀绝，但愿你能悬崖勒马，赶快收手吧……不然，朕也保不了你！”
郭威闷坐了半晌，才把名单塞进袖子里，往郭幸哥的住处走去。
……
王峻祖籍在相州，他离京之后，就在距离开封40里的陈桥镇住下，他借口感染风寒，不再北上，而是悄悄派出了信使，去通知几处人马，到陈桥汇合，和他一起举兵，攻打开封，谋朝篡位。
王峻的动作，没有瞒得过叶华，他现在领着3000人，赵匡胤和杨业两员大将跟随，他们就像是老道的猎人，在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侯爷，王峻反情已明，该动手了？”杨业十分憎恶王峻，若非是他，杨家也不用放弃麟州，背井离乡，千里跋涉，死了成百上千的族人，这笔血债，王峻跑不掉！
叶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赵匡胤，“你怎么看？”
“我……还是听从旨意吧，陛下没让咱们动手！”
叶华意味深长一笑，赵匡胤是柴荣派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柴荣就是信任他，假如叶华跑去告诉柴荣，说姓赵的会夺了你的天下，多半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的小人，没准还要和叶华翻脸呢！
赵匡胤的态度，就是柴荣的态度。
这位晋王殿下还是很谨慎的！
叶华笑了，“你们意见向左，那不如赌一把，谁赢了，就按照谁的想法来？”
杨业和赵匡胤都皱眉了，这种事情能打赌吗？
叶华不管他们，自顾自道：“镇宁，义成、彰信、彰德，这四军当中，王峻能调动几支人马？”
“军”作为行政单位，始于唐代，指人马戍守之地，多设置在边疆军事重镇，进入五代之后，战乱频繁，割据纷争，内地也多了许许多多“某某军”字样的行政区。
叶华提到的四处，都是离京城不远的重镇，假如他们倒向了王峻，后果不堪设想！
杨业仔细想了想，“以王峻的威望，加上他准备多时，我看最少能调动3支！没准4支人马都会听他的，那样的，京城就危险了！”
赵匡胤不赞同，“王峻没有那么高的威望，能听从他调遣的，应该就是镇宁和彰信两处人马，毕竟他们都是王峻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们两个又是意见不一，只能看向了叶华。
叶华微微一笑，他随手抓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杨业和赵匡胤跟着叶华好几个月，都认得这个符号，代表“0”，一个都没有！他们俩目瞪口呆，不会这么惨吧，王峻好歹也是权臣老将，居然连一个听话的人都没有，他们用力摇头，一点不信。
叶华笑了，“假如我输了，送给你们每人一座庄园，如果我赢了，杨家的枪法和赵家的拳法，如何？”
“赌就赌，我才不怕哩！”赵匡胤豪爽答应，杨业沉吟了一下，也点头了，杨家枪虽然不外传，但是教给冠军侯几招，貌似也没啥，而且他十分笃定，叶华不是练武的料！
这三个家伙，没心没肺，拿造反的事情打赌玩，可在河对岸的陈桥镇，王峻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他派出了4路信使，义成和彰信两处，石沉大海，一点回信都没有，彻底凉快了，彰德军节度使病了，根本连见都没见，信使灰溜溜儿回来了。
四路人马，已经三路没了消息。
就剩下镇宁军了，王峻咬牙切齿，就算只剩下一路也没什么，镇宁军是重镇，人马最为精良，只要他们能听从号令，自己就还有希望。
老夫不会输的！
绝对不会！
王峻像是着了魔似的，等着好消息来临。
又过了一天，有人来了，他浑身是血，屁股上还插着一支箭，扑在王峻的面前，痛哭流涕。
“伯父，快跑吧，镇宁军那边，全都背叛伯父了！”
“什么？”王峻猛地探手，揪住侄子王忠的胸口，怒吼道：“他们怎么敢，难道忘了老夫的提拔之恩吗？”
王忠哭了，“伯父啊，那帮人忘恩负义，说，说伯父那不值钱的地契骗他们，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孩儿是拼着命跑出来，还被追杀，伯父要是不赶快跑，只怕死路一条啊！”他说不下去，伏地大哭！
王峻彻底绝望了，真是想不到，老夫竟然落了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郭威啊，你好本事！
不过别以为你就赢了，王峻切齿道：“起来，随着我去幽州，投奔契丹！大周的兵马部署都在我的肚子里装着，契丹要想报仇，就离不开老夫！”
王峻说完，飞身上马，带着亲信，直奔北方狂奔。
他一口气跑出了30里，正准备休息，突然在面前出现了一骑，正是让王峻恨之入骨的叶华！
“哈哈哈，投靠契丹，丧尽天良！”
“老贼，还不伏法？”

第104章 好赌的赵匡胤
天子大朝，文武齐聚，左边以太师冯道为首，右边则是以枢密使齐王高行周为首，大周的文武重臣齐聚。
大家伙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王峻勾结四军，策动禁卫谋逆，罪行败露，镇宁等处的将领已经将王峻给卖了。
昨天夜里，郭威一口气抓了十几位禁军将校，全部打入天牢。
从外往里，王峻的党羽已经被剪除大半。
郭威的这一手，震撼了朝野！
王峻毕竟是仅次于郭威的实力派，拥有众多爪牙，实力雄厚，可一道旨意，就给罢免了官职，想要谋反，连兵马都没拉出来，就彻底败露。
对所有人都是一记警钟！
天子和大臣完全是两个层次，尤其是经验丰富，威望崇高的天子，想要玩死一个大臣实在是太容易了。
毫不客气说，王峻谋逆的失败，等于宣告了五代，甚至唐末以来，以臣弑君，谋朝篡位，兵强马壮当天子的黑暗混乱时代结束了。
从此君臣之间，天差地远，谁都要严守本分，不然，王峻就是前车之鉴！
看着百官慑服，毕恭毕敬，郭威心中略微高兴了一些，这才是天子的威仪！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还远远没有到一言九鼎，口含天宪的地步，在天下一统之前，人心不能散，必须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刚柔并济吗！
郭威接受朝贺之后，缓缓道：“朕已经派遣冠军侯，前去捉拿逆臣王峻……屈指算来，我们相识几十年了，隐帝刘承佑屠戮朕之家人，王峻全家也都遇害，我们同病相怜，一起举义复仇，他的功劳朕记在心里。”
郭威顿了顿道：“朕加封王峻为枢密使，执掌天下兵权，托付给他重兵，抗击河东刘崇。举倾国之力，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他，奈何王峻辜恩负义，竟然裹足不前，暮气难鼓，坐视大好战机流失，如何执掌枢密重任？”
群臣默默听着郭威的训斥，心里不停盘算，他们更关心郭威要怎么处置王峻，就听郭威继续道：“朕念及旧情，以为王峻心有悔意，上书请辞，朕亦准许。本以为他能闭门思过，颐养天年，奈何此贼居心叵测，居然借着辞官为名，联络部下，阴谋叛逆！朕欲容之，天下万民也不能容！”
郭威越说越气，眼圈微红，“朕恨不得立斩此贼，想起黄袍加身，定策之功，又心痛难忍，朕非薄情之人，王峻年事已高，天心仁慈，更何况又无子无孙，孤苦伶仃……”
大家伙听着，暗暗点头，郭威还是讲情面的，这是要给王峻一条活路啊！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管事太监跑进来，一直到了郭威的身边，嘀咕了两句，郭威立刻变了脸色。
“宣晋王上殿！”
柴荣龙行虎步，走到了丹墀，向父皇施礼，然后道：“儿臣刚刚得到冠军侯急报，王峻逆贼，见反情败露，居然丧心病狂，妄图投靠契丹，卖国求荣！如此数典忘祖之徒，纵然上天也不能容之！儿臣恳请父皇降旨，立刻处以极刑，以息民怨！”
郭威眉头紧锁，微微发愣。
“此事属实？”
“父皇，冠军侯在通往濮州的路上抓的人，还有王峻的侄儿作证，他的确想要逃到契丹！”
郭威深深吸口气，摇头叹道：“亏他也是沙场老将，居然如此不知廉耻，实在是，实在是——留个全尸吧！”
……
叶华带着人堵着了王峻，有赵匡胤和杨业两个金牌打手在，王峻哪能跑得了，老家伙被抓了，可他丝毫不服气，拼着命挣扎。
“你敢抓老夫，就不怕老夫的部下报复吗？”王峻狂妄叫嚷，“老夫几十年出将入相，天下的兵，有一半都听我的！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叶华听到这话，简直笑出声来。
在五代史上记载，王峻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干涉宰相人选，不让柴荣见郭威，还插手科举，破坏论才大典，折腾到了最后，郭威忍无可忍，把王峻给罢免了。
叶华觉得一点没有冤枉他，或许在一年前，王峻还是个人物，可是他丝毫没有觉察到天下的变化，还按老黄历办事，不倒霉才怪呢！
且不说别的，光是调四军人马反叛，就是最大的错误。
这四军距离京城最近，是最早授田的地方，去年丰收，不少将士家里都堆满了粮食，老老少少，有了安稳日子，谁还愿意跟着造反！
没了底层的支持，那些将领呢？
他们固然受了王峻的恩惠，但是也要看看情形，更何况房契不是真金白银，能打进开封，要多少房产没有？
打不进去，就成了叛逆的罪人，还想要房产？连脑袋都保不住！
对不起了，王相公，你自己玩吧，我们还要顾自己小命呢！
从郭威登基之后，唯一成功造反的，不是王峻，而是人家赵大！
那此刻的赵大在干什么呢？
他正抓着王峻的下巴，把一瓶毒药灌进去。
王峻拼命挣扎，却也不顶用了，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口吐鲜血，死在了当场。杨业狠狠啐了一口，“便宜老贼了，真应该把他给大卸八块了！”
杨业朝着王峻的尸体，狠狠踢了两脚，才让手下士兵装上马车，运回京城。
在回去的路上，杨业很老实，他打赌输了，四镇人马，一个没来，他答应教给叶华一半的杨家枪法。
“你呢？把拳法拿出来吧！”叶华捅了赵匡胤一下。
哪知道赵大闷着头沉思，好像没听见，叶华气得连着给了他两脚，“喂，大丈夫可不能说了不算！”
这回赵大炸了，“我想起来了，当初我跟你离京的时候，你说过投资铺面能赚钱，还说能挣一处庄园回来，有这事没有？”
“有，怎么了？”叶华答应很痛快。
赵匡胤却怒了，“你还敢说，王峻投资了商铺，钱都被套住了，连命都搭进去了……对了，是不是你，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要算计王峻？还有，你，你不会要坑我吧？”
赵大越说越怕，眼神都变了，这货能弄死契丹皇帝，能坑王峻，还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情来呢？
叶华简直无语了，赵大的脑袋真是清奇，这两件事能连到一起吗？
“铺面我也投资了，现在出了问题，跟我没关系，那是别人盲目跟风，重复投资，真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赵大使劲晃脑袋，耍无赖道：“我听不明白，反正我赔了钱，买不起庄园，这笔账要算在你身上……所以，咱们两不相欠，拳法的事情，就算了吧！”
赵大拿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他倒真不是在乎那点钱，关键是他想起来了，家传的拳术，要是随便传给外人，他老娘能让他把地砖跪碎了。
一时冲动，竟然忘了这事，对不住了，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不？赵大在心里哀求，他忘了，叶华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把眉毛一横，傲气十足道：“你不是说铺面不值钱吗？我要是有起死回生的办法，让你的铺面更值钱，买得起庄园……那你跟我打的赌还算不算数？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一而再的耍无赖吧？”
赵大被问住了，他咬了咬牙，怀着悲壮的心情答应道：“成，就算我娘打死我，我也认了！”

第105章 叶华的产业升级
杨业很好奇，“赵将军，你——挺怕令堂的？”
赵匡胤痛苦地皱着眉，“也不是怕，我爹早年在外领兵打仗，只剩了母亲和我们几个兄弟。又赶上兵荒马乱的年月，我娘亲自挑着扁担，里面坐着我二弟和三弟，我在前面跑，我娘的肩膀都压肿了，脚上都是血泡，连着跑了半个月，才找到了亲戚，这么多年，我娘太不容易了。”
杨业哦了一声，“你是个孝子……要不这样，我把杨家的枪法都教给侯爷算了，你们还是别打赌了。”
赵匡胤犹豫了一下，拒绝了杨业的好意。
“我觉得，你还是留着吧，什么东西，让叶华盯上了，就跑不了……我有直觉，怕是要输了！”
杨业被他说笑了，“冠军侯那么厉害，你还要跟他赌啊？”
赵匡胤挠了挠头，憨笑道：“我就是好奇，他到底会用什么办法，让店铺起死回生，这事比输赢更有趣！”
杨业沉默一下，突然策马追上了叶华，他也想加入赌局，哪怕输了也心甘情愿！
遇到两个大傻瓜，叶华都摇头了，杨家枪和太祖长拳，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华回到京城，将王峻的尸体交了上去，刑部勘验确定之后，郭威降旨，让人把王峻送回相州老家安葬，同时又赐给王峻的夫人100金，从王氏一族过继了一个侄儿给王峻继承香火，小家伙今年才5岁，什么都不知道，郭威赏给他一个商州司马的官职，每月都有俸禄领，可以衣食无忧。
郭老大的这一番举动，让不少老将稍感安慰，圣人还是讲旧情的，只是王峻不识好歹，自己作死而已！
这样一场本该掀起狂风巨浪的大事件，居然无声无息，让人不得不感叹，郭威真是天命所归，皇权地位，越发稳固。
其实王峻之所以没人跟随，众叛亲离，和叶华的关系更大。
他在麟州打得有声有色，还把辽国皇帝弄死了，相比之下，王峻虽然统军数万，结果寸功无有，坐视北汉大军在眼皮子底下溜走，许多王峻的部下都颇有微词，一个不能给大家带来胜利和荣耀的老大，谁愿意追随啊！
此外郭威派遣郭崇和冯道陪伴着王峻一起出征，这两位究竟干了什么，谁也不知道……或许郭老大早就打算拿王峻开刀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在背地里做的，就从这一点来看，郭老大就当得起深谋远虑四个字！
顺利剪除王峻势力，郭威召集主要文武，商讨今年的国政，围绕的核心就是富国强兵，从正月十六开始，几乎每天都有御前会议。
李谷，范质，王溥，魏仁浦，薛居正，这些人都甩开了膀子，积极建言献策，朝堂气象，焕然一新。
别人忙着，叶华也没有闲着，他把赵匡胤和杨业叫来，“既然咱们打了赌，那你们就要听我的安排，三个月之内，铺面活了，就算你们输，怎么样？”
“没问题，都听你的。现在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先吃点东西！”
叶华笑呵呵拉着两个人，到了当初他开的黄焖鸡铺子，点了三个大份，杨业是第一次来，他注意到墙上贴着免费加米饭，十次为限的条幅，吓了一跳！
“我的老天，这还不吃关门了啊！”
招呼客人的小伙计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客官说得好，咱这是第一家黄焖鸡，别人也跟咱学，可到了现在，整个京城，敢免费加米饭的，就是咱们一家！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杨业将信将疑，他一连吃了7碗饭，这才相信伙计所言不虚。
为什么别人撑不下来，奥秘究竟在哪儿？
叶华只是神秘一笑，等吃完之后，带着他们又去了叶府的后花园，去年的时候，叶老太太就把花花草草都给铲了，种上了蔬菜。
今年再来看，比去年还要热闹，用篱笆墙围出来的一片空地，里面有好多小鸡小鸭，来回乱跑，一个个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赵匡胤和杨业两个大男人看了半天，也不明所以。
叶华也不指望两个肌肉多余大脑的人能想明白，直接道：“你们看，有母鸡没？”
“是哦，这么多小鸡，却没有母鸡……不会都拿去炖鸡汤了吧？”赵匡胤道。
叶华真是无语了。
“这些小鸡根本不是母鸡孵出来的。”
“啊？不是母鸡孵的？那是谁？鸭子？还是鹅？”
叶华被问得没脾气。
“其实孵小鸡不一定需要母鸡，只要温度适宜，小鸡就能自己发育，然后破壳而出……”叶华在去年开店的时候，先是向姑父的村子采购，后来他觉得消耗越来越大，生怕货源不稳，就跟老太太说了如何孵小鸡，还来不及实验，就被冯道推荐，去了洛阳。
叶氏将信将疑，她按照叶华的说法，用猪牛膀胱制成水袋，装上温水，然后把鸡蛋放上，就等着小鸡出世了。
叶氏的第一次试验失败了，不过老太太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在蛋黄的位置，真的出现了小鸡的雏形，小小的，只有指甲大。
打起精神，第二次试验，叶氏更加注意水温，每天倒出凉水，注入热水，保证温度，老太太做得认认真真，丝毫不马虎。
这一次她成功了，30枚鸡蛋，孵出了5只小鸡。
显然，并不划算，可叶氏眉开眼笑，欢喜得什么似的，孙儿教给她的办法是对的，等孙儿回来，要让他尝尝自己孵出的鸡！
叶氏不断实验，摸索出了规律，孵蛋的温度一定要平稳，不能大起大落，不然蛋里面的小鸡就会冻死，或者热死。
有些鸡蛋能孵出小鸡，可也有些天生就不能孵出小鸡。
借着蜡烛的光，在晚上的时候，能够看出小鸡是否在成长，确定蛋是死是活……
老太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弄懂了孵小鸡的技术，她没有任何藏私，传授给了村子里的乡亲。
在老人的心里，有了本事，就要造福桑梓，远亲不如近邻，叶家落魄的时候，乡亲们没有瞧不起他们，现在叶家发达了，也不能不顾乡亲。
给他们钱不如给他们赚钱的方法，正好孙儿还开了店铺，也需要鸡肉供应，两全其美不是！
叶华都没有料到，奶奶这么有商业头脑，其实是他小觑了叶氏的本事，叶家几代清官，没什么积蓄，叶氏早年就精通刺绣女红，补贴家用，叶华他爹当年读书，笔墨纸砚都是老太太靠着针线挣出来的。
“怪不得你怎么会做生意呢，敢情是老夫人教的。”赵匡胤恍然大悟，“可，可孵小鸡和铺面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想所有铺面都卖黄焖鸡？那会赔死的！”
叶华哼了一声，“我才没有那么笨，我是告诉你们，用温水孵小鸡，可以一下子孵出成百上千只小鸡，比母鸡孵蛋效率高多了，成本也下来了，虽然有不少人照搬，也开了黄焖鸡，可是他们的成本就是比不过我！”叶华很傲气道：“原来没人想到开铺面，我们想到了，赚了钱，现在大家都想到了，我们就要想方设法，提供质优价廉的商品，吸引客户，懂了没？”
赵匡胤下意识挠头，“我还是不大懂，你干脆说，该怎么办比较省事！”

第106章 大唐的富强之道
文官比武夫厉害的一点就是他们能说会道，千百年来，他们有一套能说服大多数人的理论，足以让帝王心悦诚服，按照文官的建议去推行政务。
目前郭威身边就聚集了这样一群文官，他们正在全力灌输，实现致君尧舜的伟大理想。
宰相李谷就认为，历代强盛莫过于大唐，陛下若要一统天下，就需要效仿大唐的经验，而在众多的经验当中，首推授田和府兵。
计户授田，分为永业田和口分田，永业田世代传承，而口分田在丁男身死之后，需要交还朝廷，以供重新分配。
百姓人人耕田，户户务农。
有恒产则有恒心，于农户当中，征召青壮为兵，战时戍边，太平时务农，自备口粮兵器，朝廷负担减轻，百姓免于饥寒。在授田之后，朝廷征收田赋，每丁2石，征收土产布匹丝麻等物，另外规定每丁每年服劳役20日，如果逾期未归，则减少田租作为补偿。
……
给予百姓土地，换取士兵，粮食，布匹和徭役，这是个很不错的生意，只要坚持一二十年，就能迎来一个盛世。
李谷信心十足，向郭威兜售自己的理念。
不只是郭威，就连柴荣都听得津津有味，均田，真是富国强兵的不二法门啊！
“父皇，儿臣以为应当按照李相公所言，继续扩大授田范围，假使中原都能完成授田，到了那时候，我大周就有百万军卒，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郭威颔首，“此议的确是正办，李相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启奏陛下，要落实法令，首在取信于民，商君为了变法，在城门外立木为信，百姓心悦诚服，方能推行新法。老臣以为，我大周也该效法先贤！”
郭威不解道：“李相公，你要如何立威？”
“陛下，老臣以为，有一人所行所为，投机取巧，好逸恶劳，华而不实。偏偏此人名望极高，备受宠信，若是陛下能惩戒此人，定能以儆效尤，令万民悚然听令！”
说完，李谷深深一躬。
郭威又不是傻瓜，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是要拿叶华开刀啊！
“李相公，你所言之人，莫非是冠军侯吗？”
“正是！”李谷正色道：“自从去岁开始，冠军侯在京城大兴商贾之事，聚敛财富无算，以至于人人效仿，争相取利。结果呢，却是地价崩坏，市面混乱，如此行径，老臣以为必须惩戒，不可姑息放纵！”
李谷将炮口对准了叶华，看似莽撞，却是深思熟虑过的。
政事堂要推行重农国策，理所当然，要抑制商贾，而目前京城最会做生意的就是叶华，不给这个风头正劲的小子一点教训，就没法推行法令了。
杀鸡骇猴，很不幸，叶华成了李相公眼里最好的那只鸡！
柴荣很赞同李谷的建议，却不愿处罚叶华。
要知道正是叶华的战功，才帮着他除掉了最大的绊脚石王峻，他可是欠着叶华的人情呢！
“李相公，冠军侯的作为，也是为了朝廷好，此番能铲除逆贼王峻，又立了功劳，我以为就不必惩罚了。”
“不然。”李谷还来了顽固劲儿，他正色道：“晋王殿下，功过不能混为一谈，王峻就是前车之鉴，他以家财投资房产，结果损失惨重，王峻逆贼，固然该死。可假如朝廷，还有其他臣子，都学着王峻做事，岂不是要误国误民吗？”
柴荣被问得语塞，李谷继续道：“老臣也并非要把冠军侯如何，只是恳请陛下降旨惩戒，以正人心，明正道，昭示陛下圣意，纵然会委屈一点冠军侯，老臣以为，他也会明白陛下苦心的。”
讨论国策，讨论来，讨论去，居然要拿叶华开刀了。
郭威很不高兴，可是又找不出驳斥的说辞。
难道真的要委屈委屈叶华？
貌似为了江山社稷，家国天下，也应该这么做……郭威迟疑了再三，并没有点头同意，他还是很重感情的。
从大殿出来，冯道突然紧走几步，追上了李谷。
“李相公，公报私仇，可不是君子所为！你有本事，只管冲着老夫来，何必拿我的弟子出气？”
“弟子？”李谷笑了，“太师，人家几时拜你当师父了，我怎么不知道？”
“哼，早晚的事情！”
李谷哈哈大笑，“老太师，冠军侯人才难得，我也是不想让他走邪路，你要是真把他当成弟子，就该让他承受一些风雨，不能一直护着，你说对不？”
说完，李谷也不管冯道，扬长而去。
老冯道气得变颜变色，外人都当叶华和他走得很近，可冯道自己清楚，那小子对他戒备深着呢！
要是因为他的牵连，被李谷等人盯上，没准叶华会把账算在冯道的头上，到时候这个徒弟可就彻底黄了……老冯道欲哭无泪，只能徒呼奈何。
在宫里住了半个月，郭幸哥很不习惯，经常半夜哭醒了，身边人也不知道怎么照顾这个小祖宗，没法子，只能继续送去叶家。
郭威想起李谷的建议，就决定亲自带着郭幸哥，去叶府看看，不管朝廷那边如何，私下里，两家就是打折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郭老大抱着儿子，来到了叶府，见了叶氏老太太。
一问之下，叶华却是不在。
“还没出正月，怎么不多陪陪姨母？”郭威抱怨道。
老太太笑了，“圣人说的是，老身也想他在家里待着，可那孩子坐不住，他又跑去那条街了，跟赵将军，还有杨将军一起，说是要让街道起死回生，让生意重新兴旺起来，听说都打了赌了！”
郭威皱着眉头，“姨母，此事当真？”
“老身可不敢撒谎，他们都忙了十来天了，天天早出晚归，倒头就睡，瞧着比打仗还累哩！”
郭威来了兴趣，他上次责备过叶华，莫非这小子真想到了办法？
要是他有本事让铺面活起来，李相公的老脸可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郭威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按照李谷的建议，学习大唐的一套办法。他是真拿不定主意，不如就去看看，叶华那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郭威把儿子留在叶府，然后微服私访，带着几个护卫，走了不多时，就到了叶华建的那条商业街。
离着老远看去，只见人头攒动，似乎比别的地方热闹许多，不少上了年纪的都在翘首以盼。
很快，从街道的另一边来了几架马车，车上装的满满当当，一个高大的汉子跳下来，大声吆喝着，老百姓一涌齐上，争相抢购。
郭威点手让一个侍卫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去了差不多一刻钟，侍卫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颗大白菜，额头上都是汗，“圣人，百姓在抢菘菜呢！”
“抢？很便宜？”
“嗯，这么大一颗，只要3个铜钱，别的地方至少5个铜钱呢！”
所谓菘菜，就是白菜，是北方冬天最重要的蔬菜之一，连宫里都离不开，而且郭威还知道，他吃的一颗菘菜，要100个铜钱！
差别还真是大啊！
“那个卖菜的是，是禁军的赵匡胤吧？”
“没错，就是赵将军，冠军侯也在，他帮着过秤呢！”
叶华也在？还跟着干活？
李谷可是说他华而不实，好逸恶劳啊……

第107章 李相公下乡
郭威年近半百，经历过太多的风雨，好容易坐上了皇位，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对方说的舌绽莲花，也不能轻信。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深思熟虑，仔细权衡，是很好的习惯。
他们的一道圣旨，往往会决定成千上万百姓的生死福祸，无数家庭会因为错误的决断，家破人亡，不能不小心谨慎。
郭威甚至没有惊动叶华，他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去看待叶华的努力。
商业街的点子是叶华弄出来的，别人只学了一点皮毛，如果能那么容易赚钱，还要脑子干什么。
自从打赌之后，叶华每天都非常忙碌，从周边的乡下，有粮食、蔬菜、肉食、野味、土布、皮草、药材等等货物，源源不断，输送到街区。
在每一家的店铺门口，都打出了平价出售，甚至打折促销的旗号。
这是个百废待兴的时候，老百姓兜里没几个钱，正因为如此，价钱才显得格外关键，哪怕只便宜一文钱，他们也愿意跑大半个城市，排队抢购。
3个铜子的菘菜，10文钱一袋子萝卜，20文两只野兔……买到了便宜货的人们喜笑颜开，尤其是发现质量还不差的时候，他们就像是得了宝贝，那些妇人们尤其愿意向邻里炫耀，显示他们多么会过日子。
家里的男人也会露出赞许的笑容，女人们就像是得到了鼓励，呼朋引伴，招来更多的客人。
在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叶华终于开始出售粮食了……每斗25文，一石十斗，按照245文算，还有专人送到家里。
这个价钱贴出来，绝对是轰动开封的超低价格。
乱世粮贵，在后汉统治的几年里，一斗米最贵达到了70文，等到郭威当了皇帝，去除苛捐杂税，尤其是去年丰收，粮价下降到了35文每斗，老百姓欢天喜地，盛赞天子英明！
一般人的心里，只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那就是圣明天子了。
眼前的京城，最差的粟米也要二十七八文，叶华开出来的价钱，绝对是吸引力十足。
很快就有成群结队的百姓前来购粮。
细心的妇人会把粮食拿回家里，和以前买的对比。
这个粮的成色有些杂，不过胜在干净，没有石子草棍什么的，煮出来的饭也香甜，总体来说，是捡了大便宜！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人们不光是买粮食，还会顺便看看其他东西，遇上了便宜的好货，果断下手，偷着回家笑去了。
负责粮行的是王掌柜的，老王曾经也有个粮行，可是被后汉的官吏抢走了粮食，烧了铺子，连妻子都死了……他走投无路之下，跟着叶华一起，替郭家收尸，愤然举起石头，和朝廷的鹰犬拼命……
新君登基，王掌柜的没有讨要任何赏赐，他只是默默回到了自家粮行的废墟，默默重建铺子。
一砖一瓦，流最多的汗水，干最苦的活，请不起工人，全都自己来，没日没夜地干活。
足足大半年，王掌柜的成功了，他把铺面重新盖了起来，人也比以往更加黑瘦，他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倒他。
俗话说否极泰来，当初和他一起收尸的少年找来了，他还成了大周的冠军侯！
王掌柜的想了许久，却拒绝了叶华的邀请。
叶华笑了，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很欣慰，自己找对人了。
“你是担心我依靠冠军侯的身份，巧取豪夺，干囤积居奇的勾当，你怕受牵连，良心过不去？”
王掌柜连忙摇头，可犹疑的神色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毕竟叶华折腾的那一套东西，怎么看，也不像个诚信经营的老实人。
“王掌柜的，我是信任你的人品，才想着和你合作，如果不可靠，断然不会找的，因为我要做一件顶大顶大的事情……”
叶华向王掌柜的描绘了他的蓝图，开封这么大的城市，那么多的人口，每天的吃喝就不是个小数目，价格混乱，波动不稳，对谁都没有好处。
叶华准备筹建一个交易市场，提供基准价格，其他的商人参照市场价格，上下浮动，不至于过分离谱，免得忽高忽低，弄得市民和农户都受害。
王掌柜的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这个办法真的不错，由冠军侯来挑头儿，成功的希望很大，他欣然加入。
王掌柜帮着操持，叶华让自己的部下组成小队，分头去收购粮食和农产品，运到街市出售，没有多少日子，果然生意兴旺，人气鼎盛，连带着周围的商铺都比以往增加了三成生意。
郭威又一次私访，这条街道，每天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要是全天下都这样该多好啊！郭老大把李谷也叫来了，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位李相公的脸跟黑锅底儿似的。
“李相公，你说叶华的作为华而不实，朕却见他亲自去乡下收购，亲自过称，亲力亲为，货真价实，老老实实做生意，朕如何责罚他？”
李谷面色凝重，过了半晌，才咬着牙道：“陛下，冠军侯的确卖得便宜，只是老臣以为，是否有巧取豪夺，压榨农户的举动，还请陛下明察。”
郭威笑了笑，“那好吧，就让他过来和你说说！”
很快，叶华来了，和郭威见礼之后，郭威就把李谷的疑问说了出来。
“李相公让朕为了家国天下计，处罚你，以正人心，又觉得你压榨农户，你可有什么说的？”
叶华斜了李谷一眼，呵呵冷笑，他把自己的巴掌举起来，傲气十足，手心手指，全都是老茧，“李相公，你的手如何？敢不敢拿出来比一比？”
这有什么可比的，李谷的那一双手，是白白胖胖，比女人的还要精致。
“李相公，一个两手不沾阳春水的人，说别人华而不实，投机取巧，未免站不住脚吧？”叶华笑了笑，“你给陛下的方略，也无非是照搬大唐的国策而已，没看出什么高明之处来！”
李谷咬着牙道：“你说大唐的治国之道不高明？”
“不敢！”叶华笑道：“我只知道唐初之策，在武周之时，就已经名存实亡，前后维系不过几十年而已。李相公，你能告诉我，如果是好的国策，为什么不能长久维持？”
“这个……”李谷当然有一肚子理由，可一时又找不出足够让人信服的，他干脆反问道：“那冠军侯有什么高见？”
叶华朗声道：“高见不敢说，但光靠着书本恐怕是不成的，李相公，你若是能随着我的车队，到乡下走一趟，看看老百姓的真实想法，没准会有另一番见解。否则红口白牙，说三道四，恕我不能苟同！”
叶华是吃准了这帮文人眼高手低，只会耍嘴皮子，狠狠将了李谷一军。
让一个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宰相，去和泥腿子一起下乡劳作，收购粮食蔬菜，那可是斯文扫地，脸面全无的丢人事！
李谷老脸一阵青，一阵红的，太阳穴的筋都绷了起来。
郭威见李谷着实难堪，也不忍心让他太没有面子，只能说道：“李相公，此事以后再议吧！”
哪知李谷突然摇头，“陛下，冠军侯能做的事情，老臣也能做，恳请陛下准许，明天老臣就去乡下，也正好领教冠军侯的手段！”

第108章 地主是怎么炼成的
李谷回到了家中，一张老脸，拉得和驴似的，切齿咬牙，恨意滔天。家人不敢触霉头，可偏偏有一位胆子大的，她端着一碗梅花酒，送到了李谷的面前。
“叔父，尝尝侄女的手艺。”
李谷不好摆脸子，就端起来喝了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立刻伸出大拇指，“侄女的手艺高明，这种时候，哪来的梅花啊，怎么如此鲜丽，好像刚采摘下来的！”
女子微微一笑，“这还不简单，把梅花采下来，泡到蜂蜜里，煮酒的时候，挑出几朵用就是了。”
“哎呦！”李谷一拍脑门，“怪道这就有股子甜味，感情是这么来的。这一定是你爹的主意。”李谷赞道：“还是令尊心思机巧，肯在吃喝上下功夫，这点我是比不上的！”
女子脸上赔笑，可眉宇之间，却有一股子忧愁，她爹倒是想象李谷一般，施展胸中所学，奈何皇帝不用啊！
说话之间，李谷喝光了碗里的梅花酒，心情好了一些，女子就趁势问道：“叔父谏言，圣天子可都采纳了？若是按照叔父的方略，这大周真的要兴旺起来了！”
提到这事，李谷脸又黑了。
“唉！别说了，你叔父丢了大人！”李谷也没瞒着，就把叶华讽刺他的话都说了，“一个毛头小子，敢指着我的鼻子，说话信口雌黄，只会照搬大唐的成法，还说我光是嘴上本事……我的老脸啊，真是无地自容！”
女子一听，忍不住吸口气，“叔父，那位冠军侯，可是击杀了契丹皇帝，又擒杀了王峻的——那位？”
李谷点头，“除了他，也没人敢跟老夫这么说话。罢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其表！明天我就跟着他去乡下看看，瞧瞧那些百姓，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谷说着，就想去准备一下，女子咬了咬嘴唇，万福道：“叔父，不知道侄女能不能陪着叔父一起去？”
李谷犹豫了，“这可不是游春逛景，你是江南女孩，腿脚方便吗？”
女子淡淡一笑，“叔父忘了，我爹可是北方人，怎么会学南方女子裹足呢？”
李谷沉吟一下，“那就跟着我去吧，不过你可要换上男装，别让人看出来。”
“侄女……呃不，是侄儿明白！”
这个女子一溜烟儿跑了。转过天，李谷一身青衣短打，穿着布鞋，还戴着一个斗笠，像模像样，跟个老农似的。
等他赶到粮行，一没见着叶华，二没见着赵匡胤，只剩下一个王掌柜的在这里等着。
“是李相公吧？冠军侯天不亮就走了，城门开的时候，他们第一个出城，这些天都是如此。”
李谷大吃一惊，太阳刚出来，他来得够早了，居然还没赶上！
王掌柜的和体贴，安排了一个小伙计，还准备了两头驴，本来是小伙计和李谷一人一头，可李谷多带了一个人，没法子，小伙计只能在前面跑，李谷急匆匆出了城。
等他们到了十里长亭，发现不少马车牛车都装满了东西，正准备往城里运。
叶华就在人群当中，也和工人一起，搬运粮食，给送货的农户算账。
有人建议叶华，不要这么麻烦，不如每十天结一次来得方便。可叶华却拒绝了，很多穷苦的百姓，从嘴里剩下的东西，拿来换钱，若是不立刻结账，很多人就不会来了。
“记住了，咱们是凭力气赚钱，别把自己摆得太高了，手里有点权力，就想着欺负百姓，亏待乡亲，那样做生意永远做不好！”
被叶华教训的几个人，频频点头，赶快低头忙去了。
李谷就在旁边，他也听到了叶华的话，忍不住吸口气，这小子是真心啊，还是拿话糊弄我啊？
他正琢磨呢，叶华一眼看到了他，“愣着干什么，眼睛里没活儿啊！”
说着，叶华指了指一大堆小山似的萝卜，“快，往车上搬！”
李谷这个气啊，可话都说出去了，他愿意来的，还能怎么办！
你小子能干，老夫也不差啥！
他把衣襟掖好，伸手去搬萝卜，没搬几个，两手都是泥，跟着他来的女子看得直皱眉，这时候叶华的声音突然出来了。
“傻站着什么，你们家老爷都干活了，你还杵着？”
女子被说的脸色发红，没法子，赶快低着头，跑过来帮忙。李谷见了吓一跳，我的姑娘啊，你怎么能干糙活儿啊，怎么和你爹交代！
李谷就想开口阻止，女子连忙摆手，不让他说话，然后低下头，快速跟着李谷一起干活儿。
萝卜不沉，可架不住要不停弯腰，才弄了一半，李谷就觉得腰都折了，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那位侄女，一介女流，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居然咬牙撑着，比他不慢。李谷也不好意思喊累，就这样，忙活到了日上三竿，终于把最后一点装好运走，他也顾不得泥水，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华走了过来，给李谷一个水葫芦，又给了他几张饼。
“吃吧，吃完了，下午还要去村子看看。”
“还去啊？”李谷忍不住怒了，“你是想累死老夫啊？”
叶华哼了一声，“这算什么，头些日子是我们推着小车，去乡下收东西，跋山涉水的，比现在苦多了。这几天有了名气，老百姓才主动送到十里长亭，已经轻松多了。”
李谷眉头一皱，“冠军侯，你为何不直接让老百姓送来，那样不是更好？”
叶华笑了，“李相公，我说你只会读书，真不冤枉！居然问这么天真的问题，随便找个人，都能给你指点迷津，你信不？”
李谷气得咬牙，“你找吧！”
果然，叶华点手，叫来了一个年轻人，他看起来有十五六岁，愣头愣脑的，正蹲在地上数钱。
他十分仔细，每一枚铜板都对着太阳看，然后在衣襟上蹭得干干净净，再像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一共不到一百文，当装进衣服的口袋，他长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真是没见过钱啊！
“小兄弟，赚了不少钱？”李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蔼一些，可说出来之后，还是有些生硬。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更加用力保护好口袋里的钱。
被当成贼了，李谷别提多尴尬了。
“你赚了钱要做什么？读书，还是娶媳妇？”
连着问了三遍，年轻人这才开口，“俺爹说了，要，买，买地！”
“买地干什么？”李谷问道。
“买地就是买地，有了地，就，就什么都有了！”少年笑得很灿烂，突然他跳了起来，对着李谷道：“俺要回去抓兔子，抓好多好多的兔子，抓兔子，换钱，买地，抓……”少年撅着屁股，迅速消失在视线里。
李谷皱着眉头，似有所悟，却又说不清楚。
叶华笑了，“李相公，你知道均田和府兵那一套为什么持续不下去了吧？”
李谷愣住了，一个憨头憨脑的傻小子，和府兵有什么关系，和均田有什么关系？
叶华哈哈大笑，“李相公，若是连他都一心想着买地，其他人又会如何？假如人人都想着当地主，兼并土地，又如何能实现长久均田？”
李谷终于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以小见大，这里面有大学问……

第109章 欣喜的李相公
“冠军侯，盛唐行府兵制，征收租庸调，根基全在于均田，若是均田破坏，土地兼并严重，百姓必然流离失所，财税荡然无存，自然盛世不在，历代竭尽全力，抑制兼并，冠军侯，你以为此策行不通吗？”
不知不觉间，李谷已经用了请教的语气。
一个半百的老头，忙活了一个上午，脸上泥土汗水交织，要多惨有多惨，难得的是居然没有叫苦，叶华也不好黑着脸了。
“李相公，我不是说均田不好，也不是反对抑制兼并……比如大唐的授田，就分成永业田和口分田，永业田是不能随便买卖的，就是为了防止兼并，但我要说，很难，很难！”
李谷点头，“为其难为，才应该以大决心，大毅力推行才是！”
李谷说的慷慨激昂，自古以来文人就有这么个毛病。从来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哪怕证明不可行，他们也会顽固地认为是全世界都错了，那叫一个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如果这种固执仅仅是做学问，还无关紧要，如果放在国政上面，那就要惹麻烦的，越固执麻烦就越大，比如那位拗相公……
叶华也不确定李谷是不是这样的人，他只能尽力去游说，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李相公，历代立国之后，都会推行均田，满足百姓的土地要求，化解农民起义的根源……可等到天下太平之后，家家户户拿到了土地，纵然是一样的大小，可有人肯出力气，有人不肯，有的地方天时好，有的地方灾害多，要不了多久，情况就会大不相同，过得好的人，有了积累，就要买土地，过得差的，为了应付眼前的麻烦，就要卖田……俗话说千年田八百主，人性如此，怎么能逆天而行？”
李谷熟读史书，又为官多年。
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事实上唐代的均田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难以长久。
首先，从永业田和口分田的设计上面就有问题，永业田虽然原则上不能买卖，但特殊情况，也是可以卖的，开了口子就没法禁绝。至于口分田，朝廷规定是80亩，但各地情况不同，尤其是人口暴涨之后，不可能有足够的土地分给百姓。
更要命的是口分田虽然规定，人死之后要上缴，但试问真的能做到吗？如果能分毫不差，重新收回，平均分配，大唐的行政能力该强到什么地步？
在没有计算机，没有足够文官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法实现。
这也只是均田令的一小部分问题。
事实上均田令根本就不均，根据官职的大小，宗亲贵胄，皇亲国戚，各自授田面积也不相同，但全都比老百姓大许多。还有寺庙，不但有土地，还可以免除税赋徭役，很多人就把土地捐给寺庙，躲避税赋……这么多漏洞加起来，均田令最多就维持两三代人，崩溃是必然的。
建立在均田之上的府兵制，租庸调，全都难以维系。没有法子，只能任用胡人，结果呢，一场安史之乱，摧毁了帝国的繁华和威严……
李谷不是不懂，只是他总觉得可以有办法抑制兼并，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没准他能成功，或者过些时间，就有更聪明的办法横空出世。
文人吗，喜欢天真幻想总是难免的。
而叶华呢，就是要让李谷醒过来！
试问，一个话都说不太明白的少年，他都知道要攒钱买地，有了地就有一切……那其他人呢？当所有人都为了土地疯狂的时候，天下虽大，又有多少可以分的土地，哪怕是九五至尊，口含天宪的皇帝，也没法和九成以上的百姓作对。
李谷的脑门冒汗了，比刚刚干活冒的汗还多。
他绞尽脑汁，却也不得不承认，叶华说的有道理。
“冠军侯，照你的意思，难道就不要均田，不要府兵了？”
“非也！”叶华连忙摇头，“李相公，天下动乱的根源就在于土地不均，改朝换代，岂有不行均田的道理！至于建立在均田之上的府兵，也是不错的办法，包括抑制兼并在内，这都是良政，可不能马虎！”
李谷气得笑了，“既然都是良政，那你反对什么？”
叶华翻了翻眼皮，“一支靴子做得再漂亮，能穿出门吗？我认为应该两条腿走路才行，不可只偏重一个方面。”
李谷追问道：“除了耕田之外，另一条腿是什么？”
“工商！”
叶华很轻松给出了答案，“李相公，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老百姓把粮食蔬菜什么送来吗？原因很简单，老百姓不信任我们，去年朝廷授田，辛苦了一年，老百姓有了收获，交了皇粮田租，把家里的仓库堆满，又储存了不少蔬菜，很多百姓就已经暂时满足了……”
颠沛流离，战乱不断，能安定下来，还有什么奢求，百姓已经被吓怕了，坑苦了，不敢离开家门，更不敢跑到京城去卖东西。
叶华只能让人去村子里，真金白银，货真价实，和老百姓进行交换，等到百姓拿到了钱，相信了他们，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其实原来我也想错了，以为安定下来的百姓，就会想着吃好的，穿好的，在京城多开铺面，就能赚钱。在乡下走了些日子，我才明白，大多数的百姓，他们不是这么想的，宁愿喝粥吃咸菜疙瘩儿，也要把钱攒下来，买田买地，就算有更多的田，产更多的粮食，也把腰带勒得更紧，好更多的地！”
“就拿那个少年来说，如果足够幸运，他攒够了钱，购买荒地，耕种五年，土地越来越肥，家里的积累越来越多，辛勤劳动，等到他四五十岁的时候，或许就能成为村上最大的地主！”
叶华发现，地主其实有两种，一种是苦干实干，卖命去干，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至于另外一种，那就是靠着权势，巧取豪夺，用尽各种办法，到处抢占，坑蒙拐骗，无恶不作换来的，这两种人，不好一概而论。
“李相公，当村民愿意拿出商品交换之后，就有一些心思机灵的农户，他们主动站出来，帮着我们收购粮食蔬菜，收购想要的一切东西，有了他们在，我们的效率更高，其他的村民也免了奔波劳碌之苦……不过我也要防着这些人，压低价格，甚至用强迫手段逼百姓拿出粮食，所以现在去村子了解情况，就是看这些情况，如果有人行为恶劣，要立刻终止代收资格，严重的还要交给衙门法办。”
李谷用心听着，听到了最后，突然如遭雷击，恍然大悟……
“妙啊，真是太妙了！这些站出来代收粮食的，其实就是行走天下的商人！冠军侯下去查访，防止他们危害百姓，就是行朝廷的监督职责！以小见大，治理天下的道理，居然就在这小小的买卖中间！老夫半百之年，读书万卷，竟然不如这半天所得，真是惭愧，惭愧啊！”
李谷起身，拍了拍屁股，欣然道：“冠军侯，咱们去乡下走走，老夫还有好些事情要请教哩……”

第110章 奖励工匠
李谷连着在乡下走了半个月，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干脆住在村子里，夜晚的时候，跑到打谷场，跟着老农一起聊天，询问年轻人志向，了解民生疾苦。
老家伙干劲十足，简直让叶华叹为观止，怎么和印象中养尊处优的读书人不太一样啊？别是李谷也被穿越者附体了吧？虽然起点挺高的，可到了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身上，该多郁闷啊！
叶华胡思乱想着，一连半个月，李谷终于心满意足。
分别的时候，他冲着叶华拱手，“老夫虽然痴长冠军侯几十年，却不及冠军侯务实睿智，实在是惭愧。值此改朝换代，天下归一之际，正是英雄用武之时。老夫唯有砥砺前行，方能不负天恩民望。冠军侯，老夫也希望你不忘初心，三百年一个盛世轮回，恰逢其时，岂可辜负大丈夫之志……”
李谷奋力抽打毛驴，撒开四蹄狂奔，一路且歌且笑，好似疯癫。
回到了相府，他立刻提笔，将这些日子所想所思，写成了一道洋洋洒洒万言书。
李谷依旧主张采取唐制，但是李谷也指出了发展工商的必要，他将儒家传统的重农抑商，改为农商并重。
他认为目前的商业虽然规模还不大，但是随着天下承平，物阜民丰，商业必然要有前所未有的发展。
如果不能尽早着手，但靠着田赋，只盯着土地，早晚会走盛唐的老路。
李谷也不是空口说白话，他甚至自请去负责三司，为国理财，专心工商税赋事宜……这份万言书送上去，带来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震动。
眼下政事堂五位相公，其中冯道年纪大了，官职又高，只是咨询顾问而已，郭威登基之后，一口气提拔了三个人，范质，王溥和魏仁浦，这三位都是郭威的欣赏的人，可问题是前面还挡着一个李谷。
李谷官声也很好，四个人，三把椅子，能相安无事才怪呢！
李谷提出去三司，其他三位那是欢喜鼓舞，乐得送走瘟神。
郭威权衡再三，也觉得理财非常重要，就同意了李谷的要求，给他加了同平章事衔，判三司使。
范质成为昭文馆大学士，位列首相，王溥监修国史，成为次相，而魏仁浦依旧是集贤殿大学士，位居老三。
三相并立，人才济济，大周朝廷，焕然一新。
李谷忙着他的事情，几乎不回家，那位陪着李谷下乡，搬了半天萝卜的姑娘唉声叹气，满心忧虑。
他爹和李谷是好朋友，当初两个人把酒言欢，而后分道扬镳，一位留在中原，一位去了江南，多年过去了，李谷终于等到了一展才华的机会，可他爹呢，却备受冷落，处境艰难。
如今中原名臣济济，她亲眼见到了那位冠军侯，似乎还没有她的年纪大，就能立下那么大的功劳，见识又是那么高明，或许几年之后，这个人就会长驱十万大军，进攻江南吧？
到了那时候，该如何是好啊？
女子满腹惆怅，只是她显然高看了叶华，这位冠军侯眼下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他的精力还放在恢复商业街的价值上。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还剩下两个月，能不能赢来太祖长拳和杨家枪法，就看他的本事了。
“现在粮食，蔬菜，肉类，药材全都有了，要想继续吸引人气，就要更多的优质商品。锅碗瓢盆，尤其是农具，家具，锄头，铁锹，砖瓦，木料……统统都需要！”
叶华挥舞着拳头，说的口水横飞。
“我们要成为全开封，乃至整个大周，最大的商品供应者，不单是大周，其他的国家，甚至西域，海外，都要有我们的商品……我叶华可不只会玩地皮，我还会实业，会创造财富！”
他在滔滔不断讲着，杨业听得格外认真，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倒是赵匡胤，差点睡着了，他见的太多了，叶华这家伙一旦吹起牛皮，那叫一个口若悬河，舌绽莲花……不过貌似他吹的牛皮，还都实现了，这也就是叶华和骗子唯一的区别！
“你还是说，咱们要怎么办，这些话留着和外人说吧！”赵匡胤懒洋洋道。
叶华牙根痒痒的，你们这帮废物，就不能自己去想，什么都要我亲力亲为，这么懒，以后还怎么黄袍加身！
你丫的就是个假的赵匡胤！
吐槽了一句，叶华还是说道：“就是建作坊，朝廷不是给了我3000户吗！我已经让赵普帮着挑选好了，其中有1000户是工匠，干什么的都有，现在缺的是地方，我还没想好在哪里安排作坊……”
“放在我那边吧！”杨业突然开口了，“冠军侯，朝廷刚刚给我们分了田，每户足足100亩哩！我们有人有地，都愿意听从侯爷调遣！”
杨业显得格外热切，赵匡胤忍不住提醒他，“那个你这么帮忙，要是让他赌赢了，你们家的枪法可就要保不住了！”
杨业哈哈大笑，“保不住就保不住，要是一套枪法，能换来安居乐业，值了！”
赵匡胤沉吟了一下，突然咬了咬牙！
“你能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朝廷给我也不少土地，还有好些部曲，都交给你支配，反正只要给我一个庄园，让家里住的高兴就成。”
他们正在商量呢，突然外面响起脚步声，陈石风风火火赶来了，后面还跟着符昭信，高怀德，王廷义和刘延钦，几个家伙怒目而视，恨不得把吃独食的三个人给撕碎了！
符昭信恶狠狠道：“不管你们干什么，都算上我一份！”
刘延钦也嚷嚷道：“冠军侯，同样是出生入死的弟兄，你把我们扔在一边，良心何在？”
连高怀德都怒了，“冠军侯，你想要杨家枪法，是瞧不起我们高家的枪法吗？要不要去校场比试一番，看看谁家的枪法高明？”
杨业不甘示弱，“比就比，我也想看看白马银枪将的威风！”
“请！”
“请！”
……
这俩货还真要去比武，其余的人都来了兴趣，嗷嗷叫着要看热闹。
可是他们刚要去校场，就被人给拦住了……三司使李谷捧着圣旨，满脸春风，笑吟吟到了叶家。
面对朝中宰相重臣，这帮小子也不敢失礼，全都束手而立，叶华也被惊动了。
“李相公，莫非陛下有旨意？”
“是有旨意，不过不是给冠军侯的。”
“那是谁？府里还有其他人？”
李谷板着脸道：“怎么没有，快去请老夫人接旨。”
是给奶奶的！
叶华愣了一下，连忙跑到后面，把老太太请到了前厅。
这是一道封赏的旨意，一堆没营养的骈散文之后，叶氏被封为汝阳县君，食邑3000户！别说老太太了，就连叶华都傻了。
官员到了一定品级，母亲和妻子跟着受封，是很正常的事情。
叶华都封了侯，给老太太一个县君，情理之中。可问题是食邑3000户怎么回事？
要知道柴荣都是晋王了，却只有800户食邑，叶华有3000户，那是功劳太大，破格赏赐。可叶氏怎么也能得到3000户？是她救了郭幸哥？还是身为郭威的长辈，皇亲国戚？旨意上没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相公，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老身可不敢领旨。”叶氏冷静回绝。
李谷笑了，“老夫人，你把孵蛋之法传授给乡亲，造福桑梓，增加了京城肉蛋供应，有功于社稷。仆听说之后，就恳请陛下重赏老夫人，以示朝廷看重工商之意。”
李谷说着，转向叶华，笑道：“冠军侯让老夫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从今往后，大凡工匠技法革新，都有赏赐。当然了，老夫人是第一个，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丰厚了。”

第111章 好大一块地
叶老太太无论如何，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享受3000户食邑，孙儿拼了大半年，杀死了契丹皇帝，才换来的食邑，仅仅靠着孵蛋养鸡就能获得，也太没有天理了，更何况这个法子还是叶华想的，她只是帮忙实现了而已。
叶氏没法和李谷争论，只能让叶华去和他说，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不会收回命令，老夫也觉得食邑理所当然！”
李谷笑呵呵道：“冠军侯，老夫这些日子涨了不少见识，你说得对，让所有人都去耕田，那是不可能的，有人力气大，有人力气小，有人能生儿子，有人生不出儿子，要不了几十年，差别出现，均田制就维持不了。所以，你提议要鼓励工商，两条腿走路，这个建议很高明！可要怎么鼓励工商，哪些作为值得奖赏？”
“老夫人发明的孵蛋之法就很好，不用青壮劳力，普通妇孺就能在家里孵蛋养鸡，出售赚钱，费不了多少力气。假使人人的碗里，每天有一个鸡蛋，每十天能吃一次鸡肉，这天下就是盛世繁华了！”
李谷满脸憧憬，仿佛定了个多了不起的目标似的。
叶华也不好说什么，贫穷限制了这位宰相大人的想象力……不过李谷的思路让叶华耳目一新。
这家伙的脑力的确不弱，鼓励养殖一类的副业，消化过多的劳动力，的确是缓解土地兼并的办法，就算退一万步，土地兼并依旧，没了土地的老百姓还能靠着养殖谋生……光是养鸡，推广到整个大周，解决几十万人就业不是难事，如果这么看，给老太太3000户食邑，也是有道理的！
啊！
叶华突然眉头跳动，拳头握紧了！
“李相公，你端得好算计！”
叶华怒了，李谷笑了。
“冠军侯，老夫还以为你能立刻想通呢，看起来还差着点火候！”老家伙毫不犹豫嘲笑叶华，叶华简直想把他抓过来，把讨厌的老脸给撕碎了，扔在地上喂鸡算了！
他哪里是给老太太食邑，分明是让老太太教这些人孵蛋养鸡，然后供应开封的需要。丫的一肚子算计，还跑来传旨卖好，简直是讨打！
“祖母年纪大了，不堪驱使！”叶华咬牙切齿，断然拒绝。
李谷也不在意，“没事的，冠军侯要是愿意代劳，老夫无所谓！”
“你……养鸡需要饲料，需要场地，我没有钱！”
“我都替你想好了。”李谷拿出了一张地图，他在开封的东面划了一圈，包括叶华原来居住的村子在内，一共十几个村子，全都在汴水和五丈河之间，土地平坦肥沃，最适合农耕。
“冠军侯，你和老夫人一共是6000户，按照每户两丁，授田200亩，一共是120万亩，实授30万亩，全都在这了！”
听到120万亩，叶华还挺高兴的，心说给的不少，可一下子打折到了30万亩，叶华就瞪圆了眼睛。
“李相公，我需要个解释，是不是你把我的田都给侵吞了？”
李谷连连摆手，“冠军侯，你可是冤枉老夫了，开封周围，本就人口稠密，圣人登基之后，从河东，燕云来了十几万百姓，在加上军中将领，土地本就不够用。你要是嫌少，那老夫就只有在开封以西，或者更远的地方给你授田了。要不我给你安排在长安，或者秦州，凤州？”
叶华彻底被老无赖打败了，“你怎么不把我封到益州算了？”
李谷笑道：“等圣人灭了蜀国，老夫一定如你所愿！”
见叶华眉头立起，李谷急忙解释道：“你可别瞧不起这块地方，水源充足，灌溉便利，土地肥得流油，这30万亩都种上粮食，一年的出产，顶得上一个下等府哩，你可别不知足啊！”
叶华哼了一声，“我要是光知道种粮，你舍得把这么大的一块地给我？”
李谷眨了眨眼睛，突然大笑道：“你终于承认这块地不小了……好了，老夫还有事情，告辞！”
这位拍拍屁股，甩着大袖子离开了。
叶华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这帮老家伙，都是成了精的猴儿，吃点亏，立刻就找补回来。看似给了自己不小的好处，却是逼着自己给他干活，真是好算计！
叶华垂头丧气，见了奶奶，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妈妈，你别有什么歉疚了，李谷这手漂亮啊，千斤买马骨，既鼓励了工匠，又逼着咱们干活，两全其美。”
也是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指，点着叶华的脑门，“你是不是觉得大妈妈年纪大了，不顶用了，是一把没用的老骨头？”
见老太太怒了，慌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叶氏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别愣着了，这都二月了，离着春耕不远了，可不能误了农时！你们都太小了，没种过地，该怎么弄，心里没数，大妈妈得好好教你们！”
老太太还是个实干派，找出来旧衣服，把平整后花园的农具都给搬来了，装在马车上，等着明天一早出城。
要光是老太太还罢了，到了晚上，赵匡胤的妈杜氏，媳妇贺氏，甚至连柴荣的妻子符氏都来了，几个妇人围着叶氏老太太，聊得十分开心。
叶氏给她们讲耕田养蚕的事情，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全都记在了心里。叶华还琢磨着豪门贵妇，养尊处优，谁愿意亲自动手干活儿！
可实际上却是大相径庭。
别说她们，就算宫里也是如此，郭威在宫里设了观稼殿和亲蚕宫，到了农时，他要亲自扶犁耕田，后宫的贵人要养蚕缫丝，而且丝毫不能马虎。
眼下可不是物阜民丰的盛世，百废待举，宫里尚且不能幸免，更何况是官宦之家。
谁的日子都不富裕，吃穿花用又多，大家并不介意亲力亲为，更何况谁不想亲眼看看，朝廷到底给了多大的地。
转过天，叶氏老太太，带着一群妇人出动了。
叶华，赵匡胤，还有其他一帮家伙乖乖跟着，从城门出来，到了属于自家的地盘上，叶华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大！
真的太大了！
他策马狂奔，迎着春风跑，一口气跑得浑身冒汗，才到了北面的边界，眼前是宽阔的五丈河，河面上不时有漕船驶过。河边的纤夫赤着膊，绳索勒进肉里，齐声喊着号子，沉闷如雷，一点点稳步前行！
看到这一幕，叶华顿时心花怒放！
有河流，有船运，大有可为啊！
叶华连忙翻出了地图，仔细查看，五丈河沟通济水，沿着济水，能一直通行到沿海的莱州！
还能河海联运，实在是太妙了！
五丈河在叶华的眼里，变成一条流淌着金山银山的财富之河！光是运河这一项，就值了！
此时的叶华，是半点都不抱怨了，他简直想给李谷发一面锦旗。
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绕着自家的地盘转了一圈，心满意足，这么大的地方，能做多少事情啊！
迎着夕阳，叶华张口双臂，真想骄傲大吼一声：瞧，这都是我的江山！

第112章 了不起的工匠
曾经为了几十平的房子费尽心思，现在老子拥有几十万亩的地！
差别大到算不过来，叶华觉得太值得了！
他躺在一片枯草上，望着蓝蓝的天，嗅着青草的气息，笑得腮帮子都僵了，脑子里不断构思着计划，要怎么利用，才能让这片宝地，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首先是作坊，要在五丈河南岸设立作坊区，利用河运，运进原料，再把成品送进京城。
钢铁，这个是最重要的，有了钢铁，就能做各种各样的工具，就能打造铠甲兵器，武装部曲。
堂堂冠军侯，要是没有一支所向睥睨的人马，该多丢人啊！
还有纺织，木器，砖瓦，陶瓷……统统都需要！
对了，若是能竖起大水车，借助水力，能干的事就多了，效率也上来了。
一个个想法，不停冒出来，叶华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块地就是一张白纸，等着他挥毫泼墨呢！
一圈回来，已经是黄昏时分，老太太还在等着。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给大妈妈！”
叶氏毫不客气命令道，叶华凑过去，发现祖母指了三处，一处是姑父家所在的村子，有不少村民都跟着老太太学了孵蛋的法子，叶氏要在这里设置一个养殖场，让更多的乡亲一起养鸡。
叶华欣然同意，叶氏看中的第二片土地，是整个地方，唯一的一片低矮山丘，有着稀疏的树木，叶氏要在这里种上桑树，养蚕缫丝。
还有，养殖鸡鸭，需要饲料，老太太要了一块沙地。
“喂鸡用不着好粮食，种点杂粮豆子，碾碎了就行，不够吃的，还能捡些草籽和虫子，剩下的好地，你说了算。”
叶华倒是和老太太的看法不一样。
“大妈妈，散养怕是要大半年才长大，并不合算，我准备弄些杂粮谷糠，把鸡关起来，快点育肥，3个月就能出手，一年能养4茬，养的多了，才能赚得多……”
老太太没有贸然听叶华的忽悠，她想了想道：“眼下粮食也不充裕，能不能成不好说，先拿出一半养养试试。”
没想到叶氏还有这么科学严谨的作风，其实也是从孵蛋总结来的，毕竟她花了好几次，才摸索出规律，凡事不能急于求成。
叶华欣然同意，这些事情交给老太太处理就是了。
他的心思还是放在炼铁上面，工具的进步才是提高生产效率的关键，只有生产效率上来了，玩地产啊，玩金融啊，有实业支持，才能走得下去。
不然就像弄商业街一样，一涌齐上，没多久就垮了，逼得叶华现在还不得不努力擦屁股，真是郁闷！
叶华打定了主意，要一步一个脚印，像无数穿越前辈一样，点科技树，挥舞金手指，老老实实，向前发展。
一切都从炼铁开始！
他来到了五丈河边，准备指点工匠们如何施工，如何炼铁……叶华是踌躇满志，虽然他是半吊子，但好歹有那么多年的领先经验，随便拿出点想法来，还不能吓倒一片人啊！
而实际上呢，到了河边，被吓到的人是叶华！
他第一次被古代工匠的本事惊得目瞪口呆。
工匠们正在用耐火砖搭建炼铁高炉，没错，就是高炉，和后世的造型几乎一样，炉身炉腹炉腰有不同倾角的变化，十分科学优美，高度大约在3米左右。
叶华记得有史料记载，北宋出现了6米多的高炉，看起来所言不虚！
既然高炉不用他掺和，那别的东西呢？
比如风箱，这个也顶关键了，总有一展身手的机会了吧！
可当叶华查看之后，直接摇头了，原来工匠们已经发明出了往复式风箱，这种风箱以开闭木箱盖板以鼓风，盖板上有活门，木箱与风管连接处也有一个活门，一为进风口，一为出风口，盖板扇动，两活门交替开闭。同时用两具木风扇交替使用，就可以连续鼓风，极大提高了炉温，减少时间，节约燃料。
由于木风箱体积较大，需要很多人拉一扇，或者干脆用畜力驱动。
忙碌的工匠抽空跟叶华讲，他们琢磨着要在五丈河竖起一个水车，借助水力驱动风箱，劲儿更大，而且人畜不大劳，只是建水车需要花钱，不知道侯爷舍得不？
舍得，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们也别太能干了，给我留点发挥的余地啊！
叶华转了好几圈，也就发现了一处，可以改进的。
那就是对风箱吹出来的风进行加热，装两个炉子，热风吹进去比冷风更容易提高炉温。
工匠们听完，无比惊叹，侯爷真是无所不知啊，竟然连炼铁也懂，还有什么不会的！这些工匠都是祖传的手艺，一点点积累，往往要几代人，才敢做一些改良。好多出现在宋代文献中的技术，其实在五代，甚至唐朝就出现了，只是到了宋代形成了文字。
而且以士大夫的高傲，他们是不可能第一时间就记录下最新技术的。
叶华琢磨了一阵子，他确信以目前的技术水平，稍微整合，绝对能达到北宋的程度，甚至更强。
别看只是提升了几十年，可北宋的钢铁产量可是达到了15万吨，比英国工业革命时期早期还要多，哪怕只有一半，也暂时够用了。
叶华将这阵子收购粮食，获利所得，还有冠军侯的俸禄和赏赐都拿了出来，另外还有高怀德，符昭信，王廷义几个……你们嚷嚷着一起发财，天底下哪有一分钱不出坐享其成的。
叶华从他们手里，敲了3万贯，加上自己的钱，足够炼铁作坊建高炉和水车了。
“侯爷，眼下还有个事情，要禀报侯爷。”
铁匠告诉叶华，开封周围，连年征战，树木砍伐厉害，想要大举炼铁，缺了不少燃料，这个事情很麻烦。
“没有木材？那用石炭啊！”叶华脱口而出，可石匠们却摇头了，“侯爷，石炭炼出来的铁脆，不能拿来做盔甲兵器的，侯爷要是穿着上战场，会吃大亏的！”
叶华吸了口气，突然忍不住要笑出来！
哈哈！
工匠们还没有那么厉害，他们也有不知道的！
叶华记得看过一种说法，自从两宋以后，中原没有那么多木材，只能用煤炼钢铁，可中国的煤含硫很多，造成钢铁杂质过多，质量不过关。
而倭国依旧用木材炼钢铁，所以他们的武士刀要更犀利一些。
现在听工匠们的看法，果然如此！
可叶华有办法啊！
只要把煤炭加热到850度以上，其中的硫就会逸出，剩下的焦炭用来炼铁，就能避免含硫过高的问题。
叶华有了十足的把握，正在他踌躇满志，准备行动的时候，杨业和杨重勋兄弟俩突然找来了，他们面面相觑，不好开口。
“都是同生共死的弟兄，有什么不能说的！”叶华黑着脸责备。
杨业长叹一声，“冠军侯，我们杨家还有刀法，你要不要？”
叶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要主动教我啊？”
杨业十分尴尬，“我们缺不少农具，离着春耕不远了，总不能让大家伙用手刨吧，侯爷若是能帮忙……我，我愿意将杨家刀法一并奉上！”

第113章 皇亲国戚
用农具换杨家刀法，貌似很合算的生意，只是有点趁火打劫的味道。
“你们真的很缺农具，或者买不到？”
杨业无奈点头，是真没有，更买不到，这些日子愁得他都想把兵器给熔了做铁锹算了。
“一贯！”
杨业伸出了手指，晃了好几下，恶狠狠道：“一把镰刀一贯钱！”
“神马！”
叶华怒目圆瞪，“你没开玩笑吧？”
杨业苦笑着摇头，“这还是三天前的价钱，现在只怕更贵了！”
叶华是真的傻了，一把镰刀，充其量二三斤重，一千个铜钱，也有好几斤了，难不成农具和钱一样贵了？
奶奶的，早知道这么值钱，我还玩什么房产商业啊，干脆当铁匠算了！
也不怪叶华傻眼，他抱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会儿，终于想通了，他记得在北宋的时候，因为钱荒严重，朝廷甚至用铁代替铜铸钱，更好笑的是最初铁钱居然真的和铜钱等价！
由此可见，铁虽然比铜便宜，但也不会太悬殊。
五代的情况不会比北宋好多少，虽然经济上的缺口不那么大，但是架不住天天打仗，好铁都拿去打造兵器铠甲，农具自然就贵了。
还有一个原因，去岁开始授田，好多百姓有了土地，一家多则几百亩，少则几十亩，农具的需求增加了无数倍。
现在有多少人，愿意拿同样重量的钱去换农具，可偏偏换不到啊！
叶华想到这里，立刻来了精神。
他一跃而起，面对杨业兄弟，笃定道：“农具的事情我可以帮忙，不过我不要你们家的刀法……你们愿不愿意赊账吗？”
杨重勋挠了挠头，“侯爷，你的意思是？”
“我把农具卖给你们，暂时不用付钱，等到秋收之后，按照现在价格的一倍半还钱，如何？”
杨业深深吸口气，“侯爷，这个利息太低了，怕是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也不光是你们，其余的百姓也一样。”叶华直接做了决定，想到农具这么热销，扩大钢铁产量迫在眉睫。
叶华决定，要建造10座高炉，还要采购更多的原料，雇佣更多的人手。
他手下有6000户，可大部分人还要耕田，另外一部分负责收购农产品，从事贩运……忙起来人就不够用了。
“你们手上还有多少人？”
杨业咧着嘴苦笑，“我们现在除了人，就没有别的了！”
“那太好了！”叶华笑道：“先给我3000人，要去河北运铁矿石，还要去怀州运石炭，这事情交给符昭信和高怀德疏通，你们的人只管搬运就是……对了，成为我的工人，以后买农具，可以享受免息待遇，业绩突出，给八折优惠！”
叶华眨了眨眼睛，鼓励道：“安家不容易，让大家伙多出点力气，先苦后甜，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杨业还能说啥！
他现在也不是只有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了，从麟州到了大周，万事开头难。
朝廷虽然给了田，也发了农具和口粮，但数量有限，缺口有七成还多。杨业又不好说什么，毕竟朝廷也不宽裕，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上万口人，能架起锅煮饭，却不能架起锅煮道理。
柴米油盐，各种花销，都不是小数目。
叶华这是给他们找了一条活路！
而且还照顾了他们的面子，冠军侯，够意思！
杨业当机立断，从部下中抽出3000最精壮能干的，给叶华充当运输队，他们跑一次每人能拿到一贯钱，还能免息购买农具，尤其是后一挑，简直让这帮汉子乐开了花。
上百亩田，家里男女老少要齐上阵，如果只有一贯工钱，只能买把镰刀，或者一把锄头，难不成要一个人干活，其他人干瞪眼？
能贷款买就不一样了，可以先一次把锄头，铁锹，镰刀，甚至曲辕犁，全都买来，然后慢慢还账就是了，又没有利息压力，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侯爷可真是个活菩萨！
为了报答侯爷的厚爱，所有人都甩开膀子，卯足了劲头儿苦干。
叶华忙得昏天黑地，对面的皇宫，也是阴云密布，郭威气得把柴荣，还有几位相公，包括三司使都给找去了。
他们被叫到了观稼殿，郭威指了指地上的铁梨，让他们自己看。
范质瞧了瞧，发现犁铧裂了一道深纹，几乎一分两半。
“陛下，耕田损坏农具，也是常有的事情，让他们更换就是了，老臣以为此事无涉吉凶。”
郭威黑着脸道：“范相公，你当朕是忧心凶兆吗？错了，这是更换的第三个犁铧了，朕要问问你们，匠作监，军械监，还有盐铁司，你们在干什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给朕用的东西尚且如此敷衍，下面呢？岂不是更差？农具如此，那刀枪呢？”
几位相公被问得老脸通红，无言以对。
“查，给朕彻查，查清楚了来见朕，查不清楚，也就不要来了！”
说完，郭威甩袖子而去。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还有什么说的，查吧！
三天之后，他们又凑在了政事堂，魏仁浦先开口了，“这事是陛下误会了，以往宫中也有观稼殿，也备了农具，可没有谁当真。偏偏陛下亲自耕种不说，还把一大片花园给改成了农田，耕地多了，就把犁铧给弄坏了。误会，都是误会！”
王溥闷着头道：“要是误会，魏相公你去和陛下解释清楚吧！”
魏仁浦气得眉头立起，“这事能说得清楚吗？宫里的好说，可宫外的呢？现在的匠作监是谁在管？盐铁司那边也是如此，军械武器，比以前可是差了不少，军中多有怨言。要是捅出去，惹恼了那位，圣人也没面子。”
范质脸色铁青，他最重法度，可法理人情，有些事情他也不好办。
“这样吧，咱们给那位通个气，让他收敛点，若还是死性不改，再作打算。”
他们正说着，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三位相公，陛下亲自出宫，去匠作监私访了！”
“啊！”
这三位吓得脸色狂变，连忙找来心腹，赶快去送信。
再说郭威，领兵大将出身，最在乎的就是军械质量，平时以次充好，到了战时，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不想等几位相公的结论了，直接去军械监，亲眼看看，到底情形如何！
皇帝大驾光临，负责迎接的正是郭威四姐的儿子，他的亲外甥李重进！
“臣恭迎圣驾！”
郭威只是拿鼻子哼了一声，迈步走进军械监，李重进连忙跟随，举目看去，发现工匠们还算勤勉，郭威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些日子，你干得怎么样？”
李重进迟疑了一下，躬身道：“回圣人，臣勤勉用事，上任以来，刀枪盔甲，产出增加了3倍还多，还有余力，去做一些农具，方便百姓，顺便贴补国用。”
郭威沉着脸道：“那好，就去把你做得农具拿来，给朕瞧瞧。”
李重进要派人去拿，郭威给拦住了，而是让身边的小太监过去，搬了一大堆农具，直接回宫验证去了。
把郭老大送走，李重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身边的人道：“没什么差错吧？”
“放心吧，这些农具都是刚刚买来的，好着呢！”

第114章 军刀和菜刀的碰撞
郭威拿着一堆农具回了宫里，他要好好检验一下，自己的外甥有没有糊弄事，假如他真的贪心不足，什么钱都挣，那就不能纵容了，哪怕四姐和自己翻脸，也在所不惜。
郭威格外珍惜亲人，去岁王殷打退了南唐的人马，李重进立了一些战功，郭威就迫不及待把他调进了京城，而且还授予内殿直都知的位置。
大周承袭五代以来的官制，已经非常完备，尤其是军制方面，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郭威将禁军分成了殿前司和侍卫亲军司两部分，而侍卫亲军司又分成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和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这就是“两司三衙”，是最高的统军衙门。
从设计上来看，殿前司与皇帝更加亲近，地位也更重要，殿前司设有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等等官职，这些都是统帅禁军的高级武将，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不过却不负责日常具体的练兵事宜，另有诸班直将领分领。
所谓诸班直，就是从禁军当中，挑选精锐，组成天子的卫兵，地位还在一般禁军之上，编为不同的序列，号为诸班直。
其中诸班有：殿前指挥使、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金枪班、东西班、招箭班、散直、钧容直等。
诸直有：御龙直、御龙骨朵子直、御龙弓箭直、御龙弩直等。
李重进目前担任的就是内殿直都知，这一部分天子亲军是从武臣子弟中选拔，不光有勇材，还要出身显贵，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
要怎么说呢，就是禁军中的禁军，内殿直就是心腹中的心腹，核心的核心，精锐中的精锐，整个庞大禁军系统的金字塔尖儿，需要仰望的存在。
很多老将私下里都说，内殿直都知，给个节度使都不换！
李重进是郭威的外甥，又有这么重要的位置，政事堂的几位相公才心存忌惮，明知道他有些过分，也不敢捅出去。
俗话说得好，疏不间亲，更何况咱们陛下的亲人也不多了，有十分偏爱李重进，非要触霉头，那是自讨无趣。
因此才私下里放水，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老天爷让他倒霉，谁也拦不住……
这不，郭威来了一手突然袭击，李重进仓皇之下，只能从街上购买一批农具充数，所幸这些农具的口碑极好，质量绝对过关，但愿他也能在舅舅那里过关……郭威亲手扶着铁梨，在观稼殿耕田，郭老大早年干过农活，一板一眼，丝毫不马虎，翻出来的土地深浅适中，每一垄又直又匀，不比老农差多少。
足足试了一个时辰，郭威才欣然点头，果然没有坏。他让太监把耕牛牵到一边休息，自己亲自检验，他把犁铧拿起来，仔细对比，发现没有半点损坏，用指头弹了弹，声音清脆，比起之前损坏的那几个要好得太多。
郭威长出一口气，忍不住笑骂道：“还算不错，没有给朕丢人！”
一旁的太监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圣人，忙了这么长时间了，龙体要紧，还是回寝宫歇息吧！”
郭威点头，起身要走，正好瞧见了剩下的农具，心中一动，抓起了把锄头，放在手里掂量，笑道：“婶母把家里的花园给改成了菜地，幸哥吃的菜都是花园种的，回头朕也种点菜，自种自吃，身土不二！”郭威欣然吩咐，“你们回头买一些菜籽，朕就用这把锄头种菜！”
太监连忙答应，郭威还挺高兴的，他下意识把锄头拿到眼前，突然，郭威发现锄头的把儿有个圆圈，里面是两个字——冠军！
郭威一下子就愣了，好好的锄头，印这两个字干什么？他又抓起其他的农具，包括镰刀，铁锹，叉子，耙子，无一例外，都有相同的标志。
显然，只是有意为之，郭老大刚封了一个冠军侯，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那个小子。
“你们给朕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太监们面面相觑，哪敢说什么，全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请圣人赎罪，奴婢们委实不知啊！”
“你们不知，有别人知道！”
郭威怒气冲冲，让人立刻把柴荣找来。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那小子这些日子干什么呢？不是和李相公在乡下逛了好些天，怎么不见人影了？”
柴荣连忙道：“父皇是问冠军侯吧？儿臣没见过他，不过儿臣也知道他在忙呢！”
“忙什么？”
“父皇赐给他3000户食邑，冠军侯在安顿自家部曲，前些时候，他又向开封府报备，说是要建造一个炼铁作坊，儿臣已经答应了。”
“炼铁作坊？”郭威沉吟一下，挥手让小太监捧上了几件农具，“你看看，这是不是那小子弄的？”
柴荣只看了一眼，就点头了，“没错，上面有个圈，里面有冠军两个字，叶华说了，这是商标。”
“商标？”
“回父皇，符妃这些日子跟着老夫人一起料理家中的庄园，她带回了一套冠军侯作坊的铁器，不只是农具，还有铁锅菜刀。”柴荣笑道：“那小子看起来挺油滑的，可做出来的东西实实在在，菜刀的钢口好，分量足，还比其他人的便宜不少！只是眼下产量还上不了，儿臣看，要不了多久，京城之中，必定都用这‘冠军’菜刀哩！”
郭威听到这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好啊！
李重进！
你敢拿别人的东西糊弄朕！真是狗胆包天了！
“你立刻去，把李重进叫来，再去把他打造的兵器铠甲拿来，这回不许哄骗朕！”
柴荣见郭威须发皆乍，怒气冲冲，也不敢多问，只能把李重进叫了来，又把他监造的刀剑和农具都拿来了不少。
这回全都是李重进的成果。
郭威懒得废话，而是抓起了一把铁锹，和印有“冠军”二字的铁锹互砍，砰地一声，分开的时候，李重进的铁锹已经有了细微的缺口。
郭威狠狠往李重进面前一扔，然后又拿起了几样，互相对碰，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李重进铸造的不顶用。
郭威的怒火越来越高涨，李重进的脸越来越白，手不停颤抖，喉咙发干，脑门都是汗。
“陛，陛下，农具都是工匠用余料做的，可比不上刀剑。”李重进努力解释。
郭威已经不信李重进的鬼话了，他看了看，发现没有印着“冠军”字样的兵器，只好拿起了一把菜刀，另一只手提着一柄佩刀。
双臂用力，用剑向菜刀砍去，伴随着脆响激起一颗火星，煞是好看。
而李重进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虽然知道兵器不如原来，但怎么也比菜刀强，没问题的！
他拼命哀求神佛保佑，只是貌似今天神佛不在家，郭威连着砍了三下，刀刃上多了三个巨大的缺口，而菜刀呢，虽然也出现了缺口，但只有米粒大小，并不影响使用。
郭威一气之下，让太监把菜刀横在地上，就用李重进的兵器砍，一连砍废了5把刀，菜刀的刃才彻底卷了。
郭威把砍废的刀，狠狠扔在李重进的面前，责骂道：“瞧瞧你造出来的东西，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15章 冠军品质
郭威把李重进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半点颜面都没给他留，敢在军械上面胡来，就算是他的亲外甥也不行！
“朕让你管内殿直，又把匠作监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吗？”
李重进吓得浑身颤抖，扑在地上，他哀求道：“请陛下明鉴，臣都是延续前任的作法，没有半点逾越，真的冤枉啊！”
他不说这话还好，提到了前任，郭威抬起大脚丫子，狠狠踢在李重进的肩膀上，把他踢得龇牙咧嘴，膀子都差点折了！
李重进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心说舅舅这是怎么了，他没说错什么啊！
郭威越发生气，“晋王，你告诉他，以往是谁负责匠作监？”
柴荣无奈道：“是冠军侯，当时工匠被人沙陀余孽煽动，冠军侯前去制止了暴乱，又订了新的章程，才让匠作监重新运作起来。只是没有多久，马铎有谋反之举，冠军侯才离开京城，前去平叛。”
“是他啊！”
李重进这才想起来，的确前段时间，冠军侯招募部曲，匠作监走了好些工匠，李重进想去找叶华质问，后来一想他风头正劲，也就认了！
真是想不到，他要了工匠，居然去造菜刀了！
可恶啊！
李重进委屈道：“圣人冤枉啊，臣就是按照冠军侯留下的办法做事，臣，臣以为就算冠军侯在，也未必比臣做得更好！”
柴荣都不忍心听了，你丫的没带着脑袋出来啊，还敢提叶华，真是一不怕死，二不怕死得很寒碜！
郭威被他气得笑了，“李重进啊，你可真是朽木一块！你瞧瞧那把菜刀，是谁做的？”
李重进颤抖着抓过菜刀，看了又看，他终于发现，在刀背上有一个原形标记，里面印着“冠军”二字！
李重进如遭雷击，脑子一下子都成了空白！
什么，这把菜刀是叶华做的？
老子是做了什么孽，老天爷都在耍我吧！
“若非冠军侯打造了这把刀，朕还要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郭威怒骂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重进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自己的随从抓过来，给他大卸八块，全都扔了喂狗！你买谁的不好，为什么要买叶华的，这不是成心挖坑让我跳吗？
李重进抓狂了，他又惊又怕又迷糊，叶华怎么会打造菜刀？莫不是他存心给自己难堪？
“陛下，臣，臣以为精工细作，难免耗费过大，普通兵器，大可不必如此……冠军侯以百炼钢制作菜刀，实在是大材小用，还请陛下明察！”
他也没有法子，只能横着心，一口咬死叶华，或许能逃过一劫……郭威算是看透了，李重进这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
罢了，那就让他无话可说！
顺便也去看看，叶华那小子到底在忙活什么！
郭威让柴荣陪着，李重进像是犯人一样，紧紧跟随，出了京城，沿着五丈河跑了一段，离着挺远，就能看到一片浓烟滚滚，正是叶华的冶铁作坊。
圣驾光临，叶华还在车间盯着，自从推出了农具铁器之后，生意就像天边的晚霞，红红火火，越烧越旺！
他自家的部曲，杨家的部下，还有赵匡胤等人的田产，全都加起来，就是好大的一笔数目，光是这些需求，就够他忙的。
而且又不能完全靠着自产自销，因为煤炭和铁矿石都要从外面购买，必须拿出一半以上的铁器，出售换钱，用来采购原料，才能维持作坊的运作。
没有法子，叶华只能夜以继日，玩命增加产能。
他面前的高炉已经是第5座了，比起最初的要高了三尺，更加庞大雄伟，像个伟岸的巨人，新建成的高炉，炼出第一炉铁水，通红的液体出现在眼前。
灼热的温度，把工人的脸膛映得红红的。
炼出来的生铁还要进一步处理，将生铁嵌在盘好的熟铁条中间，放进密封的炼钢炉之中进行煅烧。
生铁当中的碳溶入熟铁当中，从而得到均匀的钢材，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灌钢法。
相比起西汉出现的炒钢法和更早的块炼法，灌钢法的优势明显，效率高，时间短，操作简便，掌握方便。
很适合大规模生产。
叶华在工匠中间，终于享受到了宗师级的待遇，过去大家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前人这么做，我们也这么做，如是而已。叶华偶尔的几句话，就能起到拨云见日的作用，让工匠们耳目一新。
和叶华工作，是很开心的事情，可有时也很郁闷。
比如每一炉铁炼出来，负责的工匠要签上自己的名字，监督验收的人也要写上，如果不会写字，就用画押，只要出了质量问题，就会被追究责任。当然了，如果做得好，也会得到额外津贴。
从炼铁开始，到炼钢，再到加工锻造，直至成品出现。
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负责，半点也不许马虎。
到了最后，生产出来的铁器确认合格，会用水车锻锤，印上一个“冠军”标志。
如果不合格，对不起，只能扔在一边，等着回炉另造。
哪怕需求再多，缺口再大，也不许在质量上打折扣！
工匠们的心也在滴血啊，每一件成品，可都是钱啊！他们又能说什么，只能埋头苦干，把良率提升起来！
“在我的作坊出来的东西，就代表着我的信誉，这个商标就是我的脸面！就是金字招牌！出了问题，别人会找我算账，我只能找你们算账！所有生产档案，必须清清楚楚，半点不准马虎，否则就立刻从作坊滚出去！”
让大家伙离开作坊，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叶华的规矩虽多，但是有一样，却是谁也拒绝不了的，那就是收入！
叶华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想让质量过硬，就要舍得给钱。所有工匠，除了每个月最低5贯钱的薪水之外，还有种种津贴奖励，每卖出一把菜刀，负责的工匠就能分到3文钱奖励，聚少成多，一个月下来，就不是小数目。
而且叶华还告诉大家伙，如果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匠，负责一个车间运作，就能拿到干股分红，工匠们都玩了命，没人敢偷懒。
郭威和柴荣出现在了作坊，叶华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两道子黑灰，看起来十分狼狈。郭威却十分欣喜，开怀大笑。
以往一直觉得叶华太滑，一肚子生意经，惯会投机取巧，现在看起来，小子该狠的时候能狠下心来，不只是对别人，就自己也是如此！
好样的，是干大事的人！
郭威越是对叶华满意，就越是气李重进。
你还敢说是按照叶华留下的办法在做，简直丢尽了脸！
同样都是亲戚，都是朕看重的人，差别也太大了！
郭威斜了一眼李重进，这位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了，在叶华的作坊看了一圈下来，他是彻底认输了，输得连裤子都不剩！
“你不是说是跟冠军侯学的吗？那好，你就留在作坊，从选矿冶铁开始，什么时候，能打造出合格的菜刀，再放你出去！你给朕记住了，在这个作坊里，你就是普通的工匠，敢有半点逾矩之处，朕把你交给刑部论罪！”
处置了李重进，郭威深深吸口气，语气柔和，“叶华，你的作坊很好，说，要什么赏赐，朕绝不吝惜！”

第116章 竞争机制
郭威摆出了一副予取予求的大方模样。
可叶华却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通常皇帝这么慷慨，都是别有所图的，郭老大恐怕也不例外。
叶华眼珠转了转，立刻笑嘻嘻道：“陛下，臣办作坊，就是个普通商人，将本求利，只是赚钱而已，可不敢要什么赏赐。如果陛下非要给臣点什么，那就给点订单吧！”
“订单？”郭威迟疑道：“你确定？”
“嗯，陛下如今开封等地，有不少河东和燕云过来的百姓，他们两手空空，纵使朝廷授予田地，他们也没有农具，没法耕种……陛下要是怜悯，不如替百姓担保，从臣这里采购农具，分给他们，到了秋收以后，还清就行了。”
郭威皱着眉头，显然，他不是这么想的。
柴荣看出父皇的心思，连忙道：“冠军侯，你的作坊管理严谨，做出来的农具比匠作监的兵器还好，只是生产锄头铁锹，是大材小用了。”
“不小啊！”叶华真诚道：“晋王殿下，农耕可是朝廷根基，自古无农不稳，能为农业助力，我很满足的，真的！”
柴荣暗暗冷笑，你小子就装蒜吧！要是你说话能有做东西十分之一的实诚，该省多少事！
“冠军侯心系百姓，固然是好事，可眼下战乱不断，军械刀枪是将士们的命！冠军侯不愿意为国出力吗？”
果然！
这爷俩打作坊的主意！
我才不会上当呢！
叶华故作惊讶，“我当然愿意出力了，可生产军械，有匠作监，有军械监，钱监，他们都能干，何必找一个民间的小小铺子啊！”
提到这里，郭威怒不可遏！
要不是看在四姐的面子上，他真想把李重进扔进高炉里炼了！
“这些人全都不可靠，造出来的刀还不如菜刀，让朕很失望，十分失望！”
哦！
叶华恍然大悟，怪不得郭威会跑来，怪不得狠狠处罚了李重进，不用问，一定是这家伙在武器上打了折扣，才惹得郭威大怒，让一个领兵的将领跑来打铁！
所以就看上了我的作坊！
可就这么把作坊交上去，叶华哪里能甘心，没有办法，他只能装傻充愣。
“陛下，既然这些衙门出了问题，应该整顿，让他们加强质量才是，和臣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叶华一脸天真无邪，郭威没法打哑谜了，只能挑明道：“你真听不明白朕的意思？朕是想让你作坊并入匠作监，从此之后，专门负责军械，你意下如何？”
皇帝把事情挑明了，叶华没法继续装糊涂，他沉吟了一下，道：“既然是圣意，臣不敢抗旨，只是臣唯恐将作坊给了匠作监，要不了多久，也会变得和匠作监一样，那可就不美了！”
郭威倒是没想到这个方面，不免露出思索之色，以前匠作监在叶华手里，有了起色，交给李重进，就出了纰漏，由此可见，关键还是用人。
假如让叶华继续负责匠作监，或许能一直保持，可堂堂冠军侯，跟一群工匠打造兵器，实在是浪费了人才。交给别人，一时又找不到脑筋灵活，还肯出力气实心用事的。
原来叶华这小家伙这么特别啊！
郭威陷入沉思。
叶华眼珠转了转，趁机道：“陛下，臣其实有个主意。”
“讲！”
“陛下，不如就让臣的作坊和匠作监、军械监一起竞争。”叶华举例道：“比如枢密院要订购一批军械，我们三家各自拿出成品，谁的质优价廉，就把订单给谁。让三家互相争，总比一棵树上吊死好，这是臣的愚见，还请圣裁！”
郭威露出思索的神色，柴荣到底年轻，脑筋更加机敏，他眼前一亮，“父皇，百姓之家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刀枪铠甲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能择优选择，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儿臣以为或可一试，不过……”
“不过什么？”郭威问道。
“父皇，兵者国之大事，如果把军械交给别人，没有抓在朝廷的手里，儿臣担心会有状况！”
“不会！”叶华立刻道：“晋王殿下，炼铁无非是矿石和煤炭而已，这两样都握在朝廷手里，进多少货，炼多少铁，出售多少，剩余多少，定期对外公布，朝廷的枢密院和三司都可以派员监督，绝不会有疏漏的。”
柴荣可没有这么容易被说服，“就算能防范疏漏，可商人一贯会囤积居奇，大发利市。朝廷岂不是要花更多的钱，来采买兵器吗？”
“晋王所言，我不尽同意，几家竞争，价格能压下来不少，就算依旧比原来的贵，但兵器质量过关，足以弥补差价。而且这样采购，账目明白，质量出了问题，只管追究商人就是了，不会胡乱推诿卸责。”
叶华讲的话，柴荣听进去了，他仔细琢磨，发现的确有些道理。
他忍不住偷眼看了看郭威，郭威轻笑道，“按照你小子的办法，眼下的军械监和匠作监积弊重重，如何与你争？岂不是朝廷的订单都落到了你的手里？”
“陛下大可以下旨，让两处改进就是了。”
“说得轻巧，要怎么改？你有办法？”
叶华陪笑道：“左右不过官督商办，朝中人才济济，肯定能拿出办法的。此事臣就不好多说了！”
叶华笑得很灿烂，郭威哼了一声，你小子花言巧语，无非就是不想让朕把你的作坊拿走，朕又不会亏待你，就凭你的功劳，给个你国公，世袭罔替的爵位，也不是不可能，岂不是比经商好多了，真是不开窍啊！
郭威无可奈何，他决定先回宫，把范质，李谷等人找来，商量商量，要是行不通，再把叶华的作坊拿来，到时候，朕可就不和你商量了！
郭威意味深长一笑，然后才起驾离开。
叶华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偷偷擦了擦汗。
干点实事容易吗？
不但要拿出物美价廉的好东西，还要防止各方插手，以他现在的地位，尚且提心吊胆，真是不知道那些穿越前辈，怎么就那么大胆，敢随便点科技树！
发明一件接着一件，就不怕动了别人的奶酪，引火烧身？
叶华甩了甩头，毕竟暂时保住了作坊。
如果郭威真的弄几家一起竞争，以后的军械质量能提升一大截，武器好了，怼契丹人就更有劲儿了！
不过叶华肩头的压力也更大了。
他手下的工匠都是从匠作监和军械监招来的，那里面藏龙卧虎，论起本事，丝毫不比他手下的人差，而且数量又多了几倍！
能不能争得过！
叶华是真没把握！
没法子，叶华只能把工匠们都叫了过来。
“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好几个强劲的对手，跟大家伙一起抢饭碗吃，你们有信心没？”
老铁匠沙哑着声音，疑惑道：“怎么个抢法？”
“就是凭本事争兵器订单，抢到手肥吃肥喝，抢不到就饿肚子！”叶华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竞争关系。
原来如此啊！
大家伙长出口气，全都笑了，“侯爷放心吧，凭真本事，咱谁都不怕！”

第117章 真·太师椅
事实证明，朝廷的效率从来不怎么样！
郭威都走了一个月了，还没有下文。
叶华的作坊已经建成了第11个高炉，而且除了炼铁之外，他还增设了好几个作坊，有木器行，漆器作坊，纺织场，车马行。
沿着五丈河南岸，已经形成了一条作坊带，叶华的产业布局，初具规模。
这一天，他安排了十几架马车，装满了礼物，大摇大摆，进了京城，直奔太师府邸。沿途看到叶华的百姓，都会驻足观看，胆子大的甚至会发出欢呼，高喊侯爷。
每到这时候，叶华都会挥手致意，冲着百姓微笑。
他的谦逊和蔼又会引来更多的赞叹！
“瞧见没有，他就是冠军侯，大周的少年英雄，杀了契丹皇帝的那位！”
有些外乡人还抱有怀疑，“这位冠军侯也没啥了不起的，怎么看起来黑瘦黑瘦的？像是个乡下来的！”
“你们懂什么！”
这时候开封百姓就会露出鄙夷的神色，你才是乡下的，你们全家都是乡下的！
“侯爷心里头装着老百姓呢！奔波劳碌，那也是为了大家伙，现在的京城，最好的地方就是冠军街，知道吗？那里都是侯爷的铺子，样样物美价廉！前些日子买了口大铁锅，才要3贯钱！”
那个人说着，用手比了比，锅都有磨盘大小哩！
“谁说不是，侯爷那是文武双全，才不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大家伙七嘴八舌头议论，突然有人高喊：“侯爷，还有什么好货吗？”
“有啊！”
叶华笑了，朗声道：“大家想不想一饱眼福，那就跟着去太师府吧！”
“好嘞！”
冠军侯的号召力还真不小，到了太师府门外，已经有小一千人了，围得水泄不通，全都翘首以盼。
叶华让车夫小心翼翼，将东西搬下来，放好之后，亲手扯下了外面的苫布，露出庐山真面目。
百姓们忍不住惊呼！
“好精致大气的椅子啊！”
“哎呦，这个用料，这个雕工，绝了！”
……
面对人们的赞扬，叶华露出了欣然的笑容，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继铁器之后，第二大拳头商品——太师椅！
五代延续盛唐之风，家具已经越发完备，席地而坐的情况越来越少，椅子越来越高，越来越讲究。
从很多流传下来的绘画就能看出这一点。
比如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里面宾客坐的椅子已经和后世几乎完全相同了。都是带着靠背，美观而舒适。
叶华准备进军家具行业，他观察了许多家具，发现有一样东西还不常见，那就是扶手。因此叶华不惜工本，用上好的硬木，打造了一套太师椅。
椅子的扶手和靠背连在一起，形成了三扇围屏，这可是显示木工技艺的好地方，正面雕刻成松鹤延年，左边是白猿献桃，右面是花开富贵。
整个椅子形制硕大宽厚，敦实沉重，比一般的椅子都大了一半左右，看起来霸气侧漏，一下子就忘不了！
百姓们惊叹之后，也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貌似这玩意不是他们能消费的！
叶华拍着胸脯道：“乡亲们，我做生意，一贯讲究物美价廉，这个只是样品，请冯太师赏个名字，半个月后，就有亲民款推出，欢迎大家伙选购，放心，保证物超所值！”
“侯爷有心了！”
“冠军侯说话算话，我们一定捧场！”
人群之中，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时候太师府的门开了，管家出来。
“冠军侯，太师有请。”
叶华让人把椅子，还有桌子，条案，都一起搬了进去，送到了正厅。老冯道穿着肥大的道袍，忍不住埋怨，“来就来了，非要闹得乱哄哄的，外面那么多人，吵得老夫都睡不着觉！当了侯爷，反而不如以前沉稳了，不成器啊！”
叶华翻了翻白眼，“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老要是不愿意要，我把东西送李相公府上去！”
“东西？你还给老夫准备礼物了？”
冯道忍不住站了起来，围着叶华转了一圈，怪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变得这么大方？”
“爱要要，不要就别废话！”
“要，怎么不要，快让老夫瞧瞧吧！”
下面的人把椅子搬进来，冯道一见就喜欢上了，忍不住坐上，椅子很宽，庄重严谨，用料厚重，装饰繁缛……冯道见过无数好家具，这个绝对是做奢侈的一把椅子。
已经不是为了坐而设计的，而是为了突出主人的尊严气度，奢侈之风！
“好，好东西！你用心了！这份束脩老夫很满意，很满意！”冯道笑一边摸着扶手，一边笑呵呵说着。
“等等！”
叶华赶忙拦住了他，“我什么时候说这是束脩了？我几时要拜你当老师了？”
冯道气得一拍扶手，“怎么，老夫都帮了你那么多了，让你给我当学生，就那么难？”
“你帮我什么了？你是一脚把我踢到西北去了！要论起来，你还不如李相公给力呢！”叶华吐槽道。
“什么给利？他那是坑你呢！”冯道豁然站起，伸手点指着叶华的脑门，“你小子傻了，好好的侯爷，非要跟一帮工匠搅在一起，打铁锅，造椅子，你早晚要成弄臣的！知道不？”
叶华不在乎，“弄臣就弄臣，我心甘情愿！”
“你这是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冯道气得胃疼，他真是替叶华着想，立了大功，封了冠军侯，要是跟着自己几年，在士林混出了名气，文武双全，还愁没有好前程？
现在弄成什么样子了，简直丢人！
老冯道气咻咻的，“老夫可告诉你，李谷不是好东西，他几天前给陛下一个建议，是冲着你去的！”
这回叶华来了兴趣，“是什么建议？”
“他提议把匠作监和军械监卖出去。”
“卖了？给谁？”
“两家，一家姓柴，一家姓窦！”
叶华皱起眉头，冯道把听说的消息说了一遍。原来郭威找几位重臣商量，要整顿军械，经过了商量，李谷就主张仿效叶华的作坊，把军械监和匠作监分别卖给柴家和窦家。
柴家不用说，早就是豪商巨贾，不但有钱，而且善于经营，又有晋王柴荣撑腰，那是实力雄厚。
至于窦家，那就更值得一提了。
谁都知道有个成语叫“五子登科”，说的就是窦禹钧，此老家室显赫，刚刚以右谏议大夫致仕，官虽然不算大，但是人家有一样谁也比不了，他的五个儿子全都考上了进士！窦家五龙，声名赫赫，在文官当中，堪称美谈，人人羡慕。
“李谷找了这两家，让他们跟你唱对台戏，还不是居心叵测吗？傻小子，你可千万别被人卖了，知道不！”
面对冯道的谆谆教导，叶华恍若未闻，“那个，冯太师，我这次过来，是想求个名字，你只要给我的椅子起个名就行，别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你！”冯道要吐血了，气咻咻道：“还起什么名字，老夫坐过了，就叫太师椅算了！”
叶华笑了，就等这个名字了。
冯太师坐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师椅，还愁没销路吗！

第118章 赚钱了
从冯道的府上出来，叶华笑了，他赚大了！
什么东西都讲究个口彩，比如陈年的老酒，叫状元红，非要沾文曲星的仙气儿，椅子也是这个道理，冯太师坐过的，又赏了名字，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太师椅！
生当太傅，死谥文正，不正是士人最高的追求吗！
太傅没几个人能当得上，文正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的，但是太师——椅，没问题，只有出出得起钱，就能买一套回去。
半月后冠军街的木器行，开门就人满为患，优质廉价的太师椅，成了开封百姓最喜欢的家具，圆形的“冠军”商标，代表着可靠的质量！
营业的第一天，叶华不放心，来到了店铺，看看生意如何，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有个老者穿着考究，通身上下都透着贵气，不像是普通人！
在店里看了一圈，不停摇头，显然没有看上眼。
叶华给身旁的小伙计一个眼色，他立刻迎上去。
“老先生！”
小伙计递给老头一张帖子，笑着介绍道：“本店接受订制，可以依照客人需求喜好，专门制作家具，而且鄙店敢保证，每一套家具都是独一无二，是彰显身份，提升品位的不二之选，老先生气度不凡，想必也不喜欢用一些俗物，请随我来。”
老头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小伙计带着他去了后院，和前面的繁忙热闹不同，后面是个四合院，古朴典雅，青砖瓦舍，垂柳桑槐，暗红色的家具，富丽堂皇，相得益彰！
老头看得垂涎三尺，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定了一张刻有饕餮纹的罗汉床，两把“金玉满堂”的椅子，算下来，一共1800贯！
付了180贯定金，一个月之后，会有人专门送到家里，满意再付清余款！
“侯爷，搞定了！”小伙计送走了老头，笑着向叶华禀报。他卖出一单，就能提千分之一，也就是1.8贯，赶上10天薪水了，脸上都乐开了花。
叶华满意颔首，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销售可是一门大学问，以后记得要主动，要有眼力见儿！”叶华交代之后，又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离开。
刚回到了家中，他就得到了消息，朝廷决定将匠作监，以80万贯的价格，出售给窦禹钧！
和冯道说的一模一样！
叶华感到了压力不小，想必读过《三字经》的都知道有一句叫：“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说的就是他，还有一出戏，叫《窦公训女》，又叫《全德报》，说的也是他！
当然戏剧不能当真，比如戏中的高怀德是个落魄将军，不得不把女儿交给窦禹钧寄养，可事实上高家的门第比起窦家，不知道强了多少！
退一万步，高家真的倒霉了，估计也会把女儿托付给赵匡胤，而不是没什么关系的窦禹钧。
不过能被编成戏文，足见窦禹钧的不同寻常。
老窦厉害的是有五个儿子，全都进士出身，在朝中做官，而且窦禹钧极会做人，他明明没到致仕的年纪，可是父子同朝，总是遭到别人非议。
为了儿子们的前程，老头子说退就退，退得干净利落。
也正是因为不恋栈权位，李谷才推荐了窦家。
方正，灵活，实力雄厚，名声又不错，这样的对手几乎无懈可击，想用乱七八糟的手段打败他，根本不可能！
唯有正面迎战！
趁着窦家接手之前，抢占先机，让“冠军”牌深入人心，还是那句话，拼真本事，没有怕的！
叶华马不停蹄，推销商品，扩大产能，一直忙到了四月下旬，匠作监交割完毕，磨刀霍霍，准备争订单了。
叶华也停下了脚步，准备盘点一下，全力迎战！
赵普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向叶华介绍情况，他这些天比叶华还累，最多就睡两个时辰，眼圈青紫，瘦了一大圈。叶华挺过意不去的，未来的宰相，成了自己的账房，天天弄鸡零狗碎的事情，真是委屈了人才。
“赵先生，回头我去跟冯太师说一声，你有什么想去的衙门只管说，枢密院，三司，御史台，吏部，我都会全力以赴的。”
赵普笑了，“侯爷，要说我是真想跟在侯爷身边，多学点本事，这几个月，比过去十几年学到的东西都多，受益无穷啊！”
他说的是心里话，叶华却笑了，“生意上的事情有人做，百姓安顿之后，招募部曲我自己来。再留你在身边，就是委屈人才，浪费时间了，朝中的诸位相公也不年轻，你该跟上去才是！”
能如此替手下人考虑，叶华够意思！
赵普也不矫情了，“侯爷，若是可以，我想去三司，以后武夫打仗，文人理财，这两样才是最紧要的！”
“好眼力，一个三司判官，做不到，你找我算账就是！”
赵普连忙躬身，“多谢侯爷！”
施礼之后，他很快恢复了严肃，翻开账目，给叶华汇报一笔笔的情况……眼下“冠军街”彻底恢复了生机。
随着人气大增，商铺的价格已经超过了去年的最高点，而且还带动了周边几条街道一起上涨！
距离三个月的期限，还有不到十天，也就是说，叶华可以去找赵匡胤讨要长拳了。
去之前，还是先看看叶华赚了多少！
“目前冠军街有三大拳头产品，一个是粮食蔬菜，一个是铁器，一个是家具。”
“先说粮食这一项，已经做了3个多月，扣除采购，人事，耗损，净赚了……3750缗！”赵普偷眼看了看叶华，发现这位丝毫没有在乎。
“侯爷，那些日子早出晚归，辛苦下乡，才赚了这么点，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叶华笑了，“赵先生，说句实话，我压根也没打算赚这个钱，能不亏就行。”
赵普咧嘴笑了，“看起来侯爷心里有数，那就说说赚钱的吧！两个月，一共出货各种农具，30——万件！”
赵普的声音都变了，充满了惊叹。叶华倒是很坦然淡定，甚至觉得还是太少了，以现在的冶铁作坊算了，大匠就有100人，其他的工匠学徒加起来，就有七八百人之多。
从炼铁造农具算起，也有两个多月，平均下来，每人每天只打造了六件农具。要知道，叶华在去年的时候，就教给工匠们分工合作，更何况打造农具，远没有武器那么复杂严格。
以盛唐为例，生产武器的军器监工匠巅峰时期不过七八千人，要负担几十万人的军械，如果赶上了战争，就要在一两月之内，提供铠甲、刀剑、弓弩、车架、鞍马等等，全都是天文数字，古人的效率绝对不能小觑。
叶华觉得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其实30万件也不算太多，谁家不需要几把镰刀锄头，铁锹耙子，算起来，这点农具，最多满足5万户的需要而已，还差得远呢！
“赵先生，你说说能赚多少钱就行了！”
赵普面对这个冷漠的家伙，也不费吐沫了，干脆道：“利润在15万贯！纯的！”果然，这话说完，叶华的眼睛亮了……

第119章 大周好老板
小钱钱，真心甜。
叶华的眼睛放着光彩，他迫不及待要知道木器家具的情况，虽然卖的时间不多，但是销售火爆，光是预定金就不是个小数目！
果然，根据赵普的计算，家具大约有3万贯的利润，全部加起来，18万贯多，不算是一笔小数目。
叶华不是没见过钱的人，可这一次的钱，毫不客气说，每一个铜板，都有叶华的汗水。不论是去乡下收购粮食，还是建立冶铁作坊，打制铁器，制作家具，全都倾注了心血，是实打实换来的。
因此要怎么分配，就显得格外要紧。
以往叶华为了收买西北的将领，为了摆平党项，可以几万几万往出扔，反正是炒地皮来的钱，也不心疼，还有郭老大给他买单。
这次可不行，都是自己的钱，一定要想好了，马虎不得！
“赵先生，你觉得该怎么用？”叶华询问赵普的意见。
“侯爷，我看窦家来势汹汹，他们把匠作监给重新整顿，光是工匠就有3000人，比我们多了三倍，要想和他们拼，作坊还要扩大！”
叶华想了想，表示赞同，“这样，拿出8万缗，把高炉数量增加到20个，再建造50个水车，还要请一些制造武器的大匠，把农具交给普通工匠，集中最好的人手，全力打造武器！”
赵普颔首，“回头我就去交办。对了，侯爷，现在三家相争，铁矿和石炭的价格会越来越高，是不是先囤积一些？”
“对，的确要有囤货，就在五丈河边，挑选一块地方，建造仓库，暂时先拨2万缗。”
赵普想了想，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侯爷让我挑选部曲，我已经招了200人，侯爷要准备粮饷，兵器，战马……貌似不是一笔小钱！”
叶华一听，脑袋都大了。
什么都不如养兵花钱多！
尤其是精锐部曲，更是拿钱砸出来的！
以高家为例，部曲的家里要给100亩田地，每月每人发2石粮食，3贯钱，一年四季，要给衣服布料，还要配属兵器，铠甲，弓弩，还有战马！
一人一匹不够，至少要一人三匹！
一匹马吃得能顶得上十个军汉！
养兵就要校场，养马又要马场……
叶华简直不敢想了，一样一样算下去，他的这点收入根本不够打水漂的，难怪北宋拿出财政收入的七成养兵，结果还养出一大堆废物点心，真是个无底洞啊！
“部曲的事情，暂时招200人，先训练着。”叶华深深吸口气，把拳头握紧，不管到什么时候，没钱都玩不转！
他现在越发热切，甚至要不惜代价，一定抢下军械订单，不但能壮大作坊，还能生产优质的武器，武装自己的部曲，一举两得！
自从被封为冠军侯，叶华就琢磨着要建立起属于他的“冠军营”！
要不是存了这个心思，他也不会放着轻松的地产走私生意不做，跑去弄什么实业，谁也没有挨累受苦的嗜好。
其实仔细看叶华的布局，就能明白他的心思。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所以叶华要建立起自己的粮行，要有收购农产的队伍，必要时候，这些人就是他的后勤辎重部队。
接下来发展冶铁，为了打造兵器铺路。
建立木器行，纺织场，皮草行……这些全是跟军需有关。
叶华不急着招募太多人，他要做的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等老子把冠军营拉出来，一定要惊掉一地的眼珠！
和赵普算了足足一个时辰，叶华还剩下不到4万贯，可以自由支配。
“侯爷，我看京城周围的土地越来越少，侯爷是不是要买一些？”
叶华笑了，“赵先生，你买了？”
赵普不好意思点头，“朝廷给我实授了300亩，我又买了150亩。”
“不错，很有眼光！”叶华笑了，“买地的确不错，可我还有更要紧的用处——去，把所有的工匠都叫来，我有事情和他们谈！”
跟工匠谈？
有什么好谈的？
赵普觉得叶华对工匠已经很不错了。
工钱给的不少，吃的也好，还从来不打骂，这样的东家老板已经少有了，还能如何？赵普想不出来，他只能按照叶华的要求，把人都叫了。
不光是冶铁作坊，还有木匠作坊，以及最初跟着叶华干的石匠，都给找来了，黑压压的，足有一千多人。
叶华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他脸上带着笑容，神采飞扬，越发显得齿白唇红，翩翩少年郎！
“大家伙记不记得，去年的时候，我和你们说过什么？”
去年？
好像很久远的事情了。
叶华向石匠们许诺，要让他们在京城安家，过好日子。又向匠作监和军器监的人承诺，让他们有尊严，生活富足，获得自由之身。
虽然中间出了点状况，叶华去了西北半年，但是承诺他一直记在心头，暂时还没有办法全部兑现，那就先兑现一部分。
对于表现好的手下，叶华向来是不吝赏赐的。
办工厂和带兵其实是一个道理，都要赏罚分明，才能激发部下的干劲儿，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叶华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面孔，由于长时间在高温之下工作，脸上的皮肤格外粗糙，毛孔清晰可见。炽热的火星在脸上，胳膊上，留下了点点疤痕，让这些坚韧的汉子比看起来老了很多，过了二十之后，只能从脊背的弯曲程度来区分年龄了……
沉默了一会儿，叶华缓缓道：“我们的作坊成功了，商品也卖出了好价钱。还有一个好消息，陛下准备向我们订购兵器……或许打造兵器的利润没有别的东西高，但是只要接了朝廷的生意，就是对我们能力的肯定，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
叶华很想说得慷慨激昂一些，但是面对工匠们，舌头就是灵活不起来！
他咧嘴笑了，“说点实在的，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可以考虑安家了。”
安家？
工匠们如遭雷击，全都傻了，叶华的确说过，要给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是谁能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叶华不管吃惊的众人，而是拿出了账本，公布奖励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个老铁匠，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铁匠，当初在军器监还是通过别人的嘴，把他的故事说出来。
叶华看了老铁匠一样，然后笑道：“哑翁督工打造曲辕犁3000架，全部合格，奖励60贯，炼铁25炉，奖50贯，带徒弟5人，每人奖10贯，另外参与高炉搭建，水车安装，解决7项技术难题……”叶华故意顿了顿，朗声道：“全部加起来，奖励哑翁300贯！”
“此外，三个月薪水15贯，加班费15贯！”
“哑翁一共获得330贯！”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当中爆发出欢天喜地地喊声，紧挨着哑翁的工匠捅了捅他，哑翁终于恢复了知觉，他的双膝一软，趴在地上，喉咙涌动，脸憋得通红，半天从嘴里吐出两个怪异的音节，“谢……赏……”哑翁的眼里，充满了热泪……

第120章 组团购房
哑了多年的老铁匠开口了，在场的众人并不意外，大家伙会心一笑，苦日子过去了，不用像老牛一样，默默忍受折磨了。
说吧，笑吧，还有无数好日子等着呢！
不只是哑翁，其他人也得到了奖励，比如当初那个年轻的木匠，就是他的巧手造出了第一把太师椅。
叶华奖励给他100贯。
还有石匠头儿，他用不着叶华，因为在叶华去西北的日子里，石匠们被托付给了韩通照顾，帮着他们接订单，按时交货，获取报酬。
好多石匠已经有了几百贯的积蓄，可是他们的心里还悬着一件事，放不下来。
叶华知道大家所想，笑道：“当初给你们卖身契不敢要，现在呢，有胆子了吧？”叶华一摆手，让人把他们的卖身契都捧了过来。
“拿去吧，从今往后，挺直胸膛，你们都是良人了！”
石匠们激动无比，跪倒一片，涕泗横流，拜谢叶华的恩情。
“侯爷，我们想拿回卖身契，可不是要背叛侯爷……无论什么时候，我们的这条命，都是侯爷的！”
叶华笑了，他当然清楚大家的想法。
兜里有钱了，谁不想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没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自己吗？
等有了孩子，还让孩子跟自己一样，一辈子做苦工吗？
要是有机会进学堂读书，去不去？
不是良家子，出身不清不白，就算先生不计较，同窗会不会瞧不起？会不会影响到前途？以前是为了活命，现在是要过得更好，当然不一样。
叶华笑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作为员工，是你们的表现换来的，一切都是应得的。”叶华越是这么说，在场的工匠就越感动。
应得的？
又有谁给了他们！
还不是冠军侯！
能跟着侯爷，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工钱早就扣除了，只有奖金是从叶华的荷包里掏的，最多一位奖励300贯，最少的只有500个铜子，上千人，瓜分了3万多贯。
虽然相差悬殊，但大家伙基本心服口服，哑翁拿到的奖励最多，如果换成铜钱，能堆成一座小山，有一千多斤重，需要用车拉！
哑翁喉咙不停上下涌动，两只手来回比划，急得都冒汗了。
他这辈子都不敢想，会有这么多钱。
要放在哪？
挖个坑埋起来？
会不会有人给偷了？
带在身边？
到底要怎么办！
他真是愁坏了，其他工匠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月前，大家伙还都是穷人，从来没想过，要怎么理财，骤然来了这么多钱，完全砸晕了，找不着北了。
怎么用？吃喝玩乐，还是开局赌博？
从一些人的眼神中，叶华读出了危险的信号。
“这些铜子都有血汗，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好些人还没有成家，不许挥霍浪费。这样吧，每人在钱号里立一个专门的折子，往后每个月的工钱和津贴都打在折子里……还有，你们想不想在京城安家？”
“想！”
大家伙异口同声，能不想吗！
只是谁都知道京城居不易，好些当官的还租房过日子，哪里轮得到他们！再说了，就算最便宜的四合院，也要一两千贯，他们也没有这么多啊！
见大家伙愁眉苦脸，叶华笑了，“你们只要想，我就能帮你们办到，不过大家伙可要好好干活才行！”
“没说的！”工匠们挥着粗粝的大手，猛拍胸膛，发出嘭嘭声响！
“侯爷，能安家，死都心甘情愿！”
叶华道：“那好吧，这次工钱和奖励在100贯以上的，跟着我去看房子，其他人就要先等一等了。”
差不多有一百多人，达到了叶华的标准，在其他人的注视之下，直奔京城。剩下的工匠和学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赶快干活，磨练技术，争取下一波就有自己的份！
有了目标的人，爆发出来的斗志无与伦比，整个作坊从上到下，所有人都玩了命，再也没人偷懒懈怠。
叶华带着大家伙，进了开封，一路上赵普都跟在叶华的身后，他算了又算，哪怕哑翁得了330贯，也不够买一个最差的房子，其他人更不成了。
“侯爷，你不会要自掏腰包，帮着大家出钱吧？”
叶华眨了眨眼睛，“赵先生，如果我愿意出钱呢？”
“那，那算我一个成不？”赵普突然变了一张脸，笑嘻嘻道：“我们家孩子多，住的院子太小了，侯爷要是能慷慨相助，感激不尽！”
叶华笑了，“我有多少钱，你比我清楚，就算我想掏钱，拿得出来吗？”
赵普困惑地挠了挠头，他就是想不明白，才开口询问的，明明钱不够，怎么买房子，不会巧取豪夺，直接用抢的吧？
赵普胡思乱想，奈何叶华嘴巴闭得紧紧的，根本不漏一点风，纠结之中，终于等到工匠们陆续回来了。
他们之中，不少都在开封几十年，很熟悉情形了。
那些北城的大宅子想都不要想。
南城的院子也不便宜，不过要是几家挤一挤，还有希望。
叶华问了几个工匠的意见，然后笑着道：“你们想不想买铺面？”
“铺面？”
“对，就是那种前面是铺子，后面是住房，不算大，但能做点小生意的。”
“愿意啊！”
工匠们异口同声，侯爷有这么好的选择，干嘛还让我们白费功夫啊！
只是铺面价格那么贵，谁能买得起！
“行了，你们跟着我去开封府吧！”
叶华带着工匠，浩浩荡荡，来了开封府。作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长官，从来都不是寻常人能干的。
比如大名鼎鼎的包大人，头顶带着月牙，那可是连阴曹地府都能管得了的！
眼下开封府是晋王柴荣负责，正儿八经的储君，这衙门的高度，也仅仅比政事堂矮一点罢了，工匠们都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发抖。
倒是叶华坦然自若，大庆殿也去过的，还会在乎开封府吗？
“晋王在不？”
看门的见是叶华连忙躬身赔笑，“侯爷，不巧，王爷进宫商议国政去了，侯爷是不是改天再来。”
“不用，晋王不在正好，去把你们管事的叫来，我要和他谈谈。”
“是！”
衙役去了，不多时领来一个人，他三十出头的样子，十分干练，见到叶华，一躬到地。
“下官开封府长史窦偁（同称），见过冠军侯！”
他姓窦？
叶华微微一愣，那个窦禹钧有五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不是其中之一？
反正不管是不是，要是敢不给我办事——呵呵，咱是讲道理的，可别逼着我不讲道理！
“窦长史，开门见山吧，我想买房子。”
“房子？”窦偁一愣，“冠军侯是看上了哪处的宅子？莫非京城还有比侯爷府邸更好的宅子？”
叶华笑了，“我是要给下面的人买……你们前段时间，不是抄了王峻的家产吗？他有不少铺面吧？可是都出手了？”
窦偁神情怪异，哭笑不得，我的侯爷，你可真张得开嘴，王峻都被你弄死了，还盯着人家留下的房产，吃干抹净，不怕王峻的魂儿找你去啊！
“铺面当然还有，可价钱不便宜，至少1500缗。”窦偁闷声道：“侯爷想要？”

第121章 截胡
叶华把手一摆，充满了霸气。
“我这个人事多，忙，最不愿意浪费时间，你也是朝廷命官，开封长史，辅佐晋王的左膀右臂。狮子大开口，糊弄小孩子的那一套趁早收起来！”
窦偁今年都29了，比叶华足足大了一倍，在他的眼里，对不起，你冠军侯还真是个小孩子。
他沉吟道：“侯爷，要不你开个价？”
“开就开。”叶华伸出一个巴掌，“500缗如何？”
“不如何！”
窦偁立刻沉下了脸，面色凝重。
“侯爷，下官入仕时间不长，承蒙天子错爱，晋王不弃，才被超擢到了今天的位置，没有别的，下官只知道秉公做事，绝不会徇私枉法！侯爷若是想贪便宜，下官只能说，恕难从命！”
这家伙还挺硬气，侧过身体，仰着脸，表示不配合。
叶华也来了脾气，好好跟你谈生意，你以为我是要仗势欺人，巧取豪夺啊！想什么呢！我叶华从来就不干那种事情！
“窦长史，当初抄没王峻家产，现金都充公了，没入国库，为何铺面房舍留给了你们开封府？”
“这个……王峻作恶多端，欺压良善，巧取豪夺，房产要归还原主，此事当然开封府负责。”
“那原主要是死了，或者找不到，又该如何？”
“自然是开封府处置，变卖折现，充作日常开销。”
“这就对了！”叶华笑了起来，“既然是要变卖，就不能按照市面的价格来，我是诚心诚意谈生意，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要是觉得自己不会谈，换个人也行。”
窦偁冷笑，别的不会，窦家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重新坐在了叶华的对面，很干脆道：“去岁一间上好的铺面要1500缗，后来降到了1000缗以下，从今年开始，铺面又在涨价，几乎和去年持平，有些地段，比去年还要贵！”窦偁顿了顿，他所说的地段就是冠军街周围，还是叶华的功劳呢！
“总而言之，最便宜的时候，也没有到500缗，侯爷开这样的低价，实在是匪夷所思！”
对方说起房产价格，条理分明，看起来不是个书呆子，柴荣挺有眼光的。叶华笑了，“窦长史，你且听我把话说完，看看有没有道理。”
叶华滔滔不断……首先，这些铺面是罪产，很多人十分忌讳，就像凶宅一样，怎么能按照市价买卖呢！
第二，王峻巧取豪夺的铺子，谁知道还有没有原主人幸存，买下了铺子，未来没准还要打官司，寻常老百姓敢买吗？
第三，开封府是什么地方？是衙门，不是商人，抄没了罪产，要及时变卖充公，变成真金白银，才能拿来做事。
摆着一大堆空房子，能有什么用！
“窦长史，我是不怕麻烦，准备一次购买200间以上，如果还不能便宜，只怕说不过去吧！”
叶华这番道理十分强大，几乎没法反驳。
窦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王峻的铺面已经归还处置了不少，还剩下的只有不到300间，要是叶华能买走，也是去了块心病。
只是钱还是太少了！
“冠军侯，1400缗，这是最低价格！”
“500！”
“1300！”
……
“500！”
“800！”
两个人就像是斗鸡一样，不断叫价，当听到800缗的时候，叶华笑了，“好，成交，就800，缗一间！”
窦偁差点被闪了腰，他还以为叶华咬死了500缗呢！
早知道就不松口了。
不过800也算不错，开封府要负担京城秩序，柴荣要求严格，什么事情都不能怠慢，开支非常大，他们也是捉襟见肘，十分艰难。
800缗一间，二百多间，差不多能有20万缗，也算是一笔横财。
“侯爷，是不是要签约书，钱什么时候付，要不要下官派人去搬？”
“别忙！”
叶华笑着摆手，“窦长史，咱们还要商量商量，这钱要怎么付。”
“啊！”窦偁眉头又皱了起来，“侯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有什么好商量的！莫不是侯爷想赖账？”
叶华笑了笑，“窦长史，你听好了，我是给手下的工匠买房子，他们挣的都是辛苦钱，很不容易。想要在京城安家，可动辄上千贯，他们一时也拿不出来，身为父母官，是不是该替治下的子民考虑考虑啊？”
窦偁还真吃了一惊，堂堂冠军侯，居然肯替工匠跑，真是有点奇葩啊！
“侯爷，照顾百姓，当然是职所当为，可下官也没法替他们出钱。”
“你误会了，工匠们也是有本事的，能自己挣出来。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分期付款，比如先付一成二成，剩下的钱，在3年之内，分期偿付，如何？”
窦偁立刻摇头，“侯爷，我要是没理解错，这是赊账吧？他们万一不还，谁能替他们担保？”
“糊涂！”叶华立刻道：“还用什么担保，他们买的是房子，如果还不上钱，把房子收回就是了，左右你们也没赔，是不是！”
窦偁脑子不差。可这么超前的分期付款，还有点跟不上。
思量了好半天，他才想清楚，忍不住怒道：“侯爷，说到底，还是要欠开封府的钱。在商言商，就算是寻常百姓，借钱要不要给利息？800缗绝对不行！”
叶华把眼睛一横，“我原来是打算500缗买的，加到了800缗，就是把利息算了进去！你要全款，可以啊，那就按照500缗来算，我给工匠们提供贷款，如何？”
窦偁当然不愿意答应，沉默不语。
叶华数落道：“我就是想不通，你也太轴了，我一次付全款，信不信，这笔钱一定被晋王拿走，去干大事了！可我分期付款，细水长流，晋王不会整天盯着三瓜俩枣一壶醋钱！你是长史，手下一大堆人呢，开封府的衙役不好干。拿这笔钱，给他们发俸禄也好，怎么就想不通？”
叶华还来了劲儿，“这样吧，你要是一定不答应，我去找三司李相公，让他把这些铺面重新拿回国库，然后我从国库买，和你们没关系，这总行了吧？”
“这个……”窦偁真有点撑不住了。
叶华跺了跺脚，“唉，我再让一步，分期付款，按900缗每间算，多给100缗利息，这样你也能交差，答不答应一句话？”
窦偁犹豫了好半天，900缗一间，也还说得过去，只是分期付款这个太，太……他的脑子都乱了，也说不出是好是坏了。
“罢了，那下官就听侯爷的！”
叶华眉开眼笑，“很好，你放心吧，听我的不会吃亏的。”
叶华立刻让窦偁拟一个约书，由叶华担保，把铺面卖给工匠，当窦偁把开封府长史大印盖上的那一刻，叶华心花怒放，这回可赚大了！
他哼着小曲，从开封府出来，正好碰见了一位老者迎面走来，叶华想了起来，似乎就是那天去木器行买家具的老头，他来开封府干什么？
叶华不解，窦偁却急忙躬身，“孩儿拜见父亲！”
嚯！
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窦禹钧，窦燕山啊！
老者含笑，豪气道：“吾儿免礼，为父此来，是想买些铺面，给开封府排忧解难！”

第122章 明光铠
叶华不认识窦禹钧，但是姓窦的人也不算多，又有个儿子当官，多半就是教子有方，五子登科的窦燕山了！
“窦老也要买铺面？”
窦禹钧颔首，他眉头皱了皱，突然抚掌大笑，“老夫没认错，应该是冠军侯吧？”
“窦老好眼力！”叶华坦然承认。
窦禹钧笑道：“年纪轻轻，器宇轩昂，出入衙署，如履平地。除了我大周第一少年英雄，还能有谁？不是老夫眼力好，是侯爷名气大！”
叶华笑了，“窦老不要再说了，我的脸都红了，你们有事，就不打扰，先告辞了。”说完，迈着大步出去，到了外面，他笑得更开心了……再说窦禹钧，老头看了看窦偁，忍不住道：“冠军侯来干什么？”
“买房子。”
“房子？他又不缺房子，还买什么？”
“他把从王峻那里抄没的房产，都给买去了。”窦偁老实道。
“买就……什么？”窦禹钧一下子炸了，“你说什么，他都买去了？”
窦偁咧嘴苦笑，硬着头皮道：“没错。”
“一间都没剩？”
窦偁依旧点头。
窦禹钧声音越发提高了，明显怒火也在升高，“那，那他花了多少钱？”
“一间铺子900缗，不过是分期付钱，只需先付一万八千缗！”窦偁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老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简直气炸了肺，他伸手点指着儿子的脑门，“你，你，气死为父了！我问你，能不能把约书废了？”
窦偁更加凄苦了，“爹，那可是冠军侯啊，而且孩儿觉得这生意不错，也不算亏。”
窦禹钧都无语了，傻小子，还不亏，亏得连裤子都没了！
……
叶华带着约书，从开封府出来，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工匠，让大家尽快挑选，然后把房契和地契过到名下。
工匠们激动地双手颤抖，要晕过去了。
侯爷说的是真的，才一年的功夫，就让大家伙变成了良人，有了房产，这可是京城的房产啊！好些当官的都混不来，他们却能拥有。
天子脚下，寸土寸金，能得到一个铺面，不光是一人享福，连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这，这是多大的恩情！
他们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工匠们乐得发疯，叶华的心情也不错。
人就要言而有信！
更何况这些房产在工匠的手里，可是有大用处的！
窦禹钧那老头也想买，他也是看出来玄机，只可惜让叶华捷足先登，还不知道窦家父子要怎么吵呢！
想到这里，叶华就想大笑三声！
去年的时候，范质受命修筑外城，疏通汴河，叶华还是河渠副使呢！后来他去了西北，可工程没有停下来，在今年应该就有了眉目。
从燕云河东等地，跑来了差不多十万百姓，很多人都授了田，如果不出意外，秋收之后，京城必定是户口大增，商货云集，物产丰饶。
去年下跌的房价不但要涨回来，还要更上一层楼。
叶华保守估计，每一间铺面，能升值一半以上！
这还只是第一笔赚头儿！
这次朝廷把匠作监和军械监卖出去，加上叶华的作坊，三家竞争，可以想见，要不了多久，紧俏的铁器必然成为大路货。
冠军街的盛况肯定要打折扣，甚至风光不再，必须要早作打算。
窦禹钧看上了这些铺面，不在乎价格，而是想实现全城布局，就在家门口，也能买到和冠军街一样便宜的好货，老百姓还会大老远往冠军街跑么？
老窦亲自体验了叶华的经营手段，就知道这小子非等闲之辈，苦思冥想，才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毕竟军械的订单有限，要想让生意兴旺，还要争取民间的市场，军民结合吗！
老先生的思路很好，奈何又被叶华抢了先，而且还只花了不到两万缗，他只剩下徒呼奈何！
叶华的心情非常好，他给工匠们分了房产，从中挑选出50家门面够大，位置够好的铺子，作为分店。
有幸成为分店的工匠简直眉开眼笑，乐开了花。
以后铺面的利润三七分账。
别看只有区区三成，以“冠军牌”在京城的影响力，出货绝对是别人家的几倍还多。而且成为分店之后，还不用费心思索卖什么东西，简直天上掉馅饼。
大家伙都晕乎乎的，这帮穷苦了大半辈子的匠人，难得大方一次，他们包下了京城最贵的酒楼。
一桌菜最贵的鱼翅宴18贯，他们订了20桌，包了阵阵一层楼！
在外地客商惊讶的目光中，一群破衣烂衫，脸膛黑红的工匠全然抛开往日的卑微怯懦，大吃大喝，大声说笑，声音震天，全无顾忌！
“他奶奶的，这帮人都疯了？开封府的衙役怎么不把他们抓起来？”有客人抱怨，小伙计抱着肩膀，意味深长道：“他们是疯了，我要是能摊上那么个好老板，我也疯了！”
工匠们放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没亮，一个个都爬起来了，脑袋疼得炸裂，也不敢耽搁。赶快回作坊，好好干活。
现在家也有了，只剩下好好赚钱，把贷款还了，房子就彻底是自己的！要是能再娶上一个娘们，就死而无憾了！
叶华领教了窦禹钧的眼光，也不敢怠慢，他也到了作坊，要部署军械生产的事情，俗话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过些日子正是练兵的时候，朝廷的订单就要来了，还有的一拼呢！
“侯，侯爷！”
哑翁操着怪异的口音，主动找到了叶华。
“侯爷，这，这边请。”
他拉着叶华，往自己的住处走。
叶华想问什么事情，哑翁就是不说，还玩起了神秘。叶华随着他来到了工匠的宿舍，由于叶华一直强调卫生的重要，宿舍很干净整洁，和军器监狗窝一样的条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只是哑翁，还有六七位工匠等在这里，在他们的中间，有一个人形的物体，外面罩着苫布。
哑翁迫不及待，扯下了苫布，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叶华急忙看过去，只见一副铠甲出现在面前，这副铠甲最大的特点就是亮！
每个甲叶都抛光了，尤其是胸甲，腹甲，更是和镜子一样，能清楚照出人脸。叶华情不自禁走上去，用手指敲了敲，铠甲发出清脆的回声，很好听。又伸手把盔头举起，上面有护颈和护耳，身甲也有突出部分，和头盔合在一起，能完美保护最脆弱的部位。
由于胸甲，腹甲，背甲，都是整片的精铁打制，因此保护效果极好，分量又不是那么重……叶华足足看了好半天，竖起大拇指，赞道：“好，真是好东西！”
哑翁笑了，脸上的皱纹被挤到了一起，像是老橘子皮似的，他不停搓着手。这副铠甲，就是他们几个工匠送给叶华的礼物！
打造这么一副铠甲，可是需要不少功夫，每天要做炼铁，做农具，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抽出的时间！
叶华突然惊呼，“这，这就是明光铠吧？大唐最好的铠甲？”

第123章 杨家枪和赵家拳
大唐盛世不只是经济繁荣，文化灿烂，更是军备强盛，横扫八方。光是铠甲一项，就有13种不同的类型：明光、光要、细鳞、山文、鸟锤、白布、皂娟、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锁子、马甲。
其中以明光铠最为普遍，也最为精良。
要打造一副明光铠，光是需要的工时就在200个到270个之间。
假定一个工匠一个月拿5贯薪水，一副铠甲当中的人工成本就在30贯到45贯之间，而且制作铠甲的原料是精铁，还要用兽皮连缀，加上丝绸制的衬里，光是材料，一点不比人工少。
所以一副铠甲的成本，保守估计，也有100贯。
以大唐之强盛，仅仅能保持百分之六十的着甲率，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不是铁甲。可即便如此，也保证了大唐兵锋的犀利！
手持陌刀，身着铁甲，赳赳武夫，赫赫盛唐！
看到了眼前的明光铠，就仿佛看到了纵横天下的王者雄兵。
叶华一直在筹划着属于冠军侯的无敌强兵，在这一刻，他有了清晰的思路！
需要评估的就剩下成本和工艺的问题。
眼前的这副明光铠，是哑翁等十几个工匠，利用茶余饭后，睡觉之前，一锤子一榔头敲出来的，不管多疲惫，多辛苦，每天也要做一点，这是他们献给叶华的礼物！
如果大规模生产，肯定会不一样。
哑翁估计，采用焦炭炼铁之后，精铁的杂质更少，加工起来更加容易，他预估150个工时，差不多能完成一副铠甲。
总体成本，还是在70贯以上！
依旧不便宜！
叶华陷入了思索当中，他让工匠们把所有的工序都展示出来，看看有没有改进的空间。经过了一天观察，叶华发现最耗时的就是胸甲，腹甲，背甲和头盔！
这几块铠甲是整体的，需要工匠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最多的需要三万多锤，费时费力，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小块的甲叶，钻孔，穿绳，衬里，一般的工匠都能完成，甚至妇人都可以分担一些。
最大的难题摆在面前，究竟该怎么做呢？
叶华很快有了思路，其实也不是他的发明，前面工匠们建了水车，用来带动风箱，增加高炉温度，既然能带动风箱，为什么不能带动锻锤！
用水力敲击铠甲！
提出了想法之后，工匠们顿觉耳目一新，恍然大悟！
对啊，摆在眼前的办法，怎么就没想到呢！
借助水力，不但力道更大，而且昼夜不停，不用吃饭睡觉，效率可想而知！
侯爷实在是太厉害了，脑筋就是灵活！
叶华出主意，工匠们动手，很快就改装出一架水力锻床。
水车转动，锤头重重砸在精铁上，火星四溅，不到半个时辰，铠甲的雏形就出现了。哑翁连忙过去，用钳子把铁甲抓过来。
嚯！
还挺热的！
等温度凉下来，用手指敲击，又拿着铁条在上面划了划，哑翁满意地笑了。他连忙拿起锤子，疯狂敲击，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喘着粗气，把一块胸甲高高举起。
这块胸甲相比起他们之前做的，明显有些黯淡，不是那么明晃晃的。可经过几个工匠的测试，发现硬度几乎相差无几。
叶华也笑了，他可不想穿着一件明晃晃的铠甲，跑到疆场上充当靶子，相反，低调的风格才是他的最爱。
以往打制一块胸甲至少要10天，现在使用水力锻床，一天能出10件，效率足足提升了一百倍！
所有工匠们都笑了。
叶华立刻下了严令，水力锻床的区域，是作坊的核心机密，不许外人进来，更不许外泄半点！这可是他们作坊的命根子！参与制作锻床的工匠都能得到丰厚的奖励，叶华许诺，每一件铠甲，每人奖励1贯钱，3年之内有效。
这笔奖励有些类似专利费，叶华计划在整个作坊推开，以后不管是谁，有了技术突破和改进，提升效率，降低成本，都能得到奖励。
不过这只是作坊内部的规定，他可不准备去到处推行专利法。
一来时机还不成熟，二来专利法固然能鼓励工匠创新，可也会带来技术垄断，而且以眼下工匠的地位，就算有专利，也是看得到吃不到，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当然，对于自家的工人，叶华是很大方的，比如哑翁，凭着铠甲技术和水力锻床，又拿到了300贯赏赐。
京城的房子已经买下了3分之2！
加把劲儿，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房子的真正主人了！
不到一年赚一套房子，够意思不？
叶华同时也规定，拿了奖励，享受每副铠甲1贯钱的分润，就必须带徒弟，让本事发扬光大，决不许敝帚自珍。同样的，教了徒弟，也有奖励，哑翁就曾经带了5个徒弟，这一次他又带了五个徒弟。
哑翁很清楚，在工匠中，他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还能干几年也不知道，趁着自己还活着，多带几个徒弟，把手艺传承下去，就是他报答侯爷恩情的最好方式！
自从制作出明光铠之后，作坊里面，单独成立了军器部，叶华确定了三个拳头产品，一个是明光铠，一个是陌刀，一个是强弩！
陌刀是一种步兵持有，能够对抗骑兵的犀利长刀，足有15斤，挥动起来，人马立碎，皆为齑粉！
十分恐怖凶悍！
陌刀的使用，一直持续到了唐末，甚至五代还有零星的陌刀，只是由于工艺复杂，造价昂贵，渐渐消失了。
叶华手下的工匠，有几个年岁大的，不但见过陌刀，还亲手打造过，现在有了精铁，还有了水力锻床，他们是信心十足，一定能重现陌刀手的辉煌！
铠甲和兵器之外，就是弩箭了。
这是叶华的长处，他改进出来的三弓床弩立了大功，回到大周之后，郭威就立刻下旨，让他把床子弩上交，责令工匠，加紧仿制，视为珍宝。
不过叶华却想说，山寨的就是山寨，老子的才是正品，等着吧，我要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叶华挽起袖子，准备全力以赴，打造最犀利的弩箭。
还没等他动手呢，赵匡胤和杨业找来了。
“我们愿赌服输，拳脚和枪法输给你了。”赵匡胤道：“你想什么时候学，我就教给你。”杨业跟着点头。
叶华想起来，三个月之约，貌似到期了。
“怎么样，铺面的价格上来了？”
“岂止是上来了，还翻了一倍呢！”赵匡胤黑着脸道。
“哦！涨得有点多啊？怎么回事？”叶华好奇道。
赵匡胤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回事，有冤大头呗！窦家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要在冠军街收购铺子，多少钱都行，他们不在乎。”
叶华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这是要相爱相杀到底了！
反正窦家底子厚，随他们折腾。
“那个……咱能不能商量商量，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你们教我一个，和教我的部曲，是一样的……”

第124章 朝廷的大单
听到了叶华的要求，赵匡胤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瞧了瞧杨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姓叶的就是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
果然，他要我们的本事，是想武装自己的部曲，真是会算计！
“也不是不行！”
赵匡胤故意拉着长声，“我可以教，但侯爷要拿什么换？”
敢情姓赵的也不是好东西，叶华耸肩道：“你开价吧，什么我都接着！”
“好，够痛快！”
赵匡胤朗声道：“我们不要别的，只要你的练兵之法！”
“我的练兵之法？你确定？”叶华有点怀疑，他倒是提过自己有练兵的想法，却没有展示过。
而赵匡胤和杨业都是将门世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很自负的，怎么会轻易看上别人的兵法？
“我的兵法也不是不能教，只是你们未必感兴趣，挺枯燥无聊的。”
“没事，有用就好！”赵匡胤闷声道。
“有用？你怎么知道的？”叶华惊问。
赵匡胤撇了撇嘴，“侯爷，我虽然脑子没你灵活，可也不是傻瓜。你跟我说，你们家的那六个，是不是按照你的兵法练的？”
“你是说叶忠他们？”
“对！就是他们！”
叶华皱着眉头道：“我是教给他们一些东西，不过都是最基本的，就是行走坐卧而已，没啥了不起的。”
“还没啥？”赵匡胤声音夸张道：“你们家的那六个，把我二弟都给打了！”
“你二弟？赵匡义？”叶华的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嗯！就是他，被打得可惨了。”赵匡胤气呼呼抱着胳膊，一副要找叶华算账的模样。去年的时候，赵匡胤的老娘杜氏，带着一家人进了京城，投靠大儿子。
老二赵匡义也跟着进京了，赵匡义这家伙还挺高傲的，自认是将门之后，他爹在外面领兵，大哥又是禁军当中的后起之秀，要不了几年，他也会崭露头角，父子三人，执掌大权，该多威风啊！
他的练武天赋虽然不如赵匡胤，但好歹也是从小打熬，算起来有五六年了。赵匡义自认在年青一代里面，算是很不错的。
碰巧，叶忠六个跟着赵匡胤学了几天功夫，然后就在家里，每天跑步，练习拳脚，风雨无阻。
两家是邻居，叶家的演武场又大，赵家兄弟经常过来。赵匡义也才十二三岁，争强好胜，比谁都厉害，终于他们在演武场比试了一番。
不管是拳脚，还是兵器，箭术，叶忠六个都不可能是赵匡义的对手，开始输得很惨，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可赵匡义万不该托大，让六个人一起上，这下子倒霉的就是赵匡义了。
六个小子按照叶华教的办法，不管你有多少招式，我们只是排成一排，不躲不闪，6根硬木充作长枪，一枪刺来，六枪回敬，绝不含糊，哪怕被戳倒了也在所不惜……赵匡义虽然功夫厉害，能戳倒一个，却要挨5枪，戳的他火冒三丈。
使出浑身的本事，用的都是最厉害的招式，可什么招式都不管用，对面的小子只会不停收回，刺出，无休无止，赵匡义被打得满世界跑，让叶忠抓住机会，抱着脖子扑倒，其余五个小子冲上来，把赵匡义压在身下，打了一个鼻青脸肿，小白脸打得跟菜瓜似的。
听到赵匡胤的介绍，叶华眉头深锁，他倒不是愧疚，而是兴奋！好样的，赵二这家伙就是欠揍，虽然他还小，没干那些混账事，但不妨碍他提前付出点代价。
甚至叶华都在暗暗琢磨，如果赵二犯到了他的手里，就算拼着和赵家反目，也要废了这小子，提前剪除一个祸害！
赵匡胤不知道叶华的心思，自顾自说着……赵匡义狼狈回家，连老娘的面都没敢见，偷偷找到了大哥，要赵匡胤教他厉害的功夫，再找那六个小子算账。
赵匡胤知道叶忠他们的本事，二弟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惨啊？他仔细询问，赵匡义把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尤其是提到他们的攻势，也不闪也不躲，就是直竖竖一枪刺来，如果只是一个人，他也不怕，可六个人一起下手，那就没法招架了。
无论如何用什么招式，全都不顶用。
赵匡胤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他在脑海里面不断推演者，都说一夫破命，万夫莫敌，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啊！
赵匡胤想了许久，他发现就算以自己的功夫，如果遇上十个配合默契，全都不要命的，也只能落荒而逃。
这还真是个无赖的打法！
那六个小子何时学来这么厉害的本事？
不用问，一定是叶华了！
“我教给你，你教给我，咱们谁都不吃亏。”赵匡胤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叶华不置可否，他看了看杨业，“杨将军对练兵之法也有兴趣？”
杨业点头，“冠军侯，这些日子，我常常在想，假如再度面对契丹的皮室军，有没有把握战而胜之！说实话，我心里没底儿，他们生长在马背上，比我们悍勇多了，可故土不能丢，早晚要打回麟州！我很需要侯爷的兵法，把我的部下练成不惧生死的猛士，下次面对皮室军，我不会后退半步！”
杨业的决心让人钦佩动容，叶华长出口气。
“那好，你们不嫌弃，我绝不藏私。”
赵大和杨业异口同声，“我们也一样！”
叶华的部曲还在招募当中，身为冠军侯，总不能被部下比下去吧！两个人决定给叶华吃小灶，提前加功夫。
说白了，也就是提前蹂躏叶华，这小子这么滑，平时净受气了，这么好的机会，可千万不能放过！
叶华知道这俩憋着坏，可也深知功夫来之不易，必须咬牙撑着，吃过了苦，才能尝到甜。不得不说，杨业和赵匡胤都没有保留。
比如杨业传授枪法，就没有教那些花里花哨的套路，直接教最为凶猛的军战枪，一共只有22式，变化不多，但全是攻击要害，招招致命。
杨业立了一个人形靶子，在3丈之外，向前奔跑，手里的长枪刺出，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靶子的眉心，咽喉，胸口，刺出三个半寸深的坑，如果是血肉之躯，此刻已经立扑。
杨业和赵匡胤都告诉叶华，武术来不得半点取巧，力气大胜过力气小，出手快胜过出手慢，疆场决胜负就在一刹那，因此必须每天苦练，枪招还在其次，关键是步伐和发力……叶华算是落到了后娘手里，几天就磨坏了一双皮靴，到了晚上，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了，沾枕头就睡，简直到了另一个时空。
差不多有半个月的事情，陈石来看叶华了，“别练了，有大事了！”
叶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如蒙大赦。
“快说，什么事？”
“枢密院要采购军器了，足有这么多！”他伸出巴掌，晃了晃。
叶华猛地瞪圆了眼睛，“500万贯？真的这么多？”
“嗯，就看你能吃下多少了！”

第125章 嚣张的国舅
陈石告诉叶华，郭威要扩充禁军，还不是小规模扩充，要一口气增加三分之一！
郭威起家靠的是河北军团，差不多有十万人。
登基之后，陆续收编了一些，战斗中又损失了不少。去岁丰年，国库有了点余钱，郭威终于能整顿禁军了。
根据枢密院的建议，要裁撤一部分老弱，补充新人，将禁军扩充到15万人左右。
叶华忍不住盘算起来，增加5万人，就算只有一万甲士，那也是1万件铠甲，还有兵器，弓箭，衣服，鞋袜，帐篷，锅碗瓢盆……对了，还有战马，战马也要着甲，还有马鞍，缰绳等等一应物品，花费比人还多。
全都配起来，只怕500万贯还远远不够！
叶华敢断定，这只是第一批订单，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单子。说句不客气的，只要天下没有一统，订单就不会少。
哪怕天下统一了，还有边疆的战事，各地的叛乱，花钱就像流水，只是这个水都流到了军工巨头的手里……
叶华来了精神，一大块颤颤巍巍的肥肉，岂能放过！
练功的事情暂时放在一边，叶华召集工匠，检验成果，准备大显身手。赵匡胤和杨业没有别的事情，正好看看叶华这小子弄出了什么宝贝。
当看到那一副明光闪闪的铠甲，赵匡胤的眼睛都直了，口水流出三尺。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就没有武夫不喜欢兵器铠甲的！
赵匡胤觉得眼前的这副铠甲，简直比西域的舞姬还要妩媚动人。
“好，真是好啊！”
他情不自禁把头盔摘下来，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别说，大小正好！
赵大立刻笑嘻嘻拍着叶华的肩头，“侯爷，你可真是有心了，还准备了礼物，我却之不恭了！”这家伙脸皮厚得和城墙一样了，居然招呼别人，帮着他穿上。
叶华气得牙根痒痒的，怒吼道“这是给我的！”
“不可能！”赵大伸了伸胳膊，抬抬腿，“你瞧，我穿着正好，怎么是给你的？”
“你！”叶华翻白眼了，少年郎长得快，叶华虽然淡薄，但个子够高，工匠故意做得大一点，是留了空间，为以后准备的。
没想到，竟然让赵大钻了空子，他嬉笑道：“行了，冠军侯尊师重教，真是有心，别不好意思啊！”
面对这个厚脸皮，叶华真想有诸葛村夫的口才，骂死他算了！不过估计就算叶华比诸葛村夫还厉害十倍，也骂不死赵匡胤，毕竟这货的脸皮比王司徒厚了一百倍不止！
“你就穿吧，这么个明晃晃的铠甲，你到了战场上，保证被弓箭手盯上，射成马蜂窝！”
面对叶华的诅咒，赵匡胤哈哈大笑，“谁说我上战场穿了？平时穿这副铠甲出去，多有面子，到战场上，我就换成以前的盔甲，有里子！这就叫里子和面子兼得……对吧？”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叶华气得骂出了最经典的台词，“你想穿也行，那你就给我当模特。”
“什么，什么模特？”赵大不懂。
叶华也懒得跟他废话，赵大这货身高面大，粗胳膊壮腿，天生的赳赳武夫，让他展示自家的武器，相得益彰！
穿了铠甲，叶华又让人找来了披风陌刀，全给赵匡胤配上了。
等穿戴完毕之后，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好一位威武的将军！简直跟庙门口的天王一样，太霸气了有木有！
这身装备的主色调是青色，之所以想选择青色，还跟先秦的一位大人物有关系，那就是邹衍，这位发明了五德终始说。
秦朝崇尚黑色，就是水德，刘邦斩蛇起义，取代秦朝，按照土克水的观点，汉朝得到了土德。
而王莽篡位之后，把五行相克改成了五行相生，并且他以土德自居，这样一来，火生土，汉朝就成了火德，所以有了炎汉的说法。
接下来历代都遵照这个规律，五行相生，隋代是火德，唐代是土德，后梁取代唐代，是金德，而后唐则认为延续唐代正统，又改回了土德。
后晋就是金德，后汉就是水德，眼前的大周，自然是木德，如果赵大有幸黄袍加身成功，木生火，就又成了火德，所以在历史上，也有炎宋的说法……
此刻的赵匡胤，身着明光铠，青色披风，手持七尺长陌刀，光华闪闪，宛如天神下凡，叶华很满意，就冲这个卖相，估计也能抢下订单来！
一转眼，三天过去，到了正式招标的日子。
叶华早早来到了枢密院，随同他前来的还有一堆账房和几个工匠，组成了谈判团队，至于以赵匡胤为首的展示品，被塞在了马车里，暂时还不能让人看到。
令叶华意外的是，他来得早，窦家那边居然比他还早。
老头子笑呵呵的，可还免不了被截胡的怒火，叹道：“冠军侯果然年轻贪睡，不像老朽，想睡也睡不着了。”
叶华也陪笑道：“底气足，自然睡得着，我以为啊，窦老很快也能睡得香甜了。”
“哦，怎么讲？”
“没有事干，清闲呗！”
窦禹钧愣了一下，又笑了，他丝毫不生气，伸出拇指，“锋芒毕露，果然是冠军侯的风采，老夫佩服！”
这两位一上来就较着劲，眼看着日上三竿，招标的时间要到了，可还有一家没有来。叶华有些惊讶了。
按理说匠作监给了窦家，军器监是给了柴家，怎么柴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也太反常了。莫非他们不想干了？
就在叶华百思不解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离着老远，就听到锣鼓之声，有家丁在前面吆喝着，十分卖力气。
“快闪开，闪开！国舅驾临！”
“国舅来了，闲杂人等退让！”
在家丁震天响的叫嚷之中，一顶硕大的八人抬大轿出现了，稳稳到了枢密院外，轿夫放下轿子，管事的嬉皮笑脸，揭开轿帘，从里面走出一位紫袍玉带的老者。
这位有五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很好，面色红润，趾高气扬，他昂着头，用下巴看人，仿佛没有谁能入他的眼一般。
如果没认错，这位就是柴荣的生父柴守礼了！
可看他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守礼的人！
叶华没有上前，倒是窦禹钧，连忙过来施礼。
“老朽拜见国舅。”
柴守礼瞧了瞧他，只是微微哼了一声，懒洋洋道：“罢了，今天不是要做生意嘛！生意场上无父子，更没有国舅。老夫此来，是为国出力，为圣人分忧，朝廷要军器，老夫不能不出力！你说是不？”
窦禹钧心里好笑，说什么没有国舅，你还不是处处摆着国舅的谱儿！老头心机深沉，可没有多话，只是诺诺而已。
柴守礼迈步往前走，用眼角斜了一下另一边的叶华，就忍不住咳嗽道：“高相公是怎么回事，军国大事，怎么还有小孩子掺和，简直荒唐！”
叶华没有料到，柴守礼竟然如此过分，你儿子不过是皇储而已，你还不是太上皇呢！就算你儿子登基，他都改了郭姓，也轮不到你当太上皇！
叶华傲然道：“大事有大人掺和，小事小人掺和，都是来赚钱的，何必把自己摆得那么高！”
“你！”柴守礼怒了，迟疑了一下，他又笑了，“老夫想起来了你就是冠军侯叶华，对吧？哈哈哈，老夫告诉你，枢密院的生意你别痴心妄想了，有老夫在，谁也别想抢！”

第126章 大单到手
叶华只见过柴氏一面，但他知道，那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不然也不会俘获一个帝王的心，要知道郭威当了皇帝一年多，只是添了几个妃子，愣是没有立后，在他的心里，皇后的位置永远都是柴守玉的！
同样是一家人，哥哥和妹妹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柴守礼嚣张跋扈，目空一切，让叶华很不舒服，谁还不是皇亲，如果真的敢徇私舞弊，闹起来，官司打到金銮殿，我也不怕你柴大国舅！
叶华昂首阔步，走进了枢密院的大门。窦禹钧落在了最后，老头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似乎柴守礼的举动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半点也不意外。
三家一起来到了枢密院的签押房。
枢密使高行周，副使薛居正，三相魏仁浦，全都在场。
薛居正清了清嗓子，“这一次朝廷准备采购铁甲2万副，刀5万把，弩3000张，另有杂项若干，你们都看看清单吧！”
叶华接过来，厚厚的一摞，看起来还真是不少。
比如铠甲，就分成全身的，半身的，步兵的，马军的，刀也分成马刀，长刀等等……他一边看着，一边盘算着成本。
经过他的努力，铠甲的工时缩短了八成，改进高炉之后，冶铁的成本下降了一大截。
这样算下来，一套全身铁甲，成本只有35贯左右，至于陌刀，也不过是15贯，他的作坊有效率和成本的优势，完全可以老神在在。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薛居正开口了，“你们三家的报个价钱吧！”
叶华没有说话，窦禹钧还在思量，柴守礼就迫不及待嚷嚷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把钱都给老夫，老夫自然能如期交出所有的铠甲兵器，朝廷省事，老夫也方便，用得着这么麻烦？”
薛居正绷着脸不好说什么，高行周哼了一声，他是老资格，并不怕柴守礼。
“国舅，朝廷把匠作监和军器监卖出去，让三家竞争，就是为了拿到质优价廉的军器，军国大事，可不能儿戏！”
柴守礼有点生气，他大声道：“既然齐王问了，那我就说，铠甲100缗一副，刀10缗，弩箭200缗，如何？”
他刚说完，窦禹钧笑了，“国舅，老朽这边铠甲只要90缗！”
“你！”柴守礼一拍桌子，“窦禹钧，你成心和我作对是不？”
这时候魏仁浦咳嗽道：“国舅，互相竞价，正是圣意所在，你怎么能依仗身份，欺压别人？”
柴守礼哑口无言，他的眼睛转了转，不耐烦道：“罢了，罢了，我也90缗，总行了吧？”
“85缗！”窦禹钧立刻降价。
“你！”柴守礼气得咬牙切齿，“好啊，你摆明了和我作对，70缗，我只要70缗！我看看你还敢不敢跟！”
窦禹钧吸了口气，他也估算过了，打造一副上好的铠甲，成本至少在75贯，降到70贯，就是亏本的，这样的生意没人做，可柴守礼哪来的底气？
“国舅，将士们出生入死，铠甲兵器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丝毫马虎不得，你这么低的价钱，能造出来吗？”窦禹钧言有所指。
柴守礼冷笑了两声，满不在乎，“这不是你能管的，不敢降价，就一边去！”
窦禹钧老脸铁青，他可真是怒了。其实他早就听说过，柴守礼依仗是皇亲国戚，胡作非为，嚣张跋扈。碍于他的身份，没人敢把他怎么样。以往窦禹钧还觉得只是传言，没想到果然如此，甚至更加过分！
奈何他是皇帝的大舅子，又是储君的亲爹，还真不好拿他如何，有柴守礼搅合，这事情就不好办！
窦禹钧在发愁，这时候突然有人幽幽道：“60缗。”
“什么？”
柴守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压到70贯，就是准备偷工减料，甚至先拿到订单，然后再逼着朝廷多出钱，总而言之，他是肆无忌惮。
竟敢有人抢自己的生意，实在是可恶！
“冠军侯！你说的是真的？”
叶华笑了，“千真万确，国舅，你还降价吗？不管多低，我都跟了！放马过来吧！”叶华笑得那叫一个坦然，柴守礼咬了咬牙，“55缗！”
“45缗！”叶华不带犹豫的，“国舅爷，痛快一点吧，还敢不敢叫价？”
“你小子别太狂了！”柴守礼沉吟一下，立刻转头道：“齐王，魏相公，薛相公，你们觉得冠军侯的话能做到吗？他在这里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他把朝廷大事当成了什么？”
叶华不客气道：“我说话从来算数！如果你们没本事争，朝廷的订单就是我的了！”
“你做梦，只要老夫在，就谁也抢不去！”柴守礼越发撒泼，弄得大家伙都皱眉头，他也太过分了！
这时候高行周站了起来，神情凝重道：“冠军侯，老夫久在行伍，一副全身铠甲，很难低于50缗，否则就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老夫要的是质优价廉的好货，可不是破烂！”
“王爷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看看，到底是不是破烂！”
叶华打了一个响指，不多时，赵匡胤一身铠甲，从外面昂然而入，他身量够高，铠甲够亮，弄得大家伙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是哪来的银甲天神啊！
惊叹之后，赵匡胤笑嘻嘻向众人施礼，他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盔甲，“这就是冠军侯作坊的成品，如何？”
高行周看到了这副铠甲，立刻走了过来，仔细看了又看，不无惊喜道：“这是明光铠！不比老夫手上的差！45缗，能做出来？”
叶华挠了挠头，“其实还是赔了点。”他撒谎脸不红心不跳，“齐王，要是能订购我的陌刀，铠甲吃亏就吃亏了。”
“陌刀？”
高行周这才把目光转向赵匡胤手里的七尺长刀，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揪下一根白发，垫在刀刃上，用力一吹，白发断裂两截，飘落到地上。
“哈哈哈，真是宝刀！”
高行周欣然道：“冠军侯，明光铠和陌刀可是盛唐大军的宝贝，你出个价钱，只要合适，本王就做主了。”
他根本没管柴守礼。
“70贯，一副铠甲，一把陌刀，外赠战靴一双，如何？”
“成交！”高行周断然道：“半个月之内，我要先看到300副铠甲，如何？”
“没问题！”叶华爽快答应。
眼瞧着他们谈妥了，这时候柴守礼可受不了了，“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相授受。我，我这就去上奏陛下去！”
这位就像是打架输了，去找家长出头的小孩子，真的甩袖子气鼓鼓离开。
高行周哼了一声，“魏相公，薛相公，你们看得真切，如果陛下问起来，可要替本王作证！”
俩人能说什么只能暗暗埋怨李谷，给谁不好，非要把军器监给柴守礼，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叶华笑了，“齐王，这事情因我而起，陛下要是追究，我去打官司！”
高行周很满意，“好小子，有义气！不过你放心，天子不会包庇柴国舅的，你只管好好打造铠甲武器。”
叶华抱拳，“晚生一定竭尽全力！”
这时候窦禹钧也拱手道：“冠军侯，这一次老朽是输了，不过下一次鹿死谁手，可就不好说了！”
相比起柴守礼，窦禹钧显得可爱多了，叶华笑道：“晚生奉陪到底！”

第127章 天子造访
叶华带着众人，回到了作坊。
这次绝对是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2万副铠甲，扣除成本，正好能赚20万贯！叶华从年初忙活到现在，还没赚够这么多呢！
军工的确是一块大肥肉。
叶华盘算着，要继续降低成本，争取挤出更多的利润。
他要求工匠增加水力锻床的数量，尽可能替代人工。
再有，每天炼铁，都会剩下许多矿渣，叶华想起来，矿渣也是有用的，把石灰石和黏土碾碎煅烧成熟料，然后再加入碾碎的矿渣，就成了水泥。
变废为宝不说，还有了一样宝贵的建材。
工匠们有手艺，买得起京城的房子，其他的部下就没有这个福分了，叶华手下有6000户食邑，都拿到了土地，正好年内帮着他们把房舍建起来，有了家，才能安居乐业。
目前对于叶华来说，最大的短板就是人才缺乏，尤其是好的工匠。他准备在今年，筹建几个私塾，让自家食邑的子弟能够上学读书，也不指望他们考进士，中状元，只要能认识几百个字，心思灵活一点，送到作坊锻炼几年，就是个合格的工匠。
要想成为军工巨头，人才培养，马虎不得！
工匠必须要有文化，不然很多好的技艺都传承不下去……叶华把要做的事情，列成了一张长长的清单，还真是不少！
叶华调集了作坊里100个最好的工匠，全力以赴，赶制盔甲。等大家伙忙起来，就没有叶华什么事了，他只等着把成品交给枢密院验收就是了。
趁着清闲，赶快把部曲招募起来，赵普早就帮着下手，他挑人首先一条，就是要识字，至少念过几天私塾，会写自己的名字，挑选出来之后，请了先生，让他们认字，至少分得清左右，不然根本没法训练。
后来招募的麟州百姓，还有开封的青年，也都是认字的居多。
能招到这么多人，还多亏了叶华的名气够大，上万人报名，可以随便挑。距离叶华的标准或许差得很远，但是放在当下，绝对是素质绝顶的兵源！
赵匡胤和杨业成为都教头，负责教授兵器拳脚。
叶华又把离着作坊不远的一块空地开辟出来，作为训练场。
他在忙活着，可也没忘了柴守礼，谁知道这位国舅大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他可是嚷嚷着要找叶华麻烦的！
还真别说，柴守礼果然行动了，他撺掇人上书，弹劾高行周的儿子和叶华关系密切，没有避嫌，还去找儿子柴荣，最后更是亲自上书郭威，让皇帝出来，替他撑腰。
一句话，朝廷的大单是给你大舅哥，还是给小崽子叶华？
柴守礼信心十足，郭威那么喜欢自己妹妹，肥水不流外人田，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他就在府里等着，等着人把订单乖乖送来。
郭威面对着大舅哥，都无语了。
你好歹争点脸，有点骨气，现在这个样子，军器监给了你，乱七八糟，什么产品拿不出来，光知道要钱，把钱给你了，到时候生产不出武器怎么办？
国库也不宽裕，500万缗，要分成两年，才能从预算里挤出来。
而扩军5万的计划，是为了削弱手下的军头，巩固皇位，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儿戏不得！
“把晋王叫来吧！”
过了一阵子，柴荣快步走了进来，见礼之后，郭威让人赐坐。
“唉，想必你也知道了，叶华仿制出了明光铠和陌刀，而且价钱很低，朕唯有把单子交给他，其他人，谁也不成，你说呢？”
柴荣急忙站起，躬身侍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换成谁也好看不了，摊上一个没出息的儿子，还能打骂管教，可摊上一个没出息的爹，简直是无可奈何。
当初他也不同意把军器监交给柴家。
可政事堂那边认为柴家势力雄厚，几代人经商，又和晋王这个关系，能不给储君一个面子吗？
他们没有想到，没给柴荣面子，反倒给了他个嘴巴子！
“父皇，舅，舅舅他既然不善于经营，不如将军器监另外托付他人，至于这次的铠甲兵器，当以冠军侯为主！”柴荣声音沙哑道。
郭威瞳孔收缩，仿佛没有听清，“你，你叫柴守礼什么？”
柴荣急忙撩开袍子，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郭荣是父皇之子，是圣穆皇后之子，柴守礼是圣穆皇后之兄，自然是儿臣的舅舅！”
亲爹变成了舅舅，柴荣也是无可奈何。
谁让礼法如此，而且他爹也实在是不给做脸。
郭威面色深沉，丝毫没有高兴的模样，反而追问道：“皇儿，有人弹劾柴守礼，说他倚仗权势，大闹枢密院，实属胆大包天，要朕严惩不贷，你以为呢？”
“这个……”
柴荣心都在滴血，古往今来，他这个位置，怕是最难做的吧！
“父皇如何裁处，儿臣没有话说，只是柴守礼是母后兄长，还请父皇能保全母后的面子才是！”
说完，柴荣伏在地上，五体投地。
大殿沉默了一会儿，针落可闻。
郭威突然长叹一口气，从座位站起，把柴荣拉扯起来，叹息道：“千难万难，皇儿最难啊！”郭威道：“你放心吧，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朕也不会让你难做的。回头朕下道旨意，让柴守礼去洛阳安居，不要留在京城添乱了，军器监朕另择人选。”
柴荣连忙点头，暗暗松口气，他那个倒霉爹，不能不管，可又不能明着袒护，还真是心累。当初要把军器监给柴家，没准就是给他挖的坑，回头一定要好好查查，到底是谁要害自己！
“皇儿，这次重整禁军，朕要用张永德为都指挥使，另外要挑选操演新军的将领，你以为谁合适？”
柴荣立刻道：“父皇，副都指挥使赵匡胤忠勇可嘉，是不二人选。而且他曾经和儿臣说，冠军侯有一种练兵之法，非常了得，他正准备向冠军侯讨教。”
“又是那个小家伙？”郭威不无惊讶，不光会造武器，还会练兵了，真是惊喜不断。柴守礼这么一闹，人心惶惶，是没法安心做事的。
郭威道：“明天皇儿就陪着朕去看看，那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天子第二次驾临，实在是非同寻常。
郭威注意到，作坊已经变了样，规模大了几倍，道路重新铺过，两旁正在兴建新的住房，作为工人的宿舍区。
厂区也重新划分，有钢铁部，农具部，军器部，在军器部里面有分成，甲坊署、兵器署、弓弩署、配件署、维修处、质检处等等。
每一处都井井有条，管理严格，宛如一个大军营，郭威看得频频点头。
有点令行禁止的味道了。
他来到了甲坊署前面，迈步要进去，突然有两个门卫拦住了郭威。
“怎么，尔等敢阻拦天子？”
两个门卫明显有些害怕，额头都是冷汗，可依旧死死挡住了门，不让分毫。
“冠军侯，你的手下好大的胆子啊！”
叶华连忙过来，躬身道：“陛下，甲坊署乃是作坊重地，里面的生产工艺关乎作坊的生死，就算是臣也不能随便带人进去，陛下若是想进，要，要下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日后如果工艺走露，请陛下帮忙追回！”
“放肆！”郭威一瞪眼睛，“你小子把朕当成了贼吗？”
“臣不敢。”叶华嘴上这么说着，却不愿意退让，水力锻床的秘密，暂时可不能泄露出去。
这时候柴荣突然道：“父皇，儿臣以为冠军侯此举颇有细柳营之风，父皇身为天子，不该强人所难！”
还是儿子的面子大，郭威终于点头了，“瞧见没有，要不是晋王替你说话，朕非要进去看看不可！”顿了顿，郭威又道：“提起细柳营，朕听说你还会练兵了，让朕开开眼界吧！”

第128章 不动如山
叶华总觉得郭老大和柴荣是故意在唱双簧，目的吗，也不难猜，就是告诉大家伙，晋王是晋王，柴守礼是柴守礼，不要有负担，老实干活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用得着拐弯抹角吗？
或许当老大的都是这个德行，就不能把话说明白，非要猜哑谜！
叶华腹诽着，其实郭威也不好做。
身为天子，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有无数人盯着，把柴守礼赶去洛阳，如果再说一些敲打柴家的话，立刻就会有人以为要对储君如何，趁机大做文章，让人头疼。而且他也不忍心处置妻子的兄长，会于心不安的。
郭威觉得心累，当皇帝可比当武将的时候，难了百倍不止。索性不想了，还是来点有趣的，他挺好奇，什么练兵方法他没见过，叶华这小子还能玩得出花样？
来到了校军场，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块开阔的平地，用三合土铺的地，上面又有一层细沙，全都用磙子碾平，十分干净整洁，第一感觉很不错。
他们到来的时候，校军场上有七八百人的样子，全都直挺挺站着，目视前方，一动不动，跟雕像似的。
郭威皱着眉头，这就是叶华的练兵之法？还真是有些稀奇！
“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就是觉得军营规矩大，行走坐卧，都要有法度，不能胡来。所以练兵就先从站姿开始，要站如松，坐如钟，规规矩矩。”叶华很老实道。
郭威吸口气，略带思索，“你说的有理，那朕就看看，你能把兵练到什么程度！”
郭老大迈步，上了校场中间的高台，柴荣和叶华一左一右跟随，站在高台上，全场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这支人马的前面，是一群明显小了一截的少年郎，为首的六个正是叶忠他们。
别看人小，但是从去年开始，叶华就有意训练他们，哪怕叶华不在家，小家伙们也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更加努力。
他们直挺挺站在人前，好似戳在地上的标枪，腰背笔直，双腿并拢，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就算是郭威和柴荣出现，也没有半分影响。
倒是队伍后面，新补充进来的人，难免四处张望，还没等看清楚，赵匡胤的棒子就打来了，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来，生怕再挨一下子。
在过去的几天里，几乎每个人都挨过打，而且赵匡胤和杨业两个人还很坏，打上了明明疼得要命，可只要一天的时间，就能恢复差不多，然后接着再打。
活生生把人打得像木头桩子一样。
不许东瞧西看，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咳嗽吐痰，甚至不许转头眨眼！
在太阳地下面，老老实实站着。
这帮人都是怀着梦想而来，当初仰慕冠军侯的名气，前来投奔，经过了层层严格筛选，才能有幸成为部曲。满以为跟随冠军侯，就会学到弓马骑射，然后上阵杀死，立功受赏，封妻荫子，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呢！
哪知道一天到头，除了站着，就是站着，简直要了命！
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靠着站立就能打败契丹人？
实在是不靠谱儿。
手下有怨言，叶华却懒得管，还能胡思乱想，就代表训练不够，没有榨干！叶华让赵匡胤给那些屡屡犯错的，头上顶砖头，敢掉下来，立刻绕着校场跑，一次20圈，往死里收拾！
反正这帮人都长得结实，不会像后世的大学生，动不动就昏倒，怎么操练都没事！
眼下刚过端午，天气骤然转热，竟然比前几天煎熬了许多倍。
郭威来之前，已经站了小一个时辰，一转眼，又是半个时辰。太阳炙烤，士兵就跟炉子里的烤鸭，浑身上下，都是汗水，水流光了，就往外冒油，再这么下去，离着熟就不远了。
队伍后面，有几个年轻人实在是受不了了，不敢不顾，一屁股坐在地上。
“起来！”
赵匡胤怒喝一句，棍子落下，有两个士兵颤颤哆嗦站了起来，赵匡胤一指，“跑！”两个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了腿，绕着校场奔跑。
地上还有一个滚刀肉，闷着头装死，打骂不动。
赵匡胤冷冷一笑，耍无赖，你还差着行市呢！
“来人，把他拖到旁边，立刻责打20军棍，赶出军营，这辈子也别想进来半步！”
这边是肃然耸立的士兵，那边是噼里啪啦打屁股的声音，凄厉的惨号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咬牙撑着，挺不住也要挺！
被赶出去不打紧，失去了成为部曲的资格，家中就没法免除田赋，为了家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咬牙撑住！
郭威站在高台上，最初只是好奇，可渐渐的瞳孔收缩，陷入了思索。
天气这么热，郭威也冒汗，随从举着黄罗伞，给郭威遮太阳，却被郭威粗暴地推到一边，他不需要！
郭威一动不动，汗水不断蒸发，很折磨，也很磨练人！
终于，过了两个时辰，可以休息了。
校场上士兵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浑身的水分所剩无几，倒是靴子里，发出咣咣的声音，好多人都攒了半靴子臭汗。
倒在校场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郭威转身擦了一把汗，从高台下来，看了一眼柴荣，“你觉得如何？”
“不动如山，端得好兵！”
柴荣眼睛发亮，由衷赞道：“沙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各自为战，不服号令。唯有令行禁止，千人一面，才能无往不利，势如破竹！兵书有云：圆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每变皆习，乃授其兵。是为将事——儿臣以为，正是冠军侯现在所做！”
郭威含笑，转向叶华，赞道：“晋王拿你和古之名将相提并论了，你意下如何？”
叶华拍着胸脯道：“不敢和名将相比，亦不敢弱了冠军侯的名头！”
郭威听完，朗声大笑。
“看起来朕封你当冠军侯，真是人尽其才。你的练兵方法，正是朕想要的！”
此话一出，包括柴荣在内，都为之一振！
皇帝想要什么？
想要龙椅安稳，想要天下一统！
郭威以武将起家，当然时刻提防着有人效仿。
可是他又胸怀大志，要一统天下，不能不重用武人，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可是在叶华这里，他似乎看到了答案。
练兵！
狠狠操练！
练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练到绝对服从！
全军上下，都能做到一心一意，还用得着担心有人会造反作乱吗？更重要的是，士兵能够如臂指使，战斗力就不会差。
两全其美，真的有如此妙法！
郭威觉得叶华这小子就是他的福星，专门帮他解决心病，不奖励都过意不去。
“朕要重赏你！侯爵是不是有点小了？”郭威自顾自道。
“不！”
叶华连忙摆手，“陛下，论起爵位，冠军侯虽然不高，可臣之志向如此，还请陛下成全，千万不要更改封号！”
郭威深吸口气，不耐烦地摆摆手，“这话是你说的，就算以后有什么功劳，也别想朕给你升官了！”
“臣情愿意当一辈子冠军侯！”叶华信誓旦旦道。
“没出息！”郭威忍不住骂道：“你的赏赐算了，朕赐给你的部下一个名号，你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了！”叶华欣然答应。
“那要叫什么好呢？”郭威自言自语，看向了柴荣，“晋王，你以为什么名号最恰当？”

第129章 骠骑卫
柴荣认真想了想，“父皇，儿臣以为叶华钟爱冠军侯封号，必是以霍骠骑为表率，要封狼居胥的。既然如此，不如叫骠骑营，父皇以为如何？”
郭威思索了一下，“还是骠骑卫吧！”
一字之差，区别可是不小。
骠骑营只是寻常的兵马而已，改成骠骑卫，就有了侍卫亲军的含义，在郭威眼里，叶华的这支人马，已经和禁军相提并论了。
改完之后，绝对是好处多多！
禁军能装备的武器，骠骑卫全能装备，完全比照最精良的殿前司。比如铠甲，劲弩，优良的战马，寻常将领想装备都装备不上的好东西，叶华却能轻松获得，优先享用，而且朝廷还会给不少优惠，其他人只能干瞪眼。
再有，骠骑卫是挂名在三衙的正儿八经的禁军，享受朝廷俸禄粮饷，能节省叶华的一大笔开支，如果他们日后立功了，也可以正常升迁，进入军中，成为中下级将领军官。数量多了，也就代表着叶华在军中有了自己的势力，一呼百应。
好些将门都是这么积累下来的。
郭威等于是给叶华开了绿灯，以后有多大的前程，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郭威够意思，送了一份厚礼。
叶华谢恩之后，正色道：“陛下，臣恳请陛下赐下御笔。”
“你要朕写什么？”
“就写骠骑卫的名字，从今往后，每日训练之前，所有骠骑卫都要对御笔叩拜，效忠陛下。”叶华大声道。
郭威笑骂道：“你小子这是要拍，拍朕的马屁，未免也太露骨了吧？”
“不！”叶华道：“军中令行禁止，最高的命令就是圣旨，臣训练将士们服从，非是服从臣一人，而是服从陛下，服从法度！将士平时按照军法规矩行事，遇事以圣旨兵符为先，只认军令不认人！”
郭威收起了笑容，他敏锐发觉，叶华所言，触碰到了一个非常关键之处。
把士兵训练得如臂指使，服从命令，可命来的来源是谁？是他们的主将吗？要是那样，不还是没有改变兵归将有的弊端吗？
反而让士兵更加效忠主将了！
叶华的建议，正好把最后的漏洞堵上了，士兵听的是旨意，看的是兵符，不是某个将领！
人的服从意识要从一开始就培养，赐予御笔，每天叩拜行礼，正是树立天子威信的好办法。郭老大若有所思，这个办法若是行得通，以后要在全军推广，让士兵只效忠皇帝一人。彻底解决藩镇割据，兵归将有的国之大弊！
郭威欣然提笔，写下了“骠骑卫”三个大字，叶华立刻让人刻在石头上，从明天开始，训练之前，都要向御笔行礼。
身为主将，还要定期训示，培养士兵的忠诚和服从。
下午再度训练的时候，郭威亲临。
叶华，赵匡胤，杨业，带领着800将士，一起跪倒，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动地。郭威的脸涨红了，一颗冰冷的心跳动加快。
真是个会搞事的小子！
身为天子，富有四海，这话有点虚，毕竟饭要分开吃，有时候郭威都在想，坐上了龙椅，当了皇帝，拥有了什么？
无非就是冰凉空荡的宫殿，还有忙不完的政务。
还真不如领着弟兄们，征战沙场来得快意。
如今面前跪着黑压压的一片士兵，唤起了郭威血液里的斗志，重新澎湃起来。
“将士们，朕赠尔等骠骑卫，就是想你们能像大汉铁骑，纵横大漠，征战万里，为大周扫平天下，开疆拓土！从今往后，骠骑卫比照控鹤军待遇，朕再赐战马1000匹，对待有功将士，朕不吝赏赐，封妻荫子，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没白费力气，竟然送了1000匹战马，真是大手笔，赚到了！
叶华带着头谢恩。
郭威没急着离开，而是把叶华，还有赵匡胤和杨业叫到了军帐。
“晋王向朕保荐，让赵将军负责训练5万新军，你可愿意？”
这可是个美差，能在新军当中，留下自己的印记，以后绝对用得着。哪知道赵匡胤这家伙居然没有立刻答应。
“陛下，练兵之法是冠军侯的，臣只得了皮毛，还是让冠军侯负责训练新军，臣给他当帮手就是了，臣，臣怕干不好。”
赵大一脸憨厚，说出来的话发自肺腑，郭威就是眼前一亮。
好个老实人，晋王没有看错！
练兵关乎太大，如果弄一个野心勃勃的，反而不放心，就是赵大了！
“冠军侯还有要务在身，你要是遇到了不明白的事情，请教他就是了，朕相信冠军侯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叶华在一旁，还能说什么！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天命吧！
要么就是赵大傻人傻福，要么就是这家伙太会演戏了，把他一个知道历史进程的人都给瞒过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交给赵大还算不错，至少能提前预防，而且就连叶华都越发觉得，赵匡胤这家伙真的不像是乱臣贼子，或许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历史改变了，他也不会黄袍加身了吧！
叶华还在胡思乱想，郭威咳嗽一声，“怎么，朕没让你练兵，心里不高兴？”
“哪有！臣可受不了那个枯燥，要不然骠骑卫也不会请赵将军和杨将军来操练了。”
郭威笑了，“朕就知道，你是个好动不好静，你也不用愁了，朕有个事情要问问你的看法。”顿了顿，郭威道：“朕准备金秋出师讨逆，你以为应该先打哪里？”
按理说，这种军国大事，不该问叶华的，可是这小子在西北表现太好，时机把握，进退如意，比起一般老将，还要游刃有余。
如今他的作坊替朝廷生产武器，禁军使用他的练兵之法，不知不觉间，郭威也不敢把叶华仅仅当成一个小孩子看。
“陛下，臣当然是希望尽快北伐契丹，洗雪国仇家恨。只是眼下我大周实力淡薄，不能莽撞，柿子捡软的捏，臣以为，应该攻打南唐！”
“打南唐哪里？”
“打两淮！”
“为何？”
“原因有三，南唐的盐仰赖两淮，如果拿到手里，南唐千万百姓缺盐，他们的命脉就握在了大周手里。两淮之地离着大周很近，南唐若想援救，则要跨越长江，劳师远征，未战先败。再有，南唐曾经趁火打劫，行为卑劣下作，我大周讨伐名正言顺，正好威慑南方诸国，免得他们以为大周软弱可欺！”
郭威听完，频频点头，“还有几分眼光，你所言与魏相公的建议不谋而合。”郭威起身，眼望着校场方向，负手道：“朕准备用半年练兵，等到秋收之后，府库丰盈，彼时汴河漕运通畅，朕要亲督大军南下，好好教训那帮蛮子！”
郭威看了看叶华，“冠军侯可愿意给朕当先锋？”
叶华眼睛一亮，连忙道：“臣求之不得！”
郭威带着满腔的好心情，返回京城，叶华送郭威回城。刚走出没多远，突然从旁边的芦苇丛中，跑出几个赤着背的年轻人，他们浑身泥水，有的地方还破了皮，流着血，十分狼狈。
见到了侍卫马队，吓得扭头就跑，没命狂奔。而在这几个年轻人背后，则是十几个官差，提着兵器铁索追击，他们堵住了几个年轻人，居然扭打起来，十分混乱。
郭威脸色阴沉，亏他还自诩治国有方，要准备动兵讨伐南唐，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出这种事情，真是气死人！
“去，把他们都抓来，朕要亲自问话！”

第130章 束水攻沙
叶华很激动，因为他遇上了传说中的拦驾喊冤。
虽然这种烂俗的桥段在戏曲中喜闻乐见，经久不息，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皇帝前呼后拥，有多少人保护。谁敢往前凑，一定当成刺客，不是被弓弩射成筛子，就是被剁成肉酱，怎么处理都不冤。
这一次郭威是微服而来，身边的人不算多，而发生混乱的位置离着他们还有100多米，饶是如此，也把郭老大气坏了。
朗朗乾坤，到底是怎么回事？
侍卫们见皇帝怒了，立刻催动战马，把人都给抓了过来。
不管是官差，还是老百姓，浑身都是泥水，脏兮兮的，他们不知道郭威是皇帝，但却知道是大人物，全都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那个领头的官差更是哭着脸，不停喊冤，“小的们是奉命行事，真是奉命行事啊！”
叶华微微皱眉，他的记忆力很好，眼前的家伙实在是有些眼熟！
“你是李青，对吗？”
领头的官差慌忙抬头，看到叶华，愣了半晌，少年人长得快，变化也大，只能依稀看出面容。
他揉了揉眼睛，“你，你是石头的朋友？”
叶华笑了，“你当初要进开封府当官差，现在看起来是如愿以偿了？”
李青都哭了，“救命啊，这个官差谁爱干谁干，我还是回牢里蹲着算了，至少不用挨骂！”
叶华把脸一沉，“别废话了，贵人在这里，你赶快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是为什么追人，不然你连牢饭都吃不上，直接吃断头饭！”
“哎，哎！”
李青吓得声音都变了，他就是当初那个在朱雀门外给范质传名声，举报贼偷的小混混。
经过努力，还真成了开封府的官差，他最初很有干劲，要洗心革面，当个体面人。只是从几个月之前，朝廷就开始征调民夫，尤其是春耕结束之后，征调的数量更多，足有几万人。
全都被拉到了汴河边，负责疏通漕运。
不久之前，范质亲自赶来督工，下了死命令，务必在汛期之前，把汴河疏通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民夫没日没夜地干，可几十年来，都没有彻底清理，河道都被泥沙淤平，哪是那么容易弄好的，朝廷催得又紧，很多民夫受不了累，纷纷逃跑。
李青就负责带着人去追，追上了打一顿，回去干活，追不上，他们挨一顿板子。
才几天的功夫，屁股就换了一层皮。
敢情这官差也不好当，官饭不容易吃！
李青真的哭了。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把事情说完，又问了问那几个年轻的民夫，他们一肚子苦水，朝廷都说了，每年只有20天徭役，结果都干了一个月，还不让回家。眼看着雨季到了，谁家的房舍不要修整，田里也要挖排水沟。
结果朝廷不放人，狗官草菅人命，他们亲眼看见，有累垮的民夫被拖走，听说都给活埋了，他们能不跑吗？
听完这两边的话，郭威头大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负责河工的官员真的该死了！
可问题是，修河的人是范质啊！
郭威最信任的首相贤臣，这是范相公能干出来的事情？
或者是手下瞒着他胡作非为？
郭威看了柴荣和叶华一眼，“走，你们随着朕去亲眼看看！”
叶华的作坊在五丈河这边，往南跑就是汴水。
等他们赶到了汴水，的确全都是民夫，点着灯笼火把，还在施工干活。叶华催马上前，看到有个当头的，正在指挥民夫，就大声问道：“你知道范相公在哪里吗？我要找范相公！”
这话不要紧，对方抬头看到了叶华，几步就过来了。
“老夫想起来了，你还是河渠副使呢，给老夫下来干活！”
敢情这位就是范质！
叶华实在是不敢把他和当朝首相联系在一起，他浑身泥水，衣服有好几处破损，还露着肉，嗓子也哑了，眼珠子也红了，满脸胡子，憔悴狼狈外加霸道。
他拉着叶华不放手，这时候多个猴儿，还多三分力气呢！
叶华哭笑不得，“先别忙，范相公，你随我过来。”
到了郭威和柴荣的面前，这二位在树下等着，范质一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压低声音，“陛下，这里危险，赶快回宫吧！”
郭威语带怒气道：“千军万马朕都不怕，会害怕一些民夫？范相公，你到底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狼狈？”
范质无奈，只能说了实情。
他从去年接下了疏通汴水的任务，原计划是今年完工，范质也是信誓旦旦，谁知道还是遇上了麻烦，河床淤积太厉害，已经平了，范质不得不重新开了一段河道，工程量增加了一半。偏巧今年春天，又因为授田令，鼓励农桑，征调不上来民夫，好容易等春耕结束，范质亲自督工，紧赶慢赶，眼看着距离雨季不远了。
还差着不少没有完成。
老范没法子，只有昼夜赶工，玩了老命！
汴水漕运，关系京城的粮食安全，关系到金秋能不能顺利发兵征讨南唐，范质身为首相，如何敢怠慢国家大事。
大家听完之后，也十分同情范质，他也是真不容易。
“范相公，你逼死了民夫，又把人给活埋了，可有此事？”柴荣问道。
范质立刻摇头，“晋王，此事绝对是误会，老夫只是让人把昏倒的民夫带去医馆治病调养，他们没有死，更没有活埋的事情。”
范质的人品大家还是信得过的，多半是误会。
可问题是汴水漕运怎么办？
继续玩命干，累死了人，后果谁负责？
不玩命，运河没有疏通，漕粮运不上来，兵没法南下，商贾不通，貌似更加严重。
到底该怎么取舍，真是让人伤脑筋！
范质把情况说完之后，深吸口气道：“是老臣无能，辜负圣恩，如今只有10天，必须疏通汴水，有多少罪孽，老臣愿意一力承当，只求陛下能宽恕老臣的家人，老臣感激不尽！”
范质这是要把老命扔了啊！
郭威眉头深锁，显得十分为难。河要疏通，范质也不能折损，还要保全民心……三者都要兼顾，可事情岂是那么容易的！
郭威下意识看了看叶华，不知道这个小子还能不能帮他排忧解难？
叶华认真听着，“范相公，我想请教，你们是如何疏通漕运的，用得着那么多人吗？”
范质哼一声，“冠军侯要是好奇，只管看去就是了。难为你还是河渠副使，居然连如何疏通河道都不懂！”
叶华翻了翻白眼，他的官职多了，对不起，还真没把河渠副使看在眼里。
当即，让几个侍卫打着灯笼，叶华跟着上了河堤，去亲眼观看如何施工，转了一圈，等叶华回来，鼻子都气歪了。
“范相公，你这么干，难怪民夫受不了呢！”
范质强压着一肚子火气，咬着牙反问，“冠军侯有什么高见？”
叶华呵呵两声，“高见谈不上，只是四个字而已！”
“哪四个字？”
“束水攻沙！”
当叶华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范质一下子愣住了，他似乎开了一窍，但是又没有完全想通，只能眼巴眼望，等着叶华讲解了！

第131章 堤成
当朝天子，晋王储君，首相范质，三个最有权势的人，围在树下，听着叶华讲解束水攻沙的方法。
“汴水发端于黄河，黄流最浊，以斗计之，沙居其六，若至伏秋，则水居其二矣。以二升之水载八斗之沙，非极迅溜，必致停滞。”
叶华不疾不徐，分析着汴水淤积的成因。
郭威和柴荣并不精于此道，还只是听听而已，可范质毕竟主持修河一年多，心里有数，叶华所言，的确很有道理。
“冠军侯，道理不错，容易淤积，不正应该疏浚河道吗？”
“别忙！”
叶华继续道：“水分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饱，尺寸之水皆有沙面，止见其高。水合则势猛，势猛则沙刷，沙刷则河深，寻丈之水皆有河底，止见其卑。”
一句话，水势猛，泥沙被冲走，水势缓，泥沙才会淤积！
此言一出，范质悚然吃惊，险些叫了出来。
他为了疏通河道，光想着挖出河沙，让水流通畅。泥沙淤积越多，动员的民夫就越多，可人力总归有限，怎么和滔滔河水相提并论。
“冠军侯的意思是借助河水之力，冲走淤积的泥沙？”
“没错！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水不奔溢于两旁，则必直刷乎河底。一定之理，必然之势，此合之所以愈于分也。”
叶华讲得这番道理，不是他的首创，这是明代治河专家潘季驯的观点，这位发明的束水攻沙之法，在几百年后，依旧是治理黄河的指导方针。后世经常进行的调水调沙，就是潘季驯束水攻沙法的升级版本。
叶华看过有关潘季驯的文章，对这位少有的水利大家非常钦佩，他的治水方法，叶华都记了下来。
如今讲给范质，让这位范相公是目瞪口呆，他抱着脑袋思量好久，这才苦着脸道：“冠军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老夫啊！”
叶华无奈道：“我一直都忙活着，你也没问我！”
“我，我怎么知道你会治水啊！”范质懊恼不已。
这两位互相推诿起来。
郭威咳嗽两声，“还是说正事吧，要怎么做？冠军侯的办法可不可行？”
范质苦笑道：“冠军侯的办法应该可行，只是今年，怕是不成了？”
“为什么？”郭威追问。
“陛下，离着汛期的日子不远了，最多半个月，现在要筑堤束水根本来不及。”范质追悔莫及，若是早些日子去请教叶华，问问他的看法，没准就不用这么拼命了，悔之晚矣！
老范顿足捶胸，郭威和柴荣同样唉声叹气。
叶华眼珠转了转，低声道：“那个，范相公，此时筑堤，或许还不晚！”
“不晚？”范质惊问：“怎么会不晚？”
“是这样的，我手上有一样东西，名为水泥，用来修筑堤坝，能够抵御河水侵袭……从现在开始，发动工匠民夫，10天之内，修出60里河堤，应该没有问题！”
“冠军侯，你没说假话吧！”范质眼神放光，立刻道：“陛下，老臣以为应该立刻筑堤！”
郭威没意见，反正不管是修河，还是水泥，他都一窍不通，眼下郭威最感兴趣的是叶华这小子还会什么东西！
他可真是自己的福星，惊喜不断！
“范相公，急不得的。”
“为什么？”范质瞪圆了眼睛。
“水泥制作需要时间的，所以你现在最好赶快休息，还有民夫，让大家伙休息一天，恢复体力，然后全力赶工，每人每天发10个铜钱。”叶华建议道。
郭威想了想，点头道：“就按照叶华的意思办，范相公，你也该注意身体，千万不能累垮了。”
范质内疚道：“老臣无能，让陛下挂心了。”
……
范质勉强睡了一个晚上，天刚亮，就到了叶华的作坊。
叶华这边动作也不慢，车马准备妥当，用木桶装着水泥，桶口密封严实，往外面运。范质很好奇，“冠军侯，这是什么东西？真的有那么神？”
叶华笑了，“范相公，这东西是我偶然发现的一个古方，炼制起来非常困难。据说当年女蜗娘娘补天用的就是这个，你说厉不厉害！”
范质哼了一声，他才不会相信叶华的鬼话。
“好不好，要用过才知道！”
叶华说着，掏出一份使用说明书，塞给范质，随后一想，还是派几个工匠过去更放心。不过在离开之前，叶华反复叮嘱，千万别多嘴，谁要是问水泥的事情，只说不知道。
等到没人的时候，陈石把叶华扯到了一边。
“你说实话，是不是憋着坏，想要拿不值钱的水泥，狠狠捞一笔？”
叶华正色道：“值不值钱要看用途，要是能疏通汴水，你敢说水泥不值钱？”
“你就用点矿渣，石灰石，黏土，怎么可能值钱？”陈石老老实实，把老底儿交代了。
“你啊，这辈子是别想发财了。”
叶华咬牙切齿，真是块顽固的石头！只能让他替自己留在作坊，监督工人打造铠甲和陌刀，毕竟十天之后，还要向枢密院交差，这也是个大生意，不能出差错。
叶华则是亲自赶到了汴水，监督河堤修筑。
束水攻沙法虽然很好，但是有个前提，那就是河堤要坚固。
如果河堤出了问题，不但束不了水，反而会堤毁人亡，损失惨重。潘季驯在施工的时候，就要求“必真土而勿杂浮沙，高厚而勿惜居费”，“逐一锥探土堤”等等方法，确保工程质量，能够禁得起大水的冲刷。
时间真的太少了，叶华连日奔波，根据各段的地形，修筑不同的河堤，包括遥堤、缕堤、格堤、太行堤、土坝等等。
以现在水泥的产量，只够用在关键的地方，没法建造一条真正的水泥堤坝。
可即便如此，也让范质大开眼界。
把水泥和砂石安置比例混合好，灌在堤坝上，过了三天左右，就能变得和石头一样结实，用锤子敲击，只有一个淡淡的白点。
他甚至觉得叶华说的有道理，这东西能补天，绝对是神仙才有的宝贝！
十天不到，工匠们玩了命，超额修好了近70里的河堤，现在是万事俱备，只等河水了。范质提前发放了工钱，遣散所有民夫，让他们赶快回家团聚。
老头特意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登上了大堤，眼下就是浑浊的汴水。他河堤边，还有用来清理泥沙的铁龙爪，扬泥车……看着那些东西，范质摇头苦笑，亏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光知道用人力，不知道借助自然之力，真是够丢人！
他在感慨，叶华居然也来了。
“范相公，你不会是想着，如果不成，就跳进浊流，自杀谢罪吧！”
好好的情绪，被叶华这么一说，老头胡子都撅起来了。
“老夫斋戒沐浴，向上天祈福……如果汴水能成功，此法就能用在黄河上，治理了黄河，就消除了千年水患。圣人出，黄河清！老夫是盼着重兴三代之治啊！”
叶华才不信什么三代之治，他煞有介事道：“我提醒范相公，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可不敢保证，能不能撑得住。”
“那你还敢来？”
“我是向陛下借了兵，提前过来守卫河堤的。”
范质这才注意到，叶华果然是带着许多人来的。老范深吸口气，“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老夫跟你同进退，要死死在一起！河堤就先交给你了。”这位说完，迈步就走，嘴里打着哈气，竟然休息去了，这就是他的同舟共济吗？
叶华真是无语了……

第132章 汴河通
叶华记得，有人说过，在超级电脑出现之前，天气预报的准确率和老农看天气差不多，所以他找来了几个老农，这几位背着手，盯着天上的云彩，看了好半天，然后煞有介事告诉叶华，暴雨要来了。
叶华也学着他们看了看天空，一片片的白云，跟棉花糖似的，愣是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姑且相信他们吧！
到了傍晚的时候，闷热的气候，让人喘不上气，气压仿佛把人压扁，看起来是真的要来雨了，这回不用老农，叶华也明显感觉到。
突然寒风来了，紧接着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了地上。
干燥的泥土被砸起一阵灰土，很呛鼻子。
但是没多大一会儿，雨滴越来越密，地面全都湿透了，紧接着来不及渗入地下的雨水，汇聚在一起，变成一条小河，向着低洼处流去。
都说骤雨不终日，可这一次的暴雨，却整整下了一个晚上。
每一条溪流都充满了雨水，黄色的浊流汇聚，形成一条条更茁壮的河，而这些河流汇聚的目标正是汴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范质已经爬起来，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来到了河堤之上。
伏身向下看去，水流滚滚，原本近乎干涸的水道已经被充满了，而且还在快速上涨之中。范质的心就是一阵忽闪。
叶华昨天和自己开玩笑，说失败了就跳进去谢罪，其实范质还真这么想过，交通是一国的血脉，而运量最大的河运就是大动脉！
必须疏通，堵不得的！
都怪他太自负了，居然忘了问叶华！
如果铸成大错，他真的该死了……不知不觉间，在河堤上已经站了有半个时辰，虽然有蓑衣斗笠，但也被湿透了。
叶华带着几个人，纵马赶来。
“范相公，回去歇着吧，还没到时候呢！”
范质抹了抹脸上的水，茫然道：“什么时候？”
“现在雨水向西北方向移动，过不了多久，黄河水涨起来，灌入汴水，那才是真正的考验！”叶华从战马上跳下来，对范质道：“你现在最好休息一下，别到了真正出力气的时候垮了。对了，我让人准备了姜汤，还加了红糖大枣，别浪费了！”
范质笑骂道：“老夫又不是坐月子，要什么红糖！”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真有点甜意，叶华这小子其实对身边人还算不错，人又聪明，难怪冯道拼命想要收他当徒弟呢！
当然了，是不是身边人，还要看叶华的认定。
范质下了堤坝，休息去了，老头的确疲惫不堪，一觉从中午睡到了后半夜。他是被一阵牛吼似的声音吵醒的。
“来水了！”
“来水了！”
……
听到外面的喊声，范质慌忙起身，冲了出来，此时堤坝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全都打着火把，严阵以待。
包括叶华在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从黄河奔涌而来的洪水，快速填充汴水河道，就像是一头猛兽，横冲直撞，无所顾忌。水流撞击声，惊天动地，卷起无数杂物，在座浪中间，甚至有一头死猪顺流而下。
在这种时候，就算是有死人，大家也无暇关心。
真正要命的是河堤，能不能撑得住！
叶华就站在堤坝上，脚下的水越来越高，距离他的脚只剩下不到二尺。
风卷起水花，泼在脸上。
满满的浊浪，似乎随时能吞噬堤坝。
如果挡不住，别说汴水通畅，搞不好连农田都要被淹没。
“告诉弟兄们，严防死守，遇到险情，立刻加固！”
“明白！”
士兵跨上战马，飞快去通知。
此刻随着叶华驻守堤坝的士兵，有他的800骠骑卫，有杨家的3000精锐，还有赵匡胤部下的禁军。
而且在人群当中，居然还有符昭信，王廷义和刘延钦几个公子哥。要知道他们在家里可是连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这次居然亲自上了堤坝。
跟民夫在一起，冒着雨，扛起沙包，搬运石块，加固堤防。
才跑了没有几趟，精致的鹿皮靴子就不成样子，地上的胶泥又厚又重，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王廷义红了眼睛，把靴子甩了，光着脚丫子，背着沙包猛跑。
刘延钦挤眉弄眼，犹豫了好半天，却发现符昭信把靴子都脱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跟上。
洪流还在激荡着，从半夜一直涨到了早上，从早上又涨到了中午，大家伙都没有顾得上吃饭。在泥水里一次又一次奔跑，手脚磨破了，肩头肿了，胃里不断痉挛抽搐，滋味真是不好受！
奶奶的，就不该逞英雄，讲义气！
刘延钦腹诽着，却一次次从泥水里爬起来，丝毫不愿落后……大家伙的努力，叶华都看在眼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里弥漫。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心是封闭，最初他只把叶氏当成亲人，还是强行洗脑的那种。至于其他人，根本不算什么。
哪怕和赵大出生入死，也不妨碍他打赵家人的主意。
但是在此刻，紧闭的门户似乎打开了一道小缝儿，有风吹了进来。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在堤上紧盯着的范质，突然惊喜交加，大声喊道：“快看，水位不涨了，水稳了！”
喊完之后，老头乐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剩下傻笑了。
束水攻沙，最怕的就是遇上大洪水，事实上叶华已经做了分洪的准备，如果水量太大，就必须放弃。
在潘季驯的观点里，特别提到这一点，治河不是蛮干。
大家终于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叶华让一半的人去休息，一半的人继续留守，等到后半夜，再换过来。好多人干脆就在大堤下面，找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上席子，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比水声还要大！
一连三天，洪水终于回落，整个堤坝除了几处轻微损坏之外，安然无恙。
尤其是拿水泥修筑的关键部分，完全抵住了侵袭。
范质用手敲了敲，还是那么坚硬，老头忍不住眉开眼笑，由衷赞道：“这真是能补天的宝贝啊！”
正巧赵匡胤从老头的背后经过，差点扑倒。
什么补天的宝贝啊，就是作坊工人盖房子的材料，便宜着呢！范相公是听谁说的？跟补天有什么关系？
八成又是叶华耍了老范！
赵匡胤咧嘴笑了，哈哈，原来堂堂相公，满腹经纶，竟然这么容易被骗，比叶忠几个还不如！
赵大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找个没人的地方，开怀大笑去了。
随着水位回落，人们惊喜发现，原本河道中的淤泥，居然被冲走了厚厚的一层。
束水攻沙法，成了！
范质喜不自禁，他找来两个水性好的士兵，让他们驾着小舟，到汴河中间探查。一个士兵划船，一个士兵拿着竹竿探入水中。
长长的竹竿几乎没过去了，终于碰到了河底的泥沙。
士兵连着测试了既是处，这才兴奋上岸，跑到了范质的面前。
“启禀范相公，水深最深处超过一丈，浅的也有8尺！”
听到这话，范质仰天长叹，大声叫道：“天佑大周，天佑大周啊！”
一般内河航运的船只，吃水普遍在五尺以内，换句话说，汴水通了，大动脉打通了，宋州、徐州等地的粮食能运进京城，而大周的禁军也可以轻易攻击两淮之地。
作为一国首相，范质更关心财赋，河通了，钱也就来了！简直喜事临门，老范跟喝醉了酒似的，涨红着脸，“冠军侯，老夫要给你请功，你可是大周的功臣！”
叶华没理会老头发癫，“首先，我早就是功臣了，其次——咱们把水泥的钱结了就行！”

第133章 被敲诈了
看到叶华笑嘻嘻的模样，范质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对面的小子就是厨师，正磨刀霍霍，要下手呢！
“那个，冠军侯，都是为朝廷做事，你何必斤斤计较！”范质埋怨道。
叶华把眉头一挑，冷笑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哪怕陛下也欠不了我的钱！这事你知道的！莫非你比陛下还厉害？”
“我，我是知道！”范质有些口干舌燥，貌似摊上麻烦了，而且还不小，“冠军侯，你想要多少钱？”
叶华笑得很灿烂，“范相公，你也知道，这水泥生产不容易，又是古方，又是上好的材料，能补天的宝贝，我把家底儿都赔上了，朝廷不能让我赔钱吧！”
他装模作样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头！
“如何？”
100万贯！
做梦吧！
范质霎时间脸色就白了，“你，你是狮子大开口，绝对不行！”
“我还没说多少，你怎么就说不行？”叶华埋怨道：“我其实只是要100缗。”
“100？没有万？”这回轮到范质吃惊了。
“没有，没有！”叶华连连摇头，“我就算是再黑心，也不能要100万一桶，那也太过分了！”
噗！
范质被气得吐血三升，几乎昏倒，老头推开叶华，直接就让河堤上走，谁也别拦着我。
“老夫立刻跳河，死了干净。你想要钱啊，去找陛下吧！”
范质还真不是做样子，他是真想跳。
这十天至少用了几万桶水泥，一桶100，就是二三百万缗，把他杀了，按斤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叶华也不能看着首相大人跳河自杀，连忙抓住他，“范相公，范相公，有买有卖，价钱好商量，你看看，给多少合适？”
范质喘着粗气，闷了好一会儿，才说道：“100缗是不可能的，就算10缗也不成！”
“那好，我来个出血大奉送，8缗8怎么样？”
范质愣了，随口一句话，叶华竟然真的降了这么多，别是有什么陷阱吧！
“你小子给我说实话，到底想怎么样？不然就算到了金銮殿，我也不怕，大不了这条老命赔给你！”
“你的命不值钱！”
范质被气得翻白眼，叶华连忙给他拍打后背，“是这样的，我琢磨着朝廷不能只修汴水，其实不只是治河，修城，建堡垒，铺路，都离不来水泥的。这是真正的宝贝，以后凡事有大工程，朝廷都从我这里采购水泥，你看如何？”
范质吸了口气，“都是这个价钱？”
“价钱好说，量大从优！”叶华拍着胸脯保证道。
范质想了想，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了，现在就签约书，回头你去户部支钱，不过——你拿了钱，这修河的功劳，可就没有你的了！”
“随便！”叶华很坦然，他还真不稀罕什么狗屁功劳，他现在顶着冠军侯的名号，却没有和冠军侯相符合的实力，再升官加爵，丝毫没有意义。
2万5千桶水泥，每桶8贯8，一共22万贯，叶华的腰包一下子就鼓起来了。
反正汴河通了，剩下的事情范质都能办，他还是折腾自己的老巢吧！
第一批明光铠和陌刀交给了枢密院，高行周已经验收完毕。
接下来就是扩大产能，尽快完成订单。
叶华计划着再增加5个大型的高炉，然后沿着五丈河，竖起更多的水车。等他回到作坊，却发现到处一片狼藉。
原来汴水遭遇了洪水，五丈河也遇到了，强大的水流，摧毁了十几个水车，河边的提防出现漏洞，淹了上万亩的庄稼，洪水退后，地上满是淤泥杂物，还有动物尸体。陈石正指挥着工匠清理，尽快掩埋。
百姓们还算镇定，并没有慌乱。原来这样小的水灾，连人都没有淹死，根本不算什么，只要等水退了，重新耕种，今年困难一点，明年的时候，因为有了淤泥，没准还能丰收呢！
见惯了大风大浪，兵连祸结，百姓远比叶华能承受苦难。
虽然如此，叶华也不敢马虎大意。这年头没有抗生素，随便一点小病，就能要人的命。
他立刻下令，所有尸体必须深埋，而且要撒上生石灰消毒。
家家户户，必须喝烧开的水。还要加紧清理淤泥，排空积水，必须注意个人卫生，如果有人发烧，必须立刻上报，敢隐瞒全家连坐。
叶华如临大敌，事实上一般的小水灾还不会带来瘟疫，他有些反应过度，可在落后的年代，又不能不如何。
他每天都会仔仔细细，洗两遍澡，吃的东西也必须煮的烂烂的，尤其是蔬菜，更不能马虎，甚至煮得变了颜色，没有维生素不要紧，只要别有细菌就好！
叶华不仅活得小心，还发誓要让水灾离他远远的。
他准备修河堤！
没错，就是从根子上解决水灾问题。
从范质那里赚来了22万贯，正好把五丈河的堤坝翻修一遍，要修成水泥的，坚固结实。对了，还要把作坊区都给保护起来。
眼下可不是太平年月，契丹铁骑就是头上悬着的利剑，时刻会落下来。要知道在几十年后，他们还险些杀过黄河，冲进开封呢！
一个钢铁作坊，价值无法估量。
假如让契丹人知道，他们多半会拼了老命，也要抢过去。
北方的河流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冬季会结冰。不管是黄河，还是五丈河，都是如此，只要冻上了，敌人的铁骑就如履平地，失去天险可守。
所以，叶华要修的不是一条堤坝，而是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在五丈河的北岸，要建立起十几个城堡，既能庇护安全，又能通报敌情，就像烽火台一样，南岸要修三丈高的河堤，和城墙一样坚固。
作坊区要修围墙，要建防御工事。
里面要有存放粮食的仓库，要有水井，要有地下室……叶华对着一张纸，拿碳棒做笔，不停添砖加瓦，设计着他心目中的老巢。
如果能按照他的想法修好，只怕要比开封还坚固三分，真正的固若金汤！
叶华设计完毕之后，就兴冲冲去面见郭威。
冠军侯陛见，十分容易，太监把叶华领进了宫里，郭威一身常服，正在看奏折，他笑呵呵道：“你小子立了大功啊，汴河通了，立刻有上千名两淮的商人赶赴京城。虽然四分五裂，天下尚未一统，但是却挡不住商贾，挡不住逐利之心。朕越发有把握，要攻取两淮，民心不是问题，没人能挡得住大周铁骑！”
郭威气势汹汹，用力拍了拍桌案，抬头看见了叶华手里，厚厚的一摞图纸。
“你又给朕拿了什么好东西？”
叶华笑道：“陛下，这是臣没事时候，胡乱琢磨的，请陛下御览。”
郭威让叶华送到面前，在桌案上展开。
叶华的画工勉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城池的模样，而且还邻近河流。城外是高耸的堤防，城内分成若干区域，有作坊区，有居住区，有存储区，有商业区，还有土地庙，祠堂，学堂，浴室……总而言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城墙和堤防上面，甚至标了数字，多高多厚，一目了然。
郭威笑了，“还挺用心的，这是给你自己修的吧？”
“陛下，臣的作坊担负着朝廷重任，要给禁军提供武器的，如果出了危险，可是朝廷的损失，不能不慎重。”叶华很认真道。
“也有你这么一说！”郭威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只是朕不能答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炼石补天的宝贝献出来！”

第134章 承诺
叶华从郭老大的笑容中，感到了危险的味道，这是将自己一军！
是范质！
一定是这个老家伙！
他不甘心吃亏，立刻报复回来。
土水泥真的不贵，哪怕再打几个折，也有的赚。
叶华做好了准备，可范质却没有继续讨价还价，而是老老实实付了巨款，叶华当时还有点惊讶，现在他明白了，老家伙还憋着坏呢！
不用说，一定是他告诉郭威的，而且他还怂恿郭威讨要水泥的方法，这是要断子绝孙一窝端啊！
奶奶的，这帮老狐狸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华怒火中烧，“陛下，臣想请教，范相公是怎么说的？”
“范卿跟朕说，你得到了上古神方，能炼制出补天的息壤，他还告诉朕，当年大禹治水，靠的就是这种神奇的息土，如今在汴水使用，果然功效神奇，能挡住滔滔黄河水。范卿说，虽然河图洛书，神秘无比，却不及息土的神效，此等宝物出世，乃是天降祥瑞，圣人出世，比起什么龙凤玄龟，都要珍贵万倍！非人主不能持有，他建议朕，应该立刻取来，供奉在太庙，并且下旨意，昭告天下。”
叶华听得眼睛都直了，一山更比一山高，论起吹牛的本事，跟人家饱读诗书的范相公，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连大禹治水，祥瑞龙凤都端出来了，干脆说水泥出，天降莲花，地涌玄黄，立地成圣算了！
姓范的这是吹死人不偿命，用心险恶，真险恶！
叶华咬牙切齿，他又看了看郭威，忍不住道：“圣人相信范质的话？”
郭威把两手一摊，轻笑道：“朕出身行伍，以三尺剑打下的江山，无关神鬼，朕当然不信，可是——你一张嘴就要了22万缗。朕问你，国库一年有多少岁入？刚给了好几百万缗军器的单子，现在又给了你一笔。怎么，朕的国库成了你的了？全天下的钱，都要揣进你的腰包！你小子比朕还有钱，你说吧，这事情怎么办？”
郭威横眉立目，说了一大堆，敢情就一句话：别想吃独食，见面分一半！
此时的郭老大，如果不穿着龙袍，根本就是山大王，流氓地痞，匪气冲天！事实上也就这么回事，皇帝就是最大的流氓，最大的无赖！
叶华已经被盯上了，该如何是好？叶华的眼珠转了转，突然笑嘻嘻道：“陛下，臣想请你猜一下，那个水泥造价几何？”
郭威皱着眉头，冷冷道：“朕猜不出多少钱，但是朕知道，你赚得不在少数！对吧？”
“陛下，其实水泥就是用炼铁的矿渣，还有石灰石，黏土煅烧出来的。”
郭威瞪大了眼睛，“没有别的东西了？”
“没了！”叶华老实道。
“那，那怎么会硬得和石头一样？就是这些寻常东西，朕不信，不信！”郭威连连摇头。
叶华闷声道：“臣最初只是想把矿渣拿来铺路，废物利用一下，结果混了黏土，石灰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随便煅烧，就弄出了水泥，或许天意，让臣侥幸化腐朽为神奇吧！”
郭威愣了好半天，这才惊喜交加，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问了，一桶水泥不会超过10文，叶华居然要了8800钱，抢也没有这么狠的！
“你，你把范相公给耍惨了！”
叶华恨恨道：“他不也回头把臣给卖了！我还指望着拿水泥赚钱呢！这下子全完了！”
叶华垂头丧气，仿佛认命的咸鱼。
可郭威却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他能猜到叶华赚了钱，可怎么也想不到，能赚这么多！
而且成本如此低廉，实在是匪夷所思！
水泥的效果如何，郭威清楚，简直跟石头块一样坚硬，这玩意的用处非常多，河工，城墙，甚至是宫殿，住宅，全都需要，利润之丰厚，难以想象，甚至会超过盐铁两项。
郭威可不是个富裕的皇帝，连每顿吃几个菜都要精打细算，想到水泥的利润，能不眼红心跳？
可问题是让叶华献出来，交给朝廷，配方就会泄露出去，原料和成本肯定没法保密，一定会传到民间的。朝廷上下，这么多人，到时候怎么走露的消息，根本查不出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好端端的一条财路，就从眼前溜走了。
不成！
绝对不成！
郭威盯上了水泥的暴利，还要拿这笔钱去扫平南唐北汉呢！
他背着手，在地上走来走去。
“叶华，你跟朕说，水泥的秘密有多少人知道？”
见郭老大这么严肃，叶华的心里都乐开了花，可表面上还要足够老实，他闷声道：“除了臣和作坊的工匠，再有就是几个经常去作坊的朋友，没有别人了！”
“那好！”
郭威厉声道：“你给朕保守秘密，告诉他们，谁也不准泄露出去。水泥朕特许你生产，只是赚了钱……要，要五五分账，把钱送到朕的内帑，如何？”
真是够黑的，什么都不干，一张口就要一半利润，叶华真想由衷说一句，你丫的就是个土匪头子！
其实叶华清楚，像水泥这种，关系重大，又利润丰厚的行业，凭着他一个人肯定没法独吞，当初弄地产，还拉着郭幸哥的名头呢！算起来和皇帝合作，享受垄断暴利，至少比配方公诸于众来的要好！
“陛下，臣不敢和陛下对半分，拿出两成，算在幸哥名下，等他成年之后，留给他支配。”
郭威沉吟了一下，“可以，你尽快去筹备吧，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朕。”
花了五成股份，买了皇帝的承诺，这个生意不亏！
叶华回去的时候，故意从政事堂路过，还去里面转了一圈，想借刀杀人，坑小爷一把？做梦去吧！
告诉你们，小心点，别让小爷借陛下的刀，把你们给砍了！尤其是姓范的，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叶华趾高气扬离开，范质面色如常，还是闷头看札子，可再凑近一点，却能发现，他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虽然不清楚叶华和郭威谈了什么，但范质知道，自己的算盘落空了，好一个厉害的冠军侯，往后可不能轻易打这小子的主意，小心晚节不保。
范相公被吓到了，叶华再度回到作坊，因为要生产水泥，必须再筹建一个专门的作坊，还要招募工人。
因为考虑到保密的问题，工厂需要封闭，工人要可靠……叶华想了想，决定去找杨业，他们从麟州带来的人，吃苦耐劳不说，和开封的居民又没有多少联系，不至于泄密。
说干就干，叶华主动去杨家拜访。
郭威给麟州百姓授田的位置，距离叶华的地盘不远，他们被暂时编为归义军，由杨信担任节度使。
叶华有好几个月没见过老将军了，这次见面，吓了他一跳。杨信十分瘦弱，腮帮深深陷进去，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裹着骨头，很是凄惨。
“令尊是怎么了？”
杨业深深叹气，“父亲身体原来就不好，千里跋涉，又水土不服，缠绵床榻好长时间了，请了几个御医，总是治不好。”
叶华也傻眼了，他并不懂医学，尤其是杨信这种情况，他也是束手无策。
倒是杨老将军，他很坦然，“生死有命，冠军侯不要在意，老夫只是不放心族人乡亲，他们跟着老夫背井离乡，吃了太多的苦头，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老夫不在了，也不知道谁能照顾他们！”老将军神情落寞，忧心忡忡。
叶华顿了顿，“老将军，杨家宗族，麟州父老，迁到了开封，也是因我而起，老将军若是瞧得起我，晚生愿意出力。”
杨信又惊又喜，“冠军侯能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上万口人，真是怕拖累了侯爷！”
叶华朗声一笑，“上万口人算什么，我还嫌人少呢！老将军，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先招募2000人，去我的新作坊！用不了一年，我能让麟州父老全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富足生活！”

第135章 铭记的方式
如何安顿杨家，叶华心里有数。
他们能从麟州，来到开封，大周就不该亏待他们。说烂好人也罢，说圣母病也罢，反正叶华是愿意为此付出努力的。
水泥在郭威的庇护之下，还是一个暴利行业。
不要指望着发明了一样东西，就能永远坐享其成，山寨是所有人的本能，只要有利可图，就会趋之若鹜。
比如叶华建立了商业街，立刻就有人跟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算他独占水泥利益又如何？
肯定有人千方百计，进行仿制，然后用更低廉的价格，把叶华打败。不要怀疑古人的智慧，绝对干得出来！
和郭威合作的最大好处，就是借助皇帝的威名，能暂时斩断觊觎者的野心。
敢动皇帝奶酪的人不多，叶华能从容榨取水泥的利益。说起来好像很矛盾，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给了郭威一半的股份，反而会比独占赚得更多。
当然了，光靠着皇帝也不能高枕无忧，早晚还会有聪明人能弄清楚水泥的秘密，把昂贵的东西变成白菜价。
叶华估计，他能有三年时间好赚。
麟州的百姓在作坊做工，三年下来，足够积累一笔财富，加上分到的田地，安居乐业的目标不难实现。
三年是个很好的时间，不长不短，因为独占，水泥的利润会很高，不但能满足叶华的需要，还能有多余的收入，妥善安顿工人们。长时间接触粉尘，会严重危害健康，三年时间，还不至于摧毁工人的健康。
有人要问，到时候不还是要招募新的工人接替吗？难道他们的健康就不会受到威胁吗？
叶华只能耸肩，他没法庇护所有人，而且三年之后，没准就会有许许多多的战俘啊，奴隶啊，甚至是土著，来接替最脏最累的工作。
那么遥远的事情，还是先不要烦恼的好。
冠军侯招工，薪水丰厚，还要奖金。
只要喊一嗓子，立刻就有无数百姓涌来。
眼下谁还不知道，冠军侯为人厚道，对手下的工匠最好，作坊的工匠，在京城置办了房产，还有了铺面，每月都有钱进账，比地主还要威风哩！
大家不会在意分期贷款的事情，也不会注意能买得起房子的，还是少数。他们只知道给叶华干活就有机会被身边的人羡慕，因此报名格外踊跃。
不到半天时间，2000工人招募完毕。
速度快得让人目瞪口呆，杨业十分惊讶。尤其是百姓眼中流露出来的兴奋和渴望，居然让杨业不寒而栗。
以至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训练骠骑卫也是心不在焉，常常发呆。一个人望着西北的方向，久久不语。
叶华找了个时间，提着一壶酒，坐在了杨业的身边，给他倒了一杯。杨业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刺激，让他情绪激昂，终于张开了嘴巴！
“冠军侯，你不该对麟州百姓那么好的！”
杨业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儿，难道对麟州父老乡亲好，还有错了？这是什么道理，根本说不通啊！
杨业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他干脆抓过酒壶，不停倒酒喝酒，麻痹自己，很快一壶酒就喝光了，只剩下空空的酒壶。
“你怕了？”叶华笑着道：“你怕麟州的百姓忘了国仇家恨？”
杨业点头，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有了田，就扎了根，农民其实和庄稼很像，都需要一块肥沃的土地。大周对百姓还不坏，对吧？”叶华又道：“如果再进入作坊，拿一笔不菲的工钱，盖房子，娶妻生子，开枝散叶，生活越来越红火。就会自然而然乐不思蜀，忘了麟州，再也不想回去了！”
“可是我不会忘！”
杨业挥拳，猛地砸在地面上，三合土铺成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无论如何，我都要回麟州，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去！”
杨业的执着显得有些傻，可也很值得钦佩。
“你去帮我招募工人的时候，老将军跟我说，他最自豪的就是有个好儿子，他说杨氏能青史留名，为后人铭记，全都要靠你！”
“啊！”
杨业被雷得目瞪口呆，真不敢相信，父亲竟会如此高看自己，他当得起那么沉重的期望吗？
“先别急着得意。”叶华又道：“老将军还说了，你这个认死理，不知变通的性子，会害了你的，有些事情能较真，有些事情就不能较真！”
父亲说的话，自然不会错。
杨信看儿子还是很准的。
杨业因为坚持，而备受尊崇，也因为坚持，被人推到了绝地……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半晌苦笑道：“我要是能区分清楚，哪些该坚持，哪些不该，就不用痛苦了。我认为只要是对的事情，就不能放弃！”
“什么是对的事情？”叶华追问。
“回家，报仇！”杨业果断道！
叶华咧嘴笑了，他和杨业聊天，并不是想让杨无敌改变，相反，他是想坚定杨业的信心。哪怕他爹都放弃了，他也该坚持。
世界上必须有一些傻瓜，才会显得可爱。
开封虽好，可杨家的根在麟州，此时麟州还在北汉的手里，饱受摧残。
忘记或者放弃，都是背叛！
“十年，最多十年，就能荡平北汉，拿回麟州！”叶华很认真道：“我可以用冠军侯三个字担保！”
自从被封为冠军侯之后，叶华格外重视这三个字，简直比什么佛陀玉帝还要尊贵一万倍，轻易绝不会拿来开玩笑！
“侯爷的话，我当然相信，可我还是担心，或许用不了十年，这些人就会自认为是开封人了，还是土生土长的！”
杨业可是很知道叶华的厉害，能吹牛的人不少，可是能把吹出去的牛变为现实的却是凤毛麟角，而叶华就是凤毛麟角当中的佼佼者。
跟着他，一年吃喝不愁，两年买房置地，三年娶妻生子，五年荣华富贵……工匠们都编成了歌谣，到处传唱。周围十里八乡，无人不知，谁都以成为冠军侯的部下而骄傲。
真的，用不了十年，富足安逸的生活，就能彻底改变一群人。
杨业十分笃定，至少他身边的杨家子弟，就不再是心心念念，想着家乡了。包括二弟杨重勋，他抽空就会去开封，听曲喝酒，还会拿大把的钱，打赏歌姬，毫不吝啬，丝毫没有想到，那些钱是可以做成铠甲兵器，用来杀回家乡的。
好日子的确会腐蚀人的斗志，叶华若有所思，跨上战马，风风火火赶到了作坊。他让人准备了一块烙铁，在烙铁上，刻有“麟州杨家”四个字！
扔进火炉里加热，没一会儿，烙铁就红了，杨业凝视这火炉，似有所悟，猛地探出右手，抓着烙铁，向着自己的左臂按了下去……

第136章 整顿麟州兵
灼热的烙铁印在肩膀上，肉里的水分蒸发出来，形成一团带着焦胡香味的白雾。杨业的太阳穴还有脖子，青筋都绷了起来，细腻的汗珠布满了鼻子和额头。
他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可是右臂却一动不动，直到一个清晰的印记烙在了肩头，他才缓缓放下了烙铁，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味着疼痛的感觉。
叶华很咋舌，毫不犹豫就给自己烙一个印记，这种事情他还干不出来。
半晌，杨业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见叶华神色尴尬，自嘲笑道：“杨某就是一介莽夫，让侯爷见笑了。”
“不，杨将军是猛士，真的猛士，我还是那句话，十年之内，必破北汉！”叶华坚定道！
杨业表示赞同，冠军侯不会撒谎的，可北汉也不会自己灭亡。
扫帚不到，灰尘就不会消失。
“要想灭北汉，还要靠着真刀真枪，在疆场拼杀！”杨业握紧了拳头，“杨家的将士必须整顿，狠狠训练，不然他们就废了！”
杨业显得格外认真而凝重，“我想请侯爷帮忙，家中一些老人，很是麻烦。”
“你想让我压阵，防止有人捣乱？”
杨业点头，叶华能从他焦急的神情当中，感到强烈的不安。
能让杨无敌惶恐无奈的事情，貌似不简单！
叶华欣然答应，他随着杨业到了杨家的驻地。这也是一片很平坦肥沃的土地，一点不输叶华的。
郭威把杨家视作忠义的典型，自然没有官员敢为难他们。从麟州迁居过来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授予了田地。
春耕的时候，还从叶华的作坊里，买了许多农具，将四周的荒地都开垦了起来。
叶华来到的时候，田连阡陌，水沟纵横。田地里冒出一尺多长的庄稼，绿油油的叶子，十分喜人。
叶氏的孵蛋之法已经流传开了，从最初的一个村子，到几个村子，再到开封周围，勤劳的妇人们孵出了许许多多的鸡鸭鹅，结果就是田间地头，不时有毛茸茸的东西拽拽跑动，水沟边，小鸭子欢快地寻找着小鱼小虾和水草，没一会儿就把胃囊塞得满满的，脖子都粗了一大圈。
在田里长大的鸭子，肉质细腻肥美，味道香醇正宗，到了秋天的时候，公鸭能卖一笔好价钱，至于母鸭，更是了不得，一天一枚蛋，一枚蛋一文钱，养几十只鸭子，赶上产蛋旺季，一个月下来，就能赚一贯钱！
沉甸甸的一串！
妇人们是最会精打细算的，她们舍不得浪费一点，每一文钱，都要省着花。到了秋天，就把四面漏风的棚子改成土坯房，冬天就不会受冻了。
再积攒一点钱，买些砖瓦木料，就能盖一间结结实实的房舍，一家人也就有了安身立命之地，落地生根。
对了，冠军侯的作坊在招工，很多男人都跑去干活了。
听说也招女工，有打扫卫生做饭的活儿，还有纺织布匹，制作铠甲，据说干得好，不比男人挣得少。
开封周围的女子面嫩，不愿意去跟一堆粗鄙的工匠干活。
从麟州过来的妇人不在乎！
她们长途跋涉一个多月，才来到了开封，什么苦没有吃过，还会在乎男女之大防。甚至有些男人还主动鼓励家里的妻子出来干活。
进了作坊，至少能省下一些吃用，还能多赚一份工钱，何乐不为。
春耕结束了，进入了相对的农闲时期。
可是却没有多少人是闲着的。
要么去做工，要么在家里养殖鸡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而忙碌着。
人人勤奋劳作，日子蒸蒸向上。如果有哪位大儒前来，一定会发出感叹，三代之治，不过如此！
可是在杨业的眼睛里，这些却远没有那么美好！
麟州的时候，每到农闲，家家户户的男丁都要出来，耍枪舞棒，练习本事。可自从到了开封，训练的人越来越少了。
杨业最初认为只要让大家安定下来，有了闲工夫，就会好了。
所以他找叶华帮忙，买了充足的农具，耕种土地，可谁知一旦放下了枪刀，拿起锄头和镰刀，就不容易捡回来。
即便放下了锄头，他们也更愿意去握起锤子，叮叮当当，养家糊口，而不是去疆场厮杀！
练出一身腱子肉或许要几年时间，可想要毁掉，只需几个月大吃大喝就够了。
杨家在麟州的时候，面对党项，沙陀，还有许许多多的胡人，土匪，强盗，山贼……几乎每一天都处在战斗之中，大家必须绷紧神经，时刻提防着。
在最艰苦的环境中，才能磨砺出强大的战士。
而安逸和舒适却是猛士最大的敌人！
就连叶华也不得不承认，朝廷善意的优待，正在摧毁一支英勇善战的士兵。
“杨将军，必须整顿，要让麟州兵恢复战斗力！”叶华大声疾呼，“没有保护自己的武力，只知道创造财富，这些财富只会落到强盗的手里。我们汉家儿郎，不能做任人宰割的鱼肉，绝对不能！”
杨业身躯一震，深以为然。
他们开始了拯救麟州兵的行动。
用了三天的时间，他们把所有的青壮集中在了一起。
在大家的面前，摆着几个火炉，里面都放着烧红的烙铁，杨业站在了大家的面前，他猛地撕下了袖子，露出肩膀上的烙印！
麟州杨家！
“你们还记得吗？去年的时候，是刘崇那个狗贼，勾结契丹，十万大军攻击麟州。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回归大周，京兆府，洛阳府，开封府，到处都有我们的父老乡亲。”
杨业声若洪钟，他猛地掏出了一包土，高高举起。
“这是麟州的土，我们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带了一包！这是我们的根！永远都不能忘的根！”
面对着情绪激昂的杨业，很多人不自觉低下了头，脸上发烧。
“大周天子厚待我们，给我们田，轻徭薄赋，有活儿做，有钱赚……日子越来越好，活得越来越有盼头儿，可是，我们都不要忘了！大家伙是麟州人，是要杀回去，要杀光胡虏！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半点像个武夫吗？”
杨业的声音在耳边盘旋，许多年轻人呼吸粗重，涨红了脸，他们也是汉子，不愿意被任何人小觑！
我们没忘，我们拿起刀，骑上马，一样能够战斗！
他们敢对天发誓！
叶华笑了，既然和杨业唱双簧，就该轮到他出场了。
“瞧见没有，杨将军已经在胳膊上烙了印记，谁要是自认为是麟州兵，谁还想杀回家乡去，就请上前，烙一个相同的印记。”
啊！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傻了眼，拿烙铁往身上招呼，该多疼啊！
他们偷眼看了看杨业，发现他跟一块铁似的，没有半分通融的余地。
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几步走到了火炉前面，露出肩头，咬着牙，闭着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来吧，我第一个！”
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感到疼痛，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茫然看着。
这时候叶华抓起了一块烙铁，送到了他的手里。
“没人帮你，请自己来！”
自己来？
这个年轻人傻眼了，他的手不自觉哆嗦起来，竟然不敢去接烙铁。
“知道为什么选在夜晚吗？”叶华笑着道：“就是给你们个方便之门，不愿意烙印，就请悄悄离开，回头把家乡的土扔了，或者藏起来，都没有关系。往后你们就是普通的大周子民，没有任何人会瞧不起你们。该种田种田，该做工做工，一切照旧。如果接受了烙印，从今往后，就要接受最严格的训练，时刻为了上战场准备，可能会战死，可能客死异乡……总而言之，何去何从，你门自己选择吧！”
说完，叶华一松手，烙铁重新回到了炉子里，他转身向后走去，大约走出来十几步，突然他听到了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吼声……

第137章 图谋战马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紧接着各种惨叫闷哼之声，一个接着一个，年轻的汉子拿着通红的烙铁就往肩膀上招呼。
疼得龇牙咧嘴，浑身冒冷汗。
可这种关头，谁能当怂包软蛋！
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烙上了印记，他们挺直胸膛，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面孔，他们和那些藏在阴暗里的懦夫不一样！
很疼，可是很值！
杨家的老人还很多，比杨业辈分大的，甚至比杨信辈分大的都有。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校场的外面，看得不停摇头。
当初就是他们反对离开麟州，如今又是这些人，反对杨业整军。
大周天子很慷慨，许多杨家的老人都得到了官职，能够领一份不菲的俸禄，家乡虽好，可是他们早就没有了雄心壮志。
过安稳的日子，儿孙绕膝，颐养天年多好！
何必再折腾！
尤其是年轻劳力，能种田，能经商，开封城遍地都是钱、养活全家，都靠他们了。还跑去当武夫，过刀头舔血的日子，简直是傻蛋！
他们很想找杨业好好讲讲，让这小子改改脾气，别这么轴！
可是他们又不敢，跟杨业可以充大辈儿，肆无忌惮，倚老卖老。但是对不起，旁边还站着冠军侯呢！这帮老人也是到了大周之后，才知道冠军侯的厉害！
他救了郭威的儿子，杀了辽国皇帝，冯太师求着给他当师父，满朝上下，谁不敬畏三分。也不知道交了什么运气，杨业居然和冠军侯是朋友，有冠军侯撑腰，他们只能徒呼奈何。
经过了一个晚上，一共有1600多名青壮，在身上烙上了印记。
杨业叹了口气，“刚刚过了一半，要是再过一些时候，只怕连一半都没有了！”
感叹之后，杨业道：“侯爷，我想让他们和骠骑卫一起训练，还请侯爷准许。”
叶华很大方，“没问题，以后你们有什么难题，只管和我说，不管是军粮军器，我都有办法！”
叶华还真不是吹的，他的实力摆在这里！
随着水力锻床越来越多，越来越精致，工匠们已经把明光铠的成本控制在了30贯以内。而陌刀的造价也压缩到了10贯。
换句话说，每制造一副铠甲，一把陌刀，就能赚出一副铠甲的钱。
足够装备叶华的骠骑卫，算上杨家的兵马，也不在话下。
真正让叶华看重的是麟州兵的骑射本事。
他们生长在胡汉杂居之地，从小就会骑马射箭，远比中原的士兵剽悍。大周的骑兵虽然没有窘迫到北宋的程度，可丢失燕云的后果也显现出来。
军中缺乏战马，好马的价钱越来越贵……郭威承诺给了1000匹战马，可经过检查，其中居然混了一百多匹骡子。
弄得叶华火冒三丈，想要去找枢密院算账。
不过却被赵匡胤和陈石劝住了。
“那个侯爷……能有八成堪用的战马就不错了，再说了，骡子也有用处啊，可以运送辎重，总比毛驴强多了。”
“驴？军中还有拿毛驴充数的？”叶华惊呼。
“还是禁军呢！”赵匡胤哭笑道：“圣人鼓励农桑，京城周围的土地分给百姓耕种，原来在京西有两处前朝的牧场都给废了，还给百姓耕种。”
“废了？”叶华越发惊讶，“他们这不是胡来吗？”
“没法子，百姓要田种，他们说马场是前朝从他们手里抢夺的，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听说废了之后，有百姓感念朝廷恩德，还上了万言书，给操持此事的官员立了生祠，赞颂他是青天大老爷！”
赵匡胤说此事的时候，语气当中，难掩愤怒。
身为武将，谁能不爱好马。
两处马场，好几万牲口，轻轻松松就给废了。倒是万民欢腾，赞颂圣人仁慈，可赵大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又说不好。
虽然前朝不怎么样，干了太多的混蛋事，可也不该什么都给废了，连马场都不留着，难怪新招募的禁军弄不到足够的战马了。
叶华愣了半晌，看起来文官果然都是一个德行，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开始揽权挖墙角了。可话又说回来，人家做事也的确心思缜密，比起武夫强多了。至少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看你们能怎么样？
赵大向自己抱怨这些，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叶华冷冷道：“你不会想让我去找那些文官去说，要把马场留下来吧？”
赵大不好意思笑了笑，“侯爷和冯太师，范相公，李相公都熟，说话有分量。”
“有分量我也不去。”叶华哼了一声，“明知道是必败之战，还提着脑袋冲上去，那不是二百五吗？”
“那，那你怎么弄战马？”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叶华拍拍屁股，自顾自离开，留下傻眼的赵匡胤。要说玩心眼，他们是真的不行，唯一能玩的过文官的冠军侯还不肯出手，这让他们如何是好？
叶华倒不是怕了，相反，他很清楚，照这么下去，早晚文武之间会有一场较量的，眼下只是个开始，他可不愿意立刻跳下来当炮灰。
迈着大步到了自家的后院，在一处花房，有个人正等着叶华。此人只有一只眼睛，可神采十足，透着精明干练。
他就是杨佑，当初叶华救治的伤兵，他在叶华之前，回到了开封，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杨佑把开封的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还组成了一个同乡会。
从西北，还有燕云逃过来的商人百姓，可以暂时到同乡会安身，有人给他们寻找住处，介绍工作，大家伙穷帮穷。
借着同乡会为掩护，杨佑能打听到很多隐秘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来送信。叶华拍了拍杨佑的肩头，让他跟自己过来。
可当手掌挨上肩头，杨佑咧了咧嘴，显得有些痛苦。
叶华愣了一下，随即醒悟。
“你也给自己烙了印记？”
杨佑点头，坦诚道：“属下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万万不敢忘家乡故土！”
“嗯，既然如此，不如就回杨家吧，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叶华是真心想帮他，可杨佑短暂迟疑之后，猛地摇头。
“属下弑父杀兄，大逆不道，回到杨家，只会给杨家忠义之名蒙羞，属下，属下不配！”
杨佑格外坚决，无论如何不答应。
叶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杨佑却笑道：“还是别说属下的事情了，侯爷让属下去查，属下查到了，眼下京城最大的马贩子就是李光睿！”
“李光睿？就是那位党项少主？”
“没错。”杨佑笑道：“侯爷把他弄到了京城，李光睿表面上老老实实，可暗中不断向京城走私战马青盐，积累了不少财富，他多半是想用这些钱，买一个自由之身！”
“明白了！”
叶华点头，突然来了主意，“你立刻去联络李光睿，从他手里购买战马，能买多少买多少，价钱多少无所谓，只是有一点，千万别让他察觉，是我买的。”
杨佑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心思很机敏的，听到叶华的话，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我的侯爷啊，你也太坏了！

第138章 南唐来使
叶华给李光睿挖了一个坑，一个很大很大的坑，等着这位党项少主跳进去。
这人一旦做了坏事，就算良心能过得去，可是见面也会有点抹不开，所以叶华很不想见李光睿，他只管在背后，一手数钱，一手数战马就好。
可谁知越是不想见，就越是躲不过。
郭威突然下旨，要在大庆殿设宴，文武大员，包括一些国家藩属在大周的使臣，都在邀请之列。
作为党项少主，李光睿也没有缺席。
不过李光睿的位置有点可怜，紧挨着大庆殿的门口，典型的八面受风，没人待见。
越是不想看到，还越是避不开了。
既然这样，那就亲自下手吧，也不怕脏了！
叶华主动走过来，上下打量李光睿，“少使君，许久不见，你发福了！”
李光睿见是叶华，恨得牙根痒痒。
当初他错打了算盘，结果契丹皇帝突然死了，被吓得慌了神，竟然跟着叶华进京赔罪。哪知道来了京城，就出不去了。
郭威给他加了一大堆的官，每个月的俸禄也不少，可就是不许出城，不许回家，整个一个囚犯！
这一切都拜叶华所赐！
没人的时候，李光睿拿针扎小人，上面写着叶华的名字。他多盼着老天爷打一个雷，把害人精劈死算了。
可叶华呢，不但没事，还越混越好。
封了冠军侯，生意越来越大，整个开封到处都是冠军商号，看到冠军两个字，李光睿都想吐！
可他又能怎么样？
落到了人家手里，不低头也不行。
李光睿陪着笑脸，忍着胃疼，“承蒙天子洪恩，侯爷眷顾，下官的确胖了好多。”
“胖了就好！”叶华哼了一声，“京城的风水好，养人，你就在京城里修身养性，读书明理，假以时日，若是能成为一代文宗，也是美谈一桩！至于回夏州吗？你就别想了！”
李光睿虽说是人质不假，可被人当面点破，也难免震怒！
“冠军侯，恩自上出，这话恐怕不是人臣可以说的吧？”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变得格外狰狞可怖！
“李光睿，我曾经捧着一颗心，对待你们！可笑啊，你们是如何回报我的？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离开京城，左脚迈出去剁左脚，右脚迈出去剁右脚，两只脚都出去了，我砍你的脑袋！”
“你！”李光睿好歹也是能征惯战的武将，心高气傲着呢！被叶华如此威胁羞辱，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升腾起来，他真想扑上来，来个鱼死网破算了。
连着努力了三次，李光睿才勉强压下火气，闭口不语。
正在这时候，三司使李谷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咳嗽两声，“冠军侯，远来是客，不可无礼！”
身为重臣，呵斥一个晚生，情理之中，可今天的叶华就像是刺猬，谁碰跟谁急！
“李相公，什么叫做礼？他封堵横山，让我归家无路的时候，可曾以礼待人？有今日的处境，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唉！”李谷眉头深锁，“冠军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提了。陛下已经册封李将军为银州刺史，加兵部侍郎衔，同朝为官，同殿称臣，如何能咄咄逼人！”
“他还升官了？”叶华怪叫一声，“李谷，是不是你保荐的？我可告诉你，咱们还有账没算呢！陛下给我拨了1000匹战马，怎么混了一百多匹骡子？也是你成心给我穿小鞋，是吧？”
所谓飞龙院，就是负责养马的，暂时归三司使统辖，叶华咬定了是李谷暗中作梗。
李谷气得翻白眼，“朝中战马供应禁军，该如何分配，皆有法度。老夫奉旨行事，你休要诬陷本官！”
“诬陷？姓李的，你上次就弹劾我，让我弄到了乡下去半个月。你怀恨在心，又想拿战马卡我。你等着，没完！”
叶华狠狠一跺脚，转身就往殿里走！
李谷气得嘴唇都白了，自嘲道：“好啊，好啊，真是好个威风八面的冠军侯！”
他一甩袖子，来到了大殿的东边位置上坐下，呼呼喘气，怒不可遏。
这时候陆续有官员进来，分列两边，说说笑笑，等着天子驾临。
赵匡胤凑到了叶华的身边，给他伸出大拇指！
“行啊，我的侯爷，你真下手了！准备怎么收拾李谷？要不要帮忙？”
叶华白了他一眼，“算了吧，你只能帮倒忙！”
叶华探身，让赵匡胤靠的近一点，嘱咐道：“一会儿你去盯着点李光睿，看看这孙子有什么举动，跟谁说了什么，回头告诉我知道。”
“李光睿？他敢！当初可不光得罪了你，也得罪了我！我去把他脑袋拧下来！”赵匡胤恶狠狠道。
“他没了脑袋，你就没战马骑了！”
赵匡胤不解，“这有什么关系？”
“别问了，去盯着就是了！”
赵匡胤跟不上叶华的思维，但他还是很老实去做事，果然，坐了一阵子，李光睿起身，装得若无其事，跑去给几位文官敬酒，最后到了李谷面前，说了两句赔礼的话，事情是因他而起，让李相公受委屈了。
李谷怒气不息，“是有人太目中无人了，少年得志，轻狂无度，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李光睿没敢多话，只是诺诺而退。
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姓叶的目中无人，谁都得罪，早晚有倒霉的时候。
倒是大周缺少战马，竟然闹上了朝堂，看起来自己应该好好盘算一下，怎么让手里的战马，发挥最大的价值。
倘若李谷真的缺马，被叶华逼得走投无路，是不是能帮他一把？如果李相公感恩戴德，愿意替自己出力，回家就不难了。
李光睿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眉宇之间都多了一丝喜色，挥之不去。他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叶华的套路里面了，还在这儿美呢！
就在这时候，郭威和柴荣出现了，行礼之后，郭威坐在了主位，柴荣侍立在旁边。又太监站出来喊道：“宣，唐使觐见！”
叶华这才明白，原来这次御宴是要款待南唐的使臣啊！
郭老大说过，要对南唐动兵，看起来是先礼而后兵了……叶华正在思量着，只见一位白面黑须，风度翩翩的文臣迈步走进了大殿。
此人站在丹墀，冲着郭威深深一躬：“外臣徐铉，奉吾皇之命，前来觐见陛下！”
他刚说完，魏仁浦就开口责备。
“徐学士，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只有吾皇才是真命天子，南唐国主不自量力，是自寻死路！”
徐铉微微一笑，“斗胆请教，何为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自然是天下万民之主，我大周带甲几十万，良将数百员，难道还不是真命天子吗？”魏仁浦厉声质问。
徐铉连连摇头，“此言大谬！安危在是非，不在於强弱。存亡在虚实，不在於众寡。吾主大唐皇帝，乃是李氏宗亲，继承祖宗江山，顺天应人，万姓归心。江南之地，国安而民乐，物阜而民丰。百姓争相奔走，齐赞天子圣明。相比之下，远胜中原万倍，这真命天子，可不是自封的，还要百姓说了算啊！”

第139章 秀才遇上兵
这个徐铉还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断，说得吐沫星子横飞，满朝之上，也不乏能言善辩之士，比如魏仁浦、范质、李谷、薛居正、王溥、赵上交等等。
可是他们捆在一起，愣是说不过徐铉，全都被噎得狼狈不堪。
徐铉站在大庆殿上，挥洒如意，指点江山，粪土王侯，那份得意潇洒，就不用说了。仿佛他才是天上的月亮，别人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星辰。
“南蛮子果然嘴上功夫了得！”赵匡胤忍不住低声道，他本就不善言辞，又读书不多，不懂什么之乎者也，根本上不得台面。
索性闷头啃肘子，混个肚歪再说。
一个肘子吃光了，见那帮人还在争论不休，赵匡胤的头大了三圈。他拿着油乎乎的手捅了捅叶华，“你上吧，让那帮穷酸看看什么叫本事！”
叶华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什么都会啊？”
赵匡胤很认真道：“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叶华爱听，可是他也不能冒冒失失就上场，总要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个姓徐的怎么突然冒出来了，由于叶华一直忙作坊，忙骠骑卫的事情，朝堂的好多情况并不清楚。
他看了一圈，发现在文官的后面，赵普也在，叶华冲他使了个眼色，赵普急忙退席，来到了武将这边。
“赵先生，好端端的，南唐派什么使者啊，这个姓徐的又是什么人？”
“侯爷还不知道？”赵普向叶华解释了缘由……去年的时候，北汉，南唐，契丹，一起向新生的大周发难。
郭威好不容易应付之后，终于抽出手报仇了。
他首先就找到了南唐，派遣使者，去痛斥南唐皇帝李璟。然后要求南唐立刻将寿州割给大周，还要送上100万匹绢赔罪。
郭威提出了要求，没有打算南唐同意，事实上他就是个找个借口，要对南唐用兵。
可是南唐也不是等闲，这几年他们国势同样蒸蒸日上，对外用兵屡屡得手，君臣都心高气傲，虽然去年在大周手里吃了亏，可人家不服！
这不，李璟派来了最能说会道，才华横溢的徐铉，要一展风采，人家不光能打，还能说！
“姓徐的很了不得？”
赵普连连点头，眼睛之中，难掩钦佩，有点粉丝的架势。
这个徐铉的确不一般，他祖籍会稽，父亲做过江都少尹，徐铉从小受到极好的教育，十岁就能写文章，堪称神童，他还精于书法，与李斯小篆很有研究，他的弟弟叫徐锴，论起学问丝毫不比哥哥差。
兄弟二人，并称江东二徐。
徐铉还和韩熙载起名，有韩徐之称……总而言之一句话，徐铉出身好，学问好，口才好，甚至长得还好！
十足的高富帅。
相比之下，虽然大周的文臣不弱，但是看重的东西不一样。
比如魏仁浦精通军务，喜好谋算，李谷善于理财，范质重律法……总而言之，都是讲究实用的，这也是郭威的用人风格。
只是有些时候，碰上了徐铉，就难免吃亏，经常被问得哑口无言。
弄清楚了缘由，叶华微微一笑，原来就是耍嘴皮子，玩笔杆子的，跟他废话，简直浪费生命。也知道朝堂诸公怎么想的，和他能争出一个什么是非！
叶华豁然站起，他拿着两个个巨大的酒斗，装满了酒，把其中一个送到了徐铉面前。
“先生能言善辩，说了这么多话，来解解渴！”
叶华年纪小，徐铉也不认识他，还当是寻常的小官，没有在乎，他接过了酒斗，立刻皱眉，“这，这也太多了。”
叶华笑了，“不多不多！我仰慕江南文采风流，听说你们喝酒都能喝出花样来，什么流觞曲水啊，什么青梅煮酒啊，还把酒杯放在绣花鞋里，厉害，厉害啊！”
叶华的话，惹来一阵轻笑，这小子要搞事情！
他把酒杯举起，“来，干了！”
说完，叶华仰头猛灌，足有3斤左右，他喝得只剩一个底儿。
不是叶华酒量不行，而是五代喝酒的规矩。
要敬别人酒，要先喝，却不能喝干，而是要等着对方把酒喝完，自己再喝下去。
徐铉虽然好酒，但是酒量却不成。
盯着满满的一斗，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沉默了足有好几秒，为难道：“这个……老夫酒量有限，实在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华冷笑了两声。
“先生不用狡辩，你瞧不起大周朝廷，连一杯酒都不愿意喝，实在是让人不齿！”叶华冲着大殿的文武，朗声道：“我看诸公也不要和他浪费口舌，这种人惯会虚情假意，阴谋诡计，十足的小人。对付他们，只有拳头！只有打得他们服气了，才能乖乖听话！”
徐铉是南唐名士，哪里遇到过这么叶华这样混不吝的，不由得把脸沉下来。
“尔不过是小儿辈，岂能如此羞辱老夫？”
叶华等得就是徐铉生气，讲道理太费力气，还是比拳头吧！
“哈哈哈，老匹夫说我是小儿辈！我不光能羞辱你，我还能挥手灭了你们！”
徐铉气得浑身发抖，“狂妄无知，这大殿之上，怎么能有如此疯癫狂徒呢！”他立刻转向郭威，拱手道：“陛下，恳请将这个小竖子逐出大殿，否则外臣不愿意多留片刻。”
郭威刚才也憋了一肚子气，看见叶华出来对付徐铉，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哪里会责备。
相反，他把脸一沉！
“徐先生，你或许不认识，你所言的小竖子，正是朕的爱将，击杀契丹皇帝的冠军侯！”
“啊！”
此言一出，徐铉也吓了一跳。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当然知道大周有个厉害的冠军侯，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年轻，看样子应该连15岁都没有，真是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徐铉也不敢小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冠军侯，恕老夫眼拙，请侯爷见谅。”
“好说，你只要把酒喝了，就算没事了！”
“这个……好，老夫喝！”徐铉咬了咬牙，举起酒斗，才灌了一半，老脸就红了，停了三次，才全部喝下去，只觉得天旋地转，舌头都不好使了。
叶华哈哈大笑，他把剩下的酒喝光，然后将酒斗扔在了地上。
“徐学士，喝了酒，就是朋友了。为了咱们双方的友谊，我提出几条建议，你看看成不。”
徐铉直挺挺点头，“老，老夫洗耳恭听！”
“好，这第一条，没有什么大唐皇帝，唐朝早就被朱温取代了，让李璟去掉帝号，纳贡称臣！第二条，把江北土地，全数奉送给大周。第三，每年进贡200万匹丝绸，300万石粮食。第四，我大周派遣钦差大臣，监督南唐国政，监管税收。第五，你们把军队裁撤到3万人以下，定期接受大周审查。第六吗……对了，我听说李璟有个六儿子，善于填词，才学也算不错，让他进京来，再带着几百个江南的歌女，每逢国宴，就让他填词唱曲，伺候大周君臣。”
“如果你们能做到这六点，或许大周还能网开一面，留你们活几年，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到时候就算磕头哀求，也保不住脑袋了。”
听完叶华的六条，别说徐铉了，就算郭威都愣住了，他讨要寿州，要100万匹绢，以为够狠的，可是和叶华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什么都不算了，叶华的六条，才是条条要命呢！
徐铉虽然满脑子酒精，还保持着一丝清明，哪里会答应！
“小狂徒，你不要欺人太甚！”
“哈哈哈，欺负的就是你们！我告诉你们，这世上只有四样道理是真的！第一是铁骑，第二是强弩，第三是陌刀，第四是明光铠！很不巧，这四样都在吾皇的手上，所以，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第140章 天子当霸气
古人讲究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徐铉好歹也是名士大儒，放眼天下，都要对他客客气气。像叶华这样，喊打喊杀，嚷嚷着要砍脑袋的，那是绝无仅有。
蛮横，粗鲁，不讲道理，倚强凌弱，这些能激起人同情的词汇都加在了叶华身上，可是大家伙感觉到的只是舒心畅快。
包括刚刚被怼得很难受的文官都笑眯眯的，十分受用。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徐铉耍嘴皮子，就让你碰碰耍拳脚的，看看你还敢不敢那么猖狂！
武将这边，连矜持都不要了，直接指着徐铉，放声嘲笑。这才对吗！非要跟这个穷酸讲道理，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打仗还讲究扬长避短呢，说不过就换个方法，冠军侯，干得漂亮！
“老匹夫，答应条件，快点！”
“对，一条都不能少！敢不答应，我们就杀进江南！”
“没错，杀一个血流成河！”
……
徐铉喝了酒，脑子有点混沌，他觉得自己身在的不是大庆殿，而是山大王的聚义廷，这帮大周的文武怎么都跟土匪似的！
尤其是这个冠军侯，简直肆无忌惮！
还让他们的六皇子进京伺候唱曲，你把大唐皇子当成了什么？优伶还是戏子？目中无人，狂妄无知！
徐铉怒了，“冠军侯自以为英雄少年，就小觑天下英雄，真是坐井观天，鼠目寸光！”徐铉朗声道：“我家大殿下李弘冀，未及弱冠之年，灭闽国，破南楚，数败吴越，人人慑服，天下少年，当以我朝殿下为尊！至于什么冠军侯，实在是不值一提！”
叶华笑了，多亏了李后主的名气太大，叶华还专门看过一些南唐的历史，心里有数。
“哈哈哈，徐学士，你说李弘冀是个英雄，很会打仗，我不否认。可你说人人心服，却是未必。”
“怎么讲？”
“至少他爹就不服啊！”叶华笑道：“你们国主不是立了皇太弟吗？说皇位要兄终弟及，可惜啊，叔叔没有侄子能干，也不知道是叔叔铲除了侄子，还是侄子灭了叔叔……总而言之，你们的大祸不远了！”
李煜能当皇帝，完全是个意外。他大哥李弘冀的确有些本事，只可惜因为皇位的事情，杀了叔叔，他爹李璟不得不废了李弘冀的太子之位，传位给了文弱的六儿子李煜，也就是那位大词人李后主了，然后南唐就等着春花秋月何时了了……
叶华把这事情捅破，也不怕南唐会有什么准备，改变了历史。
事实上，皇太弟这种安排，根本就是取乱之道。
兄弟再亲，能亲得过儿子吗？
而且兄弟之间，年纪差不太多，注定了是一代人，怎么可能和平相处，相安无事。
南唐自己埋下的祸根，谁也解决不了，李弘冀越是优秀，越是厉害，对南唐的伤害就越大，且等着看好戏吧！
被叶华当面戳穿南唐最大的危机，徐铉的老脸很肿，他火气上涌，“我大唐上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团和气，冠军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倒是贵国，天子和储君尚且不是一家一姓，你们的下场更惨！”
此话一出，就连徐铉都后悔了，叶华怎么讲，那是在背后说，而且他年纪小，没什么关系。可他是南唐重臣，又当着郭威和柴荣的面，这不是找死吗？
喝酒误事啊！
他吓得一肚子酒都变成了冷汗，浑身颤抖，向四面看去，果然，一双双吃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至于赵匡胤，韩通，张永德，郭崇，好几位大将都站起来了。
“陛下，此人狂妄犯上，臣等恳请立刻斩了他！”大家伙异口同声，要杀徐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郭威身上。
郭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朕谢过徐学士的提醒，只可惜，你说错了！”
郭威起身，伸手招呼柴荣过来，他一把拉住柴荣的腕子，迈步走到了大殿中间。
“朕起于微末，全赖圣穆皇后相夫教子，家有贤妻，胜过国有良相，晋王自幼养在朕和圣穆皇后身边，和朕的亲儿子别无二致！”郭威顿了顿，“圣穆皇后不幸先朕而去，朕曾经在陵前发誓，以晋王为太子，待朕百年之后，继承大周江山！”
郭威环顾四周，“此心朕从不曾动摇改变，非是为了全朕夫妻之情，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计。自从黄巢之乱以后，天下分崩离析，苍生饱受涂炭之苦。家家户户，哀告嚎哭，民心思安，天下望治。朕欲提三尺剑，削平割据，一统华夷。或十年，或二十年，倘若朕中道崩殂，晋王当继承朕之宏愿，卿等更要辅佐朕父子，还万民一个太平！”
郭威这话说的太漂亮了，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柴荣的位置很稳，但是谁也不敢打包票。而郭威此番表态，等于解除了大周最大的危机！
两旁文武，诸位相公，一起跪倒，山呼万岁，吾皇英明！
柴荣更是涕泗横流，趴伏地上。
“儿郭荣幸得父皇青睐，必效法父皇，以天下苍生为念，以一统江山为念！生生世世，为郭家子孙，光大家门，不负父皇重托！”
郭威满意颔首，他把柴荣拉起来，笑着道：“从今天开始，加晋王尚书令一职，总揽政事堂事务，诸位相公，要悉心辅佐教导，不可怠慢。”
范质，王溥，魏仁浦等人一起躬身，“臣等领旨！”
郭威说完，又迈步到了徐铉的面前。
徐铉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显得狼狈不堪。
“徐学士，朕是不会杀使臣的，你方才说贵国皇长子李弘冀是个少年英雄，朕也有冠军侯，不日我大周人马就会挥军南下，到时候两位少年英雄可要一争高下！”
郭威看了一眼叶华，“叶卿，你可有把握？”
叶华忙笑道：“臣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天子睿智，上下一心，臣当然一无所惧！只是……”
“只是什么？”郭威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只是臣担心胜之不武啊！”
他这句话，立刻惹得哄堂大笑，真是好一个刁钻的冠军侯，你想气死徐铉不成？
果然，徐铉失魂落魄，他有种三观崩溃的感觉，原来读书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孔老夫子就没有交给他怎么对付流氓的办法。
挨到了馆驿，都到了后半夜，徐铉就呆呆坐着，一点困意都没有。
突然，他站了起来，惊慌失措。
要打了，大周和大唐的这一战避不开了！
他连夜下令，让随从收拾铺盖，赶快回国去送信。生怕郭威把他给扣住，不让他回去。其实徐铉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扣着一个穷酸，除了浪费粮食，就没有别的用处了，他愿意逃回去更好！
御宴上的精彩段子，很快传的到处都是，叶华所谓的四大道理，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没错，这才是我大周的冠军侯，霸气！
咱们能动手，就别耍嘴皮子！
够爷们，真汉子！
徐铉走了，还有一驾马车，载着主仆也匆匆离开。
“小姐，那个冠军侯也太凶了，是不是长得青面獠牙，像庙门口的小鬼似的？”小丫鬟绷着脸，语气之中，都带着恐惧。
姑娘摇了摇头，她跟着李谷，见过叶华的，那是个很清秀的人，而那些话，更让女子感到的是霸气，而非蛮横！
父亲韩熙载当年以为南唐能一统天下，看起来是真的错了，能一统天下的只有金戈铁马，绝非道德文章。
李弘冀，大殿下——或许就是南唐唯一的希望吧！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斗得过冠军侯？女子的愁眉拧在一起，两个人她都见过，大殿下文武双全，神仙一般的人物，简直完美！而叶华呢，野蛮粗鲁，经商做工匠，全都是士人看不上的贱业，可不知怎地，女子就是莫名的担心李弘冀……

第141章 护驾的任务
御宴结束的第二天，郭威就把柴荣，几位相公，包括叶华都找了过去。
按照以往的规矩，叶华是没资格参加御前会议的，可是他当着徐铉的面，把南唐的情况说的很明白，郭威觉得要把他叫过来，听听他的意见总没有坏处。
“冠军侯，老夫想请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南唐的事情。”魏仁浦很好奇，作为执掌机务的相公，他尚且知道不多，叶华怎么会知道？
“魏相公，你也知道我不像你们，天天在值房里，盯着如山的案牍，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全靠着纸面上的东西，靠不住的。我这个人喜欢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生意人，工匠，老百姓，我全都接触。我敢打包票，你去住着南方商人的客栈待十天，保证什么都清楚了。比花多少钱，收买情报都管用。”
魏仁浦也不知道叶华讲得是真是假，不知道说什么好，李谷却笑了，“魏相公，我看冠军侯这话不假。你看，我去乡下收了半个月的菜，就觉着胜读十年书，你也该去体验体验。冠军侯，你说过的，这叫，叫……接地气！”李谷抚掌大笑，“就是接地气，你魏相公缺少地气，所以就没有底气！”
李谷肆无忌惮拿着魏仁浦开心。
老魏忍一个肚子疼，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姓李的就是自己倒了霉，非要拉别人下水，等大家伙都是一身泥，就大哥别笑话二哥了。
其实几位相公有闲心开玩笑，就代表底气十足，信心很强烈！
等到郭威驾到，全都收起了笑容。
李谷第一个发言，正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三司使就是负责这一块的。
“陛下，夏粮陆续开始收了，今年的夏税能比去年多三成以上！”
“哦！”郭威大惊，“怎么会这么多？”
“陛下，去年秋冬陆续有十几万汉人回到了中原，其中有麟州的，有河东的，也有燕云的。这些人授田之后，都很卖力气干活，以臣的估算，秋收还要增加！”
郭威瞪大眼睛，“为什么？”
“这就要感谢冠军侯了，他的作坊提供了数十万件农具，老百姓开垦农田荒地的速度加快许多，多了几百万亩以上的土地，秋粮岂能不增加！”
听完李谷的话，郭威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没有粮食，什么都白搭，而有了粮食，就心里有底了！
这仗，大周打得起！
接下来就是讨论怎么打了。
这一点上，魏仁浦是行家，但是他不愿意开口了，反而冲着叶华笑，你不是了解南唐吗，你来吧！
叶华皱了好半天眉头，却也不能绷着了。
“其实现在不是打南唐的好时机！”
他一开口，就让大家伙喷了，你小子嚷嚷着杀这个，砍那个，怎么要动手了，反而怂了？
“我的意思是南唐在数年前，灭了闽国，又压着吴越打，还顺手灭了南楚，他们兵锋最盛，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所以不宜和他们全面开战。而且我们动兵，一定要提防北汉和契丹，这才是最大的威胁！”
“不能大打，可要是隔靴搔痒一般的小打，也没有意思。所以，这一仗要打的恰到好处，要让南唐疼到骨头里，又没法和咱们彻底翻脸。”
魏仁浦抓着胡须，微微带笑，叶华的看法和他不谋而合。
“冠军侯，你有什么高招？”
“高招谈不上，我觉得应该联合吴越！”
吴越也是南方割据诸国之一，地盘以浙江和福建等地为主，守着漫长的海岸线，国家很富裕。
而南唐霸占两淮之地，大致相当于后世的江苏，安徽，江西一带……和吴越既是邻居，也是天然的死对头，双方经常开战，而国力强盛的南唐始终压着吴越一头，尤其是李弘冀，更是打得吴越狼狈不堪。
吴越苦南唐久矣，急需强援，只要大周给吴越一点关爱的眼神，立刻就会贴上来。吴越的战力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拥有水师，而且是一等一的水师！
大周要打南唐，最大的困难就是淮河天险，南北双方的气候地形都不一样，北方人马骤然南下，是会吃亏的。
如果能借来吴越的水师渡过淮河就不成问题了。
“陛下，臣以为和吴越合作，有一个关键的时候要做。就是借助吴越的水师，去袭击南唐在两淮的盐场，然后我们一起切断食盐供应，先困南唐一两个月，让他们没有盐吃！我倒要看看，那位神通广大的李弘冀能不能变出食盐来！”
叶华顶着冠军侯的名头，外人都以为他勇冠三军，是能啃硬骨头的，其实这些人都错了。叶华向来不喜欢冒险的。
他信奉能在战场之外解决的，绝对不拿到战场上解决，因为打仗的风险太大了，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鹰，没准也会被兔子给踢了。
所以，一定要推出几个替死鬼，用尽各种手段，把猎物折腾到奄奄一息，然后再出手，来一个潇洒的绝杀，摆出天下第一的造型，接受欢呼，崇拜，鲜花，掌声……这就是叶华喜欢的战斗模式。
很猥琐，但是很管用。
在场都是老狐狸，对叶华的设想不但不意外，还十分赞同。
魏仁浦道：“陛下，老臣补充一点，去年的时候，南唐灭了南楚，不过他们并没有吞了荆楚之地。”
南楚是由马殷建立起来的国家，主要在两湖之地，而马殷死后，他的儿子们陷入了杀戮之中，互相争权夺势，把国家弄得一团乱麻。
南唐趁乱出兵，灭了南楚。
如果成功吞并了南楚，没准会再一次出现南北朝割据的局面，以南唐的国力，就足以和大周抗衡。
可惜的是南唐失败了，南楚的部将相继造反，驱逐了南唐的人马。
把敌人赶走之后，这些部将又互相杀戮，没有半点安宁。目前最大的一股势力是周行逢，此人也无心称王建国，只是保守封疆而已。
“南唐有吞并荆楚之心，周行逢必定惶惶不可终日。这时候大周使者过去，给他一点好处，就能鼓动周行逢起兵。这样一来，三面夹攻，不愁不破南唐！”
好嘛！
魏仁浦比叶华还狠，即便周行逢不出兵，只要切断长江中游的水路，并且在边境驻扎人马，就能吸引南唐不少兵力。
君臣们越谈越高兴，一张针对南唐的大网已经张开了。
去吴越和荆楚的使者，让魏仁浦安排，其中吴越那边必须派遣精明强干的，不但要说服吴越出兵，还要借水师，封锁食盐。
叶华推荐赵普去办这件事，得到了魏仁浦的同意。
打仗讲究一个势，要懂得合纵连横，利用一切的力量，南唐最大的毛病就是人缘太差，周围被他得罪了一个遍，遇到了事情，连个帮手都没有。
这次出兵，郭威决定御驾亲征，留柴荣监国。
另外一些老将，比如王殷，郭崇，刘词，符彦卿，王景，这些人全都留给了柴荣，包括范质和王溥等，有他们在，就算契丹和北汉联手进犯，也奈何不了大周。
郭威身边只带着魏仁浦，张永德，另外还有一大批年轻的将领，赵匡胤，韩通，高怀德，符昭信，杨业，全都在列。
当然，也包括叶华的骠骑卫。
郭威还特别下旨，由骠骑卫保护圣驾安全。
“朕的命可都交给你了，骠骑卫究竟如何，就看这次的表现了！”
叶华还能说什么，只能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可是从金殿下来，他就冒汗了，骠骑卫刚刚训练了两个月，队列还没有走好呢！看起来必须利用出兵前的这段时间，好好训练，要不然会出大篓子的！
叶华风风火火，可另一个人却是怒火中烧，他正是驸马都尉张永德，岳父啊，你怎么就那么信叶华？
我才是殿前司都指挥使！
负责护驾的人是我！是我！
张永德生了半天气，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要给叶华点颜色看看，也让郭威知道，叶华没本事护驾！

第142章 抓了一条大鱼
叶华回到了骠骑营的驻地，立刻把大家伙都叫了过来。
“告诉你们个消息，陛下决定御驾亲征南唐，而且我们骠骑卫会担负保护圣驾的职责。”
叶华说完之后，发现大家伙都面带喜色，甚至手舞足蹈了，仿佛天大的好事似的。这下可把叶华气到了，你们当保护天子容易吗？尤其是还要上战场，出了一点差错，全家人都要掉脑袋！可不是说着玩的！
真是无知无畏！
叶华也懒得废话了，他立刻对骠骑卫进行整顿。
保护天子安全，就和打仗不一样了，首先要有突出天子威仪的大汉将军，说白了，就是雄壮的卫兵。
叶华亲自挑选，身高体壮，还要长得威严，小白脸肯定不行，最好都是满脸胡子的恶汉，再配上一身明光铠，手里握着陌刀，雄赳赳，气昂昂的！
“对了，还有骑术！”
叶华对挑出来的200人下了严令，每天必须练习4个时辰骑术，歇马不歇人，一定要能轻松驾驭战马。
充门面的选好了，下面就是皇帝的贴身侍卫，虽然郭威会带着一些控鹤亲军，还有从马直，但是骠骑卫无疑要做到最好！
叶华特别挑选了80人，要求心思缜密，头脑灵活，又足够忠诚的。
他们的家室都要往上查五代。
必须是良家子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对他们的训练，则是要求全方位保护皇帝，所有食物要先吃过才能送给郭威，在战场上，遇到了危险，他们必须充当皇帝的盾牌，皇帝就是一切，为了皇帝，他们的性命都可以舍弃！
为了强化训练，叶华甚至要求他们每天都要面对着郭威的御笔，看半个时辰，轮流讲述生活的变化，对皇帝的感激之情，然后还要山呼万岁，每天如此，不断洗头。
最后一部分，就是剩余的骠骑卫了。
叶华着重强调，第一是荣誉，保护皇帝，得到天子垂青，是光宗耀祖，值得自豪几辈子的事情，必须全力以赴，容不得半点差错。第二，全军必须加强侦查，防卫训练，在御营周围，要设置警戒线，安排明哨暗哨，昼夜监督，严防死守，任何想对皇帝不利的人，都要阻挡在外面。
叶华把任务布置下去，这一次他亲自担任教官。杨业依旧负责队列，武器，拳脚，弓箭，骑术等项，叶华则是负责忠诚度训练，还有布置防御网。
幸好，他还拥有作坊，可以随时打制一批奇奇怪怪的装备，叶华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把每一个士兵都武装到了牙齿。
他们每个人都有三套铠甲，配属马刀，短刀，匕首，短斧，铲子，弩箭等等武器，光是一个人身上的装备，不算战马，就值500贯。
杨业看得都咋舌，这也就是叶华装备得起，如果没有作坊撑着，是想也别想。
跟着叶华练兵，杨业也学到了不少东西，首先一条，就是人的潜能的确不可小觑，几乎是无限的。
骠骑卫从早折腾到晚，半夜都不放过。
每天把士兵折磨得的生生死死，可这帮小子愣是撑下来了，而且进步神速，队列已经非常整齐。
虽然叶华天天痛骂，总觉得差着天地，可杨业却敢说，放眼天下，哪怕是最精锐的控鹤军，也走不出骠骑卫的水平。
再有就是骑术，这是一大弱项，却同样是进步最多的一项。
有的士兵甚至把自己绑在马鞍上，练得两条腿都僵住了，内侧的血肉模糊，看着就疼，只为了能保证两腿夹住战马，上身保证笔直。
杨业渐渐领悟，最初疯狂站军姿的好处来了。
士兵的服从努力，就是从那一刻培养出来的，对于命令，他们只想着如何努力完成，而不会有半点质疑！
这才是真正的强兵！
麟州兵也要这么训练，往死里练！
杨业发了狠。
从接到郭威的旨意算起，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是天气最热的一个月，也是骠骑卫脱胎换骨的一个月，每个人都在快速成长着。眼看着派去吴越和荆楚的使者陆续回朝，两处的消息都很振奋。
尤其是吴越，甚至拿出了20万匹丝绸，进贡给郭威，发誓要追随大周，共同讨伐南唐。
大战还未开始，在外交上先拿下一分，郭威很满意。
这次郭威准备带3万人马出征，其中两万老兵，一万是赵匡胤训练的新兵，以老带新，既是打仗，也是练兵。
很显然，叶华所说要控制战争规模，郭威听进去了。
虽然人不多，但装备却要好，明光铠，陌刀，还有强弩，全都装备了南征之师。郭威只等着气候转凉，立刻挥师南下。
随着出兵日子越发邻近，有一个人就越发焦急。
必须要给叶华点颜色看看了！
……
夜色深沉，万籁无声，有一伙人，快速向骠骑卫的驻地摸上来。在这个夜盲症严重泛滥的时代，能在夜里行动，绝对是少有的精锐。
他们穿着轻便的衣服，背着短刀，猫着腰快速前进。
很快，离着营地只剩下100步，为首之人昂起头，看了看黑压压一片的营地，露出了冷笑。
一帮娃娃兵，懂得什么打仗！
陛下也真是的，把安全交给他们手里，这要是上了战场，这帮小兔崽子还不尿裤子了！
“快点，跟上！让小娃娃们领教咱们的厉害！”
他们继续往前走，却没有注意，时有时无的鸟叫之声。
等进到了50步，为首之人挺身站起，抽出佩刀，带头向军营冲去。离着只剩下20步，突然，军营前面亮起三团大火，霎时间和白天相仿。
一排骠骑卫手握着弩箭，嗖嗖嗖射出，迎面就倒下了十几个人！
不好！
有埋伏！
这帮人立刻转身，要躲避弩箭，结果有人不幸跑错了方向，只听哀哀痛叫，纷纷掉到了陷坑里面。
此时从军营冲出一队骑兵，他们就像是锐利的刀子，将豆腐切开，切成一个个小块。有人手里还拿着绳索，上演套马大戏。套住身体，就像四处拖走。纵马狂奔，丝毫不在乎被拖走的人。
一路鲜血，爹妈乱叫之声，不绝于耳，比夜猫子还难听。
前来偷袭的不到100人，一个照面就折损了一半，为首之人肩头挨了一箭，疼得浑身冒汗，他很想逃跑。
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帮人，他们手里拿着奇奇怪怪的兵器，好像是大号的扫帚，打在身上虽然不致命，可皮肉都被划破，鲜血淋漓，疼得要命。
他奋力劈砍，可层层叠叠的竹枝根本砍不完，而且新砍出来的茬口，戳在身上更疼，见惯了大阵仗，却没有见过这种，这家伙稍不留神，就被扫到了双腿，立刻倒地。
有骠骑卫士兵立刻冲上来，用渔网把他给缠住，可气的是渔网上还挂着不是铁片钉子，稍微挣扎，就刺进身体里，疼得他哇哇暴叫！
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差不多半个时辰，所有偷袭的人，被一网打尽。
其实从武器的使用上，就看得出来，骠骑卫是留了情的，比如弩箭没有喂毒药，陷坑没有插竹签，兵器也用的是狼筅，而非长枪。
可对于那些被抓的人来说，他们情愿意骠骑卫别留情，死了算了！
活着也是丢人！
等到一切恢复了正常，叶华才笑呵呵走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去看那些俘虏，而是拿起了一把散落在地上的刀，百炼好钢，很是锋利。
最重要的是，在刀柄上，还印着冠军两个字。
“还是本侯作坊的产品，这些刀剑可是只装备精锐禁军的，其他人想拿都拿不到！”叶华轻蔑一笑，他走到这些俘虏的面前，伸手扯下对方的头套，讥诮道：“来，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有闲心，跟我开玩笑！”

第143章 厉害的娃娃兵
叶华撕下了对面之人的头套，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老熟人，叫樊爱能，他是控鹤军的都指挥使，前不久被调到了侍卫亲军司，任步兵副都指挥使，也算是军中宿将。
早年时候，樊爱能随着郭威南征北战，十分勇猛，他是跳荡兵出身，身材虽然不高，但浑身肌肉，两条腿像是青蛙似的，又粗又壮。
虽然上了一点年纪，但依旧堪称悍将。
谁知道他居然被兜进了渔网里，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血肉模糊，还插着几支弩箭，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了。
“樊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叶华皮笑肉不笑。
樊爱能低着头，喉咙动了动，一句话说不出。
叶华问了三遍，见他不说话，就冷笑道：“樊将军，你也知道，骠骑卫是天子亲军，负责保护圣人安全，你夜半三更，跑来偷袭，是得了谁的命令？是不是想刺杀陛下？”
“我没有！”
樊爱能惊慌失措，连忙否认，姓叶的小子真狠，上来就给扣了一个弑君的罪名，这是往死里整啊！
“我，我就是来看看骠骑卫的本事！”
“当真？”
“没错！”樊爱能立刻道：“我听说冠军侯练兵了得，骠骑卫是少有的强兵，故此想来试探一下骠骑卫的战力。”
“你试探出来了？”叶华轻笑道：“怎么样？可还入得了你的法眼？”
樊爱能臊得老脸通红，“看出来了，看出来了，骠骑卫的确是强兵，冠军侯治军有法，我服了，心服口服！”
叶华微微一笑，“服了就好。樊将军，我现在放你回去，你看如何？”
“那，那我就多谢侯爷大恩大德了！”樊爱能没想到叶华这么好说话，连连点头，激动之下，又牵扯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在军中没什么职位，还比不上你樊大将军，当然只有放人。”叶华眯着眼睛道：“不过我会将此事如实上呈枢密院，某位将领私自调动近百士兵，又窃取殿前司禁军武器，偷袭骠骑卫……樊将军，你也久在军中，私自调兵，是什么罪过，你清楚吧？”
“我，我当然清楚！”
樊爱能瞠目结舌，放在任何朝代，私自调兵都是大罪，尤其是五代，更是敏感，调兵就等同造反！
郭威登基之后，三令五申，任何将领，没有旨意，没有枢密院的勘核，没有兵符，随便动用超过100人，就要立刻以谋反论处！
“冠军侯，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樊爱能怒气冲冲。
叶华笑了，“你来偷袭我的军营，反而说我赶尽杀绝，也未免太不要脸了吧？”
“我，我没有要来。”
“那是谁让你来的？”叶华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不说，我就让枢密院按照谋逆治罪，全家九族，一个也跑不了！”
樊爱能被逼上了绝路，他迟愣了半晌，只能老实交代。
派他来的人正是驸马张永德，而他带来的人，也是张永德的部曲。
“果然是他！”
叶华冷笑了两声，立刻让人录下樊爱能的口供，逼着他签字画押，然后带着口供，直接去了皇宫。
别看张永德是驸马，敢惹老子，一样让你倒霉！
他怒气冲冲，来到了宫里，递上了牌子，太监却笑嘻嘻道：“侯爷，先等一等，圣人有事。”
“事，什么事？有人要弑君杀父，还有比这事情更大的吗？”
老太监陪着笑脸，“侯爷，刚刚是驸马来了，圣人气得脸都青了，当场给了他两个嘴巴子，正在里面骂人呢！”
“哦！”
叶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等一等。”
叶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喇喇道：“去，把最好的団茶拿来，再给我弄点吃的，折腾了大半夜，还饿着肚子呢！”
他在外面连吃带喝，里面的张永德却遭受着雷霆暴雨的摧残，别提多惨了。
要说起来，张永德不是个饭桶，他爹早年和郭威是好朋友，郭威将女儿嫁给了张永德，就在刘承祐要杀郭威的时候，张永德带着礼物去拜见大将常遇，当时常遇接到了旨意，要杀郭威，张永德身为郭威女婿，也在铲除的名单之列。
当时张永德临危不乱，他和常遇说，杀了他不要紧，只恐怕会祸及全家。
常遇还真听了，后来郭威起兵，常遇送张永德回去，为了岳父的皇位，张永德也是出了大力气。
去岁张永德还曾经跟着王峻一起抗击北汉入侵，也立了大功，正因为如此，才一路升到了殿前司都指挥使。
张永德比柴荣还小几岁，算是军中后起之秀，青年将领的表率，当然，如果不考虑叶华，他就更突出了！
张永德心高气傲，还有那么一点瑜亮情节，故此才使出了昏招，让人去试探骠骑卫，等他把人派出去，左思右想，发现事情大条了，就风风火火，来到了宫里请罪。
郭威听他说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朕选择骠骑卫护驾，自然有朕的考虑，他们能不能担负起职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大军还未出征，你就暗中下黑手，假如骠骑卫受到了损失，这笔账该算到谁的头上？”郭威点指着张永德身上的官服，“你瞧瞧，才二十几岁的人，就紫袍玉带，担任殿前司都指挥使，朕把最精锐的禁军都交给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臣，臣，臣……”张永德吭哧了半天，说不出来什么。
现在想一想，叶华虽然是冠军侯，可是他在军中，没有什么实际官职，就算是骠骑卫，也没有编入禁军的序列。
他一个禁军大将，和叶华较劲，实在是丢人现眼，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陛下，臣狂妄无知，犯了大忌，情愿意受罚。樊爱能是臣让他去的，假如他伤了或者杀了骠骑卫的将士，臣一肩扛起，是杀是剐，全凭圣人责罚！”
郭威听着女婿的话，冷笑了两声，“你是不是觉得，叶华会吃亏，骠骑卫斗不过樊爱能？”
张永德理所当然点头，“陛下，樊爱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带去的都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哪怕正面交锋，他们一百人，也足以杀败骠骑卫的八百人！”
“哈哈哈！”
郭威突然朗声大笑，“你啊，不光是狂妄，还自大！你太小觑天下英雄了！”
说完，郭威转头，对太监道：“冠军侯可来了？”
“回圣人，冠军侯来了好半天了，他说有预谋行刺圣人的匪类，全都被他抓了起来，正要向陛下上奏呢！”
“叫他进来。”
“喏！”
老太监去不多时，叶华打着饱嗝进来了。
“陛下，骠骑卫昨夜遇到贼人偷袭，将士们奋起反击，打伤67人，其中有6人伤势严重，活捉25人，包括首领樊爱能在内，全数落网。我方有7名士兵受伤，全都是轻伤，经过调养，三天之内，就能重新归队，为陛下效力！”
听完叶华的话，郭威还没怎么反应呢，张永德先跳起来了。
“不可能，你撒谎！”
叶华斜了他一眼，“驸马，你这么着急，莫非是和贼人有勾结，他们攻击骠骑卫，是不是你授意的？你又有什么企图？”
张永德被问得脖子粗脸红，非常尴尬。
“那些事情先不说——我，我不信！你的娃娃兵，凭什么能打得过樊爱能的百战精锐？更何况他们是偷袭的，你，你，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张永德很抓狂，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部下不如别人的事实。
叶华耸了耸肩，“驸马要是愿意，可以去骠骑卫看看，我们的本事到底是真是假！”
“我当然要去！”
“别忙！”叶华把脸沉下来，“陛下，张永德唆使人偷袭骠骑卫，恳请陛下先治他的罪，以正军纪！”

第144章 战马来了
叶华有些时候非常轴，就算明知张永德是驸马都尉，和他冲突没有好处，可叶华就是不想轻易饶过他，一定要扒下一层皮来！
郭威沉吟了一会儿，目光来回转动，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的确该严惩，你私自调动人马，虽然是你的部曲，但也不能等闲视之。免去你的殿前司都指挥使之职，贬为马军都虞侯，随军听用。这次攻打南唐，若是立功，可以将功赎罪，如果再出差错，立刻贬为庶民，永不叙用！”
顿了顿，郭威又道：“你的部曲太多了，降为20人，其余全部交给殿前司，还有，罚你半年俸禄，你可服气？”
张永德手下光是部曲就有近3000人，这回让老岳父都给拿走了，能不肉疼吗？
可他也知道，不认罚也过不了关。
张永德咬了咬牙，“臣认罚，只是臣还有一事不解，臣想……”
他没说完，郭威就伸手打断。
“你是想知道骠骑卫究竟有多少本事吧？朕也想去看看。”郭威笑道：“冠军侯，你可愿意给朕解惑？”
“敢不从命！”
叶华带路，郭威再次来到了军营，显然，这一次比起之前的气象又不同了，离着军营二百步左右，就有士兵来回巡视，十分严格。
就算是叶华亲临，也不能随便进去，需要通报里面，核实身份，然后才准许他们进去。
张永德看了半晌，没什么了不起的，论起来，他的军营规矩不比骠骑卫小，而且警戒范围更大，区区200步，如果遇上了骑兵偷袭，只怕没等反应过来，就杀进了营里。
叶华看出了张永德的不服气，也没说什么，而是领着他们到了校场。
这回郭威可看出了问题，在校场上，800骠骑卫，衣甲鲜明，明光铠闪闪发光，陌刀手，齐整森严。
每个顶着烈日，站在校场上，一动不动，仿佛雕塑一般，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如此严整的队伍，释放出强大的压力，让张永德也心惊不已，的确有些门道。
“冠军侯，这些将士何以能如此快速着甲？是不是提前通知他们的？如此做法，未免刻意了吧！”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华伸手，请他们到中军，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帐篷，在帐篷中间，按照方位摆着一圈铃铛，郭威和张永德都不解其意。
叶华让他们仔细看，原来每一颗铃铛都拴着线，一直通到了帐篷外面。张永德跑到外面，发现细线进入了一个竹筒，而竹筒则是埋入了地下，看方向，是向军营外面延伸，张永德脑力不弱，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惊呼起来。
“莫非，莫非是通过铃铛传信？”
叶华点头。
张永德更迷糊了，就算有铃铛传信，但也需要人啊，总不能铃铛仔细发出响动吗？他们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细线之类的东西，更没有触动铃铛，怎么会响动呢？
叶华再次请他们出了军营，顺着竹筒的方向，走了三十步，有一条水沟，水沟边都是荒草乱石，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叶华举起巴掌，连着拍了三下，突然从草丛里蹿起一个人影。
“属下见过冠军侯！”
天啊！
这里居然藏着人！
张永德的嘴巴能塞进去拳头，郭威同样惊讶不已，他领兵一辈子，也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他走过来，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原来士兵身上披着旧渔网，而渔网上面装饰着许多草棍树叶，趴在地上，如果一动不动，就和环境融为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来。
简直堪称神技，难为怎么做到的？
在这个士兵的手边，有一个一尺直径的洞，他爬下来，就可以完美遮挡住。这个洞里有两个铃铛，一个是对内传递接受信息的，一个是对外传递接收信息的，有了情况，只要悄悄拉动铃铛就行了，因为是在洞里，几乎不会惊动任何人。
叶华向郭威介绍道：“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士兵负责隐蔽侦查，他们会根据入侵人员的数量，拉动铃铛。10人以下，拉一次，50人以下拉两次，100人以下拉三次，100人以上，则拉动5次，提前向军营示警，最远的警戒距离甚至能达到一里远。除此之外，到了晚上，还可以学鸟叫，通报消息。”
郭威和张永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还没有到军营门口，里面的人就已经知道了。难怪有时间提前准备。
根据叶华的介绍，铃铛的语言十分丰富，可以传递诸如敌我，数量，战力等等消息，比如先拉响一声，代表自己人，先是两声急促的响声，就代表敌人……这种原始的密码，让郭威大感兴趣，耳目一新。
“冠军侯，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叶华腼腆一笑，“臣担负保驾之责，断然不肯懈怠，所谓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着，藏于九地之下。臣这么做，也仅仅是实验而已。如果时间允许，臣准备在御营周围，深掘地道，既能用于警戒，又能保护御营安全，任何想要接近御营的人，都要先经过骠骑卫的检查。如果有人图谋不轨，除非骠骑卫死绝，断然不会有人能伤害到陛下！”
一番话说完，郭威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意味深长看了看张永德。
这一次张永德的脸烧得能煎熟鸡蛋。
原来保护陛下的安全，不但要能打，还要用心。
相比之下，他这个驸马实在是不及叶华的万分之一。
看起来没有人是浪得虚名。
过去张永德总觉得叶华能杀死契丹皇帝，完全是靠着运气，现在想想，为什么别人就没有好运气？人家还是下了功夫，用了心思，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他们在营地已经看了半个时辰，骠骑卫就站在外面，一动不动，如林如山。这才是天子亲军的气象！
端得厉害！
张永德默默低下了头，一语全无，郭威抓着胡须，微微一笑。
“怎么样，服气了？”
“是，服气了，臣，臣日后一定以骠骑卫为表率，再也不敢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郭威哼了一声，“能知错还不算无药可救。数月之前，骠骑卫天天站在校场上，朕也没有料到，还有如此效果，现在一看，才知道冠军侯用心良苦。没有当初的辛苦，哪来今日的强兵气象！传朕的旨意，要让诸军以骠骑卫为师，把我大周兵丁，练成纵横天下的雄师！”
郭威临走的时候，还拿走了几张旧渔网制成的伪装衣，他要把侍卫亲军的精锐都给叫来。过去选人，选的都是能打的，刀马武艺好的。
可见过骠骑卫之后，郭威发现似乎选人的方法错了。
他需要的是心细机警，能耐得住寂寞，最重要的是忠诚听话，拥有铁一般的军纪，这样的人马，才能托付大事。
叶华不经意间，又改变了大周的练兵思路。只是这次改变，却让无数将领叫苦不迭，私下里都埋怨叶华，把他们给推到了火坑里，从此往后，日子都是灰暗的了。
叶华无暇管这帮人怎么想，因为郭威视察之后，又拨给了骠骑卫3万缗军费，任由叶华自由支配。
离着出战的日子越来越近，叶华觉得还是把钱都用来武装大家伙比较重要。现在最缺的就是战马了。
这一天，杨佑突然来了，他脸上带着喜色。
“侯爷，属下联络上了李光睿，属下和他说，李相公被逼急了，需要战马。他同意出3000匹战马，但是有个前提，必须要李相公给他写一封保证书，只要拿到战马，就帮着他离开京城！”
叶华听完，喜得眉开眼笑，和狐狸似的，立刻起身，兴冲冲奔李谷的府邸跑去……

第145章 黑吃黑
李谷人老成精，当叶华说出李光睿的事情，他立刻想通了，当时在大庆殿，这小子就憋着坏呢！
让老夫写手书，不是将把柄交给了李光睿吗！
不行！
绝对不行！
李谷不停晃脑袋。
叶华突然沉下了脸，“李相公，你没有兄弟的！”
“你什么意思？”李谷同样沉下了脸！
“呵呵，上次去乡下，跟在你身边的那位，是你的侄儿吗？”
李谷愣了一下，强忍着怒火，不悦道：“你敢查老夫？”
叶华笑了，“不是查，是好奇，一个女子扮成男人，跟在李相公的旁边，冒充是李相公的侄子，万一要是歹人，岂不是害了我朝栋梁！和李相公同殿称臣，我不能不关心，是吧？”
“强词夺理！”李谷咳嗽道：“你查出了什么？”
“也没查出多少，我只知道这个女子是南边来的，前些日子仓皇离开了京城。”
李谷听到这里，突然勃然变色，“冠军侯，你没有对那个女子下手吧？”
老头须发皆乍，显得十分关心，叶华惊问道：“李相公，你不会和她，有，有什么关系吧？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你给我闭嘴！”
李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叶华这小子心也太脏了。李谷怒气冲冲，要是再不说清楚，一世英名就毁了。
他对着叶华，狂喷吐沫，把事情说了……那个女子是南唐重臣韩熙载的小女儿，李谷早年和韩熙载是好友，两个人走了不一样的路，一个辅佐南唐，一个留在中原。
若干年过去，李谷位列宰执，深得重用，大周气象一新，蒸蒸日上。
而南唐呢，虽然有个李弘冀，但是皇帝李璟，还有其他人都不成气候，再加上韩熙载是北方人，备受猜忌排挤，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陛下有意策动韩熙载归顺大周，他在南唐多年，熟知南唐的情况，如果能拉过来，影响非比寻常，你可千万别坏了朝堂大事！”
“哦！”叶华瞪大了眼睛，他还以为抓到了李谷的把柄呢！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谍中谍，连环套！
“那个李相公，你不会骗我吧？”
李谷不屑道：“你不信就去找陛下，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叶华无语了。
既然要挟不成，就换个思路。
李谷还能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对了，他身为三司使，最缺的就是钱，尤其是大战在即，够他发愁的。
“李相公，我有一个办法，能筹措军饷，你愿不愿意听听？”
李谷当然知道叶华的本事，这小子总能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虽然没有一条是正路，但是还真别说，有些时候挺管用的。
“你讲吧！”
“你可以卖官！”
叶华刚说完，李谷就伸手捂住他的嘴，这小子果然一肚子馊主意，你想害死老夫不成！陛下三令五申，要求选贤任能，不许卖官鬻爵，真要是查出来，是会掉脑袋的！
“李相公，你听我说完，大周的官是不能买卖的，但是南唐的可以啊！”
这更不像人话了，要买南唐的官，也去找南唐朝廷，跟大周没有一个铜子的关系！
叶华只能耐心给李谷解释，南唐有35州，地盘辽阔，朝廷可以卖一些辖地在南唐的官员，别如扬州知府啊，江宁少尹，镇南军节度使一类的。也不给俸禄，也不用坐堂，只有一件官衣，一颗铜印。
“什么好处没有，你要是商人，会出这笔钱吗？”李谷还是不信。
“当然会了。”叶华道：“有钱人最想要什么？身份啊！这个官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品级摆在那里，遇上了事情，就要把人家当成官员处理，平时也会被高看一眼。而且等朝廷打下了南唐之后，就能走马上任，怎么不值得一试？”
李谷吸了一口气，“这倒是个办法，只是……不成，绝对不成！”李谷又摇头了，“冠军侯，你想过没有，这帮人什么都不懂，他们是没有本事治理地方的，到时候派过去，必定民怨沸腾，你这是胡来！”
“哎呦，死心眼啊！”叶华气呼呼道：“多简单的事情啊，到时候随便设个考试，说他们不合格，或者让他们上任去折腾，等民怨沸腾的时候，再当街咔嚓了，收拾人心，这种事情你们文官不是很擅长吗？”
“我们不擅长，是你擅长！”
李谷吹胡子瞪眼，他简直被叶华给打败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多损主意，估计啊，他的良心掏出来，都是黑的！可李谷再想想，其实也未尝不是个办法，假如真的缺少粮饷，馊主意也是主意！
李谷也想开了，反正都不要脸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他立刻答应叶华，写了一封手书，大致的意思就是只要得到了战马，解决了难题，就是对朝廷有功，忠心耿耿，朝廷不会亏待的云云……
有了这封信，杨佑那边就好办了。
他把书信辗转交给了李光睿，还真别说，李光睿很细心，他私下里搜集了一些李谷的书法作品，验证笔迹之后，才相信了此事。
李光睿其实不在乎上面写了什么，只要是李谷写的，就有把柄攥在了手里，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靠着金钱攻势，把李谷拿下，到时候就不只是回家那么简单了，他还能巴结上朝廷大员，对党项的前途好处说不完。
李光睿满怀着期待，将3000匹最好的战马，分批弄到了京城，准备交给李相公。
他小心翼翼，把交割的地点放在了距离开封30里之外，一个非常隐蔽的山谷，李光睿没法出城，只能派遣心腹前来。
“这3000匹良驹，算是献给李相公的见面礼，请笑纳。”
“少使君太客气了，我代李相公写过少使君。”过来谈判的人笑呵呵道：“该花的钱还是要出的，不能让少使君亏了。”
他说着，将一张飞钱递给了李光睿的手下。
李光睿的手下接了过来，却又笑了，“钱我家主人收了，只是我家主人仰慕李相公，这笔钱请转赠给李相公吧！”
他又把钱送回来了，真是会做人！
“那好吧，我就代替李相公，谢谢少使君了！”
他们谈完，正要立刻，突然听到一阵人喊马嘶，叶华带着骠骑卫出现了，直接将山谷给封了，里面的人目瞪口呆。
叶华二话没说，马抢走了，钱也拿走了，这还不算，他直接杀回京城，把李光睿的宅子给包围起来，下令直接攻坚，撞开大门，就杀了进去……

第146章 大周人样子
叶华挑选骠骑卫是很讲究的，最低的标准也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等接到保护郭威的命令之后，更是亲自调教，除了洗脑袋，还要交给一些文化课程，什么论语啊，礼记啊，也都是要读的，当然了，叶华不是让这帮人变成呆瓜穷酸，只是让他们多知道一些事情，懂得道理多了，才能执行复杂的军令。
相比其他各支人马，刺配犯人充斥期间，天天喝酒赌钱，乱七八糟，骠骑卫绝对是素质第一的人马。
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这帮骠骑卫也被叶华教坏了。
他们冲进馆驿，到处抓人，见到好东西，就给席卷一空。
尤其是到了后面，发现李光睿还有几十匹好马拴着，简直欺人太甚，侯爷还没骑上这么好的马呢！李光睿算什么东西啊！
带走！
哪里是兵，简直就是一帮活土匪，山上下来的贼！
李光睿身边也有上百名党项护卫，他们一个个悲愤欲绝，怒满胸膛，红着眼睛就要拼命，李光睿黑着脸，无奈下令。
“让他们折腾去！这就是阶下囚，我认命了！”
李光睿哀叹悲愤，一肚子怨气，“叶华，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杀了我，何必苦苦相逼，让我颜面扫地！”
李光睿扬天哀嚎，满腹委屈。
叶华站在他的面前，很认真告诉他，“第一，你不是士人，第二，你走私战马，罪有应得，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找的！”
“来人，把他抓起来！”
骠骑卫冲上去抓人，李光睿拼命甩膀子，抵死不从，他手下人也涌上来，用身体保护少主，双方扭打在一起，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有人急匆匆跑进来。
“住手，全都住手！”
来人正是李谷，他看到眼前的局面，气得翻白眼。见李谷来了，李光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
李相公真是个信人！
总算没有瞎了眼睛。
刚刚叶华杀来，李光睿自觉不妙，就派遣家人去向李谷求救，没有想到，李相公能来的这么快。他强忍住叫嚷的冲动，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谷。
叶华面沉似水，“你来干什么？”
李谷哼了一声，“老夫身为朝廷重臣，难道还不如你冠军侯有权过问朝廷之事吗？”
叶华咆哮道：“李光睿走私马匹，罪行滔天，我要拿他问罪！”
“少使君远路而来，对大周忠心耿耿，你不能这么无礼！”李谷一面说着，一面频频给叶华使眼色。
叶华多机灵啊，立刻察觉，老东西有事情！
“好你个老东西，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走，出去说！”叶华拉着李谷，一口气到了外面，他把李谷的袖子一甩，就责怪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来凑什么热闹？”
李谷抓着胡须，微微含笑：“冠军侯，老夫先问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战马没收了，把李光睿扔牢里去，然后再敲诈李彝殷一笔！让他拿一万匹战马赎人！”
李谷连连摇头，“不妥，不妥，你这是山大王绑人！这么干会激怒党项的，即便拿到了战马，也是一锤子买卖，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我懂养马的！”叶华道：“给我一万匹战马，我就有把握养出十万匹，一百万匹！”
李谷才不信叶华有那个本事，即便有，还需要时间呢！
“冠军侯，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和李光睿谈，该得到的战马一点不会少，还不会闹翻脸。”李谷也不等叶华说话，直接拔腿就进去了。
外面剩下叶华一个，他稍微思索一下，就能猜出来，李谷这老家伙绝对不会干好事的，只是不知道李光睿有没有脑子，会不会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叶华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他两世为人，从老狐狸们的手里，都讨不到多少便宜！历来国初都是能人妖孽丛生，日月星辰一起争辉的大时代，一眼望过去，根本没有老实人。
唯有等着太平几十年，不停教化，才能培养出死心眼的士大夫！
至于现在，死心眼的早就被玩死了！
叶华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所谓教化，是不是把人教得更笨？然后好控制呢？是一个满肚子孔孟之道的人聪明？还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市井无赖更聪明？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哲学问题，涉及到是你看风景，还是风景看你的高深课题，正好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就这样，叶华胡思乱想，情绪飞扬，差不多半个时辰，李谷才从里面笑呵呵走出来，他满脸春风，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似乎又要当新郎似的！
“说吧，你怎么坑的人？”
“胡说，老夫岂会坑人！”
李谷板着脸道：“老夫和少使君一番恳谈，他忠心大周，天日可鉴。答应捐赠3000匹战马，且日后，每年贩售给大周1万匹战马。除此之外，他还愿意亲统领800党项骑兵，随同圣人出征，甘为前驱！”
李谷说完，叶华认真思索了一下，把他的话翻译成了人语，大致的意思是——战马被抓包了，只能捐出去，为了保命，往后每年提供1万匹战马。你想获得自由，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就有机会，带着人马给陛下打仗，全看你的表现了。老夫已经尽力了，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你不甘心，把老夫私下里购买战马的事情捅出来，也奈何不了老夫。为了朝廷买马，最多被训斥几句，罚俸而已。倒是少使君，如果没了老夫保护，你还不被叶华吃干抹净啊！
这一套近乎完美的说辞，轻松摆平了李光睿。
“李相公，假如李光睿真的有了功劳，难道要纵虎归山吗？”叶华质问道！
李谷笑了，毫不在乎，“老夫又不出征，当然不归我管了，冠军侯想怎么处置，就算暗中杀掉，也和老夫没关系！”
李谷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气道：“真是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人，老夫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早朝呢！”
老家伙走了，手下的骠骑卫兴奋跑过来。
“侯爷，3000匹战马是不是都是咱们的，以后还有1万匹！真是太好了！”这帮小子兴奋地拍巴掌。
叶华却黑了脸，好个屁！
本来想让李谷背反复无常，设套害人的黑锅，现在好了，恶人倒是成了他，信不信，李光睿还要对李谷感恩戴德呢！
叶华很认真地想了想，要不要把实情告诉李光睿，让他看清楚，老狐狸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转念一想，继续唱双簧，能榨出更多的油水，虽然要背一点恶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谁还不被骂呢！
关键是好处先拿到手，比如……3000匹战马！
西北的良驹，放在禁军当中，也属于上等好马。
骠骑卫原来每人只有一匹马，这一次每人能配属三匹，还有剩余，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跟过年了似的。
再看看骠骑卫的模样的吧！
明光铠，青色披风，陌刀，骏马！
雄壮英武，充满了英气！
配齐了装备，郭威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出兵南唐！
叶华亲自率领800骠骑卫，向着开封大校场而去，参加出征誓师。他们在原野奔驰，掀起尘土漫天，沿途所过，百姓扶老携幼，争相出来看热闹！
好威武的人马，瞧瞧，铠甲都晃人的眼睛！
男孩子羡慕地口水长流，多希望长大的时候，也能加入其中。年轻的姑娘目光发直，偶尔有骠骑卫看过来一眼，立刻要窒息的感觉。
叶华他们走了一路，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害了相思，嚷嚷着非骠骑卫不嫁！
等到了校场外面，人马慢了下来。围观的人群更多了，开封的百姓箪食壶浆，给出征的将士送行，当骠骑卫出来的一刹那，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也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好一群大周的人样子！”
顷刻之间，大家伙沸腾了，都以人样子呼唤骠骑卫，拼命往手里塞东西，什么鸡蛋大枣，馒头肉脯，足足是其他人的十倍还多，塞到没有地方放了，还不肯罢休。
其他禁军看得眼睛都红了，叶华不在乎他们的嫉妒眼神，难道不知道吗？古往今来，都是个看脸的时代，颜值不够，自动退避三舍！
叶华率领着骠骑卫，来到了校军场的最中间，当仁不让，其他人马此刻都黯淡无光，成了陪衬！

第147章 绝对不是亲生的
骠骑卫成为天子亲军，有很多人是不服气的，比如控鹤军，内殿直，从马直……这些将领瞧着一群小娃娃爬到了自己头上，全都气得头发竖起。
要不是张永德碰到了铁板，樊爱能现在还在家里养伤，这帮人都想上来和叶华较量一番。可即便不能出手，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姓叶的小子会什么？
不就是仗着和圣人是亲戚吗？
不就是运气好点吗？
别看他们穿得干干净净，鲜衣怒马，可是到了战场上，拼的不是这个，花架子，银样镴枪头，不顶用！
老子们才是真正的好汉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信不信，真的打起来，我一个能揍8个骠骑卫！
他们都愤愤不平，不停发狠，让人奇怪的是郭威迟迟不到，天气有这么热。
心里有气，太阳又烤着。
渐渐地，好多人就懈怠了，懒洋洋站着，还有人干脆摘下了头盔，抱在怀里。贼老天也给我们添乱，秋老虎还真是厉害！
他们在心里骂骂咧咧，突然有人厉声喊道：“圣驾，到！”
听到这话，大家不由得为之一振，全都打起精神。
郭威今天十足威严，一身金黄色铠甲，繁复的龙纹，衬托出九五至尊的霸气，他策马飞奔，来到了所有士兵的前面。
郭威放慢了速度，从每一队人马前面掠过，最后停在了骠骑卫的前面。
“朕知道你们有人不服气，那就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和骠骑卫到底差在了哪里！不要一个个眼高于顶，狂妄自大，早晚会吃亏的！”
皇帝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耳边响起。
大家伙这才注意到，原来骠骑卫自从入场站好之后，位置就没有改变过。
原来衣甲鲜明，此刻依旧整齐，腰板笔直，目光平视，一动不动。
乍看之下，简直给木头人相仿，不会是死了吧？活人怎么受得了？大太阳烤着，身上还穿着厚实的铠甲，怎么受得了，难不成他们不是人？
真是邪门啊！
郭威哼了一声，“你们瞧见了！这才是不动如山的强兵！朕此番御驾亲征，所有人马，务必令行禁止，服从号令！有任何人违抗军令，立刻军法从事，绝不宽容！”
所有将士悚然一惊，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骠骑卫的确有过人之处，眼神之中，渐渐有了一丝敬畏。
郭威见吉时已到，立刻下旨出兵！
大军一队一队，从大校场离开，直接奔赴前线。
柴荣范质，率领着百官，恭送皇帝。柴荣亲自为郭威牵马，而后又嘱咐叶华，“天子安危，系于骠骑卫，冠军侯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万万小心谨慎。”
叶华深深一躬，板着面孔道：“请晋王放心，末将纵然百死，也要保护圣驾周全！”
柴荣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从一开始，叶华救了郭幸哥，保住了郭家一条血脉，身边的谋士都或明或暗说过，日后叶华会成为柴荣的敌人。
可谁成想，在几个关键的时候，叶华都帮了柴荣，尤其是这次郭威在大庆殿的表态，更是彻底稳固了储君的地位，再也无人敢质疑！
柴荣是念着叶华的好的，孤还年轻，冠军侯更年轻，早晚有一天，会轮到朕晖兵征讨天下，到时候叶华依旧是孤纵横神州的前驱！
“多用心，那些老将或许有地方不如你，但是他们身经百战，能够活下来就很不容易。谁都有一身本事，多学一些，没有坏处！”
柴荣平时话不多，能说到这份上，基本上把叶华当成亲信对待了。
能同时得到皇帝和储君的信任，也真是好本事！
许多将领渐渐收起了对叶华的小视之心。
大队人马出了开封，分成水路两部分，浩浩荡荡，开到了徐州。
在一路上，叶华小心安排，每到一处，都提前派人清查住处，所有食物饮水，必须干净整洁，能不用外面的东西就不用。
很多时候，郭威都觉得不必要，朕领兵多年，说句不好听的，连马尿都喝过，没有那么娇气！
叶华却不以为然。
“第一，圣人现在是九五至尊，一身系天下之重，不能大意；第二……”叶华顿了顿，郭威笑了，“还有你不敢说的，讲吧！”
“那臣说了！”叶华鼓了鼓勇气，“陛下大半生征战沙场，难免会留下些病根，年纪大了，更应该注意龙体才是。”
随便议论皇帝的健康，是犯了忌讳的。
可叶华又不能不提醒，他发现郭威的身体状况很不错，吃得饱，睡得着。骑马射箭，都没有问题。
可叶华又知道，郭威只当了三年皇帝，也就是说，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就会驾崩。叶华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有半点会死的迹象。
他很困惑，或许是暴病，或许是有人暗害，反正从古至今，天子都是最不安全的职业，出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意外。
尤其是天下分崩离析，各种势力犬牙交错，尤其要小心谨慎。
叶华说完之后，躬身站着，过了好半天，郭威都没有说话，当叶华都心慌了的时候，一只大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朕不只是皇帝，也是你的长辈，你既是朕的臣子，也是世交后辈，朕，没有看错人，从今往后，朕听你的安排，不会给你难做的！”
郭老大说到做到，果然，在接下来的进军路上，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都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表，有条不紊。
郭威也没有觉得疲惫，可是历次征战当中，绝无仅有的，他心情很好。
可是大军距离徐州还有两天的路程，前线传来的战报，却让郭威为之一惊，不得不半夜召集所有文武，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叶华也列席了会议，首先魏仁浦介绍了情况。
原来自从徐铉回到南唐之后，南唐也积极备战，李璟派遣儿子李弘冀担任元帅，驻守寿州，集中了5万精锐，要和大周决一死战。
李弘冀年纪不大，但却是个狠角色。
他到了寿州，发现军心不稳，将士害怕大周，他先是登城，对将士发誓，要同生共死，接着又提拔了一直不得志的都虞侯柴克宏。
柴克宏感念李弘冀恩德，奋勇作战，就在数日之前，居然统帅人马，渡过淮河，主动袭击了大周驻军。
一战下来，大周损失上千人，被俘虏好几百。
柴克宏得意洋洋，返回南唐。
李弘冀给他接风洗尘，然后就在淮河边，将数百俘虏全部斩杀，一个不留！血水染红了淮河！
好残暴的手段，无人不怕！
南唐人马士气为之一振，所有将领都服气了李弘冀的本事，也慑服他的狠辣，上下一心，再也没人敢动摇军心了。
叶华听完，真是目瞪口呆，他只有一个念头，好狠的李弘冀，你绝对不是你爹亲生的！绝对不是！
李璟名气或许不如李煜大，但也是一位知名的词人，文学修养，在历代帝王当中，都算是很好的。
他的儿子，李后主的大哥，居然是个弑杀好战之人！
反差有点大啊！
是不是哪个大将，充当了隔壁老王？
送给了李璟一顶原谅帽啊？
叶华变得八卦起来了，这时候张永德愤然站起，厉声道：“陛下，南唐欺我太甚，末将愿意请令，去教训小儿李弘冀！让他知道大周的厉害！”
郭威露出沉吟之色，其他的将领也跟着嚷嚷，纷纷建议，要去和李弘冀对阵。这时候魏仁浦却笑着摇了摇头，他瞧了眼没说话的叶华，“冠军侯，你怎么看啊？”
你有想法就说，何必先问我！
叶华只好闷声道：“李弘冀不过是个莽夫，和他置气，太没有格局了！”

第148章 英雄所见不同
张永德虽然吃了亏，受了罚，但也只表示叶华练兵厉害，打仗的本事还不一定行！
“冠军侯，你是不是怕了李弘冀小儿？你怕张某可不怕，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献给陛下！”张永德愤然道：“陛下，只要给臣一万精兵，一定将李弘冀的人头献上！”
郭威沉着脸，没有看张永德，而是盯着叶华，追问道：“你说的格局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以为南唐主动攻击大周，其实是试探！”
郭威若有所思，微微点头，“继续说下去。”
“南唐和大周，以淮河为界，大周铁骑无敌，而南唐水师和步卒都有可取之处。李弘冀最怕的是大周出其不意，打他的薄弱环节。而最盼望的，则是大周提兵和他死磕，一旦陷入胶着僵持，大周的优势就荡然无存。南唐可以靠着水师，源源不断运输粮草人马，最后的胜负就不好说了。”
历史上，以柴荣的雄才大略，尚且发动了三次攻击，才把南唐在江北的土地拿全数占领，期间曲折复杂，也碰了好几次钉子，南唐绝不是弱子！
叶华的这番话，无疑重重打脸了张永德。
冒冒失失去拼命，恰恰是李弘冀最先看到的。
在战场上，别人越是希望你做的，就越是不能做！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张永德被噎得没话说，他的大眼珠子转了转，厉声道：“冠军侯，既然不能去打寿州，那你说，要打哪里？”
叶华笑了，他让人把地图摊开，伸手指了一个地方！
大家伙探身去瞧，等到看完之后，除了魏仁浦之外，全都摇头了。有人顾忌叶华的面子，没有笑出来，有人却忍不住鄙夷，选的什么地方，简直是鸡肋！
张永德更是越发瞧不起叶华，这小子果然是个草包，没什么真才实学，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选那么个地方！
那叶华到底选择了哪里呢？
他选的是海州！
海州在淮河以北，也是南唐唯一在淮河以北的土地。
攻击这里，不用渡河，非常容易，几乎是唾手可得。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想要拿下海州，道理很简单，这里就是一块鸡肋之地！由于临近大海，海潮侵袭，土壤贫瘠，粮食产量很低，百姓尚且无法自给自足，只能靠着打渔为生。
穷乡僻壤，一片蛮荒。
拿下了海州有什么用？
只是面子上好看而已，一点价值也没有。南唐就算丢了海州，也不会有半点心疼。要想真正打疼南唐，必须攻打寿州，楚州，扬州，这些才是要命的地方！
叶华的眼光太差了，简直奇差无比，不足与论！
所有人都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不愿意和他废话的模样。叶华也是有脾气的，被一群肌肉含量远远超过大脑的大老粗瞧不起，他也是有脾气的，你们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呢！
“打海州有两个好处，其一，很容易拿下；其二吗？”叶华故意拉长了声音，等到大家都不耐烦了，他才说道：“其二就是吴越的水师可以前来停靠，实现两方会师！”
当听到这一点，张永德等人都吸了口气，的确海州别的不成，但却是个不错的港口，可以和吴越会师。
可，可会师又有什么用？
吴越兵力孱弱，到了战场上，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大周将士，能有什么用！大家还是没法认同。
叶华也不指望他们能有多少战略思维了，面对着地图，他侃侃而谈。
“海州是我们进军南唐的跳板，只是并非陆路，而是海路！吴越的水师到了，我们就可以借助吴越的船只，去攻击盐城等地，破坏南唐的食盐产区，只要切断了食盐的供应，南唐境内，千万百姓，面临缺盐的窘境，必定民心不稳，兵无斗志。”
“而且李弘冀以豪杰自诩，心高气傲，如果内部闹了起来，他承受不住压力，就会出兵保护食盐。这时候我们再动手，来个以逸待劳，大破李弘冀不难。”叶华自信道：“拿下几个州郡，抢占多少地盘，都不如彻底打乱南唐的经济来的重要，经济崩溃了，民心就垮了，到了那时候，南唐也就是一块肉了，随时都能吞下肚子！”
类似的建议，在联合吴越的时候，叶华就讲过。但是大周的君臣还都是习惯把目光盯在陆地上，盯在城池地盘的得失上面。
如何利用海路啊，如何玩经济战，都是新鲜的课题，不少人从来就没想过，谁知道叶华是不是异想天开，信口雌黄。
郭威思量半晌，看了看魏仁浦。
老魏抓着胡须大笑，“冠军侯，没想到你还看过《管子》。”魏仁浦转身对郭威道：“圣人，当年管仲辅佐齐桓公，就曾经采购鲁缟的办法，收服鲁国，为齐桓公称雄天下打下了基础。老臣也是没想到，冠军侯，居然能活学活用，果然是少年英杰，只怕李弘冀远不如咱们冠军侯啊！”
郭威眼前一亮，“魏先生，此计用得？”
“嗯，臣以为可以一试，总而言之，从食盐下手，远比一城一地的硬拼要好得多！”
郭威又思索了一会儿，他觉得就算不成，也不吃亏，如果成了，南唐大乱，那可是天上掉馅饼！
“张永德，朕就命你，率领5000人马，立刻袭取海州！”
能出战是好事情，可叶华出主意，他去干脏活，怎么这么别扭啊！张永德实在是不喜欢玩阴谋诡计，有本事正面拼杀不好吗？以老子的本事，也不怕南蛮子啊！
郭威把脸沉下来，“你要是不愿意去，自然有别人！朕提醒你，必须按照冠军侯的方略去做，你胆敢违抗军令，立刻杀无赦！”
张永德吓得一哆嗦，连忙诺诺答应，赶快调兵。
他干别的不行，还真是个不错的打手，论起指挥打仗的能力，比起赵匡胤，杨业还要高半筹！
400里的距离，张永德只用了3天时间，就杀到了海州城外，趁着里面的守军来不及反应，就杀了进去。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天时间。
张永德毙杀南唐守军两千人，另外还有一千多俘虏。
你李弘冀做初一，就别怪老子做十五！
他在海边，斩杀了所有俘虏，将尸体丢到大海之中，吸引了不少鲨鱼，争相吞噬，仿佛到了修罗场……
海州失守，消息传到了李弘冀的耳朵里。
他年纪不大，长得又帅气，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会把他当成白面书生，而非手握重兵的南唐皇子！
“打海州？”
“哈哈哈哈！”李弘冀仰天大笑，“郭威真是老了，不顶用了。”
手下人不解，李弘冀兴冲冲道：“海州在淮河之北，郭威连淮河都不敢过，只敢夺一块鸡肋之地，只是为了面子好看，他还不是老了！”
李弘冀说完，越发高兴起来，情不自禁道：“真是天佑大唐，天佑父皇！郭威没了进取心，此战必败！传我的命令，全军做好准备，我要大破周兵！”
李弘冀定了调子，手下人虽然有别的想法，也不敢说了，谁让咱们皇子就是这么霸道呢！乖乖听令就是了！

第149章 盐之城
郭威移驾徐州之后，大军引而不发。
相比之下，南唐皇子李弘冀就显得主动太多了，他调集精锐，依仗水师之力，频频渡过淮河，袭扰大周一方。
最远甚至打到了宿州，大将柴克宏和赵铎连续攻击镇淮军，大周损兵折将，几乎失守。公认战力强大的中原雄兵，居然被南唐步卒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面对这个战况，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
郭威的确老了，就像朱温、李存勖、刘知远等人一样，坐上了龙椅，当了皇帝，就被消磨了斗志，变得碌碌无为，不思进取。
几个月之前，郭威何等霸气，对南唐使臣扬言，要灭了南唐，可结果呢！拖延了几个月才出兵，等到大周杀来的时候，南唐的精锐已经集结完毕，黄花菜都凉了。
接着又裹足不前，除了拿下海州之外，根本没有一点战果。
南唐的重臣不少人都判断，等入了冬，郭威就会退去，南唐必胜。
大皇子李弘冀少年英雄，用兵如神，打败了郭威。
凭着军功，他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至于那位皇太弟，应该趁早滚一边去，把位置留给更有本事的侄子！
就在南唐都城江宁，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有一位相貌不凡的老者，在花园行走，他神情凝重，忧郁哀愁，眉头皱得如秋水一般。
在他的身侧，女儿扶着他的胳膊，缓缓前行。
“有人劝为父，要为了殿下抢下太子之位，一旦成为定策功臣，为父也就有了一展抱负的机会！我和李谷分别多年，他已经如日中天，而为父垂垂老矣，一事无成啊！”
原来这位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韩熙载！
女儿皱着眉，低声道：“父亲可是答应了？”
“没有！”
韩熙载摇头，“大唐看似繁华鼎盛，实则危机重重，吞闽国，灭马楚，损失了几万士兵，只捞到了面子，没得到里子，反而树敌无数。而朝堂诸公，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刚刚占了上风，还没有打败郭威，就想着内斗易储，为父实在是忧心忡忡啊！”
女儿低着头，眼睛来回转了转，才道：“父亲，大周皇帝继位之后，厉行节俭，任用贤臣，志在天下，和历朝的皇帝都不相同。大周朝中，人才济济，贤愚得所，女儿担心，殿下只是一时得势，或许，或许会惨败在大周手上！”
韩熙载听完之后，沉吟一下，突然脸色凝重起来，厉声警告：“丫头，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你给为父记住，从今往后，不许提大周半个字，否则咱们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女儿注意到父亲神色当中的惶恐，原来她去了北方一趟，已经有人偷偷捅了出去，韩家的里外，都有了不少奸细，从早到晚，时刻盯着。
女儿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父亲名满天下，才华横溢，却被当成了囚犯，郁郁不得志。假如当初选择留在中原，或许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真是一步走错，全盘皆输啊！
相比南唐这边一片欢腾，郭威显得沉稳太多了，作为沙场老将，郭威就像是一名老道的猎人，有极好的耐性。
当初他对付李守贞叛乱，能花小一年的时间，修筑城寨，疲劳叛军，现在才一两个月的功夫，郭威老神在在。
他带着魏仁浦，在黄昏之下，策马奔驰，欣赏景色。一边看，一边聊。
“李弘冀确如一头猛虎，李璟如此文弱，竟然生出这么个儿子，不简单，不简单啊！”
魏仁浦陪笑道：“陛下，要臣来说，李弘冀最多是一头初生牛犊，他比起冠军侯，可是差着太多了！”
郭威笑了，“也就是你看得起叶华，现在军营之中，有多少人都说冠军侯没有李太子神勇，不敢出战临敌，弱了大周威风！”
“哈哈哈，他们懂得什么，打仗不是斗气。”魏仁浦抬头看了看天，笑道：“以老臣计算，这几天冠军侯就应该出兵了，可老臣担心，驸马未必服从号令，如果他们不和，恐怕……”
郭威摆手，“你放心，朕给了冠军侯密旨，如果张永德不听话，他可以立刻拿下——唉，朕留在世上的亲人不多了，朕不想看着他们争斗不休，能化解，还是要化解……”此时的郭威，显得很落寞，日头偏西，英雄白发。
就连魏仁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愿陛下能够长命百岁，看到天下一统，夙愿得偿的那一天！
……
海州城外，大周军营，张永德和叶华对面而坐，他们俩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盆，上面有铁架子，在架子上穿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野猪。
自从前几日叶华奉命赶到海州，这还是第一次接风宴。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只是无聊地转着把手，时不时刷上一点香料。
眼看着猪皮变得焦黄，一滴滴油脂落在火盆里，腾地一下，蹿起点火苗，然后又消失无影无踪。
终于，等野猪烤的差不多了，叶华首先给了猪腹上的一块肉皮，外表酥脆焦黄，内里肥嫩多汁，是最好吃的部位。
他想塞进嘴里，却又放进盘子里，送到了张永德的面前。
张永德抿着嘴，不愿意接。
“你是陛下的女婿！”
张永德黑着脸道：“你想说我是靠着公主才有今天吗？”
“你是幸哥的姐夫！”
张永德突然变了变脸色，僵硬的五官缓和了下来，他缓缓伸手，把猪皮接过来，大口大口吃下去，连一点肉渣都没有剩下。
然后张永德很认真道：“你救了幸哥，我感激你，以前的冒犯之处，就，就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是你占了便宜好不？
叶华懒得和他计较，只是叹道：“幸哥其实并不幸运，他才几个月，就没了母亲。身负天家血脉，却无缘皇位。我不想替他争什么，都是命数。可我却也不会允许别人，伤害他。驸马，我想请你给个承诺！”
“讲！”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要保幸哥的安全，身为姐夫，你能做到吗？”
“我……能！”张永德咬着牙道：“公主和幸哥，是郭家最后的两条血脉，我张永德对天发誓，谁敢伤害幸哥，谁就是我的敌人！”
说着，他抓起一支箭，用力折断，然后扔进了火盆里。
两个人很有默契，大啖烤肉，肚子都鼓起老高，仿佛里面塞了个皮球。
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再吃，猪一样过日子，叶华比起原来又壮了一大圈，身上终于有了肉。
他欣喜拍着肚子道：“膘养够了，可以出战了！”
果然，手下人就送来了好消息，随着深秋到来，淮水快速下降，两岸的滩涂都曝露出来。
叶华把前些日子搜集的木板木桩，全都集中起来。
张永德指挥将士和民夫，连夜搭起浮桥，五千人马，渡过了淮河。
等踏上南岸的土地，张永德笑了，眼前就是一马平川，毫无阻挡！
南唐的确是糊涂，他们也想不到，大周会剑走偏锋，而且还偏得这么厉害！从海州下手，亏叶华想得出来！
“快，快！”
张永德带着头，纵马狂奔，一路上偶然遇到南唐的小股人马，他也不在乎，直接给冲散了，人马日夜兼程。
狂奔出两天三夜，终于出现在了一座城市的外面！
这种城市以“盐”而兴，也以“盐”为名，就叫做盐城！
早在战国年间，这里即“煮海为盐”，《史记》载“东海有海盐之饶”。秦汉时则“煮海兴利、穿渠通运”，已成为渔盐兴旺之地。
等到了唐时，更了不得，“甲东南之富、边饷半出于兹”的淮南盐场，仅盐城就有“盐亭一百二十三所”。
唐宝应年间，境内设有海陵监、盐城监，每岁煮盐百余万石，盐城已经是两淮产盐的中心。
这是一座除了食盐，没有别的东西的城市！
所有的人，要么是煮盐的盐工，要么是运盐的民夫，再有就是贩盐的商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盐”在运作！
张永德目之所及，村镇到处浓烟滚滚，全部在煮盐，好多人还挑着上百斤的卤水，往家里运。
大周的人马出现，他们甚至没有察觉，还当是自己的兵呢！
毫无戒备，唾手可得。
叶华这小子，真有些门道！
“杀！”
张永德怒吼，人马打起精神，奋力冲击，城门都没有来得及关，人马就杀入了盐城，张永德一马当先，冲到了衙署，负责守卫盐城的南唐将领，昨夜还在饮酒取乐，搂着两个娇娘，沉睡不起，任凭手下怎么叫喊，也不起来。
没法子，只能倒了一桶冷水！
这家伙惊得坐了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捉弄你爷爷？”
他正叫着，张永德已经冲了进来，手里的刀一挥，鲜血迸溅，一颗脑袋就飞了起来，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张永德抬脚，把脑袋又踢到了外面，让手下将士给挂到旗杆上！
冲着无头尸体，张永德啐骂道：“你这样的，只配当孙子！”

第150章 无赖和皇子
叶华发现，张永德是个很不错的打手——如果不考虑翻脸的话！
他心狠手辣，干什么没有半点顾忌。杀进盐城之后，他把守军全部俘虏，一并杀掉，干净利落。仿佛那些俘虏根本不是人一样，在张永德的字典里，永远之后四个字：以直报怨！
李弘冀敢杀大周的俘虏，老子就杀你的兵！
而且你杀一个，老子就杀十个！
等到叶华赶来，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你最好别装好人，否则我看不起你！”张永德恶狠狠道！
叶华白了他一眼，“我问你，城里的盐商还在吗？”
“在！”张永德嘿嘿两声，嗜血道：“他们肥得流油，我怎么舍得杀！敲出钱五五开，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华怒道：“去，把所有盐商，不管是煮盐的坐商，还是负责运输的行商，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张永德有点蒙。
盐商可都是肥羊，杀了他们干什么，敲点钱不好吗？
叶华不屑蔑视，还以为你是个狠人！
原来也是个怂货！
“杀，一个不留，当着所有百姓的面，杀，杀得干干净净！”
张永德没法子，只能按照叶华的命令，把盐商找出来，排成一大排，然后砍脑袋。每砍下一颗脑袋，张永德的心就在流血，他娘的，那是多少钱啊！
到了最后，张永德都觉得肉疼，下不去手。
可叶华依旧面不改色，差不多一百多盐商，被他一扫而光。
许多目睹这一幕的民夫百姓，都目瞪口呆，突然有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痛哭流涕。张永德最初还以为这帮人是哭死去的盐商，后来才弄明白，原来是感谢青天大老爷，替他们报了仇，除掉了恶徒！
张永德迷糊了，老子是来杀人的，几时成了青天大老爷？这不是胡来吗！
叶华拉着他，到了百姓中间，让他亲眼去看。
看那一双双手，张永德见惯了杀戮，可面对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露出惊讶的目光。
有人说古代是煮海为盐，这个说法也对，也不对。
其实古人会挖出一块盐池，引入海水，等海水浓缩之后，再拿去上锅煮，煮出干净晶莹的食盐。
严格说，是晒盐和煮盐方法结合。
但不管哪种方法，生产食盐，都不是一个轻松的话。
几十斤重的大木桶，装满浓缩好的卤水，就有两百斤不止。从海岸边，挑到家里，每天要往返几十趟。
工人的背压弯了，肩压塌了。更要命的是长时间接触卤水，每个人的关节都不同程度扭曲变形，手腕甚至有普通人两个那么粗。
还有更惨的，因为卤水的腐蚀性，他们的耳朵聋了，眼睛视力减退，甚至失明，也有感染了皮肤病，溃烂难愈。
好多盐工到了老年，孤苦伶仃，患上严重的风湿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永德看了一个又一个盐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原来生活对一些人来说，真的是折磨！活着就是受罪！
盐工们只会把自己痛苦的经历算在盐商头上，把盐商杀了，他们自然会高兴，不管是谁！哪怕是土匪山大王，登高一呼，也有会一大群盐工跟着造反的！
叶华把张永德叫到了一边，“驸马爷，很吃惊吧？没见过？”
张永德沉着脸，“杀了那帮人便宜了他们，该都给剐了！”
叶华轻笑了一声，“那大周呢？我们境内也有那么多盐商，要不要都给杀了？你还吃不吃盐，用不用盐刷牙？”
“这个……那，那该怎么办？”张永德没注意了。
叶华耸了耸肩，最好的办法就是改革工艺，采用完全的晒盐法，只是用了晒盐法之后，食盐产量没法控制，必定私盐暴增，又会冲击盐法，影响国库岁入……所以说，任何改革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动了一处利益，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甚至最后会产生什么效果，谁也说不好。
叶华没有动盐法的心思。
他只是想摧毁南唐的食盐产区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立刻将盐商财物分给盐工，然后派遣我的人，带着盐工逃到大周，告诉他们，到了大周，就有授田，就可以当农夫，不用当盐工了！”
叶华微笑道：“没了盐商，又没了盐工，就算南唐想要恢复生产，也需要时间！再传我的命令，引入海水，把盐场给灌了，晒出来的盐，全都扔进大海，一粒也不要留！”
张永德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狠人，可真正和叶华比起来，他觉得自己连那位的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盐城库房囤积的食盐，不下十万石！
在这个物质相对匮乏的时代，那不是食盐，而是钱！甚至比钱还要好用。
过去军中发饷，除了钱和粮食之外，还有实物，布匹啊，丝绸啊，青盐啊，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青盐，不光自己吃，拿出去还能换粮食，换衣服，什么都能换。
那么宝贝的东西，姓叶的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下令给毁了，你是多败家啊？
张永德真想好好说说，可叶华已经拿出了天子剑。
“违抗将令，杀无赦！”
没法子，张永德只能乖乖去销毁食盐。
他们折腾了大半天，整个盐城都被涂炭了一遍。
几乎所有的盐工，都拿了一些钱，有人还拿着衣服干粮，向北逃跑，前往大周境内。
当然，在这么多人当中，也有一些想法不一样，他们选择向南逃跑，前往南唐的腹地。
“冠军侯，这帮人心里还念着南唐，我这就去截杀他们！”张永德嚷嚷着要动手，叶华拦住了他，“算了吧，我正需要这些人去给李弘冀送给消息呢！没了食盐，我看他还怎么办！”
叶华立刻下令，让全军做好迎战准备，将探马撒出去，另外他派人去联络吴越，让他们的水师尽快运送军需粮饷过来，并且派遣人员，协助战斗。
老子出兵，是帮了吴越，不能让那帮孙子闲着，必须让他们出点血！
叶华从里往外，就像个市侩的商人，斤斤计较，一点亏也不吃。
张永德都迷糊了，对待食盐，叶华眼睛都不眨，十足败家子，对待吴越，又分毫不让，一点上国的脸面都不要！
真是不知道哪一张面孔，才是真正的叶华？
张永德虽然困惑，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服从叶华的命令，忠实执行，甚至学着叶华的德行，拿着南唐将领的脑袋，跑去跟吴越的船队谈判。
终于，吴越方面，出动了300艘船只，有200艘，去驻守淮河一线，防止南唐水师切断浮桥，还有一百艘大海船，停在盐城外海，如果一旦情况有变，叶华就会带领着部下，乘船逃走。
反正他是执行破坏任务，又不是拼命的，能打就打，不能打赶快逃！
和他越久，就越是觉得这小子不像英雄无敌，勇冠三军的冠军侯，反而像个泼皮无赖，彻头彻尾，找不出一点英雄气来！
“奶奶的，英雄都战死了，我还没成丁呢，一条命金贵着，拼不起的！”叶华翘着二郎腿，很不屑道。
离着盐城最近的是楚州，那里驻扎着两万南唐大军，是由皇甫晖统帅，他得知大周人马，袭击了盐城之后，大惊失色，要立刻派兵援救，奈何正面郭威已经发动了猛攻，赵匡胤和杨业两员悍将，率领人马，猛攻楚州，皇甫晖无暇他顾，只能派人向李弘冀求援。
当求援文书送到了寿州，摆在李弘冀的案头。
这位大皇子面对着人生最大的一个抉择。
刚刚送来了消息，说是宿州的豪商，有人要起事背叛大周，投靠大唐。
如果消息属实，拿下了宿州，就等于打开了大周的门户，沿着运河北上，攻取亳州，宋州，就能直取开封！
逐鹿中原的梦想，马上就能实现。
李弘冀年轻的身体里，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恨不得立刻就挥师北上。
可就在这时候，皇甫晖的告急文书来了。
“盐城！周兵攻击了盐城！他们这是要当海匪吗？郭威简直是个老无赖！”李弘冀拍着桌子，愤怒大吼。
大将柴克宏还是有些眼光的，“殿下，盐城若失，大唐必定缺盐，情况危急，末将以为，应当立刻援救盐城为先！”
赵铎也是这个看法，表示赞同。
唯独李弘冀，他想了想，“食盐的确关乎重大，可眼下是冬季，产盐最多的是在夏秋，暂时缺少一点，也不打紧儿！又不能当饭吃，谁家里还没有点存盐？就算市面上贵一些，也没关系，只要挺一两个月，等打败了周兵，自然就有了盐。”
柴克宏脸色变了，殿下啊，食盐可不是这么简单啊？
他想要再去劝李弘冀，谁知这位大皇子把脸一沉，直接下令，“告诉皇甫晖，让他派兵救援，孤王自有主张！”
说完之后，李弘冀一甩袖子，把其他人留在了前面，他转回内帐，去思索如何拿下宿州的王图霸业了。
可作为一员老将，皇甫晖得到了李弘冀的回书之后，气得暴跳如雷，简直抓狂了！
小儿李弘冀，你从小养尊处优，长在皇家，偶尔打赢了几场仗，就目中无人，你哪里知道民生疾苦啊！
皇甫晖怎么骂都不管用了，他只要咬着牙，分出8000人马，希望他们能夺回盐城，不然大唐就麻烦了……

第151章 进击的陌刀兵
叶华来到盐城几天的时间，张永德几乎每天都会带兵出去扫荡，铁骑所到之处，没有人能够抵挡。
南唐在两淮的盐场几乎被摧毁殆尽，张永德很是得意。
但五天之后，张永德很惶恐地找到了叶华，他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明光铠上面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锈蚀，有的很小，仅有针尖大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用水清洗过之后，非但没有洗干净，反而出现了更多，而且也更大了。
再这么锈蚀下去，用不了多少日子，明光铠就废了！
张永德害怕了，找到了叶华，质问他，是不是在铠甲上偷工减料了？不然怎么会变成样？
叶华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让他把陌刀拿出来，张永德仔细查看，突然惊叫起来，原来陌刀也锈蚀了。
他瞪圆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盐城这个地方有鬼？
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叶华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傻帽。
他背着手，缓缓道：“是盐！”
“盐？”
“嗯，盐城挨着海，海风会吹来富含盐卤的水汽，凝结在兵器上面，就会加速腐蚀，你要是不信，可以把兵器放在清水和盐水里对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张永德没有做实验的心，他情愿意相信叶华说的是真的！
“那，那要怎么办？”
“要注意铠甲的清洁，必须定时清洗擦拭，对了，用的水必须是淡水，如果用盐水，只会加速腐蚀！”叶华又自语道：“盐城的井水虽多，可几乎九成都是苦咸水，别说不能擦拭兵器铠甲，就算喝多了，也会伤害身体的。”
叶华告诉张永德，他在盐城发现最多的除了盐之外，就是铁器作坊。
因为要煮盐，必须要铁锅，而在高盐高湿的环境中，铁锅锈蚀的速度非常快。随意盐工要经常更换铁锅，催生了打铁行业的兴旺。
而铁锅的费用不低，用压缩了盐工的利润。
所以守着最赚钱的盐，工人们忙活多年，除了一身毛病，半点积蓄也没有，简直比井里的苦咸水还要苦！
张永德听完，傻了，难怪那些盐工向大周跑的时候，都把家里的锅背着！敢情那是他们吃饭的依靠，也是唯一值钱的东西！
可怜，实在是可怜！
“冠军侯，你有没有办法帮助盐工？”
叶华点头，“有倒是有，不过眼下做不得，需要从长计议！”
“嗯，等你决定做的时候，算我一份！”张永德很坚持道：“无论有什么难处，我，我扛了！”
叶华觉得张驸马是干得伤天害理的事情多了，才良心发现，想着赎罪。不过要动盐法，牵连太大，叶华不介意多拉几个垫背的。难得张驸马愿意，岂有拒绝之理。
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而就在此时，有军情急报。
从楚州方向，来了一支8000人左右的队伍，正在向盐州赶来，预计半天之后，就会赶来。
“打？还是不打？”张永德问叶华。
难得，好斗的急先锋居然学会问别人的意见了，而且还是他曾经很瞧不起的人。
“这个……摆明了是送菜，怎么能不打！”
叶华眉开眼笑，和他判断的一样，李弘冀的军事才能，不用怀疑，就算大周的名将也未必讨得到便宜，可这小子站得太高了，往往会忽略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柴米油盐！
而细节又能决定成败，所以这一次李弘冀要倒霉了！
“区区楚州偏师，也敢跟我们争锋，让他们尝尝厉害！”
叶华迅速下令，做好迎战准备。他身边只带着200名骠骑卫，其他的人都留在郭威身边护驾。
张永德把叶华安排在了中军，两边和前方都有人员保护。
“冠军侯，放心吧，就算打起来，我也不会让南唐兵杀到你面前的！”说完，这家伙嚣张大笑，能从语言上占点便宜，张驸马很满足，显然，他的标准越来越低了。
叶华咬了咬牙，老子在麟州的时候，可不是没上过战场！
“骠骑卫的兄弟们，让他们开开眼界，看看咱们的本事！”
“明白！”
从骠骑卫后面，拉出了20驾床子弩。
原本叶华用的床子弩是用绞车弩改出来的，拼装货就是拼装货，比如地盘不稳，结构太差，弓力不够，耐久度不行……问题一箩筐。
等回到大周之后，叶华要求工匠全力以赴，重新设计制作，更加灵活，更加结实，尤其是射速要足够！
眼前的床子弩，代表了大周军工的最高水平，今天就要一展身手。
日头偏西的时候，南唐的人马出现了，他们很疲惫但是主将却不允许休息，就立刻发起了攻击。
在过去的几天里，盐城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结果就是盐价暴涨，楚州在第一线，盐价也涨了一倍！
皇甫晖为了压制盐价，一口气杀了5位盐商，而结果却是盐价更加猛烈上涨。甚至连军中的将领都加入抢盐的行列，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盐！
咸师郎亲自压阵，指挥着步兵，向大周的人马压上来。
他们的步伐不快，但沉稳有力，充满了压迫感。队官不断吆喝，步伐快的压下来，慢的跟上去，数以千计的人马，组成了一片海洋。
由士兵构成的波浪，朝着大周军阵袭来！
“有些门道！”
叶华嘴角上翘，果断下令！
“放！”
嗖嗖嗖！嗖嗖嗖！
二十驾弩车距离1500米左右，一起发射。
弯刀一般的长箭划破天空，直直射入南唐的军阵，从远处看，大多数的弩箭落空了，但只要射中，立刻就是一条血胡同。
断裂的肢体，迸溅出来的内脏，淋漓的鲜血，作呕的味道，让人简直要窒息一般。
南唐的士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队官拼命约束，虽然他们也惊讶大周弩箭之强悍，但是依旧老实履行自己的职责。
骠骑卫同样如此，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战果，就用最快的速度，转动绞盘，重新装上弩箭。
由于距离越来越近，换上了钝头的箭支。
这一次的弩箭仿佛是从天而降的铁锤，落在南唐军中。有倒霉蛋被直接砸死，还有人被崩起的箭杆戳伤。
床子弩的攻击没有带来太大的杀伤，但是却动摇了南唐的士气，很显然，他们的队伍混乱了不少，即便拼命约束，也有些人慌了神！
“不错！”
张永德眯缝着眼睛，难得赞许了一次，嗯，只是弩箭不错，人还未必。
经过弩箭三轮洗礼，南唐的人马进入了150步以内！
“准备！”
这一次是张永德部下的弩箭，南唐步兵倒下去了许多，可是他们也加快了脚步，甚至跑了起来。
60步！
弓箭抛射！
20步！
陌刀手准备！
……
大周人马，正在复制当年盛唐的风采，而且更胜一筹！七尺长的陌刀，寒光闪闪，宛如一面墙壁。一柄陌刀，按照后世的份量，接近二十斤。
这已经是个非常了不得的重量，当然，有人非要讲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那也无话可说。
士兵们必须弯曲手臂，以达到节约力量的目的。
终于，南唐兵冲到了面前！
电光火石，刷的一声！
陌刀劈出，7尺长刀，超过了所有南唐武器的长度，只能被动被屠杀！
一轮劈砍之后，南唐的步卒倒下一片，尸体两分，鲜血迸流，触目惊心！
好一个陌刀兵！
传说中能劈碎骑兵的陌刀，果然不是吹的！
士兵们每次举刀，每次下落，就像是收割机器一样，南唐士兵成片，成片，倒毙地上，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南唐这边也疯了，不得不让步卒后退，派出更勇悍的跳荡兵，他们像是灵巧的猴子，用手里的盾牌格挡兵器，然后快速近身搏斗，这是跳荡兵的专长。
终于到了陌刀兵的面前，去死吧！
他们用尽力气，挥刀砍去，当刀落在明光铠上，只是擦出一溜儿火星，根本没有伤到陌刀手！
跳荡兵疯了，再次举起刀，奔着喉咙和面门砍来，可陌刀手身后的士兵已经按捺不住，长枪刺出，将一个个跳荡兵穿成了糖葫芦。
奋力将尸体举起，然后狠狠甩出去！
有了保护，陌刀手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每一次挥刀，都会大吼一声，一人吼，千人吼，整个战场都在怒吼！
声音似奔雷，如洪钟！
南唐兵肝胆欲裂，魂不附体。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群索命的厉鬼！
陌刀手踏着成片的尸体，浴血向前，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
陌刀一出，天下无敌！
有我无敌！

第152章 胜利之后
喊杀之声，血腥之气，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叶华觉得血液在升温，越来越快，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金戈铁马，陌刀雄兵！
三百年前，大唐横扫天下，打出一个赫赫中华！哪怕过了上千年，依旧让人热血沸腾。眼前的士兵，着明光铠，操陌刀，横冲直撞，那个盛唐又回来了！
叶华有种想要用力呐喊的冲动，就像是一头幼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忍不住嚎叫宣誓一样。
突然，叶华注意到，有一支骑兵，向着他这边斜插过来。
这支骑兵的速度极快，掀起尘土，士气如虹。
他们绕过陌刀兵的正面，直奔中军，这是骑兵的优势所在，此时中军只剩下骠骑卫！
叶华眯缝起眼睛，这是南唐的撒手锏！
正面扛不过陌刀手，就想用骑兵，从侧面攻击取胜，可是他们忘了，陌刀就是专门克制骑兵的。
那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骠骑卫，准备战斗！”
叶华一声令下，200名骠骑卫下意识挺直了胸膛，其实他们已经站得很笔直了。
“向前三步！”
“虎！虎！虎！”
士兵怒吼着，踩着战鼓，准确无误，迈出三步。
“握刀！”
士兵立刻举起陌刀，上身微倾，双腿前后岔开，把力量放在腰部。要想挥动沉重的陌刀，光靠着双手是不行的，必须全身一起发力，尤其是腰部的力量要够！
等到他们准备妥当，南唐骑兵已经冲破了大周斥候的阻拦，疯狂杀来。
“弩箭！”
嗖嗖嗖！
弩箭射出，接着弓箭抛射，像是雨点一样，落到了南唐军中，相继有人受伤落马。在战场上，只要掉下马背，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后面的战马就会把受伤的人踩成肉酱。
包括步卒也是一样，可以流血，可以受伤，但是绝对不能倒下去！
赵匡胤和杨业都是这么教的，为什么古人练功，第一步一定是扎马步，道理很简单，上了战场，左右后面都是人，步伐不稳，倒下去了，就被自己人的大脚丫子踩死了。而且每个人周围不过一两米的空间，什么步伐啊，套路啊，全都没用。
要的就是比别人快，比别人狠，一击致命！
这才是真正的功夫，至于其他的东西，全都是骗人的。
经过弩箭和弓箭的攻击，南唐的队伍稀疏起来，明显混乱了很多。
同密集的骑兵对撞，那是找死，只有等对方混乱，才有机会，在叶华的前面，还剩下最后一道拒马。
终于，有一南唐骑兵上提缰绳，准备越过拒马。
当他腾空而起的时候，叶华浑身的肌肉绷紧，猛地大吼一声！
“杀！”
腰部转动，带动陌刀，从上而下，直接劈下去。
几乎没有停顿，锋利的刀锋划过对方的身躯，从软肋到大腿，再到战马的肩部，一道劈下，人马碎裂。
痛叫嘶鸣，倒毙面前。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了叶华一身，明光铠上，沾满了血迹。
叶华觉得，潜藏在血液里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他几乎没有停留，抽出陌刀，就向着第二个猎物劈了过去。
依旧是简单的一招，在过去的几个月，他每天都要练几百次，练到成为身体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使出。
他的对面是个中年的大汉，络腮胡子，身体粗壮，他也把手里的狼牙棒砸向叶华，可叶华恍若未闻，长刀直直劈出。
这家伙愣了一下，慌忙收回兵器，想要阻挡，可惜的是刀已经落下，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一条胳膊飞了出去，迸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
叶华没有犹豫，又是一刀，将这家伙的脑袋砍飞。
转眼之间，杀死了两个南唐兵。
叶华终于能长出一口气。
面前的尸体成了最好的掩体，南唐骑兵失去了速度的优势，在骠骑卫前面，无法快速前进，他们只会不断挥动手里的兵器，不停攻击，希望能突破重围。
而骠骑卫的刻苦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挥出第一刀的时候，甚至有人是闭着眼睛。服从命令已经刻入了骨头里，让他们战胜了恐惧。
成片的陌刀挥动，寒光闪烁，如同墙一般，无人不怕，无人不胆寒！
等到了第三次，第四次挥刀。
大家已经顺畅多了，他们能够看到对方眼神当中的恐惧。
战场搏杀，就是勇气的较量！
谁懦弱，谁就该死！
“杀！”
骠骑卫发自肺腑，一同怒吼，如林的陌刀，收割生命。
时间并不长，可是在骠骑卫面前，已经倒下了一百多骑兵。这些死者，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包括战马！
南唐兵已经吓得肝胆欲裂，浑身颤抖。
每当陌刀举起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脖子发冷，死亡的恐惧，充满了心头。
每一个喊杀之声，都像是催命符一样可怕！
叶华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挥刀，踏着尸体，一步一步，向前压上去，直到面前再也没有南唐的骑兵。
他才大口喘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原来嗓子已经哑了。
双臂也像是面条一样，没有半分力气。
到底是太年轻，力气没有长成，耐力远远不够。
叶华咧嘴，苦笑了两声，他还不能去休息，眼前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呢！
就在骠骑卫挡住了南唐骑兵之后，张永德立刻挥动骑兵，果断出击。在大周面前玩骑兵，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也太不自量力了！
张永德一马当先，切断了南唐骑兵的后队，他并没有去援救叶华，而是转头，向着南唐的中军冲去。
那里有咸师郎的大纛旗！
“冲！”张永德舞动手里的刀，没有任何一个南唐兵能挡住他的一刀，甚至连迟滞他的速度都做不到。
冲破了重重阻拦，距离中军越来越近。
这时候南唐的弓箭手仓皇射箭，不断有箭支落在明光铠上，只是发出嘭嘭的声音，箭支落地，丝毫伤不到张永德分毫。
“受死！”
他猛地提马冲进弓箭手中间，手里的刀挥动起来，好似砍瓜切菜，转眼尸体横七竖八！后面的大周铁骑紧紧跟随，护卫着张永德，冲到了咸师郎的面前。
这位南唐的副将也很勇敢，他指挥着卫队，迎了上来。
双方陷入了残酷的白刃肉搏，双方不断有人落马，在马背上拼命，到了地上，依旧拼命不止。互相扭打，用拳头，用牙齿，用尽一切的手段。
杀死敌人，能立功受赏，被敌人杀死，家人也能得到抚恤，如果不敢杀敌当了逃兵，不但要死，家人也会跟着蒙羞！
这是非常简单的选择，战场不允许懦夫的存在！
“杀！杀！杀！”
张永德步步紧逼，咸师郎奋力死战。
而就在这时候，叶华已经缓过了一口气，他的骠骑卫全数上了战马。
200人排成两队，战马小步奔跑。
人能训练的步伐一致，战马居然也能！
他们没有南唐的骑兵快，但是压力却大了无数倍。
当他们在战马上，举起陌刀的时候，真好像泰山压顶！
“杀！”
陌刀由上而下，南唐的步卒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纷纷被劈成两半。
剩余的人，仓皇后退，叶华指挥着人马，疯狂追击。
所有大周士兵，追随着冠军侯，加入了反攻的行列。
四面八方，全都是陌刀，全都是杀戮之声，溃退的南唐兵很快变成了崩溃，他们失去了对战的胆量，有人扔掉了兵器，抱头鼠窜。其他人也很快扔掉了武器，可是他们已经无从逃跑，没有办法，只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向大周投降。
乱兵冲散了南唐的队伍。
还在酣战的咸师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败了，他惊慌失措，正准备转身逃跑，张永德瞅准机会，抽出标枪，猛地掷出，正好刺中咸师郎的后背，足足扎进去3寸深。
咸师郎疼痛之下，竟然发了疯，转头又和张永德玩命。
这时候他的卫队已经纷纷溃退，两个张永德的亲兵奋力刺出长枪，从咸师郎的软肋扎进去，直接刺入肺腑，他们用力搅动，咸师郎嘴角喷血，摇摇欲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手里的兵器，将枪杆打断，还想继续攻击，可张永德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从肩膀到小腹，一尺多长的口子，内脏和鲜血一起流出。
咸师郎大叫倒地，他的旗杆也断裂了。
斩杀了主将，剩下的士兵完全没有了主心骨，全都加入了逃跑的行列。叶华挥军，狂追猛杀。
每一个将士都死命催促战马，发足狂奔。
俘虏，兵器，盔甲，粮饷，战马，牲畜，帐篷，马车……凡是能用到的东西，全都不放过。
叶华已经制定了标准，每一个俘虏，价值30贯，他的水泥作坊，正好缺人。
抓到之后，立刻送上吴越的船只，让他们送去胶州，然后直接拉到水泥作坊，充作苦力。粮饷，战马，帐篷，牲畜，这都是好东西，大周的士兵也不富裕，正好能发一笔财，身为主将，要体恤下面人的艰难。
前些时候，叶华把食盐都给毁了，好些士兵都心疼坏了，可叶华也没有法子，随便携带贩运食盐，私下交易，那是掉脑袋的事情，叶华不想手下犯到文官的手里。
至于别的战利品，那就无所谓了。
就连叶华看不上的盔甲兵器，都能打包卖给吴越，狠狠捞一笔！
战斗结束之后，几乎每个士兵都有收获，咧着大嘴，笑得可灿烂了……

第153章 他是瘟神
斩杀了咸师郎，8000人马除了少数逃散，其余不是被俘虏，就是被杀，全军覆没。
大周赢得了开门红，张永德已经习惯将动脑袋的工作交给叶华，他直接问道：“下面该怎么办？”
叶华笑了，“当然是扩大战果！”
“打哪里？”
叶华摇头，“扩大战果可不一定要打，驸马爷，你信不信，我靠着智谋，就能拿下一座城池？”
张永德很认真看了看叶华，然互道：“你能拿下城池我信，当我不信你靠智谋，靠的是你肚子里的坏水！”
叶华气得翻白眼，“别废话了，给我挑出几个机灵的俘虏，全部要北方出身的，我要让他们传个信。”
张永德都懒得问传什么消息，直接把人送来了。
叶华负着手，站在俘虏们的面前。
“你们听着，楚州守将皇甫晖将军已经举起义旗，归顺大周，他是北方人，不愿意给南蛮子打仗了。”叶华道：“本爵是大周的冠军侯，我怜悯你们也是北方人，每人赏赐十贯钱，赶快拿着钱，带着家人，投奔大周。到了大周之后，天子授田，安居乐业。若还是跟着南唐逆贼，有死无活，谁也救不了你们！”
叶华说完，让人把钱抬来，这帮俘虏迟愣了一会儿，纷纷拿着钱逃跑了。
“我不信他们能听话！”张永德突然道。
“我也不信！”叶华笑了，“只要有人信就好了。”
“谁？”
“南唐的朝廷！”叶华笑嘻嘻道：“我前些日子打听过了，楚州的守将皇甫晖可是个有故事的人！”
“故事？那你说说吧！”
叶华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和张永德说了一遍……这个皇甫晖早年是个无赖，仗着一身不错的功夫，在军中混日子。
有一次他跟其他人赌钱，输了！
不光是军饷输没了，连抢来的钱也输光了，其他人都围着皇甫晖要账。
这家伙被逼得急了，他没有钱，就出了个馊主意，他告诉其他士兵，天子只厚待优伶，不重视打江山的老兄弟，这样的皇帝不保也罢！
他撺掇着士兵造反，还真别说，竟然有人追随。
皇甫晖就带着人劫持了都将杨仁晸，嚷嚷着打了十几年仗，大家伙都疲惫不堪，要回家看老婆。
杨仁晸当然不答应，还劝说他们，圣天子在朝，有几十万大军，违抗军令是要杀头的。
皇甫晖这家伙还是个混不吝的东西。
不听老子的，那老子就杀了你！
宰了杨仁晸之后，他又找来一个小校，这个人也不同意，一样杀了，最后他提着两颗脑袋去见裨将赵在礼。
赵在礼听说发生兵变，想爬墙逃走，被皇甫晖拉着脚从墙头扯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皇甫晖把刀架到赵在礼脖子上，拿着杨仁晸的首级给他看，还说不从我们就如此首级。赵在礼不敢反驳，便顺从了他们，答应统帅叛军——瞧见没有，这就是五代的法则！
叛军在夜里烧了贝州进入邺都，赵在礼自称为留后。任命皇甫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皇甫晖率领数百骑人马，在城中大肆抢掠烧杀。
他到一处百姓家，问姓什么，百姓说：“姓国。”皇甫晖说：“我就是要破国。”便杀尽百姓全家。
又到一百姓家中，问姓什么，百姓说：“姓万。”皇甫晖说：“我只杀一万家就够了。”又杀光其全家。
那几天，皇甫晖就像是个疯子一样，无恶不作，恨不得把一肚子的暴戾之气，全都释放出来，他也没指望自己有将来，能享受一刻是一刻！
这就是五代的乱兵，随便一个兵痞，就能掀起一场大乱，类似皇甫晖的人绝不在少数，其中有很多刚发动就死了。
而皇甫晖算是幸运的，当时的天子是李存勖，他听说河北兵将叛乱，立刻派遣李嗣源镇压。
结果半路途中，李嗣源的手下和皇甫晖等叛军联手，拥立李嗣源当了皇帝。皇甫晖走了好运，被任命为刺史。
李嗣源挥军杀向京城，李存勖仓皇出逃，结果被乱军杀死。
后唐庄宗李存勖就这样死掉了，欧阳修说他死在了优伶的手里，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皇甫晖。
从后唐到了后晋，皇甫晖的日子都不错。
只是契丹人南下，皇甫晖怕了，他卷铺盖卷，带着一帮手下，逃到了江南，投靠南唐，李璟又任命他当了刺史，这几年还平步青云，不断高升。
这次为了抵御大周的攻势，皇甫晖也被派出来，镇守楚州。
叶华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把皇甫晖的历史讲了一遍，张永德年纪也不大，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抓了抓脑袋，纠结道：“这不是个瘟神吗！李璟怎么会重用他啊？”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没错，就是个丧门星！我敢说，南唐的文武，有很多都看不起皇甫晖。我们散布消息，说皇甫晖投靠大周，保证有人相信，到时候楚州还不唾手可得！”
听完了叶华的计策，张永德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真阴险！”
叶华朗声大笑，他觉得这是最好的褒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叶华不断释放俘虏，每次几十个人，让他们带着各种消息去南唐。
终于，这些讯息在南唐散布开，人心彻底乱了！
李弘冀认为盐城暂时失守没有问题，缺少一点食盐，不至于天下大乱。
他的想法没错，只是忽略了世上还有囤积居奇一说！
当盐城失守的消息传来，立刻有盐商把价格提高了一倍！
李璟当皇帝的这些年，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文恬武嬉，国法败坏，好多文臣武将，甚至皇族亲贵，都唯利是图，和豪商大户勾结在一起。
有了他们撑腰，商人肆无忌惮。
盐价飞涨。老百姓又是买涨不买跌的性子，谁都怕没有盐吃，纷纷跑出来抢购。这样一来，又把盐价给推高了。
短短不到十天，盐价就涨到了一斗一贯钱！
乱了，彻彻底底乱了！
不只是江北，乱局甚至波及到了江南。
李璟坐不住了，立刻给儿子李弘冀下旨意，责问他盐城为什么失守？让他立刻调兵援救！
还没等到李弘冀回信，咸师郎战败丧命的消息又传来了。
李璟再也坐不住了，急忙召集文武，一起商量对策。
四弟齐王李景达面色凝重，躬身道：“皇兄，小弟刚刚得到消息，据说咸师郎之死，是，是皇甫晖有意为之！”
“什么？”李璟惊问，“此事属实？”
“皇兄，有逃回来的溃兵讲，皇甫晖已经投靠了大周，他故意派咸师郎去送死！”
这话刚说完，徐铉就挺身而出，怒道：“齐王，道听途说之言，不足采信，皇甫晖忠心耿耿，是难得的将才，有他驻守楚州，郭威寸步不得进，他是功臣！”
李景达轻笑了一声，“徐学士，本王也不是要诬陷皇甫将军，只是将听到的事情向皇兄禀报而已。”
“那也不该怀疑自己人！”徐铉继续仗义执言。
可李景达不以为然，“皇甫晖归顺大唐几年的时间？他之前和郭威同殿称臣，有没有勾结？高行周，符彦卿，王殷，王景，这些人和他有没有关系？周兵何以突袭盐城？又何以轻易打败咸师郎？徐学士，你不要忘了，皇甫晖脑后可生着反骨呢！此人绝不可信！”
这俩人朝堂之上，不停争论。
在文官之中，韩熙载听在耳朵里，心里拔凉拔凉的。
原本有心替皇甫晖说话，现在也不敢了，曾几何时，朝堂用人，再也不是选贤举能，反而是什么南方人，北方人，你的人我的人！
身为天子，李璟非但没有严惩这种苗头，还有意无意纵容。
韩熙载明白，李璟只想着保守南唐一地，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因此用“自己人”更贴心，像他们这样的，只会被排挤，不断的边缘化。
就在韩熙载思索的时候，李璟忍不住了，怒斥道：“都不要吵了！”
徐铉和李景达一起闭上了嘴巴，等待皇帝裁决。
“给皇甫晖下旨，让他立刻派遣人马，夺回盐城，不得迟疑！”
徐铉吓傻了，皇甫晖兵力有限，又要对付郭威，哪来的兵力收复盐城，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推啊！
徐铉立刻站出来，还想进言，可李璟一甩袖子，已经转身走了。
钦差带着圣旨，过了长江，直接送到了楚州。
当看到了旨意，皇甫晖一下子就傻眼了。
没有援兵，没有粮饷，什么都没有，就让他去收复盐城？
你们这是要逼着老子去死啊！皇甫晖笑了，笑得十分凄凉。
不管老子多忠心耿耿，南唐上下，依旧不把老子当成自己人！
你们让老子出兵，那老子就出兵！
“传我的命令，点兵5000，随我攻击盐城！”
皇甫晖把铠甲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还站在铜镜面前仔细看了看，两鬓已经斑白了，他一咬牙，抓起宝剑，冲到了外面，飞身上马，带着部下，出了楚州南门，直奔盐城杀去……就在皇甫晖点兵出城之后一个时辰，大周就得到了城内细作的报告。
赵匡胤和杨业都有点傻眼，这个皇甫晖是脑子有病吧？还是他布下了陷阱？这两位犹豫了好半晌，才决定赵匡胤打头阵，杨业随时准备援救，他们发起了攻击，楚州的大门——开了！

第154章 瘟神之死
楚州就是后世的淮安，扼守淮河要冲，东南半壁的屏障所在。丢了楚州，就等于没了半个淮南，大军所指，能够直取扬州，过了扬州，就是江都，南唐的腹心之地，近在咫尺！
赵匡胤和杨业虽然身为悍将，但也清楚，要打下楚州，不光需要足够的兵力，还需要漫长的时间，非要把城里的守军耗得筋疲力尽，弹尽粮绝，才有机会拿下来。
可眼下呢，还不到一个月，城里有粮有兵，什么都有！
居然门户洞开，放任大周人马杀进来。
他们做梦都不敢想，一路进城，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守军纷纷扔掉兵器，跪在路边请降，中了邪了？
而且还是全城中邪了！
赵匡胤把几个投降的将领都叫过来。
“皇甫晖呢？他哪去了？”
降将低着头，闷声道：“皇甫将军，将军受命，去攻打盐城了。”
“又去打盐城？他不是已经败了吗？怎么还去找死，是谁让的？”
“是，是陛下的旨意……”
几个降将义愤填膺，眼中泪水打转，他们都是皇甫晖身边的老人，当初投靠南唐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跟着。
在皇甫晖决定按照旨意出兵之前，把他们留了下来，还特意叮嘱，不要抵抗，乖乖投降。
皇甫晖告诉他们，当初跟着他到了南唐，背井离乡，如今归顺大周，如果侥幸得到一官半职，也算是衣锦还乡，能够坦然面对父老乡亲，不必客死异乡。
“老将军是决心赴死啊！”
突然有一个降将，跪在地上，嚎啕痛哭，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赵匡胤急忙询问原因，这几个人说得很明白，盐城事关重大，可寿州的李弘冀不当一回事，一心只想拿下宿州，实现逐鹿中原的美梦。
而南唐君臣，虽然知道盐城重要，但是又不信任皇甫晖，故此没有派兵。
可不派兵也就算了，为何还要下那一道旨意？
或许他们想测试皇甫晖的忠诚吧！
如果服从旨意，他们或许会派遣人马支援，如果抗旨，保证就会有人说，瞧瞧，皇甫晖早有反心，脑后长着反骨，提防他就对了。
这帮京城的官老爷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可是他们却忘了战场的险恶，瞬息万变！
皇甫晖勉强守楚州，已经是左支右绌，再去管盐城，只有死路一条！不但盐城拿不回来，还会把楚州丢了！
而事实上呢？
也正是如此！
赵匡胤听完了他们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照你们所说，皇甫晖什么都清楚？那，那他怎么不归顺大周，还带着兵去盐城干什么？他去找死吗？”
几个降将一起点头，咧着嘴悲愤道：“没错，老将军就是去找死！”
赵匡胤听不明白！
他们解释道：“老将军常常和我们说，他前半生背叛了大唐，害死了一个皇帝，后半生要忠于另一个大唐，把命舍出去也在所不惜！一个人，不能背叛两个大唐，不能背万世骂名！”
“啊！”
赵匡胤忍不住惊叹起来。
他立刻让人，把消息快马送到御帐，告诉郭威和魏仁浦，请他们定夺。不到一个时辰，魏仁浦亲自赶来了。
他骑在马上，都没有下来，直接招呼赵匡胤，带着人马去追击皇甫晖了。
在路上，魏仁浦感叹道：“真是想不到，皇甫晖这个贼到了老了，反而良心发现，要为大唐战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羞愧自尽！”
感叹之后，老魏又派人去通知叶华，一定要尽力争取皇甫晖。
此人虽然名声不好，但熟悉南唐的情况。尤其是作为北方将领的代表，把他争取过来，就能作为一个榜样，争取到南唐朝廷中，北方文武大员的心，进而从内部瓦解南唐！
皇甫晖啊皇甫晖，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魏仁浦在祈祷着，而此时的皇甫晖呢，他兼程前进，终于和叶华的人马撞在了一起。
叶华正准备挥军攻击楚州的后方，听说出现了打着“皇甫”旗号的兵卒，也把他吓了一跳。
南唐姓皇甫的人不多，又在邻近领兵，除了皇甫晖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可问题是这位怎么会舍弃楚州，主动出战啊？
“别管那么多了，老匹夫敢来找死，那就成全他！”
张永德经过了一次战斗，越发喜欢陌刀了。
依旧是弩箭当先，陌刀队居中，两翼是骑兵压阵。上次遭遇南唐人马，由于对方人数占优势，不得不将重兵放在前面，造成中军空虚，假如不是骠骑卫挡住了南唐骑兵，还真有翻船的危险。
这一次张永德布了一个圆阵，叶华终于不用身先士卒了。
当然，他的任务却没有丝毫减轻，不管是哪一个方向，发生了危险，骠骑卫都要上去救援。
简言之，叶华就是救火队！
战斗开始了，床子弩的箭支在南唐军中，射出一条条血胡同。杀伤力比上一次提高了三成还多。
叶华站在高处，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他能感到一种很不寻常的氛围，对面的南唐兵带着一股悲壮的气氛，有点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传我的命令，全军要注意，不必一味硬拼，要灵活进退。”
将令传下去，叶华继续注视着战场。
南唐兵冲过了箭雨，发起了猛攻。
的确，他们像是不要命一般，疯狂扑上来。
陌刀寒光闪烁，不放过任何一个来犯之敌，转眼，南唐兵的死尸横七竖八，血流成河。可后面的人依旧奋勇杀上来，不计代价。
还有许多弓箭手，为了能够射击更准确，不顾安危，抵近射击，终于有陌刀兵的面颊中了箭，或者喉咙被射中，倒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
有士兵急忙将受伤的人带下去包扎救治，陌刀队遇到了难啃的骨头！
张永德觉得脸上很没有面子，居然被南唐兵压着打，简直欺人太甚。
正面暂时僵持胶着，他招呼骑兵，迂回到了侧翼，猛地挥动马刀，骑兵突出，这一次他抢先下手，人马组成了一个锐利的箭头，直接冲向南唐人马的右翼薄弱处。
士兵射出弓箭，投掷标枪，南唐兵纷纷倒地，向两边溃退。
张永德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他把手里的刀舞动如飞，转眼就是一片尸体，亲卫紧紧保护着他，阻挡袭来的明枪暗箭。他们的进度很快，已经冲入南唐军阵200步左右。
再努力一点，就能把军阵冲透，切成两段！
“杀！”
张永德拼命呐喊，冲杀凶猛，好像老虎似的。
“唉，大周真有虎将啊！”
皇甫晖忍不住感叹，假如年轻10岁，他或许还有争雄的心思，可是到了如今的年纪，他已经没了力气。
甚至懒得去投靠大周，当一个活着的贰臣贼子，或许还不如一个战死的英雄，一辈子杀人，一辈子作恶，临死的时候，来得忠义壮烈一点吧！
“杀！”
皇甫晖举起手里的马刀，率领人马，迎着张永德就杀了上来。
他们两个就像是同时发现了对方的狮子一样，迎头冲来，兵器碰撞，战马嘶鸣，亲卫被冲撞落马，乱成了一锅粥。
终于，他们靠近了，张永德举起手里的刀，奋力劈下去，而皇甫晖的刀也砍了过来。张永德微微侧身，用自己护心甲去挡皇甫晖的刀。
这是很冒险的作法，不过张永德有七成的把握，因为对方太老了，老的没有力气劈来胸甲！
砰！
张永德的胸膛如遭锤击，溅起一串火星，皇甫晖的刀嵌入铠甲，却没有伤到张永德。
而张永德的刀，则是斩断了皇甫的胳膊，然后重重刺入肋骨之间，穿透了左侧的肺。皇甫晖张口喷出鲜血，不停咳嗽。
亲卫惊得魂不附体，拼死命抢救，保护着皇甫晖逃走。
张永德死死咬住不放，要追到地老天荒。
而就在这时候，叶华却敲响了收兵的锣声，张永德气炸了肺，叶华的脑子是不是又抽了？他提刀回来，要找叶华算账。
“皇甫晖是来找死的！”叶华显得很烦躁。
张永德愣住了，疯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懵了！
就在战场的另一边，皇甫晖已经奄奄一息，他躺在地上，身边是他的亲卫。老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接连咳嗽几声，血又从口鼻流出来。
“老，老夫不，不能，背叛，两，两个，大，大，大唐……”他说每个字，都极为痛苦，下面的士兵忍着泪水，仔细听着。
“你，你们，和，和老夫，不……一样！降，降了吧！唐，唐不值得……”后面的话没有说完，皇甫晖头一歪，死了过去。
他的亲卫悲愤欲绝，全然忘了老将军的话，抹了一把眼泪，跳上战马，举起兵器，向着大周的人马冲去。
此时赵匡胤已经带着人马赶来了，两军联手，负隅顽抗的南唐兵全数被歼灭。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投降，即便是面对几十倍的周兵，依旧大呼酣战，直到鲜血流干，倒在沙场。
叶华盯着悲壮的一幕，忍不住感叹，南唐不缺壮士啊！
魏仁浦纵马来到了皇甫晖的尸体前面，长叹一声，“唉，晚了一步！来人，厚葬皇甫将军！”

第155章 做死人文章
叶华很好奇，魏仁浦可是郭威身边的大红人，等闲离不得，怎么会为了一个皇甫晖，跑到前线冒险呢？
“冠军侯，你不知道，这几十年来，沙陀人窃据中原，有很多名士不愿意屈居沙陀人之下，就纷纷南渡，归顺了李家，成了南唐的臣子。其中有大名鼎鼎的韩熙载，常梦锡、马仁裕、王彦铸、高越、高远、江文蔚等等，此皆一时豪杰。如果能为大周所用，必定能助陛下一统天下，只是……唉！”
叶华明白了，敢情是想千金买马骨，拿皇甫晖作为例子，去吸引南唐的文武。
想想，一个害死了皇帝的丧门星，尚且能得到赏识重用，更何况他人！老魏的算盘打得是真精明。
奈何皇甫晖这家伙到了老，还良心发现了，宁愿战死，也不愿意改投大周，让算盘落空……
叶华想了想，“其实吧，就算皇甫晖死了，也能做文章的。”
魏仁浦眉头一皱，“他都死了，还怎么做文章？”
“这个……方法很多了。”叶华突然笑了，“魏相公，你真的想不到？”
魏仁浦黑着脸道：“有办法你就快说，别卖关子！”
叶华笑嘻嘻的，“这样行不，你给我施个礼，我就告诉你，如何？”
魏仁浦笑了，“冠军侯，你未免小瞧老夫的心胸了？受人一字便为师，你要是有好办法，我给你施礼又何妨！”
说着，这位连连作揖，对周围的小兵都不回避，旁若无人。
弄得叶华有点尴尬，他是想敲魏仁浦的竹竿，捞点好处的，没想到人家还真不在乎面子。叶华可不敢继续开玩笑了。
魏仁浦这个家伙阴着呢！又深受郭威信任，惹恼了他，可没有好下场！
“办法其实很多，比如让陛下降旨，敕封皇甫晖，给他建庙祭祀！”
魏仁浦很不满，“这个办法太寻常，人是我们杀的，建个庙也仅能挽回一二，没法扭转乾坤的！”
“那一万石青盐呢？”叶华笑吟吟问道。
“什么意思？”
“魏相公，我们可以散布消息，说皇甫晖是为了夺回盐城，解决江南百姓吃盐的困难，舍了一条老命，战死疆场，为国殉难。虽然是两国仇敌，但是我们被老将军的忠义感动，送给南唐一万石青盐，不是给朝廷，而是送给南唐的百姓，以表示我们对皇甫将军的敬意！”
魏仁浦眼前一亮，伸手点指着叶华，忍不住摇头长叹，“我说冠军侯，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这可是给了南唐君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啊！”
叶华腼腆道：“其实还可以反复扇巴掌！”
“怎么扇？”魏仁浦兴趣更大。
“我们可以先封锁皇甫晖战死的消息，宣称他受了伤，我们在全力救治，再放出消息，说皇甫晖已经投降，等南唐那边有了动作，我们派遣一个舌辩之士，把青盐送去，然后极力宣扬皇甫晖的忠勇仁义，要大做文章，把南唐君臣变成嫉贤妒能，害死忠良的小人！”
“哈哈哈！”
魏仁浦抚掌称赞，“妙，真是妙策！当初徐铉来我大周，耀武扬威，舌绽莲花，这一次我们要扳回来！派遣的使者必须能言善辩，沉着冷静才行。”
魏仁浦很认真想了想，“我说冠军侯，你想不想去？”
叶华狠狠瞪了老魏一眼，你丫的就是个坏种，想把小爷往火坑里推啊！
“去，我当然愿意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陛下点头，我立刻动身！”
这话噎得魏仁浦没词了，郭威才不舍得把叶华派出去呢！以前郭威就看重叶华，这次轻取盐城，两败南唐，又毙杀了皇甫晖。
功勋赫赫吗，南唐的君臣保证都恨死叶华了，派他过去，就算不会被杀，也很难安然脱身，必须另外寻找合适的人选。
军前的文官本就不多，谁能不辱使命呢？
魏仁浦陷入了沉思……而南唐这边，已经乱成了一团，楚州失守，门户洞开，郭威大军，兵进淮南，虎视江南，大有席卷鲸吞之势。
李璟不得不再次召集文武，商讨对策，南唐朝堂的精英悉数到场，除了齐王李景达，学士徐铉之外，还有宰相宋齐丘、枢密使冯延己，孙晟、常梦锡、韩熙载，陈觉、李征古等等。
面对着众位朝臣，李璟忍不住哀叹，“想必众位卿家已经知道，周兵占据了楚州，前线战事不利，应该如何应付？”
中书侍郎孙晟挺身而出，“陛下，臣以为胜负兵家常事，不必过于担心。臣保荐大将刘仁赡统兵迎敌，一定能够打败周兵，光复楚州。”
刘仁赡的确是南唐少有的猛将，胆子大，有韬略，是难得的人才。只是刘仁赡为人高傲，难免人缘不好，和顶头上司枢密使冯延己不睦。
冯延己站了出来，“孙相公，老夫若是没记错，皇甫晖就是你保荐的吧？他辜负了圣恩，失陷楚州，还没有找你算账，怎么还敢推荐人才？”
孙晟官职不在冯延己之下，并不怕他，朗声道：“皇甫晖是皇甫晖，刘仁赡是刘仁赡，更何况皇甫将军并未辜负大唐，我没有看错人！”
他的话刚说完，齐王李景达笑了。
“孙相公，你真的敢替皇甫晖担保吗？”
孙晟脸色变了，“齐王殿下，你是什么意思？”
李景达呵呵两声，然后转身对着李璟道：“陛下，臣听闻楚州不战而降，上万士兵归顺郭威。皇甫晖带领5000士兵出城，在半路被周兵杀败俘虏，他已经投靠了郭威！”
“什么？”
李景达的话，引起了一阵哗然。
皇甫晖兵败，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当场战死，有人说他被俘不屈，痛骂周兵，身遭乱刃，被剁成了肉泥。
此时李景达又突然说皇甫晖是投降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齐王，你可有证据？”
“有，臣在楚州的耳目发现，魏仁浦率兵出城，随后在傍晚回城，他陪着一位老将有说有笑，护送着去见郭威，那位老将骑着一匹青色骏马，披着锁子连环甲，正是皇甫晖！”
李璟眉头紧皱，怒火中烧，战马和盔甲正是他赐给皇甫晖的。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投降了！
“可恶！”
李璟气得顿足捶胸。
齐王李景达得意洋洋，“陛下，皇甫晖那是弑君叛逆之贼，投靠郭威，并不奇怪。现在看来，盐城失守，也和皇甫晖有关，他是想故意设下陷阱，引诱大军北上，好聚而奸之，幸赖陛下英睿，没有上当，皇甫晖诡计失败，不得不投靠郭威。臣以为当处斩皇甫晖一家，夷三族，以安民心。”
李璟低头思索，孙晟急了，“陛下，现在情况未明，不能仅仅听齐王一面之词！”
李景达不乐意了，“怎么，孙相公，你以为我在说谎不成？”
这俩货又要掐起来，李璟的脑袋都炸了。
“行了，不要再吵了，暂时先把皇甫晖的家人打入天牢，等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显然，李璟还是偏向齐王的。
虽然没有明着斥责孙晟，但是他推荐的刘仁赡被否定了。
冯延己推荐濠州节度使刘崇俊，此人凶悍嗜血，专门豢养无赖之徒，强抢民女，军纪败坏，惹来不少人的反对。
无可奈何，冯延己又推荐刘彦贞，结果这位的名声还不如刘崇俊。
一连吵了三天，愣是派不出将领。
其实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南唐的朝廷明显分成了两派，其中以宋齐丘和冯延己为首，是实权派，而已孙晟，韩熙载等人为首，则是从北方来的士人，他们抱成了一团。
学士徐铉属于少数的中立派，在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发言的空间。
而就在他们争吵不休的时候，大周派出了使臣。
此人名叫沈义伦，是开封人士，前不久他出使吴越，大获成功。经过魏仁浦的举荐，来到了南唐。
两方出于战争之中，其实是很危险的，可沈义伦毫不畏惧。
他是代表大周来的，就是有底气！
“本官受天子之命，前来贵邦，是要问问你们，可是知错了？”
沈义伦盛气凌人，南唐的君臣难以接受，纷纷伸手指责，大声咒骂。
“哈哈哈，无论你们说什么，战场上都是我大周节节胜利，而你们丢城失地，狼狈不堪！海州，楚州，盐城，全都丢了！皇甫晖，咸师郎，十几员将领，数万士兵，都被大周横扫一空。如今天子移驾楚州，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识时务，去帝号，向大周称臣，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然，大军南下之日，只怕没人能够幸免！”
“狂妄之徒！”李景达跳出来大骂，“我大唐精兵三十万，猛将无数，即便偶有挫折，也不算什么，你们不过区区小胜，就如此目中无人，才离着败亡不远呢？”
“哈哈哈！”
沈义伦笑得前仰后合，“真是慷慨激昂，可惜啊，空有精兵强将，却不知道爱惜，又能如何？”
沈义伦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大印，放在掌上，掂了掂，然后对南唐的君臣道：“这是皇甫老将军的印，面对我大周雄兵围攻，老将军自知不敌。临死之前言说，他曾背叛大唐皇帝一次，断然不会背叛第二次，愿意以一腔热血，酬谢陛下收留重用之恩！他不负陛下，如今本官把他的印送了回来，请陛下过目。”
沈义伦说着，让太监把大印送上去，南唐的文武此刻全都目瞪口呆，傻了……

第156章 善战者，冠军侯
由于通信手段落后，战场发生的情况很难及时传回朝中，加上流言蜚语，明明是为国尽忠，却被说成投敌叛国，这样的例子绝不少见。
比如著名的李陵事件，作为名将李广之孙，李陵率领5000人马，被匈奴八万大军围困，李陵血战八天八夜，由于没有援军，兵败被俘，投降了匈奴。
随即又传说李陵替匈奴练兵，对付大汉。武帝盛怒之下，杀了李陵全家，夷三族，后来才知道，攻击大汉的是李绪，并非李陵。
可大错铸成，李陵有家难归，只能继续留在匈奴，大汉也失去了一员良将。
往前看如此，往后看也是一样，比如松山大战，洪承畴兵败被俘，崇祯皇帝满以为深受天恩的洪承畴能够为国尽忠，仗义死节。
还为了他辍朝痛哭，哀痛不已，结果等来的却是老贼投靠满清，卖国求荣，崇祯皇帝落了个老大没脸，成了笑柄。
只是相比起这些例子，南唐君臣的脸更加肿！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皇甫晖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要靠着大周的使臣来告知真相，真是举朝汗颜！
最受不了的就是李景达，一直以来，都是他不断黑皇甫晖，现在突然风向变了，让他何以自处？
“你，你说皇甫晖战死了？他，他没有投降？”
沈义伦听完，满脸的怪异，突然朗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扫视一圈，忍不住有叹息起来，甚至用手沾了沾眼泪。
又是哭，又是笑，弄得南唐君臣，一头雾水！
“本官是哭皇甫老将军，有眼无珠啊！”沈义伦朗声道：“我大周的确想劝降老将军，奈何他忠心耿耿，坚如磐石，志不可移。天子督兵，久攻不下，不得不渡过淮水，先取盐城。老将军闻讯，立刻调兵援救，我大周将士奋勇争先，斩杀副将咸师郎。彼时皇甫老将军只有一万兵丁，楚州盐城，难以兼顾，他若是留守楚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奈何却仓促出兵，结果楚州盐城皆失。老将军死在冠军侯和驸马都尉之手，堪称壮烈。虽然两国仇敌，但大周依旧敬仰皇甫将军之忠义。已经在他殉国之地，建庙祭祀，并且将那座土山命名为皇甫丘！”
沈义伦又道：“虽说两国交兵，但苍生何辜？老将军两次援救盐城，担心的不过是千万生灵，缺少食盐之苦。我大周天子仁慈，特地送来万石青盐，交于尔等。这万石青盐乃是感念皇甫将军之忠义，赠与江南百姓的，还望尔等能够尽快分发下去，不要辜负了老将军一腔热血，满腹忠义！”
沈义伦说完之后，转身告辞。
南唐的文武大员，全都脸色铁青，目瞪口呆，任凭沈义伦从容离开，全然不知道如何应付才好！
沈义伦回到馆驿，等了五天，才拿到了南唐礼部苍白敷衍的回文，他动身渡过了长江北归，赶到兴化的时候，正好和叶华碰在了一起。
“沈先生，我是奉了圣人旨意，前来迎接先生的，南唐朝廷情况如何？”叶华好奇道。
沈义伦连忙躬身施礼，连连作揖，眼睛里面都是笑意。
“冠军侯啊，你这个办法实在是太高明了！”
沈义伦喜笑颜开，他把所见所闻，告诉了叶华。
显然，南唐君臣不会轻易相信沈义伦的说法，他们搜集各方消息，找到了几个逃回来的皇甫晖部下，询问之后，证实皇甫晖的确是为国殉难，没有投降大周。
这下子可就热闹了。
该怎么办？
齐王李景达坚持认为，即便是错了，也不能改，尤其是两国交兵的关键时刻，朝令夕改，动摇军心，只有一错到底！
可是其他大臣不干，尤其是孙晟，他推荐了皇甫晖，险些吃了瓜落，现在知道皇甫晖是为国捐躯，还要让老将军蒙冤吗？
更何况大周使者来了，青盐都送来了，皇甫晖之忠义，感动了大周，还感动不了自己人？这算什么事？如果传开了，在前面打仗的将士们怎么看？会不会寒了军心？
孙晟发动党羽，言辞恳切，不断替皇甫晖鸣冤。
李璟撑不住了，他只好把皇甫晖的家人释放，并且好言安慰，还封了皇甫晖之子皇甫继勋为神卫统军都指挥使！
试图用挽回失误，叶华听沈义伦说到这里，忍不住大摇其头，如果他没记错，南唐就倒霉在了皇甫继勋的手里，这家伙掩饰失败，扣下告急文书，蒙蔽李煜。结果兵临城下，傻乎乎的李煜全然不知，还在城里举办科举，成了亡国之君。
皇甫继勋的下场也很惨，李煜得知真相之后，下旨意处斩皇甫继勋。结果还没等开刀，就被愤怒的军民撕成碎片，当成刺身吃了！
叶华没有想到，他的这招，还捧出了一个难得的猪对手！给南唐找了个亡国之臣！真是有趣！
其实李璟还是耳根子软，他此时放了皇甫一家，又给封了官职，表面上是弥补过错，却也等于承认了是他们君臣无能，才丢了楚州盐城，还害死了忠心耿耿的皇甫晖，等于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叶华翘着二郎腿，思量一会儿，笑着问道：“沈先生，南唐的盐价如何？”
沈义伦眼前一亮，他忍不住道：“冠军侯，下官斗胆请教，为何要关心盐价，相比起军国大事，这似乎无足轻重啊？”
叶华笑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件是小事！关乎民生利病，更关系到一国存亡。老百姓未必懂得战场胜负，可他们知道盐价几何，能不能吃得起盐？沈先生，你以为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义伦过去只是个小官，没有和叶华接触过。
他的印象中，冠军侯吗！就是鲜衣怒马，少年得志，能打仗，会统兵……可这次和叶华谈话，却颠覆了所有印象，让他忍不住重新认识叶华！
“侯爷金玉良言，真是高屋建瓴。下官听说，江都市面上盐价已经到了一贯一斗，上好的青盐，要5贯还多哩！咱们送去了一万石青盐，可就是50万贯啊！实不相瞒，下官都有点肉疼！”
“哈哈哈！”
叶华笑了，“欲取之，必予之。沈先生，你说这一万石青盐，能解决南唐的缺口吗？”
“不能！”
沈义伦断然道：“南唐千万百姓，这点盐连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青盐价格那么贵，老百姓买不起的！”
叶华笑了，“这就对了，以我的估算，南唐的那帮人，不但不会把青盐分给百姓，还会中饱私囊，大捞一笔。沈先生去南唐的这些日子，我已经释放了不下千人，让他们潜入南唐，散播流言。说不是缺盐，而是有人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大周尚且怜悯江南的百姓，有些人却连大周都不如！我还让他们编了一份名单，说囤积青盐的权贵当中，就有皇太弟燕王李景遂，齐王李景达，还有枢密使冯延己，宰相宋齐丘等等，先生以为如何？”
沈义伦听叶华说到这里，浑身上下，已经鸡皮疙瘩满地了。
冠军侯啊，你这离间之计也太狠了吧！
这不是让南唐百姓恨死皇帝吗？
沈义伦去南唐不过几天的时间，但是他也注意到，南唐土地兼并严重，连年对外作战，民生困苦，老百姓肚子里都是怨气。这时候只要稍微疏导，有了一个释放的口子，民怨就会转嫁到南唐朝廷上面。
百姓和朝廷离心离德，面对上下一心的大周，能有多少胜算？
兵法上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说的就是冠军侯啊！
算计到了如此程度，还愁打不了胜仗？
难怪人家是冠军侯呢！
真是当代的兵家小圣人，了不起！
沈义伦把叶华的手段，都升华到了哲学的层次了，他强压着激动，进言道：“侯爷，下官还有个提议，不知道能不能讲？”

第157章 老兵郭威
“沈先生去过南唐，熟悉情况，有什么妙策，只管说来就是！”
沈义伦很谦卑，陪笑道：“不敢说什么妙策，只是顺着侯爷的法子，有点想法而已……属下以为如今南唐的朝廷，已经很明显分成南北两个朋党，皇甫晖之死，正好戳了北方士人的软肋，侯爷可以借着缺少食盐的当口，大做文章。”
叶华眉头微皱，他就是这么打算的，这个沈义伦不是说废话吗？
“侯爷，属下的意思是在民间散布消息，是李景遂和李景达等人囤积居奇，残害百姓，但是针对朝堂，却可以对北方朋党下手！”
叶华吸了口气，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明白了沈义伦办法的毒辣！
按理说，真正有本事囤积居奇的是南方的集团，也就是南唐的本土派，这帮人占据关键位置，深得李璟信任，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而北方的士人集团已经被边缘了，有心也无力。
从平衡两派的观点来看，理当给北方的这帮人做球，让他们去斗南方集团，叶华弄那个名单，也是这个想法。
可沈义伦别出心裁，他建议是继续对北方的人下手，本来北方士人就被边缘化，又连连遭受黑手，他们能受得了吗？
沈义伦就是让他们彻底失望，逼着他们不得不抛弃南唐，转而投靠大周！
只是南唐就没有高人吗？
沈义伦笑了，“侯爷，民间的声势造起来，孙晟等人肯定要替北方士人说话鸣不平，当他们把矛头对准南方士人的时候，这时候我们把走私的证据塞到南方官吏的手里，恼羞成怒，还会留情吗？”
“沈先生高明，我们明着帮北方，暗中助南方，以食盐为武器，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等着大周收拾残局！”叶华笑道：“沈先生真是不简单，就凭着这条妙计，你的本事就不在魏仁浦之下啊！”
沈义伦慌忙摆手，他就是个小吏，哪里比得上天子的宠臣。
叶华倒不是这么看，一年多之前，魏仁浦在郭威霸府（成就霸业之前的府署）的时候，地位还不如沈义伦呢！
才一年多的时间，就高升三相。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不可能，关键是要跟对人！
叶华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位就是赵大霸府的成员，排在赵普之后，也做到了大宋的宰相，貌似叫沈伦……沈伦？沈义伦？
他们会不会是一个人啊！
官员的名字并不是一成不变，比如郭威继位之后，郭崇威就改名为郭崇。赵二原名叫赵匡义，可是他哥当皇帝之后，就改成了赵光义。
而赵光义继位之后，身为大臣，名字里的“义”字，当然要避讳，沈义伦，沈伦！
应该就是他了！
叶华挠了挠头，赵普给他当过手下，现在又多了个沈义伦，老天爷不是叫他走赵大的路吧？
叶华努力甩甩头，他还没有真正筹划过……不过话说回来，广结善缘还是有用的。叶华立刻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沈义伦带着，去面见魏仁浦，把他的计谋仔细说一遍，以老魏的坏水，绝对能做得天衣无缝。
而且他们早就再打南唐的主意。绝对轻车熟路。
叶华把沈义伦打发走，然后继续率领骠骑卫，在淮南之地驰骋，最远到达了泰州。叶华这一路，以破坏为主，尤其是针对沿海的煮盐业，一点都不留，送给南唐一万石，他就要毁掉十万石，一百万石！
在叶华的字典里，没有吃亏！
南唐这边气得抓狂，皇太弟李景遂派遣人马追击，想要除掉骠骑卫。可是他却忽略了，骠骑卫每人配属三匹战马，来去如风，可不是南唐步卒能赶得上的。
等到他们追来，叶华已经逃之夭夭，如果是小股部队，还会被吃掉。
短短的日子，叶华就体会到了游牧民族对农耕民族的压制！
没有战马，拼命披铠甲，装备弩箭，使出了吃奶劲儿，正面硬拼终于不会吃亏了，对不起，人家骑兵跑了，他们才不跟你拼命呢！
他们只会躲得远远的，等着你疲惫了，受不了了，再突然杀出来，给你致命一击！
一句话，没有战马就没有速度，没有速度就只会任人宰割！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叶华反复思量之后，等到这场战斗结束，无论如何，有多大的困难，都要建立起自己的马场，养足够的战马，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重新回到楚州，已经到了腊月天气。
两淮虽然比中原暖和一些，但是寒风袭来，依旧彻骨冰凉。特别赶上阴雨绵绵的天气，绝对是折磨。
在这些天里，大周没有继续扩大战果，而是将精力放在加固楚州城墙上面。
幸好有叶华发明的水泥，周兵能快速填补城墙的损毁，加固女墙，在城里面增加瓮城。从外面看，还是那个楚州，但实际上已经大不相同。
郭威穿着普通的军服，外面裹着厚厚的皮袄，行走在城内，和普通将领没什么区别。
他专门捡城墙下面走，仔细盯着每一处，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过去总是在北方打仗，北方的城池和南方最大的区别就是排水系统，南方城墙有更多的水沟，明沟，暗沟，都为了将水排出去。
如今到了冬季，水位下降，很快沟渠暴露出来。
假如南唐兵从这些地方进城，那可就麻烦了。
“传旨意下去，什么水沟，暗洞啊，都要封锁，能填上最好，填不上要安排人手，昼夜巡逻，马虎不得！”
身边的士兵急忙下去传旨。
郭威又走了一段，他发现在墙角有一个小兵正在缩手打盹儿，看样子最多不会超过17岁，冻得清鼻涕老长。
郭威从怀里摸出一个葫芦，里面装着烈酒，他走上去，捅了捅小兵。
“喝吧，暖暖身体。”
小兵迷迷糊糊，还真接过来喝了一口，浓烈的酒气呛得他不停咳嗽。小兵却舍不得放下，他又灌了一口，从喉咙到胃口里，都涌起一团暖流，不冷了……
“好好当差，别马虎了！”
郭威继续向前走，他又告诉身边的人，要多准备些帽子，不要小看淮南的冬天，也是会冻死人的！
郭威一路走来，他就像是个老前辈一样，提醒着士兵们要注意的事项。他会给小兵酒喝，也会跟老兵拉家常。
郭威告诉他们，娶妻子不要太漂亮，老实能干就好，常年在外打仗，背井离乡的，人品不好的媳妇绝对不能要！
老兵们深以为然，郭威拍拍屁股，又继续检查下去，他会像普通士兵一样，用手指擤鼻涕，站在墙角，一起撒尿……和他在一起，士兵们丝毫感觉不到负担。
哪怕换成任何一个将领，大家都没有这个本事，可偏偏郭威就做到了，他就像是寻常老兵那样，在军中穿梭观察，从城防戒备，到军心士气，再到粮饷物资，武器战备……每一样都要做到最好。
叶华回来了，他陪着郭威走了小半个城池，君臣俩人在墙角撒尿，郭威还说呢，“冬天用兵，要提醒大家伙，出征之前，不要喝太多的水，也不要喝汤，不然来不及撒尿，把尿泡憋坏了，可不是小事情！”
郭威见叶华发笑，把老脸一沉，“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朕脑子坏了？老糊涂了？”
“不敢不敢！”叶华连连摆手，“陛下的话，都是金玉良言，臣牢记在心。”
“记住就好！从16岁上战场，三十多年，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人胜利了，而急躁冒进的人都败了。你以后统兵，也要记住了，眼光可以放得长远，但是路却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明白吗？”
叶华听得出来，这是一个沙场老兵对他的提醒，愈发认真道：“陛下教诲，臣记住了！”
君臣两个回转驻地，刚刚在火炉边坐下，魏仁浦就来了，他强压着兴奋，语带激动道：“启奏陛下，刚刚得到密报，南唐集中三路大军，直取楚州而来！”
郭威听完，恍若未闻，而是继续烤火，等到暖和过来，郭威才笑了，笑得很灿烂，“魏学士，叶卿，你们用了这么多计谋，费了这么多心思，怕是就等这一刻吧！”
叶华信心满满道：“南唐这就是仓促出兵，急躁冒进，他们必败无疑！”
郭威道：“学得挺快，可咱们也别大意了。走，跟朕过来商讨一下，看看怎么应付才好！”

第158章 临战当祭旗
一个优秀的将领，要学会区分哪些仗该打，哪些仗不该打，滥用力量的结果就是像项羽那样，输了一次，就输掉了整个天下，再也没法挽回了。
从决定对盐城下手，就是要吸引南唐的主力，形成决战之势，而且是逼着他们主动求战！
按照目前的态势，南唐方面的确按照大周的设想。
一句话：鱼上钩了！
“李璟以齐王李景达为元帅，统帅5万大军，渡长江，经扬州沿运河北上，直取楚州。”
“李璟又任命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督部署，统辖两万人马，从建武军北上。”
“还有，皇子李弘冀，统帅三万人马，连同淮河水师，从上游一起杀来！”
魏仁浦讲解着战场的情况，“三路大军，一共十万人，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在楚州城外会师，然后同大周决一死战！”
目前楚州的人马总计不到4万人，也就是说，对方有接近三倍的优势兵力。
不是郭威托大，而是大周四面受敌，面临着北汉和契丹的压力。没法抽调更多的人马，从入冬以后，契丹就频频南下打草谷。
柴荣和高行周，符彦卿等人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这是为了给契丹皇帝报仇，要向大周讨回面子。
今年的边防形式非常严峻，柴荣将郭崇，韩通，还有老将刘词，王景，全都派到了河北，组成了强大的河北军团，全力抵御契丹南下。
他又集中兵力在晋州，防止北汉趁机入寇。
就目前中原的情况来看，是抽不出人马增援的。
不过柴荣也不忍心看着父皇孤立无援，他从宋州，开封等地抽调了3万民夫，又调集了数百艘漕运船只，竭力保证军需粮草充裕。
敌众我寡！
敌分我合！
敌乱我整！
敌躁我稳！
……
这是魏仁浦分析的双方情形，除了兵力上大周不占优势之外，其他方面看，南唐都处于弱势，甚至可以说是混乱！
首先三路大军，齐王李景达是元帅，刘彦贞是北面督部署，李弘冀又是大皇子，在军中威望极高。
这三个人，论资历，刘彦贞最老，论实力，李景达最强，论声望，李弘冀最盛。
他们凑在一起，到底是谁听谁的？
李璟把兵符给了弟兄李景达不错，可以李景达的能耐，能统帅十万大军，号令各方吗？
须知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李璟的安排只有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糊涂！
由此而知，南唐朝堂绝对是乱套了。
接连战败，盐价暴涨，民怨沸腾，老百姓苦不堪言，南北两派官吏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偏偏皇帝又是个软趴趴的性子，拿不出断然措施。
看似倾巢而出，实则是盲目拼凑人马，仓促出兵的乌合之众。
“朕要全歼这十万人马！一举打断南唐的脊梁！”
郭威气势汹汹，皇帝的霸气，一览无余。
魏仁浦道：“陛下雄心壮志，气吞宇宙，臣等敢不竭心尽力，老臣以为南唐马步军皆不值一提，唯独水师难以应付，淮河水浅，不必担心，可长江水师若在，就算打败了南唐兵，他们也可以从容撤退，老臣以为，当想方设法，截断长江，断了李景达的归路！”
郭威笑了，“我大周缺少水师，就只有向别人借，眼下唯有吴越有足够的水师，能够抗衡南唐，只是吴越王是个滑头，他未必肯倾尽全力。”
郭威没有多说，但谁都清楚，大周志在一统天下，南唐灭了，下一个就是吴越。
对于吴越来说，他们希望大周打南唐，但是却不希望大周打死南唐。
尤其是不希望大周越过长江，染指江南。
如何让吴越出力气，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叶华眼珠转了转，突然道：“陛下，其实臣以为让吴越出兵不难，只需要一首诗即可！”
“诗？什么诗？”郭威读书不多，当然不知道，魏仁浦倒是学问不小，可他偏重兵法战策，阴谋诡计，一时也想不起来。
郭老大哼了一声，“叶华，你别卖关子了，说吧！”
“遵旨。”
叶华咳嗽了一声，然后念道：“贵逼身来不自由，几年辛苦踏山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云阁，岂羡当时万户侯？”
魏仁浦听完，终于想了起来，“这是晚唐的时候，僧人贯休所作，贯休因避黄巢之乱，来到越地，这诗献给吴越王钱鏐的！”
钱镠是第一任吴越王，是如今吴越君主钱弘俶的爷爷。
郭威越发不解，“就这么一首诗，就能让吴越乖乖听话？”
叶华笑道：“让臣来写肯定是不行，如果陛下来写，价值就不一样了。而且臣建议还要改两个字。”
“改什么？”
“把十四，改成四十！”
“一剑霜寒十四州，一剑霜寒四十州！”郭威念叨了一遍，忍不住笑骂道：“吴越有那么大吗？还四十州！简直脸比国大！”
魏仁浦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冠军侯，这段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叶华道：“不是冯太师，就是扶摇子，他们是当成笑话说的，我就随便听听！”叶华早有经验，遇到事情，就让那俩老货背锅，反正一个有求于他，另一个天南海北的，也不知道在哪，没法对证。
魏仁浦笑眯眯把事情告诉了郭威……原来贯休献诗，是想在吴越国避难，可钱镠不开心，他想让贯休把十四州改成四十州。
贯休很轴，你吴越国就那么大，贫僧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说不改就不改！结果钱镠没有收留他，贯休负气去了蜀国终老。
叶华提出这段事情，建议郭威把诗改了，送给钱弘俶。
一来是给死去的钱镠面子，二来也是告诉吴越，大周天子赐给了你们四十州！想不想要土地？想不想兴旺吴越？
南唐有36州地盘，大周取江北10州，吴越取江南，如果加上原来的14州，正好就是40州之数！
你说吧，吴越看到这首诗，能不卖命吗？
郭威还有点不高兴，埋怨道：“朕累死累活，反倒把大头儿给了吴越，这算什么道理？”
魏仁浦笑了，“陛下，这不过是一首诗，不是圣旨，也不是两国协议，其中滋味，让钱弘俶自己品，反正我大周也不承认！”
叶华忙说道：“就是，即便签了和议也是能撕毁的，找个借口，有什么难的！”
郭威看了看自己的这对大臣，你们两个啊，真是珠联璧合！
“好，那朕就听你们的！”
郭威站起身，他走到了桌案前，稍加沉吟，立刻挥笔而就，将诗抄录下来。还写上了一行字：赠吴越王钱弘俶。然后盖上了郭威私人的印信，郭老大也留了个心眼，没有用玉玺。
有了书信，该派谁去吴越出使呢？
一事不烦二主，沈义伦去过一次了，这次还让他跑。
郭威还给了他钦命监军使的位置，赐尚方宝剑，沈义伦叩谢皇恩之后，立刻动身，前往吴越国，说动钱弘俶，增派人马，切断长江。
安排好了之后，郭威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别看平时郭威谦和，从不轻易发火，可真正要硬碰硬，郭威瞬间就变脸了。
他下达严令，除了巡逻放哨的士兵可以饮酒之外，其余人一律不得喝酒，不得赌钱，不得打架斗殴，不得离开军营，每日枕戈待旦，准备迎接大战来临。
郭威亲自带着骠骑卫巡逻军营，如果发现违反军规，严惩不贷，才几天的功夫，就砍了十几个老兵。
让郭威很欣慰的是骠骑卫表现无可挑剔，甚至比他要求的还要好。另外赵匡胤训练的新军也严守纪律，倒是跟着他的老人越发骄傲放纵，一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新军，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是从龙功臣的讨厌德行。
弄得郭威义愤填膺，有些人就是不知道进退，不知道好歹，此战结束，朕必定要严厉整军！绝不留情！
而就在此时，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李弘冀顺流而下，在濠州附近，与大周的将领武行德相遇。
武行德本是跟着郭威，平定过李守贞的老将，可这次南征，他每日在军营饮酒，懈怠军务。李弘冀杀入军营，他还在酣睡，幸亏被手下从马直救走，3000士兵，几乎全军覆没！
武行德痛哭流涕，自缚双臂，跪在了御帐之外，向天子请罪。
大冷天，寒风刺骨，武行德冻得浑身哆嗦，鼻涕老长。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郭威没有让他进去，又等了一阵子，有骠骑卫从里面出来，板着脸到了武行德面前。
“圣人有旨：统军不利，作战无能，有辱军威，挫动士气，斩！”
说完，两个骠骑卫就伸手架起武行德，拖到了辕门之外。
武行德都懵了，他咧着嘴大哭大叫，“陛下，圣人！开恩啊！俺老武给你卖过命啊！陛下，你看看，俺身上的刀疮，俺替你挡过箭，你杀谁，也不能杀我啊！”
任凭他如何嚎叫哀求，御帐都没有半点动静。
时间一到，陌刀高举，闪过闪过，一颗人头，滚了出去，全军上下，无不惊骇……

第159章 两军对阵
斩杀了武行德，一颗人头挂在了外面，大军人人心惊，个个胆寒。尤其是那些老将，也不敢扎刺，乖得不得了。
郭威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多年的老兄弟，可眼下的情形，他也没法纵容宽宥，毕竟以寡敌众，如果再有害群之马添乱，那可就胜算无多了。
“李弘冀此子的确不可小觑，朕让人问过了，他亲自督军，一场冲锋，就把武行德打得全军覆没，现在他从淮河杀来，不能等闲视之，该如何应付，你们可有主意了？”
魏仁浦沉吟道：“陛下，三路大军当中，刘彦贞是个莽夫，人马又不多，不足为虑。李景达身为元帅，统辖5万大军，如果能提前击败他，南唐大军就彻底完蛋了。只是……这五万人，不是五万头猪，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等李弘冀的人马杀来，两路合兵，那时候就不好办了。”
魏仁浦把目光落到了叶华身上，眼神之中，充满了希冀和期望，仿佛看到了未来似的……叶华被老魏热切的目光吓到了。
这老家伙准是又没憋着好屁！
“那个……魏学士，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对付李弘冀！”
魏仁浦笑了，“冠军侯果然机敏，你善于用兵，又有智谋，以你的800骠骑卫，拖住李弘冀，只要三天，三天时间足够了！李弘冀是南唐的少年英杰，冠军侯是我大周的青年才俊，你们二位，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怎么样，冠军侯可有信心？”
魏仁浦又是捧杀，又是激将，满怀信心，叶华肯定要上道。
可他等了好半天，就是不见叶华点头。
“冠军侯，你怎么不说话？”
郭威听出了魏仁浦的意思，沉着脸道：“魏相公，李弘冀不但率领着3万人，还有淮河水师，他又熟悉淮南的地形。你让冠军侯去挡李弘冀，就算骠骑卫死光了，也挡不住他！此议不可行。”
叶华打过几次仗，可哪一次都不是他直接统军，麟州的时候有杨家，打盐城有张永德，从某个角度来看，叶华这个冠军侯，还真是水得厉害！
人可以有傲气，但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叶华仔细权衡，他去硬拼，胜算的确不多，不过不能硬拼，还不能智取吗？
叶华思量道：“魏相公，知己知彼，论起统帅大军，临阵较量，我未必是李弘冀的对手，如果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或许会误了军国大事，我不敢贸然应承，如果一定要我去，我也只能尽人事而已。”
叶华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承认技不如人是很丢人的事情，李弘冀，你等着吧！
我很快就会积攒足够的本事，让你败在的手上，一定！
郭威沉吟道：“叶卿所言并不是没道理，不如这样，朕亲自统兵，先灭李弘冀，然后再去对付李景达，如此可好？”
魏仁浦唉声叹气，“陛下，不是臣涨敌人的威风，李弘冀小儿绝不是好对付的，想要速胜，非常困难。假如拖延时日，南唐士气高涨，可对大周非常不利！”
君臣两个都在为难之时，叶华已经想好了办法，他轻轻一笑：“魏相公，我挡不住李弘冀，但是有个人可以。”
“谁？”魏仁浦惊讶道：“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樊爱能！”
听完这个名字，郭威都愣了。
樊爱能就是那个带着人马去偷袭骠骑卫，让叶华给俘虏的倒霉蛋。
连叶华都打不过，如何能对付李弘冀？
这不是让樊爱能送死吗？
莫非叶华记仇了，要报复樊爱能？
魏仁浦眉头深锁，他快速转动脑筋，努力跟上叶华的思路，良久，魏仁浦才道：“冠军侯，你这是骄兵之策？”
叶华点头了，“李弘冀心高气傲，他爹把元帅的位置给了李景达，他心里不高兴，肯定迁怒他叔叔。”
魏仁浦心领神会，捻着胡须继续道：“假如我大周兵强马壮，李弘冀为了大局，还会全力配合。可假如接连派出饭桶，让李弘冀生出骄纵之心，他就会放慢进军的速度！”
叶华伸出大拇指，“魏相公，这样我们就有了时间对付李景达！”
“哈哈哈！”
魏仁浦朗声大笑，“冠军侯啊，你可真行！”
老魏笑道：“陛下，临敌决战，不能光看统兵打仗的本事，还要能运筹帷幄，洞察先机，以老臣看来，李弘冀小儿远不是冠军侯的对手，差之天地啊！”
郭威也笑了，“有力用力，没有力气就用智。叶卿的脑筋的确不错，只是一个樊爱能未必够。”
“那就让李光睿也跟着去！”魏仁浦建议道。
郭威连连点头，“好，朕送给李弘冀三场胜利，让这小子先高兴高兴！”
郭威是沙场老将，沉稳心细，魏仁浦一肚子坏水，叶华的坏水不比老魏少，加上头脑灵活，智计百出。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世上能胜过这个铁三角的绝对不多。
樊爱能和李光睿，哭丧着脸，带兵迎敌去了。
楚州城中，郭威只留下了杨业，给他3000人马守城，郭威统帅着剩余的3万大军，主动出击，迎战李景达。
临走的时候，叶华把杨业叫到了一边，递给了一封密信。
“杨将军，假如李弘冀攻城紧急，你应付不过来，到了最要命的关头，可以按照上面的办法做……不过你可千万别说，这是我告诉你的！”
杨业的心里立刻涌起了四个字：锦囊妙计！
冠军侯的锦囊妙计啊！
杨业觉得浑身都有了斗志，仿佛充满了电似的，他小心翼翼，收藏在衣服里，然后用力点头，请叶华放心，他一定能守住楚州。
叶华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纵身上面，随着郭威一同出师。
骠骑卫作为天子亲军，保护在郭威的两旁，他们衣甲鲜明，器宇轩昂，格外显眼。任何人看到了骠骑卫，都会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王师风范，大周雄师！
人马一队队向前，卷起尘土飞扬，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端得雄壮威武。在人马的后面，是辎重队，携带各种军需物资，包括民夫在内，都是棒小伙子，动作敏捷，信心十足。
要是深入军中，仔细询问，大家伙的信心多半来自叶华。
咱们冠军侯勇冠三军，那么能打仗，又聪明睿智，还那么帅气，南唐有什么本事，能胜得过冠军侯啊？
要是让叶华知道了将士们的议论，他估计会害怕的，把胜负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就够可怕的，尤其是这个人自己都没有把握！
在这种时候，叶华总是喜欢观察郭威，他不信郭老大真的毫无畏惧，但人家在表面上，的确是这样，任何人察觉不出一点异常。
或许这就是统帅的作用吧，必须装，别人装不下去了，他也要装，装到最后，就成了老大了！
“启禀陛下，前方发现了南唐人马！”
郭威立刻勒住战马，“人马几何？”
“足有数千人，张驸马正率领斥候弟兄，和南唐人马缠斗拖延！”
郭威立刻吩咐道：“列阵迎敌！”
“列阵迎敌！”
“迎敌！”
……
传令兵飞马冲下去，郭威选择了一个宽阔平坦的位置作为战场，他亲自率兵，充当中军。
大周战阵与唐朝类似，临战以弩箭为先，然后是弓箭手。
等敌人冲到眼前，则是陌刀兵迎敌，如果陌刀兵战况不利，则需要后退，让跳荡、奇兵、马军上前拼命。等陌刀手休息恢复之后，再上去迎敌。如此反复作战，直到对方崩溃为止。
而且郭威有严令，骑兵不得轻易出击，必须等到对方溃败，骑兵才能突出追杀。
整个战阵的设计，都突出了以正和，以奇胜的思想。
步兵为正，骑兵为奇！
至于叶华的骠骑卫，作为全军纪律最好，装备最好的一支人马，是皇帝陛下的撒手锏，决胜负的关键！
大周人马刚刚列队完毕，张永德浑身浴血，一骑飞至，让身后还有一两百骑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还有人插着箭支，十分狼狈。
他们几乎没有停顿，直接绕过正面，退到了后方修整，就在他们的背后，一杆南唐的旗号出现了，紧接着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马，乌云翻滚，遮蔽了大地……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来了……

第160章 出击！骠骑卫！
叶华的掌心冒汗了，他见识过千军万马，但是超过十万人，聚集在一块狭小的区域，进行生死决战，这还是第一次。
紧张的空气，压着胸膛，让人几乎窒息。
叶华不是天才，也不是热血泛滥的莽夫，所以他没有选择去拼李弘冀。但是此刻的叶华有信心，如果他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成为胜利者，他就能和李弘冀抗衡，甚至有把握战胜南唐最杰出的青年！
叶华注意着战场的每一个细节，他像是一块不停吸水的海绵。郭威目视着前方，用余光看到了神情严肃如雕像的叶华，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朕第一次参加大战，是什么样子吗？”
叶华摇头。
郭威摇头感叹，“当年朕是唐庄宗李存勖的从马直，当年李嗣源为前锋，攻破中都，朕就在李嗣源的身后。当时有上百人围攻一位使铁枪的老将。此人武功了得，足足杀了几十名唐军。朕也不知道他是谁，就冲上去拼杀，他的铁枪十分了得，朝着我刺了一枪，我琢磨着，既然跑不了，也拉个垫背的，就把刀扔了出去。结果那位老将居然收了枪，去格挡飞刀，这时候有人用马槊，戳了他一下，当即重伤落马，被唐军俘获。”
郭威讲了个很寻常的故事，他笑着问叶华，“你知道那个老将是谁吗？”
叶华摇头。
郭威得意地一笑，“他叫王彦章！”
“啊！”
叶华很吃惊，王彦章何许人啊？
在后世的戏文里，那可是五代第一神枪，和李存孝并称的英雄人物，他活着的时候，高思继和杨家都只能靠边站，根本比不上人家的一根手指头。
如此了得的人物，居然是跟郭威对拼的时候，遭了暗算。
真是匪夷所思！
郭威道：“朕知道那个人是王彦章，也吓了一身冷汗，或许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王彦章成名多年，盛名所累，惜命胆小，不愿意和朕拼，所以他死了。这战场上，人力最多能做到七分，剩下的三分，要看老天。朕不喜儒家，是因为他们太敬畏苍天了，须知道人定胜天，道家讲我命由我，不由苍天！老子的格局气度，胜过孔夫子啊！”郭威说着，看了眼叶华，“你很聪明，知道朕讲的什么意思吗？”
叶华脸红了，“陛下是说臣缺少勇气！”
“哈哈哈，你是朕的冠军侯，关键时刻，要拿出舍我其谁的气势来！”郭威道：“人力岂能算无遗策，唯有尽心而已！”
黄钟大吕，叶华有种顿悟的感觉，窥见了另一番境界，看到了全然不一样的东西。对于一个优秀的将领来说，就是需要自信，哪怕没有道理，也要信心满满！
叶华闭目思索，耳边满是喊杀声，兵器撞击声，惨叫声，人喊马嘶，两军决战……南唐和大周的命运，系于这一战。
身为帝王，郭威居然有心情教导后辈，这就是从容自信，这就是老将风采！
下一秒，叶华把眼睛睁开了。
他的神色明显不同。
手握陌刀，身披重甲，放眼身边，都是忠心耿耿，训练有素的士兵。
还有什么可怕的？
还有谁能战胜我？
老子是冠军侯，该是他们怕老子才是！
叶华正沉浸在信心爆棚的奇妙感觉当中，仿佛自己在不断成长，高大起来……突然，有人打破了氛围！
就在大周人马的右翼，出现了溃散，速度惊人！
原来是一名将领临阵投降，他带着上百人，反戈一击，大周的军阵立刻乱了半边，南唐趁势猛攻，非常凶猛，一时间大周的阵线摇摇欲坠，随时有崩溃的危险。
而此时大军已经投入到了战场，周兵本来就不如对手多，全线激战，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全都拍上去了。
皇帝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了。
郭威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投降的人名叫何秀，也是他的老部下！
真是想不到，他居然会投降南唐！
简直可恶至极！
魏仁浦和叶华天天琢磨坏主意，折磨南唐，人家也不是吃素的，收买几个将领是小菜一碟，尤其是那些对郭威重用年轻将领不满的老人，满腹牢骚，投降并不奇怪。
“朕要亲手杀了他！”
郭威怒火中烧，抽出宝剑，招呼侍卫，要上去增援。
叶华猛地站了出来，他在马背上躬身。
“陛下，还用着圣驾亲临，臣愿意代劳！”
郭威神色凝重，沉吟道：“叶卿，你怎么要抢朕的功劳？”
叶华无赖笑道：“陛下要对付真正有本事的，这帮饭桶还是留给臣练手吧”叶华神采飞扬，笑嘻嘻说道。
郭威看了看，终于大笑起来，“要的就是这个劲儿！替朕把何秀的脑袋拿来！”
“遵命！”
叶华没有迟疑，催动战马，高举战马，从士兵的前面掠过。
“出击！骠骑卫！”
“出击！”
瞬间，马蹄声起，宛如决堤洪水，滚滚从天上来。
叶华冲在第一排，两边都是骠骑卫精兵，格外踏实。
叶华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他需要负责的区域并不大，不久之前，他和咸师郎的部下对战，就是这样，没什么难的！
战马冲到叛军的前面，叶华把手里的刀提起，用力握紧，借着战马的力道，一颗叛军的人头就飞起来了！
就是这个感觉！
叶华又把马刀转到了前面，战马疾驰，刀锋刺入对方的胸膛，稍微迟钝一下，借着就鲜血奔涌，好像刺破的水气球。
就在叶华杀敌的同时，骠骑卫手里的刀也都动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战马的速度也几乎相同，一排马刀，好像墙一样砍过去，顿时鲜血迸溅，肢体横飞。
一次挥刀，斩杀一排。
再次挥刀，又是一排！
他们就像是勤快的农夫，迅速收割生命。
叶华注意到了，前面不远处，就是何秀！
“杀！”
骠骑卫奋勇向前，每一次挥刀，都会伴随一声大吼！
杀！
杀！！
杀！！！
杀光背主之贼！
杀光无耻败类！
杀出一片天，杀出一个封妻荫子，杀出个朗朗乾坤！
没有什么能阻挡骠骑卫，踏着尸体向前，消灭眼前所有的生物！
叶华距离何秀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楚对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何秀是收了南唐厚礼，才决定投降的，对他们来说，背叛就是寻常的事情，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面对着气势汹汹的叶华，何秀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举起了手里的刀，疯狂大吼，给自己壮胆。又招呼着身边亲卫，向着叶华扑来！
“小子，老夫正愁没有进献的礼物！你是大周冠军侯，老子就砍了你的脑袋，献给大唐皇帝！”
“杀！”
何秀与叶华，几乎同时举起了兵器。
叶华的刀一往无前，直接劈向了何秀，而何秀在劈出之后，发现叶华的刀来势凶猛，急忙扭动腰部，想躲开叶华的一击。
可就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使他的刀失去了威力，只是在明光铠上，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毫发无损。
而叶华的刀却深深嵌入了他的胳膊，斩断了筋骨，只剩下一点皮肉。
“杀！”
伴随着叶华的怒吼，一条膀子被砍了下来。
反手一刀，人头斩落！
一个沙场老兵，败在了叶华手里！
在这一刻，叶华笑了。
郭威说的没错，战场就是气势的较量，没有霸气，何来冠军侯？
叶华猛地探身，用刀将何秀的人头捡叉起，高高举过头顶，任凭鲜血流下，染红战甲。
“何秀已死！背叛大周，杀无赦！”
“杀无赦！”
骠骑卫一同呐喊，声音震天！
原本散乱的军心，在这一刻，都恢复了过来。兵马重新集结，叶华和骠骑卫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大家仰望着冠军侯的旗号，奋勇向前！
冠军侯来了，我们一无所惧！
冠军侯跟我们并肩作战，此战必胜！
“必胜！”
叶华不断挥动手里的马刀，将一个个南唐兵斩落马下，骠骑卫大发神威，以一当百，疯狂攻击。
他们的反击犀利凶猛，震撼了所有人！
内殿直马仁禹驱马疾驰，手里的长弓连连射出夺命箭支，转眼，十几个人毙命，后面的亲卫涌上来，一个冲锋，杀死了几十名南唐兵。
殿前司的马全义领着所部，也加入了攻击的行列，他的战马被箭射中，马全义步战，砍翻了两个南唐骑兵，抢夺战马一匹。
他厉声大吼，气势如虹！
叶华终于掀起了一场反击的狂潮。
他和骠骑卫，就像是一支利剑，劈开了南唐攻击的箭头，南唐士兵向两边溃退，仓皇逃窜，他们在逃跑之中，不断被大周将士毙杀，一个接着一个倒毙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突然刮起一阵狂风，战场上沙尘漫天飞，隔着几丈远，就看不清楚人影。大周的士兵迟愣了，到底要不要等着风停了再说啊？
他们下意识看向叶华，却发现冠军侯的旗号没有任何停顿，已经杀向了南唐。
起风了，对谁都是难题。
不趁机好好大杀大砍，那才是笨蛋呢！
叶华纵马狂奔，像是砍瓜切菜似的，真的，战场上杀戮，并没有那么困难。有时候需要的只是一点点勇气！
不要多，只要比你的对手更多就够了！
叶华砍卷了三柄马刀，换了两次战马，就在他几乎力竭的时候，面前的南唐兵消失了，右翼的危局解了，重新稳如泰山！
“冠军侯！冠军侯！冠军侯！”
将士们发出潮水一般的呐喊，毫不掩饰崇拜之情……

第161章 随陛下杀敌
猛烈的狂风，从平原席卷而过，枯黄的草，零落的树枝，沙尘石子，漫天飞舞，打在身上，好像小刀子，划破了脸皮，顺着伤口，渗出红色的血液。
这点疼痛倒是没什么，可黄沙遮蔽了天空，隔绝了阳光，也看不见敌人的身影，战斗没法打下去了，叶华的耳边听到了锣声。
周兵退了，南唐兵也退了，双方同时选择暂时停战。
叶华在战马上摇晃了一下，险些摔下去。
正巧赵匡胤赶过来，伸手扶住了叶华。
“侯爷，今天骠骑卫可是漏了脸，冠军侯实至名归啊！”
叶华无力地翻白眼，“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浪得虚名呗？”
赵匡胤呵呵一笑，“反正我是服气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子，塞给了叶华，嘱咐道：“你年轻，身量没长成，用力太猛，容易伤筋骨。按照这个方子抓药，打仗之后，用热水泡泡，能强身健体的！”
叶华一惊，“当真？”
赵匡胤举起了粗壮的胳膊，笑呵呵道：“你瞧啊，我比你壮了多少！”
的确，赵大这家伙身板强健，跟一头野牛似的，不能不让人羡慕，叶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就收下了。”
他们徐徐退回驻地，外面狂风依旧，郭威坐在军帐里，连盔甲都没有解，他的脸色凝重，丝毫看不到笑容。
白天的战斗，只能说不败不胜。
南唐兵的确不好对付，郭威已经得到了消息，齐王李景达固然是废物，但是他手下的大将边镐曾经带兵灭了南楚，十分骁勇善战，这次就是他领兵攻击大周的右翼，如果不是骠骑卫挺身而出，杀败了南唐兵，有可能大周就要落一个失败的下场……
一想到这里，郭威的心情很沉重。
南唐治下经济繁荣富裕，人马装备训练都不差，又接连灭亡闽国和南楚，士气高昂，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多了。
相比之下，周兵虽然强悍，但并不适应南方作战，加上新旧交替，兵力处于弱势，该有的战力没有发挥出来。
如果不能快速解决李景达，陷入鏖战，十万南唐兵围攻，随时可能溃败！
郭威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这一步！
必须行霹雳手段！
“传旨！”
郭威黑着脸道：“何秀叛变，有人仓皇逃走，不敢迎敌，把这些罪人都带上来！”
很快，足有五十多人被押了上来，全跪在了御帐的外面。
这些人有何秀的上司和朋友，在白天的时候，何秀叛变，他们虽然没有改换旗帜，但掉头就跑，把大周的阵势冲得七零八落，险些冲垮了整条战线。
郭威迈着虎步，来到御帐外面，扫视所有人，微微冷笑，“前有武行德大败，后有何秀背叛！还有你们这些饭桶，实在是让朕太失望了！朕登基以后，视尔等为功臣，赐田亩宅第，高官厚禄，让你们过好日子。哪里料想，你们辜负朕的一片苦心，只知道贪图享乐，却不思报效朝廷，朕虽然有心留你们，但也没有留你们的理由！”
“来人！”
郭威一声大喝，骠骑卫齐声应答，“臣等在！”
“把他们全都斩首，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这帮人都吓坏了，他们拼命磕头求饶，还有人嚷嚷着要戴罪立功，请陛下赏一条活路，也有大臣谏言，认为阵前斩将，大不吉利，请收回成命！
面对求情之人，郭威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陌刀高举，人头滚滚！
郭威杀人之后，立刻降旨，将战斗表现突出的马仁禹和马全义提拔为都虞侯，骠骑卫全军，每人赏赐3个月俸禄，赐田100亩。其余表现突出的新军，纷纷得到升赏，郭威不吝奖励，放手让新人取代旧人。
全军上下，士气为之一振！
郭威又亲自抽调人马，组成执法队，监督所有将士。原本散漫惫懒，不服号令的情况，一扫而光。
郭威动作神速，到了半夜时分，全军已经调整完毕。
中军御帐，魏仁浦，叶华，赵匡胤，高怀德，等等诸将，全都悚然而立，听候郭威的旨意。
郭威也站着，他深吸口气，“刚刚得到消息，樊爱能战败了，李弘冀的人马已经过了泗州。”
此言一出，军中将领无不骇然。
郭威突然抽出宝剑，猛地劈向桌子一脚，顿时将桌案劈碎，皇帝五官狰狞，厉声斥责。“大周成败在此一举，卿等唯有勠力同心，扭转战局！”
叶华带着头高呼，“臣等敢不效死！”
郭威看了眼叶华，“冠军侯，你可敢充当前锋？连夜攻击唐营？”
叶华立刻道：“请陛下放心，骠骑卫经过训练，完全能胜任夜战！”
“好，今夜全军出击，一战打破南唐！”
郭威断然下旨，叶华立刻点起人马，在夜盲症遍地的时代，骠骑卫算是异类，当初挑选的时候，就找体质好的，加上几个月的营养补充，九成以上的人，都没有夜盲症的困扰。
叶华考虑到给后军开路。
他让所有的士兵，带上引火之物，等杀入唐营之后，立刻放火，绝不容情。
大家简单啃了点干粮，等到三更以后，人最疲劳的时候，悄无声息出了大营。此时狂风已经小了很多，天上昏暗的月牙若隐若现。
骠骑卫小心翼翼，接近唐营，突然有一队巡逻的骑兵发现了他们，叶华也不客气，直接挥军杀上去。
他们几个人盯上一个，配合默契，转眼就杀光了南唐骑兵。
眼看着奇袭不成，立刻改强攻。
叶华驱兵到了唐营之外，此时里面的人马已经惊动，纷纷提着兵器，寻找马匹，准备出战！
“射！”
上百架床子弩对准了南唐大营，一起发射出去。
这一次床子弩装的可不是弓箭，而是陶罐，里面有猛火油，飞过1500米的距离，落在大营周围，顿时火光冲天，飞溅的猛火油炽热无比，落到营门，帐篷，人马的身上，迅速燃烧，南唐兵仓促之间，被烧得狼狈不堪。
好多人仓皇往营里跑，结果反而引燃了更多的帐篷！
叶华发了狠，他只射击了一轮，就迫不及待发起冲锋。
骑兵汹涌而来，一连跳过三道壕沟，杀入了南唐大营。此时南唐的弓箭手纷纷还击，箭支落在明光铠上，发出铛铛的声音。
不但没有伤到骠骑卫，反而让大家信心高涨，拼命磕打战马，冲刺加快，叶华将手里的刀平放，两个来不及逃跑的弓箭手就被中，顿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叶华一边杀戮，一边将随身携带的引火之物，扔向了南唐军营，火光冲天，硝烟滚滚。
南唐军营变成了地面上的大火盆，格外显眼！
大周的人马早就按捺不住了！
赵匡胤催动战马，率领着3000骑兵，迎着火光杀了上去。
南唐的骑兵试图阻挡，全都被赵大斩杀在马下。
奶奶的，叶华的功夫是和他学的，当师父的能被徒弟比下去吧？
“冲，跟着我冲！”
如果说叶华的凶猛，来自装备的精良，还有骠骑卫的纪律，那么赵大的勇猛就是超强的武艺和铁一般的身体。
这家伙上了战场，就是十足的牲口，他把手里的马刀抡动如飞，一转眼，就砍杀了几十个南唐兵，后面的士兵倍受鼓舞，一个个奋勇杀敌，不甘落后。
叶华的骠骑卫相当于踹门的，赵匡胤的攻击将门户开放更大，南唐军营，几乎乱了一半。在赵匡胤的后面，张永德，高怀德，符昭信！
三人同时领兵，分成三路出击。
等到他们杀入进来，南唐兵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紧握兵器，大杀大砍。每一个人都堪比猛虎下山，杀神附体。在他们的面前，越来越多的南唐兵倒了下去，踏着敌人的尸体，一往无前！
而此时南唐的中军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大将边镐建议，要让齐王亲自领兵，把大周人马杀退。
而李景达呢，他原以为狂风大作，没法打仗，在军营安心休息，等明天继续作战。可谁知道大周居然发了疯，半夜就杀来了，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时间。
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景达犹犹豫豫，边镐气得要昏过去了。
“王爷，再不迎战，军营就要丢了！”
李景达被逼无奈，只能从中军大帐出来，结果他刚出来，就被迎面吹来的浓烟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别提多狼狈了。
摊上这么一个没用的王爷，边镐也是倒了霉！
他只有挺枪跃马，带着部曲，杀向了周兵。
边镐正好和叶华的骠骑卫撞在一起，骠骑卫杀戮最多，放火也最凶猛，正是这些火光，给后面的人指点了方向。
边镐迎着他们冲上来，他手里的枪猛地刺出，正好扎在了一个士兵的胸口，枪顿了一下，居然没有刺透。
边镐大惊，更加用力，被刺中的骠骑卫翻身落马，吐了口血，性命却是保住了。边镐还想杀人，却有十几个骠骑卫冲了上来，一起挥动陌刀，几乎同时劈下来，边镐仓皇格挡，身上挨了两刀，鲜血淋漓。
他还从来没见过配合这么默契的敌人，幸好身边的亲卫玩命，才把他救了下来。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周兵忘情大喊“陛下驾临！”
“陛下出战！”
“圣人亲临！”
“随陛下杀敌！”
……
周兵仿佛打了鸡血，嗷嗷怪叫着，南唐兵的溃败不可阻挡……

第162章 好运的赵匡胤
郭威亲自上战场了。
老将出马，皇帝亲征，他的旗号到了哪里，哪里的士兵就格外卖力气，奋不顾身，向前扑去，没有人愿意在皇帝面前丢脸。
大周的士气一下子达到了顶点，沸腾燃烧起来！
杀敌格外奋勇，越来越多的营地落入周兵手里。
叶华的脑袋回路和别人都有些不同，他感到的不是振奋，而是压力，排山倒海的压力！作为一位沉稳的统帅，郭威不会轻易渉险，可既然出兵，就代表情况有变……叶华第一时间想到了李弘冀，想到了楚州！
不少人都把他和李弘冀并称，对方以皇子之位，连灭两国，真实的战绩远比自己辉煌，是个凶悍难缠的对手。
莫非说骄兵之计失败了？
叶华在心中一闪念，随即猛地摇头。
他相信杨业，相信郭威的判断，既然发起了攻势，只要快速打败李景达，就还有胜算！
“杀！”
叶华把心一横，再次举起了马刀，向着南唐士兵砍去。他的刀锋深深嵌入对方的脖子，鲜血从脊椎的血管喷出，被砍中的士兵捂着脖子，痛苦嚎叫，转身倒地。
叶华用脚后跟磕战马的腹部，加快速度，奔着人多的地方撞去。
一无所惧！
叶华手里的马刀厚背薄刃，带着优美的弧度，在刀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血槽，当砍中敌人身躯的时候，能够快速抽回马刀，不至于陷入血肉当中，抽不出来。
骠骑卫以陌刀和明光铠著称于世。
当实际上只有步战的时候，才会使用陌刀，长大沉重的陌刀并不适合骑兵作战，假如看到骠骑卫在马上威风凛凛，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陌刀，对不起，那一定是凹造型，耍帅用的。
通常情况下，骠骑卫都会配属一柄陌刀，两把马刀，既能步战，也能骑战。其实叶华的希望是把骠骑卫打造出无敌铁骑，只是眼下战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必须暂时放一放。
等以后有了战马，骠骑卫扩编，就可以分化出专门的骑兵和步兵。
不过就目前来看，骠骑卫对付南唐的骑兵也是足够了！
叶华将马刀横平，用力催动战马，马儿疯狂前冲，刀锋迸溅出一团团鲜血，南唐骑兵的软肋被划开，内脏流出，他们惶恐大叫，从战马摔下去，在地上痛苦翻滚纠结，当身体完全失去力量，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可他们的眼中，依旧带着惶恐骇然。
南唐兵见跑不过，就发起了绝望的攻击，弓箭，长枪，马刀，各种兵器，不时落在叶华的身上。
所幸他穿着几十位工匠倾心打造出来的铠甲，寻常的箭失根本伤不到他。
而那些真正致命的攻击，会有身边的士兵挺身而出，替叶华挡下来，这就是他们的使命，保护侯爷，保护旗帜，就是保护他们自己，保护所有人！
叶华一次次将马刀送入敌人的身体，骠骑卫的将士同样如此，他们格外充满信心，手里的刀能轻松砍断枪杆，砍断南唐的刀，砍断斧头……这真是一把杀人立功的利器！
面前的南唐兵越来越少，密集的人群变得稀薄，有人逃走了，更多的人则是被杀了。他们的尸体正在骠骑卫的马蹄之下，被踏成了肉泥，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终于，残存的南唐兵再也不敢对抗，他们怪叫着，扔掉兵器，抱头鼠窜。
叶华催动战马，全力冲杀，他蓦然抬头，却发现眼前是一马平川，换句话说，他已经冲破了整个南唐大营。
回头看去，他杀出来的一条路，全都是鲜血，全都是火焰。
骠骑卫人人沾满了鲜血和硝烟，仿佛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就在他们的后面，赵匡胤，高怀德，张永德，一个接着一个，全都从南唐的大营杀透出来。
五万人马，加上数万民夫，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在战场上，真正死于拼杀的，永远都是少数。
最大的伤亡往往出现在溃败的时候。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慌乱的人们，他们只知道逃跑，只知道祈求老天保佑，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勇气。
杀戮他们是最容易的。
叶华急忙冲着大家伙喊，“别盯着杂鱼，要抓大鱼，抓大鱼啊！”
他提醒之后，第一个追了下去。
最大的鱼就是齐王李景达，叶华跑着跑着，终于发现了齐王的旗号，在一群人马中间，保护着一个将领。
“就是他！”
“追！”
骠骑卫一人三马，这是任何南方兵马比不了的优势，碾压的优势！
他们杀了大半夜，战马很劳累，没关系，再换一匹。
追！
追到地老天荒！
前面的人马也知道跑不过，不断留下人员断后，可他们分出来的人马很快就被骠骑卫淹没，变成了肉泥烂酱。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此时的日头已经升起，前方出现了一条河流，齐王再也逃不掉了。
他突然回头，望着叶华和骠骑卫，朗声大笑。
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又咳嗽起来。
叶华突然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哈哈哈，老夫就是边镐！昨夜和冠军侯有一面之缘，你的部下给老夫留下了两道伤口！”
叶华眉头紧皱，怒火中烧，“老匹夫，李景达呢？”
边镐笑了，“王爷已经走了，冠军侯，你上当了！”
说着，边镐举起手里的宝剑，用力大喊，迎着骠骑卫冲上来。
叶华咬了咬牙！
“杀！”
骠骑卫冲了上去，双方兵器碰撞，边镐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叶华砍过来。
叶华的手脚更快，他的马刀抢先刺入了边镐的肩膀，而边镐的宝剑只是看中了护肩兽，被崩开了。
叶华用力，马刀刺入三寸，他向下一划，就在边镐的胸膛留下了一道深可及骨，一尺多长的狰狞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边镐的下半身都变成了可怕的红色，他身躯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在地上。
作为曾经灭亡南楚的名将，死在了叶华的手里。
一人兴，一人亡。
就像是狼王，当他衰老的时候，就会有更年轻有力的继任者挑战他，并且杀死他！
“老夫要不是受伤，叶华小儿杀不死我的，杀不死的……”边镐喃喃自语，他攻灭南楚之后，因为处置不当，造成南楚的部将纷纷起兵，南唐不得不从荆湖退出来。李璟迁怒，将边镐罢官。
大周来势汹汹，朝中无将，这才启用边镐。
“老，老臣，为，为社稷，而，而死，死而无憾，死而无憾！”
边镐大叫两声，喷血而亡。
他手下的士兵也全都被消灭，一个不留。
叶华愤怒暴躁，追了个李鬼，白费好大力气，便宜了李景达，让他给跑了，真是可恶透了！
等到叶华圈马返回，离着大营还有不到5里，赵匡胤从另一个方向兴冲冲回来了，他的马背上还担着一个人。
见到了叶华，赵匡胤就兴奋道：“冠军侯，你瞧瞧，我把谁抓到了？是南唐的齐王，李景达啊！”
叶华是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赵大，你想气死我不成！
叶华无奈，问过了情况，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种东西叫做运气，他向着一个方向追，赵匡胤在后面，就选择了另一个方向，他追出去一段，询问路边的民夫，看没看到南唐的兵马，民夫们随便指了个方向，赵匡胤就追了下去。
可他从这帮民夫身边掠过，却发现有个人身上穿着锁子甲，风卷起破衣，不小心漏了出来。
能穿得起铠甲的民夫，真是稀有品种啊！
赵匡胤圈回战马，带着手下就把他们给围了。
“我琢磨着，可能是南唐的将领，或者官吏，谁知道仔细盘问，居然是齐王李景达，运气，运气啊！”
叶华只剩下翻白眼，赵大，你这个德行，真的很欠揍啊！
就在叶华想痛扁赵匡胤的时候，有人传旨意，郭威急招所有人去御帐。
叶华只能把账记在心里，等以后再算。
他迈步进来，发现大帐之中，气氛格外凝重，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叶华和赵匡胤是最后两个。
“启奏陛下，末将斩杀边镐，有首级呈上！”叶华让人交上了脑袋，郭威拧成疙瘩的眉头稍微舒展，“边镐也是名将，你能斩杀他，很好！”
赵匡胤跟着道：“臣，臣生擒了齐王李景达！”
“李景达！”
郭威大喜，立刻站了起来，激动道：“快，快把人带进来！”
有人押解着李景达进来，郭威让手下人抓来几个俘虏，让他们指认，确定是南唐皇帝李璟之弟，元帅，齐王李景达，郭威眉开眼笑，他用力拍了拍赵匡胤的肩头。
“好，你可是朕的福将！”
郭威大笑，“冠军侯善战，赵将军有福。朕文武云集，猛将强兵，何惧小儿李弘冀！”
等郭威坐下之后，魏仁浦才说道：“就在几个时辰前，李光睿派人送信，李弘冀挥军围困楚州，正在攻城！”
说到这里，魏仁浦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叶华惊讶道：“魏相公，骄兵之计，没有奏效？”
魏仁浦道：“依据李光睿的奏报，是有效果的，李弘冀在打败了樊爱能之后，停顿了小半天，可之后却又突然加快进军，兼程而来。”
叶华眉头紧皱，按照这么说，莫非是有人走露了消息？大周出了叛徒？

第163章 耳朵和国主
三万破五万，虽然没有历史上著名战例那么悬殊，但堪称战绩骄人。
一场夜袭，一顿大火，彻底烧出了一斑新人。
叶华的骠骑卫经历战火淬炼，快速成熟。他们装备本就逆天，如今更敢战，能战，善战，绝对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郭威并不意外，只是像赵匡胤，张永德，符昭信，高怀德等等，一批年轻将领崛起，让皇帝陛下老怀大慰。
每到由乱入治，天下一统的时候，就会有无数将星涌现，辅佐皇帝，打出一个万世不拔的基业，或许就是现在吧！
郭威有种被无数星星簇拥着的感觉，很舒服。只是又想到大周出现了叛徒，泄露关键军情，岂是小事！
眼下李弘冀猛攻楚州，如果丢失了楚州，就等于断了大军归路，情况还十分危急，容不得半点乐观！
叶华很愤怒，他的计策被人破坏了，比起赵匡胤抓了李景达，被截胡还要愤怒……李景达！
叶华突然有了办法。
“陛下，我们可以从李景达身上下手，找出奸细！”
此话一出，赵匡胤就道：“那个，冠军侯，我审问过了，李景达说他是皇家子弟，不幸被俘，有死而已，是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只求速死，我看很难撬开他的嘴？”
叶华冷笑起来，“他要是真想死，干嘛不抹脖子自杀！仗败得那么惨，他都有脸活着，足见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我亲自审问，一个时辰，肯定让他开口！”
郭威颔首，“好，那就把李景达交给你，尽快问出口供！”
“遵旨！”
叶华赏了赵匡胤一个白眼，你丫的抓人捡漏厉害，可要讲究审讯，还要看我的！叶华转身从御帐之中跑出来，找了一个没人的帐篷。
他让人把李景达被捆成了粽子，绑在十字型木桩上，很有艺术感！
叶华在脑中过了一遍，几种拷问的好办法。
到底是用什么招数呢？
想了一会儿，叶华觉得还是简单粗暴最好，玩花样太浪费时间！
他让人把李景达的靴子扒下来，露出脚丫子，虽然李景达养尊处优，但是出战的这些日子也没空清洗，幸好是冬天，不然非中毒不可。
经过连日的血战，叶华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明显提升了许多倍。
哪怕再恶心的事情，也只会皱皱眉而已！
抬起头，深吸口气，屏住呼吸，然后快速挥刀。
啊！
伴随着李景达的惨叫，一截脚趾被他削了下去。
李景达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淋漓，叶华怕他咬了舌头，就找了块老榆木，塞在了李景达的嘴里。
这位齐王殿下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惶恐惊骇，不停摇头，祈求叶华能高抬贵手。
叶华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在确认这家伙没机会咬舌之后，就继续从容挥刀，像切葱段一样，将李景达的脚趾头，一截一截切下来，放在托盘里。
叶华面不改色，他都不确定是上辈子的工作经验，还是这辈子疆场历练，总而言之，他心如止水，非常平静。
甚至每切下一段，他还会观察切面，力争下一刀切得更有水平，把李景达真正做成一件艺术品。
而李景达呢？
他简直死的心都有了，十指连心，每砍一截下来，他就会痛得晕过去，而再砍一截，又会因为疼痛而清醒。
如此循环，他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折磨自己的不是人，而是可恶的厉鬼！
李景达伸长了脖子，如果不是嘴里堵上了木头，他一定会发出比咆哮帝还可怕万倍的叫嚷。
昏过去，清醒过来，就仿佛生而死，死而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逼着人发疯，绝望，崩溃！
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李景达的牙齿咬碎了，满嘴里都是木屑和血水，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仿佛一个被蒸干水分的虾米，躬着身体，卑躬屈膝，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叶华站在了他的耳边，轻声道：“齐王殿下，刚刚我只是砍了你的一只脚而已，瞧瞧，还剩下一个大拇指没有砍！我这个人心善啊，一旦砍了你的大拇指，你这只脚就全废了，以后连路都没法走了。所以呢，你还是老实点，我问你什么说什么，不然我就继续动刀子了！”
李景达面前睁开眼睛，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咕咕的声音，眼前的小子，根本不是人，不是人！
他绝望了，后悔了，怕了！
李景达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逞能，为什么要领兵出战，明知道郭威厉害，明知道周兵不好对付，还傻傻来拼命，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都怪孙晟，韩熙载这帮人，他们上蹿下跳，逼着皇兄不得不下令出师，要说皇兄也是，为什么不派别人，非要派我出来，你，你是想给李弘冀扫清障碍，是吧？
果然儿子什么时候都比兄弟亲！
我看透你了！
李景达也算是个奇葩了，他全然忘了，自己献计逼死了皇甫晖，又对北方士人百般排挤，你在金殿上那么高调张扬，人家不把你派出来，还能如何？
最可笑他还把罪责归咎到他皇兄身上，反正对他这种人来说，错误永远是别人的，他都是上当受骗被害的那个……所以呢，他做什么事情，都不用承受良心的谴责，毕竟古人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
一个时辰之后，叶华满脸轻松，回到了御帐。
“臣来交旨了，李景达什么都招了！”
“招了？叶卿，你用了什么办法？”郭威好奇道。
“也没什么，就是几根脚趾，加上一个耳朵！”叶华说的轻松，可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赶快让人把李景达抬来。
这位齐王殿下已经奄奄一息，四根脚趾没了不说，还赔上了一只耳朵，魏仁浦看到之后，差点吐了，叶华啊，你小子比我狠！
老夫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叶华笑嘻嘻道：“陛下，李景达愿意归顺大周，臣以为应当封赏。”
“怎么封赏？”
“李璟逆贼，妄自尊大，割据江南，登基称帝，自古以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李景达愿意去帝号，甘心为江南国主，永为大周藩属，尽忠陛下。”
郭威强忍着笑，大方道：“好，既然如此，就册封李景达为江南国主，赏九锡！”
一句话，李景达就成了大周的傀儡。
有人把他带下去，赶快巴扎伤口，灌人参汤，千万别死了。
弄走了李景达，叶华把他招供的情况说了。
南唐的确收买了一些奸细，这事情是李弘冀干的，他灭了闽国之后，就雄心勃勃，要北上攻击中原。
李弘冀深知其中的难处，他把从闽国俘虏的贵女妇人集中起来，进行训练，教给她们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各种本事，然后送进开封，取悦京中贵人。
这种办法并不是李弘冀的首创，从管仲开始，就设置青楼赚钱。
到了汉唐，往往将一些犯官家属充入乐籍，从小培养她们万般本事，周旋侍奉达官显贵。这些官妓虽然身份卑贱，但在朝廷领着一份俸禄，等闲不敢把她们怎么样。因为人们都知道，她们之中，就有许多朝廷的眼线，专门负责监视百官！
李弘冀选择的南方女子，娇小玲珑，多才多艺，很快就成了京中大家，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人物不在少数。
尤其是大周军中，出身草莽，打了多年仗，好容易成了从龙功臣，不少人沉溺享乐，私自纳妾，十分不检点！
李景达也是偶然得到密报，说李弘冀豢养女乐，图谋不轨。他跑去告状，李璟才透露了真相，让李景达知道了这个秘密。
听完叶华的话，大家目瞪口呆，尤其是老魏，更是感慨，大周立国才一年多，看似蒸蒸日上，其实有很多漏洞没有补齐。
而南唐呢，立国几十年，根基深厚，不是等闲！
魏仁浦突然想到，那个武行德不就是因为贪酒，被李弘冀给杀败了。他身边会不会有江南的歌女？
还有何秀，还有其他人……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查！
必须严查！
只是眼下战况紧急，还有两路南唐大军没有消灭，哪里能有精力查这些事情！真是愁死个人！
叶华思量道：“陛下，即便不能全面排查，但是眼下军中的细作必须挖出来，不然遗祸无穷。”
“嗯，你可有计策？”
“陛下，李景达这么快战败，李弘冀未必知道消息，不妨以李景达的名义，给李弘冀下令，调他过来会师。”
郭威皱眉，“李弘冀小儿岂会放过楚州，他不会听令的！”
魏仁浦却笑道：“陛下，李弘冀诚然不会听令，可军中会有人给他送信！”
“哦！”
郭威恍然大悟，这是要引蛇出洞！
好，就这么干了！
魏仁浦干这种事情，经验丰富，他立刻去李景达的帐篷，逼着他起草命令，用上元帅大印。
此时的李景达躺在床上，哀哀痛叫，泪水不停流淌。叶华审讯的时候，他什么都招了，最后叶华问他，想不想要一场富贵？
李景达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叶华就砍了他的一只耳朵，还告诉他，用一只耳朵换国主的宝座，值了！
可没了一只耳朵，五官不全，还当什么国主，连祖坟都入不了，姓叶的，你太狠了！
“没脸活着了，我要死，让我死吧！”李景达哭得稀里哗啦。

第164章 仿佛看到了黑虎阿福
真是太惨了，魏仁浦都同情李景达了，他让人准备了一个坛子，装满烈酒，然后把叶华削下去的脚趾耳朵都收集起来，放了进去，一块不能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扔掉，太浪费了！
魏仁浦嘱咐手下人，等他走的时候，一定交给李景达，让他好好保存，等死的时候，埋在一起，就不算肢体缺损，能够面见九泉下的老祖宗了！
不过以李景达的情况，就算他长成一朵花，也没法获得老祖宗的宽容了。
“齐王……呃不，是江南国主，俗话说有失有得，我大周无意灭亡南唐，只是你皇兄勾结契丹，先进犯中原，大周不能不略施薄惩。”
李景达抿着嘴，不想说话。
魏仁浦继续道：“陛下已经封你为江南国主，这次我大周俘虏了不少士兵，都会交给你，还有楚州，海州，这些地方我大周没心思要，都是你的。还有，假如你能灭了南唐，到手的地盘，也都是你的。”
李景达死鱼一般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胸膛的起伏更加剧烈，终于，他活了过来，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声音颤抖道：“你，你说话算数？”
“哈哈哈，老夫是朝廷大学士，代表天子而来，岂能和那个粗鲁的冠军侯一样，他太不像话了！”魏仁浦沉着脸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李景达简直感动坏了，总算来个文明人了，那个姓叶的简直就是流氓，土匪，恶棍，无赖，山大王！
他太可恶了，砍了自己的脚趾也就认了，还砍了耳朵，就算以后当了王，谁不笑话自己，五官不全，简直是天下笑柄！
魏仁浦神气温良，开导李景达，“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我大周看重国主，谁还敢不敬啊？一个耳朵吗！老夫请陛下赐一顶大大的官帽，把耳朵遮住就是了，国主还请宽心。”
李景达感动流泪，魏相公，好人啊！
他努力爬起来，忍着剧痛，给魏仁浦施礼。
“多谢相公，多谢魏相公！我，我又活了！”
魏仁浦好言安慰，让他写了两封命令，一个是给李弘冀的，让他放弃楚州，前来汇合，另一封是给刘彦贞的，让他带领两万人马，速速赶来汇合。
李景达没有迟疑，战战兢兢写完了，还问魏仁浦，有什么不周详的地方，请相公指点。
魏仁浦反复看过两封命令，全都没有问题。
老魏暗暗点头。
叶华是真够厉害的！
他割了李景达的耳朵，其实就是割了这家伙的自尊，打断了他的脊梁，让李景达的心里充满了对大周的恐惧。
你想让他背叛祖宗，甘心当傀儡走狗。
给他尊严，给他礼遇，纳头便拜，求着他做事，那是扯淡！
唯有让他恐惧，从骨子里把那点血性折磨掉，再也不敢生出叛逆的念头……这时候在给他一点好处，露出一个笑脸，他就会像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凑上来。
这时候别说让他背叛南唐，就算让他把祖坟刨了，都不会犹豫的。
古往今来，有多少投敌卖国的汉奸，不就是这样一副嘴脸吗！
他们的心里没有什么礼义廉耻，也没什么亲人朋友，更不会在乎名声荣誉，一言以蔽之，就是不懂得什么才是人！
魏仁浦突然想起了耍猴的，为了让猴子听话，耍猴人会剁掉尾巴，猴子没了尾巴，就乖乖听话，野性全无了。
想不到这驯猴的办法，用在人身上，也是这么灵！
实在是妙！
太妙了！
老夫这是又学了一招啊！
魏仁浦心满意足回来，他把命令发出去，然后就撒出去人手，仔细盯着，如果有人给李弘冀送信，立刻抓起来，好挖出军中的奸细。
除了这事之外，还剩下两路大军，要怎么应付？
郭威还在御帐之中，进行最后的商讨。
摆在面前两条路，其一，是尽快返回楚州解围，如此一来，楚州不至于丢失，可南唐两路人马云集，依旧是心腹大患。
尤其重要的是没有改变两国的战略态势，最多只能算是小胜！
所以，就有人提出了第二条思路，立刻攻击刘彦贞，灭了他之后，回头和李弘冀决战，如果打赢了，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大胜！
可同样的，如果没有解决刘彦贞，或者在回师之前，楚州丢失了，后路断绝。大周就要遭受惨败，只能逃到海上，借着吴越的船只，回归中原。
此刻的郭威，就像是上了赌场的豪客。
大赢大输，究竟该怎么决断？
真是折磨！
良久，郭威抬起面孔，看了看所有的文武。
“你们以为如何？”
驸马张永德道：“无非就是楚州能不能守住的问题！杨业归顺大周不久，能不能可靠？他有没有本事？这个臣说不好。”
“那就问问说得好的！”郭威将目光落在了叶华身上。
瞬间，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叶华，弄得他好像芒刺在背，压力山大。
沉默了许久，叶华认真道：“我相信杨业，我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只是此事关乎全局，臣，臣不敢妄言。”
郭威吸了口气，突然站起来。
他在御帐踱步，走了两圈，然后停在了叶华身后，朗声道：“朕相信冠军侯的眼光，你们呢？”
愣了一秒钟，赵匡胤和张永德几乎同时开口，“臣愿意相信冠军侯！”
高怀德，符昭信晚了一步，也急忙道：“臣也愿意相信！”
其他人纷纷表态，这时候魏仁浦进来，“冠军侯，这回老夫也把一条命交给你了！”
郭威充满了豪情，下旨道：“既然如此，还等着什么，立刻出兵，灭了刘彦贞！”
他们在商量的时候，大军已经完成了短暂的休息，轻伤包扎一下，吃点东西，睡一会儿。等听到军令，就立刻出发，咬着牙上了战马。
大周人马南下，南唐北面督部署刘彦贞也挥军北上。
这位是个魁梧的胖子，他爹刘信最初是盗贼，后来被招安，当了官，刘彦贞一直闹不清楚，自己算是山大王的儿子，还是将门之后！
他喜欢吃狗肉，非常非常喜欢，他又喜欢喝酒，哪怕出战，都离不开。一口狗肉，一口烈酒，简直到了天堂。
刘彦贞脾气很大，他觉得李景达是个靠哥哥的废物，而李弘冀呢，又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兔崽子，偏偏这两个人都仗着皇族身份，爬到了自己头上。
真是时无英雄，时无英雄唯有狗肉！
刘彦贞连着啃了几口，嘴里塞满了狗肉，充实的感觉，让他暂时忘记了愤怒。
“他奶奶的，都快着点，老子要让天下人看看我的本事！”
“郭威算什么东西？他那是没遇上我，老子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还有，那个叫什么叶，叶华的，他也配冠军侯？老子回头把他弄死了，就让陛下给我封冠军侯！”
“老子勇冠三军，是不是啊？”
……
大军前行，刘彦贞的嘴就没歇着，除了吃，就是说，身边还有不少人唱和着，他是开怀大笑，得意非常。
突然，前方斥候来报，说是遇到了溃兵，李景达似乎战事不利。
刘彦贞忍不住哈哈大笑，“老子早就说了，他就是个废物，还要看老子的，快点！”
又等了一阵子，突然又有人来报，说李景达送来了命令，战事激烈，郭威正节节败退，急需刘彦贞大军，给郭威致命一击！
“哈哈哈，瞧见没有，李景达终于知道老子的厉害了！”
“快，再快点！”
这位不管得到什么消息，永远是这么乐观。
又向前走了大半天，这次送来了消息，是大周人马出现了！
刘彦贞立刻勒住战马，他蹙着眉头想了想，“列阵迎敌！”
他一声令下，士兵闻风而动，在阵前摆了一列又一列的拒马，在拒马中间，还放了明晃晃的兵刃，用铁绳系在拒马上。
刘彦贞大笑，“瞧见没有，周兵敢杀上来，拒马上的利刃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去，再把我的宝贝推上来！”
士兵立刻行动，推上来一大堆用木头雕刻的猛兽，狮子老虎大象的，什么都有，图的五颜六色。
刘彦贞又兴奋道：“战马辨不出真假，看到了阵前的猛兽，立刻就会掉头逃跑，周兵不战自溃！”
“对了，在阵前撒上铁蒺藜，周兵敢上来，就让他们的脚烂了！”
将一切布置好之后，刘彦贞兴奋地一拍胸膛，自信十足道：“放马过来吧，此战必胜！”

第165章 该收拾李弘冀了
刘彦贞神气活现，自以为必胜无疑，满嘴都是大话，叫嚣咒骂，一副天上地下我老大的德行，加上他身体胖大彪悍，活脱从二次元误入三次元的黑虎阿福！
面对横跨两个次元的强悍人物，大周这边却是没有一句好话！
“华而不实，空架子而已，他在阵前弄了那么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又能吓得住谁啊？”赵匡胤率先吐槽！
“可不是，他把力气都放在了阵前，却忽略了两翼，只要给我三千骑兵，就能杀得南唐兵狼狈逃窜！”符昭信说道。
“用不着三千，有500人就行！”张永德充满了不屑，还和符昭信叫上了价码，两个人跟斗鸡似的。
“废话干什么，杀！”高怀德更加直接，恨不得立刻出战。
……
针对大家的吐槽，叶华做了一下总结，刘彦贞如果一开始摆出一副一往无前的架势，或许还会吓到人，可他一开始就以防守为主，这么怂的废物，玩再多的花样，只增笑料耳！
赶快灭了他，回头去对付李弘冀吧！
郭威亲临战场，他果断下达攻击命令。
赵匡胤担负正面突破的责任。
面对刘彦贞弄出来的一堆东西，他只是向骠骑卫借了床子弩，一百架弩车对准了南唐兵。伴随着铁锤下落，弩箭带着猛火油罐划过美丽的弧线，落在了阵前。
伴随着碎裂之声，火油四溅，火光升腾。
这下子可把刘彦贞吓了一跳。
什么鬼？
怎么射这么远？
他惊呼之后，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情，原来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怪兽沾上了火油，干燥的木头，油漆彩绘，沾火就着，很快火光滚滚，浓烟冲天。
没有吓到大周的战马，反而吓坏了他的部下，前面的士兵纷纷后退，躲开火焰。这下子可把刘彦贞吓坏了。
“饭桶，废物，没用的笨蛋！”刘彦贞嘴里骂骂咧咧，大声怒吼，“快，快去灭火啊！”士兵们硬着头皮，往前凑，要去灭火，可回头一看，姓刘的居然也在往后退！
奶奶的，你这个孙子太不地道啊！
士兵们也出工不出力，嘴上喊着，没有一个人往前去。
刘彦贞急了，只能让自己的亲卫上前，可就在这时候，床子弩装好了第二轮！
“射击！”
三尺长的箭支像是收割生命的镰刀，从人群当中掠过。
一百支箭，命中率不高，只有十分之一左右。
可每一支命中的箭，都带来了触目惊心的伤亡。
箭支穿透身躯，斩断胳膊，有一个士兵，居然贴着腰，把上半身斩断，落在了地上，距离刘彦贞只有不到十米。
这位还没有死，张大了嘴巴，向刘彦贞呼喊，仿佛在祈求救命，可他满嘴都是鲜血，只能发出一串没有意义的音符，然后扭头死了。
刘彦贞瞪圆了眼睛，从手心冒出冷汗，心中惊问：这，这是什么玩意啊，怎么能射这么远？还这么大劲儿！
再说了，你们不是发射火油吗？怎么变成了箭支？
你，你们太不讲道理了！
刘彦贞还算没有傻透，这要是跟周兵讲战场规矩，做人的道理，保证会成为千古笑柄……经过两轮射击，赵匡胤迫不及待，率领着骑兵冲上来。
他们快速突进，南唐的弓箭只能造成一些微弱的损伤。
等冲到拒马之前，挥动马刀，斩断铁绳，然后再跃马跳过铁蒺藜，就冲到了南唐士兵的面前……
事实证明，刘彦贞的这套把戏，或许面对山贼流寇，能有一点效果，可是遇上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周强兵，就成了玩具摆设，屁用没有不说，还耽误了排兵布阵。
由于相信主帅的布置，南唐兵甚至没有太多的准备，就被杀到了眼前。
接下来刘彦贞就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好多士兵被战马撞飞，摔在地上，大口喷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周兵手里的马刀锋利无比，好像砍瓜切菜一般，不断有南唐兵倒下去。
“李景达败了，你们还不知死活吗？”
“快投降吧，齐王都降了！”
面对周兵的威胁，刘彦贞依旧嘴硬，不断叫骂着，逼迫着手下的士兵往前冲，可他却不敢向前一步，甚至不断后退，妄图用层层叠叠的人马保护好自己。
只是他每退后一步，对南唐兵的士气就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甚至要超过周兵的砍杀，他们越来越惶恐，越来越胆怯，连主将都没了胆子，他们还有什么指望！
最前面的战线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后面的士兵却不敢上前接应，越来越多的周兵突破封锁，杀入了混乱的南唐中军。
赵匡胤如此，张永德也是如此，他从左翼突破，高怀德从右翼突破，两队骑兵像是两把犀利的长刀，插入南唐军阵，彻底把他们打乱，打得首尾难顾，乱成一团！
郭威立在高处，战场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已经懒得多看了，调转马头，对叶华淡淡道：“去，替朕把刘彦贞的脑袋拿来！”
叶华没有迟疑，立刻点头。
其实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收服刘彦贞，让他去给李景达当助手。
可看过这家伙的阵前表现，叶华只想说，你丫的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还将门之后，简直就是个屁！
“随我来！”
叶华一骑突出，他甚至懒得去摆什么阵势。
骠骑卫争先恐后，奔着南唐军阵最薄弱的右翼和中军衔接处冲了过去。信心的确是能不断培养出来的，假如此刻再有人问叶华，你敢不敢凭着骠骑卫和李弘冀对战，叶华会毫不犹豫点头，哪怕双方兵力悬殊，哪怕依旧没有良策破敌，叶华也会信心百倍。
什么是名将，就是经历过一百场大战，还都幸运活下来的人！
“杀！”
叶华把马刀用的越来越顺手，得益于赵匡胤和杨业的教导，他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全都直击要害。
叶华不记得杀了多少人，鲜血染红了甲胄，幸好穿的是明光铠，假如是步人甲那种，光是甲叶中间的血浆就会沉重无比。
“是冠军侯！”
“是冠军侯啊！”
刘彦贞注意到了叶华的旗号，他大声叫着，虽然被打得灰头土脸，可刘彦贞还存着一个幻想。
大周兵马这么厉害，全是因为冠军侯，只要杀了他，周兵就崩溃了！
“杀，杀了他，赏钱十万！百万啊！”
他扯着嗓子叫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不信没人敢去杀了叶华，去啊，你们别丢人啊！
刘彦贞叫嚷着，可是却没有谁敢和叶华对阵。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冠军侯的名号已经在东南传开了，当看到明盔亮甲，铁骑突出，南唐兵就会感到惶恐不安。
袭盐城，斩皇甫，败齐王……冠军侯赫赫威名，几乎能让小儿止啼。
尤其是叶华身先士卒，率兵冲杀，风采照人，端的是英雄少年，相比之下，咱们这位主将，满脸胡子，却胆小如鼠，听他的，还不如送死呢！
渐渐有人扔了兵器，掉头逃跑。
跑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身边的人都没了。
刘彦贞气疯了！
好一帮无耻之徒！
平时老子怎么对待你们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居然敢逃跑，老子宰了你们！
刘彦贞愤而举刀，连着劈了两个逃兵，血水溅了一身。也是挺吓人的，他琢磨着这下子没人敢不听了吧！
哪知道有更多的人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刘彦贞破口大骂，提刀要继续杀人，哪知道这帮兔崽子居然胆大包天，敢拿起武器，反抗主将了！
真是反了天了啊！
你们要造反啊？
刘彦贞难得来了勇敢的劲儿，舞刀大肆砍杀，只可惜的是杀的是自己人！
溃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急眼了，一帮人联手，把刘彦贞打到在地，就想宰了他。此时叶华已经冲过了层层阻拦，距离刘彦贞不到十丈。
“不好，是冠军侯来了！”
“快跑啊！”
他们掉头就跑，刘彦贞死里逃生，从地上吭吭唧唧爬了起来，向四周望了望，已经没几个自己人了。
再抬头，叶华擎着长刀，数百骠骑卫，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刘彦贞愣了半天，突然把兵器一扔，跪在地上，嚎哭哀求！
“冠军侯饶命，饶命啊！”
“我投降，我愿意投降啊！”
“饶了我一命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
刘彦贞的哀求起了作用，叶华终于驱马到了他面前，冲着他露出了白牙，呵呵一笑。
“刘将军，我是真想留下你，奈何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优点用处，要不然，你给我想一个，只要有一个，我就饶了你！”
“我，我……”刘彦贞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来什么……忠心？能打仗？显然不是！
“对了，我，我会贪财啊，我能捞钱，我还会送礼，我的官是买来的，我……”
他还想说下去，叶华挥动手里的刀，在他的脖子划过，血管断裂，顿时栽倒，反手一刀，人头斩落。
叶华跳下战马，把刘彦贞的脑袋抓起来，这家伙的眼睛还瞪着，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仿佛在说，我还没活够！
叶华哼了一声，把他的脑袋系在马鬃上，转身狂奔，向郭威交旨！
郭威根本没看人头，而是拉着叶华，欣然道：“终于有了冠军侯的样子，朕没有看错人！没看错！！”
郭威指了指北方，道：“该对付李弘冀那个竖子了。”
“没错，不过要先给李弘冀送一份礼物才行！”叶华冷冷道。

第166章 谁是怂包
李景达有五万大军，而刘彦贞也有两万人，大周有本事打败他们，却没法全部吃掉。事实上超过一半的士兵逃走了。
失去了统帅，他们完全没了章法，乱成一团，有人逃到了乡下，或者干脆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更多的江南士兵不愿意留在淮南，他们争相逃到长江，想要渡过大江，回归老家。
江面上出现了船只，一艘，两艘，还有不少哩！
溃兵急忙脱下衣服，高高举起，拼命摇晃，吸引注意力。
终于，船上的人看到了他们，船只快速靠近，总算能回家了。
溃兵迫不及待踏入冰冷的江水，满怀期待，要第一个跳上船只。就在这时，船上突然出现了一群弓箭手，他们对准溃兵，就是一顿箭雨。
啊！
怎么回事？
溃兵都懵了，自己人怎么攻击自己人？
他们吓得连滚带爬，赶快逃跑。
这时候，从船上发出一阵近乎狂妄的笑声……吴越的水师跳起来，兴奋大叫，看模样，简直是憋了一天，终于放出来的哈士奇。
张扬而得意，狂妄而发癫！
他们有理由高兴，在过去的时间里，南唐一直压着吴越，把他们欺负的喘不过气。
吴越国小力弱，穷于应付，为了能生存下来，不得不向中原进贡，祈求上国帮忙。可不管是唐，晋，还是汉，都抽不出兵力帮助他们。
中原本身混乱不堪，无暇他顾，让吴越彻底慌了神，整天都活在灭国的阴霾当中，压抑的几乎出了毛病。
终于，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中原出兵了。
大周铁骑，横扫南唐，攻城略地，连斩名将。
吴越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
沈义伦带去了一首诗，郭威御笔！
一剑寒霜四十州！
圣人亲口承诺了，只要灭了南唐，就能壮大吴越，能不能得到四十州放在一边，至少先出口恶气，顺便摆脱亡国的危险。
吴越别的不成，水师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拥有数量最多的海船，假如没有水师的协助，南唐早就把吴越给灭了。
这一次吴越集中300艘战船，沿江逆流而上，切断了江北溃军的归路。
被欺负惯了，吴越最初还没有那么大胆子。
他们只是截断航线，后来就开始攻击南唐人马。
先是用小船，也不挂吴越的旗号，欺骗南唐靠近，然后就是一顿弓箭，也不管射不射得到，见南唐狼狈逃窜，就很开心了。
可渐渐的吴越发现，南唐兵惨兮兮的，兵器没了，铠甲丢了，根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们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成群结队的吴越兵踏上江北岸，追杀南唐溃兵，光是对付他们还不够，就连百姓也不放过，到处烧杀抢掠。
然后将战利品送上船只，兴奋运回吴越，向国王献宝。
吴越的作法很短视，颇有些庶子掌权，小妾扶正的味道。沈义伦看着他们贪婪残忍的样子，心中满是不屑。
你们急着报复南唐，只会激起南唐更多的愤怒，到时候两边还要继续厮杀，永无宁日。
不过站在大周的角度，倒是不介意吴越和南唐的仇恨，甚至希望彼此恨得越深越好。只有他们互相掐，大周才好从容摆弄。
沈义伦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满肚子的坏水不停往外冒，他的眼光已经放在了整个南方，早晚要一扫六合，让天下重新统一！
这个念头几乎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不管文官武将，稍微有点抱负的，都在想着如何恢复汉唐盛世，这股劲，正是大周最宝贵的东西！
而相比之下，南唐的君臣则显得慌乱，甚至是混乱。
李璟本就不是个雄主，他满以为十万大军，能够击败周兵，可兄弟李景达一天多的功夫就败了，刘彦贞还死了。
吴越又出动水师，封锁江面，荆湖的周行逢也在调动人马，倘若三方一起发难，这，这岂不是要亡国了！
朕会成为亡国之君吗？
李璟越想越怕，赶快召集重臣商议。
可是李璟忘了，还没真正开战，南唐的朝廷就分成了两部分，战争打成了这样，更别指望他们能和衷共济了。
以孙晟等人为首，全力攻击李景达，说他辜负圣恩，丧师辱国，必须严惩不贷……当时支持李景达的冯延己，宋齐丘，全都要治罪。
李璟都哭了，把这两位干掉，谁替他处理政务啊？这不是自断手脚吗？
可不处置，谁替战败负责，难道要朕下罪己诏吗？
正在李璟茫然无措的时候，翰林学士徐铉站出来。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大皇子用兵如神，威望极高。应当立刻任命他为元帅，统御江北之兵，全力迎战周兵。再有，应当起用刘仁赡，让他集合江南水军，先打败吴越，而后北上援助殿下。两军合力，还有挽回败局的机会！”
李璟迟疑，这时候韩熙载突然站出来。
好几年了，他都不怎么说话，此刻却开口了，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陛下，老臣以为，天下至亲，莫过父子，大皇子李弘冀英勇善战，那是储君不二人选，值此国难之际，正应该父子同心，上下一体。老臣斗胆建议，罢黜皇太弟，改立皇太子，让大皇子总掌兵权，才是正办！”
他这话说完，就五体投地，趴伏在地上。
这下子宰相宋齐丘和枢密使冯延己都吓坏了。
好你个韩熙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这是想替李弘冀拿下储君之位啊！不行，绝对不行！
“陛下，韩相公一面说国难之际，一面又怂恿废除燕王李景遂，乃是居心叵测，用意不良！”
“没错，老臣以为应先斩了韩熙载！”
这两位带头吵嚷，弄得李璟十分为难。
他思索了好半天，觉得韩熙载讲的有道理，亲儿子，又能打仗，不用他用谁？他当初立皇太弟，是他父皇临终前，拉着兄弟们的手，嘱咐下来的。
推翻祖训，李璟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思量再三，李璟下旨意，任命李弘冀为吴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兼任江北督部署。
李璟派遣快船，过了长江，然后飞马前往泗州，用600里加急给李弘冀送去旨意……与此同时，战败了刘彦贞之后，郭威下旨，让全军修整一天。
皇帝陛下心急如焚，生怕楚州有失，可再怎么着急，手下的将士已经疲惫不堪。连续行军，连续大战，虽然都打赢了，但损耗同样惊人。
以骠骑卫威力，有65人战死，一百多人受伤，还有400多匹战马损耗掉了，战力折算了四分之一。
要知道骠骑卫是叶华和赵普精心挑选出来的，每一个人都倾注了心血，训练严格，吃得好，装备好，还学习文化……叶华是把他们当成未来的种子看的。
一下子就没了这么多，心里像是刀扎似的，难受！
很难受！
经历大战，最重要的就是让心肠硬起来！
叶华记得，有个叫做刘晓的兵，本来是家中么子，名叫刘小，还是叶华给他改的刘晓！为了能加入骠骑卫，他抓了一头小野猪，跑去私塾先生哀求，让人家交给他写字……加入骠骑卫的第一条，就是能写自己的名字。
刘晓用了三天，学会两个字，在军中的半年时间，他学会了500个字，已经能够书写简单的公文指令。
叶华觉得，以刘晓的聪明，假如生在世家，从小读书，得到名师指点，他未尝不能成为流传后世的大才子。
很可惜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为了出人头地，他选择成为骠骑卫，而就在他第三次上战场的时候，他不幸中箭，落下了战马。
等发现他的时候，面部已经被踩碎，幸好骠骑卫的衣甲里面，都会有编号，能够确认身份……刘晓死了，他的家里会拿到杀敌的奖励，郭威又赐下了3个月俸禄，还有100亩土地。
他们家有8个兄弟，或许很快就能从悲痛当中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提起那个不幸战死异乡的幺弟……
叶华让手下士兵，把每个战死兄弟的名字刻在木牌上，存入骠骑卫的祠堂里……时间不允许他伤春悲秋，必须赶快恢复精力，赶快回援楚州。
这一次叶华显得很不一样，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陪在郭威的身边，而是频频向前，催促人马加快速度。
因为在楚州，有他最想战败的对手！
李弘冀，上一次我选择了暂时退让，算我输了你半招，这一次叶华绝对不会退让！
在冠军侯的字典里，没有恐惧！
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我怎么觉得叶华有点不一样了啊！感觉，有点不正常？”符昭信抱怨道。
“那叫豪气！”张永德笑了，“你也是将门之后啊，再不努力，往后就要丢人了。”
符昭信翻白眼，“我丢什么人？”
“你是齐王的公子，晋王殿下的大舅哥，靠完老爹靠老妹，就是不用靠自己……你还不丢人？”
“哇呀呀呀！”符昭信气得脸都青了，奶奶的，你还不如我呢，你丫的靠婆娘，靠婆娘！他愤怒地抽打战马，四蹄飞奔，掀起一溜儿尘土，让张永德吃了满嘴沙子。
大周人马争先恐后，就当他们离着楚州不到30里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消息，李弘冀引兵退走了……

第167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李弘冀退走了，只剩下遍地的尸骸，还有破损残缺的楚州城。
在过去的几天里，南唐水陆两军，疯狂攻击，他们几度杀上城墙，却都被城里的守军顽强打退。
几乎每天都在胶着鏖战，李弘冀一度有望杀入楚州，可他最后选择了撤退，在周兵赶来之前撤退。
他撤退得非常有章法，水师徐徐保护，步骑交替后撤，互相掩护，赵匡胤和张永德都试图追击，结果碰了钉子。
叶华带着骠骑卫，远远盯着南唐兵退去的方向。
手里握紧了马刀的柄，又轻轻松开了，反复了三次，叶华突然笑了，笑得非常大声，站在不远处的大周将领甚至觉得他疯了。
“冠军侯一心要和李弘冀决一死战，证明谁才是最强的年轻才俊。”张永德道：“他没有追上，让李弘冀从容撤退……我说，冠军侯会不会疯了啊？”
赵匡胤翻了翻白眼，懒得多说，他是见过叶华无耻惫懒的模样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叶华有了雄心壮志，要征战沙场，横行天下……可他的根子不会变。
要是因为追不上李弘冀，就被气疯了，那就不是叶华了！
他们猜了好半天，也弄不清楚缘由，这时候叶华已经骑着马，缓缓走过来，脸上笑得跟盛开的花似的，非常灿烂，让大家伙觉得，恍惚之间，到了春天……
“要不，要不咱们分兵追击，未必不能灭了李弘冀，你也不用气成这样！”张永德总算关心起叶华的情况了。
哪知道叶华哈哈大笑，“追什么追，城里城外，师老兵疲，你们都是铁打的？一点不知道累？”叶华不客气道：“都赶快回军营，好好休息，睡觉养身体。对了，赵大还给了我一张方子，要不要多准备几桶热水，都好好洗洗！”
“好啊！”
这帮人立刻答应，尤其是张永德和符昭信，围着赵大一顿老拳，丫的不讲义气，有好东西给叶华，却不给我们，真是可恶透顶！
他们打打闹闹，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没等水准备好，全都酣然大睡，咬牙踢腿，怪叫不停。
仿佛梦里还在战斗一般，渐渐的睡眠深沉，一个个又姿态万千，扭曲怪异，也难为他们能睡得着！
整个周兵，都是这个样子，大家实在是太疲惫了。
除了一般的将士之外，只剩下三个人没有睡，那就是郭威，魏仁浦和叶华。
君臣再度凑在了一起，他们要对战局做最后的评断，确定下一步的方略。
“我高估了李弘冀！”叶华开口道。
魏仁浦抓着胡须，笑呵呵道：“我也高估了他，冠军侯，当时你要是主动迎战，至少有五成的把握！”
叶华把眼皮一翻，“那还有一半呢？万一输了呢？”
“哈哈哈，是啊，万一输了呢？李弘冀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他退兵了！”魏仁浦道；“冠军侯，你们两个虽然没有交手，但算是扯平了，你该高兴了吧？”
叶华摇头，“魏相公，你把在下和李弘冀相提并论，我觉得是一种亵渎！”
“亵渎？”魏仁浦怪叫起来，“冠军侯，难道李弘冀的身份，功绩，本事，和你差得那么多，都没法比了？”
叶华一摆手，“我不是说这些，我说的是人品！”
人品！
听叶华这么说，连郭威都笑了。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坑人害人，从不手软，贪财好利，还敢说人品？
那东西——你有吗？
郭威笑过之后，突然露出了沉思状，又过了一会儿，郭老大拍着大腿，欣然点头，“叶华说得对，李弘冀的确是人品上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以后的确不能拿他和咱们的冠军侯比了！”
连皇帝都这么说，魏仁浦不能不思索缘由……他沉吟了半晌，才做顿悟之态，抚掌道：“哎呦，还是陛下敏锐，老臣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郭威笑了笑，“魏先生见识高明，只是你小看了冠军侯，叶卿可是天生侠骨，有大格局，大襟怀，假以时日，必是社稷之臣！”
叶华这一次脸红了，从里往外红了，他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这么重要啊！
不知道郭老大是真心还是吹捧，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李弘冀选择退兵，不只是因为知难而退，他想高升一步！
堂堂皇长子，往上走，无非是皇太子和皇上而已。
大周人马连续作战，疲惫不堪。如果李弘冀真的一心为了南唐，就该督兵血拼一场，哪怕两败俱伤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他拍拍屁股，潇洒离开，楚州还在大周手里，三万人马回归，中原的援兵再赶来，南唐就没有半点胜算了。
李弘冀不会想不到。
那他为什么还要退兵？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三路大军，两路已经完了，其中还有一个是他叔叔齐王李景达。
李景达和皇太弟李景遂关系最好，按照南唐烈祖李昪的遗嘱，南唐的皇位要兄终弟及，所以按照顺序，是李璟，李景遂，李景达……晚一辈的李弘冀坐折了板凳，也未必能等得到。
而如今呢，李景达完蛋了，顺势再把李景遂拿下，储君之位就唾手可得。
要想拿下储君位置，就要有实力，而江北硕果仅存的三万精兵，那就是李弘冀的本钱，要是拼光了，他还拿什么上位？
正因为如此，李弘冀才会选择退兵，从这个选择来看，李弘冀别说和叶华比人品，就算是寻常有担当的人比，也多有不如！
他这一退，置淮南与不顾，置南唐的命运与不顾。
只为了自己的权位，而且还是在国家危亡的关头，丝毫没有大局观，视亲情如无物……这就是南唐皇子！
李弘冀从小生长在皇家，享受无数的吹捧赞美，他聪明好学，能文能武，长得好看，才华横溢，谦恭和蔼……堪称皇家的典范。
任何一个帝王，拥有这么个优秀的儿子，都会欣喜若狂。可偏偏因为爷爷的遗诏，皇位兄弟传承，就让李弘冀失去了成为太子的机会。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是最优秀的，没有人能比得上，可偏偏就拿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李弘冀愤怒了，他为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愤怒之后的李弘冀，把更多的功夫放在了兵法武艺上面。
因为他清楚靠着诗词歌赋，拿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学成了，领兵灭了闽国，又挥军攻入南楚，还打得吴越团团转……拔剑四顾，他已经没有了对手。
可偏偏父皇就是优柔寡断，迟迟不敢废了叔父的皇太弟。
李弘冀觉得每一天都是煎熬，他用尽了办法，都没法左右父皇的心。
终于，大周兴兵来犯，一场大战下来，叔叔李景达断送了5万大军。父皇，你还看不明白吗？
只有你儿子才能扛起大唐江山，只有我，才是能重现汉唐盛世的真命天子！
不把储君的位置交出来，就别想我继续为这个大唐而战！
叶华经过一番审视，发现李弘冀就是个超级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李弘冀”三个字，胜过大唐，胜过父亲，胜过生灵百姓……和自私到没天理的家伙斗气，真是没意思……
“孤不是自私，孤有千秋霸业，不允许意气用事！”
在叶华剖析李弘冀的时候，李弘冀也在问自己的心。
他是一心为了权位，不顾大局的人吗？
不，不是的！
孤绝对不是！
大唐病了，病在朝堂，病在那两位叔叔，病在南北两伙臣子，病在……父皇！
身为天子，父皇没有大魄力解决党争，又抱残守缺，不思进取，结果坐视时机流逝，如果大唐再不改变，就没有机会了。
眼下朝中奸佞横行，皇太弟李景遂，宰相宋齐丘，枢密使冯延己，这些都是大蛀虫！
在大蛀虫之下，陈觉，查文辉，游简言等等，全都是奸佞小人，有他们围在父皇的身边，父皇偏听偏信，眼看着国势日非。
再这么下去，大唐就完了！
能拯救天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我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我是为了苍生，为了大唐！
对了，就像唐太宗一样，不是也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囚禁父亲，夺取皇位吗？后人还称颂太宗为贤君。
为什么我就不能学太宗皇帝？
登上帝位，打出一个盛世来！
父皇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囚禁你的，我只是让你任命我当太子，把储君交给我，你当你的天子，把什么事情都交给孩儿代劳，我能把大唐治理的兴旺繁荣，我有把握横扫天下，父皇，你要给我机会啊！
李弘冀立在月光之下，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五官是何等狰狞，神态又是何等骇人！他就像是一头在外面游荡的成年狮子，迫切想要占据一个狮群，贪婪扭曲了李弘冀英俊的面孔。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送信。
“殿下，圣旨到！”
李弘冀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心脏仿佛被击中了。父皇终于想通了，想通了！
他飞步回到中军，强忍着心脏跳出来的冲动，展开了圣旨……吴王，大元帅，督部署……太子，太子呢？
我要的是储君，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父皇，你简直糊涂透了！你，你不配坐在龙椅上……

第168章 冠军侯的锦囊
储君，到了这时候，还舍不得储君！
父皇，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儿子？
李弘冀赤着脚，在中军帐发疯似的走来走去，一丝不苟的衣衫散乱了，干净白嫩的脚底沾满了泥土，再加上披头散发，让任何人看，都不敢相信，他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弘冀太子！
日积月累的不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既然别人不给，那就自取！
以我李弘冀的才能，无人能及，龙椅除了我，没有人能坐！朝堂上下，根本没人是自己的对手。
唯一的绊脚石就是大周，尽管李弘冀狂妄，但是他也清楚，大周上下，铁板一块。
郭威宽宏大度，任人唯贤。
说来讽刺，郭威能为了江山社稷，毫不犹豫把储君位置给了义子柴荣，相比之下，他是李璟的亲儿子，居然拿不到储位，人和人相比，差距怎么就那么大捏！
更让李弘冀抓狂的还有那个冠军侯叶华！
这小子比自己还年轻许多，却仿佛横空出世，所向睥睨。无论是打仗，还是用计，都阴险可怕。
叶华的骄兵之计已经起了作用，李弘冀当时就顿兵半日，想要看李景达的笑话，只是有细作密报消息，李弘冀才慌忙挥军攻打楚州。
骄傲的李弘冀自认他输了叶华半招。
除了这对厉害的君臣之外，还有那么多的文臣武将，大周人才济济，非比寻常。如果他们铁了心插一脚，想要夺取皇位，那是困难重重……李弘冀在帐篷里思索了一夜，他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议和！
唯有议和，让后周罢兵，他才能从容夺权。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是野草疯长，再也没法清除。
一定要议和，议和，必须议和！
李弘冀思索之后，立刻提笔，写了一封文采飞扬的奏折。
在奏折当中，李弘冀极力渲染，说他处境如何艰难，军械粮草不济，兵无斗志，将无战心，大周人马气势汹汹，从中原不断调集民夫粮饷，势必要夺取江南。
身为大唐皇子，他理应为了江山社稷，流干最后一滴血。
只是请父皇能念及祖宗基业，万千生灵，是否暂时求和息兵，等养精蓄锐之后，再和大周决战。
他还建议，让大唐向契丹称臣，送一批丰厚的礼品，换取契丹出兵，这样一来，就能牵扯住大周的精力。
总而言之，这是一封情真意切的奏疏，充满了忧国忧民，处处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
李璟接到之后，反复看了几遍，忍不住欣喜道：“皇儿果然长大了，不再是一勇之夫，好，太好了！就按照皇儿所说的办！”
李璟想了想，依旧让翰林学士徐铉去求见郭威，商量议和事宜。
徐铉接到旨意之后，他反复看了三遍，简直不敢置信！
志在中原，一心要扫清六合的大皇子，怎么会如何怯懦？
向大周求和，向契丹称臣？
这，这是大唐未来皇帝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我们辅佐大唐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统一天下，做个名垂青史的贤臣……打败仗不可怕，汉王刘邦还几次败给项羽呢！
江南富庶，人丁众多，只要给一点时间，就能恢复元气。
可问题是，心气没了，志向也没了，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殿下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徐铉有些迟疑，可韩熙载却洞若观火，他听说之后，愕然半晌，哀叹了一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然后就闭上了嘴巴，再也不开口了。
许多人见大殿下受到陛下赏识，韩熙载又力荐李弘冀，替他说了关键的话，就把韩熙载当成了李弘冀的心腹，百般巴结。
可韩熙载一律不见，甚至干脆来个闭门谢客，称病不出。
南唐朝廷，波谲云诡，徐铉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来到了楚州，求见郭威。
负责的官吏把他带到了城中馆驿休息，然后就没了消息。
每天都有人来送饮水和食物，四周全都是大周的士兵把守，徐铉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罪犯，完全失去了自由。
士可杀不可辱，大周简直没有半点礼数可言。
上次去开封就遇到了一堆疯子，这次携着大胜之威，保证更加过分，徐铉是有准备的，只是不管如何，也不能不见人啊？
“先熬着吧，反正着急的是他不是我们！”
叶华很无赖道。
自从李弘冀退兵，楚州转危为安之后，郭威就把这里当成了进军东南的桥头堡。
从运河源源不断，输送物资，有修筑城池用的水泥，有冠军坊的陌刀和马刀，甚至还有来自西北的军马和驮马。
把城池加高加厚，增加瓮城，在四周设立粮仓。
有了水泥，大周就走向了基建狂魔之路。
把城墙一口气加高到3丈5，在上面设置女墙，垛口，增加城楼，安排床子弩……一切的努力，都是让楚州变成真正的固若金汤。
水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防潮。
用水泥建造的粮仓，能够储存好几年而不会变质，最重要的是价格低廉，可以大规模推广。
光是在楚州城内，就建了八处屯粮仓库。
有了粮食，还要有饮水，又下令挖掘水井，每一个坊市都要保证三口水井……打造一座军事要塞，不是小工程，即便有水泥这件利器，也需要花费半年以上，支出百万贯。
面对巨额的开销，难得政事堂没有意见，反而是积极支持，甚至还询问，如果不够，可以追加！
以三万破十万，光是军费开支，粮草民夫就省了一大块，吝啬的相公们不介意在别的地方补偿一些。
而且把楚州经营好，等于给日后进军江南节省精力，怎么算都不亏，所以每个人都欣欣然大开绿灯。
叶华很喜欢楚州的感觉，不过他很快就要回京城了。
当然，到了京城，他也闲不下来，还有冠军作坊要扩建，他的蓝图都设计好了，那会是一个比楚州还要坚固一百倍的庞大建筑群。
想到了即将回家，叶华就忍不住想起了那句诗：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虽然没有经历百战，也没有十年那么漫长，但是叶华确实体会到了什么是生离死别，他的骠骑卫损失不小，其他人马的损失同样很大。
而相比之下，付出了最惨重牺牲的则是留守楚州的杨业！
他再一次受伤了，还躺在病房里。
叶华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给他检查伤势。
“杨兄，那个你脸上的伤口还好，只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不过就是你这张脸算是毁了。好在你娶了媳妇，嫂子不会在意吧？”
杨业挤出一个笑容，艰难点头，语气中难得带着温柔。
“她不会那么肤浅的，我信心十足！”
“那就好，那就好！”
叶华又道：“陛下准备把归义军编入禁军序列，从此享受和骠骑卫同样的待遇，如何？”
杨业连忙口称拜谢天恩。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是弟兄们拿命拼出来的！”叶华发自肺腑道。
没错，杨业以3000人马，对抗南唐水陆三万多大军。
前后鏖战近5天，一共有1200多名士兵阵亡，还有一千多人受伤，换句话说，能够完好无损的，几乎没有！
过去有人还不服杨业。
觉得他不过是麟州来的土包子，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当他们进入楚州的那一刹那，全都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军中敬英雄好汉，杨业靠着自己的战绩，让所有人闭嘴！
“冠军侯，我能撑下来，还多亏了侯爷的锦囊妙计。”杨业憨厚道：“侯爷的信可是起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我现在行动不便，信就放在衣服里，侯爷请自取。”
“信？”
叶华终于想起来，他倒是给杨业留了一封信，只是那封信和打仗没什么关系啊？叶华懵了，他发现信封的火漆还在，根本没打开，又怎么能帮到杨业？
“杨兄，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用的这封信吗？”叶华百思不解。

第169章 两只狐狸的双簧
提到了这封信，杨业很兴奋，他告诉叶华，每当战斗到最困难的时候，他就会告诉手下士兵，冠军侯的书信在，能拯救大家的锦囊妙计就在里面。
冠军侯说了，要到最紧要的关头，才能看信中的内容。
陛下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冒然把救命的绝招用了，以后该怎么办？
大家还能不能坚持一下，实在撑不住，再把密信打开……士兵们思索着，既然是救命的绝招，当然要最后关头用。
反正还能坚持，何必浪费了。
至于绝招管不管用，大家伙从来没有怀疑过。
毕竟杨业的部下，有太多都是从麟州来的，他们已经把冠军侯当成了姜子牙诸葛亮一般的人物，神机妙算，无所不能。
侯爷留下的办法，一定能行！
一天，一天，他们足足坚持了5天的时间！
血水染红了城头，尸体堆满了壕沟。三千将士，折损大半，杨业身受重伤，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杨业咧嘴苦笑，他颤抖着手，抓起密信，要在大家的面前撕开……可就在此时，南唐兵退了，大周人马回援，楚州转危为安，大家死里逃生。
杨业昏了过去，大夫给他治伤，却发现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无论如何，也掰不开。
如今书信终于回到了叶华的手里。
叶华仔细看了看，然后突然低声道：“杨兄，你，你是不是偷偷看过了？”
杨业吸了口气，脸上的肉抽动两下，很不自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茫然道：“侯爷，末将的确看了……以侯爷的才智，尚且想不到起死回生的妙法吗？”
叶华羞愧心虚，无奈道：“人力有限，可也人定胜天！叶华没有神机妙算，创造不了奇迹，但是，但是……杨兄你做到了，你和三千将士做到了！”
杨业很动容，的确，他们做到了，面对十倍于己的强兵，他们奋死力战，宁可鲜血流干，半步不退，他们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可最终他们赢了，世上没有神仙，可只要大家把心劲放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就能做到神仙也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杨业落寞了。
“我，我想杀回麟州，重新回到老家。那些跟着我的族人，恐怕没有多少能看到了，他们会战死，会病死，会受伤，会残疾……”杨业的喉咙仿佛被堵上了，他说不下去。
沉默，可怕的沉默。
杨业的眼角流下了泪水，“我，我要杀回去，死再多的人，也值得！”他抬起头，看着叶华，有些像学生望着老师，渴望得到答案。
“侯爷，对吗？”
叶华同样很不好受，他顿了顿，“杨兄，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死的有价值。我只能说，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用千万条生命，去光复燕云。哪怕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因为失去了燕云的庇护，蛮夷的铁骑随时可能践踏中原，那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千万人了，或许几千万都不止！”
“历代的史学家，对汉武帝穷兵黩武，多有批评，殊不知没有武帝的断然反击，没有几十年的持续战争，没有千百万人的牺牲，华夏道统或许早就沦丧了！那些人都是受益于武帝的雄才大略，却反过头痛骂武帝，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他们才是一群可怜的寄生虫！”
为了实现伟大的目标，牺牲永远是不可避免的，目标越伟大，牺牲就越多……就像是炼铁的高炉，想要出更多的好铁，就要投入更多的原料，耗费更多的心血，这是没法改变的规律……杨业努力去理解，可他终究没有一副铁石心肠。
不止是他，就连叶华也没有，所以他眼前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当好冠军侯上面，稚嫩的肩膀，还扛不起更多的责任。
从杨业的病房出来，叶华把那一封密信扔进了火盆里，信纸有四张，前三张写的是“坚持”，而最后一张，是留得青山在……军中没人知道内容，只是流传着冠军侯算无遗策的传说，甚至有越来越神奇的趋势。
叶华的字典里，已经不存在羞愧两个字了。
他只要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比如眼下，徐铉跑来和谈，郭威和魏仁浦商量之后，就把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叶华。
“那个徐铉能言善辩，老夫可没本事招架，所以还请冠军侯出马，老夫提前恭祝冠军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叶华狠狠鄙视了魏仁浦一番。
你老家伙有什么说不过的，南唐都成了败军之将，徐铉的嘴再厉害，不过是死鸭子嘴硬，还能怎么样？
纯粹是不想干脏活！
你不想，老子就逼着你去干！
叶华二话没说，直接去找了徐铉。
老徐被晾了好些日子，终于有人来了，哪怕来的是蛮不讲理的叶华，他也欣喜若狂，手舞足蹈。
“老朽见过冠军侯！”
叶华没搭理他，直接绕过他，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徐铉略显尴尬，赔笑了两声。
“自从上次见识了侯爷的酒量，老朽也学着多喝一些，这次老朽舍命陪君子，侯爷喝多少，老朽就喝多少！绝不皱眉头！”
想喝酒？
还舍命陪君子？
对不起了，没兴趣！
叶华翘着二郎腿，笑呵呵道：“我听说徐学士博闻强记，过目不忘，是江南第一才子？”
徐铉谦逊一笑，“侯爷过誉了，江南人杰地灵，的确有许多才子，老朽算不上什么的！”
啪！
叶华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翻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完美上演了变脸大戏。
“你算不上什么，还把你派过来？是不是李璟瞧不起大周？”
面对这么蛮不讲理的质问，徐铉瞠目结舌，老夫不过是谦虚一下，给国家挣点面子，你小子会听不懂吗？
你这是存心找别扭！
叶华心里冷笑，没错，就是要找别扭！
“徐学士，我上次提过六条，你应该还记得，要想和谈，就以那六条谈，少一条都不成！”叶华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徐铉讨价还价的空间。
徐铉是傻眼了，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山大王，这可怎么办啊？
叶华的那六条，实在是太过蛮横无理，徐铉还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条就是去帝号，向大周称臣，光是这一项，就让南唐无法接受。他们立国比大周还早，而且以大唐正统延续自居，如何能去帝号，俯首称臣？
不行，绝对不行！
至于第二条，是割让江北土地，这就更不行了，谁不想国家越来越壮大，哪能把土地让出去？
还有什么赔款啊，派驻钦差，裁减兵马，甚至让六皇子充当优伶！
欺人太甚！
一条都不能答应！
可不答应又能怎么办？
继续打下去吗？就连最能打的大殿下都退缩了，其他人能比大殿下还强？打又打不了，和又没法和！
徐铉这么大的才子，一夜之间，满嘴都是水泡，嘴唇像是癞蛤蟆皮似的，恐怖而又可怜。
“唉，真是造孽啊！”
魏仁浦亲自来看望，还给徐铉带来了去火的药。
徐铉望着黑乎乎的药汤，一点喝的心思都没有。
“魏相公，你要是有砒霜，给我一瓶，我，我不活着了！”
魏仁浦连忙劝说，“徐学士是江南名士，天下皆知，不给别人面子，怎么能不给徐学士的面子！万事好说，好说！”
徐铉翻了翻眼皮，“当真？”
“真的！”魏仁浦咽了一口吐沫，认真回答道。
“要不要去帝号？”
“可以不必，我们以南北朝相称！”
听完这话，徐铉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那割地呢？”
“这个吗……朝廷的意思是有我大周将士鲜血的地方，是决计不能退让的！”
徐铉想了想，也就是说，海州，楚州，盐城这些地方要让出去，而其他的地方，依旧是大唐所有。
貌似也可以接受。
“那别的呢？”
“这个……关键的地方大周让了，你们也该让一点，有来有往，才好谈生意。”
“请问魏相公，要让什么？”
“漕粮！”魏仁浦干脆道：“每年江南要提供300万石漕粮，要恢复疏通运河，准许商人往来，还有，要进贡100万匹绢，5万两黄金，50万两白银——这是大周的底限，如何？”
徐铉脸色凝重，他来的时候，李璟交代过了，可以让一些钱粮，但是不能超过100万，毕竟南唐的家底儿也不富裕。
面对魏仁浦的狮子大开口，徐铉很为难。
“魏相公，天子有爱民之心，不管南北，皆是炎黄后裔，如此盘剥敲诈，形同敲骨吸髓，只会伤了江南民心，把大周当成蛮夷一般，此事恐怕不是圣天子乐见的吧？”
魏仁浦认真思索了半晌，“那个徐学士，老夫再去跟陛下商谈。看看能不能减少一二？”
“那就拜托了！”
徐铉送魏仁浦出馆驿，哪知道刚出来门，就有一群士兵从远处冲了过来，他们破口大骂！老子辛辛苦苦打败了南唐，姓魏的跑去和谈，简直丢了大周的人！
“无耻老匹夫，去死吧！”
士兵越骂越生气，有人挥手，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狠狠摔在了魏仁浦的脸上，把五官都糊住了，别提多狼狈！

第170章 芝麻酱和红糖
魏相公被不明物体袭击，堂堂宰相重臣，被一伙乱兵给打了，岂是寻常！
那些士兵吓得一哄而散，魏仁浦的随从保护着他，狼狈回了住处。手下人赶紧准备清水，给魏仁浦洗漱，还有人急吼吼去请大夫，替魏相公检查身体，生怕他受了什么伤。
老魏懒洋洋摆手，“算了，这点东西赏你们了！”
魏仁浦用手把脸上的东西刮下来，放在茶盘里，示意几个随从吃了。
这几个人都吓傻了，黑乎乎，黏糊糊，那么恶心的玩意能吃吗？
魏相公啊，你不是被气疯了吧？
见他们都不肯动手，老魏自己抓起一块，扔到嘴里，尝了尝。
太甜！
放这么多红糖干什么？
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吃糖吗？
下面人见魏相公吃的高兴，出于好奇，凑到了近前，用手指沾了沾，送到嘴里，瞬间一股甜香在嘴里融化开！
他们感动要哭了，简直比过年时候吃的灶糖还甜呢！
这是什么做的啊？
第一个尝试了螃蟹的小子伸手就抓，不停往嘴里塞，剩下的几个也凑过来，见的确能吃，忍不住大口吞咽，一个个腮帮子鼓得和仓鼠似的。
等到连盘子都舔干净了，他们又注意到了魏仁浦的脸上，貌似还剩下一点，这几个家伙居然伸手去抓！
老魏气得拍桌子。
“混账东西，蹬鼻子上脸！还不准备洗澡水去！”
下人这才扭头往外跑，可嘴里还都是甜蜜的好味道。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人扔魏相公，我们可不能错过！
对了，魏相公的袍子上面好像还有，一会儿去找找，刮下来，藏起来，等没人的时候吃！
要说是什么好东西啊，让他们如此回味？
就是一点芝麻酱，和了红糖和蜂蜜，粘稠稀乎，摔在脸上，和便便的效果差不多。而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比如那几个袭击魏仁浦的士兵就被抓起来，塞进了大牢，准备治罪。
一帮极力反对议和的将领，包括冠军侯叶华都被郭威叫去，臭骂了一顿。魏相公一连三日，称病不出。
最后还是郭威亲自去探望，魏仁浦才勉强出来视事。
他第一项要求，就是授予全权，让他当钦差，担负和南唐议和大臣，在哪里摔倒，就在那里爬起。
魏仁浦来了轴劲儿，郭威当然不会拒绝，皇帝陛下甚至放出风声，魏相公忠心耿耿，他都是为了朝廷好，谁敢给魏相公添乱，立刻治罪。
压制住了骄兵悍将，魏仁浦抽空让人把徐铉叫过来。
当天遇袭的时候，徐铉站在馆驿的门里，不能出来，距离魏仁浦还有两三丈，加上他读书读坏了眼睛，根本看不清。
还以为魏仁浦挨了便便呢！
徐铉忍不住咋舌，都是大周骄兵悍将，真是名不虚传！
“魏相公受委屈了，老朽代表江南百姓，拜谢先生高义！”说着，徐铉恭恭敬敬，给魏仁浦一拜再拜，恭敬无以复加。
魏仁浦叹口气，“徐学士，让你见笑了。”老魏把脸色一沉，“陛下降旨，让本相负责议和，我们还是尽快敲定条件，不然又有人要闹事了。”
徐铉五官抽搐，仿佛一个狗不理包子，张了半天嘴，“谈，谈吧！”
……
三天光景，魏仁浦和徐铉确定了双方和议。
南唐割让楚州、海州、泰州给大周，大周承诺，在三地的驻军不会超过一万人。
南唐赔偿大周军费100万两白银，绢帛100万匹。
南唐出动民夫，贯通大运河，由双方共同派出官员，管理贸易事宜。大周在楚州设立市舶司，专门负责和江南的贸易，双方准许商人自由往来，不得阻挠商货通行……林林总总，魏仁浦和徐铉订立了11条和议。
“徐学士，这11条，是老夫拼着命答应的，还指不定有多少人骂我呢！尤其是冠军侯叶华，他肯定要找我的麻烦……总而言之，老夫希望你们尽快答应，如果再拖延下去，兵连祸结，无休无止，可不是百姓之福！”
魏仁浦说完，唉声叹气，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弓着背，整个人显得老了许多，让人着实心疼。
徐铉看着魏仁浦，又看了看和议文本……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该感谢老魏尽心竭力，还是该怨恨大周下手凶狠？
不明白，不明白啊！
徐铉带着一肚子问号回江南复命。
而魏仁浦呢，他从徐铉那里回来，一路上大家就发现魏相公的腰板越来越直，胸膛挺得越来越高，脸上的愁云不翼而飞，神采飞扬好像娶了新媳妇，马上要当新郎官，脸上的笑纹都咧开了。
最后竟然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家伙都以为魏仁浦是发了什么神经，好容易回到了住处，叶华笑容可掬，等在书房。他笑眯眯躬身站起，“魏相公老当益壮，一个顶俩，旗开得胜，了不起啊！”
魏仁浦见到谁都有笑容，唯独见到了叶华，就吹胡子瞪眼起来。
你小子太不厚道了，本来老夫是让你去做恶人，可是你倒好，和徐铉闹翻了，把锅扔给了老夫，让老夫去挨骂挨打，你小子，太不尊老爱幼了！
叶华赏给魏仁浦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个老货，一肚子坏心眼，我要是被你牵着鼻子走，还不被卖了？
“魏相公，其实我是为了你好！”
见老魏无动于衷，叶华继续道：“你想啊，眼下你是鸽派的代表，以后南唐想办什么事情，都会走魏相公的门路，到时候送钱的，送宝贝的，送美女的，你魏相公要什么有什么，多好的日子！”
“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老魏啪啪拍桌子，都要把桌子拍散了，指着叶华的鼻子，“现在军中都说魏仁浦是个软骨头，是个废物，好容易打出来的战果，让老夫全都给毁了，有老夫这样的奸贼，将士们还卖力打仗干什么？你瞧瞧，你瞧瞧啊，他们把老夫说成什么了？”
叶华挺高兴的，你老货就活该挨骂！
“那个魏相公，你是文官，文武殊途，你怕什么挨骂啊！陛下知道你，我也知道，你放心吧，暂时忍辱负重。等咱们把运河经营好了，每年千百万贯往国库送，到时候你魏相公绝对能超过范质和王溥，政事堂的那颗大印，迟早要归你执掌，就算是补偿吧！”
魏相公不贪财，不好色，工于心计，一肚子坏主意，是顶难对付的人。不过他也有把柄，那就是政事堂的排名。
明明是定策之臣，天子谋主，仅仅因为资历浅薄，没有考过进士，也没有在朝中当过大官，更不熟悉典章制度，就被放在了三相的位置上。
魏仁浦是真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范质长于法令，王溥精于文学，这两位制定了一连串的规定，让大周迅速走上正轨。
就连三司使李谷都善于理财，被郭威当成了左膀右臂。
你魏仁浦会什么？只是会阴谋诡计而已，你这套打天下有用，但是治天下啊，还是要看我们的！
魏仁浦一肚子怨气，也没地方撒。
叶华笑嘻嘻蛊惑道：“魏相公，这也没什么，只要把淮南和运河经营好了，凭着这两样，给朝廷增加2000万岁入，不成问题！”
魏仁浦皱着眉头，“叶华，眼前朝廷一年的岁入，全都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万，其中还有700万石是粮食，你一张嘴就是两个国库，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哈哈哈，魏相公，你这个人啊，真是没有经商头脑，财富意识太差，太差了！”叶华给魏仁浦分析。
把海州，盐城，泰州等地划给大周，这些都是沿海的宝地，每年能常几百万石食盐。
“我有一种晒盐之法，不用铁锅，不用柴火，每年能增产千万石上好的食盐。这些盐每年能带来多少利润？而且把盐捏在手里，就等于把南唐的命根子攥在了手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还有运河，范相公疏通了汴水，只要南唐将运河打通，中原的商船就能直通两淮，进长江，吴越，南汉，荆楚，大周和这些沟通商货，互通有无，又能赚多少钱？我敢说，只要能运用好了，三年之内，中原就能恢复元气，我大周就有本事集结几十万大军，横扫天下，一统环宇！”
“魏相公一手促成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朝中的诸公，还有谁敢不敬重魏相公，谁还敢说魏相公不懂治国……”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魏仁浦的老脸涨红了，这世上就没有忽悠不了的人，只有不努力的大忽悠……这不，叶华在试探了无数次之后，终于找准了魏仁浦的脉，老家伙已经不知不觉着了叶华的道儿。
“冠军侯，诚如是，老夫挨骂也就认了。”
叶华咧嘴一笑，“也不是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魏仁浦怒了，你小子敢骗我？
“是这样的贸易往来，对南唐也有好处，假如南唐赚得比我们多，那就是我们吃亏了，所以要想办法。”
“说明白了！”
“就是如何瓦解、分化、离间南唐的君臣，让贸易的利润转化不成战斗力。”叶华道：“这事情不太好办，魏相公，你可有办法？”
魏仁浦突然哈哈大笑，“此事易如反掌，办法是现成的！”

第171章 郭威要祭孔
叶华每次算计一个人，都需要思考历史，找到类似的成功经验，然后根据情况，再费力气推敲，最后才能拿出章程来。
可对有些人来说，比如魏仁浦，就根本不用，他玩起这些手段，简直跟喝凉水那么容易。
老魏向南唐提出了要求，既然要议和，就应该表示诚意，互相释放俘虏。
这点南唐求之不得，他们净打败仗，根本没有抓几个俘虏，反而是大周，手握着一两万人。为了表示上国的仁慈，老魏怂恿郭威，先放两千人回去。
魏仁浦的举动，又招来了一顿臭骂，军中的将士立了功，会得到田亩赏赐，谁家里都缺农夫。
年轻力壮的俘虏，给他们当奴隶，多好的选择。
你姓魏的居然给放了，就为了展示仁慈，试问，仁慈值几个钱？
你老家伙就是崽儿卖爷田不心疼！
这一次真有人准备了便便，要给魏仁浦来个狠的。
以魏相公的狡诈，他干脆就不出来了，或者躲到御帐，陪着郭威下棋，或者研究军务，还没有人敢到皇帝面前撒野，所以魏相公高枕无忧，活得可滋润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一群武夫是斗不过老魏的，想给人家难堪都做不到。
没法子，他们只能找武夫堆里，脑筋最管用的人。
“你们知道何辉吗？”
“知道！”赵匡胤很干脆回答道：“就是那个泄露军情给李弘冀的细作，不是已经给宰了吗？”
叶华点头，“没错，上次我们抓到了李景达，用他传递消息，结果何辉不知是计，给李弘冀传递消息，让魏相公抓了个正着，一下子揪出了十几个人。”
这事谁都知道。
当时叶华在打败了刘彦贞之后，准备回援楚州，他就把何辉的脑袋用石灰处理了，当成礼物送给李弘冀。
结果李弘冀提前跑了。礼物就一直没有送成，叶华还挺遗憾的，这么好的打脸机会，居然给错过了，真是可恶！
叶华很想看到李弘冀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过按照老魏的办法，保证李弘冀更加酸爽一万倍！
释放俘虏的时候，很凑巧把何辉的几个手下给“不经意”放回去了。放回俘虏，南唐一定审核身份，就会凑巧发现这些人，然后就会很凑巧，把李弘冀在大周的情报网暴露给南唐君臣。
让他们知道，这位大皇子是多么阴沉内敛，用心险恶！
李弘冀离着太子还有一步之遥，看似弹指之间，但只要没有坐上宝座，那就等于天涯之远！更何况就算当上了太子，又能怎么样？
他还不是皇帝呢，想要大刀阔斧，为所欲为，对不起，等着吧！
如果不想等了，那就把你老爹掀翻，学唐太宗来个玄武门之变。
只是李弘冀的心性和眼界，想要比唐太宗，只怕给太宗皇帝提鞋都不配！
“总而言之一句话，南唐往后会有很多好戏可看。我只能告诉你们，别以为什么事情都是偶然的，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叶华很认真告诫他们，“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别去触霉头，小心吃大亏，没人能救你们！”
听完这话，几个家伙都默默添了一句“除了叶华”。
面对智商很高，套路很深的人，符昭信感到了苦恼，去找出了许久不看的孙子兵法，想要从中找到当“爷爷”的奥秘！
高怀德回去默默练功，术业有专攻，他要练好高家枪。与其好高骛远，还是先保证压过杨业才是，他要捍卫高家枪的地位。
至于赵匡胤，这丫的根本就没心。
他嘻嘻哈哈，回去之后，就跟一帮狐朋狗友赌钱，把赏赐的宝贝全都输了个干净，然后回帐篷呼呼大睡。
睡饱了，他去找叶华了。
那个……作为好邻居，人马要凯旋回京，和久别的家人冲锋，总要给点礼物吧！要给老人尽孝心，要给孩子添点吃喝玩具，要给媳妇首饰衣服……一句话，老弟，拉哥哥一把吧！
叶华真想暴打赵匡胤一顿，你丫的是吃定我了！
“钱可以给，东西也可以给。但是……”
“我必须给你做事！”赵匡胤已经习惯了，“说吧，什么事都行！”
叶华翻了翻白眼，“我让你穿女装，行不？”
赵匡胤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找女装了。
叶华脑补了一下金刚芭比的形象，吓得立刻拉住了赵匡胤，咱别丢人了行不！
赵匡胤咧着嘴笑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哪会真让我穿！”
遇到了这个无赖，叶华只能认倒霉。
很快，赵匡胤就得到了一个新的职务，江南国禁军都教头。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江南国是什么玩意不？”
“目前江南国有一个人，就是国主李景达，还有半个臣子，也可以算是钦差大臣，特派武官——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赵匡胤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会就是我吧？”
“没错，一点都没错！”
赵匡胤愣了，你们不是和南唐议和了吗？怎么还弄出个江南国，这是玩什么鬼把戏啊？做人不能太无耻啊！
叶华微微一笑，很不倾城！
不无耻还怎么做人！
老魏和他是一明一暗，一文一武，一黑一白，比赛着唱双簧。
老魏坑了南唐一把，叶华也不甘示弱，他借着魏仁浦释放俘虏的事情，极力要求，任命李景达为江南国主，并且给他印信，准许他招兵买马。
换句话说，就是养一条狗，随时准备咬人！
面对造型别致的李景达，赵匡胤只想问一句，你愿意听大周的话吗？
叶华砍了你的脚趾，剁了你的耳朵，你就不恨叶华？不想着报仇吗？
“不想，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是的子女，罪臣抗衡天兵，咎由自取，身上的伤痕只是提醒罪臣，要永远忠于大周，绝不背叛，否则没的就是脑袋，而不是一只耳朵这么简单！”
赵匡胤瞪大了牛眼，他只能说，这个“一只耳”够劲儿！
赵大并不相信李景达真的会这么想，他找到了叶华，叶华二话没说，只是让赵匡胤自己推演，看看李景达还有什么选择。
赵大仔细盘算，回南唐？
不可能了，丢失五万人马，又间接害死了皇甫晖，丢了楚州，南唐上下，已经没有人会原谅李景达了。
而且他身上有残疾，就算回去了，也入不了祖坟，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
这一切都是大周所赐，都是叶华干的。可他有资格怨恨叶华吗？
对不起，没有！
因为大周是他最后的一条路！
相比起仇恨，李景达更在意活着！
他还想要锦衣玉食，还想要当人上人，甚至想着让所有人都变成一只耳！
他必须当好大周的狗，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当然了，等到李景达有了权力，有了兵，他或许会想得更多，但谁又会在乎呢！大周能扶持他，就能灭了他！
赵匡胤的使命是训练江南国的兵马，他需要给江南国的兵马注入大周的基因，让他们老实听话，做忠实可靠的狗。
在叶华身边，赵匡胤觉得很有趣，因为每一天都有突破下限的事情，让他的三观不断崩塌重组。
这些家伙简直就不是人！
或者说，在他们的眼里，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人，有些人就是工具就是鹰犬，利用之后，就随时丢弃！
原来这就是上位者的心态啊！
赵匡胤大开眼界。
南北议和，经过了三次国书往来，终于确定下来。
郭威携着大胜雄风，准备返回京城。
就在皇帝陛下启程的前一天，次相王溥从京城赶来，面见郭威，转过天，郭威就下旨，不回京城，要去曲阜，拜谒孔林！

第172章 八佾舞于庭
有唐以来，儒家式微，释道横行，天下混乱，欲江山一统，必先安定人心。而安定人心，则莫若祭奠孔夫子！
王溥身为次相，挂着国史馆大学士的衔，当朝诸公当中，除了冯道之外，就属王溥的学问最好。
咱冯太师一来年纪大了，二来又是那么个尴尬的身份，他挑头祭孔，只怕孔老夫子会从坟里爬出来，所以只能让王溥前来。
向郭威陈说之后，郭老大立刻就点头了。
大军在回京城之前，要先去曲阜，祭奠孔老夫子。
郭威还是个行动派，提出之后，要求三日之内，就立刻动身。
“我反对，老夫绝不答应！”
魏仁浦态度之坚决，让叶华都吓了一跳。
“那个魏相公，你也是读书人，孔孟门徒，祭奠你们祖师爷，不是挺好的事情吗？你应该与有荣焉才是啊！”
魏仁浦闷着头，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老夫早年曾经醉心儒学，十年寒窗苦读，楦堂为了供养我读书，早起晚睡，织布不辍，结果把一双眼睛熬瞎了。”
叶华吃了一惊，没想到老魏小时候还挺惨的，老娘为了让他读书，居然累瞎了眼睛。
“然后你科举失败了？就因爱成恨？对吧？”
魏仁浦气恼道：“你怎么知道我科举失败了？”
“难道不是么？你又不是进士出身的，我说的不对！”
“哼！”魏仁浦哼了一声，“你就是喜欢自作聪明！老夫从来没有参加过科举！”
“啊？那为什么？”
魏仁浦恶狠狠道：“没钱！赶考需要10贯钱，我爹把地卖了，让我去考试，而我拿着钱去请大夫，给我娘治眼睛，为了这事，我爹狠狠打了我一顿，让我在祖宗祠堂跪了三天。”
“后来我去洛阳，成了一个小吏，再后来我到了圣人的霸府，一直到今天的位置……早年的孔孟之学，早就扔了，那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这些年只看两本书。”
叶华挠了挠头，“我猜猜啊，是不是一本《道德经》，一本《孙子兵法》？”
这小子神了，魏仁浦惊到了，质问道：“叶华，你去老夫的卧房了不成？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什么？”
叶华不屑地看着天棚，他两手抱膝，冷冷道：“什么书有用，我还能不知道！”
魏仁浦好奇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是这两本？”
“老子的五千言，是无上智慧，看透了道德经，也就明白了怎么看待世上万类。作为一个人，首先要有智慧，接下来就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第二本要看的是兵法，对吧？”
魏仁浦咂摸了一下，他虽然看了多年，也觉得这两本书最有用，但是却没有像叶华这么一针见血，他忍不住含笑。
“说得好，这两本一是道家，一是兵家，和儒家没有什么关系！老夫宁可去拜祭老子圣人，也不会去拜祭孔子！孔夫子一生碌碌无为，处处碰壁，学他，连家都治不好。还奢谈什么治国？”
魏仁浦对儒家的厌恶，那是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
而且他好容易打赢了南唐，正准备携着大胜的威风，施展拳脚，争取更上一层楼，王溥和范质就搞出了这么一手。
一下子就把老魏的功劳给抵消了。
而且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王溥他们还有后手呢！
魏仁浦已经得到了消息，范质给郭威上书，建议扩大科举录取人数，光揽天下贤才，还建议给晋王安排师傅，讲授经学，启宏听闻……
一连三招，招招都直指核心。
叶华听魏仁浦抱怨完之后，只剩下钦佩之情。
朝中这帮家伙，果然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魏相公，那个，陛下信任你，倚重你，如果觉得不合适，你去建议就是了，何必跟我抱怨，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少耍滑头！”
魏仁浦怒道：“你小子不会不清楚，这三件事，老夫挡得了吗？”
自从唐末以来，天下混乱，割据纷争不休，武人纷纷掌权，征战连年，百姓困苦不堪。用儒家的观点来看，这就是礼乐崩坏，需要圣贤之道，来教化人心，让天下由乱入治。
哪个皇帝不求天下太平，不想社稷安宁？
难怪郭威会迅速点头。
至于扩大科举，网罗人才，也是郭威心心念念的事情，眼下朝中缺少文官，又有那么多政务，交给军头只会出乱子，必须重用文官。
再有，给柴荣找师傅，培养储君，也是应有之意，郭威不但不会拒绝，还要主动挑选最合适的人……只是魏相公，好像不太合适啊！
国人自古以来，重视师道，尊师重教。虽然君臣有别，但某些重臣一旦成为天子之师，就可以用师道来约束劝谏天子。
话语的份量和寻常大臣，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老魏能当上三相，是靠着从龙之功，定策之力。
假如柴荣登基，他的地位就要打折扣，假如再让那几个人抢在前面，成了储君的师傅，未来的朝堂上，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虽然文官们表面上和和气气，温文尔雅，但是真正涉及到利害之争，绝对比武人来的凶狠险恶多了！
两者就好比学术辩论会和街头打架斗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叶华，你要是能帮着老夫，把这事搅黄了，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以魏仁浦的身份，说出我欠你人情，基本上就等于以后老夫会鼎力相助，咱们联手吧！魏相公已经发出哀求了。
天赐良机啊！
叶华盯着地上的砖，仿佛要用目光穿透似的。
“魏相公，你看了两本书，其实我觉得你该再看一本！”
“什么意思？”魏仁浦怒道：“别打哑谜，老夫懒得费心思！”
叶华很认真道：“除了道家和兵家之外，儒家也有价值，儒家告诉我们如何维护一个家庭，一个国家，在家中，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朝廷，要君贤臣忠，心怀苍生。神州大地，如此庞大的疆域，众多的百姓。自从汉唐以来，历代都尊奉儒家，作为显学，其中的道理魏相公不会不明白吧？”
“嗯！”
魏仁浦重重吐出胸膛里的浊气，脸色阴沉，他显得很不满意。
道理好说，魏仁浦是真的瞧不上儒家的那一套。
尤其是龙蛇起陆，天下归一的时候，让儒家大行其道，只会影响扫清六合的速度。魏仁浦也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大局。
“冠军侯，老夫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你要是能联络将领，一起阻止此事，那就功德无量了。”
“呵呵，陛下做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有问我的意思，这种事情陛下也不会问我，说了还不如不说！”
“唉！难不成朝堂要成为酸儒的天下吗！”魏仁浦气结，猛地一拍桌子，胡子撅起老高，更上了年纪的山羊似的，来回乱动。
叶华突然笑了，“那个魏相公，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魏仁浦眼睛放光，“计将安出？”
“以儒治儒！”
……
明天就是郭威动身的日子，叶华，骠骑卫，还要文武大臣都要陪同，次相王溥身为主祭，要负责全部流程，到时候该用什么礼仪去祭奠孔夫子，全都是他说了算，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记入史册，丝毫不能错。
好在王溥胸有成竹，早就有了腹案，稳如泰山，一点没有忙乱的意思。
“王相公，我以前读过一句论语，叫‘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这话当作何解释？”
王溥笑了，“难得冠军侯好学，这八佾舞祭祀时的乐舞，按照周礼，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卿大夫四佾，士二佾，每佾八人。季氏是鲁国大夫，得有四佾，而竟用八佾于家庙，实为僭礼。夫子感叹春秋礼坏乐崩，这就是一例！”
“哦！”
叶华恍然大悟，“夫子一生忠于大周，偏巧我朝国号也是大周，还真是冥冥之中，早有天数啊！”
王溥似有所得，沉吟半晌，欣然抚掌，赞道：“冠军侯解的妙，陛下提三尺宝剑，恢复汉人江山，北却契丹，南服唐越，功莫大焉，正应该祭奠孔夫子，以显示天子圣德，岂不美哉！”
王溥翩然有度，说话好听，讲出来的道理，让人不能不信服，哪怕魏仁浦也被弄得哑口无言，就看叶华这小子能说出什么来！
“王相公，八佾舞是天子之舞，夫子不屑……既然孔夫子连八佾舞都不用，让天子亲自去祭奠孔夫子，是不是违背了夫子之心啊？再有，我听闻自古以来，天子有大功绩，当去泰山封禅，把心怀告诉苍天，这才是正办！告诉孔夫子算什么？难道他比老天爷还大？这个恐怕说不通吧？”
听完叶华的话，王溥突然陷入了沉默。而魏仁浦却是心中欢呼，差点喊出来！
行啊，叶华啊，你小子够厉害！
魏仁浦故意装成关切，“王相公，既然夫子讽刺奸佞之徒滥用天子之礼，那怎么好让天子亲自祭奠，不妥，实在是不妥！我看就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王溥立刻反驳道：“魏相公，当年汉高祖亲自祭奠夫子，方有大汉400年江山，如今陛下大胜而归，正好效仿汉高祖，怎么能算了？”
这两位争吵，提到了刘邦祭祀孔子，叶华突然道：“王相公，当初高祖刘邦，真的去祭祀过孔子吗？”

第173章 前科累累的儒家
郭威听说汉高祖刘邦去祭奠过孔子，立刻来了兴趣，刘邦斩蛇起义，建基立业，开创了大汉400年江山。
郭威出身寒微，如果能达到汉高祖的程度，做梦都能笑醒了。
因此郭威煞有介事，要求效仿汉高祖的礼仪，去拜祭孔子。
皇帝提出了要求，大臣们当然要照做。
身为朝中的学问大家，王溥当仁不让，可是找来找去，也就只有《史记》的一句话。
“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孔子。”
太牢就是猪牛羊三牲祭品，规格极高，凸显刘邦对孔老夫子的尊重之情。可这句话让郭威有点傻眼了。
刘邦路过鲁地，去没去曲阜？到没有到孔庙，献了祭品，有没有祭文，对孔老夫子的后人，有没有封赏，孔家后人有没有答谢……
郭威一连问了许多关键的问题，王溥那么大的学问，居然也犹豫了，这些细节谁知道啊？
这时候魏仁浦发话了，他提前下了功课，把史书找了一遍，然后对郭威道：“陛下，史记高祖本纪当中，并没有记载祭祀孔子。”
“什么？”
郭威大惊，史记成书于武帝朝，正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时候，假如刘邦真的去拜祭孔子，正好给了汉武帝独尊儒术最好的支持，刘彻大可以说高祖皇帝都拜祭孔子，我尊儒术，是效法高祖。
假如这样的话，整个事情就简单了。
汉武帝大做文章，史书怎么能不写？
可问题是高祖本纪居然没有记载，只是在《孔子世家》里面，写了简短的一句，连时间都没有，实在是可疑！
王溥不愧是学问大家，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立刻道：“陛下，根据《汉书》的记载，此事发生在高祖12年的十一月，自淮南返回长安，路过鲁地，特意祭奠孔夫子的。”
郭威立刻让人去找，《汉书》上果然有记载，貌似是真的。
可魏仁浦又不慌不忙，摆出了证据。
这次他拿的是《高祖本纪》的原文，这上面没记载去祭奠孔子，那这段时间刘邦干了什么呢？
“十二年，十月，高祖已击布军会甀，布走，令别将追之。”
10月的时候。刘邦先击败了黥布，把他打得狼狈逃窜。
高祖还归，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纵酒，发沛中儿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令儿皆和习之。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後吾魂魄犹乐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
打了大胜仗的刘邦，回到了老家沛县，留下了著名的大风歌，宴饮十余日，刘邦担心老家百姓负担太重，要离开，父老百姓哭求，刘邦又留了3天。
换句话说，刘邦在沛县住了半个月到20天左右。
期间拜沛侯刘濞为吴王。
汉将别击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得斩黥布于鄱阳。
樊哙别将兵定代，斩陈豨当城。
做了这么多大事，刘邦11月回归长安。
在于黥布征战的时候，刘邦中了箭，在路上伤势越来越严重，转过年，又灭了燕王卢绾。还立下了著名的白马之盟！
刘邦的病越来越严重。吕后迎良医，医入见，高祖问医，医曰：“病可治。”
可刘邦却嫚骂一声，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病，赐金五十斤罢之。
而后几个月刘邦就驾崩了。
通读高祖本纪之后，尤其是最后的两年，郭威都感叹良久，刘邦这个皇帝真不容易！
从起兵抗秦开始，和项羽征战，接着建立大汉朝，又马不停蹄，一直到死，都在为了帝国奔波劳碌，铲除一切祸根。
或许只有在沛县的时候，面对家乡父老，念诵大风歌的时候，才是刘邦唯一放松身心的时刻……一个月的时间，从鲁地到长安，还带着病体，除非刘邦会缩地成寸，不然绝不可能。
郭威看完之后，已经确定，《孔子世家》上面的那句话，应该是假的，不是太史公作假，就是后人填上去的。
很有可能是修《汉书》的时候，给加的，所以才选了十一月，让时间看起来通顺，但还是经不起推敲。
原来刘邦没有去祭祀过孔子，想想也知道，如果刘邦祭祀孔子，把儒家看的那么重，何来文景两朝崇尚黄老之学，无为而治！
何以汉武帝雄才大略，要尊奉儒家，还遭到那么大的阻力？
一言以蔽之，就是后世儒家士人，为了给脸上贴金，公然篡改历史！
这种事情并不新鲜，毕竟在手抄竹简的时代，填上和减去几个字，还是容易的，文化的话语权都在少数人手里，只要他们能够保持默契，就不会露馅，后人也只能将错就错。
看着魏仁浦和王溥的辩论，叶华想起来后世流传的道德经第十四章，写的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可是在出土的汉帛书《老子》中，写的却是“执今之道，以御今之有。以知古始，是谓道纪。”
今和古，一字之差，却让老子的意思南辕北辙。
众所周知，儒家主张法先王，自然要用古之道，御今之有，而法家强调法后王，则是要用今之道，治理眼下的问题。
把老子的话改了一个字，就让老子站在了儒家一边，增加说服力，这就是儒家士人的本事！
由于儒家“前科累累”，叶华宁愿相信，刘邦根本瞧不起孔夫子，他老人家忙着在家乡饮酒高歌，享受衣锦还乡的愉快，才不会颠颠跑去，拜祭什么孔夫子，还献上了三牲祭品，做春秋大梦去吧！
王溥被弄得很狼狈，他犹疑地盯着魏仁浦，心说姓魏的什么时候涨了学问，居然能打自己措手不及？
不像是他能做到的！
王溥心里不停画问号，他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直老神在在的叶华……不会是这小子出的主意吧？
他倒是有些急智，可年纪不大，听说学问也不怎么样，他如何找出的漏洞？
王溥摇了摇头，他也弄不清楚，是谁点播了魏仁浦，让他开了窍。
反正当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劝说陛下去祭祀孔夫子。
“臣以为，纵然汉高祖未必去祭奠夫子，陛下也应该前往。夫子乃是天下读书人的先师，从汉唐以来，就受到历代礼遇。前朝明宗李嗣源，虽为胡人，也尊奉孔夫子，曾经斩杀乱孔的孔末，授予孔家遗孤孔仁玉为曲阜县主簿。陛下此次驾临曲阜，正好可以封赏孔家，收拾读书人之心，一举多得，臣恳请陛下，务必前往，不可迟疑。”
王溥是个正人君子，难免说话有些棱角，按他的意思，郭威要是不去，只怕连李嗣源都不如了。
这样郭老大火炭一样的心凉快了不少。
“你们先下去吧，让朕想想！”
把魏仁浦和王溥打发走，叶华也要跟着去，郭威却把他叫住了。
“冠军侯，你随朕去走一走。”
叶华只能跟着郭威去了后面花园。眼下正是二月，春风如剪，春寒料峭。郭威披着厚厚的狐裘，默默踱步。
君臣两个都不说话，差不多有一刻钟，郭威才缓缓道：“你说，朕该不该去祭孔？”
叶华的心思很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时祭孔会带来什么后果……不只是大周一朝，也不只是两宋，甚至往后的一千年，都会因为这个决定而付出代价，有点还很沉重！
就算凭着得罪无数人，也要把话说出来！
“陛下创立大周，亲自去拜祭孔子，岂不是说孔子比皇帝还要尊贵？”
郭威沉吟了一下，哂笑道：“朕也不过是粗人，孔老夫子教化苍生，功在千秋，朕去祭奠，也没有什么不妥！”
“陛下！”叶华真的急了，“陛下一举一动，关乎重大，有多少人会拿陛下的举动做文章！”叶华凑近了郭威，低声道：“陛下，天无二日，是孔夫子大，还是皇帝大？孔夫子虽然死了一千多年，可还有那么多以孔孟门徒自居的读书人，在他们的心里，是祖师爷重要，还是皇帝重要！”
这话可是够诛心的，郭威的瞳孔瞬间收缩，属于皇帝的威严爆发出来，他近乎咆哮质问：“叶华，你说该如何办？”
“尊孔不祭孔！”

第174章 钦差
叶华和魏仁浦提到要看三本书，其实也就是兼容三家之长，道家的智慧，兵家的战力，那儒家能提供什么？
首先，作为一门绵延不衰的学问，儒家当然有可取之处。
比如家庭观念，比如道德约束，比如重视教育，比如重视整体，目光长远，强调要立德立功立言，积极入世……
这些观点不光能用来修身，也能用来管理一些问题，尤其是底层的矛盾。
众所周知，农业社会的积累很少，历朝历代都强调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这样一来，朝廷的官吏不足，县以下需要百姓利用宗法约束，进行自我管理。
宗族在后世看来，未必是个好东西。
但是宗族的存在，的确减少了行政支出。
古代维护庞大国土是个很困难的事情，税收不高，花费不少。能节省一点，就代表可以掌控更多的土地，华夏九州，土地辽阔，就是这么来的！
而且儒家还有一个贡献，那就是提供共同的文化心理，思想基因。
有了这条脐带，哪怕面对任何的乱世，都会有一大堆英雄豪杰出来，致力于一统天下，谁要是抱残守缺，只会成为历史的笑柄。
儒家对于化解矛盾，约束人心，有着无与伦比的价值，可也正是如此，从儒家演化出三纲五常，存天理，灭人欲。
结果就是把什么都管住了，弄得社会死气沉沉，失去了向上的斗志，也没了进取精神。
叶华觉得时间还早，可以等到羽毛丰满，再去和儒家硬怼。只是郭威被忽悠去祭孔，使得叶华不得不把日程大大提前。
不过幸运的是从唐末以来，儒家就越来越衰败，眼下士人集团比任何时候都虚弱，容易摆布。
假如放在几十年后，有士兵敢往宰执脸上扔东西，二话没有，直接打死，没准还会牵连家人。
眼下可不用担心。
就拿袭击魏仁浦的那几个士兵，关了些日子，直接就给放了，当然这是演戏，不过却没有任何官吏替魏仁浦抱不平，连老魏都没觉得什么。这年头武夫骄纵，连皇帝都敢换，他一个三相又能如何？
时间提前了，难度或许也降低了。
叶华突然觉得有希望改造儒家，他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
儒家好的东西绝对不能抛弃，但是，郭威身为天子，也绝不能去祭孔，更不能跑去跪拜磕头。
如果真的把孔子当成了大成至圣先师，随便说一句话，就是微言大义，就是圣贤道理，那还怎么区分哪些主张是对的，哪些主张是错的！
对孔老夫子保持尊敬也就够了，千万不能真的跪下去。
“朕祭拜孔子，是为了收天下士子之心，招揽贤才，为国所用。”郭威袒露心胸，中原战乱不断，你方唱罢我登场，荒废了教化，诸如韩熙载一般的大才都去了南方避难，弄得朝廷无人可用。
郭威的意思也是想千金买马骨，用祭孔显示他尊重读书人，吸引贤才回归。
郭老大的想法很好，只是叶华有些不以为然。
“陛下，朝廷需要人才，还是要以自己培养为先，用着也顺手，读了一肚子圣贤书的孔孟门徒，未必能当好朝廷的官。”
郭威气哼哼道：“这么浅显的道理朕会不懂吗？只是你让朕怎么培养人才？读书识字，不还是要念诗词歌赋，微言大义这些东西吗？”
叶华突然想到，对啊，古代是没有官方教材的，而儒家的东西由浅入深，种类丰富，内容看起来也积极向上。
什么论语啊，尚书啊，孝经啊，都勉强适合教化人心。
试想一下，假如让一大堆学生，围起来读心经，金刚经，那又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需要编撰一套教材！
叶华有了思路。
只要能编出一套广为接受的教材，学生需要学习，老师需要讲授，潜移默化之间，就把话语权拿了回来。
至于儒家的经典，看着好就用，不好就扔在一边，圣人的微言大义就变成了课外读物，重要性下来了，儒家一统天下的局面也就打破了。
而且编撰教材，还能引入其他诸子百家的内容，增加动手能力，改变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的窘境……叶华越想越高兴，斗志一下子到了顶点。
他没有想到，改变儒家一统江山，居然这么简单！
等到叶华把想法说了，郭威可没有他那么乐观。
向叶华说的那样，编撰通俗全面的教材，不但需要多种学问，还要能深入浅出，让小孩子也能听明白，看得懂。
许多鸿儒能写出深刻的文章，但不通俗。而能写出通俗文章的，又不够深刻……总而言之吧，想完成编撰教材的大事业，没有几百人是不行的。
养这些人，需要话多少钱？
几乎等于增加了一个国史馆的规模，朝廷可不宽裕。
而教材编撰出来，又能怎么样？
有没有人买，上哪去弄那么多学生，还有教材能不能真的适合学生使用……问题一箩筐，花费又那么惊人。
如果没有稳妥的办法，郭威宁愿意去拜祭孔子，反正这套东西都用来一千多年，大周拿来继续用，或许也不会太糟糕！
叶华可不想让郭老大打退堂鼓，他立刻道：“陛下，编教材的事情，我愿意牵头，再请冯太师和魏相公帮忙，半年之内，一定能拿出成品。至于教学吗？就从臣家里着手吧！”
叶华道：“臣手下有800骠骑卫，还有6000户食邑，另外钢铁和水泥的作坊，都有不少工匠，他们的家里也有小孩子。就用这些人验证教材的效果，出了纰漏就进行修改，有了效果，再逐步颁行天下。”
郭威沉吟道：“教化大事，马虎不得，叶卿，你当真有把握？”
叶华不愿意立军令状，但是一想到如果任由儒家成为显学，彻底掌握舆论，一切的读书人都成了孔孟门徒，甚至发展出理学那个怪胎……叶华就万万不能接受！
“陛下，这事情臣应下了！”
郭威沉吟道：“既然如此，朕就让王相公代劳，去曲阜拜祭孔夫子，至于以后要怎么办，再从长计议。”
身为九五至尊，谁不想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尊奉孔子，拜在孔子脚下，就等于向文臣低头了。以后那些读书人就会拿着孔夫子的话，来教训皇帝，指手画脚，所谓蹬鼻子上脸，就是说他们！
郭威对于祭孔的兴趣全然没有了，他就想返回开封，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呢！
就在郭威准备离开的前夜，突然接到了一份札子，是登州知府送来的，内容也寻常，只是诉说登州治理水灾的情况，只是在最后一页，附了一张血书！
这个血书是一名小吏所写，在后面有几十个人的画押，全都是血色的。
他们弹劾曲阜主簿孔仁玉，说他抢占民田，豢养打手，杀了数十名百姓，还弄得曲阜上千人沦为流民，罪孽深重，天地不容，恳请圣人体恤曲阜的百姓，还给大家一个公道。
曲阜的小吏，借助登州知府的札子给皇帝送血书，状告孔圣人的后代，这个案子貌似不小啊？
郭威立刻召集几个人过来。
让大家都看完之后，询问意见。
叶华几乎没有犹豫，孔家后人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这只能算是小儿科。只是王溥断然道：“陛下，孔仁玉年幼蒙难，人品敦厚，为官清廉，地方多有赞誉，说他罪行累累，老臣以为恐怕是……有人诬陷！”
王溥不信圣人后裔能干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八成是有人不想让陛下去拜祭孔夫子，才弄出了这么一手，别让老夫查出来，只要查出来就没完！
叶华和王溥对上了，该听谁的？
郭威想了想，干脆让他们两个当钦差，去曲阜查案子，务必把真相找出来……

第175章 清廉的孔家
又是一年春好处，叶华和王溥去曲阜办差。
这是郭威登基的第三个年头，再有半年多，叶华就虚岁16了，在乡下，16岁的男孩子还不成亲，家里的爹妈都会很着急的，到处去托媒人，赶快说上一房媳妇，如果过了20岁还找不到媳妇，就只能找脑筋不好的，身上有残疾的，或者是寡妇，全家人都抬不起头。
王溥决定向郭威建议，要求对拖延不成亲的家庭，进行惩罚。
16岁以上的男子不成亲，家里交1石稻谷，女孩不成亲，罚一匹布！
王溥觉得这个办法很好，能够让人口快速增长。
有了人，就有了税收，就有了士兵……
“我绝对支持。”叶华笑呵呵道：“不过从我个人来讲，我情愿先交几石稻谷！”
王溥老脸拉得很长，不悦道：“冠军侯，你是多少人心中的英雄，表率，应当多娶亲，多生子，多子多福，给你们叶家开枝散叶才是。”
叶华不以为然，“王相公，你要是真想增加人口，就不该鼓励我多娶亲，你应该希望我娶的越少越好，最好只娶一个！”
“怎么会？”王溥板着脸道：“娶的多才能生的多！”
“那别人呢？所有人都这么想呢？”叶华道：“天下间的男女数量差不多，有人娶的多，自然有人娶不上老婆。一家子孙遍地，却多了好多光棍，这叫增加人口，还是减少人口？你说啊？”
虽然叶华不反对纳妾，但从增加人口的角度的确该限制，貌似很多朝代也有类似的做法。
“我！”
王溥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仔细想了想，貌似还真是这个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过呢？一个男人娶几个妻妾，纵使多生几个孩子，也是比不上一夫一妻，好几家一起生的多……所以，要鼓励生育人口，应该限制纳妾，限制丫鬟奴仆，让男女之间尽量凑成一对，才是正办！
从道理上的确如此，把可不可行放在一边，受人一字就为师！
“冠军侯果然见解高明，老夫受教了。”王溥谦恭很多。
叶华趁热打铁道：“王相公，世上的道理就是如此，比如要增加人口，应该是限制纳妾，而非鼓励纳妾。要弘扬儒家，应该是约束士人，而非举倾国之力养士，更不该对一座坟包拜了又拜，也不该对几十代以后的人，给予那么多的赏赐，那么大得特权！你们这么干，都是在给儒家抹黑！”
人口的事情，王溥很容易接受了，可说到孔家的事情，虽然逻辑是一样的，但王溥就吹胡子瞪眼了。
“冠军侯，重士人，敬圣贤，难道不对吗？”
“王相公！”叶华同样提高了声音，“什么叫士人？士为知己者死！舍生取义，学富五车。向朝廷要好处，要优待之前，先拍着胸脯问问自己，够不够士人的标准？配不配当一个合格的士人！”
“孔夫子早就说过，不语怪力乱神，他死了一千多年，学他的道理主张也就是了。还点点跑去拜坟头，能有什么用？孔夫子要是有灵，就违背了他自己的主张，要是不灵，拜了又什么用？”
叶华都讲出了“孔夫子悖论”，王溥脖子涨得和脑袋一般粗，愣是找不出驳斥的言辞。
叶华还不罢休，继续道：“孔夫子也说过吧，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家传到了现在，已经快50世了，你们还念念不忘，替孔家子孙争取优待，我问你们，那个孔仁玉是真的，还是假的？不是说孔末已经把孔家子孙都给杀光了吗？孔仁玉是怎么冒出来的，经得起推敲吗？他身上真的有孔夫子的血脉？即便有血脉，又能如何？”
“孔家后人，仗势欺人，盘剥百姓，他们干那些为非作歹的事情，只会给孔夫子脸上抹黑，让圣人蒙羞，你信不信，假如孔夫子真正活着，应该先用家法，处置了自己的后人！他要是下不去手，那就不配当万世师表，就不配圣人先贤……”
叶华像是连珠炮似的，怼得王溥瞠目结舌。
过了好半天，王溥才说道：“那个，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是孟子说的，可不是孔子讲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掰扯这些！”叶华气得大吼，“既然孟子都说了，你认为他会违背孔夫子的意思？总而言之，你要是还不断然下手，只知道袒护，夫子的名声，就会被你们这些人给毁了！”
从楚州到曲阜，这一路上，叶华和王溥只要谈到孔家的事情，就会大吵特吵，最初王溥还能争辩几句，但是越到后面，就越是闭口不语。
很多时候，只是叶华疯狂吐槽，王溥只是默默听着。
距离曲阜只有不到20里，王溥眯缝着眼睛，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一片，发出了一声感叹，他的心也像是氤氲的天气一样。
“冠军侯，假如孔家真的为非作歹，老夫不会袒护，他们给圣人蒙羞，老夫要断然处置！”
听到王溥的表态，倒是让叶华愣了一下。
毕竟不是儒家理学一统江山的时代，人们对孔夫子心怀尊敬，却也没到碰不得，说不得的地步。
事实上眼下的士林，就有很多人不信汉儒的那一套，主张还是很多样的，只是没有成气候而已。
叶华越发坚定了念头，一定要抢在所有人之前，从根本上断绝理学出现的可能！
建立一个王朝，或许逃不过三百年的兴衰变幻，但是一套成熟的学说，却可以引领千年，这是个很值得投入的领域，光靠着一个人肯定做不来。
等回京之后，看看能不能凑一群真正的读书人，把这个工程做好，泽被千年！
叶华在琢磨着，却发现前面的路上，有一个中年人，牵着头毛驴，正垂手侍立。
见到钦差大队，他紧走几步，也没有抬头，只是躬身道：“下官曲阜主簿孔仁玉，恭迎钦差！”
王溥看了看孤零零的孔仁玉，又看了看他身上破旧变色的官服，愣住了。
“孔主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县衙之中，就没有其他人？”
孔仁玉道：“启禀钦差，县尊在一个月之前，突然暴病而亡，县衙只有下官一人，还有一些衙役民夫。眼下春耕在即，家家户户都忙碌不已，下官唯恐耽误农桑，故此让他们回家耕种田地。倘若钦差有怪罪之处，下官愿意一力承当！”
听孔仁玉的这番话，让王溥大吃一惊，虽然王溥不相信孔家会胡来，但是历代孔家子孙，的确是当地的一霸，王溥也不是一点不知道。
所以一路之上，他已经被叶华说服了大半。可看到了孔仁玉，让他又惊讶起来，忍不住看向了叶华。
叶华仔细打量这个孔仁玉，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假货！
“孔主簿，既然衙门的人都去耕田，你怎么不去？我和王相公随便看看就是了，用不着人陪的。”
孔仁玉听到这话，居然长出一口气，露出欣然的笑容。
“钦差如此体恤，下官真是感激不尽。下官还想着夜里去耕田哩……”孔仁玉如释重负，真的要牵着毛驴离开，转了一半却又转回来，不好意思道：“钦差远来，还是先去衙门休息，下官不急，不急的。”
他嘴上说不急，但是走路比叶华和王溥快得多了，急吼吼赶到了曲阜县衙。
衙门破破烂烂，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摆设，就连外面的堂鼓都是坏的。
孔仁玉把他们请到了二堂，他自己去烧水煮茶，弄得乌烟瘴气，满脸黑灰，好容易把水烧开了，孔仁玉很不好意思道：“让钦差久等了，柴受潮了，不好烧！”
他拿着那个粗瓷碗，给叶华和王溥倒水。
叶华注意到了孔仁玉的手，皮肤粗糙，满是老茧，一看就经常干活，不是作假。叶华心里头的问号越来越多。
“孔主簿，我大周的俸禄不算多，可以不少，你怎么如此狼狈，莫不是在演戏？”
孔仁玉憨厚一笑，浑不在意叶华的直接，而是长长叹口气。
“下官幼年遭逢不幸，孔家的奴仆孔末，伙同匪人，杀死了孔家子孙无数，先父也丧命了。下官能苟活，全靠舅舅一家抚养。说句糙话，下官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明宗皇帝体恤，斩杀了孔末，让下官当曲阜主簿，负责祭祀先人。下官将俸禄都给了舅舅家里，给了那些穷学生，让他们读书识字，报效朝廷。”
孔仁玉抬起头，自傲道：“下官有手有脚，家里还有土地，每年耕种收获，吃自己种的粮食，心里踏实！知恩图报，下官不能给祖宗蒙羞，不能丢了孔家的脸！”
他说了半晌，眼看邻近中午，孔仁玉不好意思道：“两位钦差，衙门简陋，下官去买些熟菜，给，给钦差接风洗尘。”
说着，他转身到桌子下面，捧出一个坛子，从里面拿出一串钱，咬着后槽牙数了200文，剩下的又小心翼翼放回去了，生怕被偷了。
叶华看不下去，连忙道：“孔主簿，我们都带着吃食，你不用费心了，还是去耕田吧，耽误了农时一年的收成就没了。”
孔仁玉略显尴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头离去，他到了衙门后面，换下官服，穿着短打，真的下地干活去了……
他走了，只剩下王溥和叶华两个。
王溥愕然半晌，瞧了瞧自己身上的穿戴，还有一双白白嫩嫩的手，突然臊得慌。
“唉，假如天下官吏都能如孔仁玉一般，三代之治不远矣！”
他感叹之后，又质问叶华，“冠军侯，你还有什么好说？”
叶华呵呵道：“我现在后脊背发凉，遇上表演艺术家了！”

第176章 县令之死
孔仁玉清廉，勤劳，善良，老实，诚恳，安贫乐道，连钦差都不知道巴结，王溥觉得这就是圣贤的门风，不愧是孔家的苗裔。
他觉得天下的官吏读书人都应该来好好看看，用心学，假如能做到孔仁玉的一点皮毛，就能齐家治国平天下了，这才是圣人后代的风采！
了不起！
可叶华却对孔仁玉嗤之以鼻。
“王相公，你能做到孔仁玉这样吗？”
“不能！”
“天下官吏，一万个怕是也挑不出一个吧？”
“那你也不能说没有！”王溥争辩道：“孔仁玉遭逢劫难，知道民间疾苦，继承家业之后，治家严谨，以身作则。未尝不可能，冠军侯，你敢说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个清官，好官吗？”
这话叶华当然不敢说，清官好官，当然有，比孔仁玉表演的还过的，也是有的。
只不过眼前这家伙，不可能！
“王相公，你也提到了孔仁玉遭逢劫难，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你能说说嘛？”
王溥皱着眉头，做大悲状，“从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历代帝王不时封赐食邑、绢帛，免除徭役，优待孔子后裔。
南朝刘宋元嘉十九年朝廷下令免除靠近孔林五户百姓的徭役，充任孔林洒扫户，负责打扫孔林的卫生，代代世袭。这五户人家本都不姓孔，按着当时仆随主姓的习俗改姓孔，其中有一户因此名叫孔景。
唐末战乱不断，孔子家族后裔的人数已为数不少，但因外任做官和躲避战乱，他们多流散在外，定居于曲阜的较少。又因为宦官乱政，藩镇复起，战乱不休，朝廷顾及不到孔家，优待也远不如过往，孔夫子四十二世嫡长孙孔光嗣因此未能承袭文宣公的爵位，只是在唐天祐二年被任命为泗水县县令。
等到朱温灭唐之后，更加混乱不堪，孔景的后裔孔末眼见天下大乱，起了谋逆夺位的野心，遂伙同暴徒将生活在曲阜的阙里孔氏一一杀害，最后，孔末又到泗水杀了孔光嗣，夺其家产，取代其位，主孔子祀，俨然以孔子嫡裔自居。经此事件，曲阜的夫子后裔几乎被杀尽。”
王溥所讲，就是著名的孔末乱孔。
此事在后世也广为流传，曲阜百姓无人不知。
孔仁玉当时刚满九月，他爹就是被杀的孔光嗣，孔仁玉被其母亲张氏抱回张羊村娘家，被张氏的双亲张温和乐氏藏匿起来，幸免于难。孔仁玉在外公一家抚养下逐渐长大成人，他九岁便精《春秋》、通六艺，姿貌雄伟，为人严谨，临事果断。
等到唐明宗长兴元年，长大成人的孔仁玉将孔末假冒嫡裔，窃取官爵之事告之于官府，唐明宗得知此事后，派人前往曲阜详加调查，确认属实，于是下令处死孔末，命孔仁玉任曲阜县主薄，主孔子祀。
正因为此事，孔仁玉被孔氏后人尊为中兴祖，大加赞誉。只是有趣的是在孔仁玉的墓志铭上，对此事只字未提。
是孔末乱孔不存在？还是孔仁玉有意淡化此事，就不好说了……
王溥博闻强记，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叶华笑呵呵道：“王相公，我只问你一句，如果孔仁玉就像刚刚那副样子，他斗得过孔末吗？能重新夺回家业吗？”
“啊！”
王溥仿佛突然被扼住脖子的乌鸦，眼珠差点掉出来……叶华说得对啊，这样的人，能逃得过孔末的魔爪？安然长到成年？还能跑去朝廷告状，惊动了皇帝，最终扳倒了仇人，给家族报仇，拿回了家业？
可信吗？
别忘了这可是最混乱的时候，好人死的没剩几个呢，能混得好的，几乎都是狐狸成精。
光是这一件事，就足见孔仁玉不简单！
王溥也不是真的弱智，他只是想借着尊奉孔子，收拾人心，提升文官地位，对于孔家的事情，难免一厢情愿，光往好处想，才险些阴沟里翻船。
等跳了出来，王溥越想越怕，假如刚才看到的全都是假象，那孔仁玉也太可怕了，这家伙的心机该多深沉，演技该多精湛！
“冠军侯，你说那个写血书的小吏，莫非讲的是真的？”
叶华叹口气，“王相公，孔仁玉说什么来的？他说让衙门里的差役都回家耕田了！”
“啊！”
王溥大惊失色，“莫非，莫非他要杀人灭口？不会吧？”
“怎么不会，回家耕田，劳累过度啊，被马踩车撞，甚至路上遇到了歹人，都可能丢了命。反正连县令都杀了，何况一个小吏！”
“什么！”
王溥豁然站起，县令，之前的县令死在孔家手里？
这怎么可能，孔仁玉恢复家业没有多长时间，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势力，敢杀害朝廷命官，不可能，绝不可能！
王溥坚决摇头，叶华轻轻一笑，“王相公莫非忘了张家？”
“张家……就是孔仁玉的舅舅家！”
王溥豁然开朗，张家保护了孔仁玉多年，当时孔末已经窃据孔府，以夫子后裔自居，手里那么大的势力，居然没能斩草除根，还被张家给反杀了，他们有多大的力量，可想而知？
光是孔仁玉没什么了不起，可如果加上了张家，这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王溥在几位相公当中，算是最老实厚道的，等他想清楚这些事情，忍不住冷汗淋漓，他突然冲着叶华深深一躬。
“冠军侯，老夫有眼无珠，险些铸成大错，如果陛下真的过来祭祀孔夫子，孔仁玉的地位势必不可撼动，到时候他就是地方一霸，遗祸无穷，我，我愧对曲阜百姓啊！”
叶华没忍心继续吐槽，可他并不相信，朝中诸公，那么多有本事的人，能一点消息不知道？
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尊奉孔夫子，对他们有好处，至于曲阜百姓，就交给孔家祸害，又能怎么样？反正都祸害了一千年，也不差再多一千年！
叶华甚至有点庆幸，这次来的是王溥，假如是范质，李谷，或者是冯太师，没准这帮人就会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一切以保护圣人苗裔为主，以他们的道统为主！也就是以他们的利益为主！
好在，王溥还有良心！
“冠军侯，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华想了想，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虽然是钦差，可也不能随便胡来。这样，王相公，你继续替孔家说话，最好能骗到他们的信任。我呢，去找证据。”
“嗯，冠军侯准备从哪里着手？”
“就从死去的县令着手！”
王溥想了想，不由得眼前一亮，县令可是朝廷命官，突然暴毙，钦差前去探视，情理之中。
而从这个县令着手，正好把孔家的事情全都给掀开！
“好，我跟着冠军侯一起去！”
叶华又道：“让孔仁玉也跟着，免得他疑心。”
王溥笑了，叶华果然是有滴水不漏的本事，难怪范相公，冯太师都这么看重他，真有过人之处啊！
王溥照着叶华的意思，派了四个军士去请孔仁玉，还特意嘱咐，让其中两个人替孔仁玉耕田。
过了一会儿，孔仁玉满身泥土，汗水满头，气喘吁吁道：“钦差有什么吩咐？”
王溥道：“我们是奉了圣人之命，一来祭祀夫子，二来考察民情。5天之后，才是吉日。眼下想去四处看看。”
孔仁玉有些为难，试探道：“那个……钦差不会要看5天吧？那，那就耽误种田了！”
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跟着颤抖，仿佛真的把田地当成了命根子，一家人就指着种田吃饭呢！
放在和叶华谈话之前，王溥只会感动，觉得这个人实诚可靠。
只是现在他光剩下恶心和胆寒！
罢了，就让老夫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孔主簿，回头老夫让官兵帮你把田耕了，这总行了吧？”
“那，那要给工钱啊！”孔仁玉瞪大眼睛道：“每个人一天总要10文钱吧！”
“老夫出还不行吗！”
“可不能拿朝廷的钱啊？”
王溥哈哈大笑，点指着孔仁玉，“老夫是帮你，你还怀疑老夫贪墨！真是不识好人心！罢了，老夫从俸禄里拿钱，总行了吧？”
孔仁玉这回没话说了，他尴尬笑了笑。
叶华都看不下去了，太恶心！
“孔主簿，你说前任县令死了，我想去他家看看，上一炷香，问问有没有什么困难……你一个主簿过成这样子，想必你们县令也不会富裕吧？”
提到了县令，孔仁玉终于微微变色。
王溥把脸一沉，故意怒道：“孔主簿，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讲！”
孔仁玉咬了咬牙，“下官就说了，按理讲县尊暴毙，身为属下，不该多说什么。可，可有些话不能不说，他，他太过分了！”
叶华看了王溥一眼，两个人心领神会。
孔仁玉到底是装不下去，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就看他能说什么吧！
“县尊在曲阜有4年多了，从前朝的时候，他就在了。前朝上奢下贪，搜刮民脂民膏，光是每一户就要缴纳一张牛皮的税，老百姓拿不出来，就要抓去抽鞭子，站木笼，有好些人都被折磨死了。”
“县尊用搜刮的钱，买了一个江南的歌女，他们吹拉弹唱，夜夜笙歌，又狂饮无度，就，就这么死了……”

第177章 奴家有苦衷
孔仁玉一番说辞，告了县令的黑状，最后还故作大度道：“俗话说人死不结仇，县尊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就不必追究了吧！”
他说完之后，却发现叶华脸色阴沉，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孔主簿，你既然是圣人后裔，自然知道少正卯吧？”
孔仁玉连忙点头，老祖宗的丰功伟绩，岂能不知！
少正卯是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官至少正，能言善辩，是当时的著名人物，被称为“闻人”。
少正卯和孔夫子都开办私学，招收学生。少正卯多次把孔丘的学生都吸引过去听讲，孔夫子口干舌燥，也没人听他的，老夫子的财路都给断了，生计也没了，能不气吗？
终于让孔夫子等到了报仇的机会，鲁定公14年，孔丘任鲁国大司寇，代理宰相，上任后7日就把少正卯以“君子之诛”杀死在两观的东观之下，还曝尸3日，够狠吧！
后来孔夫子的学生问他，为什么杀少正卯。
孔夫子说少正卯是“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
拥有五种恶劣品性，有着惑众造反的能力，这样的危险人物，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人心！
“少正卯恶行为现，仅仅因为心思险恶，能言善辩就被孔夫子杀了，县令贪墨害民，纵然身死，也不能免去他的罪过。孔主簿，你可不能光当烂好人，把圣人的教训都给忘了。如县令一般的大奸大恶之徒，你该上书朝廷，请求严惩不贷，还曲阜百姓一个公道才是，别人不敢说，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试问这天下，谁敢对圣人苗裔无礼？”
叶华这些日子，用了不少孔夫子的言语事迹，效果还都不错。他已经总结出了经验，那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儒治儒。
反正孔老夫子说了那么多，只需要选择其中的一部分就成，叶华是越来越娴熟。王溥尚且招架不住，更何况区区孔仁玉。
他没有法子，只能在前面带路，在这一路上，孔仁玉的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前些时候，郭威降旨要来祭奠夫子。
后来又突然取消，还派了两位钦差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
是祭祀夫子，还是另有所图？
急吼吼去看县令一家，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孔仁玉想不通，也不好问得太多，让叶华和王溥看出破绽。他只能忍着，将叶华带到了县令的住处。
通常情况，县令都要住在衙门的后院。
曲阜的这位县令居然住在了外面。
三进的院子，整洁干净，里面的摆设富丽堂皇，一看就花费不菲。在花厅，停着一具棺材。
由于县令是暴毙，接替的新官没有来，他的族人也没有赶来，故此没法下葬，只能暂时放在家中。所幸天气凉爽，不然花厅就没法待了。
钦差驾临，有一位女子，二十出头，清水脸，布衣荆裙，还戴着孝，对钦差飘飘万福。
“未亡人拜见二位钦差。”
叶华看了看这个女子，淡淡道：“你是许县令的什么人？”
女子顿了顿，“奴家是许县令买来的……妾！”
“买来的？”叶华追问道：“从哪里买的？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回钦差大人，未亡人是江南人士，早年，早年学习弹唱，许县令喜欢听未亡人唱曲，就，就把未亡人留在了身边。”
女子眼圈泛红，“不管别人怎么说，许大人对我有天高地厚的恩德，我理应该陪着他最后一段，等他下葬之后，未亡人就会离去……”
女子说的楚楚可怜，眼角满是泪水，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孔仁玉感叹道：“县尊能有一红颜知己，怕是此生无憾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叶华，心说人都死了，还看什么？莫非瞧上了这个女人？
这位冠军侯年纪不大，可十分受宠，假如他真的有心，别说一个女人，就算十个八个也没有问题，只是现在没摸准叶华的脉，不好随便出手。
果然，孔仁玉没有猜到叶华的下一步！
只见叶华听完，勃然大怒。
“好一个许县令！居然纳妓为妻，败坏官箴，简直岂有此理！”叶华怒道：“王相公，这样的人，就算死了，朝廷也不能视而不见吧？他才当了几年的县令，哪来这么大的房子，还能买得起歌女，钱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民脂民膏？如果不查清楚了，怎么给曲阜百姓一个交代？”
叶华抱着肩膀，怒冲冲道：“王相公，你要是没有态度，我只有请陛下降旨了！”
王溥厌恶地瞪了叶华一眼，就你多事！
“这样吧，老夫会安排新任县令彻查，如何？”
“不成！”叶华还来了倔劲儿。
“你们官官相护，谁知道能不能查！”叶华直接招呼自己手下，把宅子给封了，许县令的家人，包括那个女子，全都给押到军营去了。
王溥气得跺脚，“真是无礼，实在是无礼！”
孔仁玉见王溥脸都青了，忍不住道：“王相公，冠军侯如此胡来，你就没有态度？”
王溥怒满胸膛，几乎要爆发，可又忍住了，摇头苦笑。
“他是皇亲，又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天子信任，老夫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他是少年心性，当了一回钦差，就想着揪出几个贪官，为民请命，好回去吹嘘……先让他折腾吧，反正真金不怕火炼，必要时老夫会出手的。”
王溥打着哈气走了，孔仁玉也傻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套路啊？
叶华是真的想玩玩，还是另有所图？
王溥可不可靠啊？
孔仁玉怎么想也没有对策，只能赶快回去找张家人商量，必须拿出个对策才行！
……
叶华带着许县令的家丁佣人，到了军营，安顿下来。外面都是他的人马守卫，连一只苍蝇也进不来。
又过了一天时间，叶华让人把女子带来。
女子比昨日更加憔悴，她万福之后，垂手站立。
“未亡人不知哪里得罪了钦差，竟然把我带到军营？莫非，莫非……”她抽抽搭搭，居然哭了起来。
叶华淡淡一笑，“你想多了，我堂堂一个侯爷，还不会看上女骗子！”
骗子！
这个女人立刻变了颜色！
“何出此言，小女子怎么是骗子？”
“你骗了许县令！”叶华拿出了一份东西，居然是许县令的手稿。原来在过去的一天，叶华把所有资料都翻了一遍，尤其是许县令的书房，更是没有放过。
在一堆书的下面，叶华发现了厚厚的一摞手稿。
其中有一封信，是许县令写个友人的，他提到妻子去世近三年，他偶然遇到江南商人之女，才情过人，欲娶进家门，两人喜好音律，琴瑟和谐，正是天作之合！
许县令找到了知音，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叶华却发现了两个问题，其一许县令喜欢音律，其二，这个女子是商人之女，虽然不高贵，但也不是那么下贱。
“你为什么要自贬身份，说是青楼女子？莫非你想栽赃，陷害许县令？”
女子的手一抖，脸色迅速变了，她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我，我以前是怕老爷看不上我，才，才故意骗他的……”
叶华朗声大笑，“一位知县大老爷，能轻易被一个青楼女子骗了？他身边的人都是猪吗？再说，你一个青楼女子，哪来的身份凭证，谁帮你做的假？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许县令除非眼睛瞎了，要么就是有手眼通天的人，故意做的局，去陷害他！而你，就是诱饵！我说的对不对？对不对？”
女子彻底目瞪口呆，那么隐秘的事情，眼前的年轻人怎么就给一语道破了？他，他怎么知道的？
女子拼命摇头，泪水在眼圈里转。
“呵呵，是孔仁玉告诉你的吧，只要不说，就能保住命！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是等闲，是要灭九族的！”
女人更加惶恐，她辩解道：“没有，没有，奴家没有杀人！老爷是喝酒死的！”
“喝酒？你当我手下的人都是废物吗？他们已经验过了尸体，许县令的骨头都是黑的！还不是你给他下的毒吗？”
“啊！”
女子失声惊呼，拼命摇头，可眼中噙着的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下来，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比画上的小鬼还要可怕，浑身都在颤抖……
“许县令有情，你却无义，良心过得去吗？”叶华幽幽问道。
女子低着粉颈，轻轻嗫嚅了一句，“奴家有苦衷！”

第178章 为难的宰相们
对付一个青楼女子，完全用不着什么霹雳手段，只要找到了破绽，就很容易攻破防线，在叶华的反复盘问之下，女子乖乖都招了。
这事情要从许县令说起，他是进士出身，在后汉年间被派到了曲阜当县令，他才学和人品都不错，唯一的毛病是认死理，不会巴结疏通，否则早就留在京城享清福，也不会被派到曲阜来了。
谁都知道曲阜的知县难当，许县令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既然是圣贤之乡，比起京城的天子脚下还要尊贵，就应该富庶繁荣，安居乐业，人人向善，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总之，就是要把礼记上的那一套理想在曲阜先实现了。
许县令为了理想，身体力行，可他很快就遇到了最大的阻力，那就是曲阜的孔家！
任何改善民生的措施，都会因为损害孔家的利益，而变得无法推行。
他们先是暗斗，后来明争，彻底撕破了脸皮，许县令看透了圣人后裔鱼肉百姓的可恶嘴脸，愤怒失望到了极点。
可巧，大周立国，推行授田令，许县令有了朝廷当靠山，立刻就行动起来，逼着孔家交出田地，还给百姓。
孔家是抵死不从，他们刚刚经历了孔末乱孔，受伤惨重，急需恢复元气，一亩地也不想交。
可许县令却不想妥协，孔家有几万亩的田，他们不愿意交出来，其他人都跟着效仿，授田令如何落得下去？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不能对不起圣贤教诲！
“就这样，老爷坚持逼迫，孔家扛不住。他们就，就想了一个办法。”女子低声诉说。
“让你接近许县令？”
“嗯！”女子点头，忍着悲痛道：“老爷身为读书人，不贪财，不好色，是个顶好的人，他唯独喜好音律，孔家就，就把我从江南买来。装作富商之女，接近许县令。”
许县令一个人身在异乡，没有知音，又和孔家斗得身心俱疲，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精通音律的奇女子，一曲《十面埋伏》弹得许县令心驰神往，两个人以音律结识，很快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这时候授田令也到了关键时刻，许县令行文严州府，又要行文政事堂，逼迫孔家低头。
孔家见情况无法挽回，就决定让女子下药，毒杀许县令，制造出暴毙的假象。孔家担心上面彻查，就让女子继续守孝，直到尸体下葬为止，而且还让女子恢复了歌女的身份，到处宣扬。
这样的话，就能制造出许县令荒唐好色的假象，他突然死了，也就不足为奇。
理清楚一切之后，就连叶华都忍不住赞叹。
孔家用的办法真是够厉害的，几乎瞒过了所有人！
如果不是有那一封血书，如果不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只怕他们就能骗过所有人了。许县令也会死得不明不白，曲阜一县，完全就成了孔家的天下！
而历史上，也的确如此！
孔家在曲阜为所欲为了一千多年，哪怕朝代更替，风云变幻，他们都屹立不摇，从容享受着民脂民膏，无恶不作。孔老夫子留下来的遗德也让他们败坏的所剩无几！
女子将事情说完之后，以手掩面，放声大哭。
她絮絮叨叨，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她本是豪门之女，后来父亲蒙冤下狱，一家人被充为奴隶，她因为容貌出众，才华横溢，才被培养为歌女，专门侍奉达官显贵。
红颜易老，人的青春似白驹过隙，多少次梦里都憧憬着，能遇到个知疼知热的好心人。许县令年纪不大，才学不小，又正直体贴，堪称梦里的萧郎！
假如是萍水相逢，她会像飞蛾一样，不顾一切扑上去，哪怕烧成了灰烬，也在所不惜。
可惜的是，他们的相遇是孔家安排的，她的母亲，妹妹，弟弟，全都捏在孔家的手里，要是敢不听话，立刻全家丧命……
“我，我对不起老爷，我，我该死！”
女子突然站起，发疯一样，向柱子就撞了过去，想要碰死。
叶华手疾眼快，他抬脚把女子绊倒，然后招呼人进来，把她给绑起来！
“你可以死，也该死！但不是现在！”叶华冷冷道：“指证孔家，替许县令报仇，还要你将功折罪！”
女子的肩头不再剧烈颤抖，她缓缓恢复了情绪。
这些日子，她一直承受着煎熬，眼前总是飘过和许县令相处的点点滴滴，时间虽短，却是一生最美好的光阴……都是自己不知道珍惜，活生生败坏了一段姻缘！
该天打雷劈！
女子咬着嘴唇，殷红的鲜血流了下来。疼痛让她越发清醒，微微点头，“请钦差放心，奴家一定要等到孔家完蛋，再去阴曹地府向老爷请罪！”
叶华又想起了一件事，就是那个写血书的小吏。
他问了女子，有什么人跟许县令走得比较近。
女子说，有个姓洪的司户参军，是许县令提拔的人。
叶华立刻让人去打听洪参军的下落，一天之后，送来了消息，洪参军回家耕田，在路上遇到了匪人抢劫，身上的财物被劫掠一空，人也被打死了，尸体扔到山涧里。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遭到了野兽吞吃，只剩下一些碎布，还有几块骨头！
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好狠的手段！一个县令，一个司户参军，说杀就杀了，当真是没把朝廷命官当成一回事！”
叶华彻底怒了，如此的圣人后裔，留着有什么用！
必须一查到底，绝不放过，先把孔家给拿下了，谁说都不管用！
叶华就准备下令，王溥却拦住了他。
“冠军侯且慢！”
叶华阴沉着脸，比冰块还冷，他讥诮道：“王相公是不是要从长计议，是不是觉得要给孔圣人面子？”
“非也！”
“那又是为什么？”
“为了你冠军侯！”王溥深吸口气，“老夫年纪不小了，背一点骂名无所谓。更何况孔家出了这种事情，也是士林之耻。身为孔孟门徒，老夫应该把案子查清楚，还天下一个清白，还死去之人一个公道！”
王溥用力喘息，平静了一下心绪，语重心长道：“冠军侯，孔家的事情非比寻常，或许老夫会折损进去，你且不要插手，只是静观其变。假如老夫不幸丢了老命，就请冠军侯继续查下去，总而言之，士林容不得藏污纳垢，大周容不得无法无天！”
在这一刻，王溥气场全开，正义凛然！
不愧是朝廷宰相，有担当，有骨气！
叶华沉吟片刻，向王溥深深一躬，“王相公主持正义，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王溥苦笑着摇头，“最多是亡羊补牢罢了！”
说完，王溥起身去桌案前，在站起来的时候，身躯一晃，险些栽倒。
孔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让王溥万分难受，也十分无奈，他能想得到，朝堂之上，依旧会不乏包庇纵容之徒，他们甚至会把矛头对准自己。
可是非摆在那里，不容半点混淆。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王溥反复念着论语，一颗心越发坚定下来！
圣贤在上，弟子非是残害圣人后裔，而是替圣人铲除不肖子孙！
纵然夫子在世，也会同意弟子这么做的！
王溥坚定了念头，挥动手里的大笔，洋洋洒洒，一份奏疏写好，让人用600里加急，送进京城。
此时的郭威，刚刚凯旋而归，正准备犒赏有功之臣，大周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这个王溥，真是不会办事！”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面对着王溥的奏疏，脸色铁青，李谷率先道：“普天同庆的时候，他却跳出来，要让朝廷处置孔家，这，这算什么事？”
魏仁浦老神在在，“李相公，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孔家人，怎么还不能管了？”
李谷白了他一眼。
“魏相公，朝廷重士人，要扩大科举，广揽贤才。这时候处置孔家，让天下士人怎么看？他们会说朝廷残暴不仁，不敬圣贤。”
“那就任由孔家逍遥法外，鱼肉乡里，杀害官员吗？”魏仁浦提高了声音，怒气冲冲质问。
“唉，老夫没有那么说，我的意思是，事有轻重缓急，总不能因为曲阜一地，坏了全局吧？刚刚战败南唐，是吸收江南士子的最好机会，若是错过了，你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没法子，只能看向首相范质，还要请他做决断！
范质苦笑了两声，他怎么决断？
曲阜可不只是一个王相公，还有个冠军侯呢！
王溥上这道疏，没准就是叶华逼的。
他们能压下去王溥，能压得住叶华吗？
那小子又不是读书人，他才不会把孔夫子放在眼里呢！
“唉！”范质长叹一声，“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冯太师为什么想收冠军侯为弟子，假如他现在归入老太师门下，就是孔孟弟子，下手的时候，也会客气三分。”
范质感慨了几句，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
怎么没想到呢！
他们没办法，去找有办法的。
别人不行，冯太师一定行！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冯道的价值终于体现出来了。范质对着李谷道：“李相公，你去拜会冯太师，请他拿个主意！”

第179章 硕鼠硕鼠
冯道就是这样，很多人仰慕他的威望学识，也有一些人私下鄙夷他，诅咒他，说他青史之上，必留骂名。
可遇到了难事，特别特别难的事，还是要请老太师帮忙。
即便是和冯道很不合的范质，也不敢小觑老太师的本事。
冯道年纪越来越大，自从随着王峻出征归来，老太师就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即便是春天，也要围着厚厚的皮垫子，不然一双老腿就跟木头棒子似的。
李谷前来拜见，冯道脸皮干瘪清瘦，颧骨突出，比起以往，少了几分神采，人都会老，冯太师也难逃岁月这把刀啊！
十位皇帝奈何不了他，也只有老天爷能收了这个妖孽了！
不过在收他之前，还是先给我们解决点难题吧！
“太师，刚刚王相公从曲阜来了奏疏，弹劾孔家，要求彻查，你老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冯道突然眉头紧皱，“王溥不是和叶华一起去的曲阜吗？叶华什么意思？”
李谷苦笑着摇头，“冠军侯没有动静，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才变得难办。”
冯道立刻心领神会，他抓着稀疏的胡须，做思索状。其实他想得根本不是孔家，而是叶华！
那个小崽子，才两年的功夫，不但成了冠军侯，还是青年一代将领的领头羊。这次征南唐，叶华不但出谋划策，还冲锋陷阵，立下了赫赫功劳。
以那小子的聪明劲儿，想压住他，原本就很困难。现在更是没有半点可能。
而且叶华那小子似乎对士人没什么尊敬，哪怕名满天下的几位宰相，他也是半点不客气。想让他心存顾忌，对孔家手下留情。
几乎不可能！
至于王溥，那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一旦上来倔脾气，九头牛拉不回。
有这么两位在曲阜，孔家估计是难以幸免了。
“唉，前朝明宗皇帝下旨斩杀孔末等人，老夫当时正好在朝。”冯道没有直接说怎么办，而是讲起了以前的事情。
“孔家的确没什么人了，可张家却是当地一霸，如果老夫没料错，许多事情，应该是张家干的。”
李谷苦兮兮的，“不管是孔家还是张家，这个案子查下去，都会动摇根本，伤损圣人名望，还请老太师出手才是。”
李谷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却没有注意到冯道嘴角那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见李谷不上道，老冯道只能咳嗽两声，“唉，老夫身体不好，精力大不如前，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此事涉及到了冠军侯，你还是去找晋王拿主意吧！”
“晋王！”
李谷欢天喜地，怎么把柴荣给忘了！
真是该死啊！
晋王愿意出面，自然能压得住叶华，也能说服陛下，找他比找冯道有用多了。李谷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匆匆离去。
老冯在心里暗笑。
这个李谷真是差着火候，老夫都告诉你了，把张家处置了，把孔家摘出来，事情也就完了。
可你非要袒护到底，一点也不懂取舍之道。
别说叶华了，就算王溥也不能答应。
至于找晋王，保证又是碰一鼻子灰。
柴荣早年经商，后来从军，他对儒家士人根本没什么好看法，只是利用而已，绝不会真正心悦诚服。
而且以柴荣的处境，他和寻常的储君不同。
通常情况，一个重武的皇帝，往往会有一个重文的太子，刚柔相济，水火调和，才能让帝国长久延续……可柴荣不行，他半点不能跟郭威唱反调，既然陛下没有去祭祀孔子，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柴荣还傻乎乎庇护孔家，收买文臣，那不是给自己惹祸吗！
柴荣只会比郭威更狠！
瞧着吧！
冯道沉吟一会儿，立刻吩咐下去，对外宣称他病了，而且还病得非常严重，谁来拜访，一律挡着。
冯太师彻底装咸鱼了。
再说李谷，兴冲冲找到了柴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晋王殿下不但没有答应帮忙，还把脸沉下来了。
“李相公，你负责三司，为国理财，父皇从去岁降旨，要在各地推行授田，我问你，哪里做的最差？”
李谷很尴尬，“是，是兖州，济州，青州，登州等地。”
“没错！”柴荣板着脸道：“这些地方何以推不下去？一言以蔽之，就是地方豪强反对，而地方豪强当中，又以曲阜孔家为主！阻挠国策，还敢杀害命官，形同造反谋逆！如此大罪，还不处置，居然要庇护，李相公，你把我大周的法度放在哪里？你让朝廷以后如何治理天下，如何让百姓信服？”
柴荣毫不留情面，把李谷说的都不敢坐着，他鬓角汗水直流。
“殿下，老臣知罪，只是老臣担心，担心此事会损及圣人名声，也破坏了朝廷重视士人的美意……”
柴荣不耐烦摆手，“既然是士人，首先就要明理，就要知道是非对错，不能一味纵容。王相公和冠军侯，都是懂分寸的人，你们政事堂立刻给他们下令，让他们彻查此案，务必做到铁证如山，经得起检验。”
柴荣一番话，彻底断了诸位相公的念想，这个案子想压都压不住了。
李谷是五味杂陈，没法子，只能去告诉范质，让他给王溥和叶华下令。
京城的众人，忐忑不安。
丝毫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
而叶华呢，他也没有闲着。
许县令死了，洪参军也死了。
但是他们和孔家斗了那么长时间，能一点东西没留下吗？
叶华撒出去人手，四处调查。
还真别说，他找到了洪参军的叔祖，此老已经七十有六，在多年前，他曾经担任过刺史，后来看不惯官场黑暗，才请辞回家。
洪参军就是受此老的影响，行事正直勤勉，得到了许县令的看重，引为心腹。
许县令遇害，也是洪参军通过关系，将血书送到了登州知府那里，才惊动了郭威，最终派遣两位钦差驾临……
“洪老，洪参军遇害，我万分痛心，他的仇不能不报，任何害死他的凶手，都要付出代价！”
洪老头阴沉着脸，质问道：“什么代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叶华断然道！
“你敢杀吗？”
叶华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连契丹皇帝都能杀，还会在乎所谓圣人后裔吗？”
洪老头看了看叶华，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他仰头大笑，“老夫几乎忘了，冠军侯可是我大周的少年英雄，不过……你要是做了此事，可就同天下的读书人为敌了！他们早晚要跟你算账的！”
“哈哈哈！”这回轮到叶华发笑了，“洪老就是读书人，洪参军也是读书人，还有许县令，更是读书人！你们这些读书人，会跟我为敌吗？”
洪老头愕然了半晌，老泪流淌下来。
“唉，冠军侯，我们都是老实人，不顶用的！这不，一个个都被杀了，如果不是冠军侯找到老朽，只怕我也是死路一条！”
叶华笑道：“洪老，我也不说没用的话，只问老先生一句，你可相信叶华？”
洪老头笑了，“除了冠军侯，老朽还能信谁的！”
他低下头，把袖子举起，用力撕开上面的线，从里面掏出一份绢书的账册，放在了叶华面前。
“这是我那侄孙用命查出来的，许县令死了，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长，才把东西偷偷送给了我。这上面记载了孔仁玉重新执掌孔家之后，曲阜一带有多少田亩落入他们的手里，请冠军侯过目吧！”
叶华抓起绢书，仔细看去，一边看，一边默默计算，到了最后，叶华气得一拍桌子！
“十万亩田！孔仁玉真是能演戏！”
洪老笑了，“这还只是流到孔家奴仆手里的，至于流到张家的，则是数倍之多！孔仁玉表面上只有300亩薄田，穿醋衣，吃粗粮，和农夫一般不二，可背地里，他还有多少产业，只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硕鼠硕鼠，孔家，还有背后的张家，就是最大的硕鼠！”

第180章 泰山贼
洪老头在曲阜几代人，也是当地的世家大族，又考过进士，当过官，孔家不敢随便把他怎么样。这么多年，洪老头知道太多孔家的秘密。
面对叶华，老头倾尽肺腑，把所知的全都说了出来。
从他小时候，甚至听上面几辈人说，孔家就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无恶不作。当年孔末原是孔家的奴仆，他是受欺压不过，就勾结山贼，一起灭了孔家满门。
当年跟随着孔末一起杀进孔府的可不在少数，许多都是本地的乡亲。他们忍受不了孔家敲骨吸髓的盘剥，趁着大唐灭亡，梁晋争锋的乱世，将孔家给灭了。
孔末还把孔家侵占百姓的田产还给了原主，又拿出孔家的钱财存粮，接济困难的乡亲，受到了许多人的拥护。
因此孔末被推举为孔府的继承人，有他盯着，防止朝廷秋后算账。
洪老头告诉叶华，那个孔仁玉是不是孔光嗣的儿子，他是半点都不知道。
只是孔末掌握孔府十几年后，也变了一副嘴脸，所作所为，和原来的孔家相差无几，弄得天怒人怨。这时候，张家突然站出来，说他们保护了孔府的遗孤，并且走通了朝廷的门路，将孔末处死。
孔仁玉就顺利接掌孔府，当时孔家都没人了，孔仁玉又年轻，基本上孔府的大权都在张家的手里。
他们吸取教训，最初老老实实，安分守己，老百姓也都接受了。
可渐渐地，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别人不说，光是张家，他们为了帮孔仁玉，就出了很大的力气，能没有所图吗？
从十几年前开始，孔仁玉就和张家扮黑白脸。
孔仁玉勤勤恳恳，安贫乐道，当他的圣人后裔。而张家呢，暗中兼并土地，霸占各种产业，经营商铺，豢养打手。
总而言之一句话，无恶不作！
当有人要收拾张家的时候，孔仁玉就会利用孔家的地位，帮着他们躲过危险，然后再进行报复。
这些年被张家弄死的人就有上千口子，连衙门里都难以幸免。人们私下里都说，宁得罪阎王，别得罪张家！
嚣张跋扈，到了如此地步！
简直无法无天！
叶华默默听着，他突然打断洪老头，问道：“照洪老所说，这个孔仁玉，未必是孔夫子的真正后裔了？”
洪老头呵呵一笑，“侯爷，孔夫子距今有一千多年了吧！从春秋到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前，就传承了十几代人，期间可是有楚汉相争的，其后呢，还有南北朝，要按照老夫想，孔夫子怕是早就断了传承！孔仁玉八成是假的，可前面的也未必是真的！”
叶华深吸口气，若有所思。
不管什么时候，喜当爹的事情总是有的，孔家传承几十代，更容易遇到偷梁换柱的事情。而且南北朝的时候，杀戮有多少？孔夫子的直系子孙，真的能幸免于难？
怕是未必！
孔家能绵延不绝，其实是有人要他们如此，把孔家树立起来，当成一个招牌。哪怕孔家人死光了，只要想，就能随便找一个，给他冠以孔姓，梳洗打扮，擦胭脂抹粉，就变成了衍圣公，毫无难度。
所以要解决孔家的问题，不是除掉几个人，就能解决的，当然了，造下杀孽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关键还是在朝廷！
叶华已经给郭威点破了其中的关键。
有本事的皇帝可以操控儒家，而反过来，不争气的皇帝，也会被儒家操控。没有谁能永远当操控木偶的人，随时都可能变成提线木偶。
所以为了长远计，绝不应该贸贸然，拜祭孔子。
更没有必要把儒家神话，把随便的一句话就当成金科玉律，甚至依据某些话就制定国策，更是荒唐透了。
叶华给郭威的意见就是要做儒家的主人，不要反过来被儒家吃得死死的。
要想驯服儒家，为国所用，就必须先斩断孔家传承，没有了圣人一脉，朝廷才能放开手脚，重新阐发儒家经典。
把古圣先贤好的思想都吸收进来，虽然复兴法家、道家、墨家，形成百家争鸣的局面不现实，但是引入各家的理念，重新修正儒家，却是可以做到的。
叶华也有要编撰教材的心思。
看起来时机正合适！
想到这里，叶华脸上露出了笑容。洪老头迎着他的面孔，突然感到不寒而栗，明明很阳光的少年，怎么让人感觉这么冷，都打寒颤了！
“洪老，既然你说孔仁玉可能是假的，那就索性废掉孔家一脉传承，斩草除根！”
“啊！”
洪老头惊呼起来，“冠军侯，此事能做得到吗？朝廷呢，士林呢？”哪怕和孔家斗了这么多年，洪老头也不敢相信，能把孔家铲除掉！
“朝廷的事情，我想陛下会有决断，至于士林，可能会有反弹，不过也最多叫叫而已，又能如何？”叶华讥诮道：“我只是断绝孔家传承，又不是把孔圣人从先贤的堆里踢出去，难道这也做不得？”
洪老头咧了咧嘴。
他久不在朝廷，不清楚陛下的心思，也不清楚叶华的实力。
不过他既然说出来，洪老头就宁愿相信他做得到。
也该让孔家付出代价了！
“侯爷，别的事情老朽不知道，但是我听说张家手里的人可不少！”
叶华笑了，“洪老以为他们敢来硬的？区区家丁打手，也能和朝廷的官兵相提并论？”
洪老头变了颜色，他向四周看了看，而后神秘兮兮道：“冠军侯，你可千万别小瞧张家，当初孔末想要除掉他们，结果孔末派出去的人，全都被贼人给杀了！他们可厉害着呢！”
“贼人，哪来的贼人？”
“就是泰山贼！”洪老头带着惊恐道：“泰山自古以来就多有强盗，从黄巢作乱算起，泰山上的匪人就越来越多，他们啸聚山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夫听说，张家和泰山贼关系密切，侯爷千万防着狗急跳墙！”
“泰山贼？”
叶华笑了，“洪老，听说过骠骑卫吗？”
骠骑卫！
冠军侯的部曲，大周的王牌！
从战火走来，初露峥嵘！
铁骑所向无敌！活得不耐烦的，就来吧！
叶华信心十足，毫无畏惧，根据洪老头提供的消息，开始全面彻查。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孔仁玉能装蒜演戏，张家势力大，走马观花地看一遍，没人敢得罪他们。
可是当叶华大张旗鼓，开始彻查，很多人就主动送来了状子，其中以告孔家和张家，仗势欺人，抢占土地居多，占了八成以上的，剩下的还有抢占民女，私设公堂，打伤人命，囤积居奇，欺行霸市等等罪行，不一而足。
不用全部坐实，只要有十分之一，就能砍了孔仁玉的脑袋，灭了张家满门！
这两家都是耳聪目明之辈，眼看着大祸临头，能不想办法吗？
可又有什么办法？
孔仁玉算是看出来了，叶华是铁了心要查到底，而王溥呢，根本是老狐狸，表面上安抚孔家，可实际上一点力不愿意出。
朝中至今还没有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政事堂能不能下令……正在琢磨着，有人来送信了，政事堂的确下令了，只是政事堂的命令，是让继续查案子！
孔仁玉傻眼了，怎么连朝廷诸公都不能指望了？
这不是要命吗！
难不成就只能任人宰割，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叶华这小子聪明狠辣，深受皇帝信任，又有兵权在手，要说他有什么弱点？贪财？貌似论起挣钱，没几个比叶华更厉害！
喜欢美色，他还没成丁呢！也没听说他喜欢谁！
什么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对付叶华的好办法。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怪胎。
势力大，脑子好，还油盐不进。
孔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敌人。
就在大家都没有主意的时候，孔仁玉的舅舅张严突然幽幽开口，“既然收买不了，那就杀了，又不是没干过！”
孔仁玉都哭了，我的舅舅啊，你当叶华是个县令啊，想弄死就弄死！
他是皇子的救命恩人，天子面前的红人，勇冠三军的冠军侯！杀了他，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光是后果，就足以让无数人脑袋落地！
舅舅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出笨办法？
见孔仁玉浑身上下，写满了埋怨，张严笑了，“也不一定去杀人，只要能把叶华调走，也就是了！”
孔仁玉眼前一亮，想到了泰山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看他们管不管用了！

第181章 你听过骠骑卫吗？
叶华下了一道命令，将张家的几个奴仆给抓了起来。
这几个奴仆替张家打理各种产业，比如食盐，铁器，还有放贷，仗着张家的庇护，他们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老百姓对他们是忍无可忍，叶华拿下了几个恶奴，顿时得到了一片掌声，朝廷终于玩真的了，好些被欺压的百姓痛哭流涕，终于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他们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了青天大老爷身上。
雪片一样的状纸淹没了衙门，全都是告张家，告孔家的。
叶华是来者不拒，将所有的状纸收下来，分门别类，这些都是处置孔家的铁证。
孔仁玉来拜会叶华，被挡见了。
他又去拜会王溥，王溥倒是见了他。
“孔主簿，老夫知道你的来意，你也不用多说了！”王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身为圣人后裔，应当爱惜羽毛！”
也不等孔仁玉说话，王溥直接挥袖子，让他离开。
孔仁玉是满腹的狐疑，他曾经觉得王溥会站在自己一边，可现在看来，这个老东西真是无情，连句帮忙的话都不愿意说，实在是可恶！
孔仁玉刚回到府中，张家就来送信了，孔仁玉的小舅张岫，还有张岫的几个儿子，全都被抓起来。
另外曲阜县衙的差役被从上到下，全都更换了一遍。
曾经许县令重用的人，全都升了官，掌了权，洪老头又派出几个族中子弟进入县衙门。
事到如今，孔仁玉是彻底怕了。
叶华的举动分明是一层层剥白菜，从奴仆牵涉到张家人，不断剪除羽翼，下一步会不会是张家？
如果动了张家，自己当年的秘密会不会被掀出来？
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完蛋了！
孔仁玉冷汗淋漓，他已经享受了二十年，圣人苗裔的光环，无论多大的官员，对他都毕恭毕敬，天下士子仰望，呼风唤雨，简直比土皇帝还威风。
假如这一切都被拿走，一点都不剩，那还不如杀了他！
你不仁我不义！
姓叶的，咱们就斗一斗！
孔仁玉下定了决心，果断通知张家，让他们联络泰山贼，攻击兖州府，攻击青州，争取把叶华给吸引走。
……
“这是调虎离山的雕虫小技！”
叶华手里拿着战报，轻轻往桌上一放，浑不在意。
王溥皱着眉头，“冠军侯，你还是不能大意，泰山贼横行山东几十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可不能等闲视之！”
叶华伸出两根手指，“王相公，目下陈石领兵在青州，杨重勋领兵在兖州，赵匡胤统帅一万禁军，驻扎济州，你说我用害怕吗？”
“哦！”
王溥如梦方醒，忍不住笑道：“原来冠军侯早就有安排，是老夫多虑了！”
叶华摇头，“不是我安排的，是晋王！”
“晋王殿下？”王溥有些迟愣，孔家的事情，搅合进来搞不好是要身败名裂的。他是因为鼓动郭威祭祀孔夫子，觉得自己犯了错，就必须弥补，所以才硬着头皮干下去。
而晋王呢，身为储君，何必跟天下读书人作对，图什么啊？
王溥表示不解。
“王相公，在政事堂诸公当中，你的学问最好，如今又担负国史馆的职责，你难道还想不明白？”
王溥吸口气，“请冠军侯明示。”
“晋王雄才大略，值此天下由乱入治之际，要一统的不只是疆域，也包括这个！”叶华指了指脑袋，王溥若有所思，突然打了一道闪电，忍不住惊恐起来。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哪怕强如汉武帝，也只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而已！
如果柴荣有心重新鼓捣出一套学说，取代儒家，那可是从来没想过的大事情，能，能办成吗？
见王溥迟疑，叶华笑道：“王相公，此事成败，还在你的身上。”
“我？”
“嗯，修史修书，定官学，培养士子，融汇百家，取长补短……这些事情要开始着手了。”
王溥深深吸口气，不用仔细想都知道这是何等庞大的工程，简直比打下一个江山还要困难。
他苦笑了两声，“只怕老夫一腔心血熬干，也未必能做成什么。”
“但总要有人开头才是！”
王溥无奈认下，“好吧，容老夫好好想想。”
正在他们聊着，孔仁玉又来了。
身为曲阜主簿，他煞有介事告诉两位钦差，泰山贼人作乱，已经临近曲阜，随时会杀过来，为了钦差的安全，请两位暂时去安全的地方，免得有闪失。
他说的恳切，只是叶华淡然一笑。
“孔主簿，区区泰山毛贼，比得了南唐十万大军？还是比得了契丹铁骑？要是连他们都怕，我这个冠军侯，岂不是浪得虚名！”
王溥笑道：“侯爷此言有理，老夫舍命陪君子，咱们就在这里等，看看这帮匪人，究竟有多少斤两！”
说完，王溥一回头，搬出了一副象棋。
平时王相公是喜欢下围棋的，可是在金戈铁马的时刻，还是象棋应景。
叶华也来了兴趣，他和王溥两个，摆开车马炮，对战起来。
王溥的棋艺不算太高，和叶华正好棋逢对手，两个人杀得难解难分，格外火爆，仿佛比起外面的战斗还要激烈。
孔仁玉看傻了，这，这是什么路数？
成千上万的泰山贼，你们还敢下棋，活得不耐烦了？怎么不跑，你们倒是跑啊！
他两腿发颤，一颗心嘭嘭乱跳。
渐渐的，鬓角都冒汗了。
叶华扫了他一眼，“怎么，孔主簿身体不舒服？”
孔仁玉勉强点头，“可能吃坏了肚子，二位钦差，下官想……”
“憋着！”
叶华冷冷道：“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万一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他继续和王溥下棋，两个人一口气下到了傍晚时分，孔仁玉的脸都绿了，他本来肚子不疼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疼得越来越厉害，额头冷汗滚滚，真的要忍不了了。
“孔主簿，你先下去吧？”
孔仁玉如蒙大赦，转身小跑着离开，可他还没跑出几步，叶华又一句话，让他直接摔到！
“你们几个扶着点孔主簿，方便之后，赶快回来。可别出了什么闪失，他的命金贵着呢！”
孔仁玉已经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姓叶的是把矛头对准了孔家了，而且还是撕破脸皮，毫不讲情面的那种！
难道说他就不怕吗？
我可是圣人后裔，对谁无礼，也不能对我这样啊？
他在茅房磨磨蹭蹭，拼命想办法，可他又能有什么主意，四周围全都是叶华的人，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只苍蝇都跑不了。
错了，错了！
他就不该来！
这下子送羊如虎口，自投罗网，这是要倒霉啊！
孔仁玉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祈祷泰山贼能打败叶华，就好杀进城，把叶华和王溥都给宰了，那样就一了百了了！
咚咚咚！
战鼓响起。
泰山贼攻城了！
他们真的攻城了！
孔仁玉的眼里冒出激动的光，人人厌恶的土匪和山贼，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爱起来。他突然焦急道：“快去告诉钦差大人，泰山贼来了，他们来了！”
孔仁玉甩开两条腿，急匆匆跑到了客厅。
抬头看去，叶华还在和王溥下棋，只是他们的身边多了一盘肉脯，一盘肉馒头，还有一大壶茶！
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吃喝。
见孔仁玉进来，叶华不咸不淡道：“孔主簿，你肚子不好，就不请你吃了，在旁边站着吧！”
谁稀罕啊！
孔仁玉欲哭无泪！
“王相公，冠军侯，泰山贼真的杀来了，他们剽悍残忍，杀人无数，若是两位钦差落到他们手里，那，那就不堪设想了。”
他哀求道：“下官为了两位钦差的安全，请钦差务必赶快离开曲阜，等平定乱贼之后，再来也不迟！”
叶华微微冷笑，他们离开，泰山贼就会大肆放火杀戮，把所有证人证物，毁的一干二净，到时候孔家就能逍遥法外了……多好的算盘，只可惜，在我面前，别想玩毁尸灭迹这套把戏！
“孔主簿，你听说过骠骑卫吗？”
孔仁玉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放心吧，有骠骑卫在，不管多少泰山贼人，全都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叶华老神在在，抓起一个肉馒头，三口两口吃光，又摆好了棋盘，和王溥下棋。
他们两个把一局棋下完，有手下人来报信。
“侯爷，骠骑卫的弟兄已经打败了泰山贼，特来向侯爷请令。”
叶华脸上不快，责问道：“怎么这么慢？我这盘棋都下完了！”
孔仁玉吐血了！
你丫的也太能装了！
那是泰山贼，不是阿猫阿狗的，怎么会那么不堪一击？
报信的人陪笑道：“侯爷，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什么泰山贼，能挡得住骠骑卫的一个冲锋啊！”
叶华终于笑了，“这还差不多。”
他把手里的棋子一扔，对王溥道：“王相公，咱们去看看吧！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勾结泰山贼，袭击钦差，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叶华说着，用眼角扫了扫孔仁玉，这位已经是魂不附体，叶华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孔仁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直接瘫了……

第182章 冯道的主意
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会变得闭塞而蠢笨。
至少孔家和张家就是如此，他们并不清楚冠军侯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骠骑卫代表的意义……他们只是单纯觉得，一两万的泰山贼，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骠骑卫淹死，叶华要想活命，就只有赶快逃跑。
很不幸，他们想错了，骠骑卫一个冲锋，首先溃散的就是泰山贼。
他们的刀剑砍不动明光铠，手里的武器胜不过马刀，骠骑卫整齐的冲锋队形，更是让他们相形见绌。
只是一个冲锋，一次撞击，骠骑卫一起挥动手里的刀，森白的刀锋反射着夺命的光，一个个的悍匪，胸前被劈开，鲜血和内脏一起流出，他们亡命狂叫，身体的热量迅速流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骠骑卫几乎没有迟疑，对付一些装备又差，还不懂纪律的贼人，打得时间久了，只会丢侯爷的人！
他们机械似的挥刀，去砍杀对手。还没有过瘾，面前的敌人居然就没有了，太多的泰山贼，疯狂逃窜。
骠骑卫兜着屁股猛追。
只要被骠骑卫追上，不是杀死，就是跪地投降。
几乎与此同时，陈石，杨重勋，赵匡胤，从各个方向，一起出兵，共同围剿泰山贼。战斗已经变成了围猎，在大家面前的不是凶悍的山贼，而是一群山羊野鹿，偶尔冒出只凶悍发疯的野猪，也架不住他们的围攻。
总而言之，战斗只持续了半天多，俘虏的山贼超过3000人，其余的不是成了尸体，就仓皇逃回了泰山，躲进层层叠叠的山林当中，再也不敢跑出来了。
叶华很想剿灭泰山贼，为老百姓除害，不过暂时还不能着急，毕竟有两个更大的“害虫”需要解决。
经过拷问，泰山贼供认，他们是受了张家的指派，出兵捣乱的。
“呵呵！”
叶华轻笑了一声，“去吧张家抄了！”他说着，斜了眼孔仁玉，“孔主簿，张家是你的外祖父家，你想不想给他们说情？”
孔仁玉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张家完了！
那他八成也完了！
才过去二十年，当初的事情，知道的人还都健在。
以叶华的厉害，一定会把什么都掀开！
完了，彻底完了！
自己的荣华富贵，圣人后裔的身份，全都完了！
孔仁玉突然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急忙爬过来，扑向叶华的双腿，用力抱住，嚎啕痛哭。
叶华用力踢去，孔仁玉球似的滚出好远，可他浑不在意，又马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不停磕头。
“冠军侯，饶命啊，只要饶我一命就好，饶了我吧！我情愿给冠军侯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叶华笑了，“孔主簿，张家做的事情，和你关系很大吗？你怎么会这么害怕？”
孔仁玉瞠目结舌，他抬头看了看叶华似笑非笑的模样，心脏被猛地抓了一把！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道：“冠军侯，我招，我全都招了！我不是孔家的后裔，我是张家人，是，是我外公和舅舅逼着我，让我装孔家后人的，真正的孔家后人早就死在孔末手上了，他们都死了！”
……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郭威回到京城，封赏官吏，部署农桑税负事宜，还有和南唐的议和……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可即便如此，他也悬着心，尤其是关心曲阜的事情。
毕竟事关孔老夫子，不能大意。
郭威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孔仁玉居然是假的，冒充孔夫子后人，还勾结泰山贼，杀害朝廷命官，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每一样罪行拿出来，都够杀头的。
这么多在一起，简直可以灭九族了！
只是能下手吗？
瞧见没有，范质，李谷巴巴前来求见，还有百官，还有天下士子……处置孔家事小，牵连太大啊……这个叶华，真会给朕找麻烦！
郭威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又有太监送信，说是晋王和冯太师求见。
这两位联袂而来，郭威大喜，急忙让他们进来。
见面施礼之后，柴荣率先道：“父皇，儿臣以为曲阜的案子查成这个样子，应当采取断然手段，霹雳果决，不可拖延！”
“你准备怎么办？”
“张家罪大恶极，必须严惩，灭门！”柴荣顿了顿，“孔仁玉冒充孔夫子后裔，欺君罔上，罪行滔滔，不能放纵，应该绞刑！”
郭威思索了一阵，沉吟道：“这个朕可以答应，可孔家呢，孔家要怎么办？”
“父皇，孔家一直以来，都担负着祭祀圣人的职责，如今孔仁玉是假的，孔夫子就断了后，儿臣以为，应该，应该由朝廷派员，专职祭祀孔子！”
郭威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不错！
当时没回京之前，叶华的一番话，已经打动了郭威，这些日子郭老大不断思索。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那时候的儒家，是极力迎合武帝的，提出来的主张，正好帮助武帝推行国策，励精图治，扫平大漠……可自从那以后，儒家的观点不断完善，内容越来越丰富，渐渐地，形成了同气连枝的一个庞然大物，大臣们抱成了一团，有意无意和皇帝对着干。
哪怕唐太宗一般的英主，也会被手下大臣气得够呛，更遑论那些秉性懦弱的皇帝了。
而大臣手里最好的武器就是两样。
一个是祖宗法度，一个是圣贤道理。
他们拿这两个作为依据，在吵架的时候，几乎无往不利。
郭威身为开国之君，要在乎的只是圣贤道理！
朕并不是真正的九五至尊，还有一个人和朕分享江山！那就是孔老夫子，还有集结在孔孟门下的士人官吏！
他们早晚会抢夺大周的权柄！
如果断了孔家传承，把祭祀权力拿到朝廷手里，貌似是很不错的事情。
郭威几乎要答应了，可他转念一想，那些文官虽然不怎么听话，但是治理天下还离不开他们。
尤其是还有北汉的刘崇，还有南唐，吴越，南汉……这么多国家，如果因为出手残忍，把士人都逼到了这些国家去。大周朝廷没了人才，又如何实现一统天下的抱负？
郭威犹豫不语。
这时候冯道突然站起身，颤颤哆嗦道：“陛下，老臣记得，当年明宗皇帝下令诛杀孔末，任命孔仁玉为曲阜主簿，是宣徽北院副使孔循的意思。”
冯太师德高望重，他讲起曾经的事情，滔滔不断，郭威和柴荣都侧耳倾听。
后唐庄宗李存勖在位，征战不断，耗费钱粮无数，自然需要一个能干的理财好手，他就选中了孔谦，任命他作为租庸使。
租庸使，顾名思义，就是收租庸的，负责敛财。
孔谦干得非常漂亮，可也得罪了许多人。
这个孔谦是曲阜孔家的族人，仗着出身显贵，孔谦稳坐钓鱼台，谁也扳不倒他！很不幸，庄宗死于兵变，李嗣源继位。
为了平息民怨，着实杀了一批贪官污吏，其中就有孔谦一个！
接替孔谦的人，是孔循，他革除孔谦的诸多敛财之法，于民休息，很是做了一些事情。不过孔循很担心，毕竟孔谦是圣人后裔，他上书建议诛杀孔谦，万一日后有人找他算账怎么办？
恰巧在这时候，有人状告孔末，说他窃据曲阜宗庙。
孔循大喜过望，立刻上书李嗣源，建议除掉孔末，而且孔末占据曲阜那么多年，孔谦居然没有陈奏此事，足见他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孔家子弟。
孔循扶持孔仁玉，这叫一举两得！
冯道把这段事情说完，就闭口不语了。
郭威稍加思索，也就明白了，这是要把断绝孔家传承的罪责推给前朝，的确是不错的想法。
“老太师，此事你能不能写一篇文章，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老臣责无旁贷！”冯道想了想，又道：“陛下，老臣以为，或许圣人苗裔依旧存在，可责令冠军侯，仔细寻找，务必找到真正的圣人后裔！”

第183章 一定要找到孔家后人
郭威让太监把范质和李谷叫进来，直接将事情说了。
这两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戏法变多了就不灵了，当初孔末乱孔，弄出个孔仁玉，如果现在说孔仁玉是假的，再找个新的出来，老百姓能信吗？圣人苗裔怎么就那么不值钱，想找就找得出来？
两个人想了想，还是李谷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以为，既然孔仁玉受张家的摆布，许多的恶事都是张家干的，不如就把张家给处置了，继续留着孔仁玉，专心负责祭祀孔夫子，也省得麻烦不是！”
李谷这话说完，冯道干脆闭目养神了。
想什么呢？
老夫早些时候不是建议你们，赶快处置了张家，大家都好下台阶。可你们呢，非要护着，现在想通了，晚了！
叶华那下子既然把事情捅出来，他就不会轻易压下去，搞不好现在到处都有人散播消息，谁都知道圣人苗裔已经断绝……经过此事，对儒家一脉，或许会受重创，只是不破不立。儒家那一套东西能改一改，至少对冯道是好事情。
老太师在当世，上至天子，下至百姓，评价都不算差。
冯道担心的是百年之后，天下太平，到了那时候，人们就会忘了乱世的艰难，只记着他侍奉十朝天子，屈膝契丹，史笔如刀，他这辈子，落不下什么好名声。
不过要是连孔圣人都跟着栽跟头儿，没准以后评价他的时候，还会手下留情……叶华虽然没有拜在门下，倒是替自己干了一件大事，不错，很不错！
冯道神游天外，果然，郭威脸色阴沉，断然拒绝了李谷的建议。
孔仁玉罪行累累，又并非圣人血脉，如何能放得过他？
当下真正要紧的是找到新的圣人后裔。
从金殿下来，李谷就跟范质嘀咕。
“范相公，这万一要是找不到，又该如何？”
范质看了看他，突然呵呵一笑，“李相公，世上无难事，只要想找，还能找不到吗？”
“找？”
李谷犯了难，孔末的时候，就说孔家直系后裔没了最后就找出个孔仁玉，如果这个也是假的，那还上哪找真的？
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
曲阜大牢，张家从上到下，三百多口子，全都抓起来。
至于孔仁玉，也被押在大牢里，和张家人，仅仅隔着一道栅栏。
张家上下，全都暴怒了。
他们指着孔仁玉，破口大骂，朝着他狠狠吐口水。
泰山贼扯出了张家，孔仁玉居然不帮着说话，还把实情全都招了，这家伙脑子进水了？你的骨头怎么就那么软？
面对张家上下，震怒的质问。
孔仁玉耸了耸肩。
替你们隐瞒，扛罪责，到时候把我陷进去怎么办？难道让我跟着你们一起死吗？简直笑话一样。
他抱着肩膀，闭目养神。
他的两个舅舅都疯了，“小兔崽子，你别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你，你是张家的人！”
“且！”
孔仁玉轻笑了一声，嘲讽道：“你们不提，我还忘了，当初是你们逼着我忘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孔家人。怎么现在又要让我想起来？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孽障，你敢跟长辈这么说话？我们死了，你也跑不掉！”他舅舅赤着眼球咒骂。
“错！”
孔仁玉断然道：“什么叫圣人后裔？我想通了，不就是个摆设吗？历代天子，为了表示敬重儒家，就拼命赏赐孔家，笼络人心罢了。他们要的是一个摆在台面上好看的提线木偶，放谁上去，又有什么差别？”
孔仁玉冷笑连连，十分嚣张自负。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个身份。我会很听话，听朝廷的话，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朝廷都不舍得杀我，我会活下去的，以孔家人身份活下去，至于你们，统统去死吧！”
他发疯狂叫，张家人气得翻白眼，这么多年了，总算是弄清楚了，原来他们养了一只白眼狼！
真是可恨啊，当初怎么就没看透他呢？
张家上下，是欲哭无泪。
他们只能拼命啐骂，用力晃动木栏，想要冲到孔仁玉的牢房，给他一顿老拳！奈何牢房的栅栏都是松木的，格外结实。把手磨破了，脚踢疼了，也没有闯进去。
孔仁玉干脆闭上了眼睛，和这帮必死无疑的人置什么气！
老子和你们不一样，老子一定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朝廷不会杀我的，不会！
孔仁玉信心十足，就在这时候，有人托着一道命令进来，到了孔仁玉的牢门之外，让人打开牢门，进去之后，大声宣读。
“孔仁玉冒充圣人后裔，欺上瞒下，杀害朝廷命官，无恶不作，罄竹难书……即刻，将孔仁玉连同张家所有人贩，交给兖州知府收押，王叶二位钦差督办，尽快将犯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什么？朝廷要杀我？”
“怎么可能？杀了我，上哪再找个孔家后人？”
“不可能的，一定是弄错了！错了！”
孔仁玉扯着嗓子狂叫……张家的人只剩下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活该，真是咎由自取！
你把自己当成好东西，奇货可居，对不起，没人买账！等你小子也死了，咱们到地下面，好好算这笔账！
张家人狂喜，孔仁玉如丧考妣，趴在木栏上，失声痛哭，从喜到悲，再从悲到喜，每个人都像是疯了似的。
他们也确实疯了，离开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没有几天，头发里就满是又黑又胖的虱子，贪婪地吸着他们的血，一如他们压榨曲阜百姓一样。
越来越多人的眼圈都红肿起来，跟随时喷发的火山口似的，身上太刺痒了，他们就用手抓，没几下就抓出了血。指甲缝里满是白鳞一样的东西，肮脏而恶心。
张家人已经没心情去和孔仁玉争吵了，他们只剩下拼命哀求，哪怕让他们上大堂也好，只要能吃上一口热东西，洗一次澡，哪怕死了都甘心！
只是他们的想法注定要落空了。
叶华根本没心思管他们，张家和孔家的财产要处置，土地需要归还百姓，还有泰山贼要围剿。
而在众多的事务当中，如何寻找衍圣公真正的苗裔就成了重中之重。
“难道就不能让孔老夫子绝后吗？”
“不能！”王溥很干脆道：“你见过哪座庙里，能没有神像？”
“神像？是土偶木梗吧？”
王溥无所谓道：“你怎么看没人管，只要世人相信就好了。”
还真别说，孔仁玉对自己的定位是很准确的。
奈何叶华不想留着他，因为孔仁玉在，要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忘记这个案子，孔家重新成为士林的领袖，天下仰望。
预想中，改革儒家，编撰史书教材，拿回话语权，这些事情都很难做下去。
“我们要选个小孩子！一如当年张家培养孔仁玉一样！”叶华思量道：“只有小孩子，才能给我们20年的空白时间，去改变儒家……王相公，你觉得20年如何？”
“还是短了，不过也能做很多事情了。”王溥不很满意道。
剩下就是去找个孔家后人了！
而且还要把故事编的圆满了，该怎么办呢？
叶华正在思索着办法，突然有人来报。
“侯爷，跟着许县令的那个女子投井了！”
“什么！”叶华大怒，“她是关键证人，不能死了！赶快救人！”
侍卫们用尽办法，把女子从井里捞出来，她已经昏迷不醒，赶快请来医生诊治，费了好半天劲儿，终于把人救了过来。
大夫开了两服药，一是安神的，一是安胎的！
女子此刻肩头颤抖，不停抽泣，绝望地自语，“老爷，奴家对不起你，腹中的孩儿，娘亲手杀了你爹，娘该天打雷劈啊！”

第184章 斩
“许县令是个好官，他不该绝后！”
女子伏在床边，痛哭流涕，泪水将被子润湿了一大片，她好恨啊，早知道自己肚子里怀上了许县令的骨肉，她怎么会下毒？怎么会亲手害死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让还没出世的孩子成了孤儿？
事到如今，她还怎么回头，死！可肚子里还有孩子，不死，不死她又有什么脸面活着？
这就是报应！
真是天意如刀，做了恶事，就该遭报应！
可要说起来，真正可恶的是张家，是那位圣人后裔，他们该死！
“你想不想报仇？”叶华淡淡问道。
“报仇，怎么报仇？”女子很茫然，她又有什么资本报仇？
“是这样的，孔仁玉和张家都被被杀掉，而孔圣人呢，又不能绝后……所以……”
叶华没有往下说，可女子冰雪聪明，哪里听不懂，她张大了嘴巴，惊讶道：“侯爷是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成为孔家的后人，给杀父仇人当儿子？”
叶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道：“孔圣人的这块招牌，没有人愿意放弃。就算是真的绝后了，朝廷也要想办法变出一个，与其交给心术不正之徒，不如留给忠良之后，也算是对许县令的补偿。”
女子想了想，毅然摇头，“侯爷，奴家这些日子想通了，顶着圣人后裔的头衔，寻常人根本不敢管，放纵的结果就是胡作非为，鱼肉乡里。几十年后，一样会变成第二个孔仁玉，奴家不能让老爷蒙羞！不能！”
好一个聪明的女人，居然看得这么透彻，叶华越发欣赏她了，或许她真的能帮上大忙！
“圣人苗裔，别人断绝不了，但是却可以自己断绝！”
女子不解，抬头看着叶华，“侯爷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把肚子里的孩子，培养长大，教给他各种道理，让他做一个真正的好人。等他长大之后，就可以主动推掉朝廷的恩赐，放弃爵位，由孔家人嘴里说出来，是最合适不过的！”
“哦！”
女子深深吸口气，她终于明白了所谓报仇的含义，先装成孔家后人，然后再终结圣人苗裔！
老爷数年为官，就是要给曲阜百姓一个太平安乐，如果能彻底结束孔家，让他们不能继续为恶，给曲阜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哪怕死在九泉之下，也能和老爷交代了！
“奴家答应了！”
“别忙！”叶华道：“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调养，而且你肚子里的还未必是男孩，目前要做的就是安心养身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明白吧？”
女子点头，她挣扎着坐起，伸手将药碗抱起，大口大口喝下去，又捧起一碗粥，三口两口喝光，倒头睡去。
她不再是为了自己活着，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为了冤死的许县令！
等我把孩儿养大，看到作威作福的孔家消失，我就去九泉之下，向老爷赔罪……
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很长时间，而且故事要想动人，必须曲折离奇，哪能说找到就找到？所以，目前有两个任务留给叶华和王溥。
一个是剪除张家和孔家，替老百姓报仇雪恨。
还有一个，就是等待时机成熟，经过“千辛万苦”，找到唯一幸存的圣人后裔，给这桩案子画上个句号。
“我是钦差正使，我年纪大，所以，处置张孔两家由我来负责！”
叶华用同样的语气道：“我是钦差副使，我年纪小，所以，该让我来处置两家！”
王溥脸色难看，坚决不答应。
他们的全盘计划，只有几位相公，晋王柴荣和郭威清楚，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事实上，叶华把曲阜的案子捅出去，甚至放出消息，说孔仁玉是假的，就激起了无数波澜。
京城百官，还有各地的士人官吏，纷纷上书。
他们认为叶华是存心污蔑圣贤，用心险恶，应当立刻召回京城，换老成持重的官吏，重新彻查。
这也就是文官势力还不强，而叶华的功劳又太大。
不然，早就有人张罗着要斩杀小奸臣了。
即便如此，压力也是泰山大。
还有人私下里抱怨，就算孔仁玉有错，也是受张家摆布，除掉张家，给孔仁玉一点申斥也就是了。
哪能把圣人后裔推上法场，这还有半点体面吗？
更可恶的是还否认圣人后裔的身份，难道孔圣人会断后？
圣人之泽，尚且不能照顾万世子孙，让士林情何以堪！
好多文官，还有地方的大儒，都跟死了老娘似的，切齿痛恨，不停咒骂恨不得把叶华撕碎了，吃进肚子才罢休。
“冠军侯，他们已经把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你又何必再去刺激那些人。就把事情交给老夫来做，你只管袖手旁观就是。”
叶华笑了，“王相公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可事到如今，我能袖手旁观吗？按照我原来所想，告诉朝廷一声，如果朝廷不想动手，那我就先斩后奏！然后随便找个人冒充孔家后人算了！只是没有想到，朝中居然有人和我不谋而合，难得啊！”
叶华不经意吐露了心声。
却把王溥吓出了一身冷汗！
几乎叫出来！
他已经知道了消息，范质和李谷的确打算压下去的，多亏了冯道出面，他和晋王一起面见郭威，提出了处置孔仁玉，重新找一个圣人后裔的想法。
这个经过，是魏仁浦写信告诉他的，不会有假。
现在想想，还真多亏了冯道。
如果冯相公不出手，叶华倔劲儿上来，把人宰了，让政事堂诸公如何下台？
到时候，风波就不只是曲阜了，整个朝廷都要卷进去。
叶华年纪小，又深受皇帝信任，去职也无所谓，可诸位相公呢？没准仕途就提前结束了！
唉！
回头真的要提醒他们一句，千万小心，惹谁也别惹这个小疯子，别把自己的一世英名搭进去。
王溥又转念想想，只要不和叶华直接冲突，这小子还挺够义气的。这不，出了事情，他就自己扛起来了，也没连累自己。
“冠军侯既然早有准备，那老夫就不多说了，只是以后寻找孔家后人，要怎么安排，侯爷可有章程？”
“这事情就交给王相公吧，等一两年，或者是三年五载，风平浪静之后，再把消息放出来。然后那孩子要留在王相公身边，好好教导，等到成年之后，就让他主动请辞，并且定下家规，孔家后人，要按照夫子教诲，安贫乐道，不贪图名利，不受朝廷官爵俸禄，自种自吃，忠心不二，为天下百姓之表率。”
假如真能这样，不但能让曲阜百姓，免除盘剥之苦，还能给革新儒家提供助力，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王溥深以为然，“那就按照冠军侯的意思办吧！”
……
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就在这个格外忙碌的五月，曲阜周围的百姓，放下农活，早早赶来，他们忍着头上的烈日，翘首以盼。
邻近中午时分，从城门里传出一阵锣声。
紧接着出现了许多囚车，载着一个个囚犯，来到城外的法场。
当第一驾囚车出现的时候，百姓就沸腾了！
“瞧见没有，那是张老太爷！”
“对，就是他！看看啊，头发胡子都白了，可真是够老的！”
“老？他头些时候，还逼着俺村上一个14的姑娘，给他当小妾呢！”
“啊，他怕是比人家的爷爷都大吧？”
“可不是，大了整整十岁啊！”
老百姓发出啧啧之声。
突然又有人指了指第二驾囚车，是张家的二爷，这位的名气更大了，人称活阎王，前年收租子的时候，因为是灾年，百姓央求缓些时候，这位不但不缓，还加了两成。
佃户交不上了，他就把人绑在打谷场，连着绑了三天，不给吃喝，还用鞭子抽打，活活打死了7条人命！
没想到他也要倒霉了！
解气，太解气了。
每一驾囚车出现，都引来百姓的一阵议论。
从上到下，张家的人，还有那些恶奴，全都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能看到他们伏法，百姓简直跟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
从里往外舒坦，真是老天有眼，来了青天大老爷！恶有恶报！有人已经趴在地上，痛哭着磕头，状若疯癫。
直到最后，押解着孔仁玉的囚车出现了。
人群经历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声，好啊，真是太好了，这么多年呢，谁不知道孔家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可人家金贵，是圣人的后裔，比皇帝还值钱呢！这些年改朝换代，皇帝给流水似的，可人家孔家就是屹立不摇。
现在好了，连孔家也逃不过，朝廷真是有魄力，干得好！
原本还站着的百姓，也跟着跪下来，黑压压的一大片，一起高呼朝廷英明，高呼青天大老爷……声震云霄，气势如虹。
在场还有一些人没有下跪，他们都穿着长衫，是文人士子，他们过来，是给孔家鸣不平的，是要朝廷放了孔仁玉，重新彻查。
来的时候，他们气势汹汹，可是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百姓，他们手脚开始哆嗦，原来他们是这么渺小！
叶华出现在了监斩台，他的目光扫视着全场，那些还站立的读书人，膝盖发软，不由得接二连三，跪了下去。
叶华微微冷笑，他抽出令箭，高声喝道：“斩！”

第185章 山东兵
张家人悉数被处斩，孔仁玉假冒圣人后裔，同样身首异处，几十具尸体就摆在眼前。刚刚还齐声叫好，如痴如醉的百姓，见到了遍地的鲜血，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互相看了看，情不自禁用粗粝的大手摸了摸黝黑的脖子。
死了！
这样就完蛋了？
压在头上的泰山没有了？
怎么像做梦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从人群当中，颤颤哆嗦走出几个老农夫，他们直挺挺奔着尸体去了。负责守卫的骠骑卫以为老百姓不解气，还要拿尸体泄愤，就拦住了他们。
“人死不结仇，大家都回去吧！”
老农梗着脖子动也不动，士兵很焦急，生怕出现混乱，就伸手驱赶。老农仰起头，“俺，俺们替他们收尸行不？”
“收尸？为什么？”士兵惊问：“你们不恨这些人？”
“恨！”老农突然变得五官狰狞，切齿道：“他们欺压这么多年，不恨他们是孙子！可，可人不能没了仁义，许他们那样对付我们，不许我们没有人情味。人死了，就要入土为安，就是这个理儿！”
老农固执道，坚定的语气如顽石一般。
这时候越来越多的百姓嚷嚷起来，弄得骠骑卫很为难，正在这时候，叶华突然下令，让他们把老百姓放进来。
这些晒得黑红的庄稼汉，迅速将尸体收拾起来，又找到了人头，小心翼翼对好，然后拖到外面，找了块空地，全都给埋了起来。
还找来了几张纸，给他们烧了。
人死了，不能没钱花。
从头到尾，井然有序，哪怕最怨恨张家的人，也只是啐了两口，在安葬的时候，告诉他们下辈子要好好做人，要对得起良心！
曲阜的百姓，承受了一千多年的儒家教化，别管上面的士人如何，在普通百姓的心里，忠孝仁义，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他们急公好义，血性十足，所以有遍地的马贼。
他们循规蹈矩，爽直忠厚，最是讲仁义，重义轻生。
他们有忍让，敬上级，不管命令多夸张，都愿意执行……
一句话，他们就像是泰山的松一样刚劲而坚韧，剽悍而勇猛！
齐鲁大地，自古出强兵！
叶华看着看着，渐渐露出了笑容。
理想的兵源就在眼前！
经历和南唐的大战，骠骑卫损失不小，急需恢复，大周也需要扩充人马，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叶华找来了王溥，王相公表示招兵可以，但只能把骠骑卫招满，至于别的，都要听朝廷的命令。
没有圣旨，谁也不能私自招兵！
“这是自然，我会给陛下上书，不过时间宝贵，我想请王相公立刻落实授田令！”
王溥欣然答应，“这个没问题，本来就应该授田，只是有地方豪强挡着，才没有落实下去，现在连孔家和张家都处置了，其他人更不在话下。”
王溥的行政能力不算最强，但是堂堂宰相，解决几个府的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重新丈量田亩，然后按丁口授田。
就从曲阜县开始，原本属于张家和孔家的土地拿了出来，有点还给原主，有的没入朝廷，然后按照各家实有的土地，多出来的要上缴一部分，不够的补齐。
老百姓从大惊，到大喜。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田，有了田了！
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多少人抱着田契痛哭流涕，先拜祖宗，又拜神灵，最后拜钦差，磕得晕头转向，还不过瘾。
也不知道从哪里抱住了一大堆芝麻杆，踩得咔咔响，盼着日子节节高。
整个齐鲁大地，都沉浸在欢腾之中。
甚至有些响马偷偷下山，扔了兵器，领了田地，发誓做一个安善良民。
兖州，青州，济州，登州……许许多多的地方，都开始朝好的方向转变。历来的乱子都源于土地兼并。
失去了土地，就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基础，不上山做强盗，如何活得下来？
反过来，如果土地重新划分，公平分配，凭着力气挣饭吃，谁也不愿意提着脑袋冒险……通常情况下，重分田地那可是三百年才有的一次福利，谁愿意怠慢。
当初郭威下达授田令，开封周围的百姓迅速归心，大周很快站稳了脚跟。如今这一招用在了山东，也是效果惊人。
王溥已经把心得记了下来，假以时日，如果能一统东南，收复燕云，也要这么干！
不破不立！
大破大立！
王溥越发收起了书生学者的柔和，变得强硬犀利起来。
落实授田令，最大获益的还是普通百姓。
从佃农变成自耕农，那积极性简直成倍暴涨。家家户户，不光是男人，就连女人也跟着下地耕田。
多出点力气，多撒点汗水，到了秋天，就有馒头吃了！
白面馒头啊！
拳头大小，咬一口，别提多香了。
憧憬着大馒头，原本跳脱的年轻人都耐着性子，跟着长辈闷头干活，一点也不喊累。
唐牛忙活了一上午，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在地头，随便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一道泥，一道水，跟打翻了砚台似的，别提多脏了。他也不在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老娘提着的一个篮子吸引过去了。
是硬面饼子，没有白面馒头好吃，但总比菜粥好。
要不是干农活，家里还舍不得吃干的哩！
唐牛大口咽着吐沫，可他没敢先拿，而是等老爹，老娘拿了之后，才抓起两个，分给了弟弟和妹妹之后，才安心拿起属于自己的。
一篮子的饼子，很快就进了一家人的肚皮。
老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全都是他们家的了，往年要交5成的租子，全家都吃不饱饭。
现在租子没了，田又多了，就算交了皇粮，也能剩下好几千斤粮。
一家人不但能吃饱，还能拿点粮食换钱！
这是多大的恩情！
老爹默默拉起老娘，到了一边嘀咕去了。
唐牛听到老娘的吸气声，接着老爹责骂，老娘又是哭，又是叫，夫妻两个越吵越厉害，最后，显然老爹获胜了。
他们再度回来的时候，老爹指着唐牛，“明天你就不用耕田了！”
“那干啥？”唐牛傻愣愣问道。
“去当兵！”老爹说出了三个字，老娘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好男可不当兵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士兵身上都有刺青，有的还刺在脸上。
哪个好人家的孩子往脸上刺字，那不就是地痞流氓吗？
身上有了刺字，在乡下都找不到媳妇，你个老东西，要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啊？
唐老爹重重哼了一声。
“牛儿，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朝廷给了咱们家这么大的一片地，现在要招兵，能不去吗？你爹老了，你弟弟还小，除了你，谁去？”
唐牛几乎没有迟疑，就立刻点头，“爹，你别和娘吵了，我去！”
老娘愣了半天，又哭了起来。
哭过之后，她就转头跑回了家里，给儿子蒸馒头，借白面蒸馒头！又找出一块陪嫁的布料，给儿子连夜缝衣服。
孩子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干脆就回不来了！
要让他体面着走，不能让人瞧不起！
第二天，天还不亮，唐老爹就带着唐牛，离开了村子，长这么大，唐牛还是第一次去县城。父子俩满身露水，草鞋都湿透了，风一吹，双腿冰凉。
唐老爹恍若未闻，他翘着脚，四下寻找，终于发现了那个招兵点。已经有零星的人过来报名，负责招兵的是一个年轻的武人，穿着盔甲，带着佩刀，十分威武。
唐牛眼前一亮，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自己要是能穿上这身，让他干什么都成！
好容易拍到了唐牛，士兵简单地查了查身体，问了几句，然后让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唐牛傻眼了，他的手只能抓锄头，可没拿过毛笔。
负责招兵的士兵撇了撇嘴。
“连名字都不会写，要是放在去年，你都没资格入选！”
唐牛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兵居然还要会写字，真是稀奇！
“行了，这次侯爷开恩，只要身体健康就行，你算是交了运，等着吧，回头跟着我去军营，等复试过了，你就能当兵了！”
唐牛懵懵懂懂答应，唐老爹默默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他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出来，最后只是留下两个字，“听话！”
说完老爹就转身回家了，还有那么多的田等着他耕呢……

第186章 新兵第一人
唐牛还有几个年轻人被选中，他们要去接受叶华的亲自挑选，如果顺利通过，就能进入骠骑卫。哪怕是落选了，也有机会进入别的禁军。
事实上，从唐末五代以来，军人武夫的形象就受到很大的冲击。
汉唐两代，都有强烈的尚武之风。
哪怕文弱的书生，也要提三尺宝剑，征战边关，百死不悔。
从两宋之后，文人就没了报国的冲动，只剩下很庸俗的男女之情，春花秋月了。究其根源，就是发生在五代时期。
战乱频繁，武人到处杀戮，造孽太多，老百姓恐惧厌恶。
另一方面，各地兵源不足，不得不将犯人充入军中，而且为了防止逃跑，还弄出了刺字！在士兵的脸上，刺上永远抹不去的痕迹，这样他们就只能乖乖留在军中了。
想法不错，可如此羞辱武夫，良家子弟怎么会愿意投军呢？
再过几十年，当有人喊出东华门唱名，才是好男儿之后，整个国家的尚武之风就快速消失，最聪明的脑袋，全都用来研究经史子集，道德文章，巴望着走进士这条路，光宗耀祖，再也没人想着沙场征战，在边关建功了！
一个民族，从昂扬向上，走向了内敛保守……五代就是个十字路口，将两千年历史，均匀分成两半的关键节点！
从民间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如果不是授田令落实下去了，根本没有这么多农家子弟愿意从军。
“你们的命真的很不错！”
负责招兵的骠骑卫年纪也不是很大，最初还能板着脸，可很快就原形毕露，他不断讲述着，话题总是围绕着叶华展开……
“你们知道冠军侯吗？就是勇冠三军，整个大周几十万人马，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击杀契丹皇帝，连败南唐大军，侯爷是天下第一的少年英雄！”
吹嘘了叶华之后，他又道：“你们不知道，骠骑卫是陛下钦点的侍卫亲军，专门保护陛下安全，其他的控鹤军啊，内殿直啊，全都滚一边去。瞧见没有，陛下亲征的时候，我们就跟在身边，可威风哩！”
“还有啊，骠骑卫的人都要读书，都要识字，侯爷会亲自教导，如果不认真学，就要被打手板，还有罚扫厕所，被所有人嘲笑。”
“骠骑卫的伙食也不错，每一顿都有荤腥，还有，侯爷让我们多吃猪肝，说是吃了猪肝，晚上就能看清楚东西，你们谁有夜盲症，赶快说出来。”
……
讲的东西一大堆，唐牛就只记住了一点，骠骑卫有肉吃，还有白面馒头！
这两样东西，是过年的时候，才敢想的，通常情况下，只能满足一样，如果每天都能吃上馒头和肉，那不是天天都过年吗？
唐牛的脑子都被馒头塞满了。
他发誓，如论如何，也要加入骠骑卫！
士兵带着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只有唐牛没有叫苦，也没有喊累，两条大长腿，走得飞快，耐力很不错，像一头牛！
在下午时分，他们来到了骠骑卫大营。
离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等到了军营之后，发现有负责伙食的士兵等着，在他们面前，摆着好多箩筐，里面有刚蒸出来的肉馒头！
拳头大小，香气喷喷，有点馒头裂开，露出了里面的肉馅，还流着油哩！
唐牛眼尖，看到之后，立刻就呆住了！
馒头，肉，肉，馒头，肉馒头！
难道这就是过年吗？
伙夫敲响了木板，招呼他们过去。
唐牛发誓，他真的想去尝尝，可他爹交代了，让自己听话，听谁的？
貌似眼前唯一的上司就是那个负责招兵的骠骑卫。唐牛强忍着泛滥的口水，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用目光偷偷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
被肉馒头吸引过去的人，没有尝到美味的馒头，反而每人挨了一棍子！
打得他们愣头愣脑，明明是你们招呼的，干嘛要打我们？
这时候那个骠骑卫才不紧不慢，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告诉你们，进入军营，第一条规矩，就是服从！一切都要听上峰的，让你们吃可以吃，让你们喝，可以喝，让你们休息，你们才能休息！谁敢擅自行动，立刻军法从事，绝无侥幸！”
虽然是初犯，还是被教训了一刻钟，然后又是罚站。
作为唯一一个没有乱动的人，唐牛得到了酬劳——两个硕大的肉馒头！
沉甸甸捧在手里，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唐牛大口，大口咬着。
松软的面皮，咬一口，油水在舌尖儿滚动，满满的肉香，诱惑着继续咬下一口。唐牛的腮帮鼓鼓的，像是装了橡子的松鼠，滑稽好笑。他用最快的速度，吃光了两个肉馒头，打了一个舒服的饱嗝。
或许从军也没有这么难！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唐牛的好心情一下子降到了谷底。
他们这些人，还有陆续送来的年轻人，被要求在军营外面列队——站着！
谁还不会站着，有什么了不起！
唐牛很快就为自己的想法付出了代价。
站着的时候，必须两腿并拢，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不用有半点动作，甚至眼珠都不能乱转。
骠骑卫只示范了三次，和唐牛同行的人当中，有人聪明，一下子就学会了，还学得像模像样。
可唐牛不行，由于紧张，他先是把两条腿叉开，接着又攥紧了拳头，全都不符合要求，身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两棍子。
幸好他长得结实，皮糙肉厚，没有受什么伤。
唐牛再也不敢动了，他生怕姿势错了，还会挨打。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当过了一刻钟的时候，最先学会的家伙偷空甩了甩手，不出意外，他挨了一棍子。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子腿抽筋儿，坐在地上哀嚎。
他挨了打不说，还有两个人嘲笑他，结果也被打了。
每当有人被打得哀哀痛叫，唐牛都告诫自己，千万听话，绝不能挨打，不能！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唐牛当真没有再挨打，而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挨了好几下子，有人的胳膊肿了，有人腿青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可没人在乎，进入军营之后，每人被发了一截木头，没错，就是一截圆木！让他们扛着木头，绕校场跑。
唐牛目测了一下，校场一圈至少有一里远。
再掂量一下手里的木头，又湿又重，他偷眼看看别人的，有的人分到了干木头，有人的木头很细，当然，也有比他还惨的。
那位正在要求和别人兑换……唐牛没心情看下去了，他把木头扛在肩上，开始了奔跑。他的体力还真是不错，可是一圈下来，已经浑身是汗了。
第二圈，大口喘气，肺都要炸开了。
等到第三圈，他觉得自己肩头仿佛扛了一座大山，沉重无比，每一步都困难异常。身体里的水分已经通过毛孔排光了，他就是个空白的躯壳，浑身上下，都在燃烧。
那些扛着干木头的，纷纷超过了他，而扛着湿木头的，已经放弃了，只有他还在苦苦支撑着。
不管有多难，只要没有让停下来，就不能停！
人可以累死，但不能不要脸！不能给家里丢人！
“那小子还不错！”
叶华抱着肩膀，从竹楼的第二层，俯视校场，选拔士兵的情况，尽收眼底。郭威已经降旨，准许骠骑卫扩充到3000人！
从800到3000，这可是了不得飞跃，叶华格外重视。
没有人喊停，负重前行的少年们纷纷到了极限，他们把手里的木头放下，一屁股坐在木头上，大口喘气，也没人管他们。
这时候只有一个傻瓜还在前行，那就是唐牛，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后，他一头栽倒，可即便倒下去，手里依旧死死抱着木头，跟抱着狗头金似的！
叶华笑了，“新兵第一名来了！”

第187章 赵匡胤来取经
叶华这一次挑兵很奇怪，毕竟上一次选拔骠骑卫，是赵普帮忙，前后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精挑细选，选出了800人。
所谓精益求精，更上一层楼，大家以为叶华会用更大的功夫，选拔更好的兵源。最好人人识字，能骑马，会射箭，聪明伶俐，甚至长得也要过得去。
如今的骠骑卫，已经算是大周的门面，绝对不能马虎。
可令人意外，叶华挑人的标准大大降低，基本上只剩下两条，第一，是身体健康，出身清白，一定要是良家子，身上有刺青的，甚至有打架斗殴的疤痕，一概不要，第二呢，就是老实听话，绝对老实，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不要求举一反三，不要求有多聪明的脑袋，只要听话就够了。
赵匡胤也在负责挑选新兵，操练禁军，他是怀着学习的心，跑到叶华这里看的，可看完之后，他就摇头了。
“那个侯爷……我觉得以后骠骑卫，可能会成为大周最笨的一支军队。你看看他们，都呆头呆脑，一点伶俐的劲头儿都没有。”赵匡胤武断道：“我现在教给她们长拳，估计没有一个人能学得会。”
叶华没有否认，而是笑呵呵道：“那又如何？你的长拳在战场上能用到多少？”
“这个……”
赵匡胤被问得瞠目结舌，他不服气道：“反正打架的时候，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叶华没否认，论起单挑，也就是杨业和高怀德能跟赵匡胤过招，“问题是骠骑卫不是打架的，而是打仗的！”
“差别很大吗？”
“嗯！”叶华道：“你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吧？经过淮南一战，骠骑卫算是打出了名声，以后不管遇上什么对手，他们都会把眼睛放在骠骑卫身上，包括自己人！”
赵匡胤抓了抓脑门，终于肯认真思考了。
过去骠骑卫，仗着装备好，训练有素，在关键时刻出手，打敌人一个落花流水。和皇甫晖对战如此，和李景达对战也是如此。
可自从骠骑卫成名之后，接下来他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
打巧仗的机会不多了，必须攻坚克难。
说白了，就是要啃硬骨头，真刀真枪玩命！
这时候需要的不是聪明的脑瓜，而是顽强的意志！死也不肯认输的倔劲儿！
在拼命的时候，那些老实人，蠢人，单纯的人，往往更能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句话，战争是玩命，容不得耍滑头。
叶华不要那些太聪明的，带着刺青的，满身疤痕的，出身不清白的……就是因为这些人机灵诡诈，有自己的小算盘，到了军中之后，会搞小团伙，关键时刻，会偷奸耍滑，全军的战斗力，往往会因为他们而打折扣。
“骠骑卫必须百炼成钢，要能经受住最残酷的战斗！”叶华信心满满宣誓。
赵匡胤咂摸了一下滋味，还真是那么回事！
比如那些青皮无赖，刺配的罪犯，在军中就会赌博耍钱，带坏风气，那些脑筋聪明的，会拉帮结派，斗智斗勇，脑袋都大了。
像叶华这样，挑一群单纯的笨蛋，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回头啊，也好好清理一下部下，向骠骑卫看齐！
赵匡胤欣欣然取了真经。
可是等他训练了差不多一个月，脑袋又大了。
这帮人经过这么长时间，别说走了，就连站着都不齐，也分不清左右，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到如臂指使。
没法子，他抽空又来了叶华这里诉苦。
令赵匡胤大吃一惊，骠骑卫还在站军姿，都半个月了，一点别的内容没有。要说改变，那就是多了很多花样。
比如每个士兵身后背着十字架，矫正肩背姿势的。
在每一排的前面，都有一根细线，上面挂着铃铛，只要有人撑不住，弄响了铃铛，一整排都要受罚。
如果走到近前，还能发现，在士兵的衣领上，还别着锐利的竹签，谁敢扭动一下脖子，立刻就会被扎到……
赵匡胤曾经觉得，他上次训练800骠骑卫，已经是花心血最多，要求最严格的，没想到和这些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我说侯爷，你准备把这些人训练到什么程度？那个差不多就行了，做人开心最好，是吧？”
赵匡胤这家伙别的不成，学话倒是挺快的，居然拿叶华的话，来揶揄他。
“你就是一条没救的咸鱼，要想成为铁军，首先要有铁一样的意志，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才一个月的军姿而已，我准备让他们站三个月呢！”
赵匡胤满脸黑线，他只能替这些可怜的娃默哀了，“光是站着就要三个月，等你把人马练出来，还不要猴年马月啊？”
“谁说光是站着，还有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赵匡胤很好奇。
叶华想让这条咸鱼涨点见识，就领着赵匡胤进入了营房。
到了营房之后，赵匡胤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是军营啊，分明是大户人家的院子，就算一般的大户人家，也没有这么干净体面！
地上连一点杂草都没有，平整干净，随便走入一个房间，几个人住的木板床，千篇一律，被褥叠得一块一块的，四四方方，见楞见角。乍一看，跟豆腐块似的。
在床底下，摆着洗脸的木盆，还有一个柳条编的小筐，里面放着一些随身物品……赵匡胤仔细观察过，木盆放置的方位，和柳条筐的距离，全都是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错。
他站在营房的门口，都忍不住惊叹，如果不是上面的编号不同，怕是走错了房间都不知道！
军营向来都是一帮糙老爷们，肮脏，混乱，恶臭……简直比猪窝好不了多少。可骠骑卫的营房，不但干净，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艾草！”叶华解释道：“用艾草熏能除味还能防蚊子，晚上可以睡个好觉！”
“你们活得真精致！”
赵匡胤走到营房尽头儿，眼前出现了一片整齐的菜地。
绿油油的小白菜冒出了一寸多长的叶子，正在贪婪地生长。还有蚕豆，萝卜，大葱，豆角……足足十几种青菜，最令人发指的是在菜地边，还移栽了一些野花。
“你疯了！”
赵匡胤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还是军营吗？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种点菜，不但能陶冶身心，还能丰富餐桌，多好的事情。”叶华又领着赵匡胤到了菜地的后面，这里面有一溜棚子，在里面有锣鼓乐器，还有竹板，闲暇的时候，可以唱唱家乡的小曲，或者击节而歌，唱那么两段。
赵匡胤参观了一圈，正好赶上了中午吃饭。
所有新兵，排着队伍，每人两个碗，今天吃的是鱼，满满一勺子，汤肉各一半，再装两个馒头，竟然还有一个鸡蛋！
“不要羡慕，这是陛下御批的，骠骑卫每人每天的伙食标准是20文！”
“20文？20文就能天天吃肉？顿顿有鸡蛋？你拿我当三岁孩子啊？”赵匡胤喷了叶华一脸吐沫星子，“你说实话，是不是自掏腰包，补贴军用了？”
叶华哼了一声，“说你蠢你还不服气！我们自种青菜，不但不花钱，还能和周围的百姓换点东西……然后再拿出点钱，买几张渔网，租一条渔船，去河里捞鱼，能花几个钱？我还琢磨着，等过些日子把厨余集中起来，养些小猪，等过年的时候，就吃猪肉包子！五花肉加大葱的馅，用胡麻油和馅，比拳头还大，咬一口汁水横流，馋死你！”
赵匡胤没被馋死，差点被气死了。
这是当兵啊，还是过日子？
正当他闷闷不乐的时候，新兵们纷纷吃完了饭，他们闪电一样，将碗筷刷洗干净，有人捧着一个球过来。
“蹴鞠，玩不？”

第188章 文人的无赖手段
从骠骑卫回来，赵匡胤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看什么都别扭，士兵的衣衫不整，他想打人，走路姿势不对，他想打人，地面不干净，营房肮脏恶臭，他也想打人……最后赵匡胤决定，彻彻底底整军。
从打扫卫生开始，从行走坐卧开始，尤其是军中风气很重要。
没事的时候，酗酒赌钱，这算什么？
改了！
统统改了！
找几个会唱曲的，隔三岔五搭舞台唱戏，还有弄几个球，天天蹴鞠。
营房周围的空地开辟出来，全都种菜！
经过了一番折腾，军营外表总算干净了一点，虽然比不上骠骑卫，但好歹有了点模样，赵匡胤决定到各个房间去看看，争取把豆腐块的绝技也学过来。
当他把门推开，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遍地的脏衣服，随意扔着，几个军汉横躺竖卧，还有人在抠脚，然后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酸爽的味道，一脸的陶醉，毫无形象可言。
赵匡胤觉得要崩溃了。
难怪叶华要花3个月的功夫站军姿呢！
把一群散漫的家伙，变成合格的士兵，可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要从进入军营的第一天开始，就立下规矩……眼看着一群已经长歪的兵，赵匡胤欲哭无泪。
貌似是没机会追上骠骑卫了……追不上就追不上吧，当一条咸鱼挺好……赵匡胤弄了不到十天，就老老实实放弃了。
得过且过吧！
叶华那是想不开，非要和自己过去吧！
不能和那小子比，和他比，我不也想不开了！
赵匡胤自我安慰的本事绝对天下第一，他很快就恢复了好心情。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改革还是有效果的，至少蹴鞠在军中就很受欢迎，玩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也不乏高手。
他决定扬长避短，和骠骑卫来一场蹴鞠比赛，至少能找回点面子。
他去找叶华，可还没等谈比赛的时候，叶华就告诉他，郭威下旨意了。
“哦，陛下有什么吩咐？”
“让我们立刻回京，商讨对付南唐的事宜！”
“南唐！”赵匡胤怒了，啪的一拍桌子，单脚踩着板凳，大叫道：“都是一群废物，不用你出马，给我一万精兵，把李璟的狗头砍下来！”
叶华没搭理他，而是赶快收拾，动身回京，赵匡胤也只有乖乖跟着。
他们两个轻车简从，只是带着一些贴身的护卫，在中午时分，从朱雀门进城，叶华直接递了牌子，不多时，就有太监领着他们进了宫。
此时郭威已经召集几次御前会议，商量对策。
老太师冯道，晋王柴荣，首相范质，三相魏仁浦，枢密副使薛居正，几位重臣全在。叶华给郭威施礼之后，郭威让人给他一个座位。
不过从神情来看，郭老大似乎很不高兴。
叶华干脆陪笑道：“陛下，臣年轻，不累，陛下有什么吩咐，站着回答就是了。”
郭威微微哼了一声。
“你小子知道给朕惹了多大的篓子吗？”
叶华眨眨眼，“臣不知！”
郭威看了一眼范质，范质立刻道：“冠军侯，就在不久之前，李璟在民间找到了一位孔家后人，并且封为文宣公，加太子太师之衔。江南士人争相拜访，冠盖云集。这位文宣公也上书盛赞李家在江南的治理，说李璟是明君英主！重振汉唐盛世的雄才之君！”
范质重重吸口气，责怪道：“你说说，非要把案子牵连到孔家！现在圣人苗裔断绝，让南唐钻了空子，现在他们打着文宣公的旗号，汇聚人才，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元气，到时候朝廷又要费功夫了！”
叶华这才听明白，敢情后遗症来了！
这孔家还真是个好招牌，就是不知道北汉啊，南汉啊，还有其他国家，有没有人使用？叶华哂笑道：“范相公，自古以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圣贤还排不上号，更遑论圣贤的后人，我是为了曲阜百姓伸张正义，你大可以去山东地面，问问那些穷人，有谁不念着朝廷的好处？有谁不想着报效朝廷？才一两个月的功夫，就招募了3万多精兵。孰重孰轻，难道范相公也分不清吗？”
叶华一顿抢白，弄得范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剩下瞪眼睛。
这时候李谷连忙道：“冠军侯，范相公也不是反对授田，他的意思是事缓则圆，你的作法，他不顾及后果了，给南唐钻了空子，遗祸不小啊！”
“这我就不懂了，什么叫事缓则圆？山东豪强，无不仰视孔家，马首是瞻，不打掉这个刺头儿，别人能乖乖听话割肉吗？没有霹雳手段，哪来的菩萨心肠？等王相公回京，他还有更详细的结果，要上呈陛下，到时候你们和他去辩论就是了！”
两位相公都被弄得尴尬不已，只能闭上了嘴巴。
这时候郭威道：“授田令是朕的旨意，且不说了。李璟着实可恶，朕准备再次兴兵，讨伐不臣，你们以为如何？”
郭老大又要亲征！
这下子可把叶华吓到了，实际上他早就有心思回京，因为按照记忆，郭威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了，叶华还琢磨着要怎么给郭老大延寿呢！
没有确定郭威身体状况之前，叶华是不敢支持郭威亲征的，毕竟相隔几个月，就再次南下，多好的身体也承受不起。
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晋王柴荣突然站出来，他躬身施礼，言辞恳切道：“父皇刚刚回京不久，龙体要紧。谅南唐不过是疥癣之疾，不值一提。儿臣愿意提一旅之兵，南下讨伐，父皇只管安心等候就是！”
柴荣要去，谁知道郭威还来了固执的劲儿。
“朕一生戎马，征战无数。上次已经让南唐胆裂，这一次朕要把长江以北，全都拿到手，尔等务虚赘言！”
郭老大还来了脾气，柴荣不好多说，可心里着急，至于几位相公，也都忧心忡忡。刚刚和南唐议和，就又要出兵，府库钱粮也不充足，人马也没有练好，仗该怎么打啊？
他们都互相看着，希望有人能出面说服郭威，看了一圈，都把目光落在了冯道身上。
还是该老太师出马！
冯道的寿眉挑了挑，仿佛刚醒过来。
“陛下，老臣听闻契丹有变，或许年内可能联合刘崇南下，我大周不能不防！”
郭威沉着脸道：“让晋王和你们一起应付，去年不就是做得挺好吗？”
“陛下，今年不同以往，老臣以为还是应该陛下亲自坐镇，至于南唐吗？”冯道顿了顿，把老眼落在了叶华身上。
“冠军侯有什么对付南唐的办法，说出来听听？”
叶华很不高兴，你有办法就说，何必让我来！
但是问到了他，又不好不讲。
“陛下，李璟弄个文宣公，无非是想恶心大周。可他忘了，我们手上还有一个江南国主呢！”
“哦！”
郭威突然如梦方醒，对啊，怎么把这事忘了？
一个文宣公，最多让大周生气愤怒，可是利用李景达，能做更多的文章，大周完全可以信心十足地说，来啊，互相伤害啊！
“叶卿，你准备怎么办？”
“臣建议将楚州等地，暂时封给李景达，让他招募兵马，做出攻击淮南的姿态，让他们兄弟相残，叔侄相争，绝对是一出好戏！”
这朝堂上，根本就没有几个好人，郭威也是生气，想要给李璟一个教训，才决定御驾亲征，当叶华拿出了更好的办法，郭老大立刻就同意了。
毕竟南唐还是疥癣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在北方。
契丹那边皇位又出现了变化，新君气势汹汹，要找大周报仇，郭威可不敢等闲视之。按下了葫芦瓢又起，要厉兵秣马，对付契丹了！
“你们都会去想想，该怎么应付，拿出一个章程来，10天之后，再好好商量。”
几位大臣纷纷告退，冯道故意留在了最后，他冲着叶华嘿嘿一笑，“一会儿出宫的时候，你跟在老夫后面，赶快跑，或许还能幸免于难！要不，你干脆坐老夫的轿子算了，能保你平安无恙。”
叶华不解，我干什么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躲在你老家伙的轿子里？
见叶华还不服气，冯道就告诉他，目下京城的一些士人，整天凑在一起，痛骂叶华和王溥，说他们办糊涂案子，断绝圣人苗裔，践踏士人尊严，是大奸大恶！他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联手锄奸！
“等等……就凭着他们，还有本事刺杀我？简直笑话一样！”
冯道呵呵两声，“刺杀倒是不至于，但是扔点大粪啊，烂菜叶啊，臭鸡蛋啊，总之让你脸上无光，还是做得到的！”
“他们就不怕我杀人？”
“冠军侯啊，为了这么点小事，你怎么好以大欺小，还有啊，人家是为了圣人出气，这满朝之上，多有同情，你杀不了人的！”
叶华总算是明白了。
哦！
这就是耍无赖！
文人的惯用手段！
比如魏征能抓着太宗的袖子狂喷，许多文官就学着故意触怒龙颜，挨了罚就是为民请命，士林称赞，名利双收……真是想不到，这帮人把手段用在了自己身上！
呵呵，你们踢到铁板了！
“冯太师，你不说我还没兴趣，你说了，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

第189章 牢城营需要你
冯道从叶华的笑容中，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寒意，他顿觉不妙。
咱冯太师还是爱惜后辈的，“冠军侯，我大周立国不久，仅仅那么一口斯文元气，你要是给毁了，会受千古骂名的！还是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真看不出来，冯太师还有如此慈悲心肠，叶华不怀疑老冯说假话，他甚至觉得那些读书人没准是知道冯太师会庇护，才敢放心大胆找自己麻烦。当然，冯道不是存心的，只是有些读书人摸准了他的脉，狐假虎威罢了。
“太师，你保那些读书人，可你别忘了，等几十年后，他们的徒子徒孙秉笔直书，在史册留名的时候，他们不会记着你现在的好心眼，还是会把你写进奸佞列传的！”
冯道深深吸口气，瘦削的老脸变得苍白，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腰背弯曲露出了鬓角的白发，雪白雪白的，还有几块老年斑。
叶华的心突然被戳了一下，不知怎么回事，有点酸酸的，他真不该戳老头子的伤心处。这时候冯道已经恢复过来，他苦笑一声，“冠军侯，老夫早就想收你为门徒，奈何你就是不答应啊！”
“算了吧，我现在给你当徒弟，只会给你招更多的骂名。”叶华很认真道：“太师回去休息吧，我心里有数，几个跳梁小丑，处置不难。”
冯道还想说什么，他发现叶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似乎更加友好，或许他想的事情还有希望，只是暂时不能急着提。
冯道回府了，可他不放心，又派了家丁注意着，看看叶华究竟要怎么办……叶华从宫里出来，本来过了御街，就是他的府邸，可叶华偏偏不走最近的路回家，而是大摇大摆，带着一队护卫，在棋盘天街逛荡，哪人多往哪里扎，生怕别人不知道。
叶华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前面层层叠叠，都是看热闹的人，今天还是个庙会。叶华就在人群外面，骑着高头大马看着。
这时候突然从人群当中，扔出了一件东西，照着叶华打来。
来了！
叶华暗笑，他身体前倾，东西飞了过去，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开了，原来是个鸡蛋！
就在鸡蛋扔出的一刹那，骠骑卫已经冲进人群，揪出了一个穿长衫的家伙。
这位很瘦很小，被骠骑卫提着，就像是抓了个孩子。
可他气势很足，怒气冲冲！
“你们抓我？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啊！”
两个骠骑卫把他扔到了叶华面前，这家伙从地上爬起来，挺直了腰杆，怒目而视，尽管两腿还有点抖，但是不能丢了面子！
“哈哈哈，有些气势，有点骨头！”叶华笑道：“我扪心自问，没有得罪你吧，你为何要袭击本爵？”
这个人把嘴一撇，冷笑道：“我是为了圣贤锄奸！为了圣人而死，死得其所！你不要问了，只管动手就是！”
叶华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是孔圣人的在天之灵让你来的，对吧？”
这小子愣了，心说你怎么把我的词儿给提前说了啊！
“没错！你不问青红皂白，草菅人命，残害圣人苗裔，败坏圣贤名声，你是我孔孟门徒的生死仇敌！”这小子狠狠啐了一口。
“我没本事杀你，但是愿意做博浪沙一击，从此之后，天下读书人会群起而攻之，冠军侯，你死定了！”
一个臭鸡蛋，敢比博浪沙！
这小子要是不读书，去台上讲笑话，没准也是个大师级人物，走错了路啊！
叶华轻笑道：“案子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你说群起而攻之，可怎么只有你一个？还有其他人不，还有骨头硬的，胆子壮的，一起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叶华连着问了三遍，还真别说，从人群里真的又走出几个来，其中有一个还不停往嘴里灌酒！
“杀吧，看看是你冠军侯的刀快，还是读书人的骨头硬！”这位说完，把酒坛子一摔，做慷慨赴义状。
最先站出来的小个子伸出大拇指，“好汉子，大丈夫死得其所，我们不怕他！天下自有正道在，作恶多端，会有报应的！”
“对了，让他看看，读书人的志气！”
看着几条小杂鱼，叶华微微冷笑，毕竟从唐朝以来，儒家式微，佛道横行，加之理学还没有出现，榆木脑袋的清流不是那么多，否则阵仗应该大几十倍，上百倍！
毕竟在历史上，朱元璋打下天下之后，发现《孟子》这本书很讨厌，居然是民为重，君为轻。老朱一怒之下，要把孟子赶出孔庙，这下子可把大臣们吓坏了，当时的刑部尚书钱唐舍命闯宫，被射了两箭，血流如注，愣是没退。
朱元璋不得不接见钱唐，最后老朱也只能妥协，他把《孟子》一书当中，看着不顺眼的东西，统统都给删了。
动孟子尚且如此，叶华直接刨到了祖坟上，天下的士人能甘心吗？
当然了，他们的力量还很弱小，尤其是面对武夫更没有底气，所以只能先恶心叶华。
信不信，就在人群当中，就有那些朝廷重臣的眼线，叶华如何处置这几个小子，立刻就会传到几位大臣的耳朵里，到时候他们就会上书弹劾……叶华对这套把戏很清楚，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不断逡巡，突然笑了。
“你们说要为圣人而死，那我成全你们，就在这里，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如何？”
带头的那个小个子咬着后槽牙，咆哮道：“杀吧，似你这样的狂徒，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动手吧！”
他还真有个慷慨激昂的劲儿，围观的老百姓不少，叶华在民间声望很好，可几个书生又如此刚烈勇毅，老百姓都不知道该向着谁好了，他们只能瞪大眼睛看着。
叶华扫视四周，故意让那些隐藏的人听清楚。
“有人朝本爵扔鸡蛋，你们都站出来，那就跟他是同党，本爵按照朝廷法度办你们，没有什么话说吧？”
叶华咳嗽了两声，“袭击朝廷命官，杀官等同造反，按律当斩！不过念在你们初犯，又没有杀人本事，姑且送到作坊充当苦役！”
“来人！”
骠骑卫立刻道：“请侯爷吩咐！”
“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去铁匠作坊，以后还有谁想跟他们作伴，也来找本爵，多多益善！”叶华说完，跃身上马，直奔府邸。奔波了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了。
至于这几个家伙，全都傻眼了，他们想充当英雄，死未必会，但是打一顿也好啊，最好打得皮开肉绽，凄惨无比，就天下皆知，名利双收了……可，可把他们送去作坊，这是干什么啊？
我们不去，不去啊！
几个家伙的叫嚷丝毫没有作用。
将犯人送到牢城营服苦役，已经行之有年，叶华的炼铁作坊，还承担着制造铠甲军械的重任，因此也会偶尔接收俘虏和犯人，让他们去劳动。
炼铁啊，打造铠甲啊，制作刀剑啊……这些技术活儿没有他们的份儿，每人发一个箩筐，让他们从码头扛煤炭！
这几个读书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筐就发蒙了，老天啊，这要装多少啊？
管事的也懒得解释，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牌子，幸好他们认字，可看完之后，脸都绿了！
俘虏和罪犯与普通工人不同，搬运5筐，才能计一个铜子，能换一块巴掌大的饼子，一个男丁想吃饱，至少需要三块饼子，也就是背15筐！
“你们可以不干，不干就没吃的。而且我劝你们，趁着还有力气，赶快去背，不然饿得没劲儿，想背也背不动了！”
不背，坚决不背！
廉者不食嗟来之食，士可杀，不可辱！
让他们跟罪犯一起背筐，做梦去吧！
他们抱膝坐着，巍然不动。
管事的也懒得管，等过了一会儿，小个子口干舌燥，他刚刚喊得喉咙都冒烟了，没法子，只能来求点水喝。
“去看牌子！”
小个子转回头，这才发现，原来这的水也要钱！一个铜子一罐！
嘿！
真行啊！
这是敲骨吸髓，雁过拔毛啊！
他真想去理论，奈何嗓子太干了，这，这可怎么办是好？他想着呢，已经有人熬不住了，颤颤哆嗦站起来，奔着竹筐去了，嘴里还念叨着，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事可从经，亦可从权……他们很聪明，不再说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更不能说舍生取义，伯夷叔齐还能踩薇而食，现在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总不能渴死饿死吧！
管事的看着他们，忍不住啐了一口！
“奶奶的，就这点起子，还以为能熬多长时间呢！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低头了，怂包！”
管事的话，可以装作听不见。问题是这个筐也太大了，装满煤炭，足有二三百斤还多，跟一座山似的，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也背不起来。
不但背不起来，还摔了个大马趴！连长衫都踩坏了！
这就不是干活穿得衣服！
他们很干脆把外面的衣服脱下去，垫在了肩头，满满的一筐背不动，就只能背一半！几位读书人，吭吭唧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既狼狈又滑稽。
眼瞧着其他人背着满满的一筐，健步如飞……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就是！

第190章 劳动改变人
叶家的府邸很漂亮，可叶华却没有多少时间享受，先是西北，接着又是东南，满世界的跑，还真有些身心俱疲，很需要家的滋养。
一家老小，也是叶华最惦记的。
叶氏很老了，不过身体依旧很好，老太太养了上百只鸡，每天家里都不缺鸡蛋吃。叶忠六个小家伙个头蹿得很快，已经是半大小子了。
别人家或许会担心食物不够，在叶府永远不用担心，他们每天都能分到3颗鸡蛋，还有充足的粮食和肉类，叶氏把花园变成了菜园，家里的青菜也充足。
叶氏不大喜欢让孩子太骄纵，从来不让他们沾补品，比如什么燕窝啊，鱼翅啊，熊掌啊，鹿唇啊，这些名贵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餐桌上的。
鸡鱼鸭肉，粗粮粳米，萝卜白菜，最是养人。
事实也证明，老太太的观点是对的，不只是叶忠六个壮得和牛犊子似的，就连郭幸哥都长得很壮实，小家伙已经三岁了，齿白唇红，声音清脆，天天跟着老太太身后，一起去菜园采菜，去鸡窝捡鸡蛋。
闲的时候，就在府里到处跑，叶忠他们很宠着小家伙，有时候会带着他出去玩，逛逛市场，看看庙会。买各种各样的小吃，塞满郭幸哥的小手。
平时叶家的客人不多，但是孩子却不少。
赵匡胤的妻子贺氏，带着赵匡胤的儿子经常过来，还要赵匡义和赵匡美两个，另外杨业的妻子折氏，韩通的媳妇，全都会来，每个人都带着孩子。
就连柴荣的夫人晋王妃符氏也偶尔来看老太太，都是亲戚，多走动没有坏处。
符氏告诉老太太，她的两个妹妹要进京了，本想着住在晋王府，但总觉得不方便，还是要打扰老太太。
叶氏呵呵笑了，上年纪的人，最喜欢热闹不过，尤其是孩子越多越好，身边围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她仿佛都年轻了许多。
叶氏一口答应，“你的两个妹妹都多大了，要不要老身给保媒啊？”
符氏脸色微红，“我那二妹只比我小了两岁，她心高气傲，等闲人物都看不在眼里，父亲也为了她的亲事发愁，至于我那三妹，今年虚岁才12，还小着呢！”
别看叶氏老了，但是心思跟明镜似的，符彦卿高居王位，符氏是晋王妃，她说二妹心高气傲，看不上一般的人物，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他们地位还高呗？
除了皇帝，就是储君！
说穿了，就是想把符二小姐嫁给晋王柴荣，难怪不好住在王府，敢情是避嫌。
姐妹共同侍奉一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而且姐妹联手，更能固宠。
更何况柴荣也的确很优秀，又是未来的皇帝。怎么看，都是挺好的姻缘。
叶氏心领神会，“放心吧，你爹贵为魏王，不好出面，等时机恰当，老身去说——老身直接找陛下，让他赐婚，你说好不好？”
叶氏笑眯眯的，符氏的脸越发红了。
“那就多谢老祖宗成全了。”说话之间，符氏干呕了两声，叶氏连忙道：“怎么，你有了？”
符氏尴尬点头，“我没敢和王爷说，他的事情忙。”
“事情再忙，也比不过传宗接代。天杀的刘承祐砍了晋王两个儿子，如今你又怀上了，这要是个麟儿，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你是他们皇家的有功之臣啊！”
叶氏说着，就让人去给柴荣送信。
听到了消息，柴荣立刻就赶来了，半点没有迟疑，叶氏身份特殊，郭威待之如母，说句过分的话，老太太就是当朝的太后，尊崇得不得了。
不然符氏也不会跑来说这些。
“殿下，老身扰了你的大事，可这家事国事，分不开的，尤其是王妃怀上了，你更要小心照顾，赶快诞下个儿子，给你延续香火，开枝散叶。老身这院这么热闹，你们那边也不能冷清了，是不？”
柴荣自然是喜不自禁，连连点头，“老祖年高有德，福寿双全，以后王妃，还有孩子，怕是又要老祖多照顾了。”
“没说的，老身闲不下来，回头请最好的御医给王妃好好请脉，这时候最要紧了，可不能马虎。”
叶氏不厌其烦，交代了很多东西。
柴荣都欣然点头，没有半点不耐烦。
好容易，他们夫妻走了。
这时候叶华刚从炼铁作坊回来，弄了满身黑灰，老太太看得很生气。
“你啊，回家了也不消停，弄得这副鬼样子，让大妈妈说你什么好！”
叶华不敢回嘴，只能赔笑，老太太也最吃这一招，笑着笑着，就不好疾言厉色了。叶氏让孙子去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重新坐下。
“那个，告诉你个消息啊，符家姐妹要过来住！”
“噗！”叶华正要喝水呢，突然吓得喷出来。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不欢迎啊？”
叶华为难道：“大妈妈，人家是要攀高枝儿的，往咱们家来，算什么？”
老太太笑了，“你还挺机灵的，让大妈妈给他们说媒呗！”老太太微微一笑，“对了，符家还有个三姑娘，才12，大妈妈琢磨着，如果合适，就给你留着！”
“别！”
这下子叶华不是喷茶，而是要吐血了！
那个符三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自从上次自己给她讲故事之后，小妮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经常让符昭信找自己，非要给她写故事，还要和市面上不一样的。
最开的时候，叶华觉得肚子里存货多，还真给她写了两个，哪知道小丫头胃口越来越大，叶华可吃不消了，他又不是码字工，可没心思天天给人写故事，干脆装死狗了！
符三姑娘写信骂过叶华好几次呢！
这要是让她住进家里，那还天天逼着讲故事，烦也烦死了。
“大妈妈，要是那样，我就只能住在作坊了，反正现在作坊的事多，要赶制军械呢！”叶华说完就起身，拍拍屁股，赶快溜了。
叶氏还想说什么，叶华却跑远了。
你个死小子，真是不开窍，非要打一辈子光棍不可！呸呸呸，怎么能打一辈子光棍呢，他们叶家岂不是绝后了！
不行，一定要挑个合适的孙媳妇。
要是符三姑娘不成，还有赵匡胤的妹妹，还有枢密使高行周的小女儿……老太太就不信，还找不出一个让你小子满意的！
就算都不满意，到时候也由不得你！
此时的叶氏，简直就像是霸道的王母娘娘，已经准备好了，要乱点鸳鸯谱！
叶华拿老太太没办法，他干脆躲到了作坊。
这些日子作坊也实在是繁忙。
契丹的皇位又出了情况。
前年的时候，皇帝耶律阮死了，耶律察割继位……只是耶律察割根基浅薄，实力不够，不到一年就被杀了。
这一次登基称帝的叫耶律璟，他是耶律德光的儿子，或许继承了父亲的基因，他对逐鹿中原，是念念不忘，梦想着重新杀入开封。
而且由于耶律阮对外宣称，是死在叶华手里，他更是要找大周报仇。
不过他刚登基之后，太尉忽古质谋反，伏诛。国舅政事令萧眉古得、宣政殿学士李遆等密谋南奔，事情泄露，诏令公布其罪状。政事令耶律娄国、林牙耶律敌烈、侍中耶律神都、郎君耶律海里等密谋叛乱，被拘捕。眉古得、娄国等伏诛，李遆杖责后被释放……
一连串的叛乱，牵制了耶律璟的手脚。
目前好容易平定下来，大周方面预估，今年冬天，耶律璟极有可能举大兵来犯。届时北汉也势必追随左右，甘为鹰犬。
大周需要快速练兵，补充军械，和契丹决一死战！
从这个月开始，作坊要增加人数，工匠暂时招不到了，原来的工匠需要增加学徒数量，多带几个徒弟出来。
听到了这个消息，整个作坊都沸腾了，许多年轻人绞尽脑汁，想要成为学徒。
那几个被发配过来的读书人，经过几天的劳动，简直缠到了极点，鞋磨破了，脚上都是血泡，肩膀也压得老高，都变成了紫红色。
腰也弯了，头也低了。
他们什么都不敢想了，每顿能有一块硬饼子，就阿弥陀佛了。
“喂，听说你们识字？”管事的难得好心，随口问了一句。
这几个人连忙点头，“识字，识字啊！”
“那就好，现在作坊里几个大匠都要招学徒，识字的优先录取。你们不去试试？”
给大匠当学徒啊？
他们可是圣人弟子，怎么能认个工匠师父，简直太丢人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在迟疑，哪知道那个小个子已经跳了起来，撅着屁股狂跑，这好事可不能错过！
他已经听到了，在这个作坊里，最尊贵的就是大匠，不但每个月有10贯钱的基本薪水，每做成一件武器，还有分红。
而且就不算这些，大匠在作坊有单独的宿舍，还有免费的饭菜，全都是粳米馒头，大块的红烧肉！
和人家比起来，他们吃的连猪食都不如！
这年头，要还是在乎这张脸，那才是傻瓜呢！
他气喘吁吁，跑过的路上，还留着斑斑血迹，强忍着疼痛，到了招工处，几个大匠刚刚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哑翁，他扔出一份操作流程，让所有报名的人照抄，要做到没有错字才行。
叶华有空也过来看看，哑翁眉开眼笑，“侯爷，这几位的字真好哩啊！”
“是吗？”
叶华随手接过来，下意识抬头，正好瞧见那几个家伙！还挺机灵的！

第191章 我舅舅是当今皇帝
才几天的功夫，这几个小子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除了肩膀上用来充当垫子的长衫，已经没什么能辨认身份的标志了。
如果再干几个月，没准双手的骨头都会变形，再也写不出好看的小楷了。
“字还算勉强。”
叶华不咸不淡道：“哑翁，他们几个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你要好好带着，别浪费了好苗子。”
哑翁吓了一跳，连忙道：“侯爷，能读书的，都是金贵的命，不该干糙活儿的，不该！”
叶华微微一笑，他指着那个小个子，“你来京城多久，可曾有落脚之地？靠什么活着？”
小个子不想回答，如果给他选择的权力，他宁愿跟叶华拼命！
可现在的他不敢，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一个硬饼子，胃里的酸水上涌，不断痉挛抽搐，让他的脸都绿了。
“我叫李山，在两年前进京游学，住，住在大相国寺，平时家里会寄些钱……”挺大的人，还靠着家里，说出来也挺丢人的。
李山强忍着泪水，他本想考科举，入仕途，光宗耀祖。可偏偏学业又不是那么好，把握不大，就想着走些歪门邪道，假如因为孔圣人的事情，挨了打，不就一下子成名了！什么都有了！
谁知道没成名，还成了苦力，这命也太苦了！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都差不多。
叶华笑了，“你们知道这位哑翁吗？他在作坊干了一年多，工钱和奖金算起来，已经有3000贯还多，他在京城，买了一家铺面，和两套住房。”
身为作坊排名第一的大匠，哑翁的收入，绝对能让很多官吏都瞠目结舌，自愧不如。
“那个……侯爷，是三套，三套房子。”小老头声音不高，可让李山惊掉了下巴！
京城的房子有多贵，他一清二楚。
别说买房子，就算租也租不起。
他跑到大相国寺借住，那是没法子的事情。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工匠，居然有一家铺面加上三套房子，这还有天理吗？看着他们傻愣愣的样子，叶华微微冷笑，“本爵也不为难你们，虽然是戴罪之身，但只要学到了本事，给作坊做了贡献，将功折罪，以后你们还能出去，想考进士，想升官发财，没人拦着！”
说完，叶华转身离开。
哑翁盯着叶华的背影，点了点头，赞道：“侯爷刀子嘴豆腐心，难得的厚道人！”
李山几个简直无话可说，叶华那心肠，岂是豆腐，比铁石还要可怕！可是看到哑翁敬若神明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乖乖跟着，哑翁带他们到了自己的宿舍。
在作坊里，哑翁的宿舍有里外两间，还有一个大浴桶，每天干活累了，泡泡热水澡，洗去尘垢和疲劳，一个工匠居然也享受起生活了。
哑翁让李山几个清洗一下，他转身离去，等过了一会儿，哑翁拿来了几套工人的粗布短打，还有一篮子肉馒头。
“早上剩下的，有点凉了，用不用热热？”哑翁随口道。
这几个小子真哭了，还热什么啊！有的吃就不错了！
李山一伸手抓起两个，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其他几个也跟恶鬼投胎似的，松软的面皮，肥美的肉馅，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好吃到哭！
没有多大一会儿，整整一篮子，就被吃得干干净净，李山的肚子明显鼓起大一块，像是个皮球，两肋瘦骨嶙峋，肋条突出，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哑翁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水。
当接过水杯的时候，李山喉咙痒痒的，脱口而出，“谢谢！”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读圣贤书，立志要考科举，光宗耀祖的人，居然会向一位工匠道谢，真是不可思议！
李山的脸有点发烧，他默默低下了头。
等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吃饱喝足，有了精神，换上工匠的衣服，跟着哑翁，进入了作坊内部……李山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搬了好几天的煤，一直在作坊外面晃悠，连里面的内容一点都没有看到。
等进入之后，他们才感到了这个作坊的宏大，甚至是可怕！
一人多高的高炉，离着好远，就能感到炽热的温度。
呼呼作响的风箱，明亮的炉火，赤着背，热汗滚滚的匠人，成了作坊最显眼的标志。李山咋摸着嘴巴，别看工匠挣得多，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他甚至觉得视工匠为贱业，是不应该的事情……瞧，果然屁股变了，脑袋就变了。
哑翁在高炉间看了看，就匆匆进入了炼钢间。
他们在之前已经试验了许多次，有一个关键的技术，一定要突破！
叶华出征南唐之前，就和工匠们提起，已经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要还是不能突破，实在是愧对侯爷的厚赐！
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在莱阳县找到了非常庞大的石墨矿，有了天然石墨，加上粘土，他们得到了坩埚。
有了坩埚之后，工匠们就着手研究坩埚炼钢的工艺。
用坩埚炼钢最大的难题在于温度，如何获得1600度的高温，是个顶困难的事情。
不过好在作坊建设之初，就装了水力驱动的风箱，能够极大提高炉温。
后来又研究出了焦炭，有这两样作为基础，工匠们也有了信心！
不过尽管如此，他们也失败了6次之多！
有的是坩埚被烧坏，有的是炼出来的钢水不合格，每一次失败，就意味着巨大的消耗，叶华对实验一向宽容，他不吝惜花费，但是哑翁他们不行！
侯爷对待自己这么好，要还是做不成，哪有脸面对侯爷！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成功！
他们先把木材和焦炭放入炉子，预先点燃，加热炉子，等炉子热起来，再把坩埚放入，然后加入小块的铁料，还有一些生石灰。
接下来就是大力鼓风，不断加热。
坩埚就好像一个炽热的小太阳，发出炽热的温度，李山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体内的水分不断被蒸发出去，要再这么下去，他就有可能变成人肉干了。
可是很明显，那些工匠的忍耐能力比他们强多了。
哑翁吩咐道：“把看过的过程，全都记下来，记住了，要用平时说的话，别拿看不懂的文辞！”
李山乖乖答应，他们把一块木板放在腿上，铺好了纸，提笔记录。
哑翁不时来看一看，确保记录正确无误。
渐渐的一锅铁料化成了水，哑翁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让工匠们加大鼓风力度。他拿着长长的铁棒，亲自搅动铁水。
炽热的空气呼吸进肺叶里，浑身都要着了似的。
可哑翁丝毫不在意，他眼里只有这一锅铁水。
他发现铁水上浮起很多杂质，立刻招呼人手。这时候有个健硕的大个子拿着长柄铁勺过来，将杂质捞出，他和哑翁一起盯着通红的铁水。
“哑翁，该加铁矿粉了！”
“嗯！没错，一定要均匀仔细！”
“明白！”
壮硕的汉子将细碎的铁矿粉加入坩埚之中，哑翁还有几个工匠一起搅拌，每次加入，都会有亮白色的火光冲起。
哑翁的脸膛被照的越来越明亮！
他能感到铁水的不同，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风箱，风箱！”
哑翁怪异的嗓子再度响起，控制风箱的工匠一起用力，在水力和人力的共同作用之下，火势越发猛烈，而坩埚之中的渣滓越来越少……
“成了！”
哑翁嘶吼着，工匠们小心翼翼，把亮红的铁水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磨具当中，接下来就是等待，能不能炼出钢，就看这一次了！
哑翁，还有其他工匠全都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李山几个还算懂事，赶快打来了清水，给哑翁灌下去，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哑翁把李山等人记录的内容拿过来，塞给了那个壮硕的汉子。
“你看看吧！”
汉子接过来，先是一惊，“有二王的底子，下过功夫！叶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连读书人都跑来当学徒了，了不起啊！”
李山很想说他们是迫不得已才被抓来的，根本不是心甘情愿。
可让他们更惊讶的是这个汉子说话的语气，别人对叶华都尊称侯爷，只有他直呼其名，而其他人也仿佛理所当然，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大汉看出了李山的好奇，也难得心情好，微微一笑，“是我舅舅把我塞进来的，顺便告诉你们一句，我舅舅是当今的皇帝！”

第192章 万家灯火和十里桃花
“这就是京城啊，也不怎么样！”
小妮子穿着鹿皮靴，叉着腰，站在车辕上，不客气批评着。
眺望着巍峨的开封城，相比洛阳，最多高一点，大一点，也就这样了，不像那家伙说的，有什么亭台楼阁，金堆玉砌，丫的就是个骗子！
“三妹，别摔了！”
符金定回头瞧了眼从车里探出头的二姐，小妮子俏皮一笑，翻身从车上跳下，还来了个犀牛望月的造型，冲着二姐一笑，“怎么样，我的功夫不差吧？”
符二小姐沉着脸道：“三妹，这是京城，天子脚下，大邦之地，你不要乱来，让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符金定可不怕，“他们敢？咱爹在邺城领兵，咱大姐是晋王妃，还有，咱那个没用的大哥都是禁军的都虞侯，谁敢笑话我！让他站出来，我把他吊在柳树上，狠狠抽！”
“三妹说得好！你要是能把大哥前面‘没用的’的三个字去掉，那就更好了！”符昭信带着一队人马，出城迎接两位妹妹。
符二小姐连忙下车，和大哥见礼，问候了几句。
符金定晃了晃小脑袋，“哥，你现在是什么官？”
“侍卫马军都虞侯，怎么了？”
符金定想了想，然后大摇其头，老气横秋道：“都虞侯，都虞侯，可惜不是个真正的侯！”她扬起笑脸，很认真道：“哥，你啥时候能封侯啊？”
这句话差点把符昭信噎死。
不管文臣武将，封爵都是很难的事情，向他爹符彦卿那是特殊情况，资格太老，每一次改朝换代，都要给他升官加爵，弄来弄去，弄成了魏王，同样的，高行周也是齐王之尊。
只是他们都是机缘巧合，像符昭信这样，年纪轻轻，功劳不算大，战绩不算突出，想要封爵，可能性真的不大。
等着柴荣继位，靠着皇帝大舅子的身份，捞个伯爵，或者侯爵，也就这样了。
符金定冲着他哼了一声，“还说的，怎么有人就混成了冠军侯，你堂堂将门之后，还会比他差多少？”
符昭信彻底无语了。
三妹啊，你也太高看你哥了。
放在以往，他还不服气，可这次征战南唐回来，符昭信就彻底服了。
叶华的骠骑卫战力惊人，在禁军中也算是数一数二，最关键是叶华和普通的将领不一样，像他们仅仅是负责冲阵杀敌，而叶华呢，能跟陛下和魏相公一起，运筹帷幄，这就是脑袋和手脚的差别，差着远呢！
说起来也怪，符金定和叶华只见过几次，最初叶华把她吓得够呛，后来叶华从麟州归来，只是匆匆路过洛阳，就回京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妹就总是念念不忘，每次写信，都问叶华的事情，还逼着他讲故事符昭信猜测，没准妹妹真的有了想法……毕竟小丫头也长大了，她接触的男孩子不多，叶华又给她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
符昭信觉得要好好劝劝三妹，千万离那个货远点！
“我跟你说啊，前不久叶华在曲阜，办了孔家，把好几十口子都送上了断头台。现在天下士林都骂他哩！他犯了众怒！”
符金定不解，“骂他什么？”
“说他断绝圣人道统，用心歹毒，是朝中的奸佞，应该杀头！”
“哦？真的那么多人骂他？”
“那还用说！”符昭信夸张道：“还有人往他身上扔臭鸡蛋呢！”
“啊，那扔上没有啊？”符金定关切道。
“扔什么啊，叶华多坏啊，他把人给抓走，扔作坊服苦役去了！堂堂读书人，跟煤黑子一起干活儿，斯文扫地啊！我跟你说，现在所有读书人，都恨叶华，明面上不敢把他怎么样，可暗中没有一个人说他好话的！”
符金定很认真想了想，然后撇着嘴道：“那帮读书人怎么那么废物啊？有本事去找叶华算账啊！没本事去，还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算什么读书人，简直是长舌妇啊！哥，你跟这些没出息的来往，难怪会这么没用呢！”
符三很嫌弃他哥，符昭信被弄得瞠目结舌，简直没法愉快聊天了。他蔫头耷拉脑，把两位妹妹送到了叶府。按照符昭信的想法，是让妹妹住在自己那儿，亲兄妹还有什么介意的，可符昭信那里地方狭窄，周围又都是军汉，出入很不方便。
符家姐妹倒是无所谓，关键还有大姐呢！
所以还是住叶家方便。
毕竟符家和叶家也算是世交，符彦卿见了叶氏，也要尊一声伯母。
两个孩子来拜见老祖宗，情理之中。
叶氏很欢喜，拉着两个姑娘的手，仔细端详了好久，这俩丫头都是富贵命，尤其是符三，不光富贵，而且人中略长，还是个福寿双全的相，老太太越发高兴了，她指着叶忠几个，笑道：“家里房子多，那几个皮猴子都赶到东院住去。你们住西院，正好挨着晋王府，姐妹走动也方便。老身让人把房间准备好了，你们去看看，还缺什么，只管说就是，把这当成自己家！”
符二姑娘连忙万福，“多谢老祖，我们也是将门之女，没有那么多讲究，就不用老祖多费心了。”
符金定看了看四周，没见到叶华，他跑哪去了？
想到这里，符金定凑到了老太太面前，甜甜一笑，把叶氏的心都融化了。
“老祖，你孙子呢？”
老太太呵呵一笑，“你是说叶华吧？那孩子在城外的冶铁作坊呢！他们都忙，晋王也忙，华儿也忙，听说是天杀的契丹人又要来打草谷，要练兵，要打造兵器，要准备粮饷……唉，都说是自己的孙儿，可一年到头啊，也见不着几面，好容易回家了，还不住在城里！也亏了好些孩子们都开看老身，这府邸才热闹一点。”
符金定见老太太语气凄凉，连忙道：“老祖，我这次进京，一定好好陪着老祖。”
“嗯，还是女孩好，贴心！”
符三在老太太面前，突然变得格外乖巧，小嘴巴甜出了蜜糖，没一会儿就把叶氏逗得哈哈大笑。
老太太领着她们去看菜园子，亲手摘菜，给她们亲自下厨。
吃饭不在有多少道菜，关键是心意，符家两位小姐在老太太这里，尝到了家的味道，都很欣慰。
晋王妃在养胎，也不是随便就能见的。
尤其是她们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生怕冲撞了王妃，所以要先休息两天，才能去见面。
说是亲姐妹，可一入侯门深似海，一如皇宫比洋深，见面竟是如此不容易。
符二小姐身体疲乏，暂时休息了。
倒是符三精力旺盛，她看到了叶忠带着郭幸哥玩耍，就把叶忠叫了过来。
“你哥呢？在作坊？”
“嗯！”
叶忠老实答应。
“你带我去！”符三用命令的口吻道。
叶忠犹豫了一下，“符姑娘，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是……”
“我让你去你就去！我跟你哥是好朋友，你要是不送我去，回头我告一状，让他收拾你！”
叶忠觉得叶华不可怕，倒是眼前这个凶巴巴的丫头挺可怕的。听说她是晋王妃的妹妹，晋王不怒自威，每次见到都板着脸，可吓人哩！
没法子叶忠只能屈服。
他把郭幸哥交给叶孝，赶了一驾马车，载着符三出城。
一路上符金定很欢腾，问了叶忠很多问题，叶忠全都如实回答。
到了城门的时候，符金定突然站了起来，翘首以盼，张望着城外的景色。
“我是从西门进城的，这是东门，我听说东门外有万家灯火，十里桃花呢！”
叶忠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我没听过！那个符姑娘，这东城外面，其实不如西城的。”
符金定不信，鼓着腮帮，只是催促叶忠快点赶车。
叶忠只能听从，等出了一段距离，符金定就赶出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有点呛鼻子。再往远处看看，尤其是五丈河周围，灰蒙蒙的，还有几个挺高的烟囱，在不断喷吐黑烟。
周围根本没有多少村子，哪来的万家灯火？
邻近作坊，就连叶子上都是一层灰，还什么十里桃花啊？笑话！
叶忠不好意思道：“我哥讲了，这叫雾霾，没法子，是发展的代价！”
叶忠再看去，发现符三小姐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叶华，你个混蛋！
你写故事，说京城以东，有万家灯火，十里桃花，两位贬为凡人的神仙，在这里相遇相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可恶的叶华只开了个头，却不肯多写了，弄得符三姑娘，好几个月都在想着，念着，十里桃花，万家灯火……
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只是漫天雾霾，遍地光秃秃的，失望，太失望了！
符三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好几个月的盼望，彻底落空了，那个失望的劲儿难以形容！她咬着贝齿发狠道：“走，找他算账去！”符三逼着叶忠赶车，直接杀向了作坊，要跟叶华算账。
还真是巧了，在作坊里，也有一个人，要向叶华讨债！他就是李重进！
还记得不，这位督造兵器，结果还不如叶华的菜刀，让郭威一怒之下，发配到了作坊。
一年零三个月！
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老子被弄的这么狼狈，现在我把作坊里的一切都学会了，叶华，你等着，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诸位做个见证，在一年之内，我要让冠军作坊关门大吉！”李重进发誓道。

第193章 现实比故事好看
从炙手可热的军中新贵，变成冶铁作坊的学徒工，过去的一年多，李重进几乎要憋疯了……别看他是武夫，其实心思还算细腻，而且十分要强。
接受匠作监之后，李重进就学着叶华，推动分工，提升武器生产效率。
坦白讲，李重进干得还算不错。
别看他生产的刀剑和菜刀对拼都吃亏，那也要看是谁的菜刀。事实上乱世之中，无时不在打仗，别说兵器，就是士兵都是消耗品，能有一把刀就算不错了，大家伙都追求物美价廉，昂贵的武器纷纷被抛弃，陌刀就是因此没落失传的。
不幸的是郭威志在天下，当然要纠正以往的错误，又冒出叶华这么个怪胎，革新炼铁的技术，让成本大幅度下跌。
结果就是李重进成了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笑柄。
他娘是郭威的四姐，富宁长公主，还为了儿子，跑去找郭威，和郭威大闹了一场。趁着郭威亲征南唐，她又去作坊，要把儿子带回家。
面对老娘，李重进发了狠！
“娘，孩儿跟着你回去，这辈子孩儿就别想抬起头来！你还不如杀了孩儿！”
富宁长公主傻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孩子，你说什么呢？这事是你舅舅不对，他要是敢找你麻烦，娘舍了这条老命跟他拼！娘求你了，快回家吧，瞧瞧，多好的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折磨得不像样子了！”
富宁公主心疼地摸着儿子黝黑的面孔，又抓起粗粝的手，她的心都要碎了！
都是姓叶的错，别以为有陛下宠信，就敢胡来，我跟你没完！
在京城这么多贵妇当中，只有富宁长公主和叶氏没有半点往来，双方势同水火。
李重进跪在老娘的面前，眼圈也发红了。
“娘，你不想孩儿受苦，让孩儿跟你回去，可你想过没有，要是孩儿走了，这辈子孩儿就完蛋了，以后还是就是纨绔，就是废物，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富宁长公主望着儿子倔强的面孔，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搂着李重进的脖子，不停挥拳，捶打他的后背。
“娘不要你出人头地，不要你有出息！娘就想你平平安安，舒舒服服，当个纨绔又能怎么样？有娘照顾你！”
富宁长公主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在思量。
是啊，这要是走了，以后郭威还会给儿子什么差事？
只怕什么都捞不到。
二十几岁的人，还有武功在身，就养在家里，无所事事，也说不过去啊！
富宁长公主犯了难。
李重进咬着牙，“娘，你放心吧，孩儿想好了！”他抹了一把眼泪，冷笑道：“别以为我在作坊是受苦，以孩子的本事，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作坊的一切都学过来，等我学好了，有了能耐，就是我跟叶华算账的时候！”
有人会被困难击倒，而有人则是愈挫愈勇，很显然李重进属于后者，看着儿子斗志昂扬，富宁长公主难得露出了笑容。
她想给儿子做点什么。
李重进告诉老娘，他在作坊的事情谁也不用管，但是他希望老娘能把军械监给买过来。
当初朝廷把匠作监卖给了窦家，军械监交给了柴家。
虽然窦家没有争过叶华，但是窦禹钧经营有道，拿到了朝廷长枪和扎甲的订单，加上民间的需求，作坊很是兴旺，仅次于冠军坊。
倒是柴守礼太无能了，被赶去洛阳之后，军器监就处于瘫痪之中。
原本拥有最大的产能，最强的工匠，结果却是半死不活，不少工匠都被冠军坊和窦家给弄去了。
李重进想要和叶华争，就盯上了军械监，他让老娘出面，从柴家手里，花了30万贯的超低价格，把军械监弄到了手里。
富宁长公主也挺舍得撒钱，笼络人心，恢复产能。
现在的军械监已经稳定下来，只等一个当家人了！
李重进在冠军坊的一年多，从选矿石，炼铁，打铁做起，一直到制作刀剑，再到坩埚炼钢！
他学了一个遍儿！
尤其是坩埚炼钢，简直让他耳目一新！
废旧的生铁，不合格的铁器，放到坩埚里，居然能炼出优质的钢材，简直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
他拿出自己的佩刀，这可是百炼宝刀，用力去劈开炼出来的钢锭。
火星四溅，只劈进去三分多，刀就废了！
李重进盯着地上的钢锭，还有砍缺口的宝刀，放声大笑！
他一眼望见了哑翁，几步走过来，深深一躬。
“哑翁，你是这作坊最好的大匠，你只要点头，跟我去军械监，我给你1万贯工钱，一座三进的院子，我还给你20个仆人！”
李重进冷笑道：“叶华那点手笔，比起我来差远了！买房子还要你们出钱，分期付款，简直可发一笑！良禽择木而栖，跟着叶华，是没有什么出路的！”
李重进一只脚踩着板凳，大声道：“这一年多，咱们一起干活，一起流汗，李某最知道大家伙的心思，谁不想多挣点，谁不想过得好一点！咱们凭着本事挣钱，靠着能耐吃饭。当然是谁给的多，就给谁干活！所有的工匠，只要答应去我那儿，工钱至少加倍！”
“叶华现在是冠军侯，手下又有骠骑卫，是天子眼前的红人，可那又如何？他能有多少精力，天天盯着作坊，我把一颗心都放在上面，就不信斗不过他！你们大家伙可要好好想想，以后该跟着谁！”
李重进毫不遮掩，大挖叶华的墙角。
他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迫切要发泄心中的愤怒！
当初郭威要求他，在作坊里学，能打造出合格的菜刀才能离开！
此刻的李重进，不光能打造菜刀，还能打造马刀，陌刀，甚至还学会了炼铁炼钢！不敢说多精通，但是再让他管理一个作坊，那是绰绰有余。
他可以骄傲地离开作坊了，而且离开之前，还要给叶华一个教训！
李重进肆无忌惮，他本事有了，家里也有钱，又是郭威的外甥，老娘是富宁长公主，靠山也有了。
无论怎么看，他都不比叶华差，实在是不用在乎他。
李重进嚣张的德行，正好被符三小姐撞见。
三小姐的双眼立刻眯成了月牙，这可是很好玩的热闹，她捅了捅叶忠的肩头，“喂，你哥有办法没？”
叶忠翻了翻白眼，“要是连那么个大傻个子都摆不平，我哥还怎么混啊，瞧好吧！他离着倒霉不远了！”
“是吗？”
符三有点怀疑，毕竟她听明白了，李重进的妈是郭威的姐姐，严格算起来，人家可比柴荣与郭威的血缘近，符三都不敢仗着姐夫的势力胡来，至于叶华，貌似差得更远，闹起来皇帝不站在他这边，还有什么胜算？
符三托着下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正在这时候，在另一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李重进，学会做菜刀了？不过你这个德行，狗肚子装不住二两酥油，也就是切菜的货，干不了大事的！”
叶华笑呵呵走了过来。
李重进恶狠狠叫嚣，“耍嘴皮子没用！叶华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掌管军械监，我会不断挖你的人，抢你的生意！直到把你的冠军坊打败！”
李重进贼兮兮笑道：“你没有办法，谁让你是冠军侯呢！要领兵，要打仗，没法把心思都放在作坊上。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这一年多，我学会了忍耐，水滴石穿，早晚你会输的！”
叶华点了点头，“哎呦，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点志气，不错！”
“用不着你夸！”
“哈哈哈，李重进啊，光有志气不行，还要有脑子……你打什么算盘，我会不清楚？你不过是想用在我这里学到的东西，反过来打败我！可惜啊，你打错了算盘！”
叶华斜了眼李重进，“我知道你不信，没关系，我给你看点东西，你就信了！”
叶华随手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书，塞给了李重进，还告诉他，这是三司刚刚发的。
将信将疑的李重进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脸色顿时变了，而且越往后看，就越是惊骇，他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叶华，你耍无赖！”
“嘴巴干净点！”叶华不客气道：“我花了钱，费了心思，研究出来的技术，你想白白抄去，做梦呢！”
叶华弄出来的是什么？
就是对重大发明的奖励。
这是他亲自找李谷谈出来的。
朝廷把军器生产分成了三家，互相竞争。既然都是大周的作坊，就要有规矩，总不能什么手段都行吧？
叶华提到了最关键的东西——专利。
作坊的竞争，就是技术的竞争，总不能有人辛辛苦苦研究，有人靠着抄袭窃取就给白白拿去吧？
李谷被叶华说动了，他草拟了一份规定，上呈郭威。
对于一些关键的，重大的技术，要给予保护，没有经过授权，不能私自使用……保护期限暂定5年，而授权费在百分之50。
换句话说，李重进可以使用坩埚炼钢法，不过要把一半的获益交给冠军坊！
“哈哈哈，李重进，你刚刚不是许诺要挖墙脚吗？你随便开价钱，我就不信，抽了你一半的利润，你还有本钱跟我争！”叶华豪气干云，“来啊，放马过来！”

第194章 很生气的符三小姐
叶华当然有傲视李重进的本钱，有他做指导，冠军坊的技术突破往往会更容易，成本也低了许多，如果再靠着授权费，狠狠赚一笔，哪怕只有五年的时间，也能彻底拉开冠军坊和其他作坊的差别。
叶华不指望一项技术能永远垄断下去，如果真的那样，就不是鼓励技术革新，而是鼓励故步自封了。
5年是个很不错的时间，既能得到应有的报酬，又不至于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事实上叶华仅仅能在一些关键的点，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大量的应用技术，还要靠着工匠们去推动。
包括李重进在内，如果他愿意的话，叶华很希望双方合作，共同推动技术前进。当然，前提是要把授权费交上了！
“你做梦！”
李重进咬牙切齿，他像是暴怒的野狗，疯狂叫嚷着。
“这是你和李谷私下里弄出来的，你们居心叵测，我要去陛下那里弹劾你们！”
叶华把手一摊，无所谓道：“随便，能推翻政事堂的命令，算你有本事！”
李重进再白痴也知道，一旦通过政事堂，变成朝廷的政令，哪怕是皇帝，也没法轻易推翻，更何况是他！
和整个官僚体系挑战，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我，我会研究新的方法，我绝不交钱！”
叶华耸耸肩膀，“还是自便，你研究新技术，我乐见其成。不过我提醒你，别打我手下工匠的主意，你把他们弄去，泄露了我的技术机密，按照规矩，是要被送去法办的！对了，还有你，在我的作坊里，你学了不少东西，有些东西你能拿走，但是关于技术的部分，你最好别乱用，否则你还要回来给我服苦役！”
李重进简直气炸了肺，姓叶的太坏了，他把道路都给堵上了！
坩埚炼钢，有太大的优势，如果不能用，他完全没有把握和叶华斗，但是要他交一半的利润，李重进也万万不能接受！
“我最多给你一成授权费！”李重进讨价还价。
叶华笑呵呵摇头。
“一成五，不能更多了！”
叶华还是摇头。
“叶华，做人不能太贪了！你什么都不干，每年分走一半，你就不怕亏心？”李重进大声咆哮。
“哈哈哈，你可以不交，不过会有人愿意交的。”
这时候一个老者出现了，他正是窦禹钧，老头乐颠颠跟叶华打招呼。
“冠军侯果然厉害，居然弄出了这么巧妙的炼钢法子，不简单，真不简单！”
叶华笑了，“窦老，这都是大家伙的心血，你要是有意，现在就可以签约书授权。”
“老夫求之不得！”
就在李重进的眼皮子底下，叶华和窦禹钧完成了协议，冠军坊会派出3名技术员，帮助窦禹钧的作坊安置坩埚，进行炼钢。
窦禹钧除了要支付授权费之外，聘请过去的工匠，要给予三倍的工钱，还要给车马费，提供食宿，每天不能低于1贯钱，期间生病受伤，全都要窦禹钧负责。
而且炼钢用的坩埚还要向冠军坊购买，价钱可不便宜！
叶华完美展示了什么叫技术碾压，靠技术吃饭！
李重进很鄙夷，“窦老，就算城下之盟，也没有这么屈辱的！”
窦禹钧无所谓，“是，冠军坊轻轻松松，拿了大头儿，可冠军坊的规模有限，还有那么大的空白等着填补，老夫挣点辛苦钱，积少成多，也是不小的数目，人要知足，对吧！”窦禹钧说完，心满意足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要尽快派工匠过去，月底他就要见到钢！
现在剩下一个李重进了，你签不签，叶华占据了技术优势，窦禹钧要抢市场份额，假如李重进不拿出办法，他的作坊还没运转，就要失败了！
“行，你真行！”
李重进咬了咬牙，“把约书拿来！”
提起大笔，饱含愤怒，签下了这份约书。
“叶华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让你签一份同样的东西！我说到做到！”他把砍废的百炼宝刀垫在腿上，用力撅断，扔在地上，转头就走。
叶华笑了笑，连忙吩咐工匠，“这么好的百炼钢扔了太可惜了，放坩埚里，炼钢！”
走出去没多远的李重进身体突然顿了顿，步子迈得更大，赶快离开让他郁闷吐血的地方。
符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记得老爹曾经说过，叶华这家伙最会敛财，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西北诸将，就是被他大把撒钱收服的。
隔了两年，很明显，叶华的本事又涨了一大截。
制定规则，合纵连横，把李重进揉搓的和面团一样，让他扁不敢圆，这可真是好本事！
要知道以李重进的身份，就算柴荣也不敢轻易摆弄，可叶华就敢，而且还肆无忌惮！理直气壮。
他进步真快啊……不过就是在坏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符三小姐表示有些失望。
“咱们也该谈谈了。”
叶华把工匠们叫过来，和大家席地而坐，在他面前，摆着两份授权书。
光是这两份东西，每年就能给冠军坊带来上百万贯的收入，甚至更多！
“李重进认为我小气，他准备给大家伙更多，你们怎么想？”
哑翁第一个站出来，“侯爷天高地厚之恩，我的命是侯爷的！就算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会走的！”
其他工匠纷纷派胸脯，表忠心。
叶华笑了，他摆摆手，让大家不要激动。
“李重进能开得出价码，就代表你们值这些钱！我早就说过，断然不会亏待大家伙。坩埚炼钢，你们付出的心血不少，现在带来了这么大的收益，理当有你们一份！”
叶华想了想，道：“从授权费的收益里，我拿出一成，作为大家的分红。”
工匠们一听，全都口干舌燥起来，一层也是10万贯起步啊，分到头上，也是几百贯，可不是个小数目，侯爷真是太大方了！
就在工匠们要感谢的时候，叶华又抛出了更劲爆的计划。
“除此之外，冠军坊拿出一成干股，分给骨干工匠，回头我会公布详细的章程。”叶华道：“有了股份，你们就是作坊的主人了，我想不会有人愿意走了吧？”
哑翁，还有许多工匠都惊呆了，股份，主人……侯爷，你对我们也太好了，啥也别说了，这条命都是侯爷的！
在激动的人群当中，也有几个脸色未变的人，他们已经被李重进买通了，想要跟着跳槽，可这一刻，他们又动摇了。
李重进只能给他们钱，而侯爷能给他们的除了钱之外，还有求不来的尊严！
有多少达官显贵，都想入股冠军坊，分一杯羹。他们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群工匠，会点技术而已。
居然能拿到股份，这是何等天高地厚的恩德！
往后就算面对上等人，他们也能把腰杆挺直了，拍着胸膛说一句，老子不差你们什么！
这几个人悄悄撕碎了怀里的草约，从此死心塌地，跟着冠军侯干！
……
把事情处理好了，叶华终于有精力搭理符三小姐了，虽然两年没见，但叶华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她，小妮子脸上的婴儿肥没了，出落的越发水灵，不过光从她一个人跑来作坊，就能知道，这妮子不好对付，只怕比小时候更难缠了！
“符三姑娘，我俗事太多，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符三笑嘻嘻摆手，几步跳到叶华的面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啧啧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你变好了！”
噗！
叶华差点喷血，敢情我以前挺坏是吧？老子还给你写过故事呢，虽然没写完，你也不能不讲良心啊！
符三不管叶华怎么想，自顾自道：“原来你总是骗人，欺负人！现在你会对人好了，那些工匠都好感激你的！”
收到了来自符三的一张好人卡，要是别人给的他会欣然接受，可符三的，总有些别捏。
“我也是没法子，你瞧见了，李重进开出了一万贯的高薪要来挖墙脚，我要是不拿出点手段，怎么笼络人心！而且我给工匠的股份，是不能传给别人的……如果他们从作坊退出，股份就要上缴，总体来说，他们只享有分红的权力。作坊越好，他们赚得越多，反之呢，他们就损失越大。”
“所以你们同进同退，休戚与共，他们也忠心耿耿，对吧？”符三的领悟能力还挺高的。
叶华点头，“差不多吧！”
“这个办法好！”符三思忖道：“回头，我去告诉我爹，让他也这么对待我们家的部曲——对了，你不会管我要授权费吧？”她可被叶华要钱的凶悍模样吓到了，忍不住吐着舌头问道。
小妮子娇憨的模样把叶华也逗笑了。
“不要，绝对不要！”
符金定欢喜起来，只是小妮子高兴得快，生气也快！
一转眼，她就瞪眼睛了。
“叶华，你说东门外，有万家灯火，十里桃花，我怎么没看到？你还是个骗子！大骗子！”
叶华哭笑不得，你也太不讲理了，谁能把小说上的东西当真啊？
他眼珠转了转，笑着道：“我可没撒谎！你脚下踩的地方就叫万家村，到了晚上，当然有万家灯火了！”
“啊，万家灯火，就是万家村的灯火？你无赖！”符三小姐气急败坏，“那，那十里桃花呢？在哪呢？”

第195章 冠军城的畅想
十里桃花吗？
就在万家村的对面，就有个十里坡，上面种着几个桃树，那不就是十里桃花！
符三姑娘已经猜到了一些，可是听到答案，还是气得牙根痒痒儿的……作为魏王符彦卿的小女儿，符三可以说娇生惯养，从出生的时候算起，无论是爹妈，还是姐姐，兄长，都疼爱有加，当成掌上明珠。
亲戚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从某种角度来讲，符三生活在和乱世平行的时空里，小丫头喜欢听故事，喜欢看戏，就是想了解外面的世界。
这些年来，几乎每个人都告诉她，外面是花团锦簇，一片祥和……唯独叶华不知好歹，第一次见面，就把符三姑娘吓得够呛，当然，也因为如此，符三小姐对他的印象最深刻。
有事没事，就喜欢打听。
打听多了，符三也渐渐清楚，这是个前所未有的乱世，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叶华才十几岁，就要周旋在老狐狸之间，还要领兵打仗，很是艰难的。
在心里深处，还有那么一点点崇拜之意。
只是这家伙信口雌黄，让符三的好感荡然无存！
“哼，你就会骗人，本姑娘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跳上马车，就要回城。
叶忠尴尬看了看他哥，心说要怎么办？是不是把符姑娘送回去？
叶华巴不得符三姑娘赶快离开，少来烦他，可这个妮子身份特别，她要是回去乱说，可是会带来麻烦的。
“你说我骗人，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里离着万家灯火，十里桃花，已经不远了吗！”
符三站在车辕，举目眺望，四周还是光秃秃一片，到处都是翻起的黄土，还有茂盛的杂草，就是看不到灯火，也看不到桃花！
“饭要一口一口吃！”叶华对符三道：“你要是想，我就带你看看！”
“好！”
符三一口答应，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干脆。
叶华在前面走，她快步跟着，两个人来到了五丈河边，踏着石阶，到了河堤上面，站在堤坝顶端，迎面凉风吹来，通体舒畅，炎炎夏日，别提多舒服了，简直要飞起来！
符三这才注意到，他们脚下是一条非常宽阔，而且高大的河堤。
与一般的泥土河堤不同，这条河堤是青色的，非常坚硬，像石头，却又不是石头！
“这是水泥！一种新的建材。”
符三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是能补天的宝贝！”
叶华苦笑摇头，“别提补天了，就因为这事，我被范质摆了一道，差点让陛下把水泥的技术拿走！”
连这事都知道，叶华心情一好，打开了话匣子……在五丈河修河堤，建造一座城池，是征讨南唐之前就确定的事情，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工匠们没有休息，叶家的食邑也没有闲着。
利用农闲的时候，他们沿着五丈河，修下了30里长的河堤。
河堤下面宽足三丈，顶部也有8尺宽，能够通行一驾马车。由于使用水泥，工程质量相当不错，堪称固若金汤。
而且考虑到冬季契丹人会南下，在河堤的南岸，插了许多木桩，到了战时，可以阻挠敌兵。
在河堤附近，每隔2里，就有个小房间，里面放着沙袋和水泥板。洪水来时，能加固河堤，敌兵来时，又能充当临时工事的材料。
叶华向符三介绍了大堤的情况。
有了大堤庇护，就算洪水再大，也不用担心。
叶华可以放心大胆建设了。
距离河堤30丈左右，有民夫正在挖掘两条沟。
其中外面的一条有2丈5尺，是护城河。里面的是地基，用来建造城墙。未来的城墙要高3丈3尺，仅仅比开封低2尺。
在城头，要准备各种防御武器，比如猛火油，床子弩。
“契丹人想学耶律德光，饮马中原，一定会踢到铁板！我们脚下的城池，和开封形成掎角之势，互相配合。瞧见没有？”叶华指了指城墙外面，空地上的大坑，“在那里会建造几个菱形城堡，同样配属床子弩，和京城之间，就能形成交叉攻击，来多少契丹人，都不够填的！”
叶华谈了很多打仗防御的事情，他突然觉得和女孩子讲有些沉重残忍，就把话题转到了城内……因为有了水泥，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都能做到了。
比如叶华要求，要深挖下水道，作为一个工业城市，难免会产生污水，需要让污水尽快排出去。
下水道会很宽，差不多能过一驾马车。
每隔一段距离，就要挖一个房间，以便士兵巡逻之用。
“我明白了，你是怕有歹人躲在下水道，对吧？”
难得符三小姐连京城的下水道藏着坏人都知道！
“没错，新城的治安一定要非常好，每一个人，必须守秩序！”叶华讲到了地面，他要求路面要宽阔，而且在道路中间和两边，都种上树木，作为曲隔。
有了树木，就有了阴凉，城市也会变得生机勃勃。
而且钢铁水泥作坊的存在，会产生很多的粉尘和雾霾，增加植物，能减轻一些污染，叶华努力让城市更漂亮一些。
所谓的十里桃花……他真的有这个想法，就在城市的南部，打造一片果园，不只是桃树，还有杏树，梨树，海棠树，对了，还要种上葡萄。
就在不久前，范质建议郭威，公布了一条新政，限制酿酒！
难不成酒鬼也得罪了范相公？
其实不然，乱世以存百姓为先，酿酒耗费粮食，数额过多，必然会造成缺粮的危机。在战乱最频繁的三国年间，刘备就厉行禁酒，如果私藏酿酒的设备，是要受到严惩的。
尤其是的，那位叫嚷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曹孟德，居然也要求禁酒。
范质要求限而非禁，有他的考虑，浪费粮食，朝廷固然不乐见。可从汉唐以来，朝廷施行酒水专卖，酒税也是一项重要的财源，善于精打细算的范质，当然不会放过。
他限制酿酒的数量，既节约了粮食，又提高了酒价，能给朝廷带来更多的岁入。
人家范相公精明，叶华也有自己的算盘。
粮食酿酒我不掺和，但是用水果酿酒，朝廷总不能说什么吧？
栽果树，种葡萄，叶华要弄一个酒庄出来！
“你还懂酿酒？”符三小姐瞪大眼睛，表示不相信。
“酿酒有什么难的！其实不用酒曲，葡萄上面有一层白霜，就是天然的酵母，你把葡萄采下来，捣碎，放入坛子，加入一些蜂蜜，用泥密封起来，几个月之后，就能喝到甜甜的葡萄酒了！”
“当真？”符三惊讶问道。
“雕虫小技而已，我骗你干什么！”
“那好，我试试，要是成了，咱们就一笔勾销，我不说你是骗子了！”符三大度道。
叶华翻了翻白眼，学了我的本事，就换你不诋毁我的形象了，这笔账也太划算了吧！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孔老夫子也算说了句大实话。
谈了一大堆，叶华口干舌燥，他就想把符三小姐打发回去。可叶华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黯淡了。
此刻回京，保证会吃闭门羹！
叶华也没法子了。
他只能留符三在作坊暂时休息，好在这里有专门的女工居住区，给符三找个干净宽敞的房间，安排几个人照顾，并不困难。
小妮子也不挑食，就是工匠吃的大肉包子，给叶华送了5个，让符三消灭了3个，只给叶华留俩，也不知道小小的身体，怎么装得下！
“大胃王！”
叶华吐槽着，见符三没有添乱，叶华难得慈悲起来。
“那个三姑娘，你想玩的好玩的不？”
“什么？”
符三斜依着身体，毫无形象道。
叶华让她起来，两个人到了外面空地，叶华搬出了一堆爆竹！
这和寻常的爆竹不一样，而是他弄出来的黑火药爆竹！
前面就提到过，从唐代开始，就出现了火药，只是配方不太对劲……叶华抽空，按照正确的配方，制造出了火药，也顺带制造出了烟花。
叶华示意，让符三点燃引信。
火星四溅，沉默一会儿，咚的一声，火光蹿起。
符三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叶华捉弄她，真是坏死了，她转头，恶狠狠瞪着叶华。
叶华指了指天上，符三这才扭头，正好看到，爆竹空中炸开，变成无数亮红色的火光，好像千朵桃花开，虽然只有一瞬，却把符三的小脸蛋照得通红明亮，小妮子觉得嗓子哽咽了……

第196章 天降祥瑞
符三觉得心脏随着五彩缤纷的烟花，一起绽放了，绚烂多彩，明媚如霞，她笑着，跳着，拍手叫着……难得叶华也被她给带动了，居然敞开了仓库大门，搬出一个个烟花，还有大号的二踢脚，花炮，种类真是不少。
就在作坊外面，光秃秃的十里坡上，足足燃放了一个多时辰，天上多彩的花团，地上孤零零的几颗桃树。
原来十里桃花是在天上，真好看……符三姑娘觉得比故事还要美好一万倍，她喜滋滋放光了所有的烟花。
然后她就打哈气了。
没法子不困，跟着二姐一路颠簸进京，还没休息就跑来叶华这边，看了场热闹，又亲手放了这么多烟花，小妮子早就筋疲力尽。
她乖乖回房间睡去了，只剩下叶华一个。
奶奶的，一起放烟花，接下来不是该有点浪漫的事情吗？
啥都没有！
叶华感脚自己损失惨重，赔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小妮子还不到12呢，敢碰她一根手指头，符彦卿那个老东西，还有晋王柴荣，那都是惹不起的。
为了避嫌，叶华干脆没回作坊，直接去了邻近的赵家庄园，借宿一宿。
赵匡胤这个二货，叶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居然不知道，睡得跟一头死猪似的，简直没救了。
他依旧喜欢赌钱，而是十赌九输，输了之后就喝酒，幸好他没有耍酒疯的毛病，可即便如此，也是重度咸鱼，咸到明知道历史，也不相信他会黄袍加身……
赵匡胤一无所知，可京城却沸腾了。
因为冠军坊离着京城不算太远，这边噼里啪啦，漫天五颜六色的，先是把京城吓了一跳，以为有外敌入寇呢！
休息的禁军纷纷爬起来，衣甲不整，上了城头。
看了一会儿，没有喊杀声，只见花团锦簇，格外漂亮，他们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之后，赶快去报告。
到了晚上，城门和皇城都会关闭，消息不通。
许多大臣登上了自己的楼台，还有人亲自跑到了城墙上，只是看到了明媚的火光，实在是太好看了，很多人都摇头晃脑，情不自禁，想要吟诗一首。
大家伙想了半天，没人能吟得出来。
道理很简单，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很快到了早朝，天不亮大家就要去宣德门，沿路碰见之后，谈的都是东门外发生的奇异事件。
大家伙红着眼圈，越聊越高兴，那到底是什么呢？
博学的李谷李相公给出了答案。
在金殿上，他对郭威道：“启奏陛下，昨夜城东，天降祥瑞，仙花从天而降，状若金莲，流连良久，缓缓散去。百姓观之，纷纷跪倒，齐诵吾皇神功圣德，大周国泰民安！”
听李相公这么一说，郭威不悦。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祥瑞只说，做不得数的！”
这时候薛居正连忙站出来，“启奏陛下圣明，祥瑞之说，多数荒诞不经。可昨夜的情况全然不同，东边天空，隐隐有雷声乍起，雷光之后，琼花朵朵，层层叠叠，接连不断……老臣在家中曾亲眼见到，想来不是假的。”
“哦！你竟然亲眼见到？”这下子由不得郭威不认真了，“众卿，你们也都见到了？”
不少大臣纷纷站出来，介绍他们看到的场景，有人跟发了疯似的，如痴如醉，优美的骈文顺嘴就出来了。
盛赞郭威文治武功，上天献瑞，是天大的吉兆。
皇帝陛下应当斋戒沐浴，感谢上天。
还有人说吾皇文治武功，该去泰山封禅。
郭威听完，只送给这位三个字评价：马屁精！
天下还没有一统，有什么资格封禅，就凭着天降献瑞？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郭威是不信鬼神一说的，但是身为天子，又不能不敬。他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首相范质，“范相公，你的意思呢？”
范质急忙道：“陛下，老臣昨夜也曾去城门附近观看，天空五彩斑斓，的确像是献瑞之兆。可隐隐的爆裂之声，并非雷音，倒像是，像是爆竹之声……只是响亮许多！”
范质这么一说，有些人也清醒过来，是啊，昨天晴空万里，哪来的雷鸣？
如果说是爆竹，可那声音也忒大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伙还在犹豫之中，魏仁浦闷声道：“诸公，昨夜我在家中祭奠先人，不曾出去观看。你们说发生在城东，那距离冠军坊有多远？”
老魏这话可提醒了郭威，郭老大哼了一声，“魏相公此言在理，朕以为八成就是叶华在搞鬼！魏相公，你速速去查看，然后告诉朕。”
魏仁浦答应一声，告辞下殿。
上了马，一溜烟儿奔着冠军坊而来。
“我好像惹麻烦了！”
叶华在赵匡胤这里，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赵大抓着一只汁水淋漓的大肘子，正在猛啃，才几口下去，就见到骨头了。大吃大嚼，半点形象都没有！
他满不在乎道：“你那么聪明，还怕什么麻烦！”
叶华认真想了想，突然一跃而起，撒腿就往作坊跑。
坏了！
真的坏事了！
昨天脑袋一热，就把烟花拿出来了。
他改进火药配方，这事情是保密的，他还准备拿火药赚大钱呢！昨天晚上那么放烟火，就算傻瓜都会被惊动。
惨了惨了，这不是提前泄露商业机密吗？
老天爷啊，我都在干什么，人家都说红颜祸水，看起来真的一点不差，符三那个小妮子，是要害死人啊！
叶华风风火火赶回来，他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魏仁浦背着手，眼前摆着一大堆的纸筒，全都有烧过的痕迹，正是放烟火留下来的。叶华脑袋都大了，这帮废物，你们不知道扫干净，把垃圾倒了啊！
作坊的人也冤屈，我们早起就来扫了，谁让你们放了那么多，还没来得及扔，就让魏仁浦堵了个正着！
老魏笑呵呵看着叶华，“我说冠军侯，你又在折腾什么？”
“没，没有！”
叶华急忙否认，“这是做刀剑的模子……你们快收拾了。”
手下人一涌齐上，老魏却伸出双臂，把他们都给拦住了。
“哈哈哈，不是做刀剑的，是做祥瑞的！”
“祥瑞，什么祥瑞？”叶华不解。
魏仁浦笑道：“今天早朝，李相公，还有十几位大臣，争抢着向陛下报祥瑞。说是城东夜空，祥云莲花，云雷声声，霞光瑞彩……还让陛下祭天封禅呢！”
叶华差点笑出来。
这帮文人可真行啊，一场烟花，能让他们说的这么了不起，也是没谁了。
叶华想了想，决定继续装傻充愣，“是吗？我在赵将军的庄园，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魏仁浦哼了一声，你小子就装吧！
他伏身，从一堆废纸当中找出一个相对完整的，上面还有四个字：冠军品质！
“这是你冠军作坊的东西吧？你要是还不承认，老夫就请旨，封了你的冠军坊，从里面寻找，找出用纸筒装着的东西。到了晚上，老夫也看看，能不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魏仁浦露出了老流氓的嘴脸！
叶华气得咬牙切齿，“姓魏的，你少吓唬我！我要是怕了你，我就不配当冠军侯！”
“哈哈哈，是老夫怕你才是，满朝文武啊，全都被你惊动了，冠军侯，你要是不给个合适的解释，怕是陛下都要亲自过问了！”
“说就说！”
叶华见实在是瞒不下去，就说道：“没错，这就是冠军坊生产的爆竹，除了一般的火药之外，还加了发光剂和发色剂，至于具体是什么，保密，成了吧！”
“不成！”
魏仁浦追问道：“爆竹我见过，火药我也见过，断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居然连京城都能听到，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以前的配方不对劲，我——的工匠，改进了配方，提升了威力，就是这么回事！行了吧？”
“还不行！”
魏仁浦突然笑了，他嬉皮笑脸，鬼兮兮道：“冠军侯，昨夜老夫没看到，你能不能送我一点，我带回去，献给陛下，今天晚上，来个君臣同乐。”
敲诈，绝对敲诈！
叶华翻了翻白眼，只能打开仓库，昨天夜里，大个的都放没了，只剩下十几个小玩意，全让魏仁浦喜滋滋带了回去。
而这些“祥瑞”，也都摆在了宣德门外。
等到黄昏时分，君臣登上城头，下面有太监颤颤哆嗦点燃引信，咚的一声，烟花飞入夜空，炸开之后，火星飞溅，煞是好好。
君臣都是一脸惊喜，就连邻近的贵妇小姐也都闻讯，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发出惊叹的声音。
晋王妃符氏，在符二小姐的搀扶之下，仰头看着，笑容满脸，喜气洋洋。符二小姐不时指点，说这个好看，那个好看！
可惜的是，十几个烟花，很快就放光了。
她们还意犹未尽，一回头，却没了符三的踪迹，这个小妮子最喜欢热闹，她怎么跑了？原来人家符三姑娘毫无兴趣，早就打着哈气去睡觉了。
太差劲了，光有火光，色彩一点都不绚丽，还那么少！我昨天放的，最小的都比这个强！差距太大了！真不知道你们高兴个啥！

第197章 专利法的作用
宣德门外，一场烟花秀。
弄得好些文官没了脸，什么天降祥瑞啊，根本是扯淡，一张老脸都丢光了，文官们消停了，但还有人看出了门道。
比如枢密使齐王高行周，还有三相魏仁浦，枢密副使薛居正……他们常年和军务打交道，看到烟火，立刻有了想象。
能把拳头大小的东西，送上十丈空中，火药的力道绝对不小！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不比弓箭差多少啊……
说来有趣，人类大多数的技术发明，出现的初衷并不是造福苍生，而是屠杀同类……所以通常情况下，战争会刺激技术进步，人们用尽聪明才智，去研究更高高效，更强悍的武器，更好地杀戮。
当看到烟火的时候，几位重臣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能不能用在战争上。
还真别说，在火药刚刚发明出来的时候，就在战场上使用了，只是威力太小，最多只能吓唬吓唬人而已。
叶华制作的火药，显然威力更大，或许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转过天，魏仁浦，薛居正就联袂求见郭威，商讨火药的事情。
就在魏仁浦把烟花带进城后，叶华也急急进了京城，他忙活了一整天，连宫门口的烟花都没看。转过天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到外面乱了套。
一帮熊孩子呼啸而过，叶华气得够呛，翻过头继续睡，谁知这帮熊孩子还没完了！叶华怒冲冲起来，到了外面，这才看明白，原来在一群熊孩子中间，还有一匹很矮很萌的小马。
郭幸哥骑在马背上，兴奋大叫，其他几个小家伙跟着一起奔跑，冲锋，嘴里还喊着打啊，杀啊之类的……
“吵死人了，你们不能去西园吗？”
叶武很认真告诉叶华，“不能，西园住进了贵宾，大妈妈不让去的，而且马还是贵宾送的，不能打扰！”
“你们也知道是打扰，那为什么跑到我这来！”
叶华气得一甩袖子，直奔正堂去了。
他刚走，这帮小崽子折腾得更凶了，在院子里一遍一遍跑，发泄着过盛的精力。
到了正堂，叶氏在，符家的两位小姐也在，叶华给符二小姐见了礼，到了符三这边，小妮子兴奋道：“瞧见没有，我送给你的果下马怎么样？”
就知道是你干的！
叶华勉强笑了笑，“很好！”
“哦，那就好！”符三自言自语道：“我长高了，骑不了，还担心没地方放呢！”
叶华伸手比了比，示意小妮子，你还不如我肩膀高呢，你都骑不了，送给我，我怎么骑？
符三认真想了想，“你可以当成狗来养的，吃的不多！”
“是，不会有你多！”
叶华只能腹诽，老太太却笑呵呵的很高兴，“难得，你能在家待一天，陪大妈妈和客人吃饭。”
叶华还能说什么，先填饱肚子吧。
吃饭的时候，符二小姐提起了昨天的烟花，符三再也忍不住了，她拍着胸脯，告诉二姐，她早就放过了，而且更大更好看！
“二姐，你知道为啥把果下马送给叶华不？就是他给我的烟花，你不是常说，要礼尚往来，不能欠人情吗！我就是按你说的做的！”
符三一脸娇憨，分明在说，“快夸夸我，夸夸我啊！”
符二小姐大吃一惊，她还不知道，烟花居然是叶华弄出来的。难怪昨天晚上，三妹都没怎么看，原来是看不上啊！
那这么说，城外的天降祥瑞，是叶华——为了三妹弄出来的？符二小姐突然觉得受到了暴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弥漫着。
唯有叶氏，看到他们年轻人有说有笑，心情大好。
“老身就知道，三姑娘是懂礼的，奖励一个大鸡腿！”
老太太亲自夹了一个鸡腿，符三接过来，甜甜地说声谢谢，然后就大口吃起来，小妮子一边吃着，还一边偷眼看叶华。
她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来一场烟火，只是还想不到用什么东西来换，很郁闷……叶华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只是可惜啊，火药暴露了，能不能保得住，还不好说……果不其然，有家丁跑进来禀报，说是魏相公和薛相公来了。
“大妈妈，估计是有事情，我去见见他们。”叶华正色道。
叶氏道：“人家是堂堂相公，就在正厅见吧，我带着她们去后院。”
叶氏起身，招呼符家两位姑娘离开，可是不提防，符三却没了踪影。符二小姐尴尬道：“三妹准又是看热闹去了，真是不让人省心，我去叫她回来！”
叶氏宽宏一笑，“她还小，淘点好，没听说吗，淘丫头出巧的，淘小子出好的……我那个孙子，也是个顶调皮的，不用管他们的……”
老太太和符二小姐去了后院，符三果然偷偷溜了回来，她想看看这两位朝廷大官，能找叶华谈什么！
以魏仁浦和薛居正的地位，几乎能跟符彦卿平起平坐，叶华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两位亲自上门，真是让人好奇……
“呵呵，冠军侯，想必你猜到了，我们此来，是为了火药的事情。”魏仁浦率先开口。
薛居正也说道：“冠军侯心思机敏，匠心独具，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叶华冷笑了一声，“别说的那么客气，一句话，你们是不是想要我交出方子。”
老魏不在乎脸皮，笑道：“我们琢磨着，这个火药能有大用，所以想请冠军侯以国事为重！”
薛居正补充道：“当然了，我们会给予补偿，绝对不让侯爷吃亏就是！”
这俩人像是哼哈二将，躲在屏风后面的符三听明白了。
敢情他们是来抢叶华的宝贝的！
以大欺小！
你们也太过分了！
符三小姐正义感爆棚，烟花做出来，她还是第一个正式享用的，结果就给叶华招来了麻烦，符三小姐很过意不去，貌似一匹果下马换不上这个人情……这可怎么办啊！
她越来越着急。
这时候魏仁浦已经摊牌道：“我们去面见陛下，有些事情，不用我们多说了吧！”
“不行，就是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符三突然冲到了两位相公的面前，指着他们的鼻子道：“你们这是巧取豪夺，信不信我告诉晋王，让他收拾你们！”
薛居正不熟悉叶家的情况，更不认识符三，有点发愣。魏仁浦却笑了，“我要是没认错，你是魏王的掌上明珠，符三姑娘吧？”
符金定鼓着小腮帮，气势十足道：“知道是本姑娘，就赶快离开，不许你们欺负老实人，不然我爹，还有晋王，都不会不管的！”
小丫头和两位相公叫板，怎么都有点滑稽。
魏仁浦哈哈大笑，“三姑娘，这是军国大事，你不懂的。老夫敢说，就算魏王和晋王都在这里，他们也会同意我们的主张的。”
符三哪里是老狐狸的对手，一句话就被弄得没词了，她只能可怜兮兮看着叶华，“对，对不起，我，我给你惹麻烦了。”
小妮子楚楚可怜，真有点梨花带雨的味道。
叶华暗暗点头，还算有良心，烟火就算没白放！
昨天他忙活了那么多，等的就是现在。
“符姑娘，你且先坐下，该是我的东西，他们拿不走的！”叶华让符金定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茶，冲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叶华转头面对两位相公。
“火药与军中有大用，两位相公联袂前来，也是有道理的。身为大周臣子，也该替朝廷近心力……”
叶华说到这里，顿了下来。
薛居正因为他答应了，就要说两句客气话，魏仁浦却清楚叶华的为人，这小子才没有那么容易低头呢！
果然，叶华轻笑了一声，“可惜，不巧，很不巧……我已经把火药的配方，申请了专利！”
“专利，什么专利？”薛居正不解。
魏仁浦思忖一下，然后道：“可是前几天，李谷上的那道疏？”
“没错！目前专利法只通过了两样……一个是我的坩埚炼钢法，还有一个，就是我的火药配方！朝廷想要，先交授权费吧！”
“你！”
薛居正瞪圆了眼睛，魏仁浦眉头紧皱！
“冠军侯，你怎么把生意做到了朝廷头上？”
叶华呵呵一笑，“我手上的冠军坊就在给朝廷做生意，怎么就不行了！”
“不一样！”薛居正断然道：“冠军坊打造军械，那是因为朝廷的作坊管理不善，打造出来的不行，才交给你们的！”
“那就对了，你能担保朝廷造得好火药？”叶华反问道。
“那，那也要先给朝廷试试！”薛居正不甘示弱，“擅自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就是僭越！”
叶华很生气，他站了起来。
“薛相公，第一，我是遵照朝廷订的专利法；第二，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事先申请的专利。你们想把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做梦！”
薛居正哑口无言，魏仁浦到底老道，他稍微一想就猜到了，叶华这小子真是够机灵的，他一定是昨天的时候，就把专利交上去了，抢先了一步！
老魏点了点头，“冠军侯，你是棋高一着！不过老夫提醒你，陛下很看重火药！你这么据为己有，是会犯忌讳的！”
俩老家伙转身气哼哼离去。
符三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真厉害！”
称赞完，她又担心起来，“他们会不会还找你的麻烦？”
“哈哈哈，怕他们作甚，咱们再去做个烟花，晚上放！要大个的！”叶华豪气道。

第198章 勇敢的小吏
心里有事，就难免会慌乱，把火药装进纸筒、压实，这么简单的事情，叶华居然出了三次错，还把火药撒在地上，只好用铲子，把上面的一层铲起来，至于挨了地皮的，沾了湿气，只能扔掉。
符三发觉叶华失常，关心道：“你很着急？是不是为了火药的事情？”
叶华没有否认。
“那，那我去找大姐，让她去找晋王，难道世上还有晋王办不到的事情？”在符三的想象中，晋王身为储君，论起权势，是天下第二，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
叶华苦笑，别说是储君，哪怕就是郭威，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他。
叶华觉得把这么复杂的事情，跟还很天真的符三小姐说，太过残忍，他笑了笑，“没事的，我安排了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他能挡得住的！”
“哦！”符三提高了声调，“本事？多大的本事？比晋王还大，比你还大？”
叶华笑得更高兴了，“这个不好比的，不过他真的挺厉害的，你瞧好吧！”
……
魏仁浦和薛居正从叶府出来，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薛居正掰着手指头算，如果朝廷给了授权费，且不说要多支出多少，光是面子就不好看！
已经采购了武器，还要采购火药，什么都被叶华捏在手里，这像话吗？
“我们都上当了！”魏仁浦追悔莫及道：“叶华处心积虑，他鼓动李谷，通过了专利法，本来以为是他们几个作坊之间，约束互相竞争用的，没想到连朝廷都给算进去了，这小子，真是贪得无厌的！”
“是啊，如果军械和火药都握在他的手里，那，那朝廷还剩下什么？照这样下去，谁还能约束得了叶华？”
两个人越讨论，就越觉得这个专利法可怕。
假如以后冠军坊的专利越来越多，谁想用都要交钱，朝廷也一样。区区一个作坊，凌驾到了朝廷头上。
简直岂有此理！
这个李谷，实在是坏事！
他脑子是坏了，竟然喝下了叶华的迷魂汤，这不是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他们两个商量了半天，决定再去面见郭威，痛陈厉害！
“陛下，所谓技术专利，如果真的落实下去，势必让作坊做大，朝廷都没法约束，如今的作坊之中，又以冠军坊为最。假使冠军侯再弄出几样专利，到时候，朝廷的军械命脉，都会被他抓在手里，想给谁就给谁——臣，臣真是不敢想象！”
郭威听完两位相公的话，陷入了思索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郭威缓缓道：“你们的意思呢？”
薛居正立刻道：“陛下，臣以为，应该降旨，让叶华把火药的方子交上来才是！”
郭威可不认为是个好主意，“冠军侯什么性子你们不知道？他跟朕从来都是明算账的，难道说，你们让朕，去跟一个小孩子抢东西吗？说得过去吗？”
薛居正哑口无言，魏仁浦的鬼主意多，“陛下，居然如此，老臣以为，那就不如废了专利法！”
“废了？”郭威脸色凝重，“魏相公，你让朕出尔反尔吗？”
“不不不，老臣不敢！”魏仁浦道：“臣的意思，是要求三司重新修订，把专利法的一些条款给改了，或者暂时搁置。没了专利法，再由朝廷出钱，从冠军侯手里，把配方一次买来。朝廷不让冠军侯亏了就是。”
郭威很犹豫。
他欣赏，甚至偏爱叶华的心思没变。
可作为皇帝，他又不得不为了江山社稷考虑。
郭威也发现了，这个专利法的确很厉害，不管什么人，包括朝廷在内，要使用技术，都要得到授权，要给予专利费。
如果不给，就有权禁止使用，侵权还能索取巨额赔偿。
谁都被限制了，连皇帝也不行！
郭老大的心里不痛快了。
他倒不是怀疑叶华如何，而是出于皇帝的本能，假如其他人也学叶华，要求专利，那样一来，朝廷不是被越来越多的人牵制吗？
“你们去和三司商量一下，拿出一个办法来……不过你们要记住，冠军侯与朝廷有大功，不许亏待他！”
两位相公领旨从金殿下来，总算是有了笑容。
只要郭威点头就好，他们立刻着手废了专利法，一切从头开始！
两个人找到了李谷，把事情说了一遍，李谷倒是很轻松答应了，他正因为把烟花说成祥瑞，弄得脸面无光。
全都怪叶华这个害人精！
给他点教训，没什么不好！
“去，告诉户部，重新拟定一份专利法出来，把其中要命的东西，都给改了！”
有人去送信，三位相公觉得没什么事情，一边喝茶，一边闲谈，正在聊着高兴的时候，有人回报，说是盐铁判官赵普求见。
李谷没当回事，让赵普进来。
见到了三位相公，赵普施礼之后，垂手侍立。
“下官刚刚接到命令，要求重拟专利法，下官斗胆请教，原来的专利法，是不是废止了？”
李谷面带不悦，“让你拟定就拟定，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赵普正色道：“李相公，专利法是三司上呈陛下的，已经颁行下去，如果想修改，怕是需要圣旨，否则，下官不敢从命！”
被属下顶嘴，李谷很生气。
“赵判官，老夫做事，用不着你教，若是没有圣旨，老夫岂会下令修改！”
赵普神色愈发恭敬，可实际上却寸土不让。
“既然有圣旨，就请出示旨意，下官也好按照圣意办事！”
“旨意不是给你的！”李谷怒冲冲道！
“没有旨意，那下官无法体会确实圣意，也不知道该修什么，不该修什么，恐怕难以完成李相公的吩咐！”
赵普不卑不亢，把李谷的要求都给驳回了，让李相公简直颜面无光，气得直哼哼。
这时候魏仁浦抬起头，“老夫没认错，你是叫——赵普！曾经在冠军侯的手下做事，能有今天的地位，也多亏了冠军侯的举荐，对吧？”
老魏这话诛心，寻常人只怕就招架不住了，赵普依旧从容不迫，语气坚定道：“我是大周的官员，吃陛下的俸禄，做事只问朝廷法度。”
“那朝廷让你重修专利法呢？”李谷逼问道。
“不可能！”赵普道：“专利法刚刚通过，若是朝令夕改，朝廷脸面何在？理由何在？没有足够理由，就视法度为无物，随意改变法令，以后谁还会把朝廷看在眼里？”赵普正气凛然，质问三位相公。
“把朝廷的尊严和信用扔到九霄云外，下官实在是无法理解，如此得不偿失的做法，究竟为了什么？以下官看来，朝廷断然不会下这么荒唐的命令。所以下官希望看到圣旨，假如没有圣旨，下官也会具本弹劾！三位相公私自下令，破坏朝廷法度，罪在难逃！”
好厉害的赵普，居然能反咬三个人一口！
魏仁浦微微冷笑，不愧是叶华调教出来的人物，还真是听难缠的……
“尔为小吏，朝廷大事岂是你能参与的，还不赶快按照命令行事！”魏仁浦拿出了宰相的威严，再度强压赵普！
赵普腰板笔直，宛如坚硬的青松，毫不妥协！
“大官不言，小吏言之……专利法绝非恶法，而是利国利民的良法，诸位相公，何以视若寇仇？”赵普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奖励工匠，开拓创新……那是专利法的初衷，难道不对吗？”
李谷哑口无言，这还真是他最初的想法。
只是谁能想到，所有的专利技术，都跑叶华手里去了，专利法倒成了给他量身定做！李谷怒气冲天，“赵判官，官场有句人人皆知的话，你不会没听过吧？叫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赵普沉着脸，反问道：“下官的确不明白，怎么在那个位置上，就不讲是非对错了？”
“你！”
李谷怒火中烧，跟受了刺激的公鸡相仿，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喊道：“圣人驾到！”
郭威来了！

第199章 道理最大
郭威去了三司衙门，然后带着魏、李、薛三位相公，还有一个小官赵普回了宫中，君臣商谈了两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足足三天，整个朝堂，都没有半点声音。
在一片奇怪的沉默之中，叶华居然冷静下来了。
他没有那么烦躁生气了。
很多事情也想通了。
火药弄出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虽然鲁莽一点，但也不算什么。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处置这些发明创造……
叶华做过很多事情，当初搞地产的时候，他把大头儿分给了郭威，郭幸哥，分给了其他的武将，自己只拿了一部分。
这事情叶华做得心甘情愿，因为地产是借了别人的势，理当给人家好处，没什么好说的。
接下来呢？
他发明了水泥，郭老大看上了，五五分账，叶华答应了。
再然后，他弄出了坩埚炼钢法，靠着专利，拿了一大笔授权费。
直到现在的火药，同样注册了专利，最后的归属会是谁的，没有了结果……他可以发明很多的东西，但是每一次都让别人拿去大头儿，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裳，叶华没有那么无私高尚。
而且也很不合理！
因为叶华的发明创造，也是靠着很多工匠一起完成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随随便便，就把技术成果交出去，手下人的积极性也会受到沉重打击。
所以要想鼓励技术进步，适当保护专利，就是必然的。
叶华的痛苦在于他意识到制定规则的重要，但却没有制定规则的权力。
朝中的诸位相公，不甘心受约束，就连皇帝，也未必愿意低头，更遑论那些虎视眈眈的武夫……
叶华很清楚，假如他身在一个盛世，各种规矩充斥，他才不会费力气弄什么专利法，因为弄了也没用，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能轻松将之碾碎。
五代的情况却很不一样。
战乱已经把一切规矩都打碎了，几乎一切都变成了废墟，从头来过。所以叶华可以轻松挑战孔家，承受的后果也很有限。
正是曲阜的尝试成功了，叶华想要更进一步，推动更多的改变，他不是要独占所有好处，专利法也是有授权的，别人也能得到分润。
叶华想做的不过是维护工匠，维护技术人员的利益……因为他们才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关键！
一个能干的工匠，胜过一百个会说的书生！
可不幸的是，人们总是被华丽的辞藻，漂亮的面孔迷惑，忽视了谁才是真正的进步功臣！
总而言之……叶华想到了很多，可是这么大的谋算，最后只落在他，还有一个小小的盐铁判官赵普的肩头，也不知道赵普能不能扛得住？
叶华没有太多的信心，不过他想开了，放下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与其那么苦恼，还不如关心能掌握的事情，比如——做一个大个的烟花，比如教家里的小子骑马。叶华还抽空用杨木做了几柄马刀，送给了家里的小子。
然后他就看到郭幸哥穿着开裆裤，举着把自己还高的马刀，来回奔跑的英姿……小家伙还很认真告诉叶华，下次打仗，要带上他。
“想上战场可不容易，幸哥要先学好本事才行。”
叶华笑呵呵抱着小家伙，坐在自己的腿上。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很大的沙盘，正是以大周为核心的地形图，整个天下，了然于胸，叶华连着问了几处国名，郭幸哥都很干脆，回答了出来。
“很好，奖励糖果一颗。”
郭幸哥喜滋滋接过糖果，塞进小嘴里，满脸写满了幸福。
叶华把手指放在了蜀国的位置，他从蚕丛和鱼凫讲起，讲到了五丁开山，讲到了蜀国皇帝死后变成了杜鹃鸟，悲鸣啼哭，讲到了都江堰，天府之国，讲到了蜀锦，甚至还讲到蜀地的萌宠，黑白两色的熊猫……
叶华讲得十分浅显生动，别说郭幸哥听得入迷，就连符三都凑了过来，仔细倾听。老爹给她请过很多师傅，教琴棋书画的，什么都有。
但是却都绷着脸，不苟言笑，一副师道尊严的穷酸做派，看了就倒胃口，郭幸哥还真走运，从小就能遇到个有趣的师傅！
叶华讲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小孩子的注意力有限，郭幸哥能一直老实听着，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掏出两颗糖，塞给了小家伙，郭幸哥抓起木刀，撒欢去了。
叶华拍拍屁股，起身突然愣了。
符三见他变颜变色，忍不住撅起小嘴，“还不许人家听怎么？你说的那个黑白的熊猫，我见过，在洛阳那边就有，回头我送你一只，总行了吧？”
符三自顾自说着，却没有提防，叶华躬身施礼，“臣拜见陛下！”
符三吓得连忙转身，她这才发现，敢情郭威已经站在了身后的葡萄架下。
郭老大笑了，“叶华，你给幸哥讲的，朕听了一会儿，很好，你有心了！”郭威笑容可掬，拉着叶华坐下，又看了看符三，笑道：“你就是我那亲家的千金吧，快坐下！”
别管多威严，多有身份的家长，面对孩子的老师，总是板不起面孔。
郭老大也不例外。
当看到儿子被教得很好的时候，郭威什么怒气都没了，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那个赵普不错！”
能得到皇帝的赞许，说句官话就叫简在帝心，恭喜赵普，从此就要进入升官的快车道，平步青云，几年之内，宣麻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赵普究竟是说了什么，能得到郭威的嘉许呢？
事情回到三天前……郭威召集三位相公和赵普，商讨专利法的问题。
那场面可想而知，三位相公，压力堪比三座泰山。他们轮番痛陈专利法的弊端，增加朝廷开支，让朝廷受制于工匠和作坊，某些人借着专利法大发横财，损害朝廷威信……无论如何，必须废除！
面对滔天的压力，赵普的心也在哆嗦。
可他也清楚，多少人一辈子也遇不上这么个机会，是龙是虫，就看这一次了！他把心一横，“启奏陛下，臣斗胆请教，工匠费尽心思，倾注心血，造出来的东西，可不可以白白抢走？诚如是，工匠还有什么心思研究新的东西！抢走别人的心血和抢走别人的钱财，又有多少区别，朝廷岂能和山贼草莽的作为一样！”
“你胆大包天！”
李谷愤然道：“赵普，你竟敢把朝廷比作山贼，你简直可杀不可留！”
“李相公，下官说的是做事，朝廷不能不讲道理！专利法只不过保护五年时间而已，已经十分低了，诸位相公还不愿意接受，难不成，要把做事的人，创造的人，当成鱼肉，予取予求，你们才高兴吗？”
魏仁浦听不下去，霸道质问“赵普，天下是朝廷大，还是工匠大？是陛下大？还是冠军侯大？”
这次的问话，比上一次还要诛心一万倍。
赵普双膝一软，跪在了郭威面前。
就在大家以为他认罪的时候，赵普抬起头，朗声道：“陛下，臣以为，这天下——道理最大！”
语惊四座！
波澜滔天！
“大胆！”
魏仁浦怒不可遏，“赵普你简直丧心病狂，天下乃是圣人之天下，九五至尊，口旱天宪，还有比陛下更大的吗？”
赵普的鬓角，汗水几乎成股流下，郭威皱着眉头，怒道：“让他说下去！”
从皇帝的语气当中，魏仁浦感到了强烈的愤怒，他连忙闭上了嘴巴，至于其他两位相公，更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赵普磕头之后，认真道：“陛下那是天子，固然是天下第一人！可哪怕天子，也要勤政爱民，奉行大道。由此可见，天子也不能为所欲为，在天子之上，还有道理在！工匠付出辛劳才智，他们的成果，就好比农夫种出来的庄稼，如何能随便抢走？今天是冠军侯的作坊，诸位相公还有忌惮，要给他补偿，换成寻常工匠呢？是不是直接就拿走了？难怪世人视工匠为贱业，如此糟蹋，还有道理可言吗？”
“陛下提三尺宝剑，建基立业，所求者，乃是天下由乱入治，国泰民安。自安史之乱以来，武人犯上作乱，文官结党营私，蛮夷践踏中原，百姓流离失所……所有的一切，都是大道不行，乾坤颠倒。陛下身为英睿之主，心怀宽广，又岂能容不下工匠的一点小利？诸位相公所言，臣委实不敢苟同！”
说完之后，赵普把乌纱帽摘下，拜伏在地。
龙椅上的郭威沉吟良久，突然站起，走到赵普的面前，把乌纱帽拿起，扣在他的脑袋上。
“朕还没摘你的帽子，谁也摘不走！”
……
郭威把事情的经过轻描淡写说了一遍，可叶华的鬓角居然也冒汗了……赵普这家伙是拼了！
叶华记得，黄袍加身之后的赵大，也曾经问过赵普，天下何物最大，赵普回答的就是道理最大。
只是面对赵大和郭老大，压力应该完全不一样吧！
赵普很不错，也很幸运，他赌赢了……郭威沉吟道：“赵普说对了一半，理是如此，可天下间的专利，要都是在你的手上，那又该如何？”郭威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空气也骤然紧张了！

第200章 我们是来拜师的
要是被一句道理最大就说服了，郭威也不是一代枭雄了。
建立规矩当然重要，可这个规矩必须对皇帝有利，或者说，皇帝陛下能够掌控在手里，否则宁可不要！
郭威提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要命的问题。
从现在看来，所有的专利，都在你叶华的手里，光看见你吃肉喝汤，谁能心平气和？
当然了，郭威能深思熟虑之后，主动前来，就代表对叶华另眼相看，别人断然没有这个待遇。
倒是叶华，他已经胸有成竹了。
“陛下，目前的专利的确在冠军坊不错，只是以天下人的聪明才智，迟早会出现更多的专利，受益的绝不是臣一个人！”
“你这是推脱之词！”郭威很不客气，“别以为朕不清楚，你拿了授权费，给工匠的，也不过是一成而已，真正的大头儿，还在你的手里，朕说的没错吧？”
原来郭威也下了功夫，仔细研究这事情。
叶华没法否认，事实上一个专利，变成产品，再推向市场，获得利润……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哪怕工匠发明出来，也没有本事赚钱，而且就连工匠都没法确定，他的发明是否真的有用！
另外就算工匠被侵权了，山寨了，他也没本事去打官司。
总而言之……工匠的力量有限，必须借助作坊当靠山！
别说在五代，哪怕在后世，也是如此，靠着技术入股，也只有百分之十。
这个专利法，并不向赵普说的那样，是保护工匠利益的，魏仁浦和李谷还是没弄明白关键，所以被赵普牵着鼻子走。
光是从心思上，身为天子的郭威，就要比下面人强多了。
说穿了，专利法保护的就是冠军坊这种大的军工作坊，当然，从眼前的情况来看，这种保护，能够带来技术的提升和进步，对大周绝对是好事情。
可就算是好事情，皇帝陛下也要看到利益才行！
怎么办？
分润吗？
那还弄什么专利法，直接跟郭威谈判不就是了，像水泥一样，何必这么麻烦！
“陛下圣明烛照，臣五体投地。”叶华小小拍了一下马屁，然后道：“臣以为还是应该以鼓励更多的发明为主，而不是盯着既有的这点利益，因为实在是太小了……”
郭威笑了，“你就是个小狐狸！别的作坊都没有发明的本事，你当朕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有！”
“怎么能有？”郭威哂笑道：“他们可没有第二个叶华！”
“臣可以把所知教给他们！”
“哦！”郭威吸了口气，蹙着眉头道：“叶华，你没说假话？”
“臣怎么敢欺君！”
叶华很认真道：“臣的学问，不少是家传的，先父做官或许不行，但是格物致知，穷究事理，留下了许多的手稿。臣小时候就听到父亲常常感叹，不能将学问弘扬天下，传于后人，甚是遗憾！身为人子，臣自当完成先父的遗志，将叶家的学问发扬光大！”
叶华很喜欢甩锅，冯相公被甩过，陈抟被甩过，这次又变成了便宜老爹……郭威还真信了。因为他的印象中，叶世伯就喜欢摆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叶华他爹官职不大，学问很好，尤其是在任内，地方大旱，叶华他爹曾经制造了10架水车，解构轻巧，灌溉效果极好，救活了无数百姓。
有个偏好技术的老爹，叶华的种种举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你当真愿意把学问拿出来？”郭威再一次问道。
叶华正色道：“臣绝不敢说谎，事实上，臣交给幸哥的东西里就有。”
郭威颔首，露出了欣然的笑容，最后竟然仰天大笑，显得十分开怀。
“好啊，真是太好了！”
郭威对叶华道：“王相公前些时候，已经从兖州赶回了京城，他可给朕出了一个难题……不对，是你出的！那就更应该你来解决，没想到殊途同归，真是有趣！”
郭威在说什么呢？
原来处置了孔家之后，叶华和王溥就建议重新阐释经典，改革教育，要把话语权拿到朝廷的手里……
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
要办教育，首先就是教什么？
还教儒家经典，那不等于什么都没做吗！
不教儒家的东西，那教什么？
教材在哪里？
这么多的难题堆在一起，郭威束手无策，直呼头疼。
让郭老大想不到的是，专利和教育，两件让他头疼的事情，放在一起，居然有解了！
没错，就教叶家的学问！
这套学问能做事实，能发明创造，有人学成之后，专利就不会垄断在叶华手里，其他的作坊也能有专利，互相之间，就有了竞争和平衡。朝廷也就不会受制于某些人！
而且这一套学问，完全可以和儒家的学问分庭抗礼。
一套修身，一套做事！
这二者配合，也就没有了儒家独大的问题。
改革儒家，拿回话语权的目的也达到了……两全其美，实在是两全其美！
郭威欣然抚掌，“明天王相公就能回京，你立刻跟他拿出一个章程来，朕要办学，要大办啊！”
皇帝陛下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返回了宫里。
符三小姐歪着脖子，很认真看着叶华，她发现这家伙真是厉害，不但那几位相公奈何不了他，就连陛下都能摆平！
小妮子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崇拜这个家伙了，天真道：“你会成为大儒吗？”
“我和儒家就不挨边！”
叶华笑呵呵的，很是满意，从曲阜回来，就在琢磨着新式教育的事情，没想到借着专利的事情，借力打力，居然提前促成了！
当浮一大白！
叶华很笃定，随着工科，理科的崛起，文科势必受到冲击，儒家想要凌驾百家，一统江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相反，还会出现很多支持理工的学者……总而言之，天下要改变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苗头，但也是值得欣慰的。
叶华的心情非常不错，他叫着符三，还有其他人，晚饭之后，就在叶家的院子里，一起放烟火庆祝！
庆祝他的胜利！
转过天叶华还没有起来，外面就沸腾起来。
宫里向来保不住什么秘密。
专利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和几位相公谈，又沉默了三天，皇帝陛下突然杀到叶府，最后结果如何，大家都翘首以盼。
有人琢磨着冠军侯要倒霉了。
有人还替叶华打抱不平，觉得朝廷出尔反尔，太过无情。
只是当郭威回宫之后，没有多久，就传出了办学的事情，还要教授叶家的学问！
这个消息传出来，把魏仁浦愣是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没路了，明明没路了……怎么还让叶华走出一条路来！
这小子半点损失没有，反而权力更大了，还能办学，还能收徒弟，发扬光大叶家学问……陛下啊，陛下，你怎么对叶华就那么好？
魏仁浦无语，李谷在家里喝闷酒，薛居正仰天长叹，赵普大呼侥幸，他这会可赚大了，不光在陛下那里捞到了露脸的机会，还帮了叶华一个大忙。
这往后啊，可不能冒险了，回想起来，真像是做了场噩梦，太可怕了，幸好结局还是好的！
赵普喜滋滋的，弄了二斤酒庆祝。
同样是喝酒，有人是酒如愁肠，有人却是酒入欢肠，滋味全然不同！
相比这些人，叶华的那些损友可高兴起来了。
韩通拉着两个儿子，找了好几样礼物，天还不亮，就从家里出来，赶着去叶府拜师！冠军侯和王相公主持办学，一文一武，都是顶有本事顶有学问的，陛下又那么重视，能挤进去，以后出来，前程无忧！
韩通很积极，他到了叶家的门口，大门还没开呢，却发现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韩通傻了，奶奶的，我这是没睡醒，出幻觉了吧？
这才什么时候啊，从哪里冒出这么多人？
他仔细瞅瞅，还全都不陌生，站在最前面的是驸马张永德，他拉着两个孩子，大的六七岁，小的只有四五岁，这是他和公主的两个儿子，也就是郭威的外孙！
乖乖，金枝玉叶啊！
其余的众人，还有符昭信，杨业，高怀德等等，全都是军中的将领，有头有脸的人物，真是想不到，叶华的号召力居然这么大了！最凛然惊叹的是窦禹钧也来了，他生了五个好儿子，光是孙子就有一大堆，两个巴掌数不过来。
窦老头还嘱咐这帮小子呢！
“要好好学，你爷爷辛辛苦苦，赚的钱要给冠军侯分一半！你们把本事学好了，可要帮着爷爷把钱抢回来啊！”
窦家的小子们一起用力点头。
窦禹钧看了看人群，没有李重进，他心里还挺高兴的，那小子心高气傲，抹不开脸皮的……
老窦正在庆幸呢！
突然叶家的大门开放，从里面走出俩人，左边是赵匡胤，右边是李重进！
张永德怒目圆睁，大家伙惊掉了下巴！
“作弊，作弊！姓赵的，你怎么进去的？”
赵匡胤酷酷道：“你们太不积极了，我昨天半夜就翻进来了，替我那两个弟弟，还有我儿子报名了！”
李重进也道：“我来的比他还早！”
窦禹钧怒了，“你，你又没有儿子，你来凑什么热闹？”
李重进放声大笑：“哈哈哈，窦老头，我是没儿子，但是我给自己报名，难道不行吗？”

第201章 佛系招聘法
“还真是热闹，李重进居然能屈尊降贵，和一群孩子来抢名额，看起来此人出息不大啊！”王溥笑呵呵道。
叶华摇头，“我怎么觉得他像是一头狼……如果有朝一日冠军坊衰败了，必然是此人之功！”
“哈哈哈！”王溥大笑道：“冠军侯，这么说你不准备收下他了？”
“怎么会！”叶华信心满满道：“办学是办学，作坊是作坊，我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还怎么为人师表？”
“好，有这个想法，就能当好半个师父了！”
王溥难得心花怒放，居然调侃起叶华来。
说起来，千难万难，王溥比叶华难多了。
曲阜的案子，文人恨叶华，却又那他没太多的办法。但是王溥不一样，他身在士林，宾朋故旧，人数众多。
在他的抽屉里，至少有20份绝交书，王溥被士林给整个孤立了！
他也是个倔脾气，你们越是瞧不起老夫，老夫就越是要弄出动静来！
办学给了王溥最好的施展舞台，他挽起袖子，准备拼一把了！
“老夫如果输了，这一生就完了！”王相公煞有介事道：“所以只许胜不许败！”
叶华眨了眨眼睛，难得没抬杠。
教育的作用没人能忽视，要想改变历史，就从改变教育开始！
两个人有高度的共识。
只是光有想法还不行，外面那么多学生等着，学堂要教什么，还没有章程，等着他们拿主意，叶华也不客气，“王相公，我觉得学堂要设立三个院……分为文学院，理学院和工学院！”
“所谓文学院，就是教授诸子百家之学，也包括儒家之道，历代得失，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总而言之，这部分王相公熟悉，就不用我废话了。”
王溥苦笑，“熟悉是没错，这是这些东西，别的书院都有，老夫也变不出太多的花样，离着革新儒家还远着呢！怕是要看另外两个学院了！看你们叶家之学了！”
叶华所谓的理学院，当然不是程朱理学，而是以数理化为核心的，包括天文啊，地质啊，材料啊，气象啊等等。
而工学院呢，包括力学，运输，机械，水利，测绘，纺织，农业，采矿等等……
这么多的学科，叶华别说精通了，有一半以上，他只是能想到名字，具体要教什么，他是两眼一抹黑。
当然了，不管理学还是工学，基础都是数理化，这部分叶华还是可以的，至少他能编写入门教材，接下来的也要靠天下的人才，共同来完成，甚至需要几代人的功夫，才能把学科建立起来。
叶华把设想告诉了王溥。
王相公惊得目瞪口呆，又汗流浃背。
过去儒家士人总觉得读懂了圣贤书，就什么都回了，可以无师自通，可以治国平天下。可扪心自问，又有多少东西是不懂的！
真是坐井观天，误人自误啊！
只是这么多的学问，他们两个能教的过来吗？
“我们需要聘请教员，很多很多的教员！而且和太学博士完全不一样。”叶华认真道。
“文学院找人倒是不难，在京的书生就有很多，可其他的学问，要想找到足够的教员，那就难了。”
“那我们就先进行识字教育，循序渐进，也给我们争取点时间！”
“只有如此了！”
两个人商量好，终于从书房出来，到了客厅，这里面已经满了，就连外面的院子也都是人了，黑压压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叶华看着满世界的富贵公子哥，脑袋都大了。
“诸位，诸位请听我说！”叶华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要办学不假，只是这个学堂不是什么金贵的地方，学了之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前程，想要升官发财，蟾宫折桂，还请出门左转，去找太学，那才是培养官员的地方。”
听叶华这么说，那些来凑热闹的，当然有点犹豫，而赵匡胤等人却是半点都不动摇。他们是见得多了，叶华这家伙向来说一套做一套。
他嘴上说不成，实际上就是前途光明，前程似锦！
把孩子送来就对了！
见没有人离开，叶华也只能点头。
“那就把丑话说在前头，学堂还会收很多平民子弟，你们把孩子送进来，就要把自己当成普通人，不要摆架子，装大瓣蒜！不要拿自己当少爷看！进学堂之后，就按骠骑卫的要求，来管理你们，谁敢不听话，一定严惩，如果违规严重，或者学业太差，都要赶回家里，绝不容情！”
面对叶华的恐吓，这帮人依旧笑吟吟的，赵大抱着肩膀，那意思摆明了怎么吓唬都没用，反正我们打定了主意。
倒是李重进惊到了。
“冠军侯，什么叫按骠骑卫的规矩，莫非说还不能回家了？”
“每十天一次休沐！”
“那怎么成？”李重进咬牙切齿，“我是成心来求学的，你定这种规矩，摆明了是要阻挡我进学堂的们，我不服！”
还没等叶华说话呢，张永德啊，赵匡胤啊，高怀德啊，甚至窦禹钧，全都开口了……你丫的挺大的人不要脸，跟孩子们一起上学，要是以大欺小，欺负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办？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你就别来了！
李重进气得脖子通红，涨得和脑袋一般粗了。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能和孩子一般见识吗？
这位还耍赖了，“冠军侯，总而言之，我是来求学的，你要是不收，我就去金殿告你一状！”
叶华讥诮道：“李重进，你跟孩子一起上学，肯定不行。不过我可以开一个成人学堂，你有兴趣没有？”
“当然有，只是成人学堂讲什么？会不会打折扣？”
“不会！不但不会，而且进度还要比孩子快，时间也自由。”叶华解释道。
李重进大喜过望，还用说吗，当然是去成人学堂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学费贵一点！”
“多少？”
“每学期100贯！”
“我出1000贯，多出来的钱，就算我送给冠军侯的束脩！”李重进深深一躬，“学生拜见先生！”
面对这块极品滚刀肉，叶华真是无话可说，捏着鼻子认下了。
其他别人也都过来，争抢着拜师父。
叶华可没有谁都要，首先，低于3岁的，还是先回家，至少要脱了开裆裤，才能来上课。然后7岁以下，算学前教育，只是进行识字，智力开发，游戏活动等等……
到了8岁以上，才算作正式学生，系统接收教育……等完成基础教育之后，就会接触到物力，化学，天文，力学等等高深的学问。
叶华计划学制7年，正常情况下，15岁毕业。
在古代的时候，15岁已经接近成丁，正好可以进入工厂，从事各种工作……叶华把学堂设计告诉了大家，让他们回去准备，等待入学考试，通过之后，就可以成为学堂的一员了。
好容易把这帮人打发走了，叶华都瘫了。
不过他还不能歇着，当务之急，还是要招教员，哪怕助教也行，光是他一个人，累死也支撑不起来一个偌大的学堂。
叶华想了想，提笔就写，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一直忙活到下午时分，连中午饭都没吃。
符三小姐自告奋勇，给叶华送了一碗粥，还有几个肉馒头。
“有牛摔死了，馅是牛肉的，比猪肉的香哩！”她抓起一个，献宝似的给叶华。
叶华心说真巧，京城周围天天都有牛摔死！
别看朝廷为了鼓励农耕，禁止杀牛，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跑一家小酒店，就要份“大侠套餐”，那是肯定没有的，不过达官显贵的家里，绝对什么都不缺。
貌似叶华就是达官显贵圈子里的，还是顶尖儿的那种……他闷头吃着，符三好奇拿起了叶华写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读了起来：新学堂招聘教员——首先坦白，学堂很一般，连名字都没确定，不是太学，不是国子监，也不是知名书院；学堂未来的前途，需要你来创造。
其次，学堂位置还成，开封城东三十里，有道路直通京城。目前教员的待遇和朝廷官吏比起来，还差得很远。只能提供一间宿舍加50贯安家费。薪水参考作坊工匠，会略低一些，总之，是没法和衙门比的。
如果上面的情况，能够接受，再看看下面的内容，也可以来学堂亲自谈一谈。
需要招聘有一技之长的人才，年龄不限，身份不限，只要能证明本事，就立刻录用，绝不拖延，从录用之日起，就计算工钱。
由于本学堂不是朝廷衙门，也不培养未来的文曲星，天之骄子，而是培养工匠，工人……因此欢迎工匠主动加盟。学堂工作压力不大，只要好好上课，安心拿工钱就行。如果愿意发明创造，学堂会提供团队，还会帮忙安排实践验证。
总之……学堂要的是踏实老实，不想升官，也不奢望发财，能安心教书的人——假如只有技术，而不会沟通教学，学堂方面会安排助教，工钱不扣！
对了，还有一点，因为学堂附近有很多养鸡户，肉蛋管够，冬天会发羽绒衣……
符三很认真看完，毫无形象大笑起来。
“你写得这么窝囊，能招到什么有用的人啊？”

第202章 我是冠军侯的姑父
招不到人？
开什么玩笑！
没见到那么多大将高官，争抢着把孩子送进来。学堂教知识不错，可也培养人脉。不说别的，以后郭幸哥肯定要进学堂的。
或许柴荣的儿子也会进来，在这个学堂当先生，就等于和一帮贵人勾上了，不说日后平步青云，至少衣食无忧，名利双收……叶华写的越平淡，越佛系，外面的人就疯癫，越烈女。恨不得化身飞蛾，一头扑上来，都不带回头的。
叶华唯一担心的就是滥竽充数，有些本事不行的，也混了进来。
因此叶华亲自把关，他拟定了一些题目，作为考核老师的标准。主要是诗词文章填空默写，基本的算学，还有一些常识。
卷子不难，但是在这个时代，就算很广很灵活了。
文学院那边有王溥盯着，工学院可以直接请冠军坊的工匠过来，理学院这边很麻烦，现在很多学问都混在一起，杂乱不堪。
叶华要做的是分门别类，然后分科教学——也就是科学！
教员们通过文字和算学的考试，接下来叶华还要对他们进行培训，将数理化的知识教给他们，然后由他们再去教学生。
叶华想起来了，他教过骠骑卫一年多，自己的老部下当中，很多都识字了，算学也接触一些，最关键他们接受的教育是叶华带来的，干净纯粹……叶华把一些伤兵，还有成绩不错，理解能力很强的，都抽出了出来，凑了50人。
另外他又找到了杨佑，让他网罗奇人异士，尤其是一些海外学者，学堂要兼容并蓄，互相激荡，才能有所发展……
叶华发现办学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甚至要暂停冠军城的工程，抽调工人，去建造学堂。
钱花的像是流水一样……他从李重进和窦禹钧手里赚来的授权费，几乎全都砸进去了，完全就是个无底洞。
王溥也在忙活，他气得嘴角冒泡，郭威批了50万缗，用来支持办学，可结果呢，他跑了三司好几次，愣是没拿到钱。
“弹劾，弹劾李谷！”
王溥怒气冲冲，“这家伙就是想扯我们的后腿，居心不良！”
叶华咧嘴笑了笑，“王相公，你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朝廷正在收夏税，李谷又是理财高手，陛下舍得换了他？”
王溥瞪圆了眼珠子，“那，那也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叶华想了想，“这样，王相公，你保荐赵普，让他升任三司副使，这笔钱就能下来了！”
王溥笑骂道：“好你个冠军侯，这是让老夫帮你提拔私人啊！”
赵普算是被贴上了叶华的标签，王溥想了想，把心一横，反正他跟那几位相公都翻脸了，就不在乎多得罪他们！
赵普也是个有本事的，让他上来，正好牵制李谷。
想通之后，王溥立刻上书，第二天郭威就批准了。
赵普升任三司副使之后，什么都没说，用了没两天，50万拨下来了，顺便还给了3000民夫。
这下子学堂有了着落。
不过很快叶华又遇到了一个难题，他可以编撰教材，当任何教材，都不能凭空冒出来，他需要查阅古籍，从中找出古人的发现，然后才能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大步向前。
所有学科都是如此，水有源头树有根，不找到来源，是没法作为教材的。
说起来，古代算学，工学，天文历法，甚至脱胎炼丹术的化学，冶金，都有不小的成就……问题是这些学问，一直以来都被视作杂学，搬不上台面，很少被收藏。
就拿王溥来说，他藏书几千本，翻来翻去，里面只有一套《九章算术》堪用，叶华很想要的《墨经》和《考工记》问了好几家，居然都没有！
没有古籍支持，叶华的编书大业一下子停顿了下来。
符三每天都会跑来看叶华编书，见他发愁，小妮子不声不响，跑回了晋王府，她直接找到了姐姐。
符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里面的小生命偶尔会动一动，符氏又惊又喜。
“大姐！”
符三很认真道：“你的孩儿出世，要不要上学啊？”
符氏笑道：“哪有刚出生的孩子就上学的，你又说胡话？”
“我是说他大了一点，比如三岁五岁之后。”
“那是自然，王爷要挑选合适的先生教导的。”符氏满脸幸福道：“王爷很在意孩子的，不管多忙，都会来看我。”
符三一拍巴掌，“还挑什么？冠军侯和王相公不就是在办学吗？送去他们那里就是了。”
符氏吸口气，“嗯，也有道理，幸哥殿下就被教的很好，又结实又聪明。”
“这就对了！”符三喜滋滋道：“姐姐，现在叶华就在编书，可他手边缺少有用的古籍，你跟王爷说说，把宫里和太学的书都搬出来，送给他好不好？这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啊！我可不是替叶华说话，我是替孩子着想，真的！”符三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努力增加诚实的感觉。
符氏差点笑了出来！
还说是真的，你当我是傻瓜啊！
不过看在小妹的面子上，就便宜叶华了。
符氏当天晚上，趁着柴荣来看望，就把事情给说了。
柴荣也挺为难的。
“历经战乱，古籍珍本，所剩不多，宫里还要装点门面，太学，鸿胪寺那边也不会轻易放手的，尤其还是帮着叶华和王相公。”
符氏沉下脸，拿出将门虎女的气魄！
“王爷，叶华要的不过是杂学古籍，这些地方都蹲着茅坑不拉屎，古籍放在他们手里，也是浪费！再说，再说咱们的孩子以后还要去学堂上学呢！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柴荣被夫人弄得没法子，只能不要脸皮了。
先去找郭威，从宫里搜刮了上千本，又去太学，鸿胪寺，还跑去政事堂，逼着范质等人下命令，要求各地贡献奇书杂学。
几位相公都在叶华手里灰头土脸，尤其是魏仁浦，如果叶华来，那是一本也要不到，奈何晋王出面，他们就不能不低头。
短短数日的功夫，就弄来了数千卷。
值得一提，冯太师托人送来了几本书。
其中有《农政全书》、《四民月令》，《氾胜之书》，全都是珍贵的典籍，不光有书，里面还有冯道的亲笔批注理解。
老太师还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他耕过田，种过地。
早些年冯道还是翰林学士，丁忧回家，结庐守孝。他不但自种自吃，遇到了谁家缺少劳力，晚上还会过去帮人家耕田。
等第二天来询问，老冯道一概不承认。
冯道会种田，也钻研过农学，想要富国裕民，奈何他这辈子，活到了七十，才看到天下由乱入治的希望，生不逢时，或许叶华办的学堂，能实现老太师的梦想吧！
在各方的鼎力协助之下，编书进度很快，外面招的教员，还有骠骑卫的士兵，都在如饥似渴，接受培训，只等学堂开门，登台讲课……
可总有那么一两个奇葩会来添乱，比如这一天的教员招考，有个中年人字写得很丑，几句诗错了5个字，算学题也只对了一道，其他全都目不忍睹。
阅卷之后，直接宣布落选。
哪知道这家伙居然耍无赖，蛮横道：“奉劝你们一句，赶快把我收下，给我安排个好位置，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负责招收教员的，都是叶华安排的人，办事认真，铁面无私。他们把脸也沉下来了，“你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敢在冠军侯眼皮子底下捣乱，你是不是想去背石炭？”
面对质问，这家伙居然丝毫不怕，他狂笑着道：“冠军侯？不就是叶华吗！你让他出来见我！”
“大胆！侯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这位更狂了，“我不光叫他的名字，我还踢他的屁股呢！你去告诉他，就说我是他姑父，让他快过来见我！”

第203章 很渣很渣的渣男
叶华盘算着，还缺不少教员，就来招聘这边看看。毕竟往学堂塞孩子的人越来越多，总不能误人子弟，老师要过关的！
他赶过来查看，恰巧有人急匆匆跑出来报信。
姑父找来了？
叶华心中一惊，他对这个姑父没有半点好看法，好吃懒做，偷奸耍滑还经常打人骂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别看他和老太太投靠过去，实际上吃穿用度，都是老太太的私房钱，姑父半个子没出，白吃白喝，最后还逼着老太太帮他找个位置。
算起来也有两年半了，叶华甚至以为姑父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没想到他还活着？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华从战马上跳下来，迈着大步往里面走。
那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地上大嚷大叫，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少年，身量很高，穿着紫袍，配着宝剑，器宇轩昂，样貌不凡。
吓得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腰瞬间就弯下去了，显得猥琐怯懦到了极点。
叶华仔细打量他半天，虽然比两年多之前苍老了一些，但的确是姑父，不管多讨厌他，叶华也不得不叫一声姑父。
这个中年人仿佛活过来似的，他瞪圆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真是叶华！
少年人长得太快，几乎认不出来。
而且现在的叶华，神采飞扬，自信十足，和当初木讷老实，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一样。假如在街道上遇见，他绝对没胆子敢认。
“真有出息，有出息啊！”
这位还哭了，不停抽泣，抹着眼泪。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叶华只能劝说他不要伤心，然后带着姑父到了旁边的屋子，暂时休息。
坐下之后，有人送来了茶水，可姑父的眼睛光盯着桌上的点心。
“饿了？想吃就吃吧，随便点。”
“哎，哎！”
姑父的语气都带着欢喜，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吃的噎着了，又赶忙灌茶水，弄得手忙脚乱，一盘点心都吃完了，他才打了个饱嗝！
“这么长时间，我算是吃饱了一回！”
叶华耐心等着他说完，然后才问道：“我姑姑呢，这两年多，大妈妈派人几次寻找，你们都哪去了？”
听到这话，姑父是放声痛哭，他的眼泪来的真快。
叶华只能一边安慰，一边询问。
姑父断断续续，把经过说了一遍……那还是郭威刚刚杀进开封的时候，遍地乱兵，也跑到了姑父家的村子。
他们两口子就想跑进山里躲藏，结果半路碰上了乱兵。
“那些天杀的丘八！简直连强盗都不如！他们抢了我和你姑姑身上的钱财，还要把你姑姑抓走。我眼睛都红了，抢了一口腰刀，就跟他们玩命，让我砍死了一个，砍伤了一个，把乱兵都吓跑了。”
“可，可你姑姑她，她……”姑父说不下去，不停抽泣。
叶华眉头紧皱，“姑姑怎么了？”
“你姑姑被砍了一刀，扎在软肋上。我怕乱兵再来找麻烦，就只能背着她没命地跑。结果离着村子越来越远，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就先在一个破庙里安身……你姑姑伤口流血不止，疼得哇哇叫……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当了，给她请大夫，还上山打猎，猎到了兔子，我把最肥的地方给她吃，我，我啃兔脑袋。可惜我，我没用啊，你姑姑还是死了！她临死的时候，哭得可惨哩，就是担心你啊，说你是叶家的独苗，可不能有闪失，否则她没脸见九泉下的大哥啊！”
姑父越说越伤心，哭得那叫一个杜鹃啼血。
只是叶华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姑父话里的矛盾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按他所说，又是斗乱兵，又是上山打猎，本事通了天，快赶上了赵子龙了，哪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姑父啊？
如果是寻常百姓，没什么见识，听他一说，只会感动，觉得姑父人品大爆发，一下子就成了英雄。
可叶华这些时候，接触的都是什么人？
一个个都是老狐狸，真话假话，叶华还能听不出来！
姑父说这些的时候，大腿不自觉抖动，手在膝盖上，一遍又一遍搓过，再看眼神，也是瞧着地面，显得胆气不壮……
叶华就有了怀疑。
“姑姑死了，那姑父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唉，还能怎么过，吃了上顿没下顿呗！反正你也知道姑父的本事，我能写会算的，饿不死。先是给一家土财主当账房，攒了点钱，我这心里就是担心你和岳母，这不，特意来京城寻找。没想到在茶摊，听说有个冠军侯叫叶华，我听了一会儿，觉得就是你！他们说，你在招教员，要办学堂。姑父琢磨着，用生不如用熟，都是一家人，我就过来帮忙……可，可那些有眼无珠，居然说你姑父不行！我跟你说啊，这样没眼力见儿的属下，不要也罢……你看这样成不，姑父给你当随从，帮你管事，保证是万事亨通，如意发财……”
叶华听到这里，懒得再听下去了。
自己这个姑父，以前满嘴跑马车，没有一句真话，现在还是这个德行，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自觉聪明，只是他这些话，也就忽悠忽悠无知的山野村夫，想要骗叶华，洗洗睡吧！
不过他毕竟是亲姑父，叶华也不好直接说什么难听的话。
“姑父，是这样的，大妈妈年纪大了，她要是知道姑姑已经死了，保证受不了，我要想办法，慢慢告诉老人家。在这之前，姑父你还不能露面。这样，我在城外有一处庄园，顶大顶大的，你先过去修养身体，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八天，就把你接近京城。”
叶华故作大方，笑道：“咱们家和以前不一样了，发达了！日后亏待不了姑父，你的前程包在我身上！”
没法和叶氏立刻见面，又要去城外，姑父很不乐意，可是听到叶华的保证，又欢天喜地起来，没口子答应。
叶华叫人，把姑父送去城外，他特别嘱咐，要盯好了，别让他离开庄园，在里面怎么折腾，不用在意。
手下人当然听叶华的，立刻带着姑父出城。
叶华让人姑父的那份答卷拿了过来。
扫了一眼，就扔在了一旁。
早知道他是个草包，还真是没看错。
叶华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姑姑的事情，就算死了，也要见到尸首，不然怎么和老太太交代。想了想之后，叶华叫来了自己的部下，放出去200名骠骑卫，按照姑父所说的方向，去仔细寻找，明察暗访，务必要找到姑姑的尸体。
人马撒出去两天，果真找到了那处破庙，庙里还有个老和尚，只是从老和尚的嘴里，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骠骑卫也吓了一跳，乖乖，太惊悚了吧！
他们没敢禀报叶华，而是继续探查，又找到了姑父嘴里的那个土财主，只是和姑父说的不太一样，他不是账房先生，而是人家的上门女婿！
更有意思的是土财主的女儿还是个傻子，老财主给了姑爷点钱，让他进京城采买农具，结果一去不回，老财主还着急呢！
“侯爷，根据我们查到的情况，你的那位姑父，好像不是个好人——不只不是好人，而且还，还动手杀妻！”
“什么！”
叶华惊了，“我姑姑是他杀的？”
“很可能，我们已经把那个老和尚和财主都带来了。”
叶华知道，自己的部下不敢撒谎，他暗中庆幸，多亏了没有脑袋发热，这要是把他直接带回家里，跟老太太相认，还不是引狼入室！
“跟我去庄园！”
叶华到了庄园，先让老和尚暗中去认，老和尚回说，确实是，因为那事情印象极深，不会错的！
叶华还不放心，又把那个土财主，还有他的女儿也找了过来，让他们去辨认，果然，姑父就是人家的上门女婿！
这回叶华可不客气了。
他猛地推开房门，迈步走进去。
姑父还四仰八叉，一边吃着肉脯，一边喝酒，别提多美了！
见叶华进来，他喜滋滋起来，“是不是给我找好官职了？多大的？可不能太小了，否则丢你的面子啊！”
面对如此极品，叶华也是无话可说。
他抱着肩膀，退到一边。
“老先生请进吧！”
老财主拉着女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头看着姑父，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道：“好啊，老汉要恭喜你了！”
姑父见到这对父女，深吸口气，惊得酒壶都落在了地上，突然大叫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快滚出去！”
老财主真的气疯了，他几步走过来，抡圆了巴掌，就给姑父一下子，嘴里骂道：“你落魄的时候，是我收留了你，现在你攀上高枝儿，老汉不求你感恩戴德，你也不能丧良心！”
老头抡巴掌还要打，姑父把眼睛一瞪，“你个老东西，不知道我是谁？敢打我，砍了你的脑袋！”
他说着，用力一推，把老头推得摔倒在地，傻姑娘吓坏了，“相公，相公，打，打爹，打爹了！”
姑父气急败坏，怒骂道：“谁是你相公？你们都是诬陷我！”
他看了眼叶华，焦急道：“你怎么能信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快把他们赶走啊！”
叶华讥诮冷笑。
“姑父，我还叫你一声姑父！可你也别忘了，我是大周的冠军侯，你那点鬼把戏，上不了台面！要不要把全村子的人都找来，让他们挨个指认，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他们家的上门女婿！”
听到这话，姑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偷眼看了看叶华，只见他眉头立起，一身的杀气，说不出来的威风，和当初全然不同，再也不是那个任凭自己胡来唤去，随意打骂的可怜娃了！
他手握大权，心思机敏，碾死自己，就跟碾死一个臭虫差不多！
姑父意识到这些，心脏猛地一缩，真是利欲熏心，昏了头，琢磨着能荣华富贵，一步登天。
现在看来，这一步的确登天了，只是登的是天堂！

第204章 我见到你姑姑了
便宜姑父以前家里有点势力，后来败落了，他一直在村子里混，谈不上什么眼界，跟淳朴的乡亲抖机灵，耍聪明，那是一等一的。
只可惜他丝毫不理解“冠军侯”三个字的含义，更不知道叶华手里有多大的权柄，能动用多少势力！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姑父必定要买一瓶吃了，祈祷老天爷，赶快离叶华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见面。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他自己为了升官发财，为了飞黄腾达，主动凑上来，算是把一颗脑袋交给叶华了！
神仙也救不了。
就在庄园的花厅，几十样刑具摆着，土财主父女两个，还有那个老和尚全在。
另外还有几个用刑的高手，侍立在叶华的身旁。
叶华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姑父，简直恨不得立刻剐了他！
姑姑算一个，这个傻姑娘也算一个，连着两个家，在他眼里，竟然一文钱不值！这样的人，在人渣堆里，也算是极品了！
“你们几个去把他的脚趾甲都摘了。”
“遵命！”
行刑的大汉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把鞋扯了下去。
然后两个人按住胳膊，两个人抓起腿，再有一个拿着钳子，生生把脚趾甲给揪下来！
十指连心，最是疼痛不过，而且生揪的时候不会那么顺利，偶尔会断裂，一个脚趾头，要受好几次罪，最后血肉模糊，烂了一大片，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姑父疼得鬼哭狼嚎，死去活来，跟杀猪似的。
那个傻女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替丈夫抹眼泪呢！
土财主狠狠啐骂，活该，应该把他的脚趾头都给剁下来才好，没心肝的东西，你的报应来了！还是老天爷有眼！
叶华在对付李景达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人讲情讲理根本就行不通，换句话说，也不能把他们当人看！
只有蹂躏到害怕，怕到骨子里，也就没什么问不出来的！
“我不想再听到半句假话，否则还有大刑伺候！”
几个大汉已经取来了盐水，做好准备，要给脚上的伤口淋盐水。
姑父只觉得短短的时间，就在地狱门口转了无数圈。他现在看叶华，简直是骨子里冒寒气，就算想编谎话，也没有那个本事了。
的确是有乱兵经过村子，姑父两口子都被抓了，只是没有什么姑父英勇砍杀乱兵的事情，他们夫妻被掠走，随着乱兵，逃出了很远，人困马乏，就到了那个破庙休息。
“那，那些乱兵，见，见你姑姑有些姿色，就想对她无礼，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保护不了她，我，我……”他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叶华看了眼那个和尚。
“大师，你所见是如此吗？”
和尚皱着眉头，沉声道：“非是如此，老衲当时就躲在佛像的莲台下面。那是好早以前，挖出来避难的地方。老衲见到乱兵来来之后，就驱赶抓来的人给他们生火煮饭，这位施主就是其中之一，等吃饱喝足之后，那些乱兵又要对女人动手动脚，图谋不轨。”
和尚唉声叹气，不幸生在乱世啊！
他告诉叶华，乱兵掠来了不少人，其中有好几对夫妻，许是觉得人太多了，乱兵就拿着兵器，去逼迫那些丈夫，只要答应把妻子让出来，丈夫就能立刻离开。
谁还不是血性的汉子，能看着妻子受欺负，舍弃不管吗？那几个男人痛骂，挣扎，和乱兵拼命，结果都被杀了。
轮到姑父这里，他和别人不一样，像是一条哈巴狗，跪在乱兵的面前，祈求哀告——别说是他的媳妇，就算是他亲娘，都随便——只要能让他活命，什么都行。他还腆着脸跟乱兵说，自己的媳妇漂亮，其他人都比不上。
他愿意帮忙说服媳妇，让她改嫁，去当压寨夫人！
“老衲能记得这位施主，实在是太，太无耻了！”
和尚连连摇头，都说不下去了……乱兵们像是一群恶狗，扑向了女人，包括姑姑在内，都没有幸免于难，只是他们折腾以后，可没有放了姑父，而是准备把他和女人们一起杀死，免得泄露踪迹。
突然有马蹄声，乱军被吓到，以为是朝廷的兵马来了，纷纷上马，赶快跑了。
姑父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高兴。
脸上就多了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子！
“无耻！懦夫！”姑姑痛哭流涕，悲愤欲绝，别的男人是汉子，你算是什么东西？一条没有脊梁的癞皮狗！
换成别人，或许会感到羞愧，可姑父多极品啊！
他还来了脾气！
“你好体面！别忘了，你被他们给玩过了……还敢教训我，你也配！就你这样的，怎么不找根绳子勒死！”
姑姑的嘴唇都青了，浑身都是伤，却也比不过心里的伤！
她挣扎着，用尽全力扑向了姑父。
我该死，可我死之前，也要带走你这个不要脸的！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姑父急了，从地上摸了一把刀，随便就给了媳妇一下，正好刺中软肋，鲜血流淌，姑姑也昏死过去。
姑父以为自己杀了人，匆匆跑了。
后来他辗转到了另一个村子。
说来也巧，这个村子过去总是和邻近的一个村子通婚，时间久了，彼此都是亲戚，生出来的孩子脑筋不好的越来越多。
土财主就有一个傻姑娘，他想找个外面的女婿，而且还要倒插门，入赘他们家。
姑父很狼狈，但是他也算相貌堂堂，又能说会道，就这样，成了人家的倒插门女婿，和傻姑娘成亲了。
在土财主这里，叶华又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姑父说他出身很好，知书懂礼。
家里给他许配了一门亲事，奈何没有成婚，未婚妻就和别人私通，他一怒之下，杀了妻子，逃了出来。
土财主还真被他给忽悠了。
女人不守妇道就该死！
他们乡下尤其讲究快意恩仇，最敬佩敢打敢杀的好汉子，他把姑父当成了宝贝，把家里的大权给他，还让他进京城采买，甚至许诺，百年之后，要把家产给他。
掏心掏肺对待姑父。
这是这位没有半点人心。
他在路上就不断听到冠军侯的事迹，到了京城，又听人说起，仔细一问，有人告诉他，冠军侯叫叶华，沾着皇亲，本事了得，文武双全。战契丹，败南唐，是大周的少年英杰！
姑父想了想，叶家和郭威的确是亲戚关系，一个老太太领着一个少年，不正是也是和叶华吗！
哎呦！
真是不知道哪块云彩下雨，他们就真的发达了！
当初还是自己逼着他们进京的！
上哪说理去！
可现在呢？什么都晚了！
他把妻子杀死了，又找了个傻子媳妇，怎么有脸去找叶华，又怎么能沾上光？
这家伙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他杀死媳妇谁知道？
没人知道！
至于给土财主当上门女婿，也不是什么事情。他可以先找到叶华，混个一官半职，然后偷偷把土财主和傻女人弄死就是了，多简单的事情！
姑父很快就被自己的聪明才智给说服了，只是他不知道去哪找叶华，后来听说冠军侯又办学了，在招教员。
姑父觉得自己是个大才，为了显示本事，就主动参加了考试，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叶华，我也有苦衷啊，你姑姑被乱兵糟蹋了，我也没法子，难不成让我也去拼命，抢着挨一刀？你姑姑明明失了身子，还跟我发火，我也是气坏了，才失手误伤的。”
他又转向土财主，五官狰狞，怒骂道：“这个抠门的老东西，他根本没把我当女婿看！到了他们家，我就是孙子！谁都指使我，干这干那，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的心都是黑的……”
敢情在这位的眼里，他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叶华已经懒得听下去了。
“先把他送到水牢看管起来，记住了，在他付出代价之前，不能死了！”
叶华迈着大步走出来，和尚跟了出来。
“侯爷，那一天他虽然刺伤了妻子，其实那个女施主没有死，只是疼得昏过去了。老衲见人都没了，就从莲台下面出来，给，给那位女施主包扎了伤口。”
“大师，这么说我姑姑还活着，她人在何处？”
“不知道！”和尚苦笑道：“那位女施主担心丈夫再次回来，她跟老衲道谢，跌跌撞撞离开，看样子，是奔着京城方向去的！”
叶华颔首，“多谢大师，我要去把事情告诉大妈妈，老人家惦记这么久了，要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唉！”
叶华唉声叹气，摊上这么个姑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硬着头皮，去见老太太，哪知道刚进门，老太太就主动过来，拉着叶华的手，欣然道：“你猜，大妈妈看见谁了？我看你姑姑了！真真的，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就在大相国寺上香，我从大雄宝殿出来，只看到了一个侧面，可那是我的女儿，断然认不错的！”
老太太喜气洋洋，她跟叶华念叨着，姑姑和姑父成亲好些年，也没有孩子。难不成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们有了孩子？
那可是一大喜事啊！
如果能找到他们，一家人团圆，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老太太沉着脸道：“我让家丁在后面跟着，可是他说，走了没多远，进入一条胡同，你姑姑就没了踪影。他们办事不行，回头你去找找，一定要找到！”

第205章 藏在地下的人
叶氏絮絮叨叨，和孙儿讲了很多，快三年了，他们享受荣华富贵，过了好日子，可你姑姑一家却没了踪影，也不知道他们受了多大的罪？
别管以前如何，可毕竟是一家人，你姑父要是能改好，就给他点事情做，改不好，就拿点钱养活着，从老太太的俸禄里出……叶氏还跟叶华说，她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天，就喜欢看孩子们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比什么都强！
叶华只能默默听着，心里不停叫苦。
老太太的心思他清楚，可问题是姑父那个德行，姑姑的事情也不好说，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真相，还不把老人家气死？
叶华想了想，“大妈妈，京城这么大，好几十万人，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姑姑，又谁知道，她是住在附近，还是偶尔来上香，要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并不容易。你老人家先安心等着，我去找找开封府的官，查查户籍，再去找禁军的兄弟，让他们帮忙留神，总而言之，十天半个月，至多不超过一个月，我就把人找到！”
老太太看了看叶华，她觉得孙儿说的话虽然在理，可怎么听着都有点冷淡……想想也是，自己那个女儿是顶没注意的，姑爷又是个无赖性子，当初没少欺负孙儿，把他们找到，这一家子也未必安宁。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女儿女婿都不是叶家人，不能拖累了孙儿。
老太太嘴上答应着，让叶华去找人，暗中却把私房钱拿了出来。她是朝廷的老封君，俸禄不说，每到年节，包括郭威在内，都要给老太太送礼，叶氏手上还有不少钱，她分出了3000贯，按照市价，能买300亩田，有这些地，女儿和女婿的日子就不会太难了，也算是当妈的一片心……
老太太满心想的都是团圆喜庆，可叶华却是眉头深锁，十分忧心。
姑父的情况不说了，就说姑姑，也非常奇怪。
她能出现在大相国寺，还抱着个孩子，说明她应该居住在开封，而不是外乡。毕竟没有人会抱着小孩子走那么远。
假如在开封，她在哪里？
这都两年多了，开封上下，不知道冠军侯，不知道叶华的人可不多！
而且不管是叶氏，还是他，都派人打听过姑父一家的下落。
姑姑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姑姑要是平安无事，她怎么不回村子，不出来打听，难道她忘了自己的妈？
这事情怎么想，怎么透着怪异。
叶华心中是疑窦丛丛，本能感到事情不简单。
一转眼，五天的时间过去了，大相国寺那边，没有半点动静，倒是开封府的窦偁找到了叶华。
“冠军侯，天子登基之后，开封的百姓就重新编户，我让下面查过了，暂时没有你姑姑的消息。”
叶华眉头紧皱，老太太说了，姑姑抱着个小婴儿。
以时间推算，肯定不是姑父的，也不会是乱兵的，她应该是进城之后，又成了亲，还生了孩子。
“能不能帮我查查开封新增加的婴儿，一年以内的？”
窦偁有点为难，“侯爷，你也清楚，衙门向来只统计成丁，孩子都是各家的自己的事情……不过侯爷交代了，我一定让人留心。”
一转眼，又是五天，距离叶华向老太太保证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可窦偁依旧没有消息，也就是说，指望着衙门，估计没戏了。
只能用笨办法，在姑姑出现过的地方，撒下人手，看到年貌相当的，就去询问，盼着守株待兔，能找到人。
几天下来，也是一无所获。
陈石是叶华的死党，两个人结实最早，他也最热心此事。
每天都在大相国寺周围转悠，希望能有所收获。这一天正走着，他突然发现前面的马车突然陷到了地里，车上的人吓得爹妈乱叫。
陈石急忙带着士兵过来帮忙，等把车抬出来，他才发现，原来地下有个大坑，周围的土都陷进去了。
再仔细观察，原来下面是排水的暗沟，夏季多雨，被水冲刷，土块崩落，造成地面塌陷，把马车给陷进去了。
陈石只好让人去找开封府，过来修路。
他晚上的时候，就跟叶华抱怨，没找到人，差点掉坑里，真是够倒霉的。
叶华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们救了郭幸哥，郭老大还没进城，他们就躲在了破庙里，那时候地下也有一条水沟，他们还琢磨着遇到了危险，就躲在沟里避难！
“石头，你说那天我姑姑突然消失了，她会不会进到地下？”
陈石摸了摸下巴，不解道：“她进地下干嘛，她又不是捣子！”
“捣子？他们是干什么的？”
“就是地痞流氓呗……以前子啊街面上很多，后来范相公下力气整顿，不少人都跑到了地下，昼伏夜出，跟耗子似的。不过这帮人可够狠的，杀人越货，抢男霸女，什么事情都干，简直是无恶不作，可偏偏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开封府的废物不愿意下去抓人，也没有本事抓人，弄得一个开封，两张面孔。地上的，白天的归朝廷，地下的，晚上的，归捣子！”
陈石当过一段乞丐，对这些事情很清楚，他这么一说，叶华突然想起来，所谓的捣子，没准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无忧洞！
开封邻近黄河，水患严重，因此城市也有最发达的下水系统，宽阔的下水道，沟壑纵横，里面冬暖夏凉，十分隐蔽。
很多杀人越货的逃犯，都会躲在地下，号为“无忧洞”！
难不成姑姑是被这帮人给抓走了？
假如这两年多，她是在地下过日子，一切也就合情合理了……只是万万想不到，姑姑的命居然这么苦，遇上了极品渣男不说，还落到了无忧洞的魔爪，简直霉运缠身，倒霉到了极点……
叶华虽然对姑姑没什么好感，但却有点同情了。
“石头，范质不是无能之辈，眼下开封府又是晋王在管，就没有法子，对付地下的这帮捣子？”
陈石嘿嘿一笑，“哪有那么容易？这开封下面的沟沟道道，从唐末就有人挖，朱温登基之后，以开封为都城，挖的就更多了，算起来几十年的功夫。朝廷在挖，下面的人也在挖，地下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好。朝廷的兵都习惯白天做事情，可到了地下，就跟瞎子似的，多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尤其是那些捣子之中，不乏江洋大盗，本领高强，杀人跟玩似的，别说寻常差役，就算咱们，到了狭小的地道，有人暗中偷袭，能躲得过吗？”
叶华眉头紧皱，“那，要是以有心算无心？出手偷袭，也对付不了这帮人？”
“偷袭什么！”陈石笑嘻嘻道：“我可是听说了，那帮捣子抢了不少女人，京中的粉子胡同，汴河上的画舫，不少都是从他们那里买女人。生意做得大了，手里有钱，这帮家伙暗中买通了不知道多少人，朝廷放个屁，他们都能知道香臭，想袭击他们，做梦去吧！”
叶华越听越惊讶，实在是无法想象，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么一帮无法无天的东西！
“石头，你都是听谁说的？”
“李青啊，他不是在开封府当衙役吗？那小子碰到我就跟我抱怨，说上面压得紧，案子破不了就要打屁股，他的屁股新伤接旧伤，就没有好过，他都琢磨着要辞了官，回大牢里蹲着算了！”
……
叶华又找来窦偁，询问此事，窦偁一听，也是恍然大悟，看起来叶华的姑姑的确有可能被捣子掳走了，只是如何解救，如何把人找回来，实在是太难了。
开封府每年光是登记在册，就有几百人失踪，如果算上外乡的，甚至外国的，还不知有多少……其中很多人不是被卖了，就是被杀了，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堂堂朝廷，就被一群捣子耍得团团转，你们开封府，就没有半点主意吗？小心我上书弹劾你们！”叶华急了。
窦偁都快哭了，“冠军侯啊，这帮捣子里面可有高人啊！我听我爹说过，里面似乎有前朝的太监，都老谋深算，厉害着呢！不过你要想知道更清楚，应该去问冯太师，他什么都知道！”
作为活着的百科全书，冯道的确知道地下那帮捣子的事情。
“还要从大唐说起啊……”
谁都知道，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唐朝宦官势力越来越强，甚至到了废立天子，为所欲为的程度。
后来朱温得势，一口气杀了好几个百太监，总算把宦官势力给彻底瓦解了。
这也是朱温为数不多的德政之一。
当时屠刀高举，有很多太监为了保命，就吓得四处乱躲。他们都被割了一刀，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腐味，又臭名昭著，逃到民间，立刻就被抓起来。
走投无路之下，误打误撞，躲进了地下。
“朱温那时候，老夫还不在朝中，只是听说，朱温的败落，就跟这帮太监的报复有关系。”冯道神秘兮兮的，“他们暗中杀了一个人，杀了一个朱温身边的人，从此朱温就再也没有约束，为所欲为，最后惨死在儿子手里！”

第206章 可怕的无忧洞
冯道有事没事，就喜欢把叶华当成学生，谈个事情，也是居高临下，考校学业的口气，叶华很讨厌，却又没有办法，谁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除了这老货，就没人知道呢！
“朱温当然有怕的人，那就是他的夫人张惠！”
“嗯！没错！”冯道欣然颔首，赞叹道：“朱温狡诈粗鄙，暴躁嗜血，本不是坐龙椅的料，幸好他有个贤妻，所谓家有贤妻胜过国有良相，朱温是有福气的……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了，要是信得着，老夫帮你选选！”
噗！
叶华把一口茶喷了出来。
“我说冯太师，咱说朱温就说朱温，你提什么婚事，我可没想着成亲呢！”叶华气急败坏道。
“那也要赶早啊！”冯道教训了一句，又转回了正题……朱温早年是黄巢部将，跟着一起反唐，后来朱温投降大唐，与晋王李克用一起，是剿灭黄巢起义的两大功臣。
朱温说穿了，就是一个流寇，本性狡诈多疑，加上战争环境恶劣，诸侯之间你死我活，尔虞我诈，什么手段都用，更使朱温妄加猜疑部下，而且动不动就处死将士。所以朱温集团内部也是矛盾重重，随时有分崩离析的危险。
如果没有人能调和矛盾，维持团结，朱温就没有机会取代大唐，坐上龙椅。
而辅佐他的关键人物就是夫人张惠。
张惠出身名门，父亲做过宋州刺史，人长得漂亮，才情也高，懂得内政，还能操持军务……朱温每每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都去请教夫人，而夫人也往往不会让他失望，总是能拿出好办法，令朱温茅塞顿开。
一个草莽英雄，和一个富家千金，也算是老天爷赐下的美好姻缘。
只是朱温错估了一伙人的力量，才葬送了夫人的性命。
在天复元年，当时唐昭宗皇帝被宦官拐到了凤翔，投靠岐王李茂贞，朱温挥大军围攻凤翔，要夺回昭宗。
经过漫长的鏖战，李茂贞挡不住朱温的大军，只得议和。他把劫持皇帝的罪名栽给了太监，斩杀韩全诲等二十多名太监，又把昭宗还给了朱温，朱温得以名正言顺，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朱温为了彻底掌控昭宗，一口气斩杀了以第五可范为首的700多名太监，只给昭宗身边留下几十个洒水的小宦官伺候。
朱温这个举措发生在天复三年，彻底终结了中唐以来，宦官乱政的局面。
只是船破了还有帮，掌权这么多年，宦官还能没有点后手吗！
有一些逃过朱温毒手的太监，就躲到了地下，成了无忧洞最初的一批元老。
想想吧，一群练过葵花宝典的人，加起来会多可怕！
他们的报复，又该是多凶残？
果不其然！
转过年，张惠就染病死去，朱温失去了贤内助。
临终前，张惠还对朱温劝道：“既然你有这种建霸业的大志，我也没法阻止你了。但是上台容易下台难，你还是应该三思而后行。如果真能登基实现大志，我最后还有一言，请你记下。”
朱温忙说：“有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听从。”张惠缓缓说道：“你英武超群，别的事我都放心，但有时冤杀部下、贪恋酒色让人时常担心。所以‘戒杀远色’这四个字，千万要记住！如果你答应，那我也就放心去了。”
张惠死了，她对丈夫的担忧不幸言中了，朱温就败在了那四个字上！
他嗜血杀戮，部下离心离德，又好色无比，连儿媳也不放过，最后被亲儿子朱友珪所弑杀。朱温建立的大梁王朝很快烟消云散，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冯道告诉叶华，他不知道张惠具体是怎么死的，但是和一个人脱不了关系。
这个人就是一名太监，他叫张承业！
原本张承业是河东监军，虽然身为太监，但他执法严明，智计百出，深得晋王李克用的赏识。
而张承业的内心，却是极度忠于大唐，死心塌地。
他全力辅佐李克用，最初是为了扫平黄巢叛乱，后来却是为了灭梁报仇！
在梁晋争雄的年月里，张承业出谋划策，为河东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李克用死的时候，甚至将张承业作为托孤大臣，让他辅佐李存勖。
张承业倾尽全力，做了不知道多少事情，终于，李存勖灭了后梁，可他执意称帝，张承业试图恢复大唐的努力功亏一篑，忧愤而死。
“张承业是晚唐众多宦官之中，最厉害的一个！”冯道回忆着，“老夫是在明宗李嗣源继位之后，进宫替皇帝讲解史册，才听明宗不断提起，他对张承业，那是推崇有加，甚至五体投地。老夫又一次听明宗说，张承业曾经联络京中残存的宦官，结成了一股力量，设计害死了朱温的皇后张惠。而且靠着这些藏在地下的宦官，刺探军情，散播流言，甚至暗中刺杀，扰乱大梁朝廷，才让李存勖能轻易灭梁！”
叶华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变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个无忧洞的前身，竟然是如此了得！
还涉及到了粱晋争霸的过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老太师，照你的说法，最初他们是忠于大唐，反对大梁了？”
“嗯，最初的确如此，只是后来庄宗李存勖执意做皇帝，张承业病死了，双方就闹翻了。后来明宗继位，曾经恢复使用宦官。但很快他又怕重蹈覆辙，就改变了策略，甚至想过彻底清剿。只是明宗没有料到，这些太监在和朱温斗法的年头里，已经练出了一身好本事，他们手上有钱，网罗了一大堆死士，又藏身地下，行踪隐秘无比。明宗几次派出人去清剿，全都无功而返，还损失惨重。”
李嗣源的作法没什么奇怪，卸磨杀驴，历来如此。
朱元璋还出身明教呢，可他老人家当了皇帝之后，对明教下手最是狠辣，其中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冯道又接着说：“据老夫所知，当初石敬瑭决心造反，就是得了这伙人的消息，他们告诉石敬瑭，皇帝要下手了。石敬瑭以为不反必死，反或可生，才举起反旗。后来他果然当了皇帝，只可惜是个儿皇帝，还割让了燕云十六州！”
叶华更加吃惊，“老太师，这么说，他们还参与到了朝代更迭？”
“那可不！别人不说，当年后汉高祖刘知远身体强健，行军打仗，指挥如意。结果进京不到一年，就病逝沉重驾崩了。老夫听老御医讲过，刘知远的病情和张惠是一般不二！的确有可能是他们下的手！”
“啊！”
叶华惊得长大嘴巴！
这才他可不是被无忧洞的光辉历史吓到，而是想起了郭威……一直以来，叶华就在琢磨，郭威只当了三年皇帝，按道理，今年就是最后一年。
可郭老大身体强健，看不出什么病痛，御医诊治，也没有问题。
偏偏史书上写着，再有几个月，郭威就会死！
不只是郭威，还有柴荣，也是英年早逝，对了，还有赵匡胤，死的不明不白，都说是赵二下的手。
而赵二又是个用毒的高手，有许多人都疑似死在了赵二的手里。
赵二又曾经当过开封知府，把开封经营的铁桶相似，赵匡胤试图迁都，都没有成功，随后就死了。
难不成，是赵二把无忧洞给收编了，或者说，是赵二和这帮人合作，又或者无忧洞给赵二当了爪牙……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无忧洞这帮耗子一定要揪出来！
挨个踩死！
这已经不是解救姑姑这么简单了，假如真是他们害了那么多的皇帝，能消灭无忧洞，就能彻底改变历史。
叶华一直想着怎么给郭威和柴荣延寿，那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再也不用担心了。
当然了，前提是要把无忧洞清除干净！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落在了一件事！
那就是怎么对付这帮地老鼠。
他们藏身地下，无孔不入，大宋曾经花了一百年，也没有奈何他们……到底该用什么办法呢？
叶华陷入了沉思……

第207章 灭鼠大军
无忧洞这么厉害，冯道都知道，郭威不清楚吗？
“老夫早就向陛下上奏此事，陛下格外留心，只是捣子身在地下，陛下也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只能多加防备，小心自保。”
郭威已经把宫里的太监都清了出去，换上了一批新人，而且从手下心腹挑选亲军，尤其是骠骑卫出现，取代了以往负责皇帝安全的控鹤军。
总而言之，郭威进行了很多准备，有些事情甚至连叶华都不清楚。
但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万一百密一疏，给了捣子可乘之机，那就不妙了。
而且冯道告诉叶华。
现在距离无忧洞成立之初，有差不多五十年。
当初那些在宫里呼风唤雨的宦官，或许还活着……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妖孽，十足的厉害，五代那么多位皇帝，得善终的没几个。可无忧洞如何出手，怎么害人，没有半点消息走露出来，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的高明之处！
这绝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叶华思索了许久，心中渐渐有了方案，只是能不能成，还需要验证。叶华决定去一趟政事堂，自从和几位相公闹翻，叶华还是第一次过来。
范质和李谷都躲着不见，只有魏仁浦来了。
他不咸不淡道：“冠军侯，你不是忙着办学吗？怎么有空来小小的政事堂？”
叶华不满地哼了一声，“魏相公，你堂堂天子亲信，陛下的谋主，没事跟我斗气，就凭你的心胸，还想比姜子牙和张良？只怕连管仲乐毅也比不上吧！你太让人失望了！”
魏仁浦愣住了，他咂摸了两遍，居然没有想明白，叶华是夸他，还是讽刺他……姜子牙，张良，管仲，乐毅。老夫能跟他们相提并论吗？
魏仁浦这老家伙好名声，曾经为了三相的地位耿耿于怀，可叶华的话，又让他觉得，自己的目标是不是太低了？
如果能辅佐圣君，一统天下，就算比姜子牙和张良，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想到这里，老魏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冠军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果然是个名利之徒！
叶华抓到了老狐狸的软肋，不咸不淡道：“魏相公可听过开封的捣子？”
魏仁浦不解，“哪里还没有一些无赖地痞，偌大的开封，藏污纳垢也是正常的！”
“我说的是那些太监调教出来的崽子，能够刺杀皇帝的！”
“啊！”
老魏惊得叫了出来，他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到叶华的面前，小心翼翼道：“你怎么知道的？莫非是陛下告诉你的？”
魏仁浦压低声音，他告诉叶华，郭威的确很关心此事，已经暗中派了皇城司调查，还特意嘱咐魏仁浦，要想办法对付。
“老夫惭愧，一直没有想出应付的办法，只能多加提防……冠军侯，你有主意没有？”
“不敢说有，只是有些想法，当需要有人配合。”
“没问题，老夫一定鼎力相助，绝不含糊。”
魏仁浦知道这事情重要，丝毫不敢大意，他和叶华，亲自去面见郭威，君臣三人，密谈此事。
郭威道：“地下的那帮人，的确是心腹之患，朕苦无良策，又不想闹得人心惶惶，所以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叶卿，你有心了，居然能够发现。”
叶华不好意思道：“陛下，此事也是凑巧，臣的姑姑或许被掳到了无忧洞！”
“哦！”
郭威沉吟道：“他们身在地下，行事做事，就和地狱没什么区别，好人落到他们的手里，断然不会有好下场，应该赶快营救才是。”
“多谢陛下挂怀。”叶华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训练一支人马，能够下到地道，去围歼捣子。”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地下黑暗逼仄，常人下去，眼睛一抹黑，只能被动挨打！”郭威说出了关键。
“那就训练！”
叶华道：“陛下，从军中挑出一支人马，专门让他们昼伏夜出，多吃猪肝明目，然后在黑暗中，训练他们的本事。臣有把握，能让他们应付得来！”
这就是叶华的厉害之处，他知道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捣子们通过长时间在地下，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普通人通过科学训练，也能强化适应黑暗的能力，郭威和魏仁浦却是怎么也想不到。
除了眼睛要适应之外，还要研究一些新装备。
比如为了防备偷袭，要穿轻便结实的铠甲，还要准备小巧的弩箭，另外地下的各种陷阱非常多，都要做好准备。
郭威干脆下令，从新军当中，抽调2000人，再从骠骑卫抽调1000人，组成一支3000人的灭鼠大军，交给叶华训练，充作对付捣子之用。
光是有人还不行，要知己知彼，叶华让人去搜集无忧洞的情况，研究他们的规律。
然后他亲自去了学堂，将招募上来的教员工匠，都集中在一起，正所谓群策群力，这帮人都有一技之长，或许能拿出好办法！
“你们之中可有乡下的，有谁有捕鼠经验？假如地下有一群老鼠，要怎么应付？”
这帮人也纳闷，不是让他们教学生吗？怎么变成捕鼠了？
心中迟疑，却也不敢多问，其中有个很憨厚的家伙站起来。
他向叶华介绍经验，要对付老鼠，就要先找到洞口，确定老鼠活动的路线，然后在路上设下陷阱。
还有人说，这个办法不算高明，要想快，应该用水灌，几桶水下去，老鼠就待不住了，等从地下钻出来，果断打死。
办法是越来越多，但是叶华觉得都治标不治本。
“走，你们随我演示一下。”
他把大家带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放着开封府的沙盘。叶华告诉大家，要对付的就是地下的大耗子，你们想办法吧！
原来是人不是鼠，这下可麻烦多了，人要比老鼠聪明了无数倍。
有人提议找到通风口，把通风口给堵起来，让下面的人憋死。
可开封的地道众多，沟壑纵横，通风口也多，岂是轻易都能堵得上的，更何况下面的人也是活的，他们不会捅开，或者找新的通风口？
那就灌水！
这个办法对付老鼠行，对付人可就不行了，下面的人只需要在洞口设挡板，就能把水流引到别的地方。
同样的道理，用火攻啊，毒烟啊，都可以用木门挡住，减轻伤害。
即便有效，也没法彻底消灭捣子，他们有的是应付的办法。否则怎么叫无忧洞呢？
那究竟有没有他们躲不开的攻势呢？
叶华在思索着，大家伙也在思索着，这时候在助教的堆里，站起一个小个子，正是那个被叶华发配的李山。
“昨天的时候，火药坊的工匠，做了一个大号的炮仗，点燃扔到了河里，本来是想验证威力，结果爆炸之后，周围浮上了很多鱼。”
叶华听完，笑了，“原来是炸鱼啊！”
“对啊！”
他眼前一亮，这不是现成的办法吗！
刚刚发明了火药，这么好的武器不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如果把火药放到地道里，然后引爆，产生的声波震动，足以让人内伤，甚至丧命。
叶华上辈子不太喜欢战争片，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粗制滥造。常常能见到炮弹在身边爆炸，只要趴在地上就安然无恙。
殊不知，那样死的更惨！
炮弹，尤其是重炮，近距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足以震碎周围的一切生物。事实上有很多士兵都是被震动伤了内脏，吐血而亡的。
声音在地下传播更快，威力更大。
就有炸药，把捣子们都炸死，震死，就算震不死，也要让他们七荤八素不可！
叶华欣然露出笑容。
他让工匠立刻找来几个大号的炮仗，选了一处老鼠经常活动，鼠洞非常多的地方，将炮仗埋每隔一段，埋了下去。
点燃引信之后，就觉得脚下的地咚咚的，发出沉闷的声音。
等爆炸结束，有人拿着铁锹开挖，他们发现周围的土质已经松散了，在土里面，他们挖到了几个老鼠。
有的被震死了，有的则是震晕了，四脚朝天，捅了几下，又清醒过来，一滚身，晃晃悠悠跑了，跟喝醉的人似的，十分滑稽。
这办法有效！
当然了，光靠着炸药乱炸也不行。
需要找到捣子的大致位置，还要确定火药用量，尤其是地下爆炸之后，上面的建筑物会受到损失……都要仔细斟酌好了，才能使用。
叶华也没有想到，李山居然有些鬼点子。
他就把测试的任务交给李山，让他尽快拿出全套方案来。
就在叶华忙碌准备的时候，在和大相国寺隔着一条街的地方，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出现之后，眼睛先是眯着，然后缓缓睁大，等适应了光线，才走到了阳光下。
女子的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她辨别了方向，就低着头，快步前行……转过一个街角，突然有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请留步！”
女子抬头，见是朝廷的禁军，吓得扭头就跑。
这两个禁军拔腿就追，三步两步，把女子给追上了，他们手里有一张画像，仔细对了对，终于发现了女子嘴角边的一颗红痣！
错不了！
“夫人，你可让侯爷好找啊！”

第208章 这么表面的夫妻
手下人发现了姑姑，叶华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没有丝毫的怠慢。
等见到姑姑之后，叶华发现她比以前胖了一些，身上的衣料很是讲究，碎花刺绣工艺很是不错，从穿着上看，她是比以前过得好了很多。
脸上的肉多了，原本突出的颧骨和下巴收敛了不少，看起来不像以前那么刻薄尖酸，反而变得越发漂亮。如果不考虑过分苍白的面孔，姑姑倒真是个大美人！
叶华深深吸口气，冲着她躬身道：“姑姑，这么长时间不见，让侄儿好生想念。”
叶华打量姑姑，姑姑也在看着他。
小家伙高了，壮了，和大人几乎没有差别。
当初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小孩子，变成了名满天下的冠军侯，身为姑姑的，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可，可她感觉不到丝毫的欣慰，反而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不停往后退步，眼神飘忽，时不时露出惶恐的神色。
叶华低声道：“姑姑，这两年多，你可好？”
“好，好！”她的声音越发慌乱了。
“姑姑，小侄斗胆请问，你是不是改嫁了？”
“啊！”
姑姑惊得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大妈妈看到你了，还抱着一个孩子。”叶华道：“是他老人家吩咐，小侄才费尽心思，撒下人手，寻找姑姑的。”
“哦！”
姑姑双手环着胸脯，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没有看错，的确是母亲，母亲也看到了她……快三年了，她受了多少罪啊，母亲也一定不好过吧？
真想立刻见到母亲，和她好好说说……可，可自己现在的情况，又怎么能见人，尤其是朝廷的人！
她越发委屈，止不住抽噎起来，没有多大一会儿，泪水就湿透了衣襟。
“姑姑，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确定你是改嫁的？”
正在伏身哭泣的姑姑突然愣住了，对啊，就算抱着孩子又能怎么样，也可能是以前丈夫的——叶华他怎么知道的？
姑姑的瞪大无神的眼睛，茫然盯着叶华。
“姑姑，有没有兴趣，去见一个人！”
“谁？”姑姑下意识问。
“你见到就知道了！”
叶华让人搀扶姑姑，上了马车，直接出城。
这一路上，姑姑因为眼睛的问题，看多了就会流眼泪，可又舍不得不看。真是繁荣富庶，到处都是店铺，到处都是行人，街边满是摊位，上面有琳琅满目的货物。大人孩子，携着手，在街上穿行，欢声笑语，这才是人间的感觉。
她回想起来，自己过的日子，虽然不错，可终究见不得阳光，眼泪就流淌下来，滴滴答答，湿透了衣襟。
直到庄园，马车停下，叶华在前面带路，请姑姑进了庄园之内，直接到了后面的地牢。
把牢门打开，他们钻了进去。
阴暗潮湿，腐臭味道迎面扑来，姑姑反而比叶华更适应里面的环境，十分轻松，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里面的一间。
有个人正捆绑在十字架上，他的身上破衣烂衫，肮脏无比，有一只脚还满是血污，脓水散发着腐烂的臭气，整个人都仿佛要烂掉相仿。
或许别人没法一眼认出来，但是姑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可是跟她生活了差不多十年的枕边人！
“你，你！”
姑姑突然疯了一样，扑在木门上，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的声音，恨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迷迷糊糊的姑父从痛苦中清醒过来，他睁开了眼睛，当看到姑姑的一刹那，他惊叫起来。
“鬼，鬼啊！你是鬼！”
“我是鬼，我是要你命的鬼！”姑姑嗜血地嚎叫，“快开门，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叶华没有照着姑姑吩咐的办，这两口子身上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可不能随便死了。
“姑姑，你先冷静一下。”
叶华用简短的话，把姑父招认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询问姑姑，是否属实。姑姑咬了咬牙，“是真的，都是真的！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
见到自己妻子遭遇不幸，他是个懦夫，不敢站出来。事后又恼羞成怒，痛下杀手，险些要了妻子的命！
姑姑觉得那一天，是她人生当中，最黑暗的日子，什么不幸都遇上了。
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所托非人，她瞎了眼睛，嫁给了一条白眼狼！说着说着，姑姑又怒了起来，要亲手杀了姑父报仇。
姑父也傻了，妻子还活着，就算老天爷都保佑不了他了！
完了，彻底死路一条了。
他也发了疯，用力挣扎，挺起满是骨头的胸膛，恶狠狠咒骂。
“贱婢，别总是说你的理儿，自己什么德行，难道我不知道？”姑父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他厉声咒骂，说姑姑仗着家室比他好，就瞧不起他，自从成亲后，冷嘲热讽不说，还每天花枝招展，跑到外面，去勾引野男人。
后来叶家完蛋了，才不得已老实下来。
他不计前嫌，没有追究她的过错，还帮着她一起养叶老太太和叶华！
扪心自问，他没有对不起姑姑的地方！
而且嫁给他十年，连个孩子都没有，一个不生蛋的母鸡，装什么委屈！
当听到这里，姑姑炸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膛，用力啐骂：“你放屁！生不出孩子，是你不行！老娘嫁给了别人，早就有孩子了！”她情急之下，把这话都说了出来，却全然没有察觉不妥之处。
姑父像是暴怒的癞皮狗，一阵狂笑，又恶狠狠咒骂。
“贱婢，果然是贱婢！勾引野男人，你该浸猪笼，淹死你个不守妇道的！”
姑姑才不怕呢，回敬道：“我是勾引野男人，你能把我怎么样？他对我好，给我穿好的，吃好的，我们还有了孩子，过得不知道多快活，哪像你，一条要死的臭狗！死了都没有地方埋……哈哈哈！”
这两口子越骂越是过分，什么污言秽语都说了出来。
叶华以前还对姑姑有些同情，但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他们俩凑在一起，真是般配！
这么表面的夫妻，难得，难得！
叶华已经听到了他想要的，就让人带着姑姑，从地牢里出来。姑姑还不依不饶，要杀了姑父泄愤。
叶华翘着二郎腿道：“他当然该死，姑姑也可以随时取了他的性命报仇。只是小侄有一件事请教，我想知道，姑姑嫁给了什么人？他真的对姑姑这么好？”
姑姑的脸色顿时变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气那个不要脸的！你别多想！”
叶华呵呵一笑，“姑姑，连孩子都有了，你又何必藏着掖着，还是说出来吧！”
姑姑从叶华的眼神之中，读到了一丝别样的东西，她身体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没，没什么好说的……你不要问了，不要问！”
叶华可不想轻轻放过！
他向前迈步，浑身气势惊人！
一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相仿！
“姑姑！”叶华声音低沉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嫁给了捣子是吧？”
“不，不是！”姑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呼道：“他不是捣子，不是！他是个好人，好人……”
“好人会住在地下吗？”叶华不客气道。
“他，他是被逼无奈的！都怪朝廷，是朝廷不对，官逼民反，官逼民反啊！”
姑姑竭力辩护，她甚至举起胳膊，让叶华看她的衣料，那个人对她真的很好，什么都顺着她，依着她，跟着那个人，她才觉得自己像个女人，甚至说像个人！
“那你为什么要爬出来？”
“我，我想看看娘。”
“仅仅是看看？”
“我，我没脸见她了，能看一眼我就安心了，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丈夫，有孩子，我要相夫教子，跟他厮守终生，白头到老。我求你了，不要破坏我的家，不要了……”
姑姑又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叶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姑姑的脑袋里都是浆糊！
你难道连好坏都分不清吗？
还想着跟捣子白头偕老，有些梦是不能乱做的。地下的捣子涉及到弑君的案子，身为天子，郭威不会放过他们。
而叶华更不会手下容情，捣子必须清楚干净，就算为了他自己，也要让郭威活得长寿一些，姑姑最好的选择，就是赶快弃暗投明，改过自新！
“姑姑……我还叫你一声姑姑，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可以给那个人写信，让他弃暗投明，争取立功受赏。如果能反戈一击，剿灭地下的耗子！他或许可以活命，你们或许还能延续下去，否则，覆巢之下无完卵啊！陛下的雷霆之怒，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
叶华已经是给了姑姑最好的一条路，可谁知道姑姑彻底疯了，比见到姑父的时候还要疯。对着叶华又吼又叫，还试图动手打他！
她才不会写信，地下的都是英雄好汉，他们本事通天彻地，敢和他们作对，全都是死路一条，谁也不例外！
姑姑还煞有介事，劝说叶华，让他赶快投降，或许还能保住叶家的一根独苗，不然他就会死，而且死得很惨！
“你跑不掉的，谁也跑不掉！”姑姑阴森森，鬼兮兮叫嚷，“他们会砍下你的头，挖出你的心，剥下你的皮，用你身上的油，点燃供奉殿的长明灯……”

第209章 有情有义的捣子
叶华曾经试图驯服人心，比如李景达就是他的试验品，但是叶华敢肯定地说，他的手段比起无忧洞，还是不够看。
姑姑的眼神乍看之下，很茫然，但仔细看，又仿佛压着什么一样，透着疯狂凶戾，有点，有点像染了疯病的母狼，那个劲头儿让人骨子里冒寒气，十分不舒服。
叶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姑姑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又怎么跟老太太交代？叶华甩了甩头，索性不去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劝说已经不管用了，只能顺着姑姑讲。
“捣子真的这么厉害？”
姑姑愣了一下，突然尖叫道：“他们不是捣子，是要复兴大唐的义士！要做开国功臣的。你可不许胡说八道。”
“是吗？那岂不是说，姑姑也有希望当诰命夫人了？”
姑姑的脸上满是羞怯，连连点头，“没错的，我的男人能当上侯爷，我就是侯夫人，侯夫人了！”她欢天喜地，跟个傻子似的，全然忘记了，眼前的侄子已经是侯爵，而且还是侯爵里面的极品！
真不知道她的脑袋中被装了什么，不认真神，拿着镜中花，水中月当成真的，着实病得不轻。
叶华也不戳穿，而是继续套话，“那可要恭喜姑姑了，只是不知道姑姑有没有机会，成为国公夫人，甚至王妃了？”
“那就要看你姑父的本事了。”她甜甜一笑，神秘兮兮道：“你这个姑父可大有本事，他是16卫之一的右千牛卫大将军，你，你知道右千牛卫吗？”
“好像是大唐府兵的编制吧？”
“真聪明！”姑姑夸奖叶华，笑呵呵道：“你知道不，这16卫，全都是英雄好汉，能打能杀，以一当百！以后杀进皇宫，宰了伪帝，重兴大唐江山，全都靠他们了！”
叶华强忍着胃疼，陪笑道：“这16卫如此了得，地下全都是他们说了算吧？”
“不，不是！”姑姑摇了摇头，“16卫要听凤阁的，还有监督凤阁的鸾台，他们的能人辈出，比朝廷的废物强多了……”姑姑突然停了下来，她警惕地看着叶华，失声叫道：“你，你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去吧？不能说的，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要死了，要死了！我不要被点天灯，不要啊！”
她又是惊叫，又是大呼，跟个疯婆子相仿。
叶华只得安抚，“姑姑，咱们是亲戚，你放心，从今往后，小侄都听你的，咱们一家平平安安，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姑姑又神神叨叨，说了很多话，总之是乱七八糟，叶华懒得多听。
他从房间出来，交代几个骠骑卫的士兵，把姑姑看好，定时给她水和饭菜，千万不能让她离开。
叶华坐在了杨树下面，梳理所得。
地下的捣子居然按照大唐的官制，设立了相当于中书省的凤阁，又设立相当于门下省的鸾台，还有16卫兵马……如此看来，他们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志向更加远大，居然还要复兴大唐，真是不简单！
叶华可不信什么复兴大唐的鬼话，亡国就是亡国了，不过由于五代战乱频繁，民心思定，这时候打出复兴盛唐的旗号，的确能欺骗一些人，笼络民心……由此看来，这些捣子的确不一般，其中有高人啊！
必须尽快铲除无忧洞，刻不容缓！
可怎么去找呢？
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叶华突然想起了自己手下的教员之中，还有个养狗的高手！
说来也有趣，叶华不是说只要有一技之长，就能应聘教员吗！结果还真有一位，牵着两条大黑狗就来了。
这位世代猎户出身，最善于训犬，是祖传的本事。
他来应聘，那些考官气坏了，我们学堂是要培养人才的，不是培养纨绔，架鹰遛狗，那成了什么？
他们就要赶走大汉，可黑大汉还不服了，不是要一技之长吗？训狗不是吗？你们不服啊，不服就问问大黑和二黑，看看它们答应不？
这俩大黑狗冲着考官呲牙，长长的犬齿要是咬一口，都能把胳膊咬穿了。
就这样，他们僵持不下。
正巧叶华路过。
他问了问，简直大喜过望！
会训狗，这可是大本事啊！
叶华把黑大汉叫到了一边，问他能训练狗干什么？
大汉一拍胸膛，说他的狗可厉害了，首先是能打，什么狼啊，熊啊，都敢搏斗。其次能追踪，隔着多少里，都能找到猎物，还能送信，他们几个猎人进山，全靠着猎狗传信，才能知道各自的位置。
听大汉讲了许多，叶华非常满意，他的军犬有着落了！
把狗训练好了，巡逻警戒，都能帮上大忙，很多时候，狗可比人管用多了。
叶华破格录取，还给大汉授予了骠骑卫十将的衔，让他专职训练军犬。
这不，狗还没上战场，先用来对付捣子了。
叶华让人给姑姑送去一件衣服，顺便把她原来穿的顺出来。
带着衣服和大黑狗，到了发现姑姑的位置，差不多半天时间都过去了，也不知道大黑狗灵不灵。
叶华把衣服放在大黑狗的鼻子下面闻了闻，狗狗立刻昂起头，似乎在嗅着什么，下一秒就向前奔跑。
一直跑到了街角的一处，发出呜呜声。
叶华连忙让人清理开上面的枯枝碎叶，一个地道口，赫然出现在面前！
就是这里！
叶华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下令士兵看守，然后调集骠骑卫，将四周全部警戒起来。然后才让大黑狗带路，士兵提着灯笼，从通风口下去，进入地道里面。
等进入地道，就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里面的温度波动小，夏天比外面凉快，洞壁十分光滑，仔细一看，居然贴着一层砖头，扣下一块看看，还是城墙砖！
奶奶的，这帮捣子没少偷东西，什么都往里面拿，连城墙砖都不放过！
观察之后，继续向前，士兵手里握着刀，他们不时用刀柄去敲击墙壁，看看是不是空的，免得藏着什么机关。
就这样，往前走了差不多200米，洞一下子变窄了，只能容许一个人猫腰通过。
大黑狗还在前面奔跑，突然发出狂吠之声。
士兵加快速度，从窄小的地洞出来，又豁然开朗。
面前有个很大的洞，足足有5间房子相仿，在洞里有锅碗瓢盆，床铺被褥，桌椅板凳，墙上还有烛台，俨然和住家相仿。
只是他们来的不巧，里面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再向墙壁看去，有些地方颜色不同，走向前用力一推，居然是个洞口。这一处就有三个洞口，分别通向三个方向！
这回就连大黑狗都傻了，只能在洞口来回逡巡，不知道走哪个了！
叶华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地洞，忍不住感叹。
这帮捣子真是有点本事！
50年的经营，已经把地下变得固若金汤，如果准备不充分，还真没法奈何他们。
叶华安排士兵守卫，然后从地下退了出来。他下令士兵寻找，很快找到了好几处通风口，有的只有碗口大小，不仔细看，怕是会当成耗子洞。
叶华觉得，从地洞，通风口，能研究出下面世界的规律，他请几个精通算学的教员测量总结。
一天时间过去了，叶华不敢说有多大的收获，至少踹开了无忧洞的门，见识了冰山一角。
夜里，他睡不着觉，抱着脑袋，盘算着要怎么进一步下手。
突然，在叶华床下，铃声响起！
铃声是他当初为了保护郭威，发明的一套预警系统，铃声响了，就代表有贼人进来了。敢来冠军侯的庄园，可真是有胆子！
叶华不动声色，只是摇了一下铃铛，告诉暗哨，密切关注即可。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十几个黑影蹿进了庄园，他们猫着腰，提着兵器，快速向前。连续绕过了两层院子，到了最后面的一排房舍，那里就是地牢的所在。
他们没奔着地牢去，而是去了地牢旁边的一处房子，姑姑就在那里！
这几个人到了门口，瞧瞧左右没人，一个身形矫健的家伙翻上窗户，用力一推，把窗户推开了。
他急忙进去，来到了里间屋，见叶华的姑姑躺在床上，他急忙上前，推了推。
叶华姑姑睁开眼睛，想叫，可看到了来人的面孔，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来人拍了拍姑姑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带你走！”
说完，他背起姑姑，绕过锁着的房门，又从窗户跳出来，轻轻落地，他就招呼着手下，要一起逃走。
这时候院子四周，包括墙上，都亮起了灯笼火把！
叶华在一群骠骑卫的簇拥之下，出现在了当场。
这场景有点像什么？
好像武侠片，女主被抓了，男主和兄弟们不顾一切救人，眼看要成功了，大反派带着一群打手出现了，要棒打鸳鸯！
叶华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自己还成了反派了！
既然如此，那就要演好！
“哈哈哈，你们也未免太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了，还不束手就擒！”
那个捣子头目小心翼翼把姑姑放下，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冠军侯果然厉害，那就让我领教你的本事！”
说着他带头扑向了叶华，可惜的是叶华没有心思跟他比试，手一挥，弩箭飞出，捣子们纷纷中箭倒地，哀嚎不止……

第210章 火药炸老鼠
叶华忠实演绎着反派应该做的事情，尽职尽责，可那些本应是正派的武林高手太不给力了，他们没有神功，也没有神兵利器，连护身的铠甲都没有。
一顿弩箭射死一半，一阵冲杀，又死了另外一半。
只剩下那个“右千牛卫大将军”，伏在地上，不停咳血，他的上胸口挨了一支弩箭，看样子是伤到了肺部，其余在腿上，胳膊上，都有骠骑卫留下的伤口，肉皮翻开，鲜血淋漓，十分可怖。
大汉十分硬气，用尽力气，挺直腰板。
“来吧，胜者为王，大好头颅，任尔等拿去！”这家伙豪迈说完，又咳嗽起来，这时候姑姑突然飞奔过来；扑在男人的身上，嚎啕大哭。
男人艰难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没用，没把你救出去，你，你不会怪我吧？”
姑姑噙着泪水拼命摇头，“你不该来救我的，他，他们不会杀我的，我，我是叶家的人，我是那小子的姑姑！”
她突然扭头，伸出手指，点着叶华！
“你好狠的心肠！他，他是你姑父，你也下得去手？”
哪又冒出个姑父？
叶华气得笑了，他干脆扭过头去，懒得费吐沫。一个捣子，也就姑姑还能当成宝贝，真是糊涂地厉害。
“你，你是他姑姑，果然……”男人咳嗽更加剧烈。
姑姑哭得稀里哗啦，“我，我原是不知道的，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我跟着你的时候，他还没当官呢！我是前几日，带着咱们的孩子去降香，凑巧碰上了我娘。我，我就想着去看看，远远看看就行……谁知，谁知会落到他们的手里。”姑姑一边解释，一边哭泣，她悔恨无比，要是自己不任性出来，该多好，就不会牵连到丈夫了！假如他因此丢了性命，自己也不会活着的，干脆死了算了，在地下做一对鸳鸯。
男人终于点了点头，“你没有负我，我，我死而无憾了！”
他猛地抬头，狂叫道：“落到你们手里，有死而已，动手吧！”
姑姑的心猛地揪成一团，她拼命护在男人的前面，阻挡骠骑卫的士兵。
还真是恩爱，他们这段孽缘，让叶华都感叹起来。
“姑姑，事到如今，你该劝劝他才是，如果能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他的命能保住，你们能在一起，还有，你们的孩子也能安然无恙……我说话算数，你们考虑一下吧！”
说完，叶华转过身，向前走了好远，留给他们私下里讨论的时间。
足足过了一刻钟，姑姑起身，缓缓走过来。
“他，他答应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姑姑觉得心中的念头塌了一大半。
原来心目中的英雄，也不过如此，居然会拜倒在侄子的脚下，可转念一想，他是为了自己，为了孩子，就有暖流涌动，一下子活了过来。
“好，果然识时务！快去请大夫，诊治伤势。”
右千牛卫大将军投降了……从他嘴里，叶华知道了更多的内幕。
原来地下的世界，和上面的几乎没有差别，该有的衙门都有了，文武各司其职，除了没有一位皇帝，其余全都一般不二。
他们16卫算是无忧洞的主要力量。
每一卫少则300人，多则一千多人，加起来也有大几千人，其中不少都是江洋大盗，走投无路，才投靠无忧洞。
还有一种，那就是从外面掳来的孩子，还有无忧洞里面出生的孩子……这些孩子从小接受训练，都有一身好本事，又极为熟悉地下的情况，打仗也不要命。是掌握在凤阁和鸾台手里，最重要的力量。
究竟有多人，他一个大将军也不是不知道。
叶华让他绘制地下的情况，他答应了，把地图画了出来，大致的方位都标好了。在他千牛卫的旁边，有左武卫和左威卫，人数加起来有一千人。
他们分住在几个巨大的地洞里面，易守难攻，很是难对付。
叶华决定拿这三卫下手，先给无忧洞点教训！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叶华调集了三千人马，将几个区域封锁起来。他们已经熟悉了无忧洞设置通风口的规律，差不多每隔三丈，就会有一个通风口，顺着外面的通风口，能够连缀出地洞的走向。
通风口越多，代表下面的洞就越大。
男人被担架抬来，叶华向他指了指大致的方向。
“对吗？”
“没错，我用项上人头担保，他们都在下面，只要杀进去，一定能清剿一空！”
叶华听完，什么也没说，而是去挑选士兵，立刻下去。
男人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什么冠军侯，也是个糊涂蛋！
你们下去吧，去那几个大洞，里面全都是陷阱，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落到了朝廷的手里，就没想活着，能够带着这么多人，也够本了！再过18年，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男人的脸由于兴奋，涨得通红，他用力挺起脖子，想要看看这些官兵是怎么倒霉的！
很快，男人就发现了奇怪的一幕。
骠骑卫的士兵，都提着挺大的木桶赶来了。
他们根据测算好的距离，将一个个木桶从通气孔放了下去。
男人完全不懂他们是在干什么，那个木桶能有什么作用？
他心里画着问号，叶华笑了，“别猜了，那些木桶里装的是火药！”
“火药？”
“没错，只要在地下引爆，火药能产生巨大的冲击波，通过地面加成，威力大到可以震碎内脏，把人活活震死！”
叶华突然笑了，“你肯定没想过，我会用这个办法吧？你觉得我会派人下去，然后那些捣子就能利用地利，替你报仇，那样你死也能安心了，是吧？”
叶华笑得很大声，“想什么呢？真投降和假投降我还能分不清楚，你们这种人，会在乎儿女情长吗？”
“你，你，你……”
男人吭哧了半天，牵动伤口，剧烈第咳嗽起来。他的肺部有火焰在燃烧，从小生活在无忧洞，地下的世界对他来说，就是全部……直到遇见了那个女人！
姑姑很漂亮，至少和他完全对了眼。
男人第一次尝到了家的味道，第一次有了当父亲的欢喜……在枯燥单调的生活之外，多了许多乐趣。
他很爱自己的家，所以当听说妻子被官兵抓走，立刻着手营救，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骨子里的忠诚又冒了出来！
他很想帮帮地下的兄弟，哪怕搭上自己的命也无所谓。
叶华淡淡一笑，“你看着吧，这是一种全新的武器，能够见到，是你的福气！”
负责爆破的士兵，点燃了引信，时间不长，等待却十分折磨。
终于从地下传来了第一声闷响！
咚！
声音很沉闷，好像地龙翻身似的，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到了最后一声，有一大片地面，突然沉了下去。
原来那个大洞被震塌了。
从几个小洞之中，爬出了一些狼狈不堪的人。
他们的耳朵都有血水流出，有人奔跑了两步，突然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吐血，全都是可怕的黑色，血中还有暗红的肉块，内脏居然给震碎了！
当然了，还有更多人，是直接被震死了，掉落的土块把他们都给埋了起来。
骠骑卫的士兵在地面上用弩箭从容射杀残存的捣子。
等确定土块不再掉落，他们才进入地下，把尸体拖出来，当然还有些没有变成尸体，他们则是会很体贴地帮忙结束挣扎的痛苦。
死在，伤在炸药之下的捣子，不下300人……他们的尸体，铺满了地面，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是无比惊恐。一张张扭曲破碎，满是鲜血的面孔，诉说着他们经历过何等恐怖的死亡！
“鬼，你是魔鬼！”
男人颤抖着声音，惊呼大叫，身体不停向后挪动，眼神却紧紧盯着叶华，不敢有半点转移，他仿佛看到了无忧洞至高无上，生杀予夺的尚书令一般，心脏在抽搐！

第211章 郭威的决心
从炸塌的地方下去，清除散落的浮土，无忧洞的情况一览无余。
上一次进入地下，看到的是冰山一角，那么这一次，则是撕开了一条口子，可以管中窥豹一下了。
这些地洞设计精巧，功能齐全，有居住的房间，有存粮的仓库，有存放兵器的武器库，有关押人员的监牢，甚至还有医馆，有商店。
地上有的，下面全都有。
看到这些之后，才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一个开封，两个世界，地上归皇帝，地下归无忧洞！
既然号称无忧洞，最重要的就是安全，无忧！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道木门，能够阻挡水火侵袭。在木门周围，还会安排放哨的人员，对私自进入的访客格杀勿论。
另外像炸塌的大洞，平时就是人员囤积之处，最多能住两三百人。
但是千万别以为只有这么一个大洞，摸到了就能一举歼灭。
事实上在大洞的周围，还有几个中等的洞。遇到攻击，人员可以进入中等的洞藏身，而官兵一旦进入大洞，就等于暴露在他们的攻击之下，陷阱、弩箭，滚木，生石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出现，保管让你有来无回。
“右千牛卫大将军”以为叶华没有本事打下无忧洞，给他选了防守最严密的一段，想看骠骑卫碰到铁板，损兵折将的样子，可是他哪里想得到，叶华居然使用火药攻击。
愣是把埋伏的人都给震死，压死！
那些精巧的陷阱和机关，面对炸药残暴的摧残，一点用处没有，全都成了零件。
16卫，一下子被叶华弄残了3个卫，这下子无忧洞可损失惨重了！
叶华从容不迫，继续让士兵追杀残存的捣子。
地下不时还能传来爆炸之声，咚咚的，跟打雷相仿……叶华这边折腾热闹，可把开封府给吓坏了。
怎么回事？
是地龙翻身吗？
他们全都晕头转向，茫然无措。
晋王柴荣也被惊动了，他倒是很冷静。
根据报告的方位，他立刻想到了叶华，这小子正在清剿无忧洞，没准是他搞出来的动静，火药的事情柴荣是清楚的，弄这么大的动静，威力还真是不小！
“传令下去，告诉所有人，严守职分，不要害怕，更不要乱，我这就去禀报父皇。”
不用柴荣去，几位相公就纷纷赶来了。
李谷开口抱怨，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动静，京城都给震动了，这要是惊了圣驾，影响了太庙的生灵，谁能负责？若是震了龙脉，又该怎么办？
他话里话外，都在问罪！
魏仁浦这次可没跟着他一个鼻孔出气。
“李相公，冠军侯受命清剿无忧洞，他在行动之前，已经通知了老夫！”
“告诉了你？你就能扛起所有罪责？”李谷不客气质问。
魏仁浦怒道：“李相公，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在给无忧洞帮忙不成？”
“什么话！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无忧洞，想来就是一群毛贼，还能翻了天不成？值得闹到京城不安，天下大乱？”
“都不要吵了！”
郭威黑着脸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晋王柴荣，带领着所有相公，一起施礼。
郭威的心情很烦躁，无忧洞的大名他早就知道。登基之后，天下越来越稳固，郭威也在想着，如何将这颗毒瘤剪除。
可几次下手，全都失败了，他派出去的密探不是死了，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泥牛入海，传回来的消息少得可怜！
郭威老脸发烧，作为天子的尊严，被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践踏了，心情能好就怪了！
“立刻备马，随朕去查看！”
不容置疑，郭威带着柴荣和几位重臣，在侍卫的保护之下，来到了现场。离着老远，就能看到地面塌陷，黑乎乎的一大片。
李谷心中有气，瞧瞧吧！小题大做，弄出这么大的窟窿，坏了京城地气，看叶华怎么收拾？
李谷学乖了，他没有直接开喷，而是要等着郭威看过再说。
圣驾到来，叶华急忙迎接。
“陛下如何身临险地，还是等臣向陛下奏明情况吧！”
郭威哼了一声，“朕戎马一生，千军万马都不怕，区区捣子，能奈何朕？再说了，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朕就算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了！”
郭威探身，在叶华的耳边道：“你小子要是拿不出足够的理由，就算朕想保你也保不了了！”
叶华呲牙一笑，“陛下，臣几时让陛下失望过？”
“哈哈哈！”
郭威开怀一笑，“那好，就让朕看看，你都弄出了什么牛黄狗宝！”
郭威迈着大步，到了那些尸体前面，好几百人，密密麻麻，全都是精壮的汉子，地上还摆着他们的武器。
范质，李谷，魏仁浦，全都赶了过来，老魏一见，立刻来了底气，不说别的，光是这么多人藏在京城的地下，就是一件大事！
李谷脸色很不好看，捅了捅范质，“这些都是捣子？”
范质没有回答，而是伏下身，撕开衣服，露出雪白的皮肤，然后又翻开死者的眼皮。他们的瞳孔都很大，有的人干脆眼睛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干瘪收缩，像是两团藏在矿洞里的幽火。
这都是长时间生活在地下的结果。
李谷又让人把捣子们的胳膊腿伸开，检查他们的腿根，腋窝等处，李谷发现，很多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这也是地下潮湿阴暗，发霉变质引起来的。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捣子！
检查完毕之后，范质到了叶华面前，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冠军侯霹雳手段，真是让人五体投地！说来惭愧，老夫也曾派人对付无忧洞，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冠军侯算是给开封百姓除了一大害！”
范质由衷钦佩。
这时候郭威突然开口，“先别忙着夸奖他，你们都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几位相公连忙过来，他们发现郭威的手里这拿着一支只剩下半张弓的弩箭。魏仁浦接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弩箭做工精良，丝毫不比禁军用的差！
在弩箭的内侧，还有几个小字，大唐天佑36年制！
“什么鬼？”
天佑是大唐最后一位皇帝的年号，仅仅用了4年，就被朱温篡权，结束了大唐江山。怎么排到了36年？
魏仁浦突然低呼道：“莫非，莫非传说是真的？”
这时候叶华走了过来，“根据我了解的情况，无忧洞的确以复兴盛唐为号召，在地下设凤阁和鸾台，还有16卫禁军，另外，据说无忧洞的大龙头，号为尚书令！统辖所有地下的捣子。”
“荒唐，大胆！简直沐猴而冠！”
看到了这些之后，李谷再也没法不把无忧洞当回事了。
必须清剿，一个都不能留！
整整一夜过去，君臣们都没有合眼。
此次行动的最后结果送了上来。
总计消灭捣子700多人，算上被埋在土里的，三个卫的主力荡然无存。
从地下缴获各种兵器，包括刀枪，弩箭等等，有三千多件。
搜出粮食500石，钱3万5千贯，另外还有若干财物。
最让人吃惊的是，还有许多唐代的印信和官服，大家看过之后，是啼笑皆非，又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骠骑卫的士兵来报，他们发现了一处大洞，这个洞很不一般！
郭威不顾阻拦，亲自下去，大家伙还能迟疑么，也都跟着。
等到了地下，他们发现，这个洞和炸塌的那个差不多大，只是更加隐秘，而且四周全都是石头砌起来的，花费精力无数。
在大洞的中间，供奉着大唐历代皇帝的神位，在桌案上，还摆着两盏长明灯。
叶华想起了姑姑的疯言疯语，他让人把那个男人也抬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是，是朝拜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
“哦？这么说，这里是无忧洞的核心了？”
“不，不是，像这样的大殿，有，有八处……毕竟地下不能像地上一样，建造那么宏大的殿宇……”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下供奉的桌案。
他看到了一块布料，突然眼睛瞪得老大，连滚带爬，冲到了桌案下面，他用力抓起，这是一块裹孩子用的花布。
布上全都是血水，还没有凝固。
男人猛地抬起头，看桌上的长明灯！
他像是负伤的野兽，发出一声痛叫，口喷鲜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郭威不解，看向了叶华，他发现叶华的眼睛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陛下，臣听闻，无忧洞残忍无比，惩罚叛徒，会把他们的油榨出来，用来供奉长明灯！他……”叶华指了下男人，“他的孩子或许已经遇难了！”
“啊！”
郭威惊得脸色狂变，几位相公更是毛骨悚然！
他们看了看长明灯，突然觉得恶心，想吐，李谷干脆趴在地上狂呕了，在这个地洞里，每呼吸一口气，都让人抓狂！
大家伙赶快退出来，叶华看了看那些唐代皇帝的神位，又看了看那两盏长明灯！
讽刺，真是讽刺！
这帮捣子简直在侮辱盛唐的威名，他们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从地下出来，郭威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情绪，他盯着叶华，一字一顿道：“朕给你3万人马，你能不能把这些捣子全都给朕杀光！一定要杀光！”

第212章 水灌开封
“臣不光要人，还要陛下拿出决心！”叶华沉声道。
“什么决心？”
“不计一切代价，破釜沉舟，甚至打烂开封的决心！”叶华很认真道！
这时候范质皱起眉头，“冠军侯，无忧洞固然是朝廷一大害，可也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
“不然！”叶华正色道：“开封邻近黄河，内涝严重，朱温定都开封之后，就承袭唐代的工程，增加下水道数量……其后几代，都是如此，越挖越多，越挖越深。加之这五十年改朝换代，战乱频繁，现在开封的地下，究竟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
身为开封知府，柴荣立刻道：“冠军侯所言极是，开封府已经查过了历年的卷宗，但是因为战乱，损失了太多，一时间也摸不清楚情况！”
叶华捣毁了三卫的老巢，可根据供词，还有七处祭祀地洞，藏着的人就更不计其数，恐怕除了那位神秘的“尚书令”之外，没人能弄清楚有多少捣子，更不清楚他们都藏身在哪里。
要想彻底剿灭无忧洞，光靠着火药远远不够，还需要借助一样东西！
那就是水！
眼看就进入秋汛，开封城地势低洼，黄河又是悬河，很容易发生河水倒灌的情况，天下下着雨，又有河水倒灌，无忧洞就算再厉害，也会变成一片泽国！
他们的挡谁板，可挡不住滔天洪水！
当然了，从历年的经验来开，无忧洞对洪水准备很充足，不会轻易淹死。
但只要水位涨上来，他们能活动的区域势必缩小，到时候把这些地方找到，然后靠着火药，一个个清除干净，不愁捣子不灭！
只是这么干后果太严重了。
洪水来了，朝廷不全力救灾，造成民间损失，甚至发生瘟疫，老百姓会怎么看？另外又是洪水，又是清剿无忧洞。开封必定损失惨重，跟遭遇了一场浩劫相仿，要怎么恢复？作为帝国的都城，乱起来，是会影响到整个天下安宁的。
这么严重的后果，就算郭威也未必愿意看到。
在场的几位相公都纷纷摇头，觉得不应该冒险，至于无忧洞，缓缓清剿就是了，这次的战果不就很丰富吗？
再来几次，无忧洞或许就完蛋了！
就在大家伙都迟疑的时候，柴荣神色凝重，拿出了让人惊叹的魄力！
“父皇，无忧洞在暗处，且密谋叛乱，如同一颗毒瘤，不快刀除去，遗祸无穷。此次火药建功，如果不趁热打铁，无忧洞的人知道了火药的秘密，找到了应付办法，朝廷对付起来，只会更加困难！儿臣以为，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应该彻底清剿，还开封百姓一片青天！”
柴荣对着郭威深深一躬，“儿臣不才，愿意领命，和冠军侯一起督办此事，如果不能成功，请父皇问儿臣的罪就是！”
郭威很喜欢柴荣勇于任事，无忧洞牵涉进刺杀皇帝的事情，正是郭威最忌惮的，他当然想要彻底解决。
“晋王，如果耽误了朝政，影响了天下大事，又该怎么办？”
柴荣略微思索，“父皇，这么大的动静，难免会影响到朝局，但是却不至于耽误国政。儿臣记得，冠军侯不就是在城外修城吗？父皇和政事堂诸公，可否暂时迁过去，等儿臣和冠军侯把开封清理干净，父皇再回城中！”
柴荣提出建议之后，魏仁浦都替他捏了把汗，心说我的殿下啊，你也太敢说了，让陛下离宫，跑到外面处理朝政，京城交给你，万一你居心不良，那又该怎么办？
这种话岂是储君能随便说的！
魏仁浦暗暗替柴荣着急，只是他低估了郭威的心胸。
皇帝陛下稍微思索，就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按照晋王所说……只是不知道叶卿欢不欢迎朕和诸位相公过去？”
叶华躬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驾临，臣欢迎之至。臣建议将朝臣的家眷也分批送到城外，交由禁军保护。臣一定全力辅佐晋王，彻底铲除无忧洞之患！臣还有个想法，为了防止无忧洞卷土重来，要重新设计开封的下水设施，要挖掘更大的排水道，臣愿意捐10万桶水泥，协助重修！”
前面谈的都是军国大事，义正词严的，可突然听到捐水泥，在场的几位全都气得笑了出来！
果然是死性不改！
他们一度都忘了，觉得叶华当了侯爷，敛财的毛病也就没了。哪知道这小子越发明目张胆，什么财都敢发！
你那10万桶能够干什么的？
要想重修开封的下水道，或许要几百万，上千万桶不止……那是多大一块肥肉！叶华这小子就像是个老道的钓者，拿出一点诱饵，就想得到千万倍的回报？
你怎么想的？
面对诸位相公鄙夷的目光，叶华理直气壮挺直了腰杆。
“我又没做错什么？开封府的下水道不要修？造福苍生，杜绝捣子，利国利民的事情你们不支持？再说了，多采购水泥怎么了？那么多水泥工又脏又累，辛辛苦苦，也要养家活命。你们不能盯着我的那点小钱，做生意还不让人赚了？”
李谷翻了翻白眼，“你那是小钱啊？那要是小钱，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大钱了！”
魏仁浦黑着脸道：“别斗嘴斗牙了，先剿灭无忧洞，修不修到时候再说！”
丫的就是个老狐狸！
叶华分明看到魏仁浦在冷笑。
这老货一定是想拿工程要挟自己，无忧洞剿杀的干干净净，他们或许出钱，弄不干净，就别想拿到工程，也就没有分红获利！
奶奶的，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你们这个德行，就别怪小爷跟你们不客气……叶华肚子里的坏水不断冒泡，他决定先不说，等剿杀了无忧洞再跟他们算总账！
郭威要暂时迁居冠军城，叶华那边当然要动起来，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好在有新招募的骠骑卫，还要赵匡胤训练的新兵。
在叶华的教程之下，新兵已经非常老实，能完成的尽力完成，不能完成的，拼了命去完成！
在他们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新兵卖力气，赵匡胤都没法偷懒，事实上这家伙腹黑着呢！有叶华在，他装点懒，耍点滑头，反正有人更能干。
可叶华要跟着柴荣部署对付捣子的战役，抽不出空。
赵匡胤拿出了全身的本事，改造了一座行宫，作为郭威日常升朝处理政务的所在，又安排了政事堂和枢密院，给诸位相公办公。
他还给各家准备了独立的小院，虽然面积不大，但清幽干净，对于家人来说，就仿佛到了城外野游，体验生活。
因为朝廷对外宣称，担心秋汛雨水太大，才让大家伙出城，在地势高的地方暂避，只字不提无忧洞的事情。
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还挺高兴，纷纷夸奖赵匡胤能干，很是给赵大涨了一回脸。
整整十天过去，都一直晴空万里。
叶华还在琢磨呢，万一要是没有雨水帮忙，他们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这一次老天爷似乎觉得叶华是在做好事，难得没有刁难，从第十一天开始，大雨就一场接着一场，甚至比夏天的时候，还要猛烈。
黄河上游来水越来越多，水位猛涨。
随之而来，汴河的水位也上来了。
整个开封的地下，就仿佛一块吸满了水的海面，再也容不下一滴水。
可偏偏头上是瓢泼大雨，上游是不断的洪水。
朱雀门外地势最低，首先变成了一片泽国。
叶华的目光都放在了与汴河相通的几条河渠，包括金水河在内。这些河流平时都担负着排污的功能。
几十万人口的大都市，每天能产生的污水就非常多，都要通过河流排放。
可有一天，河流的水比城里的水还多，倒灌的情况就出现了。
原来的排水口变成了进水口，不停往里灌。
还有很多水井，不断往外冒出黄浊的污水，跟喷泉相仿，十分可怕……
叶华望着到处都是的洪水，长长出口气，“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他一转身，直接去找了柴荣，这几天的时间，叶华发动手下的教员，还有开封府的官吏，一起勘察城中地势，确定捣子们的最后藏身之所！
“殿下，这五处是最有可能的。”叶华在地图上，连着圈了五个点。
柴荣颔首，“好，3万大军已经枕戈待旦，城外还有十万人马！我就不信，这些捣子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柴荣起身，披上铠甲，拿起宝剑，冲着叶华道：“冠军侯，你可愿意跟着本王一起杀捣子？”
“愿为殿下前驱！”
叶华回答十分干脆，坦白讲，他和柴荣公事不多，但是这位晋王殿下表现出来的果敢和决断，很多时候还要胜过郭威！
不愧是被誉为五代第一明君的人物！
柴荣和历史上那些雄才大略的君主，所差的不过是寿命而已！
如果能剿灭无忧洞，解除隐患，让柴荣的寿命更长一些……或许天下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华紧握着刀柄，来到了外面。
正在这时候，陈石急匆匆赶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难掩兴奋道：“地下的捣子熬不住了，有人偷着跑出来，让我们的人给抓住了！”

第213章 灭鼠行动
捣子们熬不住了，这是个好消息。
面对横行无忌五十年的无忧洞，哪怕大水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也绝对不是一个软脚虾，叶华神情高度集中，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
柴荣看了看浑身绷紧的叶华，突然笑了。
“冠军侯，还怕捣子？”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尤其是堪称毒蛇的无忧洞，不可大意！”
柴荣点了点头，他很喜欢叶华的专注，却又觉得不必如此谨慎。
“你可知过去为何没法剿灭无忧洞？”柴荣问了一句。
叶华思量着回答：“无忧洞盘踞京城50年，他们网罗江洋大盗，亡命之徒。又收买禁军和官吏，朝廷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知道风声，去的人多了，他们躲起来，人少了就被歼灭……互相勾结，暗通款曲，沆瀣一气，流水的江山，铁打的无忧洞，坏事就坏在这里！”
“没错！”柴荣笑了，“所以这一次朝廷用的是新军！新军与以往的禁军不同，他们出身清白，都是良家子弟，没有复杂的关系，且训练严格，听从号令，朝廷命令下去，就能全力执行，不打折扣，这才是一把称心应手的好刀！”
柴荣顿了顿，道：“治国之道，也是如此。何以历代帝王，都喜欢臣下斗，而不喜欢臣下和！盖因为臣下不斗，一团和气，就没法铲除贪官，没法扫清奸佞。父皇好用文官，是为了牵制武将旧臣。可话又说回来，文臣拉帮结派，欺上瞒下，手段更胜武将万倍，又有何人，能牵制文臣呢？”
柴荣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叶华。
叶华的心立刻一缩，好一个厉害的柴荣，居然一语道破，他这是要文武并重，文武互相牵制。
显然，他希望自己能扮演一个角色。
也不怪柴荣挑中叶华，实在是一堆武将之中，要么脑袋不够用，要么野心太大，不好控制，算来算去，也只有叶华最合适。
柴荣做事做事深沉，一般不会轻易说出口，可一旦说出来，就不会轻易收回去。他很希望手里有一把锐利的刀，能帮着他实现宏图大志！
一句话，想不想跟着我干？任务都给你安排好了！
叶华沉吟一下，正色道：“殿下是储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自然听从旨意办事，鞠躬尽瘁。”
这话乍听之下，仿佛是在说，你不过是储君，我是陛下的臣子，听从皇帝的安排，等于剥了柴荣的面子。
可仔细一咂摸，叶华又仿佛在说，你只要成为皇帝，我就听你的！
柴荣笑了，他是正儿八经的储君，可没有篡权夺位的打算。叶华这小子是个纯臣，早晚要给自己做事的！
柴荣充满了自信，“我希望你能永远以朝局为重，做一个胜过卫霍的冠军侯！”
叶华在柴荣这里拿到了保证，等于提前确认了两朝的富贵……不过叶华没有太多的欣喜，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
他更关心开封的水势。
根据奏报，个别城区，已经积水五尺深。老百姓将船只划了出来，没有船的，就把木盆拿出来，让小孩子坐在盆里，防止被大水冲走。
开封一下子变成了江南水乡，政事堂的诸公都忙得不可开交，暂时还不能把难民迁移出城，必须等待剿灭无忧洞之后，不然捣子混入灾民里，就会功亏一篑。
这是很艰难的等待，朝堂诸公都背负着不顾百姓生死的骂名，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地上的人很难！
地下的人就是灭顶之灾了。
上涨的洪水吞没了一条又一条地道，好些彼此连接的地洞都是积水，偶尔会有喝饱了水的泥土落下，将地道堵塞封死。
每一次在地洞之中穿行，都仿佛在和死神竞赛，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砸死或者淹死，甚至是困在地道里，活活憋死！
渐渐的，捣子们向几处地势最高的地方集中，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以往爆发洪水，他们也是这么干的。
或许等个十天半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捣子们盼望着。
可他们不知道，今年的情况完全不同，他们遇上了真正的狠角色！
叶华锁定了区域之后，就撒下士兵，寻找通风口，找到之后，他们也不下去，而是将点燃的炸药扔下去，将一个个通风口炸塌。
水往低处流。
当出现漏洞的时候，就会被快速填满。
以往救命的通风口，此刻却成了索命的关键。
一个个洞口坍塌，地道里充满了污水，使得原本狭小的生存空间，变得更加拥挤不堪。
捣子们虽然拥有严刑峻法，对于背叛者，从来不会手软，扒皮，磨碾，炼油，点天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但是，在生死关头，眼看着水要没过了脖子，谁也不愿意等死，渐渐的求生之心，战胜了恐惧。
有人悄悄从地道爬出去，想要寻找活路。一个人出去，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柴荣和叶华布置好了大军，每一个捣子出来，都会被立刻捉拿，敢反抗，就立刻击毙，绝不客气！
叶华像是个老道的猎人，耐心折磨着下面的耗子。
他炸塌了一个又一个通风口，然后引入大水漫灌，地下的活动空间已经越来越少了……终于，捣子们被驱赶到两座坊市的下面，他们已经十分拥挤，空气污浊稀少，撑不了多久了！
叶华抬头看了看，好巧不巧，这一片正好是人市，也就是力巴脚夫木工瓦匠居住的地方，都是一群穷苦的百姓。
“捣子平时会装成民夫，在市面上混生活，打听消息……你们立刻出动，将所有百姓带到安全地方，不要让战斗波及到他们，更不要让里面的捣子跑了！”
陈石领命，立刻出动新兵，冲了进去。
因为之前开封府已经下令了，不许百姓随便离开家中，以免造成混乱，而且每个坊市之间，都有人马巡逻。
整个开封，就像是铁板一块，无法撼动！
要说老百姓能没有民怨吗？
当然有，不过柴荣压得住！能狠下心！
这就是一场意志的较量，陈石冲进去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被押解出来，有人庆幸，能逃出生天，可也有人惶恐不安，战栗哆嗦。
终于，在押解出7成百姓之后，地下的捣子再也忍不住了，没有了百姓的掩护，他们想逃都逃不掉！
拼了！
他们从地下爬出来，躲在房舍院落里，等官兵出现，就用弓箭和弩箭射击，瞬间，好几个士兵倒下去。
捣子们嗷嗷怪叫着冲出来！
“杀啊！”
“杀光朝廷鹰犬！”
“光复大唐江山！”
“杀啊，当开国功臣！”
……
捣子们疯狂呐喊，十分猖狂。
“你们这些渣滓，也配光复大唐！真是做梦！”
陈石啐骂着，立刻下令，让新兵暂时放弃百姓，迅速结阵，和捣子战在一起。
陈石手里使用一柄陌刀，舞动如飞……就连叶华都练武了，陈石能差吗？这小子整天跟赵匡胤啊，杨业啊，甚至包括高怀德打成一片，跟着他们学本事，加上自己苦练，已经堪比一等武将。
这口刀砍瓜切菜相仿，所过之处，就是一条血胡同，捣子们纷纷毙命。他踏着尸体，大步向前，每走一步，都大吼一声！
一人吼，千人喝！
新军都是如此，声音震耳欲聋，气势无可匹敌！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干净利落的一斩一收，然后继续向前。
可就是这么简单，却成了捣子们的噩梦。
不要怀疑这帮家伙的勇气，他们知道落到朝廷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因此全都玩了命。像是一群疯狗，扑向官军。
他们不计牺牲，玩了命往外冲。
有个家伙看到了缺口，三步两步，冲过去，想要逃出生天。
这时候一个新兵果断迎上来。
捣子咬牙切齿，将手里的长刀抢先刺出，谁知道对方居然没有躲，反而也把刀劈了下来。捣子发誓，他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就在即将刺中的时候，捣子下意识收刀，要去格挡。
可一切都晚了，一柄利刃从肩膀劈下，捣子的身体变成了两截。
新兵冲着他的尸体，啐了一口！
“告诉你，老子叫许杰，老子还没学过怎么躲呢！”
说完之后，新兵许杰就毫不犹豫，扑向了其余的捣子。
……
此刻的开封，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原来叶华圈定的五处，全都有捣子杀出来，打成了一团混战。
柴荣眯缝着眼睛，缓缓道：“捣子们不是莽夫，他们被逼到走投无路，一定会断尾求生的！”
叶华颔首，“他们肯定会逃跑的，不过他们跑不了！”
正在说着，突然远处有个蹿天猴炸开，叶华兴奋道：“就在那里！”
原来叶华在官兵之外，还安排了层层监视网，随时通报消息，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捣子！
柴荣笑了，“冠军侯，跟着本王杀捣子！”
说完，柴荣居然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叶华脑袋都大了，我的晋王殿下，你就看热闹好了，干嘛跟我抢主攻啊！叶华忘了，柴荣也是个好战分子，不管是高平之战，还是三征南唐，全都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叶华还能如何，只能厉声高呼：“骠骑卫，出击！”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214章 太后李三娘
柴荣的凶猛真不用怀疑，他一个冲锋，撞入捣子中间，手里的刀左右挥舞，快如闪电，那些捣子纷纷倒毙。
不光是人厉害，就连骑的那匹青马都格外凶猛，居然能用牙齿咬，一口就是一大块肉，还会用蹄子踢。
这一人一马，简直就是捣子们的克星，横冲直撞。
柴荣杀得性起，高声呐喊，那些捣子纷纷后退，被这个煞星给吓坏了。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更多的煞星，叶华带着骠骑卫冲了上来。
经历过和南唐的战斗，骠骑卫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骑兵开始以长兵器为主，比如一丈六尺长的骑枪。
在他们手里紧紧握着，战马先是小步奔跑，然后加速快速，距离捣子越来越近，他们将枪头对准要害处，同时松松手劲，免得被反弹力道伤到。
就这样，长长的枪头，穿透捣子的胸膛，好像穿青蛙糖葫芦似的，骑兵冲过，他们并不追求杀人，而是要把捣子切开。
后面的骠骑卫步卒挥舞陌刀上来。
他们完全就是收割生命的机器，刀光闪烁，每一次挥动，就有一大片人丧命。
没有什么能挡得住前进的脚步。
捣子的弩箭，弓箭对于身披铠甲的士兵来说，就像是玩具，只能挠痒痒。
很快的功夫，冲上地面的捣子就有两千多人被毙杀，还有一千多跪在地上，颤颤哆嗦，请求投降。
柴荣勒住战马，扫视了一圈，发现有些捣子还要逃回地下，他从战马跳下来，居然要追杀进去，吓得叶华连忙拉住了他。
“殿下，冷静，冷静点！下面的情况还不清楚，暂时等一等！”
柴荣意犹未尽，只得点头道：“让将士们小心些，不要着了道！”
“明白！”
叶华吩咐下去，士兵去追杀，现在的事情就是清点战场。
那个“右千牛卫大将军”又被找来了。
他前些日子吐了血，自从救过来之后，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整个人仿佛是木雕泥塑一样，给他水喝水，给他饭吃饭，如果不给，就什么也不要。
仿佛世界对他都没有了意义！
他曾经是个孤儿，在寒冬里，几乎冻死，是无忧洞给了他一口吃的，让他活了下来。
整整二十年，他对无忧洞忠心耿耿，帮着敛财，杀人，绑架，什么事情都做，没有半点负担。
直到两年多之前，他遇到了那个女人。
虽然狼狈，但是难掩姣好的容貌，他的心被鹿撞了一下，很快他就成了有家室的男人，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有了女儿，一个很可爱的女儿，被他视作掌上明珠的女儿。
破天荒，他答应妻子去降香，给孩子祈福。
后来妻子私自逃到地面，落到官府手里。
他没有责怪妻子胡来，反而是带着心腹，立刻营救，他喜欢妻子，更忠心无忧洞。被抓之后，他也没有想过背叛。
真的，从来都没有！
他想不通，为什么对待一个忠心耿耿的人，无忧洞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来报复他！
他的女儿！
几个月大的女儿！
被杀了！
还被做成了灯油！
你们这些鬼，吃人的恶鬼！
该遭到重一万倍的报应！
包括自己在内，都该死！
在死之前，能看到无忧洞覆灭，值了。
男人在死尸堆里，不断盯着。
“这是左卫，这是金吾卫，这是领军卫，这是……”
他轻松指认出捣子们的来历，十分娴熟。
他告诉柴荣和叶华，十六卫的核心几乎都覆灭了，只是鸾台下面，还有一些神秘的力量，尤其是那些从小生长在无忧洞的孩子，他们从来没有上过地面，全都死心塌地，完全就是工具！
“通知将士们，要小心！”
叶华急忙交代下去，而地下的战斗已经开始了，新军遇到了最棘手的敌人，他们个子很小，却全都如同老鼠一样灵活，如同毒蛇一般狠辣。
这帮家伙身手矫健，他们能趴在洞顶，一动不动，等人马过来，毫不犹豫扑下，用匕首去割断士兵的喉咙。
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哪怕被乱刃分尸，也会带着笑容。
只要能杀死一个官军，他们就能在来世成为大唐的将军，享受荣华富贵，过人上人的日子……
“启禀侯爷，下去的弟兄损失惨重，请侯爷示下！”
“火药！”
叶华咬了咬牙！
那些孩子是值得同情的，但是他们已经没法回头了，只有彻底抹除！
咚！咚！咚！
爆炸声接二连三，仿佛闷雷。
地洞成片倒塌，许许多多人都被压在了下面。
官军也杀红了眼睛，他们不顾危险，全力诛杀所有能看到的活物，甚至连只耗子也不放过！
无忧洞试验了各种方法，比如声东击西，比如负隅顽抗，可是在准备充分的官军面前，没有半点作用。
战斗进行到了下午，右卫大将军投降了，在他之前，还有三位将军，两位学士请降……这些无忧洞的高层，告诉别人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可是他们从来都舍不得自己去死！
所以他们跪在了叶华的面前，颤颤哆嗦，请求饶他们一命，只要能活着，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愿意出卖任何人！
男人拖着一具尸体，到了这几个投降的人面前。
他用力是扯开衣服，露出瘦弱矮小的躯体，这就是无忧洞训练出来的死士！他已经被阉割过了！
无忧洞是太监创立的，所以最心腹的人，都会被割一刀，只要割了这一刀，就能成为大唐皇帝的心腹，今生忠于无忧洞，来生成为大将军。
“你们让被人去割，你们自己割没割？把你们的裤子脱下来！”男人放肆狂笑，笑得让人揪心彻骨。
“我被骗了，可我明白了！他们，他们呢？他们都毁在了你们的手里！一辈子还没开始，就被你们毁了！”
男人扑上去，用力掐着脖子，拿出匕首，照着命根子捅下去！
投降的家伙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请求饶命。
可不管叶华，还是柴荣，都没有半点放过他们的打算！
这些人已经不配活着了。
整整一天的时间，无忧洞的战斗结束了。
总计将近一万人，不是被俘虏，就是被杀！
什么凤阁鸾台，什么十六卫，全都一扫而光。
他们在地下救出了许多人，有被抓走的工匠，私塾先生，医生，更多的却是妇女和儿童，最大的有50左右的样子。
她们终年在地下生活，眼睛已经瞎了，年轻时候，是捣子的玩物，到了老了，还要给他们干活，洒扫，做饭，洗衣服……
一个老妇人颤颤哆嗦从地上爬起来，嗫嚅着问道：“朱，朱温那个贼，死，死了吗？”
士兵很吃惊，只能告诉她，“大梁已经灭亡了，期间又有唐，晋，汉三朝，现在都是大周的江山了！”
老妇人掰着变形的手指算了算，突然哇的一声，栽倒在地，嚎了几声，突然抬起头，用手四处乱摸，等摸到了一块石头，毫不犹豫撞了下去。
脑袋碎了，人死了，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死了就是解脱！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士兵很想阻止他们，死里逃生，回家去找亲人，举家团圆不好么？
有几个还算清醒的人，全都摇了摇头！
在地下几十年，亲人都死了，还去找谁？
有个私塾的先生，更是告诉士兵，地下没粮食的时候，无忧洞的人就给他们吃人肉，最初还告诉他们是狗肉，可后来也不瞒着了，能不吃吗？
一直在地下还能装糊涂，可是出来了，他们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了！”
这些人纷纷自杀，一个大夫死之前还嘱咐，千万别埋了，要用火烧，把他们烧成灰，扔掉。
这副身子太脏了，变成了魂儿，没脸看自己！
面对这一切，柴荣和叶华相对无言，全都无话可说。
无忧洞能聚集这么大的势力，说到底，还是战乱闹得。
一个朝代才几年，十几年，哪有功夫去清理渣滓，京城有无忧洞，各地还要山贼草寇，全都为祸一方，无恶不作。
还天下太平，让万民乐业安居！
任何一个有志向的雄主，都不会坐视天下分崩离析。
柴荣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正在这时候，陈石急匆匆跑过来，他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殿下，冠军侯，我抓到了一条大鱼，从他身上找到了这个！”
陈石把箱子放在地上，他用刀一划，把锁头斩断，然后用刀尖挑起盒盖，露出里面的庐山真面目，原来是一些书信。
陈石主动捡了几份，交给叶华和柴荣。
突然，在两封信之间，落下来一个暗红色的手帕，正在手帕上，写着一连串的名字……叶华快速浏览，当看到最后一个，突然瞪大了眼睛！
“是她！”
柴荣也发出了同样的惊呼！
李三娘！
这位是谁？正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皇后！
当初郭威进入开封，没有杀李三娘，反而尊她为太后，住在太平宫，一切供养，如前朝一般！
柴荣再次扫了一遍名单，上面都是宫里的人，足有几十位，无忧洞的势力还真不小！
“父皇宽仁，没想到这个贱婢居然和无忧洞搅在一起，我必杀之！”柴荣怒不可遏，叶华同样震怒无比，不过他还算冷静，“殿下，还是先请冯太师过来商议一下！”

第215章 柴荣的大气魄
上了年纪的人觉少，又是杀人，又是爆炸，冯太师差不多一夜没睡，打着哈气，眼皮垂得老长，被叫了过来。
听完了请他的来意之后，冯道真想掐死叶华。
你个小兔崽子，好事找不到我，坏事放不过老夫，你简直没有良心！没有良心！
叶华不理会老冯道吃人的目光。
当初是你鼓动郭威，要做事留一线，别对沙陀赶尽杀绝，郭威也是按照老冯的意思，尊李三娘为太后。结果两年多过去了，李三娘和无忧洞搅在一起，意图弑君篡位，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你冯道可是真的要晚节不保了。
我给你个机会，将功折罪，怎么能怪我？
“老太师，你看这事要如何处置，是不是直接进宫，杀了李三娘！”叶华笑嘻嘻道。
“不可不可！”冯道连连摆手，“李三娘乃是太后，如果杀了她该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还怎么交代，就说她和捣子有关系，还不该死？”
“不不不！”冯道依旧不同意，“这么说，会让陛下颜面扫地，传出去，也会成为天下笑柄……我，我看应该将李三娘赐死！”
柴荣这时候开口了，“老太师所言极是，还请老太师上奏父皇，尽快除去这个祸害吧！”
冯道还能说啥，柴荣这是报复当年的事情，冯道没法子，只能去见郭威，得到旨意之后，带着传说中的赐死“三件套”去见了李三娘。
等到了太平宫，李三娘一身太后的服饰，雍容大度，正等着呢！
见是冯道来了，李三娘忍不住摇头叹气。
“哀家还以为郭雀儿是个英雄，居然不敢面见哀家，派你个乱臣贼子来干什么？太祖皇帝何等厚待你！若非太祖皇帝搭救，你已经被掳到契丹去了，一把老骨头，还不知要埋在哪里！你有何面目，来面对哀家？”
李三娘质问声声，冯道这老家伙也着实功力深厚，丝毫不介意。
“太后，老夫一生所作所为，本就不指望流传千古，你若是觉得不甘心，只管骂就是，只是烦请太后，骂过了之后，将药喝了，好安心上路，去陪先帝！”
“你！”
李三娘想扑上来，一旁的侍卫窜出，把她的肩头制住，丝毫也动不了。李三娘索性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都说出来了……
李三娘是农家女子，出身贫寒，当时刘知远在晋阳当马奴，他们偶然邂逅，就生出了情愫，奈何李三娘的父亲嫌弃刘知远穷，拒绝婚事。
当即刘知远找来几个朋友，就把李三娘抢回了家中成亲。
说来也有趣，成亲之后，刘知远就时来运转，靠着军功，一路高升，做到了河东节度使，北平王！
李三娘的眼光可谓毒辣，接下来更传奇的事情来了。
契丹出兵，灭了后晋，中原百姓群起攻之，契丹没法立足，只得北退。这时候手握重兵的刘知远看到了机会，果断出兵捡漏。
李三娘还给丈夫建议，“方今起事、号为义兵、民未知惠而先夺其财、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今后宫所有、请悉出之、虽其不足、士亦不以为怨也。”
刘知远听从了妻子的建议，拿出自己的财宝，赏赐部下，果然收买人心，一路顺利杀入开封，建立起后汉。
李三娘这个农家女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以说，这是李三娘当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情。
可惜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李三娘的想象，丈夫死了，儿子继位，少年天子，根本不听话，肆意妄为，诛杀老臣，引起了兵变。
儿子死了，大汉江山没了。
她成了朝不保夕的阶下囚。
李三娘的人生就像是坐滑梯，费力气爬到最高点，从上面下来，只要一眨眼！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偏偏郭威没有杀她，还尊她为太后，给了一条活路。
身为亡国之人，李三娘一度认命了，觉得平安终老就很不错了。
当初她对郭威和群臣说道：“侍中功烈崇高，德声昭著，剪除祸乱，安定邦家，讴歌有归，历数攸属，所以军民推戴，亿兆同欢。老身未终残年，属此多难，唯以衰朽，托于始终。载省来笺，如母见待，感认深意，涕泗横流。”
她是很感激郭威的照顾，奈何人心是会变的。
等她安静下来，想起丈夫，想起失去的儿子，还有惨死的弟弟，以及李家满门……刻骨的仇恨，纠缠着李三娘，让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终于，有人找到了她，说要帮她报仇。
李三娘点头了，她熟悉宫中情况，联络宫女太监，帮着无忧洞收买爪牙，扩充实力。
他们已经准备差不多了，计划着向郭威下手。
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叶华就下手了，先是消灭了三个卫，无忧洞震动，接着天子和政事堂迁出开封，几万大军云集。
李三娘察觉消息之后，立刻通知无忧洞。
可一切都晚了，洪水暴涨，无忧洞没了退路，几万大军封锁，把他们变成了瓮中之鳖。
战斗开始，身在宫中的李三娘知道，什么都晚了。就算没有牵连到她，她也不想活着看了。
没有无忧洞帮忙，她又如何给丈夫报仇，如何杀了郭威，不能杀郭威，还不如死了算了……李三娘还真是个果决的女人。
她看了看冯道带来的毒药，一脚踢飞，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这是无忧洞送来的毒药，郭雀儿，你走了好运！
李三娘扬起脖子，将一瓶药都吃了下去。
很快李三娘的脸就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部一般。猛地张口，鲜血喷出三尺，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直挺挺死了过去。
冯道长长出口气，亲自检查，见李三娘确实死了，冯道才摇着头，从太平宫出来，他给皇帝送过葬，亲手除掉太后，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李三娘死了，无忧洞完了，不过还有一个神秘的尚书令，没了踪影！
所有俘虏和死尸中，都没有尚书令，有人说他或许被压在了地下，只是叶华不愿意相信，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人物，就这么死了，也未免太轻松了吧！
“请侯爷给我一个机会，我要亲手把尚书令找出来！手刃此獠！然后千刀万剐，我甘之如饴！”刘闯跪在了叶华的面前。
他就是姑姑的男人，千牛卫的大将军！
“你能斗得过尚书令吗？”
“斗不过！”刘闯很痛快答应，“不过他现在是丧家之犬，而我的家也会毁在了他的手里！让狗咬狗，也免得脏了侯爷的手！小人没想过将功折罪，我对自己的恨，不在对尚书令之下！我替无忧洞卖命，他们拿我的女儿做长明灯，我也是凶手！我只想给女儿报仇，请侯爷准许！”
叶华沉吟了半晌，“你去看看姑姑吧，她疯的厉害。”
唰！
泪水一下子流淌下来。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大恩大德！”
刘闯颤抖着爬起来，一步一跌，去见自己的妻子……曾经他有一个家，妻子漂亮，女儿可爱，现在家败了，妻子疯了，女儿惨死，他也不人不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必定要报仇！
上天下海，都要把尚书令找出来，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就是报仇！
战斗结束了，可开封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无忧洞没了，但战斗中，损坏了太多的排水通道，暴雨如注，又让开封的内涝更加严重，许多百姓家的房舍被浸泡在大水之中，墙皮脱落，砖瓦开裂，已经成了危房。
还有这么多死人，如果不赶快处理，等大水退了，又会产生瘟疫。
还有救灾，还有重建……一连串的工程，让政事堂诸公脑袋都大了。
作为开封的知府，柴荣是直接负责人，他更是不轻松。
“叶华，我已经向父皇请旨，让你跟我一起救灾，给我当副手，处理善后事宜！”柴荣的话不容置疑。
叶华跟别人都敢耍无赖，哪怕面对郭威，他一个小辈也没什么害怕的，偏偏就是面对柴荣，压力太大，连反驳的权力都没有，只能乖乖听着。
柴荣笑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像那几位相公，光想着让你出力，不给好处的！”
叶华耳朵竖起来，想要听听柴荣怎么说。
“你提到用水泥修下水道，我看不只是下水道，还有房舍，都要用水泥重修！水泥坚固，还能抵御洪水浸泡。开封挨着黄河，每年的损失都不小，如果换成水泥房，就能一劳永逸，这笔钱不过多少，都值得花！”
叶华简直要欢呼雀跃了，终于遇到个不心疼钱的。
就冲柴荣的魄力，妥妥的五代第一明君！
叶华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方孔的铜钱，快速计算着，他能捞到多少利润。柴荣咳嗽了两声。
“那个……要想重新整修房舍街道，就需要把百姓迁出去。”
叶华立刻警觉起来，“殿下，你的意思是？”
“呵呵，我想把你在城外建的房屋给租下来，安顿百姓，你意下如何？”柴荣见叶华苦着脸，不说话。
他立刻笑道：“你放心，租金我会付的！”
“这还差不多！”叶华长出口气……

第216章 建设新开封
柴荣说了，租金他会付的，却没有告诉叶华什么时候付，订购水泥也是要给钱的，但是对不起，国库拿不出来！
大周的家是真不好当，好容易励精图治了两年，可存下来的钱粮，基本用在了整军上面。
编练新军，采购武器，和南唐打一场，再调兵防备契丹，光是这几项，就把国库弄得山穷水尽了，说到底，还是底子薄儿，要做的事情又太多……
不管是柴荣，还是郭威，都想重修开封城，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彻底底重修一遍，只是这个工程太庞大了，各种花哨，稍微加起来，就让柴荣头大。
“冠军侯，总而言之，朝廷不会欠你的，但问题是你要有办法变出钱来！”
叶华听完，直接吐血倒地！
他觉得赵匡胤就够坑的，那家伙白吃白喝，吃完了还打秋风，结果呢，柴荣比姓赵的还坑爹！不光白吃白喝，他还让自己刷盘子，你丫的良心何在？
“我能拒绝吗？”
“不能！”柴荣很坦白告诉叶华，“这是冯太师保举的，他说你本事过人，自然能有办法！”
“我有个屁！”
姓冯的真是为老不尊，刚帮了他一回，立刻就报复回来，简直不是东西！叶华爆粗口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还能干什么？
就算把叶华这一百多斤给卖了，也填不上无底洞……“殿下，整个开封一起施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们只能分区整顿。”
“分区？”
“没错，就是先解决一部分……朝廷至少要拿出启动资本。”
柴荣做认真思考状，“需要做什么？”
叶华凑了凑，然后笑嘻嘻道：“殿下，朝廷只需要把土地收上来，地面平整好，道路修通，下水道做好就行了。”
柴荣眉头紧皱，“留下一大片空地，能干什么？”
“卖钱啊！”
叶华真是大摇其头，就算经济头脑最好的柴荣，也没法理解经营城市的手段，罢了，就让我给你上上课吧！
其实之前叶华弄过一条商业街，往外租用房舍，捞了不少钱，堪称他的第一斗金。
这次呢，他建议从一条街，扩大到一个城区。
朝廷把两通一平——通路，通下水道，平整地面——做好，然后再将地面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出售给商人，让他们建造成商业区，或者住宅区，朝廷赚取土地出售费用。
柴荣的理解能力的确很强。
他立刻就抓住了关键，这么干的好处很明显，第一是节约了成本，朝廷只负责平地和修路，花费大大降低，而且靠着出售土地，还能捞一笔，没准不但不会赔钱，还能赚不少钱。
对于不太宽裕的大周来说，吸引力非常大。
只是柴荣有两点担心。
第一就是要征用土地，那些住在上面的老百姓怎么办？
如何安顿？
第二呢，那就是在两年前，叶华弄过商业街，结果群起效仿，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还要重蹈覆辙？
面对柴荣的疑问，叶华信心十足。
他因为追查无忧洞的事情，和窦偁探讨过很多次开封户口的问题。根据朝廷的编户齐民，开封有30万人，如果加上禁军，大约在43万左右。
不过行走在开封府，绝对不会是这个感觉，你只会觉得到处都是人，摩肩接踵，密密匝匝，哪怕犄角旮旯，都住满了人。
毛病出在哪呢？
一言以蔽之，就是私搭乱建，大量的外来黑户云集开封。
原本唐代的城市，为了便于管理，是坊市分离的，居住区是居住区，商业区是商业区，没事的时候在街上乱逛，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地痞流氓。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生活范围很窄。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是便于管理，可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浪费了大量的土地。
而随着唐朝逐渐衰败，朝代更替，约束越来越小，曾经坊市分离的格局逐渐瓦解，当然了，叶华为了这事情，还做了贡献。
打破坊市结构之后，大量的商业人口涌入开封，他们没有住处，就到处私搭乱建，桥墩下面的窝棚都能藏着好几家人。
而这些外来人口缺少安全感，急需找人庇护，无忧洞就趁虚而入，这也是无忧洞发展壮大的一个主要原因。
想彻底根除无忧洞，不是修不修下水道，而是对整个城市，所有人口，进行有效的管理。
作为拥有几十万人口，当世唯一的大都会，如果把潜力发挥出来，能贡献的财富是非常惊人的。
“殿下，我们把土地征收上来，进行统一平整规划，这样就能节约出三分之一的土地！”叶华可不是撒谎，城里光是大型的垃圾堆就有十几座，有的已经几十年了，上面还长满了树木。还有废弃的河道，乱七八糟的排水沟。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一些权贵大户，不但拥有庞大的府邸，府邸周围，还广种树木，又圈占了不少老百姓的土地，建造房舍，给他们的家人住。
一些大户甚至能侵占半条街道，其中有一半以上的土地，并不属于他们！
还有，更让人惊叹的是，在最初的城里，居然还有小块的农田菜地……叶华简直抓狂了，实在是太不懂得集约化经营了，寸土寸金，哪能这么浪费！
清理土地，厘清地权，进行统一规划，节约更多的空地出来，而空地就是属于朝廷的财富！
柴荣很轻松明白了这一点。
而接下来的建议，就让柴荣耳目一新了。
“殿下，我们可以建造多层的建筑。”
“什么意思？”
“传统的四合院，方方正正，讲究风水格局，占用的面积太大了。譬如一户房子，原来的使用面积不变，可改成了小二层的，是不是土地占用的就少了？”
叶华怕柴荣不明白，他用树枝在地上简单画了几笔，向他演示未来的开封民居。
普遍以二层建筑为主，下面挖一个地下室，可以储藏粮食和蔬菜。地上两层，可以给全家人住。而临街的二层楼，下面一层还能作为门市房，做点小生意。
当然了，如果资金充裕，也可以盖成三楼，甚至更多。
总之，要向老天爷要地，让开封通过“长高”来“减肥”，这样就能省下更多的空间，叶华保守估算，这样折腾之后，至少能让土地效率翻倍。
而原来那些私搭乱建的黑户，可以通过购买或者租用的方式，拥有安身立命之处，远比住四面漏风，危险极大的棚子要舒适多了。
“不成，还是不成！你建造两层，甚至三层的小楼，开销大，不安全，普通老百姓承受不起的！”
“怎么会！”叶华笑呵呵道：“不是有水泥吗！而且为了房屋安全，关键的地方，可以用铁筋加固，如果殿下还有疑惑，我可以建几个样板房出来，请殿下验证。”
“哦！”
柴荣眉头耸动，突然点指着叶华的鼻子，哈哈大笑。
“好啊，你可真是会算计！现在谁不知道，开封做大的炼铁作坊就是你的冠军坊，买了水泥还不够，还想卖铁，你可真是赚钱没够！”
叶华想辩解两句，柴荣把手一摆。
“只要做得出来，能赚多少是你的本事！本王没有兴趣管。”柴荣霸气十足道：“我只想知道，弄了这么多房舍，能不能卖得出去？”
“能！怎么不能！”叶华道：“殿下，你知道不，光是今年上半年，开封出生的孩子比去年一年还要多！”
柴荣突然眼前一亮，人口出生，似乎是比地产更有吸引力的事情。
没有法子，在没有废除人头税的年代，人口越多，就代表税收基础越大，兵源越多，国力就越强。
人家勾践为了报仇，就用十年生孩子，十年训练人马，柴荣显然也有这个心思，人口越多越好。
可是人多了，就要解决住宿的问题。
还有，大周国势蒸蒸日上，战败了南唐之后，环顾天下，就剩下一个契丹能和大周争锋，其余江南诸国，皆不足道也！
一个城市，本身人口暴涨，外来人口涌入，房产不热就奇了怪了！
……
叶华和柴荣谈了很多，终于说服了这位晋王殿下，他点头同意了，不过柴荣又有点为难。
“那个开封府只能拿出50万缗，你想要城外房屋的租金，启动资金就要你自己筹，如果不要租金，那这笔钱就给你作为启动资金……”柴荣很严肃告诉叶华，你只能二选一！
叶华说的口干舌燥，却得到这么个结果，他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柴荣，你丫的就是个无耻腹黑男！
亏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大方的人！
可惜啊，我看错了，你丫的就是想让我当个过路财神，把辛苦收来的租金，再拿出来做“两通一平”，你还有没有良心？
柴荣翻了翻眼皮，他表示良心值几个钱，你小子也别哭穷，这么大工程做下来，你家的钱库都能堆满了。
本王让你出点血，那是破财免灾！
果然，能当上皇帝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叶华在心里把柴荣给骂翻了。
“租金我绝不少收一个铜板！至于开发的启动资本，我自有办法！”叶华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他实在是不想和柴荣多待，生怕又被坑了。

第217章 很有钱的符三
八月初四，晋王妃给柴荣诞下一子，取名郭宗训。
小家伙的出生，给沉寂的晋王府带来了欢腾，柴荣之前的几个孩子都死在了汉隐帝的手里，这个小家伙就是晋王长子，如果不出意外，也就是大周下一代的继承人。
郭宗训有很好的条件，他的母亲是符氏，贤良淑德，深得柴荣敬重。外公是魏王符彦卿，资历胜过郭威的军方大佬，小家伙一出生，就受到万众瞩目。
叶氏老太太亲自驾临王府，替小家伙接生。
“瞧瞧，多有福相的好孩子，肥头大耳的，准是个富贵的命！”
符氏十分虚弱，含笑对老太太道：“以后孩子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了，还要借着你老的福寿！”
叶氏让符氏休息，她亲手抱着孩子，给柴荣看，难得，高冷的晋王手足颤抖，浑身肌肉紧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咧着大嘴，不停笑，还傻乎乎问：“这孩子怎么红红的，给猴子似的！”
老太太忍不住大笑，“谁家孩子生出来是白白净净的？养几天就好了，你瞧瞧，孩子的眉眼多像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么？”柴荣喜不自胜，只是他怎么也没看出来相似之处。抱了一会儿，有奶娘把孩子接过去，柴荣如蒙大赦，他后背权势冷汗，敢情抱孩子比跟无忧洞打一架还要累。
叶氏年纪大了，也疲惫了，主动告辞，“王爷，老身也该回去了，我们家那个天天在外面忙活，也看不到个人影，上次跟我说，半个月之内，把他姑姑找到，时间都过了，还没有消息，回头老身跟他算账！”
柴荣张了张嘴，很尴尬，有些话他也不敢说啊！
叶家祖孙，帮了他们太多了，实在是不容易……柴荣沉吟着，正巧看到符三过来看她姐姐，就招手把符三叫了过来。
“金定，我这里有3万贯，回头你替我送给叶华。”
符三歪着头，不解道：“叶华很有钱的，你欠账了？”
柴荣苦笑着点头，“算是人情账吧，叶华是有钱，可是他开销太大，又是办学，又是筑城，家里就算有座金山，也要搬空了。偏偏这国库又是空的，我也是没法子……总之共体时艰吧！”
“哦！”
符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收下了柴荣给的钱，等回到叶家的西跨院，小妮子动起了心思……原来叶华很缺钱啊！
怪不得他总是穿布衣，不穿丝绸呢！
对了，他还总是用炭笔写写画画的，炭笔比毛笔便宜，还省下了墨。
叶府的仆人也不多，很多事都是自己弄，更没有富丽堂皇的摆设……原来这些都是因为他穷啊！
符三小姐觉得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可她明明记得，当年叶华去洛阳，出手大方，当时西北的诸将都被吓坏了，那又是怎么回事……对了，姐夫不是说了吗，叶华的开销大！
没错，就是这样，他要沿着五丈河修城，要建学堂，还要在城外种桃花……好像真的很烧钱。
符三思索了半天，她找出了一个小箱子，这是她进京之前，老娘给的私房钱。另外老爹也给拿了一笔，足足有20万贯！
那笔钱是计划着给二姐当嫁妆，风风光光把她送入晋王府的。
可谁知柴荣还是个怪脾气，姐姐诞下了麟儿，柴荣以照顾妻子为由，宣布两年之内，王府不纳妃。
这下子符二小姐的处境就尴尬了，准备的彩礼也用不上了。
符三想从姐姐那里借来，凑一凑，帮叶华一把。
就当感谢他的烟火了！
打定了主意，符三想去找二姐谈，可又一想，就算二姐给了钱，她直接拿着去给叶华，好像也不妥当。
该怎么办呢？
对了，去找大哥！
符三打定了主意，抽出点时间，去见符昭信。
见到符昭信之后，发现大哥苦着脸，愁得跟叶华家的大包子似的，十八个褶，都纠结到一起了。
见三妹过来，符昭信一喜，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嘴。
犹豫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道：“那个三妹，你，你有钱吗？”
这话问出来，符昭信简直无地自容，堂堂大男人，跟妹妹要钱，老脸往哪放啊！符三当然有钱，还有不少！
可小妮子早有打算了，怎么会轻易给大哥！
她立刻把小脸板起来。
“哥，你不缺钱，是你太能浪费了！”
符昭信无言以对，妹妹说的没错，符昭信好玩儿，架鹰遛狗，什么事情都干，在洛阳的时候，还养了不少猛兽，有老虎，有熊。
到了京城，就更过分了，他养戏班子，买西域的歌姬，还弄了一个马球队，跟京城的那帮纨绔整日鬼混。
这么折腾，能攒下钱都奇怪了！
知道大儿子的德性，符彦卿和老伴才没把钱给符昭信，而是让女儿保管。
符昭信在家人眼里的形象，实在是不怎么样！
“三妹啊！”他都要哭了，“哥哥跟你保证，这次绝不是胡乱花钱，真不是！”
“那你要干什么？”符三警惕问道。
“唉……我跟你实说了，这次开封淹得很严重，光是损坏的房屋就有三万多间，朝廷要重建开封。这事是冠军侯在管，我和他怎么也算是朋友，应该帮他一把！”
“哦？这么说你是要给他送钱了？”
“不不不！”符昭信连忙摆手，他生怕误会，解释道：“妹妹，是这样的，叶华准备把土地划成小块，出售给商人，借助大家伙的力量，一起重建开封。买土地建房子出售，肯定不是赔钱的事，没准还能赚一笔……哥哥实在是拿不出钱，只，只好求妹妹了！”
“这土地怎么卖？”
“很简单，就在三天之后，京城的聚贤楼，公开买扑，价高者得。”符昭信解释道。
符三低头想了想，突然嬉笑道：“哥，不用那么麻烦，你把我带去，让妹妹替你出钱，也算是你给朋友尽力了！”
说完，符三小姐蹦蹦跳跳就走了，仿佛得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
符昭信满脸无奈，要是让那帮朋友知道，他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三妹，连管钱的资格都没有，这张老脸往哪放啊？
他更愁了！
可不管怎么愁，也没有办法。
三天一到，符三打扮漂漂亮亮，抱着一个小匣子就来了。她把小匣子看得很紧，大哥碰一下都不行，跟防贼似的。
就这样，他们到了聚贤楼。
等到了之后，兄妹都大吃一惊，这里已经是高朋满座，外面的马车都排出去二里远，如果仅仅是普通人也就罢了。
偏偏有些马车装饰奢华，一看就是权贵之家。
符昭信迈步到了门口，立刻有人迎上来，躬着身问道：“客官，有请帖吗？”
“什么请帖？”符昭信只是听叶华提到，却没有收到请帖，再说了，他堂堂魏王世子，晋王的大舅子，用得着请帖吗？
正要发怒，就见符三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张大红烫金的请帖，送了上去。
管事一看，吓了一跳，请贴上有天字印记，下面的字都是冠军侯亲笔所写，这可是贵宾中的贵宾啊！
“小的眼拙，请贵人见谅，快请进！”
他在前面领路，把兄妹领到了三楼的贵宾席。
符昭信不解，“三妹，你哪来的请帖？怎么不送给我？”
符三白了他一眼，“给你了，万一你抛下我自己来了呢？我这个请帖可是从叶华手里要的，聪明吧！”
符昭信黑着脸，被妹妹吃得死死的，真是没有面子。
他们上了三楼，到了这种场合，符昭信很快就精神起来，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买扑大会，他参加过几次，印象很深刻。
所谓买扑，就是一种包税制。
众所周知，从唐末以来，战乱频繁，为了满足军事开支，无数才智之士，开动脑筋，想了很多办法。
特殊商品的专卖制，就是最重要的一项，包括盐，茶，酒、醋、矾、铜、铅、锡、香料等等。
商人不得私自生产，想要经营，首先要用钱、金银、粮食及其他物品，向官府购买有关的钞、引等有价证券，到指定的地方支取商品。
例如商人运送粮食到边境后换取钞、引，再贩买有关的商品，称为入中、折中或折博法。商人凭钞、引或直接用钱、物向生产者取得或购得有关商品，再到官办场、务办理手续，支付各项费用，称为贴射法。需要补交钱款才能支取有关商品的，称为贴纳法。要交纳住税、过税，一次性的事后结算或随时交纳，可概称为钞引通商法。
在乡村、镇市常实行商人或富户承包销售，即出一笔钱，购买下专营的权力，称为买扑法。
这套诞生于乱世的敛财之法，被大宋发扬光大，创造出前所未有的高税收……符昭信像是个万事通，给妹妹讲解规则，符三听得津津有味。
“瞧见没有，今天来的人不少，咱们对面，那就是赵匡胤，他是个穷鬼，不过他旁边的高怀德有钱，还有王廷义，刘延钦，这都是过来捧场的。对了，张永德，李重进，窦禹钧，他们怎么都来了！”
符昭信脑门见汗了。
“妹妹，他们可都是有钱人啊！对了，你带了多少钱，要是不够用，可就丢人了！”
他突然怀疑起妹妹的小匣子了。
符三小脸也变了颜色，怯生生道：“哥，五，五十万够不够啊？”

第218章 赚钱也不难
以符三的年纪，还不太理解钱的含义，总而言之，她是没有缺过钱花。
可是符昭信就不同了，他有太多的嗜好，而且每一项都要花费不少钱，一听妹妹的盒子里有50万贯，他觉得脑门发热，脑袋胀大，都口干舌燥了。
“妹，妹妹！”他伸长脖子问：“你真有这么多钱？”
符三姑娘立刻警惕起来，凶巴巴道：“这钱有一半是晋王府的，你要是敢动，我就去告诉姐夫，让他收拾你！”
符昭信不相信妹妹的话，“晋王凭什么给你钱？”
“就凭我心眼好，帮冠军侯啊！”符三笑嘻嘻的，“人家冠军侯干的是正事，利国利民，不像你，纨绔子弟，败家子！”
“你，你要气死我啊！”
符昭信简直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他气得扭过头，看见桌子上有些点心，抓起来吃了起来。还算不错，四季居的手艺，看起来叶华终于大方了一次。
时间过得飞快，宾客差不多来齐了。
一般这种场合，都会请来一大帮莺莺燕燕，歌舞陪酒，把大家伙灌得迷迷糊糊，最好脑袋都糊涂了，等到开始拍卖，一个个争抢着出价，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叶华一个歌姬都没请，弄得好多人大摇其头。什么都没有，让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要不是冲着冠军侯的名头，他们都想甩袖子告辞。
就在这时候，叶华终于出来了。
今天他没穿官服，而是穿了身宝蓝色的长衫，配着羊脂玉，还拿了把洒金的扇子，他身量修长挺拔，越发显得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
符昭信看乐了，“这是流氓装斯文了，他能装得像吗？一开口保证露馅！”
还真别说，叶华一开口，还真大煞风景。
“诸位，今天请大家过来，没有酒饭，也没有姑娘……不是我不想请，是酒楼不送，姑娘没钱不来！”
噗！
好些人都笑岔气了，侯爷你这是真逗，这么大的场面，就算倒贴，也有很多青楼的头牌愿意过来，要是能巴结上个权贵，立刻就陡然翻身，完全不一样了。
叶华是根本没想请那些人。
“诸位，在商言商，生意上的事情马虎不得，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胡乱投资……我就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次工程的情况！”
“前不久的大水，整个开封几乎都遭灾了，数万房屋毁损，十万百姓无家可归……朝廷下了决心，要整治开封，打造出全新城市面貌。这一次朝廷选了朱雀门里的这一片，众所周知，朝廷修了外城，原来百姓商贾居住的南城就要向外迁移，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正是最精华的区域……以后达官显贵，还有各地的富商，外国的使臣，游学的士子，全都要云集此地，有多大的价值，不需要我多说，大家伙心里都有数。”
叶华清了清嗓子，“下面有半个时辰，大家可以阅读介绍内容，挑选想要的地块，等开始的时候，喊价就是。”
说完，叶华转到了后面，他让人偷偷给赵匡胤送信，必要的时候，让赵大跳出来，帮忙抬价。
另外在商人之中，也有几个叶华的内应，负责煽动情绪的。
柴荣想让叶华出启动资金，叶华手里没有多少钱。
他只能先竞拍土地，圈回一点钱，然后再去开发。
说起来有点空手套白狼，当然难免紧张，但愿赵大能把戏演好了，一定要成功啊！
叶华有算盘，可外面这帮人也不是傻瓜，尤其是窦禹钧，老家伙简直成了精，他被叶华宰了好几刀了。
最初丢了朝廷大单，接着又交了那么多授权费。
他辛辛苦苦挣钱，叶华吃现成的，老头子能高兴吗！
这次他过来，有便宜就捡，没便宜，那就打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诸公，据老朽所知，朝廷是要修好了路，将地面平整之后，才买扑土地，冠军侯提前买扑，所谓何来？”
果然，有人顺着窦禹钧的话道：“想来是冠军侯没有钱，有心无力，想先圈点钱吧！”
“不会吧，冠军侯那么大的生意，怎么可能没钱？”有人不信。
“哈哈哈，家大业大开销大，不说别的，五丈河边，多长的水泥堤坝，还有新修的冠军城，学堂……这是多大的摊子，难不成冠军侯家里有金山银山吗？”
他们这么一说，许多人都犹豫了。
尤其是原先对土地有兴趣的，一想叶华资金不够，没准以后价格会更低，不想买的不买了，想买的决定观望了。
全场的气氛霎时间冷了下来。
“我哥太笨了，他不行！”赵匡义气鼓鼓道。
这小子也进了学堂，叶华特别关照，让赵匡义跟在身边，要好好调教……赵匡胤还当叶华好心眼，满口感谢，把二弟送给叶华当跟班。
赵匡义心思机敏，别看年纪不大，但做事很有章法，可以说滴水不漏，身为老师，当然想要个聪明的学生，哪怕这小子是个危险分子，叶华也决定给他施展的舞台，反正他要是敢使坏，就立刻抹掉。
别说你了，就算你哥也不是我的对手！
随着地位越来越高，叶华也变得自信了许多，更加从容。
“我想去！”
赵匡义要去喊价，搞气氛，叶华看了看宛如豆芽菜的赵匡义，摇摇头，“还是算了吧，你去告诉李光睿，让他下场配合，这帮人总不能看着京城的土地，落到一个党项人手里吧！”
叶华说完，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拍拍屁股上场了。
“首先要拍的是甲一号地块，两万贯起拍！”
叶华喊完之后，全场寂寞了足足5秒钟，没有人举牌。
窦禹钧，李重进，还有几个人，环视四周，暗暗得意。
姓叶的点石成金，名声赫赫。
只是想不到，你这次踢到了铁板。
这么好的地块，如果道路都整修好了，地面也清理了，5万贯，甚至10万贯都有人要，问题是什么都没做，鬼知道朝廷能几时弄完！
把钱扔进去，万一被挪用了，那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尤其是没人举牌子，就代表大家伙都不放心，没人愿意做出头鸟。
眼瞧着第一炮就要哑火了，赵匡胤硬着头皮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我出两万零500贯，多好的地块，不要是傻子！”
赵匡胤喊过了，下面有人想跟进，可旁边人立刻给了个眼色，姓赵的有几个钱，他出来喊价，摆明了是托儿，不用搭理。
“两万零五百一次，两万零五百两次，两万……”
叶华刚要喊出第三次，突然有人高声大喊，“我出三万！”
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贵宾包厢，符昭信手里拿着牌子，得意洋洋大吼着。
又是个穷鬼！
谁不知道符昭信是个挥霍无度的世家公子哥，他哪来的钱？
这时候窦禹钧站了起来，“冠军侯，参加买扑，都是有身价的人，可是要交保证金的。”
言下之意，就是符昭信没有资格，这下子可气坏了包厢里的符三小姐。
她本来还想让大哥出马，自己看热闹，居然碰到了这么个老货，你也太瞧不起符家人了！小妮子一跃而起，抱着小匣子，三步两步，从楼梯跳下来。
掏出了厚厚的一摞飞钱，冲着窦禹钧晃了晃！
“够不够？”
窦禹钧吃了一惊，这是哪来的小丫头？
他下意识看了下符昭信，立刻陪笑道：“姑娘莫要生气，老朽生了年纪，总喜欢胡说八道，我给姑娘赔礼了！”
这不愧是个老滑头，变脸变得是真快！
符三冲着她哼了一下，扭头，数出三万贯，送到了叶华面前，霸气问道：“够不够？”
叶华微微一笑，“按照规矩，要问三次的。”
“那你问啊！”
“三万一次，三万两次，三万三次！”
叶华光荣宣布，甲一号土地属于符三小姐。
小妮子手里多了一件铜制的地号牌，等买扑结束，她就可以去兑换地契，也就是说，足有100亩大小的地块，属于符三小姐了。
小妮子抓着沉甸甸的铜牌，眼睛乐开了花。
她高高举起，冲着那帮观望的人晃了晃，得意笑道：“真是傻瓜，用纸换地，多好的事情，你们不要，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符三乐颠颠回了贵宾席。
她的出现，打破了沉默的局面，大家都交头接耳起来。地是好地，只是大家伙觉得没必要这么早下场。
叶华缺钱，他们大可以等一等，没准能等到更好的条件。
可符三横插一竿子，有些人就淡定不起来了，屁股在椅子上来回扭动。到了甲二号地，这回就热闹一些了，大家不断加价，加到了两万三千贯。
这时候符三又一次杀出来！
“三万贯，还是三万贯！”
沉默了一阵子，伴随着锤子落地，第二块地也落到了符三手里。
这下子坐不住的人更多了，奶奶的，难道要把这些土地都给一个小妮子吗？
第三块，到了第三块！
这次还没等符三喊话呢，就有人提前举牌子，“三万零五百贯！”
他的话音刚落，李重进举起了牌子，“三万一千贯！”
“三万一千五！”
……
喊价的声音越来越高，符昭信只觉得头皮发麻。
“三妹，你还要不要加价了？”
符金定很认真想了想，“哥，我买的地是不是算便宜的？转手卖出去，就能多买几千贯，原来赚钱也不难啊！”

第219章 敲诈政事堂
叶华在标出前5块地之后，就去后面喝茶休息，另外有人会按照叶华的方式，进行拍卖。堂堂侯爷，总还是要脸面的，换上了下面人，满嘴里都是忽悠。煽动情绪，抬高价格，明示暗示，什么手段都用，只为了能多卖点钱。
事实上有符三在这里，情绪就不可能低下来。
这小妮子也不知道打得什么算盘，不管哪块地，她都出3万贯，超过就不要了，否则就是她的。
换句话说，小妮子给拍卖定了个底价，谁也别想用低于三万贯的价钱买地。
这下子可把窦禹钧，还有李重进等人气牙根痒痒了，奶奶的，想捡便宜都捡不到，真是要命了！
他们也不敢绷着了，原来是赌叶华没钱，双方在较劲儿，现在越来越多的商人加入其中，大家都杀红了眼，再绷着就没有意思了。
毕竟什么都不如地值钱，这是几千年的法则，不管改朝换代，也不管天圆地方，总而言之，有土斯有财，没人会怀疑。
窦禹钧财大气粗，老头子下场，把地价一下子抬了起来。
有几块精华的好地，直接叫到了4万贯出头，个别甚至到了5万贯，场面的激烈，那就不用说了。
最后40块地全部卖了出去，其中最便宜的3万贯，最贵的5万1千5百贯，粗略算下来，叶华捞了150多万贯，比起预计的启动资金，足足多了100万贯！
而咱们的符三小姐，一共拍到了8块地，成为今天最大的赢家。
符三很高兴，算了算，才花了一半的钱，真的不贵，一点都不贵！
这时候李重进突然来到了符家兄妹的面前，算起来他们也是亲戚，当然距离有点远了。李重进了笑了，“符家妹妹，你的这8块土地，除了前两块位置不错，其余的6六块，都是边边角角。只怕是卖不出去，你拿到了，可是要亏钱的。”
符昭信脑袋也凉快下来，他仔细看了看，还真别说，李重进讲的很有道理，难怪没人要呢！
6块地18万贯！
真不是个小钱！
符昭信的脸有点难看，李重进笑呵呵道：“这样吧，符家妹妹可以把8块地按照成本全都转给我，我付你24，呃不，是25万贯。总不能让妹妹白辛苦一回，符兄，你以为如何？”
随随便便，就赚了1万贯，还真是不错。
符昭信也不敢答应，只能看妹妹。
符三低头摆弄铜牌，恍若未闻。
李重进笑了，“实不相瞒，我也拍了几块地，准备拿来建成作坊，妹妹拍下的土地，整个给工人居住……我敢说，整个京城，除了我，没人会要那些地块的，妹妹好好想想！”
符三终于仰起头，小丫头笑了，李重进以为得逞了，长出口气，可就在他放松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李重进小同学，你的作业交了吗？”
二十好几的人，被叫做小同学，李重进的老脸都绿了！
可又有什么法子，谁让他真是跟一帮孩子混呢！
李重进艰难转头，冲着叶华深深一躬。
“学生见过先生。”说这话，他都要吐了。
叶华和蔼可亲问：“今天过来，请假了吗？”
“请了！”
“呵呵，你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别没事什么热闹都凑，要是到了期末的时候，你留级了，回头跟幸哥一个班上课，你说你的脸往哪里放？我都替你着急！”叶华语重心长道：“作为你的师长，我是希望你要好好读书学习的，争取跳级，快点拿到毕业证，要不然班里有个傻大个子，会影响到其他小朋友的，你要理解老师的心，我是为了你好！”
李重进被说的恨不得从窗户跳下去算了！
姓叶的，你就是成心恶心我！
可不管怎么样，李重进还要毕恭毕敬，感谢老师教诲，否则不尊师重道，品行分给扣了，他就真的要更郭幸哥一个班了！
他不要面子，老娘那里也没法交代。
李重进赶快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符三瞧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大笑。
符昭信却笑不出来，“妹妹，这些地可怎么办？如果真的不值钱，你去和家里交代！”
“交代就交代！谁怕谁！”
符三毫不畏惧，她是存心给叶华帮忙，就算赔钱也无所谓，至少还有两块赚了！
小妮子的心态是真好。
叶华却不会让她真的赔了。
“我看过了，你选的8块地当中，有两块位置最好，我会率先施工，把道路修通，坐等升值就是了。”叶华盘算道：“我估计三个月之后，地价至少会翻一倍！”
“我天啊！那两块地就是12万贯，好厉害啊！”
“至于剩下的六块，你们暂时不要动，我计划建造几个公园。”
叶华把想法说了出来……城市的住宅太过密集压抑，是很影响心情的，长期在狭窄、逼仄、肮脏的环境，也会损害健康。
就拿无忧洞来说，虽然号称无忧，但是长时间在地下，人被压抑到了极点，情绪崩溃十分常见。
听刘闯介绍，地下经常发生杀戮，有人睡着睡着，模起一把刀，就疯狂砍杀自己人，不管不顾，恨不得杀光了才安心。
无忧洞的高层不明白道理，他们只会更加严刑峻法，威慑人心，弄出拿人膏点燃长明灯，也就不足为奇了。
地下的情况很极端，但是却很说明问题。
叶华觉得开封的绿化要提上日程，要给老百姓放松身心的地方。
地价太贵当然不适合做公园，正好选择地价便宜的地方，建公园，多种花草，树木……叶华告诉符三，这6块地等公园建起来，环境就会完全不同。她可以修园林和高档的府邸，到时候一座府邸，就算几万贯也有人！
她想拿来换钱就换钱，不喜欢就留着，哪怕收租金，也能赚得不少！
而且叶华还准备设立几条美食街，也都尽量选择靠近她买的地块附近。
别的不说，提到了美食，小妮子是真的乐开了花，她又蹦又跳的，突然符三想起来，“你说的公园，会不会种桃花？”
“会，还会种的很多很多！”叶华的语气有些宠溺，或许他都没有发觉，符三是喜不自禁，她连忙抱起小匣子，带着铜牌，去兑换地契，然后将地契也锁进匣子，乐颠颠去跟两位姐姐讲了。
三妹跑了，就剩下符昭信，他仔仔细细打量叶华，弄得叶华毛毛的。
“你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我看你脸上有鬼！”符昭信狠狠啐了一口，“你给我说实话，你为什么对我妹妹那么好？你是不是有不良企图？”
叶华简直要晕过去了，“你的心太脏了，你妹妹还不到12呢，我又没病，打她的主意干什么？”
是哦！
妹妹的确太小了，不过小姑娘长得快，再过一两年，就成了大姑娘了。
“姓叶的，我可告诉你，千万别打我妹妹的主意，不然咱们俩没完！”
这回叶华不服气了，且不说我打没打主意，怎么，按你的语气，我配不上你们符家的姑娘？
“我说你大妹嫁给了晋王，二妹也准备嫁给晋王，难不成，三妹也要去当王妃？什么叫一根绳上吊死，难得，真是难得！”
叶华觉得符昭信的脑袋很难理解，他快步离去，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可没工夫浪费时间。
只剩下符昭信在不停咋摸着滋味，是啊，莫非三个妹妹都嫁给晋王？怎么都有点别扭，那又能嫁给谁……不对啊，我几时说过要三妹嫁给晋王了，姓叶的，你还没交代，为什么打对我妹妹那么好呢？
……
土地拍卖结束，叶华一下子从穷鬼变成了富翁，永远不要低估他花钱的本事，还没怎么样呢，叶华就拿出10万贯，去灾民之中，招募工匠和民夫了。
赵大那个憨货都知道在灾年招募厢军，防止民变，叶华的脑筋可灵活多了，他要施工正缺劳力，摆在眼前的，岂能错过！
他安排下面人去招工，自己则是跑去了政事堂，那几位相公没谁愿意搭理叶华，可叶华丝毫不在乎。
面对着范质，他厉声道：“我是替朝廷重修开封，又招募灾民，都是帮着你们擦屁股！你们政事堂该拿出一点诚意，不能让老实人受欺负！”
范质努力保持克制，可眼皮却不停乱跳，你小子是老实人，天下就没有混账了！
范相公努力保持平静，“五万石粮食，总行了吧！”

第220章 驱动人心的力量
范质也知道叶华做的事情对大周是好的，可身为首相，他的职所当为，什么民政啊，经济啊，土木啊，全都应该是他的权力，不该被别人拿走，尤其是没有准许的情况下。
可范质又很无奈，他曾经和叶华合作，修建外城，重新疏通漕运，他很辛苦，可最后关头，却是叶华拿出了水泥，拿出了束水冲沙法，把所有风光都拿走了。
人人都知道冠军侯有本事，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尸位素餐。
被瞧不起的感觉很不好，至少范质受不了。
偏偏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重修开封，又是叶华在主导，老范能高兴就怪了。他还算开明，至少还给拨了5万石粮食。
叶华冲着范质笑了笑，“那个范相公，我的意思是筑城要用很多水泥，钢筋，砖瓦木料，数量非常大。”
范质警惕起来，“你想让朝廷帮你出？”
“哪能！我怎么敢那么想！”叶华笑道：“身为臣子，哪能占朝廷的便宜，我只是希望朝廷能给一点象征性的支持。”
范质低垂着眼皮，一双眸子在眼圈里不停转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直说，你想要啥？”
“免税！”
“免税？”范质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没错，就是免税！”叶华笑道：“我要向作坊采购物资，作坊要加紧生产，满足需要，这时候朝廷如果能把税给免除了，作坊的负担更轻，也有更多的资金扩大规模，生产更多的建材，满足修城的需要……”叶华说了一大堆的好处，最后总结道：“范相公，这是个一举多得的事情，我觉得政事堂不该盯着那一点点税收，宰相调和阴阳，上佐天子，下承百官，应该多用经济手段来调节，不知道范相公意下如何？”
面对叶华的一堆说辞，范质咂摸了一下滋味。还真有些道理，“事关重大，我要和三司使李相公商议。”
“没有问题，我等着范相公的好消息，对了，那5万石粮食我这就运走！”
叶华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他只想要免税一项，范质居然吐血大放送，难得，真是难得！
政事堂的这帮人，越来越讨厌叶华，想从他们手上占便宜，已经越来越难了，能捞点是点，等弄不出来，再想办法。
叶华的脑袋快速转动着……他下了招工的命令，不到三天时间，就有一万灾民来报名。他们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就行。
别管是开封，还是其他地方，遇到了灾年，难民最大的要求就是吃饭，能不饿死就是运气。
范质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觉得叶华是来要粮食的。
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叶华向灾民表示，他会给工钱，普通劳力，每个月300文，泥瓦匠，木匠，铁匠，兽医等等，起步工钱1贯，上不封顶。
不是白干活，有工钱拿！
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恨不得跪下来拜谢侯爷大恩。
叶华当然不是活菩萨，他接下来的话，让大家伙凉快了。
朝廷会出钱重修房舍，但是这些房舍需要大家支付一些钱来购买……换句话说，他们挣的工钱，还要拿来买房子。
虽然给了不错的折扣，可是大家也在盘算着，究竟够不够用！
一个个愁眉苦脸，面色凄苦。
“瞧见没有，这就是叶华的德行！”魏仁浦哼了一声，不客气道：“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范质皱着眉道：“历来用灾民干活，只给吃的，不给钱，这是惯例！叶华偏偏标新立异。灾民房舍受损，朝廷帮忙重修，分给灾民，本是德政，叶华又要收钱，寒了人心，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朝三暮四的鬼把戏而已！”魏仁浦怒道：“范相公，你当初就不该答应他！”
范质把两手一摊，“我是不想答应，可晋王都帮着叶华说话了，我又能如何？”
他们互相倒苦水，针对叶华种种作为，十分不理解。
倒是李谷，他虽然也看着叶华讨厌，但是当初一起下乡，李相公受益颇多，加之身为三司使，李谷对经济上的事情，比范质和魏仁浦强多了。
“你们先别急着骂人，我看这里面有大文章！”
魏仁浦斜着眼睛道：“什么文章，你给我说说！”
李谷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没想明白吗！”
“没想明白就是没有！你是被叶华灌了迷魂汤！”
李谷闷声不语，他觉得就算讨厌一个人，也不能全盘否定，甚至越是讨厌，就越要好好琢磨，看看人家的高明之处，取长补短。
所以李相公决定不再浪费吐沫，而是换上了布衣，跑去工地，亲自打听。
李谷连着跑了十天，等再次回到政事堂，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脸上的皮肤黝黑，双手粗糙，还躬着老腰。
“我说李相公，你不是去粉子胡同了吧？”魏仁浦扶着李谷坐下。
难得王溥也在，几位相公凑在了一起，来了个三堂会审。
李谷感叹道：“凡事真是要亲力亲为啊，老夫去了工地，搬砖扛木头，跟民夫聊了聊，你们猜怎么着？叶华这办法神了！”
去了十天，就改变了态度，李相公叛变太快了。
魏仁浦扭过头，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李谷不以为意，继续讲着所见所闻，而且还越来越眉飞色舞……按照叶华的设计，建成之后，最便宜的一间房子售价30贯，原主只需要付10贯就可以得到，而这10贯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模式，首付3贯。
一个民夫一个月300文，十个月就能拿到3贯钱，也就是说，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听完李谷的介绍，魏仁浦送给他俩字——幼稚！
钱给了民夫，民夫就能老老实实攒钱啊？他们不吃不喝吗？万一到时候拿不出钱怎么办？
不还是坑老百姓吗！
“哈哈哈，魏相公，你这就叫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你当所有民夫都会这样吗？我告诉你，还有更多的民夫，拼了命，也要买房子，所以他们会选择加班！”
“加班？”魏仁浦惊问。
“没错，就是加班！”李谷道：“我亲眼所见，很多民夫从早到晚，一刻不休，不只是青壮，就连妇人都来了，她们平整土地，种植草木，不比男丁差！”
范质大吃一惊，“怎么，工地上男女都在一起干活？”
“没错，正因为如此，进度快了许多。”
范质脸色难看，男主外，女主内，男耕女织，这是几千年的规矩，结果都让叶华给弄乱套了，这小子天生就是添乱的！
是不是该上凑陛下，请求降旨，叫停叶华的行为？
范质思量着，李谷却继续高谈阔论，“我告诉你们啊，除了加班，还有很多民夫选择学本事！”
“什么意思？”
“就是学着当泥瓦匠，木匠啊！”李谷笑道：“成了工匠，一个月赚一贯，是普通工人的三倍还多，我见到许多民夫，宁可当半年学徒，一点钱不要，也要把手艺学到手，哪怕最差的工匠，三个月也能赚出十个月的钱……我跟你们讲，等这次修城结束，开封的工匠就多了成千上万！”
李谷感叹道：“有了一技之长，就不会饿肚子。灾民里面，不少都是无有片瓦遮身的穷苦人，只能卖力气。以往他们是没有机会，也没人愿意教。现在好了，那么大的工程，工匠缺口非常大，又有房子压着，他们不学也不成了！个个都玩了命，那干劲儿，可不是强征的民夫能比的。”
这几位都是才智之士，听李谷介绍之后，越想越觉得真是大有文章！
魏仁浦眯缝着眼睛，抓着胡须，思量半晌，他想通了，叶华这是以工钱作为驱动，以房子为诱饵，威逼利诱，逼着老百姓努力进步，学技术，涨本事！
过去朝廷都是强征民夫，干得好坏都一个样，帮着重修房舍，也就是意思一下，很难刺激到普通百姓。
可叶华的办法不一样，他让大多数人都动了起来，而且是发自肺腑的！
当然了，也有人好吃懒做，不愿意攒钱，也不愿意学本事，他们注定了拿不到房舍……只是对这些人，魏仁浦也没有什么好同情的，路给你们了，吃不了苦，那是活该。
“是大有文章啊！姓叶的小子把人都给玩弄于股掌之中，厉害，着实厉害！”
李谷笑道：“还不止如此，你们还没看透，这里面还有学问呢！”
“哦，你快说说！”
不知不觉间，几位相公都变了神色，李谷神态倨傲，指了指自己的茶杯。魏仁浦捏着鼻子，给他满了一杯茶。
李谷接过来，润了润喉咙，心满意足道：“冠军侯这次使用钱来计价，原主在分配房舍的时候，有折扣，可其他人没有！”
……
“这就是定价权！”
叶华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他已经算计过了，多余出来的一半土地，全部盖上房舍，分批释放出来，每一间房子，都能多赚七成的利润，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啊！
“再多的利润也没用啊，你把土地都卖给了我们，你赚不到的！”符三很慷慨道：“我把地给你一半！”

第221章 会写楷书的冯太师
符三是真想帮叶华，钱没有送出去，就去买地，结果卖过之后，符三发现，她的资产不但没有减少，还增加了好多。
她还理解不了什么叫做财富升值，只是按照直觉，她拿出50万贯，现在钱还有26万贯，而地价估值，差不多有50万贯，符三认为至少要给叶华一半的地，才算没有占便宜。
叶华的想法不一样，救急不救穷，地在手里，变不成现金没有半点价值，符三帮了自己大忙，赚多少都是应该的。
更何况一个大男人要小丫头片子的财物，岂不是成了吃软饭的，咱冠军侯还干不出来！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叶华豪气道：“我现在手握大权，那么多的地皮，想让哪块涨价哪块就涨价，想卖多少房子，就卖多少！那些人的命脉都抓在我手里，要还是变不出钱来，我就是猪头了！”
符三听不大懂叶华的意思，但是她觉得自信满满的叶华很好看，就算是猪头，也是漂亮的猪头！
“那你以后还会不会缺钱了？”她关心问道。
叶华耸了耸肩，无奈回答，“这不好说，主要看陛下，还有你那个姐夫，只要不给我找事情，添麻烦，我就能过得不错！”
“哦！”
符三认真点头，她觉得要去找大姐说说，管管姐夫，不能欺负老实人！
或许是枕边风有用了，叶华的日子真的轻松了不少，柴荣没有给他添麻烦，而是让他专心赈灾，重修开封。
所谓万事开头难，叶华已经订立了章程规矩，剩下的自然有人去做，大周还不缺能干的官吏。
三司副使赵普，开封府判官窦偁，两个人协助叶华，另外沈义伦也从淮南回到了京城，他负责督造学堂。
有这些人在，叶华乐得躲清闲。
实际上他也清闲不到哪里去，这不，前些时候就要编教材，叶华费了好大力气，算是编成了两本，一个是算学，一个是常识。
算学他参照了《九章算术》等古籍，只是这些古籍多是针对实际问题，差不多就是一些应用题的册子，缺少严密系统的逻辑推理。叶华做了许多梳理，然后又结合后世的经验，采用循序渐进的方式，编出了三年级以前的教材。
常识部分就显得很丰富了，有天文地理，古代的故事，物理化学，生活经验，医学急救，植物动物……叶华认为，要想真正取代儒家和经学，首先就要打开眼界，让学生去关心更多的东西，不要总是在仁义啊，心性啊，道啊，气啊……这些玄而又玄的概念上打转，只有见识多了，自然就会产生思考。
而思考多了，那套泛道德化的儒家主张，自然就会受到冲击。
这是个厚积薄发，容不得急躁的过程。
叶华给自己编的教材打了70分，能够及格线了。
下面就是把教材刊印出来，毕竟学堂那边已经开始运作了，没有教材可不行。
叶华询问了开封的几家书坊，他们给出了每本1贯的价钱，叶华知道后大为恼火！一本书1贯，小学生一个学期用三本，一年六本，就是六贯钱。
再算上笔墨纸砚，衣服鞋子，还有食宿开销，课外活动，一年下来，怕是要10贯，如果家里有几个孩子，寻常人家怎么承受得住？
叶华找到了书坊，老板一脸苦涩，他们是真没有多要，如果侯爷想买论语孟子，他们100文就能卖给侯爷，只是印一套新书，就是那么贵！
他们需要从新雕刻，一页一版，光是材料就消耗极大，这是个精细的工作，稍微错一点，就要重新来过。
叶华要得急，又一次印刷两本书，他们需要找来所有的熟练工匠，日夜赶工。折算下来，一本一贯钱，真的没有占便宜。
这就是雕版印刷的问题所在，而且他们还告诉叶华，想要看到成书，要等5个月。雕刻工匠就那么多，急不得的。
叶华耐着性子，听完了老板的诉苦，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他已经下了个决心，一定要尽快弄出活字印刷。
自己的书自己印！
叶华要建个书坊，符三很快就知道了，又有了用武之地，乐颠颠找来了，“要不要我帮忙？”
她怀里抱着宝贝盒子，眼睛弯成了月牙，俨然一个小富婆。
叶华也笑了，还真别说，论起现钱，自己还真没有符三多。
“算入股吧，先拿3万贯，我给你五成股份！”
小妮子毫不犹豫，就把钱拿了出来，真是够豪气的。
拿了人家的钱，叶华总不能让小妮子的钱打水漂吧！他赶快找来了一群工匠，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让这些人用胶泥制作活字。
工匠们按照叶华的要求，没有三天的功夫，就弄出了活字。
符三好奇地看着，她把一个个印章一样的活字拿在手里，在白嫩的皮肤上面，用力按下去，出现了一个个凹痕，小妮子看到了有墨水，干脆沾着墨，蹂躏自己的手背了，不一会儿就弄得黑乎乎一片，她玩得还挺高兴。
可是叶华看到这些活字，不停皱眉头，他试着排了几句话，印在纸上，结果是有深有浅，效果出奇得差！
没开玩笑吧，印刷术可是四大发明啊，活字印刷又堪称天才的壮举，怎么还不如雕版印刷，毛病出在哪里？
叶华拿起了几个活字，仔细对比，渐渐的，他发现了问题……符三见叶华闷着头，显得很不愉快，她也凑了过来。
“有毛病？”
“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其实活字印刷和雕版没差的。”
叶华突然有些沮丧……雕版要一刀一刀在木板上刻，一版一页，容不得半点错误。可事实上呢，活字印刷也是要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工程量并不小。
而且汉字数量众多，加上又有重复的，所以要想使用活字印刷，就要先弄出几十万个活字，对于一个书坊来说，是最基本的要求……活字印刷出现之后，曾经有个福建人林春棋用了二十一年的时间，耗去白银二十多万两，才刻成大小楷体铜活字四十多万个，花费之巨大，可见一斑。
这么大的数量，一个工匠当然没法完成，甚至需要好多批次，好几年的时间……不同的工匠，不同的批次，必然会出现字体不一，大小不同的情况。
把这样的活字排在一起，用来印书，能印出精品就奇怪了。
叶华想通了，难怪从北宋就发明了活字印刷，却一直没有占据主流，活字印刷的问题的确太大了。
当然了，反观字母文字的地区，情况就好多了，26个字母，加上大写才52个，随便怎么编排，难度都小了无数倍，在他们手里大放异彩也就不足为奇了。
叶华仔细估算了一下，使用活字的确能降低成本，但是却没法降低太多，而且还会牺牲质量！
古人已经总结过了，“若止印二三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成本才会降低，活字印刷的优势才会凸显出来。
而中国古代大多数书印刷的数量不多，需求量大的四书五经等经史子集千年不变，使用雕版印刷相对方便、快捷，并且一次刻成，保留整版，便可以反复印刷。书坊为了追得利润，力求降低成本，就不愿意丢掉原有的传统雕版工艺，而去采用活字印刷这种新技术。
而一些文人，也情愿意花费功夫，手抄书籍，又降低了对活字印刷的需求。
总而言之，活字印刷被冷遇，是有很复杂的原因的。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有！
那就是举全国之力推广，设立官方的书坊，建立标准化的字库，然后统一铸造活字，保证大小字体一致。
然后就是大量刊印，比如新的教材，就很适合这个方式。
叶华兴冲冲找到了王溥，王相公也跟叶华一起编撰教材，有同样的困惑，听叶华说完，他频频点头，最后居然是朗声大笑，开怀不已！
“好，真是个好办法！”
王溥怎么会这么高兴呢？
他不是和叶华商量着，要建立官学吗！要掌握舆论大权吗！
学问的成功与否，和流传的程度很有关系。
那些儒家经典经过了一千多年，市面上到处都是印刷版，文人家里藏了许许多多手抄本，浩如烟海，你王相公就算弄出了新的学问可又怎么和人家争？
叶华提到了活字印刷，提到了统一字库，统一印刷……这些东西怎么能不打动王溥的心！他分明看到了出版大权回到朝廷的希望。
这事做得！
“冠军侯，老夫鼎力支持，我这就上书陛下，想来陛下也会同意的。”王溥又问：“那个活字制作，你有章程没有？”
“有，我准备在冠军坊制作，拿出制造军器的态度，务必把活字做好！”
“那就太好了！”
王溥想了想，又道：“还剩下一件事，就是这个字库，要怎么做？”
“印刷吗，当然要用工笔楷书，王相公的书法那么好，就由你写吧！”叶华建议道。
王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老夫长于行书和草书，实在是写不了楷书，会贻笑大方的！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如何？”
“谁？”
“冯道冯太师！他的小楷可是天下一绝，无人能及！”

第222章 要做唐太宗的男人
王溥为人规规矩矩，但是他长于行书，冯道老奸巨猾，简直是千年成精的狐狸，却善于楷书，由此可见，字如其人，也未必是对的。
可在转念想想，王溥看起来规矩，但是他敢断孔家传承，敢创立一套官学，离经叛道，和老实人不挨边。
至于冯道，虽然奸猾过人，但又时常受良心谴责，总害怕遗臭万年，没准在心底，他是个最规矩的人……
叶华咂摸着两个人的性格行事，觉得很有趣，就不自觉嘴角上翘，笑了起来。
正巧这时候，冯道沐浴焚香，换了身宽大的袍子，重新回到书房。
老头子面色凝重，格外虔诚。
他抿着嘴没说话，而是缓步到了书桌前，凝神静气半晌，提起了笔，此刻的冯太师好似神明附体，庄严肃穆，他轻轻出了口气，开始写了起来。
一个个端庄的小楷宛如印刷品一般，从笔端流传，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冯道一口气写完了200个字，才把毛笔放下，仔细看了又看。
忍不住哀叹，“假使老夫年轻20年，笔力当胜过今日数筹……如今我是年老气衰，也不知道这字拿不拿得出手啊？”
老冯道自怨自艾，叶华才不吃他这一套。
“想吹牛皮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书法从来都是老而弥辣，宝刀不老！”
被戳穿了心思，冯道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你是说老夫宝刀不老？”
“没错，刀没老，人老了！”叶华不理会老太师阴沉沉的老脸，劈手抢过了冯道的书法，仔细看了起来。
印刷体要方方正正，端庄清晰，老冯的字体完全能满足要求，甚至还绰绰有余，“很好，就这么定了！老太师，记着抽空把样本写出来交给我。”
冯道很欣喜，眉梢眼角，全都是笑容。
“叶华，其实你还是挺照顾老夫的。”冯道自言自语，“当然了，老夫也是把你当成学生看的！”
叶华对冯相公的脸皮已经免疫了，根本不想费吐沫。
冯道去自顾自继续说着，“用老夫的字体当模板，以后千秋万代，读书人都是看老夫的字，何其荣耀！这么大的事情，你没给别人，而是留给了老夫，足见你小子是有心的，别看你嘴上还挺硬的，但是心肝肠子都是软的。”
“哎，说起来啊，咱们俩是一样的人，正因为如此，才有缘分。”冯道探身，压低了声音，“叶华，你要是不愿意给我当徒弟，那你给我当孙女婿怎么样？”
噗！
叶华直接喷了，他实在是跟不上老冯跳跃的思维。
“我说冯相公，你几时觉得，我会娶你们冯家的姑娘？”
冯道呵呵一笑，“没关系的，婚事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小子就不要插手了，放心吧，老夫心里有数，都有数！”
“我还没数呢！”
叶华气急败坏，这个老冯道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乱点鸳鸯谱！
谁知道你家孙女长成什么样子，就算是个仙女，我也——要看看仙到什么程度啊？
叶华黑着一张脸，从太师府出来，不回家之后，倒是有两件好事情。
第一是马上中秋节了，叶氏带着一帮贵妇包宫饼准备过节……又是一个热闹的时候，叶府的小孩子们欢天喜地，追逐打闹。
符三经过努力，已经成了孩子们的大姐大，带着大家伙一起玩。每次看到妹妹这样，符二小姐都皱眉头，好好的女孩子，不学女红，不读诗书，跟个疯丫头似的，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符三小姐倒是个不知愁的，不但不知愁，还特别高兴，她向二姐炫耀着投资的成绩……
在八月十五之前，工匠们赶出了100套样板房。
这正是第二件喜事。
一贯恨不得工人天天加班的无良老板叶华，在这一天，大发善心，给每个民夫发了两块月饼，还休了半天假。
只不过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乱逛，而是争抢着去看样板房。
谁都想知道，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的辛劳，究竟能住上什么样的房子，千万别连猪窝都不如啊！
朝廷过去的信用太差了，大家实在是没有信心。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样板房的前面，大家排着队，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巴望着……远远看去，还真是不错！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非常小，只有十几平米的样子，两层的小楼，加起来才70平，下面还有个20平米的地下室。
见惯了大宅子的达官显贵，会觉得很一般，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在京城，天子脚下，拥有使用面积差不多100平米，还有院子的房子，那是多少人几辈子也积攒不出来的天文数字！
所以……民夫们应该知足！
事实上这些民夫不但知足，简直喜出望外。
院子是小，但是独门独院，上下两层，足够一家三代人住了，有取暖用的炉子，如果加点钱，还能盘一铺火炕。
水泥建造的房屋高大，宽敞，干净，采光很好，又很廉价，这样一户，市价差不多在200贯，工人只需付60贯，首付六贯。
最便宜的是30贯，少了院子，房门直接对着大路。
另外这些住房是不配厕所的，要去外面的公共厕所，每10户用一个，还有水，每20户，配属一座水井……
当然，如果出钱够多，房子的级别就会更好，什么配套都不缺。
民夫看过之后，几乎每个人都血液沸腾。
哪怕最便宜的房子也比窝棚强一万倍！朝廷真的良心发现了，成品只要有样板房的一半，就能含笑九泉了！
只是当大家冷静下来，却又不甘心，同样都是人，那些工匠，收入丰厚，能买下带水井的房子，顶级的大匠甚至买得起带花园的四合院！
没有本事，只会出力气的民夫就只能住没有院子的房子？
现实还真残酷啊！
房子看下来，看得大家伙是五味杂陈。
有欣喜，更多的是反思！反思以后该怎么办！
民夫们的状态让叶华很满意。
没有比较，就没有落差，没有落差，就没有向上的动力……这不，转过天，所有人都格外努力，愿意学习技术，当个工匠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这就是因势利导，当喊出东华门唱名才是好男儿的时候，自然人人想着科举考试，把读书，而且是读死书当成了唯一的出路。
可是当利益的天平向工匠倾斜的时候，就会吸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其中……叶华不敢确定，这些年轻人当中，会不会出现发明蒸汽机，发明火车，轮船的人……但是叶华敢确定，有了数量众多的工匠，大周的国力正在突飞猛进——这就是徐铉眼里的开封，作为南唐的大臣，徐铉是非常不愿意踏上大周这块伤心之地的，可整个江南，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选。
徐铉来了，他向大周通报一件事，一件大事！
就在上个月，李弘冀出手了。
他发动手下，弹劾皇太弟李景遂，说他没有统兵之能，克扣军需粮饷，酿成兵变，不配继续当皇太弟，更不配继承大唐江山。
在李弘冀的猛攻之下，燕王李景遂托病请辞，南唐皇帝李璟还挺过意不去，他虽然废了弟弟的储位，但是改封晋王，授天策上将、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李璟的这个任命，彻底激怒了李弘冀，让本已经濒临破裂的父子关系，到了彻底闹翻的地步！
李弘冀采取了行动，他没有放叔叔李景遂安然去洪州上任，而是把李景遂堵在了府中，直接给了他叔叔一包药……李景遂死了，李弘冀在支持他的文武簇拥之下，去面见李璟，父子俩单独谈了半个时辰。
李弘冀出来之后，就被任命为太子，授尚书令，辅佐天子，处理朝政！
乖乖，这又是个玄武门之变，学得还挺像！
李弘冀这家伙有成为唐太宗的命吗？
就算你有，遇上了我，也只能认倒霉！
叶华催动战马，奔着皇宫而去……

第223章 契丹的邀请
叶华属于破格参与御前会议的，他也清楚，所以来到之后，直接坐在了最外面的位置，没有多大一会儿，朝中的重臣悉数前来，值得一提，枢密使高行周也来了，老将军的身体很不好，一直缠绵病榻，高大的身躯佝偻起来，显得形销骨立，十分憔悴。
不过没有人敢小觑高王爷，尤其是在军事上面，就连郭威都要敬他三分。
另外就是太师冯道，他满脸红光，一扫颓靡，显得很开心。
他的书法成了大周的印刷标准，这事让老太师十分满意，连带着对叶华都给外上心，见面就跟他念叨，“我有七个孙女，大的35，最小的刚半岁，你要哪个，老夫一定答应！”
叶华送给而冯道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消受不起！”
“别急着拒绝，这年轻人啊，要常来常往，回头你去我那吃顿饭，老夫给你引见引见？”见叶华脸色越来越黑，老冯道嘿嘿一笑，自顾自到了文臣的首位，一屁股坐了下来。
政事堂的诸公看着冯道的眼睛都冒火！
这老家伙，越活越精神，霸占着位置，早晚要把你赶下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情仇，哪怕身为最顶尖儿的人物也是如此，别以为他们都超凡脱俗，其实仔细看看啊，这帮人更俗！
叶华都懒得搭理他们，你瞧瞧，我排在最后，我骄傲，我自豪，我嫉妒过谁？这就是心胸气度！
坐了没一会儿，郭威和柴荣一起出现。
郭老大坐在了龙椅上，柴荣也有一张小一号的椅子，显示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
郭威不喜欢拐弯抹角，繁文缛节，他坐下之后，直接问魏仁浦，“魏相公，现在南唐的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李弘冀毒死了叔父李景遂，又逼迫李璟任命他为太子。现在朝中大权，悉数落到了李弘冀的手里，他能打仗，会用兵，算是江南最厉害的人物。”魏仁浦又感叹道：“这次李弘冀出手果断干脆，拥护他的人极多，几乎顺风顺水就登上了太子的宝座，真是不可小觑。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应该趁着南唐内乱，再度挥师淮南，不能等着李弘冀彻底掌握大权，否则以前都晚了，这次务必要把长江以北都拿到手里！”
老魏提出了这个看法之后，郭威显然动心了，上一次南征，得到了丰厚的回报，郭威还想再干一票。
按照惯例，要询问范质和李谷，看看钱粮民夫，还有军械武器，都准备如何。
范质语气含蓄，而李谷直接是眉飞色舞了。
老天爷都站在了大周一边，今年又是个丰收年，而且是连续第三年。
虽然京城遭了水灾，但是大周的国库还有钱！
200万贯军饷，50万石粮食，20万名民夫……足够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了！
叶华越听越生气，这帮老家伙，真是抠门透了，他去讨要，只能拿到5万石粮食，还都是陈年的旧粮，皇帝一张口，就立刻什么宝贝都拿出来了。
真是会拍马屁！
让人鄙视。
他又想起了李弘冀，按照上辈子的记忆，李弘冀的确是当了太子，也毒死了叔叔。只是他的作为激怒了李璟，李璟废了李弘冀的太子之位，选了李煜继承南唐江山，很不幸，他选了个亡国之君，南唐随着春花秋月一起了！
按照目前看，李弘冀在经历淮南的挫败之后，成长了许多，这家伙出手更狠辣，不但弄死了他叔叔，还逼着他爹交权。
乍一看，还真有些唐太宗的风采。
不过叶华始终没有把南唐放在眼里，朝堂诸公，空前一致，都喊着借机南下，叶华更是嗤之以鼻。
郭威几乎准备再次御驾亲征，却突然看到了门口的叶华，还是看看这小子有什么建议。
“叶卿，你又有什么看法？”
问到了头上，叶华缓缓道：“刚刚魏相公说，要趁乱出兵，那我想请教魏相公，你以为眼下南唐很乱？”
魏仁浦幽幽道：“侄子杀叔叔，逼宫君父，难道还不算乱吗？”
“乱，的确是乱，但是以魏相公的智慧，难道看不出来，还有更乱的在等着呢！”
吸！
魏仁浦脸色变了变，他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冠军侯的意思是就算李弘冀掌权，非但没法兴旺国家，还会弄得天怒人怨，彻底搅乱南唐？”魏仁浦又很快否定了，他摇头道：“李弘冀很有才略，不是草包！”
“正因为他不是草包，才会出乱子！而且是大乱子！”
叶华极为笃定道。
几位相公都被他吓了一跳，范质开口发问，“冠军侯你不要卖关子了，直说就是！”
叶华微微一笑，“如果我所料不错，李弘冀能够上位，应该是那些北方出身的士人，鼎力支持的结果。李弘冀素来有雄心壮志，要逐鹿中原，对待南北士人都能一视同仁，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能得到北方士人的赞许和支持。”
叶华说了半天，讲的可都是李弘冀的优点。
他们听不出来有什么乱子，相反，让李弘冀掌权，他势必励精图治，要不了多久，南唐就能恢复国力，成为大周的劲敌儿。
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诸公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作不知？”叶华讥诮道：“北方士人根基浅薄，他们能帮李弘冀多少？接下来不管李弘冀干什么，都离不开钱，人，粮食……他要从谁身上割肉？总不是北方来的穷光蛋吧？他每砍李家宗室和南方士人一刀，这些人就会恨他一分，他们迟早会撕破脸皮，来个鱼死网破。大周此时出兵，只会帮李弘冀的忙，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叶华讲了看法之后，并没有向以往那样得到赞同之声。
李谷首先提出了疑问，“冠军侯，你说南唐会更乱，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假使李弘冀才略过人，励精图治，那又该如何？”
“没错，冠军侯又何以知道，李弘冀会推行变法，伤损南方士人的利益？他难道会做自掘坟墓的事情？”薛居正同样出言驳斥。
魏仁浦道：“冠军侯，你讲的或许有理，可摆在眼前的良机不出兵，岂不是踟蹰误国？”
三位相公，话越来越重。
叶华听不下去了，他愤然道：“我大周最凶恶的敌人永远是契丹，从数月之前，全军都被备战，要和契丹决一雌雄。诸公眼睛只等盯着南唐，实在是让人失望！”
提到了契丹，大殿的情况又为之一变。
柴荣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他连续几年，都在防御契丹，当然深知契丹的压力，朝廷的兵力就那么多，该把重点放在哪里，还真是值得思索！
这次御前会议无果而终，政事堂坚持立刻南下，而叶华极力反对，柴荣，冯道，高行周，这三位都没直接发言。
柴荣是思索去了，冯道最为潇洒，回府邸立刻抄写文字，充实字库。
唯有高行周，回去之后，告诉儿子高怀德，一定要多和叶华亲近，以后只有他能照着你们了！
高怀德不明白老爹的意思，他也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和叶华之间，也只能算是不错，相比而言，他姐夫赵匡胤才是叶华的死党，至少高怀德是这么看的，以后抱姐夫的大腿就是了。
又过了三天，郭威还要召开御前会议，可是突然传来了消息，契丹派遣使臣来了，正使叫杨衮，当然这个杨衮和杨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是燕云的人，因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被拔擢为刺史，还赐姓耶律，是辽主眼前的红人。
他来到大周，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郭威北上会猎，一较高下！

第224章 先北后南还是先南后北
南唐和契丹的使臣，先后到达大周，事情很凑巧，叶华知道一个道理，老百姓或许有凑巧的事情，但是国家之间，却很难凑巧。
如果发生了，只能说背后还有不知道的原因。
当然这个原因也不难猜，南唐立国以来，一直连结契丹，共同对抗中原，分担压力。郭威刚登基的时候，南唐就进犯淮北，试图威胁大周，这一次虽然角色不同，但目的却没有什么两样。
叶华曾经很仔细剖析过李弘冀的为人，他非常不欣赏自私到了极点的李弘冀。而如今他弑杀叔父，威逼父皇，所作所为，堪称残暴，这家伙已经彻底黑了，黑到了骨子里，什么都不顾忌了……一个心中没有敬畏的聪明人，是非常可怕的。
李弘冀一定是卑躬屈膝，请求契丹南下，吸引住大周的精力，他好从容掌握大权，实现自己的野心。
虽然叶华断定李弘冀没法改变南唐，相反，他越是折腾，就越是会引起混乱，到时候大周从容南下，就能轻易扫平南唐。
而真正的心腹大患，依旧是契丹。
必须倾全力，先挫败契丹。
叶华经过了几天的深思熟虑，终于拿定了主意。
简言之，叶华主张先北后南，先难后易。
很不幸的是他的主张和政事堂发生了最尖锐的对立，政事堂的几位相公经过商讨之后，他们的一致意见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
李谷认为江南富庶，历来都是财税重地，人口繁多，物产丰饶。如果先拿下江南，朝廷的实力势必暴增。
回头再去对付契丹，也就轻而易举了。
魏仁浦以为南唐正在大乱之际，不出手拿下南唐，天理不容。
而薛居正呢，他则以为朝廷新军尚未完全练成，京城又刚刚遭灾，百废待兴，朝廷能拿出来的钱粮兵力有限，契丹幅员辽阔，兵强马壮，和契丹开战，很难控制战争规模，一旦兵连祸结，超出了大周的国力，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首相范质，他权衡再三，是从民意出发。
南唐一片混乱，民心动摇，正是朝廷出动王师，消灭南唐的天赐良机，不容错过！
四位相公都这么看，王溥不是负责军务，干脆没有发言，而高行周和冯道也是沉默不语。
这样就形成了四打一的局面。
叶华在御前会议上，格外被动，饶是他能言善辩，也没法轻易驳倒四位宰相。
从金殿回来，叶华一头扎进了书房。
他的心情很坏。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这是赵大采用的策略，结果如何，显而易见，他的确扫平了南方的割据诸国，但赵大突然暴毙，赵二当了皇帝之后，两次北伐燕云失败，损兵折将，更惨的是大宋不得不采取收缩的战略，屯重兵于京城，战战兢兢，捧着卵子过日子，还要给契丹送岁币，简直丢死了人！
赵二本身能力不足，是个很重要的原因，可是这个战略，也有很大的问题。
首先就是过高估计了契丹的实力。
事实上在耶律德光死后，契丹陷入了混乱期，贵胄之间，叛乱杀戮无数，尔虞我诈，皇帝昏庸，臣子贪婪，上行下效，契丹的国势是不断下降的。
这个下降趋势直到萧太后掌权，才扭转过来。
很不幸，赵大没有抓住宝贵的时机，废物赵二又不是萧太后的对手，尝到苦果，也就不意外了。
其次任何朝代，刚建立起来的时候，都有一大堆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名将，已经许许多多百战老兵。
靠着这些兵将，足以横行天下。
当然了，等到太平之后，老将凋零，老兵凋谢，战斗力就会严重下降，除非出现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天才，以及不计代价的投入，才能重新拥有一支强军！
这一点貌似只有汉武帝做到了，就连大唐都没有那个本事，从太宗皇帝之后，唐军的战力就不断削弱，明朝的大体情况也是如此……似乎这就是一种历史的宿命。
当然大宋也不例外，初期承袭五代的强兵，对抗契丹，甚至战而胜之，一点没有问题。柴荣在驾崩之前，率军北伐，抢回了关南十县之地，甚至准备直取幽州，如果不是突然染病，没准燕云就拿回来了。
赵大黄袍加身，得国不正，先是杯酒释兵权，把能打的将领给废掉了，接着又把宝贵的兵将用来对付南方，拿牛刀杀鸡。问题是鸡杀的多了，刀也会便钝的。
别看南方诸国战力不怎么样，当气候炎热，北方士兵很容易水土不服。
许多精兵强将，就这么无形中损耗掉了。
可即便如此，等到赵二接手的时候，还是能轻松灭掉北汉，和契丹可以硬碰硬，如果不是他的战略错了，加之胡乱用兵，分散力量，互相牵制，他是有希望拿回燕云的。
而当时也的确把契丹打得差点迁都……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大周不应该害怕契丹！文官总想着柿子捡软的捏，实在是胆小鬼，懦夫！
可偏偏这帮家伙掌权，真是气死个人！
文官治国是不错，但是自古以来，能领兵打仗的文官就不多，听他们的只会坏事。
郭老大就是耳根子太软，太看中文人了！
叶华不停腹诽着，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去争取。
听天由命吧！
要是争不过，也就认了。
叶华有些意兴阑珊，他想去学堂，想去作坊，已经制造出了火药，下一步就是火铳火炮，等火器弄出来，最好连机枪大炮都有了，契丹骑兵就是一堆肉了！
多念叨了几遍，果然很有说服的效果，叶华看起来是心情好了不少。
他让叶忠准备些月饼，然后把书房的书籍都带着，他要去城外，闭关编书……什么都装好了，叶华就准备出发。
突然符三蹦蹦跳跳，赶来过来。
“你要出城？”
“嗯！”
“为什么？”
“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叶华随口道。
骗小孩子吧！我猜不信。
符三鬼兮兮道：“你是不是欠钱太多，跑出去躲债主了？”
叶华很无奈笑了，“算你说对了，我是欠人家的，总掺和些不该我管的事情干什么！他们愿意如何就如何！我啊，眼不见心不烦！”
叶华跃身上了车辕，就准备往出城，正在这时候，他身后有人咳嗽。
“你就这么走了，也太对不起冠军侯三个字了吧？”
叶华急忙回头，发现柴荣迈着大步过来，他走到了马车前面，冲着叶华瞪眼睛道：“下来！”
“不下！”叶华还来了倔脾气，“我事情一大堆，还要救灾，还要修城，请晋王高抬贵手，别再给我找事了！”
叶华说着还要走，柴荣真急了，他伸手按住车辕，一跃而起，跳上车辕，揪住叶华的肩头，两个人一起跳了下来。
柴荣死死扣住叶华的肩膀，他的手指头跟钩子似的，疼得叶华龇牙咧嘴。柴荣突然想笑了，“不是我给你找事，是你给我找事！要不是你总嚷嚷着要先对付契丹，我都想领兵南下了。”
叶华迟愣了一下，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啊！
“我问你，为什么要打契丹？”柴荣问道。
“这还不简单，江南重要，还是燕云重要？”叶华反问。
柴荣露出深思状，好一会儿才道：“要想开创盛世霸业，两处皆不可失。”
“两个都重要，那就是两个都不重要！”叶华怒冲冲道：“江南不管怎么样，都是肉烂在锅里。燕云可不同，要是再让契丹统治一二十年，百姓胡化，我看朝廷到时候怎么收复燕云？”
柴荣终于变了脸色，他突然拉起叶华，二话不说，直奔宫中而去，他要面见郭威……

第225章 柴荣的承诺
叶华被带去和郭威密谈，这一次只有君臣三个人，他们谈的东西不算复杂，郭威只问了一件事，此时契丹兵强马壮，大周立国不久，国力不强，就算偶有胜利，也很难彻底光复全部燕云，既然做不到，打仗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不是劳民伤财吗？没人会为了打仗而打仗，缺少足够的理由，郭威是不会点头的。
“为了不失去燕云！”
叶华沉思良久，给了自己的答案。
“陛下，自从大周立国以来，已经有30万汉民百姓，从燕云逃回中原，陛下仁慈，给予他们土地，这些百姓感恩戴德，无不感激陛下天恩。”
郭威道：“难道朕做得不对，汉民百姓归来，说明契丹倒行逆施，盘剥无度，他们残忍暴虐，岂能长久？”
“陛下，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已经过去了17年，在这17年间，从燕云归来的百姓超过50万人，死在途中的百姓倍于此数，契丹又大肆杀戮，如今燕云十六州，怕是不足200万人。真正心向汉家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剩下的汉人，也渐渐几乎和胡人无异。那么大的一片土地，人口稀少，就算盘剥厉害，老百姓也是有办法生存的。”
叶华越发凝重，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悲愤莫名：“17年了！整整17年过去了，也就是说，17岁以下的人，他们从刚出生，就是契丹人，他们甚至不知道中原王朝的国号和天子，如果再过17年，甚至34年……心存汉家的人越来越少，到时候他们只是契丹治下的百姓而已，绝对不会心向中原的……陛下，燕云之地不能拖，朝廷若还想拿回燕云，不可不提早打算！”
叶华真的是披肝沥胆，把最关键的问题点了出来。
郭威想不想收回燕云？
他做梦都想！
作为亲历者，当年石敬瑭割让整整16州土地，许许多多人都痛骂石敬瑭，说他让得太多，遗祸无穷。
仔细看着16州的位置，全部都在长城以南的一线，过去这里是长城防线的后方，靠着层层叠叠的山河险峻，消耗游牧骑兵的力量，保护中原农耕区的安全，庇护者几千万的生灵。
可这16州交给了契丹，不但将大门交了出去，连二门也放弃了。
中原直接暴露在契丹铁骑之下，只要心情好，随时可以挥军南下！
更加要命的是契丹横跨长城，既有了农耕社会的强大生产制造能力，又有游牧骑兵的强悍战力，一下子被喂成了怪物。
如今契丹还在消化战利品，如果再拖延下去，等燕云完成了人口的自然更替，他们有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到时候再去北伐，遇到的就不是箪食壶浆，而是刀枪棍棒了！
郭威也不得不承认，叶华点出了他们许多人都忽略的问题。
哪怕郭威都觉得燕云是汉家百姓，只要朝廷出兵，老百姓至少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可是他忘了，人是会不断变化，新陈代谢的，现在17岁的人不知道中原朝廷，明年就是18岁，后年就是19岁……
时间就像铜壶滴漏，快速流失。
燕云不是放在那里的物品，什么时候去拿都是一样……那是个不断变化，每天都不一样的活物！
那个倒霉蛋耶律阮效仿中原，建立起南面官的制度。
契丹人正在磕磕绊绊之中，不断成长，从一个游牧部落，变成一个强大的帝国，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中原的噩梦！
郭威终于被叶华犀利的眼光说服了，他同意把精力放在契丹身上。
可问题是大周的实力够吗？
他们能做什么？
“陛下，臣以为朝中诸公都有个误解，以为不打就是无所作为，以为要打就要拿回整个燕云，臣觉得这都不对！”
郭威没说话，柴荣露出了思索之色，他沉吟了良久，突然笑了，“冠军侯，你的意思是循序渐进，缓缓图之？”
“至少要把庞大的目标分成若干步骤……比如我们要不要支持燕云的汉家百姓，那些还在坚持对抗契丹的人，该不该得到鼓舞？我们要不要安插细作，去了解情况。还有，我们能不能发动一些小的战斗，打击削弱契丹的力量，再有，我们北上屯兵，吸引契丹主力南下，看看我们谁的后劲足……”
叶华一口气讲了十几条，全都是对症下药，为了光复燕云做出的铺垫。
郭威耐心听着，到了最后，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冯太师，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冯道？
他在这儿？
叶华急忙向四周望去，都没有发现冯道的踪影。
突然，偏殿的门打开了，老冯道笑呵呵走了过来，他丝毫不理会叶华吃惊的目光，老家伙冲着郭威深深一躬，而后笑道：“老臣还算了解冠军侯，他才略无双，可就是太惫懒了。不踢他两脚，是拿不出好办法的。这不，主意就来了！”
郭威红光满脸，显得十分满意。
叶华的主张，算是正中下怀。
而冯道巧设机关，也让人叹服。
貌似唯一不服的就是叶华了。
敢情你们是设了个套让我钻，你们还有良心吗？
他眼神荼毒，恶狠狠盯着冯道，恨不得冲上去，给老家伙一个满脸花。冯道许是看到了叶华吃人的目光，他的坏水又上来了。
“陛下，冠军侯总跟老夫别别扭扭，其实啊，是怪老夫。”
郭威不解，“何以见得？”
冯道笑道：“老夫有那么多孙女外孙女，而冠军侯呢，已经快16了，该谈婚论嫁了。老臣有个孙女今年刚刚17岁，满腹才华，美貌娴静，舒雅端庄，又十分仰慕冠军侯的名望。如果别愿意，就请替他们一对金童玉女赐婚，玉成此事，老臣感激不尽！”
“哦！原来如此！”
郭威仔细打量叶华，是啊，小家伙比起当初高了快一个头了，是个大孩子了，该成亲了，说起来也是皇家的遗憾，居然没有合适的公主能够嫁给叶华，冯太师的孙女，那也是不错的。
郭威笑道：“冯家的姑娘，自然是没有话说，那还要看人家同不同意！”
郭威嘴上这么说，可听语气，分明已经要当这个大媒人了。
叶华脑袋都要炸开了，姓冯的摆了自己一道不说，还想强塞给孙女过来，倚老卖老，欺人太甚！
叶华很想爆发，给老冯下不来台，可问题是还有郭威呢，这话不好说啊！他急得都冒汗了。
这时候柴荣却开口了，“父皇，冯太师那是文坛领袖，士林宗师，人所敬仰，道德学问，天下无双……冠军侯又是少年英雄，名满天下，这英雄美人，是千古佳话……不过儿臣以为，冠军侯纯孝，婚姻大事，更要请老封君做主才是，她老人家不点头，冠军侯是万万不敢随便娶进门的。”
郭威真有心直接下旨赐婚，话都到了嘴边，只好收了回去。
“晋王的话有理，的确该请婶母来定夺。”
……
亏了柴荣仗义出手，算是逃过了成为冯道孙女婿的命运，叶华心里这个气就不用说了，他已经发誓，一定要给冯道好看！
老匹夫，咱们没完！
叶华臭着一张脸，瞧谁都不顺眼，也只剩下柴荣敢凑过来了。
“呵呵，你不喜欢冯家的孙女？”
叶华绷着脸道：“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只是不喜欢强买强卖！硬要往我手里塞！”
“哈哈哈！”
柴荣朗声大笑，真是个狂妄的小子，你当冯家的女孩是萝卜白菜？
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想当冯道的孙女婿呢！
不过叶华这个别扭的劲儿，柴荣很理解。
他刚刚就亲身经历过，郭威硬塞了个符大小姐。
最初柴荣也是排斥的。
不过成亲之后，符氏尽心尽力辅佐，又给他生了儿子，实在是一个贤内助。
由此可见，硬塞的未必不好，自己选择的也不一定高明……当然了，心里头不舒服是一定的。
“叶华，你看这样如何，以后你看上了谁，我都替你做媒，保证成功，如何？”
储君的许诺还是很有份量的，叶华当然点头了。
“多谢殿下。”
“别急着谢我。”柴荣道：“这次我和你，都主张先北后南，满朝诸公，可是得罪了一个遍儿。接下来要如何对付契丹，把燕云拿回来，还要你多出力才行。否则咱们灰头土脸，谁家的姑娘愿意嫁啊？”
说完，柴荣就扬长而去，回家抱孩子了。

第226章 皇帝受伤了
郭宗训还是小小的模样，可脸蛋已经圆润起来，小胳膊小腿，就跟刚出水的嫩藕似的，柴荣怎么也抱不够。
小家伙在便宜老爹的怀里，酣然大睡，嘴角流出晶莹的口水，长长一串，肉嘟嘟的小嘴巴一开一合，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似的。
柴荣曾经有过不止一个儿子，从前他也没有这么眷恋偏爱过，可自从那几个孩子失去之后，柴荣所有的父爱都在郭宗训的身上爆发了，这下子可不得了，简直如同洪水滔天，一发不可收拾。
弄得符氏都自愧不如。
“王爷，孩子太娇贵了不好。”
面对妻子的劝诫，柴荣恍若未闻，继续盯着儿子的小脸，符氏有些忍不住了，“王爷，妾身这几天经常向老封君请教教子之道……幸哥殿下都会背几十首唐诗，还能做算术题哩，外面都说幸哥殿下是神童，咱们的儿子可不能被比下去。”
符氏小心翼翼说着，她猛地抬头，却发现丈夫似笑非笑的目光，里面充满了睿智的光，把她的心思一下子戳穿！
符氏不自觉低下了头，她盯着地砖，仿佛做错了什么似的。
柴荣将儿子放下，示意妻子，跟着他出来。
等到了外面的凉亭，柴荣让她坐下。
“你的意思，我清楚。不过你想的未必对，就不要瞎费脑筋了。”
符氏的头低得深深的，埋在了丰硕的胸里，战战兢兢，一个字也不敢说。见妻子如此惶恐，柴荣不舍。
“唉，你不懂！父皇出身寒微，起于军伍，世人皆以为父皇是个草莽英雄，侥幸坐在了龙椅上而已。实则不然，父皇好读书，心怀大志，他要扫清天下，一统江山，建立起堪比汉唐的盛业。”
符氏认真听着，她还是第一次听丈夫如此正式谈论郭威。
“父皇很清楚，要实现他的宏愿，就要海纳百川，学会用人。原本的骄兵悍将不服管束，不听调遣，所以父皇就要扶持新军，倚重冠军侯。要恢复民生，就要启用文官，尊敬诸位相公，哪怕有些时候文官很讨厌，父皇也会包容。”柴荣话锋一转，“文武用人如此，储君之位就更是如此，父皇是不会做其他盘算的。”
这下子符氏仰起头了，如果真是这样，她就阿弥陀佛了。
丈夫是储君，儿子就是未来的储君，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能当上皇帝，作为妻子和母亲，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柴荣充满了舍我其谁的自信，只有他能承袭皇位，能光大父皇的基业，能带领大周，一统江山！
让柴荣感叹的是这年头到处嚼舌头，煽风点火，投机取巧的人太多了，还敢对妻子胡说八道。偏偏实心用事的人太少，哪怕朝中的诸公，也不能免俗。
御前会议上，因为个先后次序问题，闹成那个样子，四位相公一起攻击叶华，其中的用心，是真的大公无私吗？
这个次序涉及到了战略选择，在战略的背后，就是资源投入，说白了就是钱粮人力，就是大把的金山银山。
倒不是说诸位相公贪财，而是谁不想主导资源分配，心思多了，他们才会强烈反对叶华，为的不过是把战略主导的权力放在政事堂罢了。
聪明人不少见，可纯臣，尤其是有本事的纯臣，那就太难得了。
叶华这小子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事人。
他有很多机会，和诸位相公结成联盟，比如他和范质一起修河堤，和魏仁浦一起征淮南，还和李谷拟定了许多经济方略。
换成别人，早就更政事堂穿一条裤子了。
可叶华没有，不但没有，还和诸位相公闹僵了，就差撕破脸皮……这样的年轻人太少见了。
久后，他必是我手的一柄利剑！
柴荣很想和叶华走得更近一些，不过从冯道仓促提亲的事情上，让柴荣吸取了教训。叶华这小子心高气傲，无论是谁，都别想压着他低头。
即便低了，也是心不甘情不愿。
对付这样的人，柴荣还是很有办法的。
“回头从，从你的嫁妆里，拿，拿出10万贯，让三妹交给叶华，算是本王的心意。”
符氏没忍住，她突然笑了。
“哪用得着王爷交代，妾身早就拿出了20万贯，加上二妹的那一份，凑了50万贯，已经让三妹送过去了。”
原来符三手里的巨款竟然是这么来的！
符氏笑道：“王爷，实不相瞒，妾身觉得，我那个三妹对冠军侯很不一般，王爷看是不是能……”
没想到妻子想在了自己前面，柴荣很欣慰。
如果叶华看上了符金定，和他就是连襟，当然要比娶了冯道的孙女好。只是这事没法操之过急，尤其是不能让叶华觉得是他们在试压，分寸不好拿捏啊！
他们两口子商量着怎么悄无声息点鸳鸯谱，而另一边，郭威已经把旨意送到了政事堂，陛下决定采纳叶华的建议，率兵北上，同契丹皇帝会猎雄州！
面对着这道旨意，以范质为首的诸相公脸色都很不好，仿佛被抽了几十个嘴巴似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郭威再一次采用了叶华的方略，好几个能给叶华当爷爷的人，居然争不过一个小娃娃，范相公一度都有心思辞官不做算了。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还没有那么幼稚。
不过陛下否定了政事堂的意见，身为宰相，必须要做出姿态来，否则会被戳脊梁骨的。
“老夫准备了辞呈，你们呢？”
李谷和薛居正都有，至于老魏，他很讨厌文官这套虚伪的作法，明明还想留在政事堂，却非要上书，等着皇帝下旨意挽留。
一定要言辞恳切，声情并茂，给足了面子，才会“勉为其难”……你们累不啊？
尽管魏仁浦满肚子牢骚，不停吐槽，却也写了一份。
到了这时候，他突然有点羡慕叶华了，原来跟文官混，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带着四份辞呈，范质亲自去面见郭威，到了宫中，递了牌子，过了好一会儿，郭威才召见……沿途的侍卫多了三倍不止，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范质懵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忐忑地面见郭威，却发现郭威将一只腿担在胡床上，皇帝陛下一脸苦笑，“范相公，朕的腿伤了，怕是要修养些日子了。”

第227章 北上会猎
见郭威一腿担着的凄惨样子，范质突然身躯一震，不自觉就跪了下来，顺着鬓角冷汗直流，他怕了，从里往外怕了。
范质在心里骂自己，才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就忘了教训！
面对的是一条龙，随时能要了你性命的真龙天子！
别说是皇帝了，就算一方之主，也随时能砍了文官的脑袋，对不起，这个世道文官就是这么不值钱！
他们能有今天，全是郭威的青睐。从登基之后，就重用文人，把他们捧了起来，可是别忘了，人家能捧你也能踩死你。
因为一点事情，就闹脾气，想要合伙辞官，这不是要碰皇帝的逆鳞吗？和作死有什么区别？
陛下多半是装的，身为一个臣子，居然逼着皇帝用出装病的手段，等风头过去，还不掉脑袋啊！
范质汗流浃背，越想越怕，他伏在地上，惶恐道：“老臣糊涂，请陛下降罪！”
他这副德行，郭威也愣了，他不解道：“范相公，莫非你和那些刺客有什么关系不成？”
范质愣住了，他脑袋一片空白，脸都变得惨绿惨绿的，“没有，绝对没有，老臣冤枉，冤枉啊！”
“那你请罪干什么？”郭威没好气道。
范质吓坏了，再也不敢装蒜，就把他们和叶华辩论失败，朝廷决定对契丹用兵，他们集体请辞的事情说了一遍。
果然说完之后，郭威气得脸色大变。
“你们都胡子一把了，又饱读诗书，怎么跟一个孩子斗气？如何用兵，各抒己见，开诚布公即可。怎么会闹到请辞，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大局，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朕把亿兆黎民都交给了你们，你们就是这么替朕打理江山的？简直糊涂！糊涂透了！”
范质低垂着脑袋，一语不敢发，别看郭老大平时很和气，可是真正生气起来，雷霆大作，狂风暴雨，岂是等闲！
终于，等郭威骂完了，范质才战战兢兢道：“陛下方才言说，是遇到了刺客，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行刺陛下？”
郭威愈发愤怒，他哼了一声，“朕还想问你呢？”
原来契丹邀请郭威北上会猎，郭老大决定北上，为了不在契丹人面前丢脸，他抽空去城外射猎。
结果就在猎场的树林里，藏着几个人，他们朝着郭威放冷箭，一个侍卫受伤，郭威的战马被射中脖子，当场倒毙，郭威从马背上摔下来，一条腿被压伤了。
郭威十分镇定，他立刻下旨，严密封锁消息，然后迅速回宫，他让柴荣去调查几个刺客的事情。
范质来的也够巧的，郭威还以为他听说了有人刺杀才来，没想到竟然是要辞官，弄得郭威大为光火，一肚子怨气都撒在了范质身上。
原来是个误会！
范质的后背都湿透了，这个误会实在是不美丽。
他悄悄将辞呈都收起来，面容严肃起来。
“居然敢行刺陛下，实在是丧心病狂，一定要找出指使之人，明正典刑，才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郭威沉吟道：“这个关头，出手刺杀朕的，无非是那些人而已，朕绝不会放过他们！”
郭老大怒火中烧，气冲斗牛。
显然，他已经有了怀疑。
这些日子郭威做的最大动作就是剿灭了无忧洞，赐死李三娘。
如果所料不错，刺杀郭威的，不是沙陀的余孽，就是无忧洞侥幸逃脱的捣子，不管是谁，都是郭威不能容忍的！
这些畜生，真的要杀个干干净净才行！
柴荣的办事效率的确够快，在猎场抓到的刺客有5个人，其中3个被当场毙杀，有1个重伤不治，还剩下一个，经过严刑拷问，他招认原来是京城的撂跤高手，被无忧洞收买，成了打手。
他这次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藏在猎场，要刺杀郭威的。
“无忧洞的捣子还真是无孔不入，居然连朕的行踪都知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郭威气得脸色铁青。
柴荣躬身道：“父皇，正是如此，才不难找出凶手！”
郭威颔首，表示赞同，他出去射猎，连柴荣都不知道，更遑论政事堂，知情的不过是宫里的几个管事太监，还有皇城司，以及控鹤亲军……
这三者谁泄露情报的可能性最大呢？
太监？
无忧洞的高层倒都是太监，不过现在宫里的太监，是郭威登基之后挑选的，身世清白，嫌疑不大。
皇城司倒是有可能。
再有就是控鹤亲军！
柴荣突然想起来，“父皇，上次亲征淮南，是以骠骑卫做亲军，控鹤军就多有不满之声，是否有人故意泄露消息，引来无忧洞的余孽？儿臣以为应当立刻彻查！”
“没错！查，一定要查！”
郭威想了想，又道：“控鹤军由来已久，积重难返，朕准备裁撤控鹤军，另建亲军，宿卫宫廷。”
难得，一贯害怕花钱，反对折腾的范质，立刻表示赞同，“君父如天，唯有君父安然，臣工万民才能安心，老臣立刻调拨10万缗，作为招募亲军之用。”
范质诚惶诚恐的样子，让郭威很受用。
文官虽然毛病不少，但这帮人好控制，给点甜头儿，再给点巴掌，就老老实实，乖乖做事了，本事还不算差，至少比起那些桀骜不驯，谁也不服气的军头强多了！这治天下，还是离不开他们。
“控鹤军还不算大事，当务之急是北上会猎，朕的腿受伤了，御医说要两三个月才能恢复。”
郭威深深叹口气，不服老是真的不行，他年轻的时候，身上插着箭，还能跟大家伙一起喝庆功酒。
寻常小伤，根本不用当回事。
可现在不成了，一点小伤就十分严重，恢复起来十分缓慢，真是愁人。
“陛下，契丹定的会猎的日子是九月九重阳节，陛下腿上有伤，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老臣有个建议，是否可以请晋王代替陛下，北上会猎？”范质建议道。
“让晋王去？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郭威想了想，也只有如此了。
“晋王，那你就领兵北上吧！”
柴荣说不激动是假的，他早就想和契丹斗一斗了。
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来的这么快！
“父皇，儿臣愿意去，只是不知道能给儿臣多少人马？”
郭威笑了，“你想带多少兵？”
“3万！”柴荣没有多说，一来会猎不是打仗，二来他只是储君，不能和天子一样，兵不能太多，太少了也不行。
三万是柴荣的底线，郭威想了想，“似乎有点少！”
柴荣的眼睛眯起来，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父皇若是觉得人马不够多，不如把骠骑卫派给儿臣吧！有冠军侯在身边，契丹上下，不值一提！”
叶华的乌鸦嘴不幸言中了，他说只要郭威和柴荣不给他找麻烦，他就能清闲点，可这两位能放得过他吗？
北上和契丹会猎，论起人马素质，骠骑卫堪称大周榜样，绝对拿得出手。再有叶华更是杀了辽国皇帝，让他去，增光添彩，能狠狠抽契丹几个嘴巴子。
郭威想都没想，直接点头了。
他吩咐范质，“冠军侯还在负责筑城救灾事宜，范相公你们接过来，记着，萧规曹随，不要出差错！不然朕可不答应！”
范质是软的跟面条相仿，唯唯诺诺，全都答应下来。
……
符三小姐很生气，吃饭的时候，用手里的筷子猛戳拳头大的包馒头，愣是给扎成了蜂窝煤，一边扎着，还在心里念叨：“臭姐夫，坏姐夫，欺负老实人！”
小妮子把不高兴全都写在了脸上，“大姐，我也要去。”
符氏看着妹妹娇羞嗔怒的模样，哪里还不懂小丫头的心思……“三妹，女孩子是断然不能随军出征的，不过……”
“不过什么？”
符氏呵呵一笑，“你可以去邺城，看看咱爹！”

第228章 契丹最痛恨的人
叶华又一次打点行囊，虽然他离家很多次了，但是他能明显感到，自己是越来越不想走了。奶奶年纪越来越大，小家伙们长得飞快，郭幸哥总是围着他的腿边绕，缠着他讲故事，教他算术背书。
越来越多的情感，就像是绳索，一道道将心给拴住，叶华两辈子加起来，也差不多到了油腻心累的中年，他明白了魏武帝那句“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真意。
如果折腾了一辈子，还没有疲乏，松懈，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叶华踟蹰了半晌，还是决定去看看老太太。
“大妈妈，孙儿无能，没能找到姑姑……这次京城遭灾，原来的编户都乱了，京城又在重建，孙儿担心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得到，还请大妈妈见谅。”
老太太沉默了许久，突然叹口气，幽幽道：“是真的找不到吗？”
叶华愣住了，老太太起身，用双手抱住孙儿的面颊，笑呵呵道：“你那么大的本事，找一个人还不容易！不管上天，还是下地，你有的是办法，对吧？”
叶华面对别人，都能巧舌如簧，唯独面对老太太，就显得笨拙可笑……叶氏长长叹口气，“大妈妈什么都知道了。你姑姑她很苦，可也是她自找的！”
老太太狠着心肠，告诉叶华，原来当年姑姑就不自爱，十几岁的时候，和一个家丁搅在了一起，闹得沸沸扬扬，叶家的脸面都给丢光了。
就是那件事，把叶老爷子都给气病了，不久死了。
后来叶家只能把姑姑远嫁，还给了不少嫁妆，谁知道姑姑死性不改，依旧那个德行，而姑父呢，又是个顶不要脸的货儿，他贪图叶家的钱财，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氏带着叶华去投奔他们，若不是老太太手里还有钱，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姑姑可是没有替他们说一句好话！
有因有果，姑姑这个德行，才有了破庙杀妻，只是没有想到，她侥幸不死，逃到京城，居然被刘闯看上了。
两个人在地下还过了两年多的好日子，可好景不长，她被无忧洞弄得几乎疯了，孩子也惨遭毒手。
“这就是报应！”老太太道：“你不要为了姑姑的事情操心了，我已经吩咐了，就说你姑姑和姑父都死了，给他们埋个坟就是了。你姑姑呢，先住在城外养病，她要是真和那个刘闯有情，就让他们一起过日子，总而言之，他们和叶家都没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的处置干净利落，叶华不喜欢姑姑，她走到这一步，正如老太太所说，是咎由自取。
只是那毕竟是亲女儿，当妈的能承受住吗？
“大妈妈，我看是不是让姑姑在城里养病……”
“不要说了！”老太太把脸一沉，“她自己作孽，欠下的没还完，谁也不能帮她还债。现在叶家就剩下你一个人了。给我记着，从北边回来，一定娶个娘子，让大妈妈抱上个重孙，我就算死了也能瞑目！”
嚯，又来一个逼婚的！
叶华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大龄剩男，老子还不到16啊，跟谁说理去啊！
叶华只能无奈败退，他刚从老太太的房间出来，叶忠和叶孝就背着小包，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见叶华出来，兴匆匆扑上来。
“哥，带我们走吧！”
“走？走什么？”
“北上狩猎啊！”两个人异口同声。
叶华气得笑了，“你们才多大，凑什么热闹？”
叶忠晃着脑袋道：“我差两个月就15了，叶孝也快14了。哥，你13岁的时候，可就去了西北，又去麟州杀了契丹皇帝，当上了冠军侯，我们可不能给你丢人，是吧？”
两个小家伙都气势汹汹，一副不答应就决不罢休的架势……叶华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不到16就急着结婚，不到15就要打仗……古人还真是急性子！
“成了，我带着你们，不过——你们必须听话，听军令！”
“哥，你放心吧！”他们响亮答道。
叶家三个人一起出征，虽然亲疏有别，可准备的东西没有任何差别，老太太亲手缝了三件披风，给孩子们御寒。
叶华把在京的政务交给了赵普，他跟赵普合作好几次，无论品行还是做事的思路，叶华都十分放心。
再想一想，也不用和谁告别了。
文官那边闹翻了，武将这边，又都一起北上……对了，还有符三，那小妮子也不知道跑哪去野了，准备了一仓库的烟花，留给她自己玩吧！
叶华踏上了北上征途，离开京城，越向北走，就越是寒风凛冽，第一次出门的叶忠和叶孝在短暂兴奋之后，一颗心也坠了下来。
“真冷啊，风跟刀子似的！”叶忠缩头缩脑道。
“不止冷，还很平！”他指了指地下。
没错，是真的很平，黄河冲击出来的平原，一望无际，一马平川，只有到了燕山，太行山一线，才有崇山峻岭，关城险峻，长城一线，正是两千年来，捍卫中原农耕文明的屏障。
如今幽州和云州都落到了契丹手里，两扇大门被摘掉了，风霜雨雪全都进来了，直接打在脸上，打进心里，这滋味是真不好受。
一路上，大周的将士都黑着脸，心情不算怎么好。
而作为契丹的使者，杨衮眉飞色舞，不断用言语刺激大周，他大言不惭地夸口，只要几天的时间，契丹铁骑就能杀到开封城下，皇帝陛下仁慈，不忍杀戮百姓，否则早就挥军南下了。
他不断这么说着，简直让人越发作呕。
“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你身上流着什么血？”赵大忍不住了，怒斥杨衮。
哪知道他浑不在意，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道：“我家陛下已经赐姓耶律，我跟你们不一样！”
“呸！我们是不一样！人狗殊途！还赐名呢，契丹皇帝分明是给他的狗披了身人皮，可惜啊！你把自己打扮的再像一个人，还是改不了你是条狗的事实！还是数典忘祖，背弃祖宗，寡廉鲜耻的癞皮狗！”
赵大跟叶华混久了，也变得牙尖嘴利起来，至少喷杨衮没有问题。
几句话下来，把杨衮骂得脸跟茄子皮一样的颜色，别提多难看了。
从此往后，杨衮倒是收敛了许多，可叶华和柴荣的心情都非常糟糕。
果然如同叶华判断的那样，胡化的汉人越来越多，他们既不是契丹人，可也不是大周的人，大家虽然长相一般不二，可一颗心却不知道装的什么。
“真不知道还有没有真正的汉家儿郎！”
柴荣把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凝视着前方，“叶华，你说得对，如果再不收复燕云，就真的没希望了！我们这次北上，虽然未必能光复16州之地，但是也要告诉这里的汉家百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
叶华更加激动，“没错，只要希望在，人心在，就大有可为！总之，不复燕云，决不罢休！”
“对，决不罢休！”
他们并辔而行，一起指点江山，柴荣有雄才大略，叶华见识不凡，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很多看法上，都不谋而合。
柴荣甚至有些后悔，以前还是把叶华当成个小孩子，没有太上心，如果早和他促膝长谈，没准能获益更大。
这俩人一路上倒是友情不断升温，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柴荣是个内敛含蓄的人，对人很高冷，可一旦被他接受，就会加倍对你好，这不，在他的眼里，叶华就成了需要照顾提携的小老弟。
遇到了事情，也总是听听他的看法。
眼看着到了大名府，杨衮突然找到了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晋王殿下，大辽皇帝陛下刚刚送来旨意，为了表明我们和大周修好的决心，要送给大周一千名逃人。”杨衮笑道：“他们之中，不少都是沙陀的贵胄，你们皇帝登基的时候，这些人逃到了契丹避难，我们把这些沙陀余孽交给你们，足见吾皇的仁慈和慷慨，殿下以为如何？”
柴荣没急着表态，而是闭口不语，叶华笑了，“贵使这么客气，不会白白送给我们好处吧？你何不挑明了，想要什么？”
杨衮哈哈一笑，“冠军侯果然机敏，这些年，也有几个契丹的不肖之徒，跑到了汉人地界，还请你们归还。”
叶华点头，“有买有卖，倒是一门生意，只是我大周向来慷慨仁慈，不远千里来投，我们又岂会随便把人送出去！那是蛮夷胡虏的作为，我们是干不出来的！”
“你！”
杨衮只觉得血液上涌，有中风晕倒的冲动，他再三压下怒火，“冠军侯，我拿一千人，换你们十个人如何？”
叶华依旧没答应，“那要看你想换谁了，要是换我，恐怕把你们皇帝送来都不成！”
杨衮算是见识着大周这边的言语犀利，他也不废话了，干脆拿出了一份名单，交给叶华。
“就是上面的十个人！”
叶华接过来，“你先去吧，我们要核实这些人的身份。”
不耐烦把杨衮打发走，叶华看了下上面的人名，前九个都是契丹人，不是耶律就是萧，唯独最后一个，只有个绰号，叫一只虎！
叶华急忙让人去询问，这个一只虎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快又消息传来，说一只虎本是云州的强盗，逃到了大周，意图举兵造反，被朝廷给抓了，判了个秋后处决，马上就要杀了。
叶华吸了口气，真是有趣啊，云州的强盗，怎么会跑到大名府？他举兵造反也就算了，怎么还会被契丹盯上了，点名要他？
“我觉得该好好查查这个一只虎！”
柴荣点头，“传本王的命令，立刻调来卷宗。”
有人拿着柴荣的手谕，去调卷宗，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只虎案子的卷宗居然在前几天失火被烧了，没了！
但是手下人回禀，他们听到一些老百姓讲，这个“一只虎”鼎鼎有名，是契丹人最痛恨的一个英雄！
“看起来，咱们要去牢里瞧瞧了。”柴荣有了兴趣……

第229章 凶猛的一只虎
在幽暗的大牢里，有一间非常特殊，是用生铁做的牢门，青石砌成的墙壁，坚固异常，能在这间牢房的，全都是杀人越货无数，恶名昭彰，穷凶极恶的匪类……此刻在牢房里正有一位，他双膝曲在地上，屁股坐着脚后跟，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最令人惊叹的是他的身高，即便以这种姿势，也和一般成年人相仿，他要是站起来，绝对是凶猛的野兽，十足的大块头。
这家伙浑身的衣服破烂，满是污垢和血渍，偶尔露出疙瘩儿状的肌肉，充满了力量。
如此的牢房，配上这家伙的可怕身材，倒也是相得益彰。
叶华默默走上前，将一个食盒送到了大汉面前，还有一坛子五斤装的酒。
大汉愣了，他伸出硕大的手，将酒坛子抓起，放在了面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甩头，把满脸的乱发甩到后面，露出一张粗狂的面孔，胡须浓密，棱角分明，他的眼睛不大，有些内凹，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很憨厚，并不是那么凶恶。
他猛地撕开封皮，贪婪地吸了口酒香，然后就张开大嘴，将一坛子酒毫不犹豫，全都灌了下去。
他可不是那种喝一半洒一半的豪放派喝法，相反，他小心翼翼，不让一滴酒浪费。
喝完之后，他把酒坛子狠狠扔在地上，然后仰面朝天躺在冰凉的地上，瓮声瓮气道：“来吧，杀了我吧！老子知足了！”
叶华好奇道：“原来是个酒鬼，一坛子酒就死而无憾了？”
大汉突然翻身坐起，脸和脖子都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
“告诉你，老子这辈子只喝过三次酒，一次是娶媳妇，一次是举义旗……还有就是这次！”大汉吐着酒气，明显醉眼迷离，“我知足的是能死在大名府，死在老家！老子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叶华更有兴趣了，“你是大名府的人？可你为什么会跑到云州当强盗？”
大汉酒喝得太急，舌头变长，脑子也不太好使，叶华问了三遍，他才愤然道：“他奶奶的，老子不落草为寇，谁去打契丹狗？朝廷吗？能指望吗？”
大汉的声音很高，在狭小的监牢里不停回荡，震得耳朵生疼。
这时候柴荣也走了过来，他低声道：“朋友，你打过契丹人？打得赢吗？”
“怎么打不赢！”汉子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向叶华和柴荣示威似的晃了晃，“就凭这个，老子拧了好几十颗脑袋，没有人不怕我！哈哈哈！”
大汉狂放大笑，得意洋洋。
反正都是死到临头，喝了断头酒，没什么不能讲的……大汉断断续续，告诉叶华和柴荣，他姓林，绰号“一只虎”，他8岁习武，15岁的时候，就能举起村头的石碾，18岁亲手猎了一只老虎，十里八乡无人不服气。
后来他跟着舅舅一起出门贩马经商，往来云州和大名府之间，三年下来，他赚了钱，在云州娶了媳妇，一家人也都搬了过去。
过了两年，云州突然被割给了契丹，“一只虎”的家里冲进来一群契丹兵……“吾妻死于床头，吾妹死于院中，吾，吾母死于井旁……”
大汉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每说一个人，他的身躯就会震颤一下，额头上的青筋绷起，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是瘆人！
一共十几位亲人，一夜之间全都死了，一只虎回到家中，只看到了遍地死尸。
他悲愤咆哮，彻底怒了，当即率领乡亲，经过艰难跋涉，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晋阳投军，想要借助朝廷的手报仇。可到了晋阳，一只虎才知道原来石敬瑭给契丹人当了儿皇帝，也是因此，才割让了燕云之地。
一只虎愤然离开晋阳，带着不到20人，潜回老家！
朝廷指望不上，那就靠自己！
他聚集几百人，专门杀契丹人。
一只虎靠着作战勇猛，一连打了十几个胜仗，人马最多发展到一万人，声威赫赫。他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契丹人。
契丹调集3万大军围攻，一只虎尝到了败绩，他的人马打光了，只带着几十人逃跑，可是等到半年之后，他再次出现，手上又有了两三千人。
依旧专杀契丹人，他们不要俘虏，更不会客气，每个落到一只虎手里的契丹人，就会被拧下脑袋，挂在旗杆示众，惹来更多的契丹兵围剿……前前后后，整整十年，一只虎的足迹遍布长城内外，他最远甚至逃到了西域避难。
但是不管他跑多远，最后都会回来，继续和契丹斗，当初跟在身边的兄弟，一个都没有了，全都是战死的，没有一个投降。
一只虎坚持到契丹南下，终于后晋灭亡了，刘知远登上了帝位，一只虎试着向朝廷输诚，希望能够收编。
可镇守河东的刘崇根本没有把一伙土匪放在眼里。
他只是给了一只虎个虚衔，让他帮着监视契丹的一举一动。
“老子给他们送了好多消息，有个小将是好样的，敢跟契丹人硬碰硬，老子跟他联手，杀了差不多500个契丹狗！痛快，痛快啊！”
大汉说完，又因为恼怒低下了头。
他把刘崇当成英雄，可转眼之间，刘崇自立为帝，又去给契丹当儿皇帝……这下子一只虎和刘崇彻底闹翻了。
想要靠着几百人，和契丹斗，何其困难。
又过了没多久，契丹皇帝驾临云州，几万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一只虎败了，他带着满身的伤，逃到了河东藏身，伤还没好，消息走漏，北汉的人马就来捉他，一只虎跑了，他跑回了老家大名府。
重回故里，一只虎恢复了身体之后，他还想报仇，因此主动传授弓马武艺，聚集了一大帮年轻人。
就在一只虎雄心勃勃，计划着下一步的方略之时，大名府的官知道了消息，果断出击，把一只虎和他的徒弟全都一网打尽，塞进了大牢，定了个阴结党羽，密谋造反的罪名，马上就要处斩……
“他说的是实话？”柴荣询问叶华的看法，毕竟大汉的经历实在是太传奇了，居然和契丹斗了十几年，简直匪夷所思！
叶华沉着脸，凝重道：“至少他帮着刘崇部将，消灭几百契丹兵，那是事实！”
柴荣皱眉，叶华解释道：“那个人就是杨业，我听他提起过！”
“原来如此！”
柴荣恍然大悟。
一只虎听到他们对话，还不以为然，叫骂道：“撒谎，那个将军叫刘继业，是刘崇那个混账王八蛋的干孙子，那么厉害的年轻人，给一条狗当孙子，真是可怜！”
“他早就不是了！”叶华幽幽道：“刘继业本姓杨，麟州杨家，率领上万人回归大周，他现在已经是大周的将领了。”
“是吗？”一只虎还是不以为然，“朝廷算什么东西？靠不住的，石敬瑭那个贼卖了云州，刘崇胡子一把，给契丹当儿皇帝……朝廷都是这路贪生怕死的货儿！什么狗屁大周，早晚也会给契丹人下跪的，不说别的，他们的官就先跪了！”
柴荣笑了，叶华也笑了。
一只虎是被弄得失望，满口牢骚，可他们两个，一个志在天下，一个两世为人，怎么可能给契丹屈膝，相反，他们还要光复燕云，灭了契丹！
叶华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一只虎，你为什么说知足了，死而无憾，你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无憾？”
“哈哈哈……”一只虎笑了，“老子生是汉家人，死是汉家的鬼，我宁可被不争气的朝廷杀了，也不想死在契丹狗手里！行了，动手吧，死了干脆！”他跪直身体，伸长了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第230章 招降
一只虎躺在地上，叶华见过无数的死人，但是能甘心赴死的却不多，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只虎绝对是个人物！
“我觉得他不应该死！”叶华语气很坚定。
柴荣朗声道：“他当然不该死，一个和契丹斗了17年的人，经验何等丰富，他是我们手上的宝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没有人比一只虎更了解契丹，也没人比柴荣更渴望光复燕云，这就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柴荣敢笃定地说，一只虎绝对能成为他最重要的臂膀。
“我现在更想知道，是谁抓了他，还要杀了他！”柴荣的语气冰冷，让人不寒而栗，叶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管是谁，只能替那个家伙默哀了。
“问问他吧，牵连到谁，一个也不放过，大周不需要无耻的败类！”叶华说着再去看一只虎，却发现这家伙仰面朝天，鼾声大作，居然睡着了！
叶华气得笑了，见过心大的，没见过心这么大的，哥们，你要砍头了知道不？
没法子，叶华只能招呼人，把牢房打开，将一只虎身上的刑具解开，给他弄了个担架，抬着出了大牢。
这家伙实在是太高大了，放在担架上，胳膊腿无处安放，全在外面，两个狱卒龇牙咧嘴，吭吭唧唧的……“抬好了，要是把他给摔着了，拿你们脑袋是问！”
“是是是……”两个狱卒唯唯诺诺，心说我们是惹了谁了，没有法子，只能遵照命令，一只虎喝多了，又是咬牙，又是翻身，还不停大叫，睡相难看到了极点，两个狱卒也被他折腾惨了，不得不加着20分小心，等到了钦差下榻的住处，他们跟从河里爬出来的差不多，让汗水湿透了。
大名府属于天雄军节度使治下，如今的天雄军节度使正好是柴荣的岳父符彦卿。
一只虎的案子，不能不把符彦卿叫来。
虽然以女婿的身份面对老岳父，很是为难，但柴荣不准备徇私枉法，如果符彦卿真的卷入，他也不会客气的！
柴荣绷着脸，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
叶华眨巴眨巴眼睛，心说啊，这上位者也真不好当，按照规矩办，人家说你不讲情面，不按照规矩办，说你徇私枉法，左右都挨骂，里外不是人。
假使有一天，自己也落到这个地步，真是不敢想象。
叶华有点幸灾乐祸，想要看一场翁婿大战的笑话。
送信的人，去了魏王府，符彦卿听完之后，只是无可奈何地摆摆手，“该来的终究会来啊！”
在他的对面，小女儿符金定正靠着椅子，拿着柿饼沾蜜糖吃，小妮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可享受哩。
看着娇憨的闺女，符彦卿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你乖乖等着吧，为父要去见晋王了。”
符三眨了眨眼睛，放下手里的柿饼，跳到了老爹面前，“我也去，我去看看……看看姐夫！”
符彦卿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把闺女带过去，柴荣能当着小辈，跟他黑口黑脸的吗？
不能够啊！
老符彦卿也够无赖的，还真答应了。
父女两个一前一后，来了钦差行辕，门口的骠骑卫没有直接放入，而是让符彦卿递牌子求见！
符彦卿这个尴尬啊，女婿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没法子，符彦卿只能照办。
士兵进去送信，这时候符三盯上了另一个门卫，她几步过来，一伸手揪住了门卫的耳朵。
“好啊，你敢装着不认识我，信不信我抽你！”
叶忠连忙摆手讨饶，“我的三姐姐，饶命，饶命啊！”
明明叶忠比符三还大，可就是被这小丫头吃得死死的。他离开京城，跟着北上，还以为能摆脱符三的魔掌呢！
哪里料想，这个小妮子怎么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谁能救救他啊！
“三姐姐，我哥安排的，让我从卫兵做起，要是做不好，就会被赶回京城的，你就高抬贵手，别给我添乱了！”
符三哼了一声，却也把手松开了。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回头我跟你哥说一声，给你弄个小官当当！”
叫一声三姐姐，才给个小官，你跟我哥也差不多德行，都不是大方的人！
叶忠腹诽着，嘴里却不停感谢……这时候里面终于传出了消息，请魏王进去。
符彦卿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符三想跟过去，让士兵给拦住了。
“请这边来！”
符三被带入了偏厅，暂时休息。
符彦卿一个人进了正厅，他刚迈步进来，没等说话，柴荣就一拍桌子，“魏王，你也是军中老将，素来德高望重，怎么会允许你的治下，出现冤假错案，险些杀了有用之人，这是你该做的吗？”
柴荣单刀直入，让符彦卿的老脸无地自容。
“殿下，你说的是一只虎的案子吧？”符彦卿叹口气，“此案的确有些冤枉，可也不算冤枉……”
这叫什么话？
叶华都听不下去了，“魏王，一只虎和契丹人斗了十几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砍头，朝廷如果说不清楚，怕是会寒了天下义士的心！”
符彦卿咧了咧嘴，“一只虎的确打过契丹人，但他不过是个流贼，人马最多的时候，也就几千人，在燕云之地，这样的土匪山贼不在少数！”
“但能坚持抗辽的却不多！”叶华反问道：“魏王，你不会是以抗辽入罪吧？”
“不不不！”
符彦卿连忙摆手，“冠军侯，你可不能胡说啊，捉拿一只虎，给他定罪，都是下面人干的，老夫事先并不知情，而且老夫是打算招降一只虎的，为朝廷所用，奈何他不答应。”
“哦？”叶华的声调提高了，“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符彦卿叹道：“一只虎在家乡聚集了上百人，整天练武射箭，有乡民状告他图谋不轨，朝廷派人去招降，他又不从，正好坐实了罪名……老夫想保他，也没有理由！”
符彦卿讲了很多，但是不论叶华，还是柴荣，都有点听不下去，你一个堂堂魏王，手握大权，怎么连一个人都保不了，除非你不想保！
柴荣脸色阴沉，咳嗽了一声。
“一只虎是个人才，我要提拔他！”
符彦卿张了张嘴，也不好反驳，只能无奈道：“全凭殿下做主。”
又过了一会儿，依旧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柴荣只能让符彦卿先去偏厅休息，他转过头，和叶华商量。
符彦卿满脸为难，欲言又止，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能让符彦卿忌惮，事情绝对小不了。那毛病出在哪里呢？
他们只好去叫醒一只虎，挺大的个子，居然没喝过几次酒，一坛子就让他醉得跟死猪似的，真是废物！
叶华弄了一桶凉水，劈头浇下去了。
一只虎终于醒了，他猛地一翻身，看到了叶华的脸，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张牙舞爪，暴怒大叫。
“怎么到了阴间，还是你们掌权！老子要杀了你们！”
他红赤着眼睛，扑上来要抓叶华。
叶华灵巧一转，险险避开了蒲扇大手。
“你脑子让酒泡坏了？是我们救了你，居然还恩将仇报，你的良心呢？”
一只虎艰难转动眼球，貌似真的活着，他咧嘴傻笑起来，可突然又猛地摇头，怒吼道：“不会的，朝廷不会放过我的，一定要杀了我，一定会的！”
他神神叨叨念着，弄得叶华和柴荣都不解其意，这家伙的脑袋绝对坏了！
“朝廷唯才是举，怎么会随便杀人！”柴荣怒斥道。
一只虎急了，梗着脖子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替朝廷的狗官说话？”
“闭嘴！”叶华呵斥道：“这是晋王殿下，大周储君，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真的没了性命！”
“啊！”
一只虎如梦方醒，他很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虽然朝廷都是狗官，但当着面，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
“我给王爷赔罪……不过我想请问王爷，你真当俺是个人才？”
“你和辽国打了这么多年，没有死掉，还不算人才吗？”柴荣反问道。
“哈哈哈！”一只虎笑了起来，“契丹算什么东西，我们祖上，杀契丹就跟杀猪狗一样！”
叶华好奇道：“你的祖上，很了不起吗？”
一只虎竖起大拇指，充满了挑衅道：“听说过魏博牙兵吗？俺爹就是魏博牙兵，俺是牙兵的崽子，你们还敢招降俺？”

第231章 用拳头征服
所谓牙兵，就是亲卫队，就是私兵，从唐末五代以来，地方节度使人人都有牙兵，不过有一处的牙兵最奇特，可以说名声显赫，无人不知，那就是魏博牙兵！
他们奇就奇在一百多年，父子相继，几乎没有外人加入，形成了一个骁勇善战的小团伙，彼此之间，亲密无间，可对外人，却是凶狠无比。一只虎说他的祖上杀契丹跟杀猪狗相仿，真不是吹牛皮，魏博牙兵就是这么强！
可强归强，魏博牙兵有一个要命的毛病，那就是弑主，他们看哪个节度使不顺眼，就给干掉，再换一个新的。
这事情做得那叫一个溜儿，都飞起来了！
因为魏博牙兵闹得太凶，时人常说“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这八个字，预示了魏博牙兵的凶悍，也透露了他们的灭亡……历任节度使对这支凶悍的人马是既倚重，又忌惮，十分矛盾。
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了，要彻底铲除祸害，那就是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按理说他是没本事除掉魏博牙兵的，但是他有个好亲家——朱温！
罗绍威和朱温密谋，借着给朱温女儿办丧事的名义，派遣一千精兵来到大名府，罗绍威提前准备，对魏博牙兵的武器动手脚，失去了武器的魏博牙兵成了砧板上的肉，一夜屠杀，让这支凶威赫赫的人马彻底成了过眼烟云。
为了防止魏博牙兵死灰复燃，罗绍威更是将牙兵的家属迁居到一处，派了好多兵马在四周监视。
一只虎小时候还有人看着他们，等后来人们渐渐淡忘了，加之改朝换代，魏博牙兵的事情就没人提起了。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谁会想招募一支有弑主传统的人马？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大约就会动手杀了我吧！
一只虎如是想到，反正他不怕死，随便吧！
柴荣和叶华互相看了看，柴荣豪迈大笑道：“非是魏博牙兵反噬其主，而是其主无才无能！”
言下之意，换成老子，就绝对不会吃亏，够霸气吧！还有更霸气的，叶华笑道：“弑主不算什么，小毛病而已，只要好好训练，能改掉的。”
一只虎都听傻了，这俩货什么玩意啊，口气真大的可以，怎么比老子还狂！
还小毛病，小个毛！
柴荣瞧了眼一只虎，笑道：“怎么，你不信冠军侯的练兵之能？要不要尝试一下？”
“冠，冠军侯！”
一只虎突然站了起来，他个子太高，脑袋碰到了房梁，碰的一声，这家伙也不在乎，努力瞪大眼睛，上下盯着叶华。
“你真是冠军侯？杀了契丹皇帝的？”
叶华笑了，“貌似大周眼下只有一个冠军侯，真是本爵！”
“啊！”
一只虎简直手舞足蹈，柴荣皇储的身份，也远不如冠军侯来的震撼。他兴奋不已，急着道：“那个侯爷，什，什么时候跟契丹再打一仗？俺给你牵马坠蹬，冲锋陷阵！”
“就在眼前，这次晋王殿下是代表大周皇帝北上和契丹会猎的……你的名气不小，契丹点名要我们把你送过去。”
一只虎傻傻道：“你们答应了？”
“哈哈哈！那就看你听不听话了！”叶华笑道。
一只虎翻了翻白眼，傲慢的劲儿又上来了，“让老子听话也行，可朝廷不能辜负我们！你不仁我不义，没有话说！”
“你们不负朝廷，朝廷自然不负你们！”
这就是柴荣的气魄！
一只虎沉吟半天，终于点头了，他稍微拾掇一下，讨了一匹马，10个骠骑卫跟着，他回到了老家，短短3天时间，就带着差不多500人前来投军。
这500人高矮胖瘦不一，但共同的一点，都十分剽悍勇武。
他们穿得花里胡哨，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一路飞奔而来，在马上做出顺风扯旗，蹬里藏身等等花哨的动作，简直就和生长在马背上的契丹人没什么差别。
一只虎格外得意。
他故意在柴荣和叶华面前炫耀，拿起一张铁胎弓，用力拉开，三支箭同时飞出，准备射在一棵杨树上面，三支箭，齐刷刷的，钉进去两寸多深，只剩下大半截箭杆在不停震颤。他的这一手，立刻得来了无数掌声！
好啊，真是太厉害了！
一只虎在马背上挺起身躯，傲视四周。分明再说，老子虽然归顺了你们，但你们也别小瞧老子，我是有本事，有实力的！
叶华看到之后，只是淡淡一笑。
坦白讲，这帮人的骑术，箭术，武艺都是首屈一指，令人叹服。别说骠骑卫，就算是禁军里面，也没有多少能比得过的，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是一把好刀！
只是太骄傲了。
想用他们，必须先挫动锐气，进了军营，是龙要盘着，是虎要卧着，别说一只虎，就算是一群老虎也不行！
不给你们点规矩，就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叶华突然催动战马，冲了出去，厉声吼道：“骠骑卫第3营出列！”
叶华同样招呼500人，和对方的人数差不多，他又招手，有人拿出了许多演习训练用的枪刀，这些武器是用木头做的，能够避免伤亡，扔到了一只虎的面前，堆得跟小山似的。
一只虎看着愣了，这是要干什么？只见叶华伸出手指，冲着他勾了勾，挑衅意味十足，一只虎明白了用意，顿时怒了，“好啊，想跟老子较量是吧，那就来吧！”
他第一个催动战马，右脚挂住马鞍，身体向左倾斜，当掠过一堆兵器的时候，顺手抓起一杆长刀，干净利落，又坐稳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简直视觉上的享受。
转眼之间，其他人也都选好了武器，站在了一只虎身后，气势十足，简直没把对面的骠骑卫放在眼里。
一群养尊处优的小娃娃，能有多大的本事！等会儿可别哭鼻子！
他们大说大笑，毫无顾忌。
“让官老爷瞧瞧咱们的厉害吧！”
一只虎领头冲向了骠骑卫，其余的人跟着嗷嗷怪叫，风一般冲了上来。
这帮家伙纵马狂奔，嗷嗷怪叫，他们速度快，气势汹汹，很是吓人！
倒是叶华，老神在在，根本没当回事。
因为是切磋，双方都没有用弓箭，可即便如此，狂奔之中，被战马冲撞，或者掉下马匹，那也不是玩的。
终于，在进入百步左右，叶华一挥手，骠骑卫动了，战马先是小步奔跑，接着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和一只虎不一样，奔跑的时候，战马队形密集，组成一道墙，压迫性十足！
“杀！”
双方终于撞在了一起，一只虎的手下纷纷掉落，好在骠骑卫没有下杀手，他们也身手敏捷，只是有人受伤，却不会丧命。
可就是这么一撞，双方的胜负就分开了。
骠骑卫稍微顿了一下，继续向前，无可阻挡，而一只虎的部下有人选择躲避，有人选择抗衡，结果被无情碾过，尽管一只虎大声怪叫，不停喊战，可部下还是被分成两块。
骠骑卫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转过头继续切割，伴随着简洁有力的命令，骠骑卫如臂指使，像是一把犀利的快刀，将对手分成了大大小小互不连结的好几块。
就好像一个老饕食客将牛排切成小块，下面就该享受美餐了！
叶华露出冷笑，“围！”
骠骑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乱哄哄的人群开始乱了起来。
“打！”
又是一道命令，大家用手中的武器，不有分说，就雨点般落了下来。
虽然他们用的是无头的枪，没刃的刀，但是砸在身上，也生疼生疼的。每一个一只虎的部下都绝望发现，他们要面对的通常是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对手。
不管怎么拼命，下场都是一样悲惨，越来越多被打落马下，哀哀痛叫，不得不退出战斗。
就连一只虎都不例外，他被20几个人包围着，大家伙都没有客气，兵器落在身上，打得一只虎哇哇怪叫，怒火中烧。
他拼命还击，一把木刀被他挥动如飞，连着砍断了三条木枪，见有机会，猛地催动战马向前狂奔，想要冲破骠骑卫的封锁。
有两个士兵同时刺出了木枪，正好戳在一只虎的胸膛上，这家伙狂性大发，忍着痛，死死抓着缰绳，继续往前冲，两条木枪顿时断裂。
一只虎真的像是猛虎似的，扑向两个士兵。
可就在此时，其他士兵一起刺出长枪，戳在战马身上，马儿悲鸣一声，倒在地上，把一只虎摔出去两丈多。
这家伙从地上一滚，还想继续打，这时候叶华已经到了他面前，用手里的木刀指了指他胸口上的两个窟窿，还有拳头大小的淤青。
“好一个铜皮铁骨的汉子，真是不错！”叶华声音冷淡，丝毫没有夸奖的意思。
一只虎摸了摸胸口，老脸一红，尴尬无比，这要是在战场上，他的胸膛已经透了，再看看自己身上，木刀砍的，木枪戳的，伤痕累累，如果换成这家伙，怕是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奶奶的，老子还琢磨自己挺厉害呢！
结果让人家给打得屁滚尿流，这还有什么可装蒜的，简直丢死了人！
他垂着大脑袋，“冠军侯，俺一只虎服气了，你有本事……可，可我想不明白！”他抬起头，“你的部下这么厉害，还要我干什么？”
叶华朗声大笑，“没听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
“没听说。”一只虎战战兢兢问道：“那我们算垃圾——还是资源？”

第232章 骠骑卫就是个炼狱
叶华也弄不清楚一只虎这些人到底算垃圾还是资源，如果能调教出来，许是能成为资源，如果不行，没准就连垃圾都不如了。
“很快就要会猎，我要用一只虎！”柴荣说完之后，就干脆利落拍拍屁股走了，他还要去安排会猎的事宜和流程……所谓会猎，说穿了就是两国较劲儿，而且弄不好还会演变成战端。每一个细节都要弄清楚，丝毫马虎不得，否则就是丧权辱国。
因此，柴荣大大方方溜走了，扔给叶华一堆麻烦。
这年头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叶华又能怎么办？
他也想出了一套办法，让500骠骑卫，每人带一个，作为师父，教导一只虎的部下。一对一，言传身教，贴身指导！
这个要求提出来，骠骑卫没怎么样，可一只虎的部下都炸了。
一个个跟猪八戒似的，都嚷嚷着回家，不跟朝廷干了。
开玩笑，这帮人里面，除了兄弟，就是叔侄，连襟，最差也是同乡，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抱成了一个团，在军营里才不会被欺负。
现在可倒好，刚进来就被拆开了，他们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吗？如果这样，那还从什么军啊？
要知道他们的先人就是被上面给算计了，死的干干净净，他们可不想赔上性命！
对不起了，大爷不玩了！
这帮兔崽子果然打点行囊，上了战马就想离开。
可是他们忘了，进来容易出去难！
要是轻易放过他们，那就不是叶华了！
就在军营门口，1000名骠骑卫，齐刷刷挡在了他们前面，想走，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
不用多废话，一场打人大战又开始了。
这次比拼拳脚，骠骑卫很吃亏。
毕竟他们很多人没有练过功夫，单打独斗，完全不是对手。
但是不要紧，骠骑卫从来也不是靠个人的本事打仗，大家彼此配合，集中兵力，先干掉几个挑头儿的，把他们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绝没有侥幸，一只虎更是被十几个人重点照顾，两个眼窝都打成了一片漆黑，不大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跟戴了墨镜似的。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浑身上面，没有一块好肉，鬼哭狼嚎的。
叶华笑呵呵出现在他们面前，“现在让一个士兵带一个，你们还有意见没有？如果还有，那咱们继续谈谈！”
说着，叶华举起了拳头，露出恶魔一般的微笑，显然，接下来还是用拳头来谈！
一只虎很傻眼。
他当了快20年的土匪，就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
“投军又不是抢媳妇，你们这是逼良为娼！”一只虎大声嚷嚷着，表示抗议。
叶华根本不在乎，“你说对了，老子就是开青楼的，你们这帮孙子不好好听话，就打到你们听话位置！”
“那我们一直不听话呢？”一只虎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叶华伏下身体，在一只虎的耳边低声道：“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当我觉得你们没用的时候，我就会帮你们剁成肉酱，埋在地里肥田！别以为我干不出来！”
“你！”
一只虎终于看清了叶华的真面目，这家伙表面上人畜无害，可心里根本就是个魔鬼！他怎么就一时想不开，非要来投军，还带着一大帮人来？
我害了你们啊！
他无语凝噎，还能怎么样，低头呗！认命吧！他们算是落到了后妈手里了，遇人不淑啊！
看着垂头丧气的一群人，骠骑卫还有点失望，本以为还能再痛扁他们几顿呢，这么好的沙包可不多见。
不过不要紧，等训练开始，他们有的是机会！
你们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骠骑卫的士兵绷着脸，可谁都能感觉到他们眼睛里的笑意，简直是乐不可支。奶奶的，终于能把侯爷用在我们身上的招，用来对付你们了！想想就开心，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木棒。
拿着这玩意，他们觉得身份都不一样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
看谁不顺眼，棒子招呼！
要比当初他们承受严厉的十倍，十倍啊！
一只虎和他的部下算是倒了霉，他们出身草莽，全身上下，都是毛病，就拿最简单的走路来说，有人晃着肩膀，拽得飞起，有人从头到脚，好几道弯，来站都站不直。
这像什么兵，简直是一群流氓混混！
打，狠狠打！
光是打还不够，当初叶华制作过十字架，绑在士兵身后，用来矫正站姿。
这回好了，这帮家伙得到了双倍待遇，前后各一个十字架，想弯腰都不行了。
身体要笔直，走路姿势要端正，站得要稳，目视前方，不准看天，下巴收起，不准仰着……这个不准，那个不准，他们简直要疯了。
稍微犯规，就要挨打，一个个都成了沙包了。
光是挨打也就算了，还不让叫苦，谁敢叫苦，打得更惨，这帮家伙心肠都让墨汁泡过，从里往外，全都是黑的！
大家伙怨声载道，稍微让他们欣慰的就是伙食不错，是真的不错！
糜子面和白面混合，好像还加了豆面，蒸出来的馒头比拳头还大，软乎乎，热腾腾，好吃顶饱，简直能让人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就冲这个，原谅他们一点——仅仅是一点！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居然还有菜，而且还是荤菜！
肥硕的鲤鱼熬汤，浓郁喷香，火候充足，熬得肉烂骨苏，喝一口通体舒坦，热气从胃口里往外冒，跟洗了个热水澡似的，浑身上下又有了力气。
这帮家伙贪婪地吃着，每个人都一脸满足。
可刚吃了没几口，骠骑卫的人冲进来，每个人手里一根棒子，跟凶神恶煞似的。
他们冲进来，厉声喝道：“全都站起来！”
有人不服气，还犟嘴，“凭什么？皇帝还不差饿兵，不让人吃饭啊？”
骠骑卫黑着脸，直接把几个叫得欢的抓起来，扔到了外面，不听军令的货儿，直接饿一天再说。
唐牛在曲阜加入骠骑卫快一年了，再有一个多月，他就能自豪地称自己是老兵了，不过眼下也不妨碍他摆出老兵的架势，教训这帮家伙！
“瞧瞧你们，什么德行？没有命令，擅自吃饭，谁让了？好大的狗胆！还有没有规矩！全体出去，跑10圈回来！”
刁难！
绝对刁难！
什么都没说，就放他们进食堂，结果刚吃上饭，就找茬，信不信老子急眼了，直接掀了桌子，不跟你们玩了！
这帮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为了一口吃的，还是乖乖出去跑，等10圈跑下来，一个个头晕眼花，都差点低血糖昏倒。
这下子总能吃东西了吧？
还是不行。
唐牛站在他们的面前，又是一顿臭骂，把他们说的一无是处，就是一堆废物，垃圾，流氓，无赖……足足骂了一刻钟。
唐牛还告诉他们，“别耍光棍，装大爷，想不挨骂，不受罚，就要好好听话，这不是你们家！不服气就去外面站着，饿一天什么都想明白了！”
骂过之后，总算能吃饭了。
可吃饭也不消停，唐牛带着骠骑卫，在后面不断巡逻，有人坐的不端正，挨打，把脚踩在凳子上，更是挨打。
吃饭的声音大了不行，吃的慢了不行，说话不行，有剩饭剩菜不行……吃完之后，还要去洗刷碗筷，必须干干净净的。
奶奶的，我们不活着了！
都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发现，他们居然什么都不会。
行走坐卧，穿衣戴帽，吃饭洗碗，这些都要学！
你以为这就完事了吗？
没有！
远远不够！
就连上厕所都有固定的地方，不让随地大小便，这还给不给活路了？
好容易折腾了一天下来，到了休息的时候，大家伙四仰八叉，准备躺下来睡觉，结果又被揪了起来。
到了外面，排着大队，用冰凉的井水冲澡，冲得干干净净，才准许他们睡觉！
好嘛！
我们又不是娘们，干嘛要洗澡？
好多人一年到头，就是夏天的时候，在河沟里玩水，算是洗澡了，几时享受过这个待遇？这个骠骑卫简直太奇葩了。
老子们的祖上是魏博牙兵，怎么当兵，怎么打仗，用不着你们教！
折腾到现在，他们只剩下在心里骂了，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逃跑了，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完了！彻底完了！
就在即将入睡的时候，唐牛又一次出现了。
看到了他，大家本能紧张起来，没睡的赶快推了推睡着的，快起来吧，催命的小鬼又来了！
他们满脸惶恐，战战兢兢，盯着唐牛，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唐牛看了看这帮家伙警惕的目光，无所谓耸了耸肩，他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酒。
“白天谁挨打了，擦一擦，能消肿止痛的。”
奶奶的，总算良心发现一回儿。
有个家伙仗着胆子拿起来，在胳膊上抹了抹，还真别说，清凉解热，感觉挺好。其他人也来了胆子，纷纷往身上抹，一瓶药酒不一会儿就抹完了，舒服了很多，有人想谢谢唐牛，可是被他一句话全给怼了回去——“好了就等着明天继续挨打吧！”

第233章 射雕儿
大周上下心气正高，绝不是弱宋可比的，柴荣带来的几万人马，有新军，有禁军，不管哪支人马，都有跟契丹正面硬拼的胆色。
新兵是赵匡胤按照叶华的法子练出来的，至于禁军，虽然问题不少，但都是百战老卒，一身的本事。
从去岁开始，他们也陆续换装明光铠，其中精锐还有陌刀，另外也增加了床子弩的数量，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大家伙是信心满满。
要说唯一落后契丹的，那就是战马骑射。
这块几乎是天灾，没有办法，除非能花大力气建立专门的马场，而且养几万匹，十几万匹根本不顶用，至少要保有几十万匹，甚至上百万匹，才能重现汉唐铁骑的威风。
在这一点上，柴荣有着清醒的头脑，不至于好高骛远。
他目前的盘算就是如何利用这次会猎的机会，提升大周的威风，给燕云的汉人一个强烈的信号，让他们有勇气起来反抗契丹。
为了显示强硬，柴荣几乎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丝毫不愿意吃亏。
原定是重阳节会猎，结果愣是拖到了十月初。
所谓胡天八月即飞雪，农历十月已经是相当寒冷，滴水成冰。
杨衮代表契丹皇帝，穿梭两国之间，做最后的协商。
“吾皇仁慈，决定将100名沙陀余孽交给大周，你们现在就可以去领人。”
叶华陪坐在柴荣的旁边，他手里摆弄着一个精致的小葫芦，里面装着一只蝈蝈，草虫过冬非常困难，叶华的注意力九成都在葫芦里的蝈蝈上，只留一成给杨衮。
“你之前不是说要交1000人，怎么变成了100人，原来这就是你们皇帝的信用吗？”他幽幽着说道。
杨衮怒火中烧，“是你们没有履行承诺，没有把可恶的一只虎交给我们！”
“那我们也是打了九折，你们直接打一折，这就太不地道了吧！”
杨衮怒气冲冲，“你不仁我不义，怨不得我们！”
“哈哈哈！”
叶华大笑起来，“那好，我看索性就不用玩这些虚的了，把交换人员这一项取消，我们一个也不要，你们自己留着玩吧！”
杨衮显然有点意料之外，大周夺了后汉的江山，对于沙陀余孽一直是非常忌惮。他们主动归还，大周居然有胆子拒绝，真是莫名其妙！
他咬了咬牙，发狠道：“你们就不怕那些沙陀人会想着复国？假如他们变成强盗，肆意烧杀抢掠，我大辽可管不了！”
威胁，红果果威胁！
叶华玩味地一笑，从来都是老子威胁别人，还轮不到别人威胁老子！
“你们要扶持沙陀余孽随便……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些契丹的子民，他们是很愿意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杨衮警惕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碰巧，我明察暗访，找到了你们义宗皇帝的后人，他身上可流着耶律氏的鲜血，货真价实的！”
杨衮老脸涨得紫红，给猪肝一样的颜色，他被赐了耶律姓，可骨子里还是汉人，在辽国境内，算是最低等的一群人，被戳到痛处，能不生气吗？
更让他惊讶的是所谓义宗皇帝后人……这个辽义宗并没有真正当过契丹皇帝，他是辽太祖的长子，耶律阿保机死之后，被二儿子耶律德光夺了皇位，耶律德光对他的大哥耶律倍欲除之而后快。
耶律倍仓皇逃到了后唐，在中原住了六年，后唐爆发政变，耶律倍死在了乱军之中。
按理说他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谁知道咸鱼还真翻身了，耶律德光一死，继位的耶律阮是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把他便宜老爹抬成了义宗，放到了太庙里，过了一把皇帝瘾。
只是耶律阮运气也不好，替北汉出头，遇到了耶律察割兵变，丢了性命，而且还把功劳记在了叶华头上，成全了冠军侯的威名。
而如今契丹的皇帝叫耶律璟，他又是耶律德光的儿子，契丹的皇位，就在太祖和太宗两支之间，不断交替。
按照叶华所说，耶律倍在中原有后人，那他就是现在契丹皇帝的堂兄，太祖的嫡孙，以这个身份，当然有资格去夺取契丹皇位！
“你撒谎！没有，绝对没有！义宗皇帝的骨肉不可能留在中原，你骗不了天下人！”杨衮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显然，他们想弄沙陀余孽恶心大周，而叶华直接弄出了义宗后人的戏码。这可比沙陀余孽刺激多了。
中原百姓，听到沙陀人，只有浓浓的恨，可契丹这边就不一样了，皇位频繁交替，人心惶惶，想要大做文章的人多了。
叶华是摆明了态度。
来啊，互相伤害啊！
看看谁更难受！
杨衮退缩了，他真是不敢想象，假如大周真的扶持起一个傀儡，后果该是什么样子……“好，那1000人我们可以全交！”
叶华笑了，“这就对了，回头义宗后人也会给你们！”
没讨到便宜，还弄得灰头土脸，杨衮岂能甘心。
他眼珠转了转，来了主意，“晋王殿下，三日之后，就是双方正式会猎之日。我以为大辽和大周习俗不同，难免有出入，是不是可以提前较量一下，好相互了解，免得误会！”
柴荣哈哈大笑，一点雕虫小技，瞒不过他，这家伙是想靠着本事，压大周一头，找回面子。
“比就比，我大周藏龙卧虎，岂会惧怕蛮夷番邦！”
杨衮恨得牙根痒痒，一会儿就让你们见识下“蛮夷”的厉害！
他迈步出去，直奔校场。
柴荣没急着走，而是冲着叶华责备道：“你手上有耶律倍的儿子，怎么能轻易交出去？”
叶华笑了，“殿下，这玩意的真假，还用得着多说吗？”
柴荣如梦方醒，点指着叶华，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小子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险些连自己都给骗了。
“其实也无关真假，只要势力够了，随时都能包装出一个，契丹兵变不断，贵胄之间相互杀戮，拿他们做文章，实在是太容易了！”
“那也要有你冠军侯的智慧啊！”
柴荣欣然道：“走，去校场看看，契丹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他们两个赶到了校场，此时杨衮带着500人，已经霸占了半个校场，在一群契丹人中间，首先出来个满身兽皮，背着弓箭的家伙。
他绕着校场狂奔，一边跑一边发出嗷嗷的声音，跟野兽似的。等跑到第三圈，似乎是活动开了，他突然把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一个哨。
这时候有两个契丹兵立刻站出来，他们手里提着笼子，把笼子打开，从里面放出两只一尺左右的鹰。
从笼子里出来，鹰迟疑了一阵子，后面的士兵发出怒吼，受惊的鹰一跃腾空，展翅高飞。
获得自由的鸟儿奋力挥动翅膀，快速逃离下面可怕的人群……那个契丹弓箭手眯缝着眼睛，不急不忙，拉开了弓。
此时的他，浑身肌肉绷紧，神经集中，也宛如一张弓！
嗖！
箭飞出去，他看也没看，又用极快的速度抽出了第二支箭，也射了出去。
伴随着两声悲鸣，鹰从天上落了下来，可怜的家伙爪子不停抓挠，最后便成了直直的样子，蹬腿死了。
柴荣正好目睹这一幕，不由得吸了口气！
“射雕儿！名不虚传啊！”
叶华黑着脸道：“还不算射雕儿，但水平不差！”
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好看，而契丹人这边，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们大声嚷嚷着，有懂得契丹话的人告诉柴荣，大意是契丹人是英勇无畏的射手，汉人就是他们的猎物，飞到天空，逃入密林，也躲不过他们的弓箭……
“放屁！”柴荣爆了粗口，直奔校场而来，就不信了，大周还没有能收拾契丹人的猛士！

第234章 真的猛士
为了会猎，契丹这边是真的下了功夫，花样一个接着一个，一个弓箭手表演完毕之后，又冒出来两个跟黑狗熊一样的汉子，他们只穿了兽皮坎肩，大腿和手臂都露在外面，可即便如此，也不会感觉到冷。
他们的手臂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毛，再加上从来不洗澡不吸收，皮肤的尘垢，打猎的血渍，吃饭的油脂，汇聚起来，变成一道能御寒的外壳。
两个狗熊一样的家伙，四条胳膊抓着，互相用力，发誓要把对方扳倒，他们至少有二三百斤的体重，大脚丫子踏在地上，地面会跟着震颤。宛如两头巨兽，在互相冲撞搏杀，场面之恐怖，可想而知。
“奶奶的，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怪物？”
赵匡胤抱着肩膀，看了好半天，他敢说，目前禁军之中，有把握打赢这俩大狗熊的绝对不多，至于新军……由于训练的重点根本不同，根本没法指望了。
契丹人嚣张跋扈，向大周发起了挑衅。
不管箭术还是摔跤，他们都等着！
柴荣黑着脸道：“谁能去击败契丹野兽，有重赏！”
他说了两遍，校场的禁军都面面相觑，不是大家伙不愿意上场，实在是没有把握，对面根本是两头大狗熊，人怎么和野兽斗！
柴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候赵匡胤突然站了出来，大声道：“晋王殿下，末将愿意前往！”
赵大的功夫那是没的说，他要请战，柴荣有心同意。
可是叶华却站了出来。
“不成！”
赵大生气了，沉闷道：“侯爷，你看不起我的功夫？别忘了，你还是我学生呢！”
“算了吧！”叶华白了他一眼，“不过是学了一套拳法，你在我这里学了多少东西？”一句话，怼得赵大没话讲。
叶华转身对柴荣道：“殿下，你没看出来，这是契丹人的诡计，他们学田忌赛马呢！”
“啊！”
柴荣恍然大悟，没错，的确有道理。
契丹随便弄了几个野人，就要大周这边出禁军大将，如果拼杀之中，死了十个野人契丹也不心疼，可伤了一员大将，就挫动大周军威。
而且谁都知道会猎之后，很可能谈不拢，就是双方大战，把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拿出来拼，实在是不明智。
尽管柴荣很愤怒，也不会干这种傻事。
可不让赵大上，谁能给大周赢回面子呢？
柴荣看了看叶华，从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当中，福至心灵，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不是刚收了一伙人吗，正是用武之时，柴荣连忙让人传令，去把一只虎叫来。
……
这时候契丹那边又牵出一头硕大的公牛，从他们之中，走出一个巨汉，看起来比那两头狗熊还要壮。
他走到了公牛前面，闷哼一声，好像狮虎吼叫，声音震耳欲聋！
这家伙猛地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揪住公牛的两角，公牛暴怒，鸡蛋大的眼睛圆睁，努力甩动粗壮的脖子，要把眼前的家伙甩走。
可是这货丝毫不动，人和公牛相持，实在是够厉害的。大周这边也不得不伸长了脖子，仔细看着，渐渐地牛的脖子向一边弯曲，又过了一会儿，大力士闷哼一声，猛地向前一步，公牛撑不住，后退了半步，大汉再向前，公牛又退，当大汉前进到第三步的时候，突然全身用力，猛地向左边扭动牛角，一头公牛愣是被他扳倒在地上。
契丹这边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至于大周这边，则是神情黯然，好几位将领都在琢磨着，就算他们上，也未必能和公牛硬拼，看起来要丢脸了！
这时候杨衮狂笑着走出来，稀疏的胡须得意洋洋地撅着，简直要飞起来了。
“哈哈哈，我大辽勇士，天下无双，神勇非常。南朝文弱，只会种地耕田，如何能有如此雄壮骁勇的汉子！这次会猎，只怕南朝是未战先败啊！”
杨衮说着，又把目光落在叶华身上，不无得意道：“冠军侯名满天下，既然敢号称冠军侯，必能勇冠三军，所向无敌。老夫真想见识下冠军侯的本领，还请侯爷不吝赐教吧！”
这家伙说完，把大周这边气坏了。
叶华的冠军侯不是武功多好，而是他用兵，统兵，练兵之能能大家伙佩服……再说了，古往今来，有几个名将是靠功夫打出来的？
契丹想以技之长，欺负叶华，简直是用心险恶。场上的几个大块头儿，胳膊都比叶华的腰粗，怎么打？
“这帮畜生就没憋着好屁！”赵匡胤狠狠啐了一口，他大步到了叶华面前，“这回叫到了你了，我是不上也要上了！”
说着，赵匡胤气咻咻把外面的披风脱下，潇洒扔在地上，只穿了件鱼鳞甲，迈着大步就要下场。
叶华叫住了他，“且慢！”
“为啥？”赵匡胤把脑袋一晃，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叶华没说话，努了努嘴，赵匡胤扭头看去，有一伙人，正小跑着往这边来。
离着校场还有20米，领头的大喊一声，“立正！”
唰！
数百人一起站好，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这时候队伍的最前面，一个硕大的家伙离着老远，就看见了校场情况，他迈出一步，向一个还没有他肩膀高的人单膝点地，大声道：“属下请求出战，教训契丹狗！”
唐牛绷着脸道：“准许！”
“是！”
一只虎兴奋站起，转身的一刹那，他就像换了个人，一下子恢复到了嚣张跋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时候……在军营的时间不长，可把他憋坏了，一肚子怨气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
他迈着大步，越跑越快，身形矫健地不像话。
光是这几步跑，就让赵匡胤大惊，这个人不简单啊！从哪里找来的高手？
军中还有很多人不知道魏博牙兵的事情，此时都充满了好奇，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给他加油鼓劲。
一只虎首先扑向了一个摔跤的高手。
他抢先揪住一人的肩膀，向旁边用力拉扯，能够清楚听到，兽皮撕裂的声音，那个大汉没料到一只虎的力气这么大，他努力稳住身体，试图抗拒。
这时候一只虎猛地松手，大汉不由得向后退去，而一只虎则是猛地一跃，用膝盖结结实实撞在了大汉的腰上。
这一下的力道十分惊人，大汉被撞的连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红，喉咙好像波浪似的动来动去，一口血已经上来了，他受了不轻的内伤，这家伙也是凶戾，愣是把血咽了下去，爬起来，怪叫连连，仿佛受伤的野兽，发狂发癫，向着一只虎扑来。
一只虎根本没有在乎，别看两个人生形差不多，可一只虎明显是矫健的类型，而这家伙就蠢笨多了。
他连着扑了几次，都被一只虎躲开，等他再度发起攻击，明显就散乱了许多，破绽也多了。一只虎趁机转到了身后，探出铁筋一般的胳膊，抱住了这家伙的腰，然后用力把他举起，高高超过头顶，然后一只虎把他脑袋冲下，狠狠栽了下去。
这下子可把在场许多人都吓得一闭眼，根本没胆子看。
只听咔嚓一声，大狗熊的脊椎骨断裂。
这家伙还没有立刻死去，只是长大了嘴巴，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口鼻里喷出，他的颈部扭曲成一个奇异的角度，眼睛里还满是求生的神色。
一只虎大笑，啐骂道：“脖子都断了，还活着干什么！”
说着，他抓着这家伙的脑袋，用力踩住胸膛，双臂用力，一扭，再扭，三扭……脖子的筋骨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面部愣是被转到了后面，简直死的不能再死了！
经过短暂的沉默，大周这边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而叫的最自豪的莫过于唐牛！
“瞧见没有，他是我的兵，我的兵啊！”

第235章 团灭
唐牛很快乐，很自豪，完全是发自真心，丝毫没有作假，可是他身边的人都嘴角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原来这个魔鬼似的黑心教官，也有开心的一面，他也会笑，脸上也会有丰富的表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才像是一个年轻人，而不是恶魔手下敲骨吸髓的小鬼……其实他笑起来的样子，至少不讨厌。
有人的胆子打了起来，他们告诉唐牛，一只虎的本事大了去了，别说是几只狗熊，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别想奈何他！
唐牛兴奋点头，涨红了脸膛，愈发骄傲起来。
这时候一只虎和第二个摔跤高手斗了起来。
那家伙生怕重蹈覆辙，因此格外谨慎，他围着一只虎不停转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绝不轻易出手。
一只虎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严阵以待，这一次他选择了后发制人。
突然！
大汉猛地探出手去抓一只虎的胸口，这一个熊爪又快又猛，带着风声，观战的众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而一只虎呢，他扭动腰部，以闪电一般的速度，险险避开，然后用更凌厉的一抓，抓向了对方的肩头。
大狗熊吓坏了，同伴就是这么倒霉的，他连忙后退，避开了一只虎的攻击……两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不停转圈。
“一只虎会赢的！”
赵匡胤抱着肩膀，仔细盯着两人的脚步，断言道：“一只虎步伐稳健，下盘如盘虬老龙，力道十足，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他应该是想留着力气，去对付第三头熊！”
赵匡胤很认真道：“若只是比拼武艺，我不是一只虎的对手。”
能让赵大认输，一只虎的厉害可见一斑。
“侯爷，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怪物啊？”赵匡胤既好奇又懊恼，他这个禁军功夫第一人的名头怕是要易主了。
叶华笑了，“还要多亏了契丹人，若不是他们提醒，又岂能找到！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一个人勇武，相对于千军万马，还是不够看的，大将要学统兵用兵的本事，而不是好勇斗狠！”
“可一个勇将能鼓舞士气。”赵匡胤还是不服气道：“假如这么勇猛的家伙带头冲锋，侯爷可有办法应付？”
“哈哈哈！”叶华朗声笑道：“到了战场上，我能让他们粉身碎骨，连渣滓都不剩！”
赵大吓得脸色狂变，他突然想起来火药，想起了那些在地洞中，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的捣子。
多好的功夫，多坚固的铠甲，都挡不住火药之威！
可笑的契丹人，还以为冠军侯是浪得虚名，等着吧，你们很快就会尝到厉害！
赵大突然有些伤感，他的功夫貌似越来越不重要了……此时校场上已经出现了变化，一只虎在转身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对面的大狗熊见到了机会，猛地上步，劈手抓住一只虎的手臂，往怀里用力拉，想要来个过肩摔，把一只虎摔倒。
一只虎突然冲着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大狗熊稍微晃神，一只虎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条腿抬起，照着大狗熊的正腿踹下去。
就听扑通一声，大狗熊和一只虎都摔在了地上，可一只虎反应神速，他猛地起身，用膝盖朝着大狗熊的后腰狠狠跪了下去！
一个厉害的武者，除了手脚之外，肘部和膝盖也都是武器，一只虎全力以赴，能跪碎石板，跪在了血肉之躯上面，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大狗熊突然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从眼眶怒出来似的，两个胳膊胡乱抓挠，仿佛是到了地面上的鱼，无力地煽动鱼鳍，却毫无用处。
一只虎探出手臂，从后面勒住脖子，膝盖向前用力，双臂往后掰，大家都能听到大狗熊的脊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用力，继续用力，大狗熊的身躯变成了一张弓，他的气管被卡住，没法呼吸，憋得脸色紫红，仿佛血液从皮肤里渗出来一般。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这家伙渐渐不动了。
一只虎缓缓站起身，突然，他猛地抬脚，照着大狗熊的咽喉踩了下去。
噗！
大狗熊张口猛喷鲜血，一只眼睛从眼眶里崩了出来。
“哈哈哈，想跟老子玩装死，你还不够格！告诉你，死在老子手里的契丹狗，没有不补刀的！”
一只虎从转身，冲着那个比牛还有力气的家伙吹了声口哨。
“来吧，让爷爷打发你上西天！”
“啊！”那家伙勃然大怒发出狂吼，他论起块头，比一只虎还要大一点，冲过来地动山摇，仿佛地震一般。
这家伙已经不顾什么规矩了，反正一只虎连续下杀手，已经宰了两个人，他必须要一只虎干掉。
两个家伙你一拳，我一脚，打在了一起。
每一招都像对方的要害处攻击，杨衮，还有那500个契丹人，一起高呼，“杀了他，杀了他！”
大周这边能示弱吗！
不服就看看谁的人多！
唐牛跳得最高，喊得声音也在响亮！
“杀！杀！杀！”
“杀了契丹狗！”
……
一只虎的手下，骠骑卫，禁军，最后甚至连柴荣和叶华都情不自禁跟着喊了起来。一只虎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力气比平时还要大。
他采用灵活的步法，将对方绕的晕头转向，抓准破绽，猛地挥拳直击，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一拳，又是一拳。
就像是打在破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大块头被他打得连连后退，他扬天狂叫，状若疯癫，发了狠，同样挥拳，一只虎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能扳倒公牛的力道，岂是等闲，一只虎觉得胸口被锤头砸中，骨头都要断了……这一下反而激起了一只虎的凶戾，咬紧了牙关，出手更快，转眼之间，大块头身上挨了几十拳，一只虎也被打了好几下，并不轻松。
突然，大块头的拳头又迎面砸来，一只虎拼着受伤，用肩膀接了一拳，趁着大块头身体前倾，右肘猛地横扫，正好打中面门，只听骨头断裂的声音，大块头的鼻骨断裂，他痛苦哀嚎，下意识收回双手，捂住伤口。
一只虎的大脚丫子照着胸口就踢了下去，一脚，两脚……他每踢一脚，唐牛就带领着大家吼了一声。
也不知道踢了几脚，大块头的胸膛已经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骨肉。
一只虎晃着高大健硕的身躯，红光满脸，他冲着那个射雕儿，点了点手，那家伙已经看傻了，三个大狗熊都被打死了，还死的一个比一个惨，他上去还不是送死啊！这家伙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
“哈哈哈！”
一只虎大声狂笑，“契丹懦夫，你真该自行了断，你不配当个勇士！”
正在这时，天空有一只鹰快速飞过。
“拿弓来！”
一只虎接过弓，几乎没有瞄准，抬手就是一箭，正中鹰身，大家还没来得及叫好，他又是一箭，再次射中下坠的鹰，这下子可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好啊，神箭无敌，这才是真正的射雕儿！”
享受着欢呼和赞许，一只虎微微一笑，突然他把最后一支箭也射了出去！
砰！
一箭正好钉在那个契丹射雕儿的脑门！
尸体直挺挺倒下去，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至死还不敢相信，你凭什么射我？
“老子知道你不敢死，所以老子替你做了！”
杨衮带来，想耀武扬威的四大猛士，全被一只虎给团灭了。
杨衮气急败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下手如此狠辣？你就不怕大辽的怒火吗？”
“狠辣？”一只虎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这算狠辣！那契丹人干了什么？夺我家乡，杀我乡亲，辱我娘子，毁我祖宗坟茔！他们算什么？禽兽，还是禽兽不如！”一只虎气势逼人，一步步走向杨衮，吓得杨衮步步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老夫是契丹使者，不，不是比武的勇士……”他语气惶恐，生怕一怒之下，连他都给宰了。
“哈哈哈，狗就是狗，永远都变不成人！告诉你，不是所有燕云的汉人，都是像你一样无耻！甘心认贼作父，伤天害理！老子叫一只虎，去告诉你们皇帝，老子还活得好好的，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老子拧下他的脑袋！”
一只虎说话，扭头大笑着往回走，唐牛带着头，第一个冲到了一只虎的面前，这一刻他不是严肃的教官，而是一个头脑发热的粉丝。
他伸手抱住了一只虎，和其他士兵一起，用力将一只虎抛向天空。
真英雄！好汉子！
够爷们！纯的！
一只虎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杨衮的额角冒出了冷汗，而且越来越多，一股不可抑制的恐惧从心底里涌出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叶华催马，到了杨衮的面前，居高临下，冷眼看着他。
“难得，你还知道害怕，知道愧疚！”叶华冷笑道：“自古以来，数典忘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契丹不过一时得势，可又能如何？千百年来，北方草原的霸主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中原大地，始终是汉家儿郎的土地！契丹比起匈奴，突厥，鲜卑，高句丽，又能强多少？”叶华的话，比起一只虎，还要诛心万倍，杨衮连抬起头的力量都没有了。
“夜半醒来，扪心自问吧！”
叶华像是打发一条狗似的，让杨衮离开……

第236章 军人的荣誉
“不要指望着一些人能回心转意，他们既没有心，更不是人！”柴荣幽幽说道，他担心叶华打错了算盘。
燕云的汉人当然还有心向朝廷的，可他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同，实际上幽州一带，曾经是安禄山的地盘，换句话说，在两百年前，这里已经胡化很严重的。
柴荣派人调查，总结各方消息，他得出了结论，燕云的汉人不满契丹，这是肯定的，谁也不愿意低人一等。
不过因为生活习俗改变，他们也没法和中原汉人完美融合，因此就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怪胎。
不讲感情，只讲利益，哪边有好处就靠向哪边，背叛投降，就像喝凉水一样容易。
柴荣还是很厉害的，他的论断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完全得到了验证，几乎准确无误。
当然底层是这个样子，而上层的，比如杨衮之流，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只有一条路跑到黑。
哪怕他们还有羞愧，还会惶恐害怕，战战兢兢，可是只要冷静一会儿，杂七杂八的念头都会消失，重新变成契丹皇帝脚下的一条摇晃尾巴，讨主人欢心的哈巴狗。
“我当然不指望杨衮能改变什么……但是这些话很快就会传遍燕云，让每个人都知道，总会有些良心未泯的。”
“不见得！”柴荣道：“与其指望他们回心转意，不如整军经武来的实在。”
叶华突然笑了，“殿下当然高见，可狗主人又会作何感想呢？”
“狗主人？”
柴荣突然一拍脑门，“你绕的可真远啊！”柴荣沉吟了一下，继而抚掌大笑，越笑越开心，他的眼神里满是幽幽的光，这是坏水泛滥的迹象。
“杨衮之流，卖身投靠契丹，罪大恶极，天地不容！杀了他们，剐了他们，都便宜了！”柴荣狠狠啐了一口，“这样的汉奸畜生，就该让他们的主子把他们剁了，拿去熬汤吃肉，渣都不留，才算是罪有应得，报应不爽！”
“好！太好了！”柴荣曾经觉得魏仁浦的坏水就够多了，可他现在发现，叶华这小子，简直比老魏还要歹毒三分。
可对付一些人，就要歹毒，他们自作自受，什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
柴荣立刻着手布置，让人把流言释放出去，说冠军侯如何痛斥杨衮，而杨衮呢，又惭愧羞臊，无言以对……这种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最难查证，终契丹一朝，虽然定幽州为南京，但是契丹皇帝的活动范围多数都在长城以外，被一群汉人围着，滋味并不好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彼此有芥蒂，才好下手。
想想吧，有朝一日，这些忠心耿耿的走狗，被契丹人自己杀了，那该是何等的黑色幽默啊！
叶华觉得古人还是太保守善良了，他应该把后世某些灯塔国整人的手段引入大周，全面提高国家博弈的水平。
叶华盘算着，他回到了住处没多久，叶忠和叶孝就跑来了，他们告诉叶华，今晚唐牛要给一只虎摆酒庆祝，请侯爷过去赴宴。
“那个一只虎，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罢了，就让他得意一次，3天之后，和契丹的会猎还要靠着他！”
叶华点头了，此刻的一只虎不只是开了染坊，还是个大染坊！
他被唐牛等人，一起抬回了营地。
每路过一处军营驻地，唐牛就会扯着嗓子大喊，快来看打死四个契丹人的好汉子，真英雄啊！
帐篷里的驻军，包括大周的禁军，都出来，争相目睹一只虎的风采。
高大壮硕的一只虎，坐在一群人的背上，高高举起粗壮的胳膊，弯成有力的弧度，围观的人都会发出惊呼。
好一个汉子，难怪能打死契丹人，真是不简单！
唐牛故意绕了一大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回到了他们的住处，到了门前，大家惊喜发现，辕门已经堆成了小山。
酒肉，米面，肥硕的大鲤鱼，甚至还有两罐野蜂蜜，全都是其他军营送过来的，这是他们对英雄的敬意。
仿佛又回到了驰骋呼啸，征战云州的时候，打了胜仗，得了战利品，也是这样。
“来，今天弟兄们好好吃一顿！”
难得，唐牛没有在乎一只虎的僭越，任凭他发号施令。
架上大锅，把肉洗干净，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用大火猛煮。
又拿出白面蒸馒头，擀面条……曲阜兵最会做面食，馒头蒸得又大又松，面条擀得不粗不细，软硬适中。
下锅里煮个几分钟，浇一勺猪骨和羊骨熬出来的浓汤，撕几条猪腿肉，撒上香菜，再配上大蒜，要是能有辣椒，那就到了天堂。
不过即便如此，大家伙也很满足了，大口大口喝着汤，烫嘴烫心，从里往外那么暖和。大冬天的，每个人的脑门都是汗水。
舒服，真是舒服！
别人都在忙碌准备着，唐牛也没有闲着，他专门找了一间帐篷，整理干净之后，放了一张空桌子。
然后他神秘兮兮拿来了一个红木盒子，摆在了桌子上。
为了图喜庆，他还找了块红绸子盖在上面。
谁来了也不让看，说是等到庆功宴正式开始，大家伙一起看。
别人都只能忍着好奇，不过作为这次立了头功的一只虎，还是有福气提前一睹真容的。唐牛把他拉进了帐篷。
小心翼翼，将盒子打开，没舍得把东西拿出来，他只让一只虎往里面看。
原来是个铜制的牌子，上面刻着骠骑卫第三营，荣立大功，特此奖励！
一只虎看着不解，“这是什么玩意？免死金牌？”
唐牛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胡说，这是立功的证明，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立功？”一只虎更糊涂了，怪叫道：“立功有赏钱的，有升官的，给这么个牌子算什么？这玩意能有多重，怕是一贯钱都没有！朝廷就这么抠门？你还当个宝贝，也太傻了吧？”
一只虎情绪高了，嘴上就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冒。
可把唐牛气坏了，你本事再大，也是我的兵！
他抄起军棍，就给了一只虎好几下子，打得没有半点客气。
等打完他也愣了。
一只虎何等厉害啊，这家伙能毙杀四个契丹勇士，其中三个都比唐牛壮了一倍不止，万一这家伙发了狂性，没准小命就没了。
见唐牛脸色微变，一只虎反而笑了。
“军营里是不允许以下犯上的，而且，而且你刚刚助威的时候，嗓子都喊哑了，我承情，一只虎还干不出忘恩负义的事！”
他狠狠握拳，指了指那块铜牌，“我就是不明白，给这么个东西，能顶什么用？不会是拿我们当三岁小孩子耍吧？”
“你的确也不大，智商最多三岁！”
叶华负着手，从外面缓缓走进来。
唐牛连忙给侯爷施礼，他的脸涨得很红。
叶华瞪了他一眼，“像这种野性未驯的东西，就该拿出上司的威严，跟他讲道理不如棍子管用！下次记着，换铁的！”
唐牛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儿里，管不住手下，是一件很丢人的，他觉得自己没脸活着了。
一只虎倒是来了脾气，他哼道：“侯爷，军营的规矩我也懂，下面人有不懂的，上峰要给解答的，我就想请教，这个铜牌就算是奖励了？这玩意有什么用？”
叶华讥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这块铜牌是骠骑卫第三营立功的证明，以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会留在第三营，每一年新兵补充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参观这支人马的过去，看看究竟有多少荣誉，都是怎么得来的！”
“完了？”一只虎问道。
“没错，就这么多！”叶华坦然道。
一旁的唐牛浑身激动，他冲着一只虎大吼道：“还没听明白？以后所有的新兵，都会知道你的大名！”

第237章 一只虎的顿悟
被别人记住有什么用？
还不如一个馒头来的实在，老子都活了一把年纪了，在疆场拼杀20年，谁不知道一只虎的大名！
别把老子当白痴，想拿一点虚的糊弄我，行不通！
一只虎抱着肩膀，把头扭到一边，显得十分不屑。唐牛很着急，又很生气，在他的眼里，叶华就是神仙中人，就是救了他们一家的大恩人。
唐牛也不担心吃喝的问题，他有俸禄，立功有奖励，家中还有田地，叶华除掉了孔家，给他们分的田……唐牛觉得什么都不缺，他想要荣誉，有了荣誉，他就能挺直腰杆，就能骄傲做人。
假使有一天他解甲归田，娶妻生子，等他老的时候，就可以和儿孙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不至于像普通老人那样，除了炫耀饭量就是炫耀力气，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看到一只虎混不吝的德行，唐牛真的有点后悔，他就不该给好脸子，像侯爷说的，打，狠狠打，没准现在就不敢耍驴了。
唐牛下意识举起军棍，可是叶华却冲着他摇了摇头，“你出去吧！”
“侯爷，你……”唐牛担心叶华的安全。
“还用不着你担心，快滚蛋！”
打发走了唐牛，叶华缓缓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一只虎，你听过一句话没？叫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句话说的是……”
“我知道！”一只虎打断道：“不就是喝酒消愁吗？”
“你说的没错，像你这样，苦大仇深，又喜欢武术的人，应该好酒才是，可你为什么不喝酒呢？”
一只虎深吸口气，沉着脸道：“小时候是我爹不让，他跟我说过，当年魏博牙兵就是因为喝了酒，迷迷糊糊，被换了兵器都不知道，结果被屠戮一空，我们魏博牙兵的后人，都不许喝酒……后来我起兵和契丹人拼命，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又怎么敢喝酒！”
“实话！”叶华笑道：“我的酒量还算不错，可我发誓，除非有特殊情况，绝不贪杯，这一点咱们很像，而且你比我控制的更好！”
叶华说完，又倒了一杯，自顾自喝下去。
一只虎瞪着眼睛，他知道叶华在玩套路，可是究竟打得什么算盘，一只虎也想不出来，他唯有闷着头不说话。
“你把抗辽看得很重？”叶华突然开口道。
“废话！”一只虎怒道：“老子这辈子就是为了杀光契丹人活着，我和他们是血海深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啪啪啪！
叶华鼓起了巴掌，“说得好，有志气！为了你的志气，再干一杯。”
看着别人喝酒的滋味并不好受，哪怕没有酒瘾，一只虎努力控制着自己，免得被酒香给熏迷糊了。
“你真的只是为了报仇，才想着杀光契丹人的？”叶华好奇道。
“不为了报仇，还能为了什么？”一只虎气得笑了，他怎么想的，自己还能不清楚？
叶华叹道：“如果只是家仇，其实没这么麻烦，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到在你家抢掠杀人的凶手，把他们处置掉就行了，何必跟整个契丹作对？”
“笑话！”一只虎勃然变色，他厉声道：“老子分不清是谁杀了我的全家，总而言之是契丹杀的，老子就要找他们算账，这还有错？”
“没错，当然没错！”叶华感叹道：“我只是觉得，和你一样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怕是不在少数吧？”
“那是自然！”一只虎得意道：“我横行十几年，身边的兄弟个顶个是好汉子，大家伙为了报仇，连命都不要了，比我强，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给死去的弟兄丢人！”
提起死去的弟兄，一只虎突然喉咙痒痒的，他也想用酒水祭奠死去的人，很可惜叶华没有遂了他的意，而是继续问道：“这么多年，有多少战死了？你想过没有，假如有朝一日，光复了燕云，你打算怎么做？”
问题越来越深入，一只虎挠了挠头，还真别说，他的确想过，这家伙露出了很认真的表情。
“我，我想建个庙，顶大顶大的庙，专门祭奠死去的兄弟，他们都是客死异乡的，还是横死，阎王爷不收的。我要请和尚道士，给他们念经，让他们下辈子能托生个好人家，有个好归宿……”一只虎讲了很多，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叶华的对面，两个人就像是朋友一样谈话。
“建庙是个好主意，古圣先贤，都有庙宇祭奠，香火不断，享受血食贡品，四时供奉……不过你要把弟兄们的事迹写下来，才能让上香的人明白他们做了什么。”
“对！”
一只虎急忙点头，记在了心里，“是应该这样，不然谁会拜个糊涂神啊！”
叶华笑道：“你看这样行不，弄个铜制的牌子，上面刻好了他们的功劳事迹，战死的原因，放在庙里，供前来祭奠的人瞻仰缅怀，如何？”
“好啊！太好了！”
一只虎站了起来，拍手道：“要是能做成，我对死去的兄弟也有个交代了，他们就算没白死！”
一只虎喜不自禁，他在地上转了几圈，突然眼角扫过桌上的铜牌，他的心猛地一颤，好像不对劲儿啊，脸怎么这么疼……
这时候叶华突然冷笑道：“一只虎，你刚刚说了什么，本爵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说不给钱，又不给升官，只有个虚名，能有什么用？莫非你一只虎给的虚名，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的弟兄们觉得死得其所？是吗？”
“我，这，我……”
一只虎发现自己彻底钻进圈套了，而且还是自己把自己套进去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要算数，他刚骂了一顿叶华，反过头，他也要这么干，这算什么？说谎，还是不要脸？
一只虎羞愤焦急，老脸跟猴屁股一样难看！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他让一只虎好好想想，起兵抗辽，真的只是为了家仇吗？难道就没有国仇？
契丹人窃据燕云，倒行逆施，涂炭生灵。
身为汉家儿郎，人人当以收复燕云为先！
谁要是能收复燕云，谁就是堪比卫青霍去病，甚至更让人敬重！
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只要利益而忘了名声，难道你一只虎不想留下让后人铭记的功绩，哪怕过了几百年，提起你的名字，依旧要竖起大拇指？
身为一个军人，如果只是为了吃粮当兵，那就太庸俗了。你就不想留下一点名声，让后人敬仰？
叶华从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牌子。
“这是你个人的大功证明！”
叶华把牌子送到了一只虎的眼前，他缓缓低下头，看了又看，竟然不敢接了。叶华伸手，帮他别在胸口。
“带着吧，有了这个，在军营中免跪，都虞侯以下，遇到你要让路。”
“啊！”
一只虎大惊，叶华笑着举起酒杯，这次是满满的两杯酒。
“恭喜你，第一个大功勋章获得者！”
说完，叶华一饮而尽。
一只虎手忙脚乱，也连忙喝光了。
叶华潇洒转身，出了帐篷，他笑得很欣慰。一个能坚持20年的人，必定是有理想的人，而有理想的人，就拒绝不了荣誉的吸引……这一场庆功宴，一只虎不停偷瞄胸前的勋章，担心别人看不见，他把胸膛挺得老高。
别看老子就是个普通的兵，可老子和你们不一样，只要有人稍微询问，一只虎立刻就不厌其烦，一遍一遍说着，他可以免跪，就算迎面碰上了都虞侯，他也不用让路！
别人眼里的羡慕，让一只虎幸福到飘起来。
这就是荣誉啊！
没错，老子要灭了契丹，抢回云州，就是要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后代……侯爷，你让俺一只虎活明白了！

第238章 天雄军的内忧
三天的时间很短暂，却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至少一只虎的变化就显而易见，过去他只是被动接受军规，私下里很不以为然。
可自从胸前多了一块铜牌，到处都是敬畏尊重的目光，一只虎变了，他走路的时候，会把腰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身上的铠甲战袄收拾的干干净净，连络腮胡子都收拾得一丝不苟。
规矩就这样，接受了，就发发现其中的好处。
一只虎也曾统帅过上万人马。
可他的兵和骠骑卫比起来，简直连乌合之众都不如。
没有规矩，没有约束，军营肮脏混乱，就算有人偷着跑了，他也得不到及时报告……也难怪契丹派兵杀来，他们就被轻易消灭了。
假如纪律严明，契丹人讨不到什么便宜吧！
一只虎的变化不小，连带着所有的魏博牙兵都变了，他们低下了高傲的头，从里往外，变得顺从服从，这样的变化让人欣喜，更让人吃惊。
符彦卿就是最吃惊的那个，魏博牙兵，凶名赫赫，专门弑主，就算再能打仗，也没人敢招降他们。
符彦卿知道一只虎是魏博牙兵的后人，就宁愿制造一场冤案，让牙兵死绝算了，他也不想沾染上这些催命鬼。
令人惊讶的是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魏博牙兵就被叶华弄得跟面团似的，想糅扁绝不会变圆。
这小子还真是有两下子！
符彦卿很想跟叶华学学他的手段，至少想办法把天雄军的刺头儿给摆平了，省得备受煎熬。可是以他的地位，又没法低下头去求叶华，只能唉声叹气，好不尴尬。
“爹，姐夫都倚重叶华呢，你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咱们还是世交呢！”符三提醒他爹，“干脆摆一桌酒席，请叶华过来，把话都说了，也就不用愁了。”
符彦卿摇头感叹，心说傻姑娘啊，这事要是这么简单，你爹就不会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但转念一想，符三的提醒也是对的，天雄军这么大的事情，他一个人扛着也不是个事儿，给叶华通个风，然后让他去告诉柴荣，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符彦卿还真的下了请帖，把叶华请到了府邸。
符三可高兴坏了，小妮子提前两个时辰，就跑前跑后，告诉厨房准备菜肴，又去地窖搬出了老爹珍藏的美酒。
还亲手布置客厅，大冬天的，加了八个火炉，保证温暖如春。
然后在四壁挂上名人字画，全都是珍品。
又弄了许多盆栽花草，端的是花团锦簇，春意盎然。
弄完之后，小妮子就坐在位置上，捧着小腮帮，等着叶华到来。
叶华比请贴上的时间早了一刻钟，符彦卿没敢托大，在二门把他请到客厅，正好见到了符三等在里面。
小妮子见叶华来了，立刻跑过来，献宝一样道：“怎么样，我布置得不错吧？”
叶华点头，伸出了大拇指，“还行，挺好的。”
小妮子顿时羞红了脸，心里甜甜的，总算没白费功夫。她还想留一会儿。哪知道符彦卿把眼睛一瞪，咳嗽道：“你下去吧，为父和冠军侯有事情商量。”
符三很不甘心，狠狠瞪了她爹一眼，一步一步往外面诺，舍不得离开。
“三妹妹，我给你带了些烟花，你去玩吧！”叶华开口了，他琢磨着是不是小妮子想要点奖励呢，幸好他带了礼物！
符三依旧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听话跑了。
客厅里只剩下符彦卿和叶华两个，沉默了好一会儿，符彦卿才主动开口。
“冠军侯，你知道一只虎的案子，老夫为什么不愿意保他吗？”
叶华当然知道里面有文章，却只是一笑，“魏博牙兵声名狼藉，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唉，这只是一个原因，老夫还有苦衷啊！”
符彦卿犹豫了再三，这事情很糟糕，他没法和别人说，如果直接和女婿讲，又会显得自己太无能。
幸好当初叶华去洛阳的时候，他们有交情，叶华撒了不少房产铺面，这几年下来，叶华也是经营有术，生意越来越大，都能赚朝廷的钱。
不请他帮忙，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冠军侯，你知道天雄军有多少人马？”
“这个……天雄军是河北重镇，朝中正式编制，其中步兵指挥64个，骑兵指挥32个，总计不到5万人。”
所谓“指挥”就相当于营，步兵一个指挥是500人，骑兵一个指挥400人，当然了，通常不会满编，个别的只有一半左右……但是天雄军不同，作为抵抗契丹的主力，人马不但满编，而且还超编！
除了正式的人马之外，几乎每位将领都有亲信部曲，少则二三百人，多则上千人……这些部曲的待遇远好于普通士兵。
天雄军每年的军费开支，就在50万缗左右，而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老夫做这个天雄军节度使不容易啊，天雄军的前身就是魏博军，骄兵悍将，桀骜不驯，断了谁的军饷，也不能差他们的，不然这帮东西，还不一定干出什么事情，老夫是替陛下，替晋王在盯着啊！”
符彦卿不停吐苦水，叶华多精明，稍微思索下，就有了想法。
他呵呵一笑，“王爷，你是想说，天雄军的将领，有人私下里做些买卖？”
“不是有人，是所有人！”
符彦卿煞有介事道：“从上到下，无不如是。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只是……”
“只是他们和契丹做生意，和北汉做生意，大赚黑钱，对吧？”叶华脸色凝重。
符彦卿不敢看他，低下了头。
“为了更契丹做生意，就想杀了一只虎，拿他的脑袋，去谄媚契丹，对吧？”叶华的声音越来越高，一股怒火已经不可遏制，他敲着桌子道：“魏王，你也是军中老将，怎么会准许下面人这么干，莫非你也卷入其中了？”
“没有，绝对没有！”
符彦卿连忙摆手，他解释道：“冠军侯，老夫也是无可奈何，我原来是在西军，北军的底细不太清楚，加之天下甫定，好些事情，是宜静不宜动，若是稍微不慎，引起了兵变，可不是小事情。”
符彦卿耐心解释，可叶华却听不下去了，这就是老将的毛病，棱角都磨没了，一点担当也没有，光想着捂盖子，得过且过……当然了，还有一层原因，符彦卿现在是柴荣的岳父，假如柴荣是皇帝，国丈当然能行霹雳手段。
可问题是当今天子是郭威，隔着一层皮，他折腾出动静，谁知道会不会给柴荣找麻烦。
符彦卿不敢动，可偏偏一只虎的事情惊动了柴荣。
晋王殿下已经暗中调查天雄军了。
弄到现在，符彦卿也不得不说，否则让女婿误会了，他就里外不是人了。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符彦卿一肚子委屈，“贤侄，你看看这事该怎么办是好？”
“还能怎么办？”叶华没好气道：“朝廷已经决定，要将兵力放在燕云方向，全力收复故土。此时军中还是和契丹藕断丝连，那不是找死，还是什么？”
叶华想了想，“王爷，你知道做生意最凶的几个人都是谁吗？”
“这个老夫自然知道，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
叶华接过来，扫了两眼，然后道：“王爷务必要不动声色，等明天北上会猎，让这些人跟着一起去。”
“啊！”
符彦卿大惊，“冠军侯，你可别胡来啊，这几个人和契丹之间，藕断丝连，我担心他们会对晋王殿下不利的！”
“哈哈哈，你放心吧，我是要用他们当传话的，来一出借刀杀人！”叶华探身对符彦卿道：“几个大头儿带走了，剩下的小虾米就有劳王爷了！”

第239章 霸气的冠军侯
朔风凛冽，晋王柴荣，一身的戎装，在众将的簇拥之下，向着北方前行，叶华身为冠军侯，北上会猎副使，紧紧跟随着柴荣，两个人只差了半个身位。
和柴荣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不是个很在乎俗礼的人，不过叶华却坚持礼不可废，做臣子的要严守本分。
为了这次会猎，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这是和大辽的第一次交锋，绝对不能输！
叶华猛地抬头，发现头顶掠过一只鹰，这只鹰非常巨大，两翅张开，好像一小块黑云，鹰的速度极快，从天而降，扑向了一只野兔。
它伸出锐利的爪子，轻松按住兔子，而后三口两口将兔子咬死，鹰抓起兔子，振动双翅，从地上飞起，要去找它的主人报功。
就在此时，叶华迅速举起了手里的弩箭，两者相距大约有35步，一箭射出，正好钉到鹰的背部。
这个畜生还挺顽强，舍了兔子，奋力扑动翅膀，起来了一丈多，妄图逃命。
叶华没有客气，连着又射出两支弩箭，鹰哀鸣了一声，摔在地上。
叶忠和叶孝两个喜滋滋跑过来，把鹰捡起来。
嚯！
真是够重的，翅膀足有三尺长，油光发亮，再看看爪子，又长又尖利，真是一只凶猛的家伙！
“脚上还有东西！”
叶忠惊讶地发现，原来在鹰的腿部，有一段金色的锁链，十分精巧。
“这，这是什么玩意？”
他跑过来，拿给叶华看。
叶华道：“如此神骏的海东青，必是契丹贵胄的宝贝，看脚上的锁链，我猜应该是契丹皇帝耶律璟的。”
叶忠连忙抓起链子辨认，还真别说，上面有御制的字样，还真是辽国皇帝的东西！
“哥，还没开始会猎，你把辽国皇帝的鹰该杀了，不会有事吧？”小家伙的胆子还是不够大。
“哈哈哈，一只鹰算什么！我还想把契丹皇帝宰了呢！”
叶忠吐了吐舌头，他才想起来，哥哥的爵位是怎么来的，他索性用枪戳透了海东青的胸膛，高高举起，耀武扬威。
又往前走了没多远。
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兵，为首的是个契丹大官。
他见到了大周兵马，立刻勒住坐骑，让人上前通话，介绍身份，来人名叫萧思温，人过中年，十分雄壮有力。他是耶律德光的驸马，算是如今契丹皇帝耶律璟的姐夫，在辽朝位高权重。
叶华知道这个人，却不是因为他是辽国驸马，而是他的三女儿！
没错，这个萧思温就是萧绰萧太后的亲生父亲！
他的女儿可是大名鼎鼎！
叶华咬着牙，他很想直接弄死萧思温就算了，或许没有他，就不会有萧太后，没了那个女人，大周就少了一个劲敌！
叶华不停盘算着，如何能要了萧思温的命。
而萧思温呢，他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冠军侯，叶华！
杀死了先帝，声名赫赫，无人不知的少年英雄，要是能杀了他，不光给契丹出了口恶气，还能断了大周一条臂膀，多好的事情，只可惜，暂时还没有机会。
两边都想动刀子，注定了这次会猎是火爆异常！
萧思温上前给晋王见礼，柴荣只是不咸不淡点头。
萧思温猛地抬头，看见了那一只戳在枪头的海东青，立刻惊呼起来！
“你们好生无礼，这是我家陛下的神鹰，你们怎么能给杀了？”
叶华朗声大笑，“果然是蛮夷之性，眼里除了鹰，就是犬，上不得台面！”
“你！”
萧思温勃然大怒，他冲着柴荣道：“亏大周自称礼仪之邦，这就是你们的礼吗？”
柴荣笑呵呵道：“驸马不必生气，这事情怪不了冠军侯，是你们皇帝的神鹰先杀了本王的爱宠，冠军侯才出手击杀孽障的！”
“晋王的爱宠？是什么？莫非是信口胡说？”
这时候叶孝跑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一只兔子，高高举起，“你瞧瞧，这就是晋王的爱宠！”
萧思温揉了揉眼睛，差点气得昏过去，什么狗屁爱宠，就是只黄毛野兔子，晋王要是养这玩意，那也太没品了！
“王爷身为一国储君，何以拿假话哄骗别人，这兔子怎么会是你的？”萧思温表示不信。
叶华把话接过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一草一木，都是我大周天子的，这只野兔自然沐浴皇恩之下，你辽国的畜生敢伤我大周的野兔，就是死有余辜！敢伤大周百姓的性命，就要遭到重十倍百倍的报复！”
“你！”
萧思温当然明白叶华的意思，他这是借着海东青，先给了契丹一个下马威。
真是好厉害的冠军侯！
一只花费巨资的神鹰，一只普普通通的野兔，谁吃亏谁占便宜，一目了然！
会猎在即，萧思温也不敢擅自主张，只能跺了跺脚，带着死鹰去面见契丹皇帝耶律璟。
这位契丹皇帝最大的爱好就是饮酒打猎，这一只海东青是他的宝贝，照顾无微不至，简直比媳妇还上心。
如今却看到了一具尸体，他气疯了。
“南朝无礼，朕要出兵，灭了南朝！”
他疯狂叫嚣，谁也不敢多说，这时候北院大王耶律屋质站了出来。当初耶律察割使弑君篡位，是耶律屋质挺身而出，联络诸王大臣，一起诛杀了耶律察割，拥立耶律璟继位。
作为定策重臣，耶律璟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态度，但是不能把耶律屋质当空气，相反，他还十分倚重耶律屋质。
“南朝欺人太甚，朕忍无可忍！”
耶律屋质道：“陛下，南朝固然可恶，但老臣以为会猎大事，不可轻易停止，不如等到会猎之时，再想办法找回面子。”
“嗯！”
耶律璟重重出了口气，切齿道：“朕势必报仇！”
辽国重臣，簇拥着耶律璟向前，和大周相距二里左右，双方一起停了下来。
辽国方面，耶律璟和耶律屋质一起打马向前，走了大约200步，就停住了，遥遥对峙，示威的意思很明白，分明再说，你们敢过来吗？
柴荣冷笑了一声，他毫不迟疑催动战马，叶华同样如此，不过他还给赵大一个手势，至于含义，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
契丹胆敢有一点妄动，埋伏在军中的八牛弩就会立刻射出致命的弩箭，别管是谁，有死无活！
见大周方面毫不迟疑出来，契丹君臣明显有些吃惊，可他们依旧迎了上来。
双方距离20步左右，几乎同时勒住了战马。
柴荣看了看契丹皇帝，率先道：“父皇问候北国皇帝安好！”
耶律璟沉声道：“朕安好，问南国皇帝安康？”
柴荣抱拳，“圣躬康健，国泰民安。”
……
寒暄之后，耶律璟率先发难，“贵国皇帝以臣弑君，窃夺沙陀江山，是为贼子逆臣，如今沙陀旧臣，大汉皇帝刘崇恳请契丹出师，平灭叛逆。朕不忍生灵涂炭，故此请贵国前来会猎，商讨此事。”
耶律璟顿了顿，“朕只要你们每年交100万两白银，100万匹绢帛，就可以息兵罢战，永享太平！岂不美哉！”
你丫的又不是王司徒，抢人家台词干什么？
叶华在心里鄙夷耶律璟，这样的货儿，还是自己出手比较好，反正他和柴荣商量好了，一个扮演白脸的，一个演黑脸的，灭了契丹的威风！
“大周皇帝陛下，提三尺宝剑，恢复汉家河山，开创盛业，天下归心……尔等契丹蛮夷，曾为大唐之民，太宗皇帝置松漠都督府，统御契丹各部……如今中原重兴汉唐盛世，若是贵国能去帝号，尊正朔，甘为藩属，还可以保全富贵荣华，否则……后果难料啊！”叶华语气轻松，却毫不留情揭了契丹的老底儿，弄得耶律璟要气炸了，嘴唇都变得铁青，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240章 强硬的大周
耶律屋质是个很沉稳老辣的人物，当皇帝无话可说之后，他站了出来。
“我大辽有精骑50万！战马百万匹！”
叶华和柴荣都很不喜欢，但是他们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没有撒谎，按照契丹的规矩，三丁抽一，甚至更极端的两丁抽一，或者从15到50全都拉上战场，的确能凑出50万人，至于战马，还要多余百万之数，这是个非常直接而恐怖的压力。
“大汉皇帝刘崇占据河东，部下精兵5万，河东铁骑，原是南朝最厉害的一支人马，如今他们唯大辽之命是从！”说到这里，耶律屋质苍老的面孔上，泛着红光，他难掩得意。不管柴荣和叶华多么口舌了得全都没用，因为优势在他们手里！
“你们汉人说，双拳难敌四手，老夫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南唐的太子李弘冀已经向大辽臣服尊奉吾皇之命。只要一道旨意，南唐就能起兵40万，围攻大周！”
耶律屋质居高临下，用几乎嘲弄的语气道：“三方加起来，百万雄兵，足以把中原踏成齑粉，尔等难道不怕吗？”
“今日吾皇仁慈，肯与贵国会猎，就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尸横遍野。尔等应该感激陛下的仁慈，尽快答应条件，息兵罢战，否则流血千里，浮尸百万的日子不远了！”
耶律屋质说完，耶律璟觉得面子都找回来了，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笑逐颜开，他拍着手，得意洋洋道：“没错，一点都没错，你们赶快纳贡称臣，把银子和丝绸交上来！”
说完，他还放声狂笑，跟个流氓似的。
叶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早就听说耶律璟是个草包，现在看来，果然不差，真正难缠的只是耶律屋质而已！
叶华懒洋洋道：“你们有百万大军，为什么不直接南下？何必要会猎呢？别忘了，贵国太宗皇帝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如何？还不是兵败身死。中原大地，几千年来，都是汉家之地，你们也想窃据，真是痴人说梦！”
耶律屋质冷笑道：“太宗皇帝灭了晋朝，晋太祖石敬瑭是大辽所立，也是大辽所灭！以契丹兵锋锐利，大可以灭了周朝，另立皇帝！”
“哈哈哈！说得轻巧。”叶华不屑道：“石敬瑭屈膝鞑虏，出卖燕云，不止汉家百姓气恼仇视，就连沙陀人也未必服气，晋朝民心动摇，宛如无根的浮萍，尔等攻灭晋朝，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如今大周皇帝仁义布与四海，万姓归心，百姓皆愿意以死报国，上下一心。数千万生灵，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你们。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真想打，只管放马过来，我大周奉陪到底！”
耶律璟再一次震怒，他觉得这么谈下去，实在是没有意思，还不如直接派兵打呢！不过他没有擅自主张，而是看向了耶律屋质。
到底是老狐狸，屋质没有小觑大周。
虽然立国时间不长，但是在郭威的治理之下，中原的元气恢复非常快。
不说别的，光是这几年，从私下里走私到契丹的货物，就越来越精美，越来越漂亮，什么好东西都有。
契丹上下，趋之若鹜。
屋质很厌恶族人追逐中原商品的谄媚之态，他觉得身为一个马背上的勇士，需要的只是战马，弯刀和弓箭。
至于那些精美的家具，丝绸衣服，还有茶叶，书籍，瓷瓶……全都是懦夫喜欢的，沉迷其中，只会削弱骨子里的血勇。
屋质看得很清楚，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办法，契丹的贵胄在堕落，而且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
既然战斗没有必胜的把握，那就只有谈判，看看能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即便贵国有决一死战的勇气，可是别忘了，大军所过之处，玉石俱焚，生灵涂炭，你们忍心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叶华毫不畏惧道：“刀斧加身，唯有死战。汉家儿郎的骨头硬着呢！我们宁可站着死，不会跪着生！更何况一战下来，我们最多受点损失，以汉家百姓的勤劳和智慧，要不了几年的光景，就能恢复过来，甚至更加繁荣昌盛，反倒是你们，一旦战败了，不用大周出手，草原上其他的部族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把你们撕扯得粉碎！你们不要忘了，自古以来，凡是战败的游牧民族，还没有哪个能逃过灭族的命运呢！”
叶华笑呵呵道：“贵国的脑子要清醒一些，是你们在求和，非是大周求你们！”
强硬不是一味的放狠话，而要有理有据，叶华始终掌握着谈判的节奏，将气势汹汹的大辽君臣推到了不利的处境，这份功力让柴荣眼前一亮。
叶华这小子简直是全才，放到里都顶用，这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左膀右臂，股肱之臣！
柴荣越发欣赏叶华，他放手让叶华去谈，有这小子在，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耶律屋质脸色渐渐铁青，没有了刚刚的神气活现，信心十足。
“不管是谁求和，总而言之，你们是想战想和？”
叶华笑道：“不惧战才能言和，以战求和则和存，以和求和则必亡！贵国不要怀疑大周上下，决一死战的勇气，谁让我们一时不好过，我们就把他们从太阳之下抹掉！”叶华阴森森道：“你不会不清楚匈奴和突厥吧？”
耶律屋质脸上的肉微微抽搐，他当然知道，尽管在嘴上鄙夷汉人，骂他们文弱，不堪一击，可是真正读点史书就会清楚，一旦激怒了汉人，后果是多么可怕！
更何况契丹如今已经不是刚立国的时候了，每一次皇位更迭都伴随着血腥杀戮，契丹皇族离心离德，彼此猜忌，耶律璟的皇位并不牢靠。
他想靠着向大周试压，赚取利益，赢得声望，而不是和大周血拼，拼到两败俱伤！
“我大辽自然是不愿意劳民伤财，贵国只要满足条件，给予我大辽50万两白银，50万匹绢帛，双方就可以永结盟好，相安无事，再无战祸之苦，贵国以为如何？”
“哈哈哈！”
叶华大声笑道：“几句话就免了一半，真是好大的手笔，不过——我告诉你们，别想打大周的主意，我们是一两银子一匹绢也不会给！相反，你们窃据燕云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该交租金了？我也不要太多，每年10万匹战马，我大周可以保证，暂时不取燕云！”
“你！”
耶律屋质有种拿错了剧本的荒唐感觉，契丹才是一贯勒索敲诈的，怎么会遇上比他们还要土匪的人？
这小子就是冠军侯？
杀了先帝的仇人！
小兔崽子，别人不知道，可老夫清楚，先帝根本是死在了耶律察割手里，你小子是谎报军功，占了个大便宜，老夫早晚要拆穿你小子的面具，让你身败名裂！
耶律屋质暗暗咬牙发狠。
这时候柴荣突然开口了，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丝毫不用怀疑他的决心。
“我大周不是晋朝，更不是刘崇那个逆贼，想勒索敲诈，一丝一毫都不可能！”柴荣从容道：“不过大周一向宽宏，如果贵国愿意公平贸易，互通有无，还能商谈，其余者，就不要做梦了！”
一伙职业强盗，没有捞到好处，还让他们公平贸易，简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耶律屋质咬了咬牙，“晋王殿下，我大辽是带着诚意来的，莫非你真的想兵戎相见不成？”
叶华突然笑道：“果然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了！你们要是觉得吃亏，我们可以规定贸易数额，比如大周每年采购100万缗，你们只采购50万缗，这样一年你们就能赚50万缗，这可是大周最后的底线，绝不退让！”

第241章 富裕的契丹
游牧和农耕，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活方式，农夫喜欢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靠着辛勤劳作，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至于游牧民族，虽然也饲养牛羊，但他们更愿意用刀剑去猎杀，用弓箭抢夺，不愿意付出一点成本。
叶华却不想成全他们。
敲诈勒索的那一套收起来，想打就打，大周30万禁军摆在那里，有本事就拼个鱼死网破……当然了，如果愿意做生意，那么大周可以让一些，如果觉得50万缗的顺差还不够，再多一点也无所谓。
熟悉叶华的人都知道，这小子一旦这么大方，意味着准没有好事，他不一定憋着多少坏水呢！
叶华弄过商业街，玩过地产，也弄过实业，现在又来插手贸易了，还有他不会的吗？
柴荣120个放心，他决定静观其变，好好看看契丹人是怎么进套的。
耶律璟的确有点草包，他算了一下子，卖出去100万，买回来50万，等于赚了50万，刚刚耶律屋质开的价钱也是50万两，没差多少，这不是挺好吗？
屋质苦笑，陛下，这50万不是白拿的，而是用大辽的物资去换，这里面的差别太大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我大周愿意让利，一两银子，你们赚10钱，大周得6钱，我们认了，你们赚12钱，我们赚4钱，也认了！”叶华的语气陡然提高，“要是你们还想多赚，一点都不愿意付出，那就只有兵戎相见！我倒要看看，是做生意付出的大，还是打仗付出的大？这么明白的账，契丹上下，连一个能算明白的都没有吗？”
叶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柴荣笑道：“冠军侯所言，正是本王的意思，也是大周的意思，一句话，做生意可以谈，其余的……免谈！”
说完之后，两个人打马而回。
等回到了军阵，赵匡胤，张永德，高怀德，韩通等等将领，簇拥着柴荣和叶华，回到了驻地。
两个人脱下戎装，泡在热水桶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换上宽大的衣服，来到了中军帐，对面而坐。
柴荣就笑道：“你觉得契丹会上钩吗？”
“反正不上钩也没什么损失，”叶华惫懒道：“我琢磨着契丹还是盼着做生意的，毕竟他们那边，‘哈周’很厉害的？”
“哈周？”柴荣不解。
“就是看到大周的东西，就哈哈笑，笑哈哈，眼睛都没了。”叶华胡乱解释，但意思倒是不错。
柴荣很欣慰，“能安抚住契丹最好，我们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现在就直接开战，就算是胜利，也是惨胜。”
“殿下放心，我还有一大堆的招数等着呢，契丹那些土鳖逃不过的！”
……
叶华信心十足，但是没有料到，契丹这边还是有高人的，比如萧思温就是个老狐狸。
“陛下，汉人心思机敏，最善于做生意，和他们互通有无，我大辽只会吃亏，做不得，绝对做不得。”
耶律璟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他本就不想做生意，不做就不做，还能怎么样！
可其他的契丹贵胄不答应啊！
这帮人眼珠子都红了，近几年中原可出了不少好东西。
比如风靡开封的红木家具，硕大气派的太师椅，有些人已经悄悄买到了手里，放在家里，那叫一个气派！
还有新进出现的绿茶，霜糖，铁器，丝绸，绢帛，甚至包括书籍，儒家的著作，还有佛经，这些都是契丹人望眼欲穿的。
不知不觉间，在契丹贵人中间，穿汉服，摇折扇，读儒家经典，念诗填词，成了上层社会的风潮，就像是瘟疫似的，快速蔓延。
契丹吞下了燕云，吃了一大块肥肉，可不知不觉间，他们也发生了变化，平时或许没有察觉，但是往前看十年，就会明显感觉到，契丹人不一样了。
这不，接二连三的重臣站出来，还都是皇族和后族的人，他们纷纷主张贸易，一定要和大周互通有无。
更有人说得露骨，打仗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抢夺物资吗？
现在大周愿意贸易，我们何必还费力气去抢呢？
这样的论调在契丹人中间很有市场，可耶律屋质的脸都黑了。
勇士不愿意抢夺，宁愿贸易交换，他们就变得不是武士了！
这才几年的功夫，契丹的武士都废了吗？
耶律屋质在这一刻，是真的感觉到了汉人的可怕，他们能够兵不血刃，就彻底改变一个部族，实在是太可怕了。
面对近乎发疯的族人，耶律屋质怒了。
“都闭嘴，有的人生下来是熊虎，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牛羊，我们有尖牙利齿，为什么要垂涎别人手里的蒿草？享乐安逸，只会让猛兽变成可怜的走狗，你们简直丢了祖宗的人！”
这位是定策老臣，连皇帝都畏惧他三分，在场的贵胄安静了一会儿。
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了疑问。
既然不做生意，那就只有打！
眼下的契丹做好了战斗准备吗？能派出多少人？有没有把握打赢大周？
如果说原来耶律屋质还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是看到他的族人之后，连五成都没有了。
这时候南府宰相耶律沙站了出来，他久在幽州为官，脑袋灵活了很多，没有让肌肉塞满。他酌量着道：“陛下，臣以为和大周做生意，的确可能亏钱，但是既然他们说控制贸易规模，就不会亏太多！”
耶律屋质把眼睛一瞪，“那不还是一样吗？”
耶律沙连忙道：“下官以为，纵然亏一些，也不要大辽出钱，又何必在意。”他对着所有人道：“我大辽有那么多藩属，让他们进贡宝物，在转手卖给大周就是了，臣以为一年赚回50万缗，并非难事。”
契丹的疆土非常辽阔，和大周相比，差不多是大周的五倍之多！
包括后世的东北，外东北，内外蒙古，京津一带，向西延伸到西域，大食……境内光是部族就有上千个，各种奇珍异宝，数之不尽。
不说别的，光是契丹的皇宫，就能看到各种肤色的美人，当契丹的皇帝，简直不要太享受！
耶律沙认为，契丹享受着各方供奉，宝物多得数不过来，还有那么多牛羊，和大周做生意，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契丹人不会经商，但是他们已经掌控了燕云，有那么多汉人，让他们去对付大周就是了，耶律沙还很无耻地起了个名字，叫以汉制周！
他的这番高论，得到了契丹贵胄的一致赞同，这才是老诚谋国，相比之下，耶律屋质就是个老榆木疙瘩儿，迂腐守旧透了！
耶律璟居然也被说服了，他想了很久，然后煞有介事道：“只要不赔钱，可以和大周做生意！”
皇帝的英明睿智的决定，得到了契丹重臣的一致欢呼，他们仿佛跟过了年似的。
经过推举，精明的耶律沙，还有那个杨衮成为正副使者，去周营谈判贸易事宜。
双方见面之后，叶华很客气，摆下了酒宴款待。
“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刀枪！”
叶华笑道：“只要契丹愿意跟我们真正公平合理地谈判，完全能够解决我们之间的冲突，实现真正的和平。你们二位的到来，让本爵看到了和平富足的希望，让我们干一杯！”
叶华兴致很高，耶律沙第一次见到叶华，他只觉得这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年轻人，应该不难对付。
“大辽和大周的通商，贵国如何保证让大辽赚钱？”耶律沙很严肃道。
叶华道：“我已经建议晋王，我们会筹备一个采购团。如果在正常贸易之中，你们赚少了，我大周就用采购团弥补。契丹地大物博，有太多我们需要的东西……比如木材，皮草，药材，珍珠，宝石，牲畜，矿产，你们坐拥无数宝贝，可以轻松过上舒服的日子，却非要提着脑袋去抢劫杀戮，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到底图什么？”

第242章 会猎开始
要想让一个人改变习惯，尚且很难，更遑论一个庞大的部族。契丹人并不是真想和大周做生意，他们是觉得抢劫很难得手，又垂涎大周的商品，才同意贸易的。
叶华看透了这帮人的德行，不过他心里有数，只要开始贸易，契丹基本上就一只脚踏进坑里了，他有太多的方法，能削弱契丹的勇气，让他们从一头猛虎变成一匹野狼，然后再变成牛羊，直到变成待宰的大肥猪……
这是一个需要时间的过程，急不得，也缓不得。总之要火候适当，耐心烹煮，才能做出一锅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色香味俱全的极品红烧肉！
耶律沙发现叶华很好说话，有关商品交易，开设榷场，征收税赋……叶华一律点头，这让耶律沙很得意。
看起来大周还是怕契丹的，他们觉得给银子给绢帛丝绸太丢人了，不肯退让，但是做生意就没有什么了，宁愿多吃点亏，免得得罪了契丹。
想到这里，耶律沙十分得意，甚至有些飘飘然。
耶律屋质到底是老了，脑筋太顽固了，汉人终究是懦弱的，没什么了不起，哪怕最厉害的冠军侯，也是如此！
这一次会谈十分轻松，等所有的事情都商定妥当，叶华才说道：“双方一旦开始贸易，就要解决运输的问题，我们准备整修永济渠，以便船只通行，贵国有什么意见没有？”
“疏浚水路啊……这个是自然的，你们必须要快，可别耽误了榷场贸易的大事。”耶律沙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生怕误了通商。
叶华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请贵使放心，我们一定全力而为，争取不耽误正事。”
把耶律沙打发走了。
叶华简直想大笑三声，这帮蠢材啊，你们难道看不出，疏通永济渠，其实是为了调兵吗！
永济渠正是那位著名的“昏君”隋炀帝留下的！
全长近2000里，用了百万人力，永济渠修通之后，中原的兵马粮饷能够直接运到幽州，隋唐两朝，对辽东用兵，全靠着这条运河支撑。
哪怕到了大周，叶华也在打这条运河的主意。
杨广把所有的骂名都背在了自己身上，却便宜了后人，这么伟大无私，奉献的节操真是让人钦佩！
借着通商的名义，把永济渠疏通，这样大周的兵船就能直接开到白沟河！
后世常说燕云十六州，以为全都在契丹人手里。
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
因为历史上显德六年，柴荣曾经率领人马，以韩通为先锋，疏通永济渠，进军沧州，屯兵乾宁军，迫使瀛洲和莫州两地投降，又夺取了懿津关、瓦桥关和淤口关，兵锋所至，就是幽州！
摄于柴荣兵威，契丹人没敢迎战，只能死守。
假如能够继续进军，或许燕云就光复了。
可惜的是柴荣病重，不得不撤军，北伐只开了一个头儿，而没有完成。这一次出师未捷，造成的遗憾，只怕要比六出祁山还要大无数倍！
不过柴荣抢回了关南十县之地，一举将边境推到了白沟河。
收复的瓦桥关就是后来的雄州，正是抗击辽国的第一线，如果没有柴荣的北伐，只怕契丹人又要多进中原几次了。
赵大抢了人家的江山，却坐享柴荣留下的遗泽，说出来真是够丢人的——相比历史上，叶华和柴荣足足提前了6年的时间！
他们有更多的功夫来从容安排。
瀛洲和莫州像一个拳头，深入大周的国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叶华借着通商名义，重修永济渠，整顿沧州和乾宁军的防务，从侧面包围二州之地。这个建议提出来，柴荣就欣然应允。
“果然是好算计！好办法！”柴荣笑道：“如果此计能成，长乐老可要感激你啊！”
“冯太师？他感谢我什么？”
柴荣道：“你忘了？老太师可是瀛洲人，他老念叨着要落叶归根，埋骨桑梓，偏偏瀛洲还在契丹的手里，要是你能收回来，他不一定多感谢你呢！”
叶华眨巴眨巴眼睛，冯道愿意怎么想，他管不着，只是收回关南十县，那是刻不容缓，该怎么从契丹人身上割肉，又不至于触怒这头巨兽，让契丹人发疯，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叶华和柴荣商议妥当，只要会猎结束，立刻调动军民，用最快速度疏通永济渠……炸药和水泥，是他们手里的两大法宝。
一个负责炸开拦阻，一个负责打造坚城，等着吧，契丹人很快就要惊掉下巴的！
又等了一天的功夫，耶律沙再度前来，这一次他的笑容明显更多了，心情也更好了，契丹皇帝已经同意通商。
“两国握手言是，永结盟好，实在是一大幸事，我家陛下邀请晋王和冠军侯，前去参与会猎，一展身手，还请殿下和侯爷能够赏光！”
柴荣点头，“这是自然，本王也想见识一下契丹勇士的风采。”
双方和谈达成，来一场轻松地会猎，貌似是很不错的庆祝方式，告别战争，迎来和平，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契丹人在猎场周围，遍布旗帜，迎风飘扬，雄壮的武士，往来奔驰的射雕儿，表演着花哨的功夫，摔跤，射击，标枪，各种活动层出不穷。
他们还准备了几十面牛皮大鼓，等到会猎开始，大家伙一起纵马出击，三通鼓声之后，谁猎到的战利品最多，谁就是会猎的胜利者。
耶律璟最热衷打猎，他骑着神骏的白马，握着缠满金丝，嵌着宝石的御弓，趾高气扬。
就在耶律璟的身旁不远处，还多了一个脸色略微苍白的年轻人，他就是北汉的太子刘承钧！
当初麟州一战，刘承钧中了箭，留下了病根儿，每逢冬天，就会气喘咳嗽，跟得了痨病似的。
以他的情况，是不应该长途跋涉的，但是契丹和大周议和，最担心的就是北汉，他爹刘崇年纪大了，没法轻易离开，只能由他代劳。
来到契丹之后，他上蹿下跳，希望鼓动契丹，和大周死磕，只有双方打得激烈，北汉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奈何双方和谈，根本没有人提到北汉。
这就是身为走狗的悲哀，两大之间难为小，刘承钧的面色更加苍白难看，忍不住偷偷咳嗽。
他抬头看去，突然发现前面旗帜飘扬，大周的人马到了，为首的正是柴荣和叶华——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几年过去了，叶华已经从少年变成青年，身材挺拔，雄姿英发，身为冠军侯，名满天下，就好像刚刚升起的太阳，骄阳似火，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之下，他虽然贵为太子，却只是个败军之将，仰人鼻息，苟延残喘，滋味真是不好受！
叶华同样看到了北汉的旗号，脸色顿时沉下来，又是这条可恶的走狗！奴颜婢膝，让人作呕！
就凭你们，也敢以“大汉”为国号，简直是耻辱！
叶华纵马上前，对着契丹皇帝道：“陛下，今日双方会猎，你们为何将畜生放在人群中间，一会儿若是误伤了贵方的人员，可就不美了。”
耶律璟没有反应过来，哪来的畜生？
他顺着叶华的目光，看到了刘承钧，终于明白了。
这个叶华，简直是嘴损的可以！
“冠军侯，太子殿下前来，是我大辽的贵客，你不可以对他无礼！”
“哈哈哈！他怎么能算太子呢？他爹不是陛下的侄儿吗？儿皇帝的太子，应该是孙皇帝才是！诸位以为然否？”
叶华的话音刚落，大周这边爆发出狂笑之声。
赵匡胤和张永德拍着巴掌，带头叫好。
骂得痛快，就不该给无耻走狗好脸色看！
就连契丹这边，也没几个看得起刘承钧的，居然跟着大周兵将一起大笑，弄得刘承钧格外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叶华厉声道：“我们大好男儿，断然不肯与猪狗之徒并列！陛下若是不能让刘承钧退避，会猎也就没有必要了！”

第243章 我有我的狩猎方式
刘承钧觉得他对契丹忠心耿耿，契丹应该会看重他，照顾他的面子，断然不会答应叶华的无理要求。
可他想错了，既然你已经完全倒向了契丹，没有别的选择，还用得着在乎你的感受吗？
所以在一阵沉默之后，耶律璟决定，既然是契丹和大周会猎，刘承祐就不必参加了，等他们打猎结束之后，契丹再和北汉会猎。
刘承钧傻了，在这一刻，他的肝肺都被掏空了，原来他们在主子的心里，只有这么点份量……悲哀，太悲哀了！
刘承钧失魂落魄，他突然非常悔恨，非常非常想改变现状，可是机会在哪里呢？
北汉立国的根基本就薄弱，当初若不是契丹大军南下，他们很有可能就被干掉了，现在大周国势蒸蒸日上，他们却面临着人口流失，民生凋敝，百姓生活困苦，兵力不足等等的一堆问题，如果没有契丹支持，他们已经亡国有日了。
大周视他们为寇仇，没有半点缓和的可能，唯有巴结契丹，才是唯一的路子。
越是被羞辱，就越要谦卑老实，把面子放在地上，让人家随便踩，用最屈辱的姿势，求取唯一的生路。
刘承钧觉得自己太丑陋了，愤怒抓狂，离着发疯已经不远了。
“老夫给你指一条明路。”
耶律屋质出现在了刘承钧的面前，老家伙阴森森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寒意。他被那些没用的族人气疯了，可他又没有办法，这笔账只能算在叶华的头上。
“你只要替老夫杀了叶华，你们的处境就会彻底改变。”耶律屋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刘承钧还没发疯，他立刻就拒绝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用力摇头，仿佛要把这句话从脑袋里甩出去似的，“叶华身边都是兵马，戒备森严，他如何能下手？”
而且杀了叶华，触怒大周，结果只会给北汉招来灭顶之灾，这种没有半点好处，却后患无穷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的，哪怕他恨叶华入骨，也不会这么傻！
“老夫既然让你去，就有万全的办法。”耶律屋质笑呵呵道：“叶华杀了我大辽先帝，他就是契丹的生死仇敌，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
刘承钧表示不解。
耶律屋质干脆道：“你挑选一些死士，老夫会把他们送入猎场，等到狩猎开始，让他们找机会杀掉叶华，只说给先帝报仇，把罪名推到大辽身上就是了，我们还扛得住！”
刘承钧很无语，连杀人报仇都要偷偷摸摸，还真是够悲哀的。
好在他所剩不多的尊严已经在刚刚彻底丢掉了。
他跟叶华较量过，知道这小子的厉害，能除掉他，等于除了大周的一颗将星，去了大汉的心腹大患……就算手段卑劣一些，无耻一些，也没有什么。
反正有契丹背锅，他有什么好怕的？
不对！
刘承钧的脑袋转过来，既然契丹要杀叶华，怎么不亲自出手，非要借助自己的力量？莫非这里面有问题？
“叶华必须死，对你我都是好事情，老夫言尽于此，还请殿下速速做决断！”
说完之后，耶律屋质转身就走了，他不能离开时间太久，免得引起怀疑。
此时猎场已经十分热闹……伴随着第一通鼓声，狩猎的双方一起出动，辽主耶律璟胳膊上又多了一只神骏的海东青，他抖手把鹰放出去，然后纵马驰骋，奔着猎场杀过去。其余的契丹贵胄，都跟着皇帝陛下，一起杀出，卖力吆喝。
他们要把藏在草丛树林的野兽驱赶出来，然后让皇帝陛下大展神威。所谓会猎，既要打压大周的威风，还要把彩头留给皇帝陛下，还是件挺难的工作！
倒是大周这边，情况非常简单。
一只虎率领着手下，熬得一声就冲了出去。
他们从小打猎，本事丝毫不比契丹人差。
一只虎冲在最前面，他发现前面有一只梅花鹿蹿过，急忙抽出弓箭，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正中梅花鹿的脖子。
旗开得胜，一只虎赢了个开门红。
他们十分有章法，分散成一个扇子面，有人驱赶，有人击杀，有人收拾战果……总而言之，丝毫不乱，猎到的战利品有鹿，有狼，甚至还有熊！
一只虎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他要证明自己，要在胸前挂满勋章！
所有人马都动了，只剩下叶华和骠骑卫，还老神在在。
“侯爷，咱们也下场吧！再不下场，什么都没有了。”唐牛生怕耽误了功夫，焦急地建议道。
叶华微微含笑，“你们懂打猎吗？”
唐牛表示没有，他小时候只下河抓过鱼。
叶华耸了耸肩，他也不会打猎。
这下子可急坏了大家伙，难不成骠骑卫的账面上要挂零蛋了？面子往哪放？
叶华看不出来焦急，他又等了一会，第二通鼓敲了起来，他终于动了，叶华催赶着战马，慢条斯理下了场，他没有忙着去打猎，而是勘察了地形，选了一处山坳，让骠骑卫在两边埋伏。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契丹追赶野猪过来。
这头野猪十分硕大，被他们逼得急了，竟然转过头，三寸多长的獠牙呲着，朝着几个人冲了过来。
其中有一个契丹人沉着冷静，抽出了标枪，用力掷出去，第一枪刺在了脖子上，没有什么事。
他又连着发出两枪，终于，第二支标枪从野猪的嘴里射入，在后脑露出，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几个契丹人兴匆匆上去，还没等下手，突然觉得不对劲，刚回头，几支硕大的渔网就落了下来，把他们扣在里面。
这时候叶华迈着方步，从树后走来。
“辛苦你们送猎物来了。”
叶华让人把他们身上的野鸡野兔全都带走，又让几个士兵抬走了野猪，全算成他们的猎物了。
打猎太费力气了，还是抢劫比较实在。
“这就是我的打猎方式，如何啊？”
骠骑卫还能说什么，只能给侯爷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太高了！
果然这人不要脸则无敌！
骠骑卫在叶华的指挥下，彻底变成了土匪，连着抢劫了十几伙契丹人，别人打猎，他们打人……没有多大功夫，骠骑卫的猎物已经堆成小山了。
叶华特意派了一半的人看守，只有他抢别人的，想抢他，还是下辈子吧！

第244章 打脸契丹君臣
伴随着第三通鼓声，狩猎结束。
契丹皇帝耶律璟是满载而归，乐得嘴咧到了腮帮子。这货儿在契丹有个绰号，叫“睡王”，他有两大爱好，一个是打猎，一个是喝酒，常常是喝一个通宵，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昼夜颠倒，所以才得了那么个绰号。
按照他的习惯，应该去后世当个主播啥的，应该比皇帝有前途多了。
“睡王”左手架着鹰，右手牵着契丹细犬，神气活现，回到了出发地点，在他的面前，陈列着许许多多的猎物，最显眼的就是一头斑斓猛虎。
耶律璟放声大笑，招呼契丹群臣过来观看，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之声。
臣子们不要钱的马屁让皇帝格外舒服，他耀武扬威，鄙夷地看着大周这边。
不管是柴荣，还是禁军的将领，猎物都少了一大截……耶律璟顿时得意起来，“我契丹勇士，天生在马背上驰骋，生下来就会打猎，骁勇无敌，冠绝天下，契丹铁骑所向睥睨……晋王，你今天见识到了吧？”
柴荣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陛下光凭着猎物多寡就论断英雄，未必有些草率。须知道我们还有人没回来了呢！”
“是谁？谁啊？”
耶律璟大声嚷嚷着，这时候突然从树林之中，骠骑卫出现了，走在前面的骠骑卫扛着一头猛虎，后面是一只熊，还有两只野猪，好几只梅花鹿，其余的野鸡野兔，更是数不胜数，他们一样一样抬出来，放在空地上，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而且比耶律璟的山头还要大一些！
柴荣忍不住朗声大笑，“陛下，看起来我大周勇士略胜一筹啊！”
禁军的其他将领也跟着大笑起来。
不愧是冠军侯，就是厉害！
叶华谦逊笑笑，就回到了队伍当中，只是似笑非笑，瞥了耶律璟一眼。
这一下就弄得耶律璟下不来台。
他最得意的就是狩猎，让叶华给轻松超过，面子上能过得去就怪了。正在这时候，有不少契丹人跑到皇帝面前告状，他们都说是叶华抢了他们的猎物。
耶律璟眼前一亮，终于抓到了把柄，他顿时气势汹汹，来质问叶华。
“冠军侯，好不懂规矩，居然抢夺别人的猎物，胜之不武！”
皇帝都急眼了，其他人能示弱吗？
纷纷伸手店址，大骂叶华无耻，懦夫，小人，是小偷，强盗……他们骂得义愤填膺，理直气壮。
赵匡胤和张永德等人听不下去了。
叶华的办法多好，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反正契丹有没有规定狩猎不准抢，他们抢东西，又有什么不对？一群将领挺身而出，要替叶华打抱不平。
叶华笑了，他伸手拦住这几位，主动迎着耶律璟，微微一笑。
“皇帝陛下，你说我抢夺别人的猎物，是不对的？”
“那是自然，他们打来的猎物，你给抢走，实在是卑鄙无耻！”
“好！”叶华笑道：“既然如此，我在这里给被抢了猎物的勇士道歉。”
说着，叶华居然在马背上躬身，干干脆脆，没有拖泥带水。
弄得契丹这边都吓了一跳，两国之间，任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会记录在册。
叶华轻易就道歉了，说大了叫有辱国格啊，别忘了，他可是堂堂冠军侯啊，大周武人的典范啊！你的硬气，你的脊梁骨呢？
就在所有人，包括大周这边都吃惊的时候，叶华呵呵一笑，“陛下说的太好了，抢夺猎物就是卑鄙无耻，那么抢夺粮食，抢夺布匹，抢夺男女，抢夺土地呢？”叶华突然变得声色俱厉，指着契丹君臣，怒斥道：“我刚刚道歉了，现在是不是该你们向大周百姓，汉家儿郎道歉？”
他们哪里料到，叶华还有这么一手。
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抢了猎物就受不了了，你们抢汉家百姓的东西多了，是不是要自杀谢罪？
侯爷就是厉害，反将一军，漂亮！
“对，道歉，快道歉啊！”
“乌鸦落到了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没看见自己黑！”
“跟你们比起来，我们什么都不算！”
“长一张嘴，光会说别人，真是可耻，太可耻了！”
……
大周将领，指着鼻子痛骂，弄得契丹这边万分尴尬，从上到下，都老脸铁青，无言以对。
这时候叶华又笑道：“辽国皇帝陛下，除了这些猎物，我还抓到了几个特殊的猎物，请你们好好看看！”
叶华一挥手，每两个骠骑卫抬着一支渔网出来，在渔网当中，卷着一个人，一共是五位，像是破口袋一样，扔在了地上，发出嘭嘭的声音。
看到了这5个人，契丹方面都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叶华微微一笑，“皇帝陛下，契丹好歹也是个大国，何必玩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居然派人刺杀本爵，实在是让人不齿！”
什么？
耶律璟大惊失色，他当然讨厌叶华没错，可是契丹毕竟以当世第一大国自居，目空一切，又怎么会用暗杀这样卑劣的手段，简直是胡说八道。
契丹的臣子也纷纷否认，他们说是叶华胡乱栽赃。
叶华也不多说，只是让士兵把五个人身上的渔网解开，让他们跪在地上，刀压着脖子，让他们自己说，到底是不是刺客！
为首的人咬了咬牙，突然昂首疾呼，“叶华杀了先帝，是大辽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为了给先帝报仇，没想到落到了叶华手里，是天不佑我！”
这家伙连着叫了三声，突然浑身抽搐，大口喷出黑色的血液，中毒而死。
其余四个，也都是如此，全都口喷鲜血，一起丧命！
叶华黑着脸道：“当真是好厉害，来个死无对证，贵国就不要给个交代吗？”
这时候耶律屋质站了出来，他怒道：“冠军侯，你随便找5个人，就说是我们派的此刻，为何不说是你安排的，要故意污蔑我大辽！”
耶律璟忙道：“对，就是你们居心不良，故意陷害契丹，对不对？”
叶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五个腰牌，扔在了地上。
“猎场是你们圈出来的，等闲如何进入？这五个人身上，都带着你们契丹皮室军的腰牌，总不能说也是本爵造假吧！”

第245章 叶华的庖丁解牛
契丹君臣的脸子很难看，他们甚至觉得要是真杀了叶华，或许也不错，至少除掉了一个大敌。
偏偏人没有杀掉，还让他抓了把柄，几个刺客太废物了。
柴荣沉着脸，冲着耶律璟道：“我大周是敬重大辽，才不远千里，前来会猎，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拙劣，真是让人不齿！若是不给一个交代，我们的和议就只能先搁置！”
说完之后，柴荣转身就走。
叶华率领着骠骑卫护卫在两旁，其余的禁军将领无不义愤填膺，大家甚至想给契丹撕破脸皮，直接动手算了，简直太不要脸了，居然暗杀，让人鄙夷。
等大军回到驻地，赵匡胤，韩通，张永德几个都过来探望。
张永德就不服气道：“侯爷，你跟殿下想什么呢？非要议和，非要做生意，跟他们有什么生意可做？我就想把契丹皇帝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撇嘴一笑，你想抢功劳，一边去吧，泼天的大功劳，必定是我赵匡胤的！
倒是韩通，他更关心叶华的安全，“侯爷，你没受伤，没着了道儿吧？”
叶华微微一笑，“我安排人在四周埋伏，抢契丹人的猎物，有人偷偷接近，想要暗算我，岂能不知道！别忘了隐藏伪装骠骑卫可是行家！”
几个人深以为然，的确这门手艺够恐怕的，明明是个大活人，就在你面前，愣是发现不了……想来契丹人也够傻的，居然想暗杀叶华，这不是踢到铁板上了吗！
咎由自取，活该！
“我看那几个人倒未必是契丹皇帝安排的。”叶华思量道：“如果是契丹皇帝动手，他应该手笔更大一些，只派5个人，万一失手怎么办？”
张永德立刻道：“那是谁？会不会是那个耶律屋质？你可把那个老家伙气得够呛啊！”
“不好说！”
叶华也没有主意，他心里有另外一种猜想。
那5个刺客很幼稚，而且他们既然是死士，被俘虏就应该立刻自杀，可为什么非要等着见到契丹皇帝，说出了他们是为先帝报仇的话，然后才死？
这事情本就不合理。
或许是还忠于耶律阮的势力，不满双方讲和，故此跳出来恶心人？或者……是另有其人？
大周和契丹讲和，对谁最不利？
当然是北汉，偏偏北汉太子刘承钧又来了，但是北汉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猎场呢？
会不会有人暗中帮忙？
叶华一点点剖析，已经距离真相不远了。
不过两国之间的事情，谁是真凶已经不重要了，叶华要借着此事，好好做文章！
“韩大哥，你立刻调集三万民夫，马上疏通永济渠。”
韩通立刻点头。
叶华又对着赵匡胤道：“乾宁军和沧州两处城墙太过低矮破旧，要立刻加固。”
说着，叶华又拿出了一份图本，详细绘制了城墙的建造要求。
除了主城之外，要在外面增加8座小堡，每座能够屯兵500，和主城通过地下通道连接，彼此照应，做到固若金汤。
除了大造城池之外，叶华还要求筹建水师，督造大型战船。
这些举动可都不是小事，完全是要和契丹撕破脸皮，正式开战啊！
刚刚议和，就要备战，几位将领倒是支持打仗，但是这么干他们还是难免犹豫，忍不住要问，成不成啊？
“什么叫议和？我告诉你们，和外国签的协议，就是一纸空文，擦屁股都嫌硬，更何况我们还没正式盖大印呢！”
叶华探身，哂笑道：“你们不会觉得，议和之后，我们就不要燕云之地了？”
“那怎么行！没有燕云十六州，睡觉都不会安稳的！”赵大语气夸张道。
“没错，既然明白，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备战！”
……
大周的国家机器彻底开通起来。
柴荣总揽全局，叶华负责工程建造，具体的事务由各个将领负责。
征调民夫，疏通河道，从京城调运建材，加固沧州和乾宁军，叶华要把这两处打造成一只铁拳，能够给契丹致命一击的铁拳！
大周的举动契丹不能不知道，耶律沙再一次来到了大周军营。
“莫非你们要出尔反尔，毁弃承诺吗？”
“不敢！”叶华冷笑道：“疏通永济渠，是双方商量好的，至于加固城池，是你们逼出来的！”
“冠军侯，你不要信口雌黄，我大辽上下，一贯遵守诺言，一诺千金！”
“就是偶尔会搞点暗杀！”叶华讥诮道：“不把城池修的坚固点，万一你们老毛病又犯了，派人偷袭暗杀，又该怎么办？就算是要饭的，还要一根打狗棍呢！更何况是我堂堂大周，不做点准备能行吗？”
耶律沙听出来了，叶华这是拐弯抹角，骂他们是狗！
这小子真是欺人太甚！
“冠军侯，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刺杀你的人，是忠于先帝的勇士，他们化装成奴仆，负责把抓到的猎物释放入猎场，然后潜藏其中……此事的确是我们有些疏忽，但是我保证，这是个意外，不会影响我们的大局的！”
叶华轻轻一笑，“是吗？不影响就好，我也可以告诉尊使，我们的举动，更不会影响双方的大局，你放心就是了！”
我放心个屁！
耶律沙真的要骂娘了，耶律屋质那个老货天天在皇帝耳边进言，反对议和，说什么大周不会放弃燕云，早晚必有一战，早打比晚打好。
耶律璟又是个耳根子软，没有主意的货，摇摇摆摆，议和随时可能变成一场空，这让他情何以堪。
“贵使若是怀疑我大周的诚意，那不如这样，我们先试行贸易，我这里有一份采购清单，不多，30万贯……主要是一些牛羊牲畜，还有木材珠宝，只要你们点头，我立刻派人过去采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何？”
“这个……”耶律沙眼前一亮，能做生意，就有利可图，有了利益，一些人的嘴巴也就能闭上了！
“既然如此，就按照冠军侯的意思办，我是很想看到你们的诚意的！”
耶律沙走后的第二天，叶华就派出了采购团。
直接来到了契丹方面，也没有废话，掏钱采购，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傻钱多。
明明都是很老的牛，已经不能耕田拉车，还能卖出8贯一头的高价，这帮大周的商人，简直是脑壳坏掉了，还说他们精明呢，原来也是一帮糊涂蛋。
所有出售货物的贵胄，都赚了一笔，每个人喜笑颜开，其他没有赚到的，都眼巴眼望，等着下一次，大周在沧州和乾宁军的动作，都被自动忽略了。
傻乎乎的一群人，还能干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来！
大周的商人做成第一笔生意，驱赶着牛羊回来，叶华和柴荣一起前来迎接，看了看参差不齐的牛，叶华笑了。
“殿下，我敢说契丹人一定以为他们占了大便宜！”
柴荣道：“那就让他们吃个大亏！”
叶华深以为然，他让商人把年轻力壮的耕牛挑出来，送去喂几天好料，然后卖给需要的农民。
至于剩下来，老迈不堪的歪瓜裂枣，叶华叹了口气，要是好牛，还舍不得下手呢！
“杀！立刻杀了！”
把牛宰了，皮剥下来，立刻有工匠进行清洗晾晒硝制……然后做成皮袄，皮靴，皮带，经过匠人的巧手，这些东西的价值成倍增加，然后就会返销给契丹。
他们很快就能体会到什么叫传说中的“剪刀差”！
不止这样，剥了皮之后，再把牛肉剔下来，叶华让下面人制作成肉干肉松，一部分充作军粮，剩下的也卖给契丹人，他们粗劣的厨艺，干柴一般的肉干，怎么能和大周的厨师相提并论？
光是牛皮和肉干就差不多能赚回一头牛的价钱。
还剩下牛筋、牛骨、牛角、牛下水……这就更是好东西了，牛筋能制作弓弦，还能熬胶，牛角是复合弓的材料，牛下水制成牛杂，熬汤不要太鲜美！
牛骨碾碎了，是喂战马的饲料。
就连剩下的废料都不会浪费，能够用来肥田。
契丹人送来了一头牛，在叶华手里，却变成了不下几十种的商品，把利润榨到了极致……叶华和柴荣，每人面前摆着一大碗牛杂，他们手里拿着酥脆的烤饼，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叶华嘴里还有食物，含糊道：“我敢打赌，咱们的商人至少能赚回50万贯！”

第246章 契丹也有剁手党
很多将领都支持叶华的强硬态度，可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到了要用兵的时候，叶华宁愿去谈判，甚至遇到了暗杀，也没有继续揪住不放，而是轻轻放过。根本不是叶华的风格，难不成侯爷变了？
怀有这种看法的人，当看到大周商队满载回来的时候，他们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浓浓的钦佩，佩服到五体投地！
论起做生意，在目前的世道上，还没人能胜得过汉人，尤其是叶华坐镇指挥，那就更加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了。
“打仗我只有五成把握，虽然不算低，但是做生意的话，我有十成的把握！”
叶华气定神闲道：“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冒险。”
根本不用说传统的拳头产品，就拿契丹人整天接触的牛羊来说，他们就玩不过大周。
处理好的牛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先用水煮，去沫。
接着放入大锅之中，加清水，加黄酒，加霜糖，加盐，加葱、蒜、大料、花椒等等调味，然后再加入甘草等药材。
煮两个时辰，然后晾凉，切片，烘干……就做成了鲜香可口，软硬适中的牛肉干，相比起草原传统的风干牛肉，简直是云泥之别。
契丹人的牛肉干比木材还要坚硬，吃的时候要用唾液润湿，小心翼翼咬下来，吃在嘴里，除了硬，就是咸，仿佛向胃里塞木头纤维一样，让人作呕难受。
只有出征的士兵，才不得不带着肉干，作为干粮。
可是大周的肉干不一样，味美浓郁，松软可口，老少咸宜，许多人都买了去当零食。
拿着一个硕大的油纸包，里面塞满牛肉干，享受着别人羡慕的注视，大嚼大吃，成了很多契丹贵胄的选择。
他们还把牛肉干当成了最好的下酒菜，毕竟烤肉的油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根据大周商人的估算，一头牛产出的牛肉干，他们就卖了足足有5贯钱！
“侯爷，说实话，就算再加一倍的价钱，也能卖得出去，可小的们没敢，生怕把契丹人吓跑了，生意要做得长远，总要细水长流是吧！”
叶华颔首提醒，“可你们也别赔了啊！”
“请侯爷放心！”
这帮人眉飞色舞，告诉叶华，他们制作的牛皮腰带，牛皮靴子，还有牛皮包，全都成了契丹贵人最喜欢的东西8贯钱买来一头牛，经过他们的处理，光是牛皮和牛肉就能卖出去20贯扣掉手工成本，有近10贯的赚头儿！
一倍多的净利润，简直能让人发疯！
而且这还是赚得最少的！
相比起那些卖茶叶，卖丝绸的，他们都算是良心价格！
契丹人哪懂茶叶，他们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听说京城喝哪种茶，他们就买哪种，便宜了还不成，人家只要贵的，不要对的！
还有那些契丹妇人，明明一身腥膻的味道，身体肥硕，又不经常洗澡，却要穿最艳丽的丝绸，绣最繁复的纹饰，一个个跟老妖精似的。
大周这边的商人还要忍着胃疼，陪着笑脸，给她们推荐。
知道开封有钱人怎么穿不？
人家一件衣服做三套，早上穿绣花骨朵的，叫含苞待放，中午穿花瓣全展开的，叫鲜花盛开，晚上穿花瓣凋零的，叫落红满地……瞧瞧，这才是有钱人干的事情。
契丹妇人被他们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结果就是明明只需要一匹丝绸，却愣是买了三匹！还回家显派，我们跟上了开封的时尚，你们啊，全都是土老帽！
你们觉得契丹人傻？
也不能这么看。
官方的正式贸易，来的都是有实力的商人，贩卖的东西也都是好货，至少性价比没的说。过去契丹人也需要南朝的商品。
他们从走私贩子手里购买。
那帮走私的人心肠有多黑就不用说了，明明质量奇差无比，还都是几年前的老款式，压在仓库里卖不出来，还要弄到草原，换取真金白银，大赚其利。
相比之下，还是正式贸易来得更好。
他们现在只盼着赶快结束试运行，开始正式贸易，好有更多更好的东西送过来，满足购物的需要。
一句话，大辽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剁手党，磨刀霍霍，准备疯狂采购，填满自己的购物篮子。
他们急不可耐。
买的人高兴，卖的人开心。
可有些人却怒了！
耶律屋质的面前就放着一份刚刚计算出来的清单。
大周为了表示诚意，拿出30万贯购买牛羊，皮草，木材……可转过头，契丹这边就花了76万贯！
没错，就是76万贯！
从大周那里，光是丝绸，就买了两万匹！
这些败家娘们简直疯了，你们穿羊皮不就挺好吗，为什么要穿丝绸？更可气的是不少男人也穿上了丝绸锦袍，还摇着一把洒金的小扇子。
见面就跟别人炫耀，瞧见没有，这上面的字是颜真卿的，还有冯太师的印章，扇骨是象牙的，多体面的东西……鬼知道，这么一把扇子就要8000贯！
疯了，全都疯了！
叶华那个小子简直满嘴鬼话，还说什么多采购契丹的东西，让契丹在生意中赚钱，赚个屁！
全都让你们拿走了！
耶律屋质坐不住了，他拿着清单，去找耶律璟，当着皇帝的面，他痛陈利害，把耶律璟给说动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贸易停了？”
他下意识举起了手，想要发号施令，突然耶律璟注意到，在他的大拇指上，还有一个白玉的扳指呢！
看到这件东西，耶律璟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喜欢打猎，自然离不开扳指。
过去的扳指都是用骨头，石头做的，偶尔有金银制作的，也很粗糙。可大周的东西不一样，多好的白玉，温润细腻，跟少女的手背似的，在扳指的背面，还雕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龙，最配皇帝身份了。
这个扳指价值3万！
很贵，可耶律璟觉得很值。
假如停止了贸易，是不是就买不到扳指了？
敢情皇帝陛下也成了剁手党了！
这让人怎么禁，简直禁无可禁。
但是那么多钱外流，又不能视而不见。
没有法子，耶律沙又一次过来了，把事情介绍给了叶华。
“哦！”
叶华仿佛刚知道一般，“哎呦，贵国居然吃亏了，我没有想到……要把这样吧，我把贸易额压下来，反正多余的东西卖给西域也行，没准还能赚得更多。”
“别！”
耶律沙立刻叫住了叶华，贸易千万不能减少，不但不能少，还要增加，不然怎么满足契丹贵胄的无底洞？
可那么大的缺口怎么办？
有没有办法解决？
“对啊，我们也能卖给西域啊！”
耶律沙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想当冤大头，就找一个更冤大头的，让西域的部落充当接盘侠……这个办法好，实在是太好了！
利益驱动，简直比圣旨还管用。
契丹人很快就把自己放在了二道贩子的位置上。
另外叶华答应，增加50万贯的采购额，他一定不会让契丹吃亏的。听到这话的柴荣，默默加了两个字“才怪”！
叶华这小子，简直是满肚子坏水，坑死人不偿命的。
他拿50万去采购，契丹那边有更多的钱，只会买更多的大周货物，一个是生产型的国家，一个是掠夺型的国家，贸易能平衡就怪了！
现在的问题是一旦契丹发现吃亏，他们承受不住就会掀桌子。
到时候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试问大周能承受得起吗？
同样的问题，大宋遇到过，他们选择交保护费，用钱买平安……可是大周上下，从郭威，到柴荣，再到叶华，都是不愿意低头的人。
他们选择整军经武，积极备战！
从做生意赚来的钱，投入疏通运河，整修城池上面。
除此之外，叶华还大造床子弩，由于火药制作成功，守城的工具栏一下子丰富了起来，叶华计划在半年之内，造出3000架床子弩，其中沧州和乾宁军各1000，再有一千，放在水师上面！
“我们要攻打契丹，最好的办法就是水陆并进，以制造商船的名义，打造战舰，能运送士兵和补给，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攻击契丹的腹地，让他们首尾难顾。”叶华勾画着全盘的战略，“一艘战船要3000贯左右，100艘才30万贯，200艘不过60万贯，钱不多，真的不多。用不了一年，我们就能从契丹人手里赚出来！”
柴荣还能说什么，用契丹人的钱，制造对付契丹人的武器，这么好玩的事情，亏你冠军侯想得出来！

第247章 没什么是不能卖的
辽国拥有五个京城，但是皇帝却居无定所，他们采用一种名为“捺钵”的方式，既所谓的行营，在辽阔的土地上随时安营狩猎，契丹的贵胄，朝中的大臣都要跟随皇帝，处理各种政务。
看似很原始的方式，对于维护一个松散的帝国还是很有用处的。
天子恩泽能够遍布各地，契丹的皇族贵胄通过参加射猎，维持尚武精神。
通常情况下，冬天的时候，就往南一些，等到夏天的时候，就往北迁徙。
耶律璟越大周会猎是在冬天，双方在瀛洲以南见面，商谈议和，也是情理之中。随着议和结束，天气转暖，耶律璟带领着契丹贵胄，踏上了北返的归途。
至于大周和契丹之间的贸易，还在进行。
最初叶华和契丹方面商定，大周向契丹输出50万贯，而契丹出售给大周100万贯，可事实上这点数额，连塞牙缝都不够！
疯狂的契丹败家娘们，很快就从大周采购了超过150万贯的货物，其中以丝绸，瓷器，高档的茶叶为主。
另外还有一项输出，那就是书籍！
没错，就是论语啊，孟子啊，易经啊，还有大部头的佛经……王溥和叶华推动改革儒家，重编教材，弄得热火朝天。
可契丹人呢，却痴迷上了被大周放弃的东西，尤其是上层的贵胄，每个人都喜欢弄几本书装点门面，说话的时候，之乎者也，觉得自己从野蛮走了出来，变得文明了。
要叶华说，强盗的儿子始终是强盗，就算家里堆满了书，一样能闻出人渣的味儿！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能带来丰厚的利润，这就是好事情。
有了钱，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韩通仅仅用了三个月，就疏通了300的河道，永济渠通了，顺着永济渠，大周的船队能够直接进入周辽边界的白沟河！
“再等两个月，只要到了汛期，白沟河水位涨上来，我们的船队就能逆流而上，截断瀛洲莫州同幽州的联系，这两州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韩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心情好得不得了。
三个月的时间，他跟着搬运货物，扛沉重的沙包，清理泥浆，一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一层血泡破了，还不等恢复，就继续搬，转眼又磨出泡来，就这样，一层压着一层，手掌厚了一圈。
韩通炫耀似的晃着大巴掌，呲着牙道：“瞧见没有，就这巴掌，刀枪不入，回头杀契丹狗，更有劲儿了！”
叶华很喜欢卖力气干活的人，尽管他多数时候更倾向于投机取巧。貌似很多聪明人都是这样子，别人老实干活，他就不用费太多的力气去管理……从这个角度来讲，愚民也是没什么错误的，至少能降低治理成本。
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真的没有必要挖空心思去断句解释，真相就是那么红果果，圣人也就是那么想的，只是你不愿意接受罢了……
“沧州和乾宁军的城池怎么样了，这可是我们进军燕云的大本营，马虎不得！”
韩通有些为难，沧州这一片都是盐碱地，海水侵袭严重，加上契丹不时骚扰，老百姓流离失所，人丁缺口很大，韩通把有限的人力都用来疏通河道，至于修城，才刚刚打了一半地基，工程进度有限。
“这可不行！”
叶华立刻摇头，“城池的进度必须加快，我们要随时准备和契丹爆发战争！”
韩通身躯一震，“侯爷放心，俺老韩就算拼了这一百多斤，也把城池修起来，绝不耽误军国大事！”
他一副拼命的架势，叶华却心疼了，韩通和他认识最早，好几年下来，貌似他对这位老朋友照顾的也是最少，还让他玩命，过意不去……
“既然人丁缺口大，那就从中原征调一些人上来。”叶华说完之后，却首先摇头了，这办法行不通。
且不说临近春耕，中原十分忙碌，光是大举调动民夫北上，契丹就会立刻戒备，他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该从哪里弄人呢？
叶华沉默了许久，突然一拍大腿。
“哈哈，我有办法了！”
韩通好奇道：“侯爷，计将安出？”
“我真是傻了，怎么光想着卖东西，忘了还有人员交易呢！”
叶华没有和韩通解释太多，而是风风火火，去找到了商人，跟他们谈了之后，借出了20个人。
这20个人得到了新的头衔，被任命为“公平交易员”，在大周和契丹贸易的时候，他们负责核实商品，预估价格。
对一些明显质次价高的商品，提出购买警告。
因此契丹人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同为汉人，这些公平交易员居然帮着契丹人说话，被大周商人追着屁股打，打得满脸是血。
可即便挨了打，他们依旧不改初心，坚持给大周的商人捣乱，好些已经上钩的鱼，都被他们搅和黄了。
“你们的折扇是从倭国来的，并非大周匠人所制；这些茶叶是陈茶，凭什么卖新茶的价；你怎么敢用黄牛角冒充犀牛角；还有，你的瓷器是民窑的，和官窑差着十万八千里……”
耶律沙受到皇帝任命，负责和大周贸易，他在榷场上偶然遇到了这些公平交易员，格外感兴趣，叫来了其中的一个。
这个人其貌不扬，但说话十分靠谱，他认定的假货无一不中！
“你是个汉人！”
“没错！”
“你为什么帮大辽说话？”
“我没有帮大辽，我只是帮汉人自己！”
耶律沙不解，“你给他们捣乱，还是帮了他们？”
这个人仰起头，笑容可掬道：“要想让生意长久，就不该投机取巧，有些心存不良之辈，以次充好，败坏了汉家商人的名声，迟早遗祸无穷，只有货真价实，公平合理，才能实现双赢！”
“吸！”
耶律沙认真看了看他，不胜感慨，真没有想到，汉人之中，也有老实人！
“你说的很对，既然这样，你就给本官当幕宾吧，我每年给你一千，呃不，是一万贯！如何？”
这个人果断摇了摇头，“我是大周子民，此番是奉了冠军侯的命令，来维护市场交易，如果跟了大人，岂不是成了汉奸，会遗臭万年的！”
“哼！”耶律沙把匕首拍在了桌子上，“什么汉奸！我让你做，你还敢不听话？”
此人微微一笑，“大人固然可以杀了我，但是想来大人身边阿谀奉承之徒所在多有，他们说话，大人敢相信吗？假如小的也不要脸，大人还愿意招揽小的吗？”
这话说的有意思，软中带硬，让耶律沙挑不出毛病来！他气咻咻道：“哼！你别以为能躲得过去，我还有办法，早晚让你给我做事情！”
耶律沙的机会很快来了，双方贸易试行三个月，需要改为正式运行，耶律沙找到了叶华，一开口就要公平交易员，他要雇佣一批人给他做事情。
“这事情很麻烦，你也知道大周的子民是不愿意给外人做事的，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们就是卖国，就是投敌，活着被戳脊梁骨，死后不能入祖坟的！”
耶律沙和叶华打过几次交道，深知这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难道聪明如冠军侯，也没有办法吗？”
“有！”
叶华回答很干脆，“现在我们的商品贸易做得很好，可生意越来越大，就需要有各种配套……比如大周的商人需要雇佣契丹的脚夫，契丹方面需要我们的人才。不如这样，我们签一个人员贸易协议。”
“人员的贸易协议？”
“没错，这样我们就能光明正大，雇佣各自的人手，而且还能制定详细的规定，避免出现误会。”
叶华说着，拿出了一份文本草约，扔给了耶律沙。
“你看看吧！”
好啊，这是早有预谋！
耶律沙暗暗点头，他展开瞧了瞧，还真别说，定的很详细，看起来也公平合理……最让耶律沙动心的一点是他们可以出售劳力，劳力在大周赚的钱，会交给契丹方面。他们做生意吃亏太多，如果能靠着人力交易，把损失赚回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耶律沙满脑子都是一个个铜子，居然毫不犹豫答应了叶华的要求……当第一批来自辽国的劳力，被送到了沧州工地上。
韩通和赵匡胤都傻了，我的老天爷啊！
还有没有更疯狂的事了？
契丹上下都是傻瓜吗？
你们给大周送钱，还送人，你们知道不，这些工程都是用来收拾你们的？赵匡胤终于相信了，的确有人会自掘坟墓。
在叶华的面前，这帮契丹人简直就是傻子！
“他们才不傻呢，家里全都堆满了钱，吃的山珍海味，穿得绫罗绸缎，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叶华笑呵呵道。
“可他们舒服不了多久，等我们筹备妥当，他们的死期就到了！”赵匡胤信心满满道。
“没错，这就是利益集团和国家整体的矛盾……在立国之初，还能做到上下一心，如臂指使，可时间久了，彼此的利益分化，就渐渐有了冲突，甚至明知道是卖国，但为了利益，也会去做！”
叶华伸了个懒腰，抱起一桶水泥。
“趁着咱们还没有堕落的时候，赶快拿回燕云吧！不然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第248章 陈明的沧州行
赵匡胤半点都不信叶华的话，以你小子的厉害，把契丹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有拿不回燕云的？
区别只是付出的代价多少而已，赵大没有和叶华费吐沫，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人丁送来了，两座城池必定要修好！
赵大和韩通各自督修一城，两个家伙都卯足了劲头儿，要抢头功。
陈明是瀛洲人，据说还是老太师冯道的同乡，不过他没有福气见到冯老太师，因为他出生的时候，燕云十六州已经被割出去3年了。
在陈明的童年记忆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饿”，如果勉强再加上一个字，还有“冷”，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
有一年闹蝗灾，颗粒无收，哥哥们吃野草，吃观音土，肚子涨，死了……姐姐只有13岁，给隔壁村子最大的地主当小妾，换回来一小袋糜子，算是保住了一家人的命。
从小陈明就上树，下河，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知了用火烤，蜻蜓去掉头尾，都是顶好吃的点心。
偶尔在河里摸到一条肥硕的大鱼，全家人能高兴一整天！
就这样，一点点艰难地活着。
娘总是念叨，人生下来就是受罪的，罪没有受够，老天爷都不让你死……且活着吧，哪里不都是一个样！
从前他们是大梁的百姓，后来年号换成了大唐，再后来又换成了晋，刚换了没两天，又跪了契丹，再后来契丹改了国号，叫大辽……去他的，都是一路货色，没见哪个朝廷少要一斤粮食。
该交的田赋，丁钱，该服的徭役，只会更多，从来不见少。
就这样苦熬着，陈明到了13岁，这一年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消息，听说开封来了个新皇帝，姓郭，挺在乎百姓的，减轻徭役，全课农桑，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活路。
还听说郭皇帝是汉人，跟沙陀契丹不一样，菩萨一样的心。
幽州，云州，河东，好多地方，都有百姓往南边逃，去讨生活，光是村子里就走了十多户。
起初契丹人不管，后来查得严了，想要逃跑，抓回来就打死。
陈家没有想过跑，不是他们不相信传言，也不是他们恋着故土，而是陈老爹病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身上水肿，干瘦的人，愣是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足足躺了三个月，家里的几亩田都卖了，什么法子都用了，还是没有效果，绝望的陈老爹喝下了一大碗卤水——死了。
为了安葬老爹，陈家的草屋也被卖掉了。
没有了土地，没有了住处，陈明只能去给地主家里扛包，老娘去给长工洗脏衣服，每天能挣二三斤粗粮，弟弟妹妹能有一点吃的，不至于饿死……
整个瀛州，像他们一样穷苦的人家，比比皆是。
陈明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如果幸运一些，娶妻生子，像老爹一样，在某个时间死去，如果不幸，或许连媳妇都讨不上，就稀里糊涂死了，娘说得对，死了是享福，活着才是受罪呢！
这一天，陈明还有其他长工都被叫到了一起，有一队契丹兵站在地主的身后。
陈明第一次见到，平时威风十足，咳嗽都比别人响亮的地主，此刻卑躬屈膝，像是一只大虾米，苦兮兮的老脸勉强挤出笑容，滑稽又难看。
契丹人没有在乎他的感觉。
“让你的人替朝廷做事，是你的福气，等挣够了钱，人自然放回来！”
说完，就把人带走了。
陈明离开了村子，他们一路向东行，越走加入的人就越多，好像涓涓细流汇聚成小溪，他们的数量突破了一千人，浩浩荡荡，被送到了沧州以西30里。
陈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距离，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这就叫大开眼界吧！
他们停下来只有，有一伙穿着不一样的官吏走了过来，从契丹兵手里接过了名册，核实人数之后，双方就签了一份约书。
然后契丹兵的马车上就多了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里面装满了钱，压得车轮深深陷入泥土。
陈明突然慌乱起来，他还有老娘，还有弟弟和妹妹，如果他被卖了，谁去照顾家人啊？
而且谁知道这伙人要干什么？
听说有人为了长生不老，会把别人的脑子抠出来炼药，还听老爹说过，早些年，太监嚣张跋扈的时候，为了能重新长出命根子，会专门切下年轻力壮之人的……做成药引子……陈明下意识摸了摸，脸都绿了。
他才16啊，他不怕死，但是不能死得这么寒碜啊！
一路上，陈明都在恐惧之中，惴惴不安。
奈何四周都是士兵，他根本跑不掉。
等到了沧州，他们能休息了，还吃到了第一顿饭……糜子面馒头，一碗水煮菜，清汤寡水的东西，陈明却吃的很开心，菜里的盐够多，正是干活的力巴最喜欢的。他过去在地主家干活，地主最是抠门，抓一把盐，有半把都是沙子。
看起来新的东家还算不错——陈明已经知道了，他的工作是修筑城池。
挑土方，搬运砖头，全都是最卖力气的活儿。
陈明长得不高，身体也不壮，但却是贴骨膘，很有力气，而且也舍得出力气。
老爹说过，不管到什么地方，老实干活的人总不会吃大亏的。
少说话，多干活。
陈明老老实实，过了十天，有个泥瓦匠找到了他，用力拍了拍肩膀，抓了抓骨节，然后就像选中一头牲畜似的，让他跟着过去。
到了工匠堆里，陈明发现了不同之处，原来工匠的饭菜里是有荤腥的！
第一天吃饭的时候，他分到了一小块牛油。
把牛油放在热汤里化开，顿时香气扑鼻，他大口大口喝着，喝得鼻子冒汗，别提多舒服了。
“别光顾着吃，眼里要有活儿，学不会还跟着那帮力巴混！”
工匠师父严厉教训，陈明诺诺答应。
他话不多，但还是很有灵性的，几天下来，就能把城墙砖砌得整整齐齐，通常师父只要处理好边角，他就能完成剩下的工作。
师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陈明的待遇就越来越好，半个月下来，他居然能吃到牛杂碎了。
“师父，这是多金贵的东西？吃了不怕掉脑袋？”
工匠师父看着傻乎乎的小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可真是个傻蛋……这些牛都是从契丹那边买过来的，是老牛。要是干得好了，没准侯爷还能赏点牛肉干吃呢！听说那可是契丹的贵人才能吃得起的东西，你小子是傻人有傻福！”
陈明笑得更开心了。
从这一天开始，他干活更加卖力气，很快，他就能赶上一般工匠了，这么多新人当中，他学得最快。
高达两丈五尺的城墙完工了，在这一天，城墙上多了许多人。
为首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和陈明差不多，可人家神采飞扬，前呼后拥，威风十足，陈明不由得低下了头，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叶华笑容温和，他仔仔细细检查了施工情况，冲着赵匡胤伸出了大拇指。
“还成，没有偷工减料。”
赵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笑道：“我又没活够，砍头的事情不能做！”
叶华很大方地宣布一份奖励，每个工匠都能拿到一贯到五贯不等的额外奖励，按道理陈明只有一贯，不过他师父很不错，从自己的奖励之中，拿出了两贯钱给他。
捧着这一份“巨款”，陈明突然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要是能有这么多钱，爹或许就不会死，家里的田也就不用卖了，姐姐也就不用给别人当小妾……
“工期到了，你们可以回家了，如果愿意留下来，还能多拿一份津贴。”叶华告诉所有的民夫，很多人觉得在哪里都是干活，还不如留下来，能吃得更饱！
可陈明拒绝了，他要回家去看看老娘，让家里头也能吃上一顿肉，让老娘不必那么辛苦洗衣服……陈明跪在师父面前，恭恭敬敬磕了头，然后扭头离去。
他不敢停下脚步，生怕受不了牛杂汤的诱惑，一直跑出去很远，陈明才停下来喘口气，突然很想哭，就是莫名其妙想哭，原来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有慷慨的东家，有刀子嘴豆腐心的师父，有付出就能赚到钱，过好日子的地方……村子里的一套法则被撕得粉碎，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出来……

第249章 争相投靠大周的人们
陈明和其他工人一起回村子，不过他多了个心眼，身上带着巨款，可不能跟那帮人一起走，万一被抢了就不好玩了。
他发现了一伙大周的商队，还有一群穿着铠甲的周兵保护。
在沧州的日子，让他对周人有着超出寻常的好感，至于那些士兵，就更是天神一般了。陈明的师父是个很不错的工匠，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儿子送进骠骑卫，还说什么此生无憾，骠骑卫是一群好兵！
陈明十分笃定，他决定跟着大周的商队一起走，借助骠骑卫的保护。
既然要想搭伙儿，就要付出一些代价，陈明还是懂规矩的。
他们路过一个小吃摊，陈明决定请大家吃面条，尽管要花掉100文的天价，还是值得的。
骠骑卫和商人，每个人捧着一碗只加了一点肉末的面条，忍不住摇头发笑，可他们还是把面吃光了，接受了陈明的好意。
继续向前走，过了永济渠，快到了瀛洲地界，骠骑卫的头儿扔给了陈明一大包牛肉干。
“谢了！”
说完，他们就走了。
而陈明抱着沉甸甸的肉干，有点傻了。
他在师父那里吃过一次，师父只给了他两块，其余的都让师父当成了下酒菜，陈明发誓，浓香松软，带着微微甜味的牛肉干，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面前就有一大包！
小心翼翼抓起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等到口水将肉干浸透，味蕾完全打开，再缓缓咽下去，回味悠长，绝对是无与伦比的享受，陈明下意识又抓起一块，想要延续幸福。
不过他忍住了，小心翼翼，将油纸包塞在衣服里面。
拿回家，给弟弟和妹妹尝尝，他们还没吃过呢！
陈明迈开两条腿，发足狂奔。
他的记性还真不错，居然没有迷路，在半夜时分，跑回了家里。他的出现，弄得全村的狗都跟着狂叫，陈明也顾不得什么了，来到了他们一家人居住的破棚子。
老娘还在，弟弟也在，妹妹坐在炕头。
三个人见他回来，跟瞧见了鬼似的！
“你，你还活着！”
陈明扑通跪在老娘的面前，抱住了母亲的大腿。
“活着，孩儿活着……孩儿不但活着，还，还挣钱哩！”
他把三贯钱掏出来，放在老娘面前，还掏出了一包牛肉干，塞给弟弟和妹妹，“快吃吧，可香了！”
弟弟伸手去抓，却被老娘一巴掌打了回来！
老太太盯着陈明，“你，你说实话，是不是当了山贼了？你给不孝子，你想气死娘啊！”
老太太抓起鸡毛掸子要打，陈明下意识举起手臂护着面孔，借着灯光，老太太看到了儿子的手。
全都是老茧，厚厚的一层又一层……再看看儿子的脖子，脸庞，黝黑黝黑的，老太太心疼了，她扔了鸡毛掸子，把儿子抱在怀里，心疼落泪。
“我苦命的儿啊，告诉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很得意地将经过告诉老娘，他去了沧州修城，拜了师父，挣了钱，可不是小数目，3贯钱，虽然花了100文，但是剩下的也够盖一个新房子了，他们不用寄人篱下了。
“娘，你说咱们在哪里盖房子，孩儿都听你的！”
老太太看着那三串沉甸甸的铜钱，突然放声大哭，妹妹忍不住悲伤，也跟着哭了起来。
“三儿啊，你再早回来3天该多好啊！”
陈明真的懵了，老太太断断续续告诉他，家里以为他丢了，回不来了，没有法子，就，就答应了一桩婚事，他的妹妹，要嫁给地主的傻侄子冲喜！
“什么？”
陈明脑袋嗡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妹妹，如花似玉的妹妹！
要嫁给傻子了？
这辈子还没开始，就要完蛋了！
老天爷，你的心怎么那么狠！
你还想折磨我们家到什么时候？
陈明发疯大叫：“不嫁，就是不嫁，我们家有钱了，不嫁！”
老太太苦笑着摇头，3贯钱可是不少，却救不了女儿，这就是命！逃不过的命！
一家人全都眼泪朦胧，哭得稀里哗啦，过了好一会儿，妹妹强作欢颜，她小心翼翼抓起一块牛肉干，放在了嘴里。
和着泪咽下去，妹妹露出了一个笑容。
“哥，我都想通了，嫁给傻子也不错，他笨，就没法欺负我。家里又有钱，我嫁过去，吃喝不愁，饿不着，冻不着的。你有了钱，好好照顾娘，照顾弟弟，等以后你们成家立业，妹妹，妹妹就知足了！”
说完，她又低下头，泪水忍不住流下来，话好说，可真嫁给一个傻子，谁知道下场如何？冲喜，要是冲不成呢？
只怕连一个寻常的婢女都赶不上，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陈明只觉得自己都要炸开了，过去他帮不了家里，去了一次沧州，依旧没有办法，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
一家人就这么坐到了天明，突然外面传来马蹄声，陈明急忙爬上窗户观看。他瞧见了一群契丹兵，他们直接冲进了地主的家里。
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大人哭，孩子闹。
契丹兵把地主一家抓了出来，用绳子绑起来，然后就有人冲进去，把粮仓打开，里面的粮食全都装上了马车运走。
地主很有钱，可也最节省，一颗咸鸭蛋能吃5天，从不乱花一文钱。
仓库的粮食堆得满满的，陈陈相因，十年前的都有！
这一次没剩下一点，全让契丹人抄了。
地主真的疯了，他拼了老命去保护粮食，结果被契丹兵一枪刺中胸口，喷血而亡。地主的媳妇是个肥硕的婆娘，见丈夫死了，她吓得昏死过去。
其余家人，都乱成了一团。
陈明到底是在外面干了几个月，听说过一些事情，他悄悄招呼着母亲和弟弟妹妹，从破棚子里出来，赶快贴着后墙，从狗洞里钻出来，然后没命往村外跑。
等他们跑进了一处树林，回头看去，地主家里已经烈焰飞腾，契丹人放火，把院子都给烧了。
地主一家人，包括那个傻侄子，全都死在了大火之中。
老娘目瞪口呆，“这是遭了什么报应啊！来了这么一帮天杀的！抢了粮食，还要放火杀人，有没有王法了？”
陈明突然苦笑起来，“王法，他们就是王法！我们都是亡国奴，这就是下场！”
陈明斩钉截铁，老太太都吓了一跳，头一次发现，儿子居然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三儿，你说吧，要怎么办？”
陈明想了想，“娘，人死了也好，省得妹妹嫁过去守活寡。咱们现在是不跑不行了！”
“跑？去哪儿？”
“去沧州！”
陈明很认真道：“娘，孩儿有手艺，我，我能养活你们，让弟弟妹妹顿顿吃上牛杂汤！”
老太太看着儿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还吃牛杂汤呢！
地主老爷都没吃上！
轮得着咱们！
不吃观音土就不错了！
陈明不想跟老娘抬杠，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等到火灭了，契丹人走了。
他们才出来。
村子里幸存的人，跑去地主家里，从灰烬当中，挖出滚烫的条石砖头，去修整自己家的房子……他们对地主没有半点同情，死了好！你家还有那么多土地呢，这回都是我们的了！
陈明只是冷笑，他们孤儿寡母，抢不到什么的。更何况契丹人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几时见过从猴手里掉枣的，瞧着吧，地主家的田产肯定会被收上去，谁抢谁就要倒霉！
“娘咱们快点走吧！”
一家四口，从村子里出来，沿着大路，向东边快速前行。
陈明把老娘背在了身上，跑在最前面，弟弟和妹妹紧紧跟着，他们走累了，就吃一块牛肉干，渴了就喝溪里的泉水，终于离着沧州越来越近了。
而就在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三次契丹人，全都是来抢夺粮食的。
真是一帮无耻的强盗！
陈明恶狠狠咬牙，冲着契丹人的方向，用力啐了他们一口。
“娘，咱们过上倒霉的日子，全都怪这些没有人心的契丹狗，等以后一定把他们赶走，把咱们家夺回来！”
老太太很想教训儿子几句，他们是老实人，不能想着拿刀动枪的，契丹人造孽，有老天爷看着呢！
可老太太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长长叹息。
一家人还容易跑了出来，陈明花了40个铜子，坐船横渡永济渠，他这才想起来，原来骠骑卫坐船过河，是不用花钱的，他是跟着捡了便宜！
师父说得对，当兵就是比作工匠体面。
陈明很认真告诉幺弟，以后要想着当兵，要进骠骑卫！
他们一家来到了沧州城外，长途跋涉，每个人都疲惫不堪，肚子里咕咕乱叫，尽管节省，牛肉干也不够四个人吃的，早就没有了。
陈明笑得很开心，“娘，你放心吧，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有本事就能有饭吃！”
说完，陈明信心十足，朝着招工处跑去……叶华就在招工处，目之所及，黑压压的一大片，已经有人主动过来投靠，寻找工作。
他的计划也已经奏效了，契丹人正在摧毁自己的根基，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自己挖的坑给埋了……

第250章 不复燕云，绝不罢兵
从瀛洲逃到沧州的人数已经超过了5000，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上升着，赵匡胤都乐开了花，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瀛洲就会变成一座空城，唾手可得。
他当然是手舞足蹈，笑得跟300斤的胖子似的，可问题是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叶华到底干了什么，这小子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术，那些人中了蛊？
才不要命地往大周跑？
赵匡胤想不明白，当然，想不明白就可以放在一边，反正赵大的心态好，拿得起来放得下去。
可朝中的诸公不能说不明白，郭老大正在询问呢！
“根据密报，契丹在燕云等地，横征暴敛，抢夺男丁粮食，弄得天怒人怨，已经有多处百姓举事，契丹穷于应付，焦头烂额。”
郭威的腿受伤了，因为上了年纪，恢复的有些慢，现在终于能正常走路。
郭老大的腮帮凹陷，瘦削了不少，可眼神里满是兴奋的光彩，说话也中气十足。契丹乱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到了！
无论如何，朕要拿回燕云！
郭威在心里发誓，如果做到了这一点，哪怕死了，也可以含笑九泉。
范质急忙道：“陛下洪福齐天，契丹倒行逆施，咎由自取，老臣以为这是天佑大周，光复燕云之日不远矣！”
郭威笑了，“天命在我，可也需要人力为之，燕云之地骤然大乱，原因何在？诸公何以教朕？”
几位相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是。
郭威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晋王与冠军侯，同契丹议和，瀛洲等地的乱象，是否与议和通商有关？”
“这个……”几位相公更加无语了。
按理说议和通商，对两方都是好事，互通有无，各赚其利，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尤其是叶华在谈判中，还倾向于契丹，要多采购契丹的东西。
假如真按照叶华所说的办，契丹人赚得不少，又怎么会乱了？
这个结果实在是太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要知道议和文本送到京城，还有不少言官上书弹劾，说叶华是丧权辱国呢！偏偏才几个月的功夫，契丹就乱了。
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呢！
大周这边，疏通了永济渠，重修了沧州和乾宁军两处城池，还造了不少大型战船，朝廷的各项开支，仅仅为预算的一半不到，节省了大把的银子。
身为三司使的李谷喜不自胜。
可吊诡的一幕出现了。
应该在贸易当中占尽便宜的契丹出了乱子，而应该损失不小的大周却闷声发大财……议和通商，到底是对谁有好处啊？
饶是几位相公才智过人，面对如此奇怪的结局，也是目瞪口呆，拿不出这说法。只能一个劲儿说，天佑皇上，大周洪福……
郭威懒得听了，朕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拿点干货出来，别总是耍花腔，没用！
郭威思索了半天，决定下旨，让叶华回京陛见，把事情说清楚。
五天之后，叶华出现在了金殿之上，他坐在西边，东边是范质为首的政事堂诸公，郭威不苟言笑，巍然端坐。
“叶卿，这次议和通商，究竟是谁赚了，谁赔了？你可有什么说法？”
叶华躬身道：“陛下，想必诸位相公也都心存疑虑，臣以为不如沙盘推演一番，自然一目了然。”
“好！”郭威点头，所谓沙盘推演，是叶华在训练骠骑卫的时候，引入的方法，让士兵更好理解战阵和变化。
如今用在贸易上面，也是恰如其分。
叶华首先拿出了30万贯筹码，去购买牛羊……政事堂诸公扮演契丹一方，很容易凑过了足够的货物，他们现在手里多了30万贯！
该怎么用呢？
很简单，就是采购大周的商品。
没几下魏仁浦就发现，他们不但把30万贯花光了，还赔了不少钱！
老魏何等精明，渐渐想通了。
“冠军侯，你那个所谓采购数额，根本是欺人之谈，对吧？”
叶华含笑道：“也可以这么说，中原物产丰饶，百姓勤劳，商人精明，契丹和咱们做生意，怎么可能赚钱？他们要想赚钱，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魏仁浦问道。
“横征暴敛，什么都卖！”叶华笑嘻嘻道：“魏相公或许不知道呢，现在修沧州城墙的民夫，有三分之一来自瀛洲和莫州，也就是说，我们在用燕云的人力，替大周效劳！”
“啊！”
李谷发出一声惊呼！
不可能！
简直不可能！
契丹人又没有发疯，他们放任自己的人，去帮着大周修城池，这不是脑壳坏掉了吗？
“冠军侯，你莫不是欺骗老夫？”
叶华耸了耸肩，“我就算敢欺骗你们，也不敢欺君！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契丹的民夫，我又怎么压低修城的开支，总不能我一个人去扛砖头吧！”
叶华语气夸张，郭威淡然一笑，“你就别卖关子了，赶快说说其中的奥妙吧！”
“陛下，所谓让契丹在贸易当中赚钱，根本就是个陷阱，契丹人就算赚了钱，也只会失掉民心，赚得越多，失去越快！”
叶华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这下子几位相公总算是大开眼界，领教了叶华的使坏的水平，一个字——高！
首先看看契丹能卖给大周的东西吧！
牛、羊、马、木材、皮草、药材、珠宝，全都是低级产品和原料，而大周的瓷器啊，丝绸啊，铁器啊，家具啊，书籍啊，全都算得上工业制成品，这就是个天然的剪刀差……如果契丹硬要多赚钱，那就只有以量取胜！
牛羊不会凭空出现，木材和皮草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想凑够数量，就必须加大盘剥，从老百姓手里拿走更多！
实在不行，把人也卖了，只要有钱赚就好！
所以说，赚得越多，就越失民心。
还不止如此呢！
叶华有更阴损的招数。
他在沧州修城，疏通运河，顺便就把粮价给抬了起来。
如今沧州一石粳米是1贯钱，比开封还贵！
粮价高了，农民笑了，城市中的人却受不了，不过别忘了，叶华在修工程，通过采买，雇佣，把利益释放出去。
沧州的老百姓还能承受得起。
可问题是那么高的粮价摆在那里，谁能不眼红！
耶律沙费尽心机，从大周这里雇佣了一批人员，给他效力。那个“老实人”张镇就给耶律沙提供了一条不错的建议，从瀛洲采购粮食，拿去沧州出售，赚取差价……耶律沙很认真思索过，他也有迟疑。
粮食关系重大，能随便买卖吗？
可沧州的粮价又贵了一倍不止，眼瞧着那么大的一块肥肉，不吃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想了又想，特意嘱咐下去，从民间收购粮食，价格比市价贵一成。
耶律沙琢磨着，这样一来，老百姓不吃亏，也就不会闹事了。
他想得是很好。
但是他忘了，自己手下都是一帮强盗，让他们收粮食，还想老百姓不吃亏，那不是做梦吗！
发生在地主家的那一幕，并不稀奇，被利益驱使的契丹人，正在变得疯狂起来……叶华就像是手里拿着诱饵的驯兽员，契丹这头凶猛的恶兽，不知不觉间，摇弄身姿，配合着叶华，甘心充当萌宠，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几位相公都如梦方醒，尤其是李谷！
他已经见过了叶华的手段，可这一次依旧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冠军侯翻云覆雨，智计百出，就算管仲也多有不如，老夫实在是佩服得紧！”李谷仰天长叹，连说后生可畏，就差给叶华下跪叫师父了。
他是真的服气了！
包括魏仁浦在内，都像是小学生似的，自愧不如。
“陛下，不出意外，今年瀛洲一定会缺粮，臣以为收复燕云之战，可以开打了！”叶华信心满满道。
郭威霸气十足道：“朕要亲征，不复燕云，绝不罢兵！”

第251章 全力以赴的大周
郭威又想要亲征，诸位相公很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光复燕云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志向，陛下御驾亲征，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只能加紧筹备，全力保证北伐胜利。
柴荣已经带了3万人马北上，郭威计划准备7万兵，随他一起北上，这样政事堂就要全力以赴，保障10万人马之用，毫无疑问，这是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从宫里出来，叶华就直接去了政事堂。
“我想诸位相公应该知道轻重缓急，不会在军国大事上，扯陛下的后腿，对吧？”叶华翘着二郎腿道。
老范、老魏、老李三个人恶狠狠盯着叶华，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冠军侯，你未免太小觑我等的心胸格局，光复燕云，乃是老夫毕生之志！”魏仁浦正色道。
叶华扣了扣耳朵，“我怎么记得，你的志向是把政事堂的那颗印拿在手里啊！”
魏仁浦何等不要脸，面皮都没红一下，“老夫志存高远，岂是你能揣度的！”
丫的是真不要脸！
叶华都无语了。
范质却笑道：“老夫为官几十年，已经心力交瘁，若是能光复燕云，兴旺大周，倒是盼着老于泉林之下，含饴弄孙，不过……在北伐成功之前，谁敢给朝廷添乱，绝不客气！”
这时候，首相霸气，无与伦比！
李谷也点头附和，“三司这边全力以赴，哪怕被骂盘剥百姓，骂我敲骨吸髓，老夫也拼了！总之，一切为了燕云！”
三位相公盯着叶华，那眼神，就跟六把匕首似的，别提多犀利了。
“告诉你，我们坐镇后方，你在前面也要卖力气，把你肚子里的坏水都挤出来，争取把契丹人给淹了，听到没有！”
叶华都翻白眼了，小爷比你们知道燕云的重要，跟我装什么为国为民！
“我是想提醒各位，如果打仗的钱不够了，可以发行国债！”
“国债？什么玩意？”
“就是借钱，向有钱人借！”叶华解释道。
他刚说完，李谷就伸手了，“冠军侯，要论起来，你最有钱了，拿点出来吧！”老家伙把手指捻捻，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弄得叶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儿！
“我的那点钱都用在投资上面了，能动用的不多……你们该去找土财主，他们的地窖里保准都藏着一坛子一坛子的金银，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给天下百姓做点好事情，尤其是大相国寺，底子丰厚，可不能放了他们！”。
叶华教唆几位相公干坏事，李谷点了点头，“老夫不怕挨骂，真要是钱不够了，就试试你的馊主意！”
“不能拖！”
叶华焦急道：“我是说你们要尽快，马上就要动起来，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你要干什么？”
“让契丹乱起来！”
叶华在沧州借着劳力众多，收购市面上的粮食，很快就能把粮价炒起来，但是要想在整个大周推高粮价，非要政事堂帮忙不可。
叶华出了一个主意，让政事堂的几位相公，一手发行国债，一手收购粮食，建立粮食储备，把粮价给抬高了，只要粮价比契丹高，就能吸引契丹粮食外流。
蛮子可以吃牛羊肉，但是燕云的汉人不成，粮食外流，他们承受不起粮价，势必要逃荒……越来越多的汉人从燕云逃出来，契丹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弱，这可是关乎北伐能否成功的大事，马虎不得！
弄清楚了叶华的打算，几个人也是无语了，这小子的坏水根本不用挤，肚子里全都是！
他们一起点头。
反正大周颁布了授田令，九成以上的老百姓都有田，粮食足够自给自足，粮价贵一些，只会让农民得到更多的好处。
至于市民吗，大不了动用常平仓就是了，总之不会饿死人的。
叶华这次回京，时间很短，连家都没回，就再次北上。
他可是深知经济战的威力，一旦启动，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没把握，尤其是契丹那面，立国几十年，万一真有什么天才，把自己的计划给看透了，那可就不妙了。
必须小心谨慎，越是胜利在望，就越要谦虚谨慎，小心翼翼……叶华在一路上不断告诫自己。
等他回到了沧州。
首先的好消息就是沧州城墙修好了，工匠们正在修外面的城堡呢！
“够快的！”叶华惊叹道：“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月吧？”
“是37天！”赵匡胤撇着嘴，神气活现。
漕运疏通了，永济渠能够通行大船。
借着春汛河水上涨，张永德用三十艘大船，运载着水泥到了沧州，另外原来开封的重修工程进展神速，赵普抽出了500名熟练的工匠支援前线。
就这样，沧州率先建成，一个月之内，乾宁军的城池也回提前竣工。
两座城池修好，船队立刻能输送50万石军粮北上，支应打仗消耗。
再有京城的冠军坊，窦氏作坊，还有李重进的作坊，都在急速赶工，铠甲，刀剑，火药，弩箭，什么都不会缺！
再有就是郭威决定释放李光睿！
没错，就是那个党项少主。
郭威不是一时兴起，他也清楚党项人反复无常，不可相信。
但是一切以北伐为重！
只要党项人能提供3万匹牛马，李光睿就能回家。
别管他们以后会怎么样。先收回燕云再说！
叶华把消息告诉了赵匡胤。
赵大惊得目瞪口呆，“乖乖，真是拼命了！”
“嗯，这一次朝廷押上了所有的本钱，如果拿不回燕云，至少会大伤元气！”叶华感叹道：“所以我们现在的担子非常重，我进京的这段事情，情况如何？”
赵匡胤虽然负责督修城池，但他的朋友多，也算是耳聪目明。
如今从瀛洲和莫州跑过来的百姓已经有一万二千人，另外从幽州等地也有百姓陆续归来，人数超过了两万。
契丹的横征暴敛，终于激起了民变。
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有几十处发生了冲突，契丹死了不少人。
“他们没有察觉吧？”叶华很担心，生怕契丹警惕起来。
赵大笑呵呵道：“契丹人才没有那么精明呢！他们只说是汉人作乱，图谋不轨，把起义的百姓都给杀了，还把村子夷为平地，变成牧场。”
叶华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告诉那些商人，继续采购，多多采购！要先交定金，让那帮契丹贵胄见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愁他们不玩命！”
赵匡胤是领教了钱的力量，你说再多，用再多的阴谋诡计，傻瓜都不会干自掘坟墓的事情。可是你把钱花下去，让人看到了好处，立刻就有无数人变成了短视的瞎子，闷着头往前跑，拦都拦不住。
目睹这一切，赵大只能不断提醒自己，君子勿贪，君子勿贪啊！
除非你能像叶华一样，把别人玩弄于鼓掌，否者千万别陷进去。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大更坚定了自己的念头，以后手上有了钱，一定别留着，输了干净！没钱了，老老实实过日子，最安心，他可不想像契丹贵胄一样，成了钱的奴隶。
像赵大这么潇洒的人不多，多数人还是甘心情愿，被钱驾驭着。
一只虎就是其中一个。
他接受了骠骑卫严格的军训，正在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可是柴荣突然找到了他。
“本王需要你重操旧业！”
一只虎傻了，他真的是想洗心革面，他珍稀胸前的荣誉，他严格要求自己，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到头来，还是白费力气，魏博牙兵的后人，朝廷怎么敢放心用！
他低下了头，很落寞，也很无奈，老人都说浪子回头，可谁有愿意给浪子回头的机会呢！一只虎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崩溃。
“王爷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无话可说！”
柴荣笑了，“本王知道你是尊奉军令的好兵，去，带着你的人，深入契丹腹地，帮助那些举事反抗契丹的百姓，能打则打，不能打，要把他们接回大周！记住了，带回1万人，本王让你做都虞侯，带回10万人，本王给你个节度使！”
一只虎听傻了，什么意思？
不是嫌弃自己，让自己当土匪吗，怎么还有官做？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柴荣都怀疑这家伙是怎么跟契丹人斗十几年的。
“本王的意思，你还没听明白，总不能让禁军直接去契丹境内捣乱吧！你跟契丹人斗了那么久，有经验，让你去给他们添麻烦，懂了吧！”
“懂，懂了！”
一只虎这才明白过了，顿时笑开了花。早说啊，当土匪，那可是指甲盖长毛——老手！
出色的土匪要做到知己知彼，光会打打杀杀，不算本事。他本身是大名府的人，又跟契丹打了多年交道，还真是耳聪目明。
半个月之后，一只虎打听到了消息，在溢津关，有一个豪强，此人叫岳渊，因为不堪契丹压榨，准备举事。
岳渊手下有几百人，全都是顶能打的庒丁，势力不算小。他们缺少的不过是武器而已！
叶华从京城回来，一只虎红着眼睛，直接找到了叶华，冲着他大叫，“侯爷，你舍得出多少兵器，我就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第252章 反抗契丹第一人
“我从来就是个舍得下本的人，但是！”叶华态度骤然严峻起来，“一只虎，你必须告诉我，那个岳渊，可不可靠？”
这次轮到一只虎为难了，军中可不能信口雌黄，如果大把的援助拿出去，对方没有造反，或者草草收场，损失了那么多，还让大周和契丹提前翻脸，实在是不值得……他现在是个军人，不是当山大王的时候，可以随着性子，不顾一切。
一只虎斟酌道：“侯爷，岳渊原来是个江湖豪客，我在云州和契丹人打仗的时候，他给我送过粮食和战马，我也把缴获的金银珠宝交给他，让他帮着出手，这个人还是很可靠的。”
“那他为什么要反抗契丹？凭着走私的生意，他应该过得很好才是，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要提着脑袋冒险呢？”
一只虎被问得越发没有话说，的确如叶华所讲，岳渊貌似没有造反的理由，可他也绝不会说谎……到底是该相信朋友，还是相信理智的判断？
一只虎纠结了，心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不知道该倾向哪一边才好？
他抱住了大脑袋，蹲在地上，必须好好理一理。
叶华没有说话，屋子里格外沉默，足足过了一刻钟，一只虎缓缓站起，他直勾勾盯着叶华，倔强道：“侯爷，不管真假，我都愿意相信岳渊！”
他想从叶华的神情里，找到一丝同情，很不幸，他失败了。一只虎带着满腔悲愤，转身要走！
“站住！”
当他要出这个门的时候，叶华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话说，只是让一只虎快步跟着。他们到了装军械的仓库门前，叶华停住了脚步。
“铠甲，陌刀，马刀，弩箭……所有最新式的武器，我都不能提供！”
一只虎差点被说的闪了腰，还以为是随便拿呢！
“这些武器要装备新军，我只能给你一些淘汰的刀剑还有弓箭。”
叶华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那里面装的都是淘汰下来的武器。
身为一个统帅，叶华不可能凭着几句话，就不计代价，什么好东西都往外面拿，那是傻瓜才干的事情。
一只虎也懂，他只能默默进去，从一堆武器当中，挑选磨损少的，钢口好的，质量过得去的。
到了最后，他还拿了十几件鱼鳞甲，又拿了一些弓箭，偷偷藏在了一堆刀枪里面。
叶华当然看见了，却也没有声张，就算是给一只虎一个面子吧！
“你记着，别脑袋发热，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划算了。”提醒之后，叶华转身离去。一只虎冲着他的背影憨憨笑起来。
侯爷外面很冷，其实心肝肠子都是软的，尤其是对自己人，格外宽宏……老岳啊，我只能帮到你这里了，你可别让我丢人！
一只虎暗中拜托商人，将武器偷运到了溢津关，送到了岳渊的手里。
岳渊抓着一口砍刀，用力挥了两下，突然朝着条案劈下来，霎时间断成两截，条案上的东西散落满地，岳渊切齿发誓：“契丹人，老子跟你们势不两立！”
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三个月前。
那时候还是在幽州，岳渊是个大生意人，出手豪气，他在幽州的青楼，结识了一个人女人，两人在一起出双入对好些时候。
岳渊将一只沉香雕琢的佛像，送给女人为定情之物，他答应把女子娶回家里，做小妾。
就在要赎人回家的头两天，一个契丹王爷过寿，突然下令，叫走了幽州城里所有的名妓。岳渊结实的女人也不例外。
她百般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前去假意逢迎。
岳渊很生气，却也没有真的放在心里，毕竟露水的姻缘，算不得什么，他只是恨契丹人的无礼霸道。
等了一天，女人没有回来，等了两天，还是没有回来，等了三天……岳渊终于得到了消息。
女人死了，死在了王府！
那一天，因为女人去的最晚，惹恼了管事的，逼着她在院子里，将学过的曲子，一段一段唱出来……天气很冷，飘着雪花。
一个弱女子，衣衫单薄，站在风雪之中，唱出来的曲子可想而知……每一个字，都带着悲伤，哽咽哭泣，瑟瑟发抖。
管事丝毫没有同情，反而觉得她唱的不用心，是存心给寿诞添堵，就把她留在了府里，作为惩罚，逼她服侍王爷。
女子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她上吊自杀了，就在她自杀的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沉香味。
那个佛像被点燃了，听人说，足足三天，王府都笼罩在沉香之中，味道无处不在，就像是女人的冤魂，她带着满腔愤怒，纠缠着王府，不放过每一个害她的人！
据说那个管事的从此之后就被吓出来了病，一天晚上，失足落到了井里，被活活淹死了。
人们都说，那是女子来索命了，王府吓得连着做了七天法会驱邪，生怕沾染上自己。
岳渊得意笑了，真正的凶手就是他！
多年经商，家底丰厚，他见过的女子太多了，虽然那个女子很出色，但也仅仅是让他有了兴趣，想要娶回家里而已。
谁让你那么傻？
把一个男人的承诺当成了真的？
陪陪王爷又能怎么样，也不会少一块肉？
你为什么要上吊？
好死不如赖活着，没了姓岳的，说不定还能遇上更好的人！
一块沉香，成了你的催命符！
是我害了你！
岳渊从幽州回家，一路上跟跑了魂似的，他的心似乎被抓碎了一般，痛彻肺腑！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老子要跟你们算这笔账！
他想得很不错，可问题是双方云泥之别，又怎么报仇？
只能忍着吧！
岳渊几乎说服自己，放弃了报仇，可接下来的晴天霹雳，让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大周和契丹正式设立榷场通商。
契丹人不需要岳渊这样的商人，替他们走私需要的东西了。
相反，受够了质次价高之苦的契丹贵人，把矛头对准了昔日的走私商。这帮家伙赚了那么多钱，也该吐出来了。
契丹人抄了一个又一个的走私商，席卷了他们的财富，男人全数处死，女人成了可怜的奴隶。
谁也逃不掉，与其等死，不如舍命一搏！
岳渊猛地跪在地上，“虎爷，你够朋友，姓岳的谢你了！”
他刚从地面上站起，就有人慌里慌张来送信。
“岳爷，有一伙契丹兵来抄你的家了，快避一避吧！”
岳渊轻蔑一笑，“避？让老子往哪里避？这是我的家！契丹人想抄我的家，要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岳渊立刻下令，让所有家丁拿了兵器，在岳家大院埋伏起来，等着契丹兵的到来。
没有多大一会儿，果然有马蹄声传来。
契丹人有恃无恐，冲进了院子！
突然，一根绊马索弹起，冲在最前面的契丹兵被狠狠甩了出去。
岳渊从院墙后面猛地冲出，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他踩着契丹人的尸体，用尽力气大吼：“杀！”
其余众人跟着红眼睛的岳渊一起杀向了契丹人……

第253章 陆路督部署
起义是一件有很高风险的事情，有很多人在第一步的时候，就惨遭失败，丢了脑袋，断送了一家人饿性命，所幸岳渊赌赢了。他用500人，伏击契丹的100人，在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之后，全部契丹人被杀死。
岳渊提着为首契丹人的脑袋，耀武扬威，振臂摇晃，鲜血淋在身上，他状若鬼魅，突然岳渊大声喊道：“契丹鞑虏，不过如此！弟兄们，随我杀进溢津关！”
手下庒丁士气高昂，热血奔腾，丝毫没有想过危险，他们毫不犹豫跟着岳渊一起杀出去……岳渊还多了一个心眼，他让士兵穿上契丹的军服，骑着战马，装成战败归来，跑去诈城。
这一次他又赌赢了。
溢津关的守军万万没有料到，契丹兵马居然会战败，他们吓得慌忙开城，生怕得罪了这些祖宗。
可谁知道进城的是岳渊的义军！
他们挥动兵器，疯狂砍杀，大肆屠戮。
溢津关的守将姚彬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穿铠甲，冲出来迎敌，被岳渊一箭射中肩膀，落荒逃窜。
失去了主将的城池就好像被切掉了脑袋的蛇，败亡之时时间问题，经过了两个时辰的战斗，溢津关落到了岳渊的手里。
事到如今，还像是做梦似的。
手下的庒丁像是疯了一样，到处杀人，抢夺，纵火，他们冲进仓库，背出宝贵的粮食，又冲进有钱人的家里，抢走金银细软和女人。
还有些人迫不及待，拉着女人进了街角，就肆无忌惮起来。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人，比比皆是。
任何起义之初，都要靠运气，显然，岳渊的运气不错，但是想活下来，甚至成功，就需要智慧。
岳渊在短暂失神之后，恢复了冷静。
他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打契丹人措手不及。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手下的人这么不争气，你们是想害死我吗？
岳渊红着眼睛，提起染血的刀，连续杀了5个人，鲜血淋漓，手下人终于知道了害怕，开始听从号令，去收拾尸体，扑灭火焰。
关城之中，还是一片混乱。
岳渊决定开仓放粮，把契丹人抢来的粮食还给百姓，安抚人心，然后招募青壮，加固溢津关，准备迎接大战的来临。
多年的经商，走南闯北，让岳渊的见识非比寻常，他的措施都非常对路子。
可仅仅这些还不够！
岳渊咬着后槽牙，用匕首刺破了自己的胳膊，他沾着血水，写下了一份血书。言辞恳切，请求大周能够出兵援助，他们身为汉人，思念故国，契丹不施仁义，残害生灵，已经是天怒人怨。
只等朝廷大军到来，各地义民，无不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燕云之地，唾手可得。
“好样的，不愧是老子的兄弟！”
一只虎咧着大嘴，放肆地笑着，他的眼光不差，岳渊是个人才！
溢津关位置重要，只要拿到手里，就等于把莫州和瀛洲拿回来了……如此要地，岂能置之不理！
一只虎急忙起身，前去找叶华，请求更多的支援。
等他到了冠军侯的驻地，却听说有钦差驾临，带来了圣旨。
一只虎没有资格去听圣旨，只能在外面等着。
至于大帐里面，则是人头攒动，名将云集。
不只是包括赵匡胤、韩通、张永德等人，就连几位老将也都驾临了，有王殷、郭崇、符彦卿、王景等等……大周最能打的，有一半都在现场。
枢密副使薛居正将一道圣旨交给了叶华。
任命他作为伐辽陆路都部署！
拿着旨意，把叶华也吓了一大跳。
所谓都部署，就是前敌总指挥的意思，不是常设武官，只有在重大战役的时候，授予德高望重的大将，节制指挥各路人马，同时负责屯戍、防守、训练、教阅、赏罚等军务。像什么曹彬，潘美，都当过这个官职。
以叶华的功劳，出任陆路都部署还是够资格的。
只是眼下一大堆的老将，他前几天刚过16，勉强成丁，就摆弄这帮人，是不是有些过了？
见叶华面带犹豫，薛居正笑了，“冠军侯，这是陛下亲自点将，当初是你主张先北后南，又是你将契丹置于不利境地，难不成侯爷还有担心，不敢接下担子？”
激将法！
很拙劣的激将法！
不过叶华认了！
他一把拿过圣旨，挂在了中堂，然后毫不客气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这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过去叶华只是出谋划策，负责骠骑卫而已，如今却成了全军统帅，做决策的那个，身上的担子重了无数倍！
“圣人垂青，天子厚爱，晚生不敢推辞！”叶华板着脸道：“既然坐了这个位置，晚生更不敢尸位素餐，白白浪费天赐良机！全军上下，务必要听从调遣，谁敢视军令为无物，就要小心脑袋搬家！”
叶华的开场白杀气腾腾，没有法子，他不拿出一点态度，也休想压得住这帮老货儿。
年轻一辈的将领当中，哪怕最桀骜不驯的驸马张永德，也对岳父的安排的无话可说。叶华虽然年幼，但是本事见识摆在那里，让别人来指挥全军，他才不服气呢！
像赵匡胤啊，高怀德啊，韩通啊，全都只剩下高兴了，叶华实至名归，他们都觉得倍儿有面子。
真正的刺头儿是王殷和郭崇等人，王殷的地位堪比王峻，只是他比较低调而已，连柴荣都号令不了他，却要给叶华当部下，真是欺人太甚！
另外呢，郭崇也不服气。
要知道曾经可是他统御全军，在晋州抵御北汉和契丹。
论资排辈，也该把都部署留给他，凭什么让叶华一个小崽子窃据了高位，岂有此理！
这俩人都黑着老脸，把面孔拉得比驴还长。
叶华当然看得出来他们的怒火，但是却没什么畏惧，别看你们资格老，惹了小爷，一样让你们难看！
“如今燕云之地，相继有百姓举事，契丹治下，势如水火，正是我大周光复燕云的好机会，诸位有什么好建议？”
叶华问过之后，郭崇第一个开口了，他哈哈大笑，“侯爷说得不错，可是凭几个老百姓，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还不是被契丹翻手就给灭了。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不如直接出兵……可惜啊，刚刚和契丹议和，立刻出兵，又会落下背信弃义的骂名，如之奈何啊？”
他把两手一摊，嘲讽意味浓厚。
在场的将领当中，很多人厌恶郭崇倚老卖老，都怒目而视，包括符彦卿和王景在内，他们的资历丝毫不比姓郭的差，我们还没说话呢，哪里轮得着你冷嘲热讽！
哪知道闷不吭声的王殷也突然开口了，“国家相争，当行堂堂正正之师，只会歪门邪道，是赢不了人的！”
这老家伙的话更是难听！
张永德握紧了拳头，就想起身替叶华说话，正在这时候，有传令兵跑到了叶华面前，将一份血书摆在了桌案上。
“侯爷，有好消息！”

第254章 攘外先安内
叶华扫了一眼血书，很快弄清楚了上面的内容，心中一喜。他不动声色，将血书塞进了袖子里，让报信的人下去。
叶华深吸口气，他看了看王殷和郭崇两个人。
“老百姓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陛下将几位前辈派过来，帮衬晚生，晚生真是感激不尽。”叶华没有以上官自居，让两个人稍微舒服一点。
“都是为了国事操劳，谈不上帮不帮。”
叶华继续谦恭道：“那就请你们指一条明路，究竟该怎么打？”
郭崇板着脸，见叶华还算老实，心说让你小子开开眼界，老夫给你上上课！
“冠军侯，此战应当兵分三路，先从定州出发，杀入河东，灭了刘崇，而后大军一字排开，分别从东、中、西三路一起北伐，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分进合击，让契丹人彼此不能相顾，然后三路大军聚会幽州，和契丹人决战！”
郭崇顾盼自雄，得意洋洋道：“如果按照我的办法，必定能一举拿下燕云十六州，把契丹人赶出长城以外！”
他说完之后，还向四周看了看，那意思分明再说，服气了吧！
在场的中将，别说善于用兵的高手，就算是赵大都听得明白，大周加起来才多少人马，居然分成三路，这不是存心找死吗！
别忘了中原的兵马以步卒为主，深入契丹境内，还兵分多路，不是给契丹骑兵送肉吃吗？亏你郭崇还是老将，怎么出馊主意？
赵匡胤想和郭崇争辩两句，却发现叶华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赵大立刻心领神会，叶华这坏小子准有主意，瞧好戏吧！
叶华仿佛一个好学的乖宝宝，继续问道：“郭老将军，分兵三路，应该由何人统帅？”
“这个……”郭崇想了想，“冠军侯是陛下钦点的都部署，自然统辖中军，请宣徽使王相公统东路兵，取幽州，老夫不才，自告奋勇，统帅西路人马，灭刘崇，取云州！侯爷意下如何？”
他虽然询问叶华，但腰板笔直，丝毫没把叶华放在眼里，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下达命令。
叶华眯缝着眼睛，微微一笑。
什么三路进军，分明是想抢我的权力，说的好听，分进合击，这条最糟糕的策略赵二已经测试两回了，叶华可不想重蹈覆辙。
他不相信郭崇只有这么点本事，奈何私心作祟，才出了馊主意。
可越是如此，就越表明这些老将可恶，别以为我不清楚，几年来，郭威练新兵，用新人，已经触怒了这些老家伙。
像符彦卿，能巴结上柴荣，不管是谁，都稳坐钓鱼台的除外，其他的人，失落的居多，满心都是怨气，拖后腿，耍老资格，所在多有，要是压不住他们，就别想统军了！
叶华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格外严肃。
“郭老将军，以你一己之力，就能灭了刘崇，拿下云州，当真是不简单！我想请教，此去云州，有千里之遥，沿途如何运送军需辎重？倘若有契丹人马拦截粮道，你能不吃不喝吗？”
郭崇没料到自己计划的漏洞被叶华轻易指出，他有点恼羞成怒，“大军粮草自然有人负责，老夫大可以沿途就食，不劳侯爷费心！”
他说完，把头扭到一边，一副老子不想和你说话的模样。
叶华突然大笑起来，他猛地将圣旨举在手里。
“我是不想费心，奈何天子将北伐大业托付于我，事关大周兴衰，岂可等闲视之！”叶华发起脾气，十分吓人！
“契丹牛马众多，长于机动作战，我大周断然不能以卵击石，千里出兵，岂有胜算！”叶华一字一顿道：“眼下溢津关已经被义军占领，契丹大队人马南下之日不远，传我的命令！”
此话一出，赵匡胤带头站了起来，其他的将领也都跟着站起来。
大家伙的眼睛都在冒光。
刚刚郭崇和王殷还说各地的义军指望不上，却没有想到，已经把溢津关拿下来了，速度是真快啊！
这巴掌打得够干脆，够响亮！
郭崇和王殷两个人的脸色也变了，怎么会，契丹人都是猪吗？溢津关怎么会丢了？这也太扯淡了？
这俩人百思不解，叶华懒得搭理他们，直接道：“张永德，你统帅50艘战船，沿着白沟河逆流而上，声援溢津关。”
驸马张永德立刻躬身道：“末将遵命，只是……契丹人问起，我们是直接开打，还是另有说辞……”
叶华笑道：“借口还不好找？你就说是保护大周商人，契丹想要平叛，只管去就是……我就不信，有水师随时切断后路，他们敢过白沟河！”
张永德心领神会，这个任务太流氓了，不过他喜欢！非常非常喜欢！张永德乐颠颠去调集水师，准备出动。
第二个被叶华点到名字的就是韩通，叶华让他率领一队人马，驻扎在瀛洲之南。
赵匡胤再率领一队人马，驻扎莫州以东。
叶华也是三路派兵，只是这三路可要比郭崇的细腻、靠谱多了。
他们都打着保护商路，保护商人的旗号，却暗中给起义的人马撑腰，还牵制住了契丹驻军……要说起来，那是只有一个字：高！
符彦卿故意留到了最后，他给叶华伸出两个大拇指，额头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世侄年纪轻轻，却用兵老道，这一手以逸待劳，怕是沙场老将，也多有不如啊！”符彦卿一边感慨着，一边揉了揉老腿，还配合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
“不成了，真是不成了，老胳膊老腿，不顶用了，以后就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叶华才不信符彦卿的鬼话。
老家伙前不久还纳了一个小妾，给符三小姐找了个不到二十的姨娘，符彦卿说自己老，鬼都不信！
他这是装怂卖惨博同情呢！
对不起，你这一套，在我这里施展不开。
“王爷，天雄军的事情可过去了很长时间，你总该给我个交代了吧！”
符彦卿笑了，“没错，老夫就是想和世侄说这事呢！”
他干笑了一会儿，才颤颤哆嗦，拿出了一份名单，叶华没客气，一把抢在了手里，符彦卿的嘴角微微抽搐，显得很不自然！
叶华扫了一遍下来，密密麻麻，足有几十个人之多！
“他们全都是参与走私的？”叶华用惊叹的口气道：“怎么会这么多？”
符彦卿更尴尬了，“那个，那个……这是是，是走私数额在，在……”
“在多少？”
“在一万以上的！”符彦卿咧着嘴，为难道：“世侄啊，凡事抓大放小，就不必赶尽杀绝，凡事留一线，毕竟大家都是武人，总要念点香火情！”
叶华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还抓大放小呢？光是查出来，一万以上的，就这么多，还有多少是没查出来的？
天雄军从里往外都烂了，是一点都没错！
“王爷，你觉得指着这帮人，能打得了契丹人吗？”叶华恶狠狠道：“我看不但没法和契丹人打，搞不好他们还会把朝廷的机密军情泄露出去！”
符彦卿的老脸更加凄苦，叶华可不想放过他，“拿来！”
“什么？”
“其余的名单！”叶华切齿道：“我不信，你没有全部的名单，要是不交出来，我就请晋王殿下过来，亲自查问！”
“别！”
符彦卿是真的吓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老糊涂。符家的未来都在女儿身上，能让柴荣多敬女儿一分，以后符家的好处就有十分百分……假如柴荣厌弃了女儿，那才叫悔之晚矣！
果然，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老狐狸，符彦卿可没有像寻常的傻蛋那样，以为有个太子妃撑腰，就敢胡作非为，他还想在女婿面前，留个好印象呢！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份东西，厚厚的一摞子，足有二三百人之多！
“世侄，这，这里面有几个王八羔子，丧尽天良，没有人心……他们辜负了老夫的提拔，居然，居然同流合污，简直气死老夫了！你可要严惩不贷，绝不容情，不用在乎老夫的面子，真的不用！”符彦卿努力撇清自己的关系。
叶华看他的样子，只想大笑三声。
难怪这老家伙犹犹豫豫呢，敢情他的人也卷了进去。
要不是看在柴荣的面子上，我一定把你老东西也办了，让你尝尝厉害！胡子一大把了，还给女儿找后妈，万一孩子受了欺负怎么办？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第255章 铁腕整军
在叶华的面前，站着十几位将领，他们都是天雄军出身的，最大的官包括节度副使，都指挥使，都虞侯等等，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叶华翘着二郎腿，坐在他们的面前，视如无物。
“诸位想必都清楚，本爵为什么请你们过来！”叶华讥诮道：“让你们过来，可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神色凛然。
其中节度副使叫李戈，他心里有数。叶华把他们带走，就是为了这一天。只是想不到，大战还没开始，就先对自己人下手，姓叶的未免太心急了！
“侯爷，末将众人兢兢业业，为了国事再苦再累，都甘之如饴，实在是不知道侯爷想干什么！”李戈嘴角上翘，他觉得法不责众，叶华还没有胆子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否则几万天雄军，能撕碎了叶华！
“好一个兢兢业业……是啊，若不是一心一意。拿来的本事，能赚这么多钱！”
叶华用力一拍桌子，勃然变色。
“身为统兵将领，朝廷不缺你们的粮饷，按时发放，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陛下把大名府交给你们，抵抗契丹的重任压在你们身上，中原千万百姓的命也在你们身上！当何等临渊履薄，方不负社稷之托！可你们呢？”
叶华豁然站起，用力点指。
“一个个都是什么样的心肝肠肺，都是何等作为？你们给契丹走私货物，价值过百万，赚的钱中饱私囊，用来纵情声色，豢养私兵，如此将领，朝廷要你们何用！”
叶华可不是说说，他当初更符彦卿约定，双方就分成两头行动，叶华把几个将领看住，符彦卿则是处置其他的人。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符彦卿那头查清楚了，叶华这边也有了眉目。
虽然他们做事隐蔽，几乎没留下什么证据。
但是别忘了，在大周这边没有证据，可不代表契丹那边没有。
尤其是随着双方正式通商，人员往来。
叶华能轻易估算出走私的大致规模，扣掉民间的，剩下的就是军中的。光是几个大头儿，就占了七成以上！
他们要是能逃得过去，这大周也就没有王法天理可言了！
“本爵身负皇命，整饬军纪，光复燕云，尔等作为，败坏军纪，腐蚀军心，长此下去，国将不国，兵将不兵，贻害无穷！就算老天能放过你们，本爵也要收了你们！”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叶华，他神情狰狞，伸手点指着几个人，滔天的怒火，似乎要把他们烧了一样。
李戈的额头冒了汗，但是作为久经沙场的人物，他还能保持镇定！
“哈哈哈，冠军侯。落在了你的手里，想怎么罗织罪名是怎么治罪你说了算。可是侯爷，你也别忘了，和契丹做生意最多的就是你！如果做生意算是罪，那么第一个该砍头的人就是你！还有，全军上下，有几个没有牵扯进去的，你砍得过来吗？”
叶华笑了，他抓起厚厚的一摞宣纸，摔在了地上！
“写，现在就写，牵连多少人写多少！不许漏掉，当然也不要诬陷好人。你能写出多少，本爵就会惩治多少，一个也不会漏网！”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快速用眼神交换了意见。
叶华这小子顶不好对付，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到时候要死大家一起死。
姓叶的肆无忌惮，但是别忘了，上面还有晋王，还有陛下，就任由姓叶的胡来不成？
写，把所有人都写上，看姓叶的敢处置谁！
这几个家伙破罐子破摔，还真就写了起来。
每个人都写了长长的名单。
将他们的名单，和符彦卿的名单对照，居然又多出了二百多人。
看起来符彦卿是没有查清楚，也可能是他有意包庇……不管怎么样，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叶华一向是雷厉风行，他派遣骠骑卫出动，直接抓人。
骠骑卫是叶华一手训练的，身世清白，和谁也没有瓜葛，抓人干净利落。没有三天功夫，几百人全数拿下，不得不单独开辟出一个军营，专门用来管他们！
……
“疯了，那小子疯了！”
郭崇破口大骂，叶华不会领兵打仗，胡乱部署，自以为是也就罢了，居然敢随便抓人，一抓就是好几百，他想干什么？
莫非要把我们这些老人一勺烩了不成！
“魏王，符王爷！”
郭崇第一个去找符彦卿，天雄军是他的部下，不能不管！
他刚来，就得到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符彦卿病了，突然来了疾病，下不了床了！
“装吧，你就装吧！”
郭崇狠狠啐了一口，“姓符的，你好歹也是四朝重臣，连一点骨头都没有，遇事就当缩头乌龟，你算是什么东西？”
符彦卿躺在军营里，眼望着天，不管算什么东西，总之他是不会给天雄军那帮人出头的。自己的老亲家把都部署的位置给了叶华，就是要提拔新军。
叶华又和晋王关系密切，圣人是给储君培植人脉。他要不是害怕以后出门会有人扔臭鸡蛋，他都想跳出来，主动收拾这帮败类！
叶华这小子还算不错，就当是替他挨骂好了！
找符彦卿没用，郭崇只能去找王殷。
“王相公，绝不能让叶华查下去，否则……”他欲言又止，犹豫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他，王殷老奸巨猾，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你和走私的人有牵连？”
郭崇低着头，嘴角耷拉，眉梢也跟着垂下来。
“不只是我，还，还有王，王桐！”
“什么？”
王殷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王桐是他的幼子，小孩子从小身体弱，不能习武，就学文，王桐会读书，能作诗填词，有个斯文儒雅的好儿子，王殷十分骄傲。
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掺和到走私的事情去了？
准是你们这帮人，故意设计陷害我的儿子，不然他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好啊，你们为了拉老夫下水，无所不用其极！你，你们气死我了！”
王殷作势要打。
郭崇连忙讨饶，“王相公，还是先解决大事要紧，等以后我背着荆条，去王府跪门，要怎么处置都行！”
王殷气得笑了。
老夫哪敢处置你们，只求你们绕过老夫就是了！
颓然坐了半晌，王殷只能挣扎着站起，他的背狗着，苍老而萧瑟，他自诩清廉，却没想到在儿子身上栽了！
能管住叶华的人，只剩下晋王柴荣了，只有请柴荣出面了，或许还能有所挽回……叶华很忙碌，要为了大战筹备，要清理掉内部的败类，还要时刻盯着燕云的情况，一天最多只能睡一个多时辰，熬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喝一杯浓浓的茶提神。
身居高位，有人会把心血熬干，活活累死。
比如出师未捷的诸葛丞相，叶华是真的相信了，累，太累了！
我只想光复燕云，等这件事情做完，我就回京城的庄园，老老实实，听大妈妈的安排，随便娶个媳妇，只要听话就好。
然后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绝不再浪费心思了，不然自己会提前衰老的！
叶华甩了甩头，还要继续看军报，这时候门被推开，柴荣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他笑了笑，“咱们俩都是一个毛病，一起熬着，还能有个伴儿！”
坐下之后，柴荣给叶华的茶杯满上，自己也倒了一大杯。
“王殷来了！”
他随口说着，仿佛事不关己。
叶华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可是他的注意力已经飞走了。
“王殷跟我说，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戴罪立功，胜过严惩不贷……他还说军中生计艰难，那么多战死的弟兄，花费本就惊人，如果没有点外快，连将军都不要做了。朝廷要体恤大家伙的难处，下不为例就是……”
柴荣转述了很多内容，王殷还挺能说的，而且貌似不无道理。
叶华索性把军报放下，“我只想知道殿下是怎么看的？”
柴荣刚想说，却又笑了，“冠军侯，你的看法呢？”
叶华深吸口气，“彼等素无大功，贪财好色，不堪驱使，实为害群之马，军中败类。殿下方欲削平四海，苟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
要是连败类都不敢除，你凭什么当储君，凭什么去一统天下？叶华半点面子都没给柴荣留，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敢不敢杀人！
“哈哈哈，冠军侯深知我心，彼等鼠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军规！”柴荣道：“整军必杀人，自古皆然，奈何王殷和郭崇，都是父皇曾经倚重的老将，若是牵连到他们……”
“一样杀！无！赦！”
柴荣嘴巴微张，忍不住感叹，这小子真狠！
不过也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了，没错，就是要铁腕整军！
什么王殷，什么郭崇，什么军中宿将？别以为你们资格老，威望高，就能为所欲为……柴荣果断道：“给所有将领送信，明天正午，到辕门外，观看杀人！”

第256章 天雄军废了
柴荣是下得了狠手的人，历史上高平之战，柴荣就砍了几十颗脑袋，把畏敌怯战的饭桶杀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之后，大周禁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横扫南北，夺取南唐江北之地，虎口夺食，抢夺契丹关南十县，战功累累，威名赫赫。
假如不是柴荣英年早逝，还真没大宋什么事，以大周的军威，绝对有望赶得上汉唐雄风。
这一次和历史上的高平之战不同，是在战争之前，就清理军中的败类。
动作之大，胜过历史上十数倍！
天雄军上下，近五百人卷入其中，从节度副使到指挥使，几乎没有漏网之鱼。
冠军侯亲自下令，要悉数斩杀，以正军法。
震撼之大，可想而知！
“侯爷有魄力，这帮人就该死！”这是驸马张永德的看法，其余年轻将领，也都是类似主张，只是他们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赵大。
这家伙跑哪去了？
张永德没好气道：“我看他准是贪杯，又喝得烂醉，真是没出息，烂泥扶不上墙！”高怀德担心大舅哥触怒军法，在这个时候，要真是因为喝酒误事，而被叶华处罚，那可就不好了。
他匆匆告辞，去寻找赵匡胤。去了他的帐篷，没人！
高怀德急忙问赵匡胤的侍卫，手下人告诉他赵将军去拜见侯爷了，似乎有什么要事。高怀德等了一会儿，没见赵大回来，实在是无聊，索性也去看看。
他到了叶华的帐篷外面，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一群人，围得密不透风，从里面传出啪啪的闷响。
高怀德好奇走过来，踮起脚尖往里面一看，顿时吓坏了。
原来赵匡胤被按在地上，露出厚实的脊背，两个士兵正高举军棍，用力砸在赵大的后背上，一边打，一边数着“……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
见大舅哥被打得血肉模糊，狼狈不堪，高怀德真急了。
“你们干什么，赵将军为什么挨打？为什么？”高怀德像是暴怒的猛虎，站在外面的骠骑卫立刻拥上来，把高怀德拦住。
“高将军，赵将军犯了军规。侯爷下令处罚，你敢违抗军令吗？”
“我！”
高怀德咬着牙，恶狠狠道：“我不服。我要去找侯爷讨个书法！”
骠骑卫抱着胳膊。他们只管保护法场，你先去找叶华那是你的事情，他们才不管。
就在这时候，有个微弱的声音道：“兄弟，我，我咎由自取，怪，怪不得侯爷，扶，扶我一把，送我回军营。”
赵匡胤挨了五十军棍，差不多没了半条命。
高怀德吓坏了，连忙让赵大趴在自己的背上，背着他回军营。
等到了军营之后，又叫来军医，给赵大处理伤口。
他的后背，一直到大腿，全都是紫青色，许多地方皮开肉绽，好不骇人。大夫用清水洗净，给他包扎起来，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赵匡胤也算硬气，咬着牙愣没有叫出来。
可等军医走了，他憋不住了。
“他奶奶的，果然好人不能当，差点就没命了！”
高怀德闹不清楚，“兄长，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啊？”
赵匡胤微微摇头，他摸了摸头上的汗水，故作轻松道：“我去求情了。”
“求情？”高怀德惊呼道：“你给谁求情？”
“就是天雄军的那帮人。”赵匡胤随口道，仿佛天经地义，可高怀德听来，简直是疯了！
那帮人触犯了军法，叶华要杀他们整顿军纪，柴荣鼎力支持，那些人已经神仙难救，你想什么呢？还去给他们求情。
挨打，活该！
高怀德甚至觉得打得轻了，应该更重点才好，把赵大的脑袋的打清醒才好！
“贤弟，我也没打算能把人救下来。”赵匡胤轻笑着说道。
高怀德更糊涂了，“兄长，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这么干，触怒了冠军侯，又挨了打，你到底图什么？”
赵大张了张嘴，却只是一声叹息，“贤弟，你不懂，这些日子你别往我这边来了，免得有人嚼舌头。”
高怀德越发不解，可赵大却什么都不想说，把他给赶出了帐篷。军营里只剩下赵大一个，他趴在床上，盯着地上来回爬行的黑蚂蚁，微微笑了，自言自语道：“那些人怕是都知道赵某人帮他们说话了吧！”
……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郭崇感叹道：“原来还说赵匡胤是叶华的心腹，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骨头，居然跑去求情！不简单！”
王殷额头的川字纹深邃，好像在脑袋上挖出来的壕沟，他皱着眉头道：“赵匡胤素来都是叶华的马前卒，此人这次是良心发现，还是故意演苦肉计？你心里要有数，可别让他给骗了！”
郭崇迟疑了一下，连忙道：“也有相公这么一说，不过赵匡胤他爹赵弘毅被调回了京城，听说要接掌禁军，这小子和叶华再亲近，还能胜过他亲爹，赵弘毅跟咱们可是多年的老相识。”
王殷很烦躁，他现在谁也不信。
“什么老相识，都是用来坑的！”
他这话明显冲着郭崇去的，吓得郭崇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王殷眉头紧皱，“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尽力周全吧！让他们安心走，家人还能保全，万万不能横生枝节，牵连无辜，你懂吗？”
郭崇下意识站起，“请王相公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出差错的。”
转过天，午时三刻，正是行刑的时候。
叶华一身戎装，端坐正中，两旁全都是大周的将领，足有几百人之多。大家伙神情肃穆，当叶华出现的那一刻，他们下意识低下了头，没有了对视的胆气。
过去嘻嘻哈哈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叶华私下里还算随和，可现在不一样，人家是都部署，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还能说什么！
叶华看了看两边的人，然后朗声道：“近些时候，军中出了事情，天大的事情！作为抗击契丹的屏障柱石，天雄军上下，却争相走私，暗通契丹，败坏军纪……使兵无战心，将无斗志，遗祸无穷！从今往后，凡是军中将领，私下经商，损公肥私，暗通款曲，中饱私囊，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这是大周的军规铁律，谁犯了就要接受惩罚！”叶华怒喝道：“来人，将李戈等十一名首犯带上来！”
有士兵把人推了上来，他们全都五花大绑，披头散发，验明正身之后，叶华立刻下令。
“斩！”
雪亮的鬼头刀举起，李戈咬了咬牙，他抬头望向郭崇，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疯狂，滔天的怒火仿佛要把他给吞噬相仿。
郭崇吓得脸色大变，生怕李戈说出什么来。
“哈哈哈，爷们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干说了不算的事情，阳间答应诸位的事情，我到阴间也给诸公办了！”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遗言，大刀划过，一颗脑袋飞起，血溅三尺，十一名首犯，全部被杀！
“带从犯五十三人！”
一转眼，又推上来好几十。
“斩！”
叶华这话说出口，以郭崇和王殷等人为首，呼啦走出了十几位老将，王殷咬了咬牙，他单膝点地，“请主帅法外施恩！”
“请主帅法外施恩！”
其他人跟着一起大喊，声音震天。
叶华冷笑一声，“取财无度，取死有道，无恩可施——斩！”
“再把二等从犯432人带上来！”
这一次人几乎多了十倍，叶华依旧没有客气。
“杀！”
听到这话，王殷再一次跪倒，“请主帅法外施恩！”
一句话说完，全场跪下了上百人，还有人跟着下跪，就像是骨牌相仿，一个跟着一个，最后全场上还站着的，只剩下驸马张永德，高怀德，杨业等寥寥十几个人！
这时候在人群的最后，刚刚挨了打的赵大居然也出现了。
他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丫的没被打死，怎么还敢来！
赵匡胤丢下手杖，艰难地匍匐地上，大恸道：“请，请侯爷法外开恩，万万不能再杀，否则天雄军就废了！”
这话触动了好多人，全都跟着一起求情。
“侯爷，赵将军说的没错，刑罚的目的在于威慑人心，几十条人命足够了，不能再杀了，再杀天雄军就没人了！”
下面的人兔死狐悲，哭得别提多伤心了，叶华哼了一声，“天雄军废了又何妨？留着毒瘤，我大周的人马就都废了！立斩不饶！！杀！全都杀了！”

第257章 赵匡胤的新官职
近五百颗人头，鲜血淋漓，挂在了营门外面，一连示众三天。在人头的下面，滴落的鲜血汇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带状，浓重的血腥气缭绕着，把气氛衬托的格外恐怖。
每个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低着头，加快脚步。
可越是如此，一连串人头就像是在脑袋里生根发芽似的，野蛮生长，驱赶不走。
立威！
这个目的叶华达到了，从禁军，到河北地方的驻军，甚至连那些民夫百姓，工匠壮丁，都低眉顺眼，哪怕军令严苛不讲道理，他们也会尽全力完成。
昔日专门敲骨吸髓，盘剥士兵的人收手了。懒散好酒，赌博斗殴的兵痞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甚至有人会学着骠骑卫，把驻地的卫生打扫干净，总之不要惹恼了侯爷才好。
现在从上到下，没有人不怕叶华，都尽量躲着他，还敢往侯爷军帐跑的，只剩下死党陈石。
这小子不知从哪弄来一只狗大腿，滚烫喷香，送给了叶华。
“尝尝吧，好东西！”
叶华没有接过来，而是正色道：“你也是军中将领，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小心病从口入！”
陈石犹豫了会儿，他猛地抓起狗大腿，美滋滋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是气球，她就像是大号的仓鼠。
“你是三军统帅，要事事小心，我没事，谁愿意在我身上下功夫！”
“那可未必！”叶华叹道：“石头，总而言之，人心险恶，你要多加小心。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但没法保你，还会给你招来麻烦……唉，高处不胜寒啊！”
叶华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石把嘴里的狗肉咽下去，神情很不高兴，叶华的确不容易。
更让他生气的是那些白眼狼，什么朋友，真正有良心的没几个！
陈石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赵匡胤，以前多巴结着你，现在可好，他身边天天都有那些人的部下去拜访，郭崇还送了他一匹神骏无比的枣红马，我看他啊，是要和你翻脸了！”
陈石很认真提醒道：“姓赵的表面上憨憨厚厚的，可他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你可别被他给哄骗了！”
叶华若有所思，赵大这家伙还挺有本事的，居然这么快就和那帮人打成一片了，有两下子！
陈石是个存不住事的，叶华只能把脸拉下来。
“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和赵大是街坊，通家之好，他爹赵弘毅就是军中宿将，朋友一大堆，他不站出来，没法跟家里交代……这事情你别添乱了。”
叶华十分霸道，根本不给陈石分辨耳朵机会。
“替我去传一道命令，让所有将领过来。”
陈石只能点头，他出去了一趟，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从上到下，一个不落，全都出现在了他的军帐。
一口气处斩五百人的肃杀之气还没有消失，每个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没有胆子和叶华对视。
“刚刚得到了密报，契丹已经调集5万人马，由萧思温率领，从幽州南下平叛。”按照往常的经验，叶华通常会询问下面人的看法，然后再做最后的决定，可是以现在的氛围，敢说话的人可是不多了。
叶华只能独断专行一回。
“传我的命令，立刻点齐三万人马，北上白沟河，沿河扎营，不许契丹人马南下！”叶华又补充道：“限期三天，必须准时到位，否则军法从事！”
郭崇鼻子里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军法，好厉害的军法！好几万人马，吃喝拉撒，不是一个人，说走就走，民夫从哪里来，车马从哪里来？没有辎重粮草，让我们怎么跟契丹打仗？若真是按照侯爷的脾气，把大家伙都给砍了，倒也省事了！”
郭崇冷嘲热讽，叶华呵呵两声。
“老将军问民夫，问车马……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叶华把声音提高，“不是有人说我把天雄军给废了吗！没错，就是给废了！现在天雄军就降为厢军，专门负责运送粮草军需，他们就是民夫！”
这几句话，简直比一口气杀了几百人还可怕。
天雄军的前身是魏博军，那可是从唐末传下来的强军，最鼎盛的时候，跺一脚，天下都颤三颤！哪怕现在有所削弱，可依旧是抗衡契丹的主力，叶华一句话，就给天雄军除了编制，降为厢军……凭什么，就问你凭什么？
郭崇的眉头都立起来了，他四处观望。
符彦卿呢？那个老东西呢？
他身为天雄军节度使，人家把他的家都给抄了，不能不说句话吧？
姓符的，你要是个爷们，就别装缩头乌龟！
郭崇找了三圈，愣是没有找出来。
原来符王爷还在养病，早就躲了！
“刚刚魏王送来了手本，他病了，无法统军。天雄军事关重大，他保举了郭老将军担任节度使！”
“什么？”
郭崇是真的炸了，姓叶的，没有你这么无耻的！
刚把天雄军降为厢军，然后就让老子当节度使？你怎么不直接说，把老子罢官算了！郭崇的脸比锅底还黑，他闷头不说话，但是直挺挺的脊背，怒冲冲的皓首，都显示着他从里往外的愤怒！
叶华淡然一笑，“郭老将军为国操劳多年，想必身体多有隐疾，受不了操劳，既然如此，就让赵匡胤给你当个副手，他来当天雄军节度副使！”
说完了自己的安排，叶华起身，“所有人，都依照将令，立刻起兵北上！”
他转身走了，留下来一群摸不着头脑的人。
郭崇这是被打入冷宫了，过去荣升天雄军节度使，那是高升，现在却是鸡肋一块，食之无肉。
明升暗降，叶华玩得真溜儿！
唯一可惜的就是赵匡胤，才刚崭露头角，都被弄到了养老的衙门，看起来也是前途堪忧啊，日子要难过了……
有多少对叶华不满的人，就有多少同情赵匡胤的。
几乎一夜之间，赵匡胤身边多了无数的朋友，似乎他成了英雄似的。
被无数人簇拥着，滋味说不上好，说不上坏，赵大还要忍着伤痛，催促士兵赶快干活……这一次他们不用去前线厮杀了，不拿刀剑，改背麻袋，身份一落千丈，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许是还有魏博兵的凶戾基因，当天晚上，就有上百人偷偷从军中逃跑。
很可惜，他们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骠骑卫抓住了。
逃兵在什么时候，都是死罪。
尤其是临阵脱逃，更是有死无活。还有天杀的骠骑卫，简直是买了双保险，不死天理不容。
只是让人讶异的是骠骑卫没有处斩他们，而是送给了节度副使赵匡胤。
“赵使君，这些逃兵你按律处置！”
赵匡胤老实答应，骠骑卫转身走了，赵大看了看这些人，什么都没说，而是拿出了军营的名册。
提着硕大的墨笔，“你叫什么？”
“吴二狗！”
赵大哼了一声，“什么狗屁名字，改了！”
他说着，把这个名字毫不犹豫划了一笔，吴二狗傻了，军营名册，被划掉是代表死亡啊！我一个逃兵，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可让我改名字干什么？万一阎王爷不收怎么办？
赵大看他梗着脖子，还不服气呢！忍不住怒骂，“没出息的东西，你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一条二狗！丢死人了！”
赵大骂骂咧咧，想了半天，道：“你叫吴天骏，改个大气的名字转转运！”
说完，赵匡胤就拿起了另外一本空白的新军名册，在上面郑重写上了吴天骏三个字，“记着，一会儿就去领新的腰牌，把旧的烧了！”
吴二狗……呃不，是吴天骏，他眼睛一闪，连忙趴在地上，嘭嘭磕头，眼圈里满是泪水，赵使君这是让自己重活一次，再造之恩啊！

第258章 杀王
赵匡胤被打了50军棍，饶是铜皮铁骨，也够他受的。
不过他还是要兢兢业业履行自己的使命——收拾天雄军的人心。好几万人，他们的将领固然烂透了必须除之，但下面的人怎么办？他们闹起来怎么办？
天雄军是河北军团的第一强兵，郭威能当上皇帝，靠的就是河北军团。
这些人在郭威当上皇帝之后，越发以从龙功臣自居，肆无忌惮。加之他们没有被调入京城享福，郭威又重用新人。
这帮家伙就觉得皇帝不讲义气，对不起他们。
既然你不仁，我不义！
所以什么走私啊，抢男霸女啊，为非作歹啊，没什么不敢做的。前后好几年的时间，郭威能不知道吗？
事情要一样一样做，稳住中原，打了南唐立威，现在要北伐了，终于能倒出手，来收拾烂掉的天雄军了。
说穿了，这就是对那些不老实，不知道好歹，自以为是的功臣的敲打！
叶华敢于下手，也是看透了郭老大的心。
皇帝重感情，不愿意亲自动手，脏活累活，叶华就不能推辞了。这些年郭老大够意思。他有那么多的产业，皇帝可没怎么抢过他的钱，换成别的皇帝，早就一九下账了。
知恩图报是叶华的好品格，郭老大想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代劳了。
可问题是这些人除掉了，敲山震虎，也吓住了郭崇和王殷等人，当大战在即，好几万天雄军的士兵摆在哪里。
万一有心人在里面挑唆，他们哗变造反怎么办？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收拾残局的人。
赵匡胤广施恩德，给大家伙脱罪，然后又想办法弄到了一批军饷。
从禁军变成厢军，地位下降非常大，所幸军饷没降，加上死了那么多当头的，赵大手里宽裕了。
要怎么把粮饷发下去，这可是个大学问？
赵匡胤想起了叶华的学堂，两个兄弟在学堂上课，偶尔也会说些学堂的趣事，赵大记得，在学堂里，都是由班长分配午餐……这么什么了不起，可偏偏学堂里规定，班长最后拿午餐！
这下子就好玩了，先选的孩子肯定拿走最多最好的，为了让自己填饱肚子，也能吃到最好的菜，小班长们，挖空心思，要把饭菜分配公平，差一个米粒都要耿耿于怀。
赵匡胤也决定这么干！
他首先把天雄军的人集中起来，先把左右厢的人集中起来，将粮饷平分，每厢下面有3军。挑出一军的代表分配，其他两军先挑。
各军下面还有营，也是一样的办法。
层层分下去，天雄军虽然缺少了军官，但是却实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克扣粮饷，没人喝兵血的情况！
落到手里的粮饷都比往常多了三成！
而在分配过程中，赵匡胤还挑选出一批老实憨厚，为人信服军士，他决定对这些人重点培养，作为接下来的军官人选。
总而言之，在赵匡胤的梳理之下，天雄军不但没有乱，相反，还迅速从阴霾走出来，他们用肩扛手搬，3天之内，将一万石军粮送到了白沟河畔。
三万大军如期而至，丝毫没有耽误。
赵大总算能长出口气了。
“行啊，够有本事的！”驸马张永德和赵匡胤一直有瑜亮情节，他觉得自己比赵大强多了……好吧，他原来的目标是叶华。
不断被超越的滋味挺不好受的。
“你别以为有那帮老家伙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你休想！”
说完之后，驸马爷就气哼哼离开，他率领着船队沿白沟河逆流而上，直扑莫州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赵大苦笑了两声，“张永德啊，你知道谁给我撑腰吗？就凭你，还是歇着吧！”
……
张永德当然不肯歇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一条白沟河，把莫州和瀛洲同其他14州切开，眼下快到夏天了，今年的雨水多，河道填满了，大船能够通行……契丹人能骑马，可不会玩船。
只要白沟河还能通航，南边就是大周的天下，任凭谁也别想轻易过去！
虽然没有真的开战，可张永德有直觉，这一天不会远了。
必须要大打一场了！
张永德还在前行之中，突然有消息传来，说萧思温的人马提前到了白沟河北岸，现在正搜集船只，准备渡河呢！
“好啊，自己送上门来了，快，要快！”
他全力催促，大周的水手操弄船帆，借着风力快速向前。
张永德动作很快，可有人更加迅速。
那就是契丹皇帝的亲弟弟，太平王耶律罨撒葛……就冲这么别扭的名字，也是个跑龙套的货儿，放在哪本小说里，也都活不过三章。
不过这位太平王的运气运气还算不错，他哥侥幸得到了龙椅，王位从天而降，落到了他头上。
除此之外，老于算计的萧思温还把大女儿嫁给了他。
地位也有了，美女也有了。
太平王就不太甘心享受太平，他要出战，要立战功，让自己看起来更了不起一些。他决定跟着岳父一起出征。
皇帝的亲弟弟要去打仗，动静可不能小了，太平王前呼后拥，一路南下，天气越来越温暖，他的心气也跟着高了起来。
就是些南蛮子，还能反了天？
还不是大军所过之处，立刻老老实实跪地投降！
他跟岳父商量，想要打头阵，抢个头功。
萧思温还是不放心，“眼下局面混乱，周兵伺机而动，万一打了起来，多有不便，你还会跟在我的身边安全些！”
“不！”
太平王还挺固执，“周兵有胆子和契丹翻脸吗？就算翻脸，他们也要调兵遣将，有这些时间，早就把乱贼扫平了，无论如何，我要把溢津关拿回来！”
见女婿信心满满。萧思温也不好继续阻拦。
契丹男儿，都是马上征战的汉子，他也不想女儿嫁一个废物。
太平王如愿以偿，带领着他的五千精锐，一口气来到了白沟河边。望着白茫茫的河水，太平王很愤怒，他不喜欢水，非常非常不喜欢，哪怕身为王爷，也不经常洗澡，身上的味道有时让人作呕。
只是不过白沟河，就没法攻打溢津关，就没法建功……太平王下定了决心。
手下去搜集船只，很快，找来了十几艘船只，他们先把300人送到了河对岸。这些人建立起警戒圈，保护岸边的安全。
看到了这里，太平王终于放下心，他登上了船只。
当一只脚踏上船只的一刹那，太平王的双腿就抖了起来，他不得不死死扣住船舷，用力闭紧眼睛，紧张得要死，跟受了什么酷刑似的。
“快开船，快！”太平王扯着嗓子叫着。
负责划船的老人有五十几岁的样子，很苍老，背也是佝偻的。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一点也不灵动，整个人都是老实木讷，就好像野草和枯木一样，几乎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老人划船很稳，终于到了河中心。
老人仿佛没有站稳，突然一只脚向下猛踩，船只就跟着摇晃起来。那些契丹兵都傻了。
“老东西，你干什吗？”
契丹人都是旱鸭子，只会喊叫，却没有办法。
老人晃了五六下，突然猛地跳入水中，在水下，他就像是一条鱼，猛地扣住左舷，用力一推，船只终于侧翻，太平王被扔到了河里。
他哪里会游泳，只能拼命喊叫，这时候老人又从水下冲了过来，他用枯瘦的手扼住太平王的脖子，用尽了全身力气，把他压入水下。
太平王还在大叫救命，他一张嘴，水就呛了进去，连着呛了几口，他就昏过去了。
老人还不放过他，把他拖到水下，掏出他靴子里的匕首，猛地捅入太平王的胸口，从水下涌起一团鲜红……

第259章 鬼神泣壮烈
一个老船工杀死了契丹的太平王，为了确保弄死他，老船工在他的胸腹之间，戳了足足十刀，愣是给扎成了筛子。
正因为如此，老船工也错失了逃命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逃走，等到契丹人用渔网把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老船工的后背插着两支箭，几乎穿透胸膛，而他的双手紧紧搂着太平王的脖子，嘴角含着笑。
他们死在了一起，几个契丹兵用力想掰开老人的手臂，却失败了，枯瘦干瘪的臂膀，好像铁筋一样，死死扣住了太平王的尸体。
如果硬要掰开，只会损坏王爷的遗体，下面的人没这个胆子。
萧思温来了，他看到了女婿的尸体，惊得目瞪口呆。
他精心准备的联姻，为了让家族兴旺繁荣，将大女嫁给了皇帝的亲弟弟……很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女儿成了寡妇。
更让他恐惧的是太平王死了，他怎么向皇帝交代！
他的脑袋似乎要保不住了！
萧思温格外震怒。
他让人准备锯子，将老人的手臂小心翼翼据断，在花了一刻钟之后，终于把尸体分开，太平王被扎烂的胸膛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触目惊心，萧思温几乎摔倒。
“把他给我搓骨扬灰，剁了给王爷报仇！”
凶戾的契丹兵扑上去，将老人乱刃分尸……萧思温像是暴怒的野兽，不经意间，他扫了一眼老人的头颅。
那是可以满是沧桑黝黑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嘲笑着……我就是个老船工，可我杀死了你们契丹的大官，还是好几个人一起淹死在河里，老子够本了！
自从契丹立国以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萧思温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怕了。
可越是怕，就越是发疯！
“传我的命令，将周围所有人抓起来，一个不留！”
他不相信有人敢随便刺杀一个王爷，他猜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他要找出来，即便找不出来，他也要杀人，杀足够多的人，直到让他觉得，能够偿还太平王的命！
一个王爷，至少要用成千上万人的命赔偿！
契丹兵下去抓人了，周围的村镇都遭了涂炭，这是一场浩劫，没有人能逃避……李岳吟是个诗人。
大约二十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以学问报效朝廷，参加科举，蟾宫折桂，从此走上仕途，治国平天下……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进京参加考试，燕云之地，就落到了契丹人的手里。
他也成了契丹治下的子民！
李岳吟想了整整三天，他不能抛弃长辈南下，也不能参加契丹的科举，给蛮夷当官……这辈子做不成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他就退而求其次，做一个陶渊明。
他在山坡种豆，在田里种麦子，去河边钓鱼。
换来一点钱，就买上一坛子劣酒，且歌且唱，醉一个晚上，也快乐一个晚上。有什么发愁的事情，明天再说。
李岳吟知道自己在逃避，可他没有别的办法，老于泉林，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过去的年月里，他的父母先后去世了，妻子难产死了，兄弟受不了穷，跑到外面经商，也不知道死活。
原本兴旺的小家败落了，只剩下他和长子，相依为命。
渐渐地李岳吟也不出去了，他家的门总是紧闭着，不许外人来，也不会轻易走出去。李岳吟专心致志，在家里种上各种各样的花草，比如月季，菊花，石榴，还有枣树，柿子树……密密匝匝，将小院都快填满了。
看着满眼的花木，李岳吟披着破旧的衣衫，也甘之如饴，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没有能穿出去见人的衣服！
他只剩下百十几卷书，还有一摞子诗稿，不知道哪个寒冷的冬天，他就把这些烧了取暖，来个一了百了……
平时能迈进李家大门的，只有一个老汉。
他是个船工，老汉辛劳了一辈子，他有两个儿子，早些年老汉救了一个兽医，兽医让老汉的两个儿子给他当学徒。
十年过去，儿子学成了，远近闻名，兽医是很能赚钱的。
老汉的日子越发好过，他也在家里种了很多花草，可惜他不精细，只能去请教李岳吟。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成了朋友。
老汉会跟李岳吟聊自己摆渡挣钱，含辛茹苦，养大儿子的事情，还说儿子有了出息，他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李岳吟也会跟老爷子聊点历史掌故，谈诗论道，老人根本听不懂，却不妨碍他闭着眼睛，微微点头，一副享受的模样。
这两个人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种花，一聊能聊大半天。
聊到高兴处，李岳吟就拿出自酿的果酒——他已经买不起劣酒了，和老人痛饮一番。
日子就这样清贫冷淡地过着……突然有一天，老人找到了李岳吟，神色很怪异，老人拿出了两颗金豆子，塞在了李岳吟。
“算是老汉求你一件事，以后你就知道！”
说完，老汉转身就走了，李岳吟懵了，他不知道什么事情，怎么能收金子？
他追到了老汉的家里，却发现老汉已经走了，所有的花草都被铲了，小院一片狼藉……李岳吟带着满腹的疑问，他像是疯了一样，敲开从未打扰过的邻居家的大门，请教老汉的事情。
终于有人告诉他，老汉的两个儿子被征调入军中，去给契丹的贵人治疗战马。在不久之前，一匹贵人的战马死了，两个兄弟没有救过来，愤怒的契丹贵人把他们扔到了笼子里，让老虎把兄弟俩给吞食了。
包括老汉的孙女，仅仅8岁，也没有幸免于难，喂了猎犬。
当得知消息之后，老人彻底疯了。
他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就为了后代活着，结果契丹人却杀了他的儿子，杀了他的孙女！
老人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匹战马，要比他全家人的命都值钱！
医生尚且不能包治百病，更何况是兽医，救不了就该死，这是什么道理？
老人决定了，他要报仇，哪怕能杀死一个契丹人也好。他把儿子给他的金豆子给了李岳吟，是希望李岳吟能帮他收尸，入土为安。
这是老人唯一的奢望。
知道了老人打算的李岳吟一夜没睡，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像个没骨头的爬虫，他读过书，却甘心在巴掌大的天地里终老。
一个划了一辈子船的老人，却敢于起而行。
他去报仇了，就像荆轲刺秦！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老哥，我一辈子也比不上你！”
李岳吟找出最干净的衣衫，沐浴之后，点燃了自家种的香草，他准备出门，去找到老朋友的尸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替老人完成最后的遗愿……可就在李岳吟要出去的时候，契丹兵来了，他们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抓走了，一个不落，全都推到了河边。
在河边有高大的灵堂，陈放着太平王的尸体，在竹竿上，挂着老人的头颅，他的身躯已经被剁碎了！
李岳吟一眼认出了老朋友。
他突然瞪大眼睛，而后放声大笑。
笑出了眼泪！
老朋友，你报仇了，你杀了契丹的王爷，你听到了吗？
契丹的王爷啊！你死得值了！
可惜的是，我怕是没法给你收尸了，不过不要紧的，我会到九泉之下陪你！
李岳吟搂住了儿子的脑袋，他在耳边低声道：“别给你伯父丢脸，咱们不能活了，但是能选择死得有尊严！你懂吗？”
少年点了点头，他抓着父亲的手更紧了。
全村的人被推到了河边，让他们跪下，李岳吟立而不跪，契丹人用拳脚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嘭嘭的响声。
李岳吟咬紧了牙关，默默承受着，他护着儿子的头，父子俩面南而坐。
李岳吟用手点指着白沟河以南。
“那是中原，咱们是陇西李家的后裔，知道吗？咱们的祖上和大唐皇帝是同宗，我们不能给祖宗丢人！都怪父亲没骨头，舍不得安逸的日子。父亲要是带着你们回家，该多好啊！”
儿子的手臂用力抓住父亲的胳膊，努力绷着脸，不让眼泪流下来。
“斩！”
愤怒的萧思温下达了命令，契丹人高举屠刀，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都死到临头了。
李岳吟闭上了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就在此时，白沟河的下游方向，出现了一片白帆，大周的水师到了！

第260章 水师上岸了
契丹是没有真正水师的，当看到巍峨的船帆，连成一片，契丹这边立刻断定，是周兵来了。
萧思温没有料到大周人马能来的这么快，他也顾不得处斩村民，只能下令集结，准备迎击周兵。
李岳吟活了下来，他瘫在一块石头上，用力喘着粗气，好像从河里刚捞出来的鱼，儿子急忙扶着他爹，惊恐地问道：“爹，怎么回事了，我们不用死了吗？是不是？”
李岳吟勉强挺直身体，他挤出一丝笑容，“吾儿别怕，会活下去的，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不停打鼓。
契丹人固然不好，可周兵也未必就能救命！
多少年了，兵匪一家，中原频频改朝换代，杀戮战祸连绵，谁知道来的人马会不会是好兵？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能杀契丹人，这就足够了！
哪怕是死，也能含笑九泉！
李岳吟仗着胆子站起来，他猫着腰，走到了旗杆前面，用力拔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将老朋友的脑袋解了下来，抱在怀里。
“他在笑，他是笑着死的！”
李岳吟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了，他把人头紧紧抱在怀里，往人群跑。
这时候有个刽子手注意到了李岳吟，他提着鬼头刀就冲了过来。
“好大的狗胆，纳命来！”
李岳吟吓坏了，他下意识想跑，可看到了怀里的人头，李岳吟脚步停住了。
老朋友快六十了，手无寸铁，还敢和契丹人玩命，他杀了一个王爷，我连一个刽子手也不敢反抗吗？
想到这里，李岳吟猛地蹲下身体，捡了两块鹅卵石，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武器。
“死！”
李岳吟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扔出去，刽子手是个魁梧大汉，哪里会在乎区区的石头，他高举鬼头刀，恶狠狠扑来。
李岳吟也是网名呢，慌忙抓起一块十几斤的石头，用力砸过去。
啪，他的石头砸偏了，另一块石头却砸到了刽子手的腿，刽子手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李岳吟看得清楚，是他儿子帮的忙！
好小子！
李岳吟三步两步扑过来，他抱住了刽子手，扭打在一起。
李岳吟不过是文弱书生，哪里能是刽子手的对手。
虽然摔倒的时候，鬼头刀扔掉了，可是光凭着醋钵大的拳头，也能把李岳吟打成一个猪头样。
他努力咬牙撑着，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肋骨都似乎断裂了，喉咙里都是血水，可李岳吟死死掐住了刽子手的脖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能够死撑着不昏过去！
啊！
就在李岳吟眼前发黑，支撑不住的时候，刽子手突然鬼叫了一声，原来瘦小枯干的儿子，拿着足有十斤重的鬼头刀，砍到了刽子手的后腰。
这一刀砍进去不深，可是却伤到了脊柱。
刽子手痛苦地打滚儿，顾不上李岳吟，他挣扎着站起来，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脑袋上面。
这还不罢休，他又抢过了鬼头刀，用力往身上劈砍。
一刀、两刀、三刀……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下，李岳吟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脱力昏迷了……在他倒下去的一刹那，好些村民都跑了过来，他们抱住了李岳吟的身躯。
他真的很瘦，除了骨头就是骨头，拢共没几两肉。
可就是他，杀死了凶恶的刽子手，地上的尸体已经成了一摊肉泥！
惭愧，真是惭愧！
有一个村里的渔民红着眼睛，大声叱问：“一个读书的，这么有血性，你们摸摸裤裆，还是爷们吗？”
他说完，从李岳吟的手里夺过了鬼头刀，发出一声暴喝！
“老子跟你们拼了！”
渔民冲向了契丹兵……此刻张永德已经指挥着人马上岸，跟契丹人杀在了一起。
每一艘战船，就是移动的炮台。
船上有床子弩，向着契丹方面射出致命的弩箭。
每一轮齐射，就有许多人丧命。
或是丢了胳膊，或是被穿透胸膛，一支箭就是一条血胡同，萧思温都险些被射中。契丹人不得不大步向后退。
水兵趁势涉水上岸，他们都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陌刀等武器，一排一列，快速组成战斗队形。
萧思温看得真切，他对手下人说，大周的弩箭虽然厉害，但是有射击间隙，而水兵没有重甲装备，不值一提！
“冲，快冲上去，把他们赶下水去！”
契丹人疯狂驱赶战马，旋风一样冲上来。
此时河岸上的周兵还很单薄，仿佛一条脆弱的堤坝，要阻挡滔天洪水相仿。船头上的张永德微微一笑，看起来要拿出一点看家的本事了！
“用火油罐！”
“遵命！”
士兵急忙患上火油，向契丹方向扔过去。
契丹人没在乎，以为还是弩箭，只要运气好，就不会被射中。可他们哪里知道，扔过来的是火油，而且还是加了火药的。
火药在内部爆炸，形成的高温将火油点燃，同时火油四溅，落在身上，立刻就能燃起大火。
十几个火油罐，就在契丹人中间掀起了一阵大乱。
战马没有经过训练，对突如其来的火光和爆炸，惊恐不已，有的战马逃跑，有的往前冲，阵型大乱，好些契丹兵死在了自己人的马蹄之下！
张永德搓了搓手，咧嘴笑了。
叶华那小子真是不错，光是改进的火药就威力不凡！
“来啊，跟我上岸！”
张永德亲自踩着跳板，登上河岸，此时人马已经聚集在一起，结成了厚实的方阵。
在阵前是一排陌刀手，他们紧握着手里的兵器，神情凝重，直视着前方。在陌刀手后面，有跳荡兵，后奇兵，他们严阵以待，准备接应。
契丹人再度冲上来，首先是弓弩齐射，打乱契丹人的队形，等到他们距离越来越近，短兵相接，陌刀手率先出击。
他们几乎同时挥动手里的兵器。
一排陌刀，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明晃晃的一片，恐怖骇人。
契丹人不由得发出惊呼，锋利的陌刀从他们身体之中划过，不管是战马还是士兵，立刻劈为两半。
恐怖的鲜血四溅，染红了衣甲。
这样的场景张永德在东南见得多了，可此刻他的血液最为沸腾！
陌刀兵就是个契丹人准备的，瞧着吧，我们要像大唐一样，杀出威风，光复燕云，威慑大漠！
“杀！”
张永德跟着士兵一起，挥动手里的陌刀。
虽然贵为驸马，但是张永德每天练武不辍，他的两条臂膀比起寻常人的小腿还要粗，充满了力气。
沉重的陌刀在他手里，好像是玩具一样。一刀劈下，衣甲碎裂，人马两半！
冲在最前面的契丹兵不断被劈碎，迅速减少。
张永德浑身浴血，状若魔神。
萧思温也是老将，他立刻下令，让弓箭手上去。如蝗虫般的箭支袭来，陌刀手出现了伤亡，张永德气得直哼哼，下一次水师也要配明光铠，到时候看你们的弓箭能把老子怎么样！
他不得不让陌刀兵后退，跳荡和奇兵冲上来，他们多装备方盾和砍刀，身手灵活，作战勇猛。
没有多大一会儿，契丹人就留下了许多的尸体。
同样的，跳荡兵损失也不少。
这时候陌刀兵已经重整旗鼓。
“杀！”
伴随着张永德的大吼，陌刀兵再一次冲上了阵前。
他们作战娴熟，刀光闪烁，每一次挥动，就有契丹人丧命。
陌刀闪烁的寒光，就是他们的勇气所在。
赵玉胜是个入伍不长时间的新兵，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加战斗。
他曾经想过很多，会不会恐怖，会不会害怕，如果杀了人，被杀的人会不会变成厉鬼来找他……可真正踏上战场，赵玉胜已经丝毫不在乎了，他把手里的陌刀频频挥出，仗着人高马大，出手犀利。
赵玉胜已经斩杀了三个契丹人！
他突然想通了，活着的都不怕，还怕鬼吗？
记住了，神鬼怕恶人！
不巧，老子就是恶人中的恶人！
“杀！”
再一次举起陌刀，赵玉胜却发现眼前没有敌人，契丹兵已经退了，他们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仓皇逃窜。
“妈的，有本事别跑，让老子杀个痛快！”
赵玉胜骂过之后，就慌忙低头，专门去找契丹兵里面的头领，他会先砍下对方的头，防止诈死。
这是从骠骑卫学来的经验，一定要补刀！
赵玉胜毫不犹豫，扒下对方的铠甲，稍微有些地位的人都喜欢穿丝绸的衬衣，凉快光滑，而且能防御弓箭。
赵玉胜则是把丝绸衣服扯下来，贴身收好。
虽然军纪严格，但是衬衣却不在上缴的行列。
抢走了衣服，如果再有些散碎的银子铜板，那就更好了，藏起来也没人知道。
至于铠甲，战马，兵器，则要如数上缴，不得私藏，不过上面会按照十分之一的价钱，给予奖赏，不会让大家白忙活儿。
赵玉胜大肆敛财，他向前走，突然发现在一丛芦苇中间，有不少老百姓，正瑟瑟发抖地躲着。
在老百姓的面前，有几十个青壮，他们手里拿着兵器，有人身上还带着伤，皮肉翻卷，狰狞可怕。
有几个青壮手里还提着人头，是契丹兵的！
赵玉胜眼前一亮，“是你们杀的？”
青壮下意识点头。
赵玉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很快写好了一张条子，骂骂咧咧道：“把人头留下，拿着去领赏吧！”

第261章 杀胡队
岳渊占据溢津关已经整整十天，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撑这么久。
事实上，他面对的挑战并不大，莫州刺史刘楚信和瀛洲刺史高彦晖是两个汉人，也就是契丹国内所谓的南面官。
他们地位很低，驻地又被汉人包围着。这两个人试图夺回溢津关，可大周方面，已经派出来人马，韩通每天都会指挥骑兵，去袭扰两州。
他不会傻到直接攻城，只要派遣少量的人马去袭扰，就足以拖住他们了。
两州的人马没法北上，似乎只要契丹的人们没法南下，溢津关里面的人就可以高枕无忧。
“老岳，你知道自己多好运不？”
一只虎向他炫耀道：“侯爷调动了三路大兵，又亲临白沟河，都是为了声援你，你小子真是走了运，那可是冠军侯啊，啧啧，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只虎夸张地说着，岳渊实在是想不明白，一向桀骜不驯的家伙，怎么会那么崇拜叶华，提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尊称“侯爷”，而且语气谄媚到了肉麻，让人满身鸡皮疙瘩儿。
你的骄傲呢？
你的霸气呢？
你不是说了，再也不和朝廷打交道，可转眼之间，就成了门下的一条走狗，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十几天来，岳渊都没有睡好，或者说，干脆没有真正睡过。
他眼睛红齿，口气恶臭，声音沙哑，嘴唇都是水泡。
“你说那个侯爷那么厉害，他怎么不直接出兵？怎么不来帮忙驻守溢津关？为什么不来？”
岳渊咆哮着，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震得耳朵生疼。一只虎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你给我闭嘴，军国大事，侯爷自有主张，你不是大周的将领，没有资格说三道四！更不许你非议侯爷一个字！”一只虎霸道无比，他抓起一个茶杯，用力捏成了碎片，扔在了岳渊的面前。
“你再敢多说一句，我立刻跟你翻脸！”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岳渊气鼓鼓地背过身躯，他想不明白，曾经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此刻居然完全变了副面孔，要是手边有镜子，他一定让一只虎好好照照自己的德行，看看究竟有多离谱！
岳渊怒火中烧，闷声不语，突然有士兵手下来送信。
“大事，天大的事！”他气喘吁吁，激动道：“从白沟河的上游，漂来好多尸体，都是契丹人的，把河面都给封了！”
“啊！”
岳渊和一只虎同时站了起来，他们一起冲出去，飞身上马，狂奔到了河边，果然，密密麻麻，全都是契丹人的尸体，可吓人哩！
一只虎看到此情此景，大笑三声！
“侯爷果然用兵如神，你这等萤火之光，也配非议皓月之明！真是不自量力！”教训了老朋友之后，一只虎神气活现，回转他在城外的军营。
一路上，他是哼唱着小曲的。
大周的胜利，让他脸上全是光彩，用力擦一擦胸前的铜制勋章，变得更干净明亮，一只虎将胸膛挺得更高……
张永德将契丹人的尸体丢在白沟河，他的船队南下了。
跟随着他一起南下的，还有好几百民众。
他们被安排在甲板上，宽阔平坦。
水师的伙食不错，有干菜咸肉包子，还有稠稠的粳米粥。
李岳吟爷俩拿了8个包子，喝了5碗粥，终于打了个饱嗝儿。
父子俩背对着坐着，看着白沟河两岸的风景，又不时抬头，看看高大的桅杆，儿子的目光里，有强烈的羡慕之情，他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他低下了头，突然李岳吟道：“你想当兵？”
儿子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他的动作很大，李岳吟转过身体，冲着儿子一笑。
“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想投军，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儿子简直傻掉了，“爹，你，你不是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吗？”
李岳吟变得格外烦躁，他用力一挥手。
“不要废话，你现在就改名叫李钉，马上去投军，不管干什么，哪怕煮饭喂马也好，总而言之，不要像你爹一样，一生都是废物就好！你听到了没有！”
泪水在儿子的眼圈里转动，他拼命摇头，“爹，你，你不是废物，你是大英雄，你，你杀了刽子手！”
这句话提醒了李岳吟，他抬起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没错，他杀了人，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可是他杀了人！
更稀奇的是他居然没有害怕，也没有内疚。
夫子教导门人弟子，要仁人爱物，人和人之间，不应该彼此自相残杀。
可李岳吟没有半点后悔，他杀的不是人，是畜生，该死！
一个诗人变得狰狞起来，他的模样十分吓人。
这时候从船舱里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渔民。
他第一个拿着鬼头刀，去跟契丹兵拼命。他砍死了两个契丹兵，得到了60贯奖励。渔民还不傻，他挑出了10贯钱，塞给了赵玉胜，作为好处费。
哪知道赵玉胜满脸的怒气。
“你给我记住了，这钱是你拿命拼来的，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我丢不起这个人！男儿大丈夫，想升官发财，靠真本事，拿别人的东西算什么东西！”
他把渔民给臭骂了一顿。
可这一骂，也让许多青壮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原来也有不收钱的武夫，他们能打仗，又看重脸面，真是与众不同！
渔民们已经回不去了，他们只能坐着船队，逃到周营。
投靠大周，总要做点什么吧！
“李先生！”
渔民们凑了过来。
李岳吟爽朗一笑，“要恭喜你们，从今往后，要奋勇杀死，别让祖宗蒙羞！”
年轻渔民点头，可又皱起了眉头。
“李先生，我们，还没资格当兵！”
没资格，笑话！
李岳吟过去只听说强征壮丁，还没听说过主动投军，却被拒绝的！
实在是新鲜！
“人家说了，军中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必须家世清白，身体健康，还有测试呢！”年轻的渔民抱怨道：“怎么当个兵这么难啊！”
李岳吟想了想，便十分欣然道：“这才是王师风范，果然非比寻常！”
他瞧了瞧儿子，更加坚定了投军的念头。
可惜的是，这几个年轻渔民都通过不了，瘦小枯干的儿子，只怕更没机会了。
“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李岳吟好奇问。
年轻渔民告诉他，虽然不能投军，却可以组织青壮，充当民夫辅兵，一样能报效朝廷，如果表现好，还能编入禁军。
“李先生，我们答应了，现在已经有了三十多人，就差一个名字了，还不知道叫什么好。”渔民充满了期盼。
“李先生有学问，给我们起个名字吧！”
李岳吟想了想，不是正式的编制，叫什么军肯定不行，叫某某营，或者某某卫，也不行，那就……叫，叫队！
没错，就是队！
可应该是什么队呢？
“我想到了，叫杀胡队如何？”李岳吟笑着问道。
“杀胡队！杀胡队！”
年轻渔民念叨了两遍，觉得似乎有些直白，可也算上口，他好奇道：“李先生，有没有什么讲究啊？”
李岳吟微微低下头，用最崇敬的语气道：“有，当然有了！”
“往前数600多年，胡人南迁，侵入中原，烧杀抢掠，惨绝人寰……汉家亿万儿郎，不如猪狗，就，就像现在的燕云十六州。彼时，有一位大英雄，大豪杰，他也曾屈膝胡人，为养孙，为重臣，后来他幡然悔悟，反戈一击，颁布《杀胡令》，扫尽羯胡，僭帝号，复原姓，一时中原胡人无不胆裂魂飞，氐、羌、胡、蛮百万人，仓皇逃窜，多半死于路上，奔回本土者，不足十之二三……”

第262章 文明冲突
李岳吟讲了一路，他努力把冉闵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目光长远，用兵如神，又壮志未酬的悲剧英雄，或许和史料上有些出入。
但是李岳吟宁愿相信自己讲的是真的……他们燕云的汉人，屈膝契丹太久了，如果活不下去，选择归附大周，他们需要一个情感的慰藉。
冉闵，就是他们喜欢的英雄！
杀胡队的每一个人，都认认真真听着，那个年轻的渔民听得最认真，过去偶尔也有说书先生，讲过一些英雄人物。
可是他觉得都不及冉闵的万分之一，他在听了三遍之后，毅然将右臂露出来，用匕首在胳膊上刻下了一个冉字！
每一刀下去，都有鲜血流出，疼痛让身躯颤抖，龇牙咧嘴。
可他觉得很舒服，只有痛入骨髓，才能让他和过去彻底划清界限，随着鲜血流淌出去的还有胡化的成分。
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面对汉人军民百姓了。
用自己的血，洗心革面，看起来很残忍，可杀胡队的每个人甘之如饴，争相效仿。如痴如醉，场面血腥而震撼，李岳吟甚至给儿子也刻上了一个大大的冉字！
“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像武悼天王那样，杀尽胡虏，重振汉家雄风！”
李岳吟殷殷期盼，儿子忍着泪水，用力点头，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船队回到了驻地，张永德首先跳下战船，向叶华汇报情况，见面就大吵大嚷道：“契丹皇帝的弟弟死了，让一个老船工给杀了！”
叶华惊喜交加，“你说的是真的？”
张永德把眼珠子一瞪，“我怎么会说假话！萧思温都疯了，我还和他打了一场，杀了一千多契丹兵呢！”
“哦！”
叶华仔细消化了这个消息，他简直想大笑三声！
耶律氏人丁兴旺，数量众多，死一个王爷不算什么。但是让他欣慰的是萧思温，这老东西被牵连进去了。
假如萧思温因此完蛋，是不是萧太后就没有机会了？
那个女人几乎凭着一己之力，让契丹延续了一百年的国祚，十足的狠茬子，厉害的角色。
叶华甚至想安排人，暗中把萧思温的三闺女干掉。
换个思路也不错，萧思温倒台了，他的姑娘不也就没机会了。
不管是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只要没了英雄，后果都是严重滴……
“诚如此，百姓可是立了大功！”
叶华破天荒，亲自率领诸将，来到河边，迎接归正的百姓。
侯爷驾临，百姓们无不感激涕零，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叶华让大家免礼，让他们推选一个人出来回话。
不出意外，李岳吟成为了代表。
“草民拜见侯爷！”
李岳吟很自然跪在叶华面前，磕头之后，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叶华皱了皱眉，笑道：“你这样又如何回话，站起来吧。”
李岳吟迟愣一下，依旧没敢动弹。
叶华怕他没有听清楚，咳嗽一声，“你没听清楚？起来回话吧！”
李岳吟这才颤颤哆嗦，从地上爬起来，可是他的背深深弯下去，几乎成了九十度，根本不敢和叶华对视。
叶华吸了口气，似有所悟，“听说你是读书人，南揖北跪，你总该清楚吧？如今回了汉家地盘，怎么忘了汉礼？”
李岳吟身躯一震，如遭雷击！
是啊，南揖北跪！
只有胡人才不停下跪！
汉家最重的礼，也仅仅是一拜再拜就够了，汉家儿郎的膝盖是笔直的，除非祭祖、面君，或者犯了大罪，否者是不用跪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都忘了汉家礼节，见了高官就要跪啊跪的，把好好一个人，愣是跪成了奴才！
他们都是奴才，可耻的奴才！
想到这里，李岳吟猛地转身，掸了掸破旧的衣衫，然后再面对叶华，深深一躬，施礼之后，腰背笔直，眼睛微垂，盯着自己的鼻头，恭恭敬敬，听候问话。
叶华终于点头微笑，“把你知道的，太平王的死因说一遍。”
“是！”
李岳吟声音干脆，他把老船工的壮举说了一遍，别说叶华听得目瞪口呆，就连大周的将领都惊掉下巴，好一个猛士！
够爷们！
李岳吟从船上捧下一颗头颅，这是老船工的。
“他，他是含笑而死的，和他相比，我们这些人都是小爬虫，连蝼蚁都不是！”李岳吟泣不成声。
叶华吩咐手下人，接过老船夫的人头，好好安葬，回头就上书朝廷，请求建庙祭祀。
让这样的英雄湮没无闻，简直是犯罪！
确定了太平王的死讯，叶华的心情好了很多，又听说归来的百姓准备成立杀胡队，更让叶华喜出望外。
“那好，就在这里，设酒接风，庆祝杀胡队成立！”
有侯爷参加，大家伙都感觉到倍儿有面子，氛围一下子就起来了。
有人杀猪宰羊，准备各种美食，还搬来了许多酒水。
就在白沟河边，欢饮庆贺。
可是酒宴还没有开始，就发生了状况。
有一个大周伙夫用铲子打了归来的百姓，而且打得还很重，不光打，而且还骂得很难听，说什么野性难驯，胡虏之辈，粗鲁无耻……百姓们气不过，双方争执起来。
张永德的脸都黑了，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我去教训他们！”
他迈着大步过去，叶华稍微愣了一下，也跟着过来了，事情并不复杂，原来是煮好了羊肉，每个人发一碗。
这些归来的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荤腥，能不抢吗？
不过他们还算克制，在船上的时候，已经学会了排队。
只是排出来的队伍让伙夫们气不打一处来！
前面的全都是青壮汉子，老人和孩子都在后面。
这点羊肉根本不够分的，不给老人吃，孝道哪去了。不给孩子吃，还要不要未来了？为人做事，总要讲一个理儿。别以为你们胳膊粗力气大，就能为所欲为。
这是大周的地盘，有王法的地方，不是蛮夷之地，可以随便胡来！
弄清楚了争吵的原因，张永德心里大骂，远来是客，为了这点破事，就大动干戈，简直是不知道轻重，太气人了！
他就想教训伙夫，叶华却突然拦住了，他摆手，让归来的百姓先坐下。
“伙夫说要先给老人和孩子分，你们觉得如何？”
那些年轻人面面相觑，显得很不可思议。
老人没什么力气，小孩子还没成丁，凭什么要先给他们？
青壮可是一家的顶梁柱，柱子倒了，家就废了，不让青壮先拿，也太奇怪了！
叶华深吸口气，耐心道：“汉家以农耕立国，耕读传家，要顺应四时之变，经年的老农，经验丰富，何时会下雨，何时有霜冻，他们都一清二楚。想要顺利把粮食收回来，装进仓库，就必须尊老敬老，依靠老前辈的智慧……汉家重视传承，后代是血脉的延续，多少父母，宁可自己饿着，冻着，也要让孩子吃饱喝足，把最好的都给孩子，这样才有机会改换门庭，一个家族才能长久传承，发扬光大。”
叶华沉吟了一下，“你们再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些青壮听完，脸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华讲得道理，他们当然听得明白，可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实在是太混蛋了！
几个青壮连忙跑过去，给伙夫道歉。
伙夫也不好意思了，他操着浓重的口音，说自己性子，说话不清楚，胡乱发脾气，给几位小兄弟道歉……
误会解开了，大家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可接下来，让人皱眉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些归来的百姓，随便席地而坐，有人把帽子扔在一边，披头散发，手舞足蹈，唱着奇怪的曲子，还有人敞开衣襟，露出胸膛和肚皮，四仰八叉躺着，旁若无人。
相比之下，大周这边，最放浪形骸的武夫，也不敢如此放肆。见到他们的作为，忍不住皱眉头，摇头叹息。
而且很多百姓，居然穿衣服是左衽！
这是胡人的打扮！
哪里是汉家儿郎？
“简直岂有此理！”
枢密副使薛居正本来是要参加酒宴庆祝的，可是他看到了这一幕，气得一甩袖子，连参加酒宴的心情都没有了。
直接回了军营，一路上都在咬牙切齿，不停抱怨：“怎么弄的，居然救了一帮胡人！冠军侯真是胡来！”

第263章 训导员
薛居正是来传旨，加封叶华都部署的。
他没有急着回京，而是要留下来看看叶华能不能独当一面。一段日子下来，薛居正是满意的。
首先叶华铁腕治军，收拾了天雄军的那帮废物，这一举动至少证明两点，第一，叶华有本事号令三军，第二，叶华没有利用权位，收买人心——嗯，第二点比第一点还重要！
接下来燕云烽火遍地，到处有义民举事，反抗契丹。
薛居正更加欣慰。
天朝王师所至，万民归心，他们这是吊民伐罪，驱逐胡虏，是替天行道，光明正大……历来文人都喜欢这个调调儿，薛居正也不能免俗。
但是当他看到一群披发左衽的老百姓之时，薛居正害怕了，震怒了！
在他的眼里，这些人根本不是汉家百姓，而是和契丹一样的胡人！
唐朝就喜欢用胡人为将，结果安史之乱，殷鉴不远。
胡化的汉人不是汉人，是胡人！
他们一样凶戾乖张，反复暴虐。
利用他们去对付契丹，搞不好就要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薛居正想了很多，他主动找到了叶华，薛居正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恐怖一些，他声音深沉道：“侯爷，养虎遗患，不得不防。你看看那些归正的汉人，还有半点汉家模样吗？简直就是一群蛮夷。留着他们，只会坏事，我看不如……”
叶华眨了眨眼睛，把手抬起来，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同时问道：“不如杀了？”
“没有，没有！”
薛居正连忙摆手，百姓来投靠，不问青红皂白，就给杀了，薛相公还没有那么狠！
“侯爷，我的意思是将这些人南迁，然后分散居住，沐浴王化，过个几十年，褪去身上的野性，也就和汉家儿郎一样了。”薛居正顿了顿，“侯爷放心，此事我会安排，有什么骂名，我担着就是。”
薛相公还算厚道，可叶华却摇了摇头。
薛居正苦口婆心劝道：“侯爷，俗话说慈不掌兵，现在不下决心，等到他们养痈成患，再想处置可就不方便了！”
叶华还没点头，“薛相公，要想收复燕云十六州，摆在面前的几百万汉人，就是绕不开的。南迁？能迁走多少？如果引来百姓的反感，到时候几百万人跟着契丹同进退，我们又该如何应对？你想放弃燕云吗？”
薛居正被问住了。
燕云不能弃，那燕云之地的汉人就不能不管。
可问题是这帮人已经和中原汉人差别很大了，生活习俗，语言口音，脾气秉性，甚至生存方式。都差别明显。
像今天的冲突，以后还会不断发生，早晚有一天，双方会撕破脸皮，反目成仇。
薛居正突然觉得面前出现了一座巍峨万丈的大山。
原来光复燕云，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真正做起来，困难重重，契丹的铁骑并非最大的敌人。
如果不能治理好燕云，天天叛乱，月月用兵，就没什么价值了，相反，还会成为巨大的负担……薛居正想不出办法，他甚至有心放弃。
或许把精力放到南方，等扫平了江南诸国，力量强大了，再来一举光复燕云，或许会比现在好很多！
只是时间越久，胡化就越深，可怎么办……
叶华往薛居正身边凑了凑了，冲着他呲着白牙，笑了笑。
薛居正本能感到不妙，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叶华有多难缠，他是清楚的，范质啊，魏仁浦啊，李谷啊，全都在叶华手里吃过亏。
薛居正自问没法和那几位相比，所以他格外谨慎小心。
“侯爷，我胆子小，你有话直说就是！”
“哈哈哈，那就明说了吧，孔夫子是不是教导你们，士不可以不弘毅，对吧？夫子一生，都在想着教化天下，四处游说，开坛讲学，对吧？你们这些徒子徒孙，更应该继承先师遗志，对吧？”
叶华一口一个“对吧”，连续质问，弄得薛居正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勉强挤出个苦瓜似的笑容。
“侯爷，你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吧，我，我有点怕！”
叶华也不绕圈子了，“其实很简单，燕云的汉人的确沾染了胡人习气，贸然重用，会留下后患，但是又不能弃之不用。这事情难就难在这里，可要我说，也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读书人不能总是坐而论道，要有所行动，才能让人信服。光靠着一张嘴巴，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你说是不？”
叶华笑得很灿烂，可是薛居正分明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这家伙准又是冒坏水了。
“薛相公，人能胡化，自然也能汉化，就看用不用心。读书人，传道授业解惑，挑选出一批，给归来的汉人当训导员。专门讲解汉家礼仪，教导他们为人做事，教年轻人读书识字……我想，只要能坚持下去，他们就会变回汉人的。毕竟我们是强势文化，要有这个自信，你说对不？”
薛居正听懂了，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没事讲归正汉人的事情干什么？纯粹给自己找麻烦？
上哪去找训导员？
谁愿意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跑来和一群近似胡虏的家伙凑在一起，万一这帮人来了野性，还不把文弱书生给宰了！
不行，绝对不行！
“老夫不能害人！”薛相公严词拒绝。
这一回叶华把脸沉下来了，“薛相公，你们读书人，不总是自诩学究天人，掌握了圣贤道理，致君尧舜，无所不能。怎么？连让人归化汉家都做不到，还吹什么牛皮，还怎么治国平天下？你说啊？”
“这个……冠军侯，你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移风易俗是最难做的事情，老夫实在是……”
叶华怒喝了一声，“薛相公，一个训导员，只负责一百个，如果连这么点人都治理不好，还怎么治理一个县，一个州，甚至一个国家？假使，你眼里的读书人，都是这么废物，干脆朝廷废除文官好了，都让武将来训练！我就按照骠骑卫练兵的法子，谁不听话，棍子伺候，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打没他们的野性？”
叶华讥诮一笑，“如果到了那时候，你们文人可就没有半点用处啦！”
薛居正憋得老脸通红，哑口无言。
他算是领教了叶华的难缠。
一句话，怎么办？
出不出这个训导员？
不出又会怎么样？
郭威是马上皇帝，最重实利。他任用文人，是看重文人治国的才能。
武夫打天下，文人治江山，自古皆然！
可叶华说得对，如果文人连宣扬教化都做不到，那就彻底没用了，皇帝还要你干什么？好厉害的冠军侯，你这是往文官的祖坟上刨，你丫的太狠了！
薛居正权衡再三，他决定了，要派人，无论如何都要派人，哪怕挨骂，他也不能认怂，文官更不能怂！
“冠军侯，你看这个训导员该怎么挑选？有没有标准？”薛居正几乎咬着后槽牙发问。
“要年轻，踏实能干，学问好，能吃苦……就从年轻的学子，还有太学的生员里面挑。谁能教化更多的百姓，谁的业绩最好，就能得到嘉奖，比如可以优先授予官职……薛相公，你意下如何？”
薛居正点了点头。
还不算太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文人想什么他还不了解，不就是想当官吗？
天底下有多少苦读书而没有门路的，能当训导员，大小也是个官儿……或许招人不难。只是谁提这个倡议，肯定要挨骂就是了。
薛居正纠结了好半天，他先给郭威写了一封札子，然后又写了一封家书给他二弟。
薛相公最怕老婆，而他的老婆又把儿子当成掌上明珠，舍不得放出来吃苦，都养成了纨绔公子哥了。
这一次薛居正没法子了，请二弟把儿子骗出来，送到军前充当训导员吧！
“爹也是没法子，若是你爹不能率先垂范，只怕一世英名都没了，你要体谅爹的苦衷啊！”薛相公几乎含着泪把书信送出去了。
果不出他的预料，这一份札子送上去，京城就炸了。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凑在一起，直接开骂了。
什么馊主意？
简直是欺人太甚！
让文官去教化归正百姓，薛居正是怎么想的？他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有辱斯文，你懂不？
“这不是薛相公能想出来的，这么损的点子，一定是叶华那小子的主意，薛居正是个君子，让叶华那个小人给拿住了！”魏仁浦气哼哼道：“现在事情不好办了，你们快想办法！”
李谷立刻怪叫道：“魏相公，你一向主意最多，你怎么不拿主意？”
魏仁浦翻了翻眼皮，“我儿子今年十三！”
李谷和范质还没明白，突然有太监来宣旨，说陛下召见。
几个人只能老老实实进宫，给郭威见礼之后，他们发现皇帝陛下眉开眼笑，眼角的鱼尾纹都笑开了。
范质心里咯噔一声，真的不妙了……郭威笑道：“薛相公真是人臣之表率，他让自己的儿子去军前效力，真是大公无私，一心谋国，朕十分感动，特赐薛卿太子太师衔。”郭威说完，拿大眼皮夹了夹在场的几位相公，“你们也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可万万不能落在人后啊！”

第264章 赵二的从军行
小朋友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爱好，比如郭幸哥就迷上了玩水，他不去池塘，也不去河边，而是提着一只银制的小水壶，对着壶嘴，猛吸一口。
小腮帮鼓起来，跟仓鼠相仿，然后对着阳光，用力喷出去。
这是很需要掌握力道的工作，只有喷得开，喷得散碎，才有足够的水汽，水汽够了，就会在空中出现一道淡淡的微型彩虹。
每到这时候，郭幸哥就会拍着巴掌，神气活现地大笑。
瞧见没有，这就是彩虹，雨后才有的彩虹，通过他的小嘴巴出现了。雨是龙王爷下的，彩虹自然也是龙王无聊的杰作。
父皇是真龙天子，肯定能造出彩虹，而他能造出微型的彩虹，说明他是一条合格的小龙！
郭幸哥将一壶水喷干净了，才扭头跑回屋子。
每到这时候，都会有个年轻的女孩子，伸手将郭幸哥抱过来，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水，倘若衣服湿了，也会帮着郭幸哥换衣服。
女孩娴静淡雅，端庄出尘，好像女神一般高贵典雅。
哪怕最顽劣的孩子，在她的面前，也会收敛很多，变成乖宝宝，若是能得到神仙姐姐的一笑，足以美上一整天。
“殿下快去温书吧，过些日子，就是学前班的考试，殿下可要考个第一名出来。”
郭幸哥歪着头，“第一名有奖励吗？”
“有！”
女孩笑道：“而且保证殿下喜欢！”
郭幸哥听完，呼啸着跑到书房，急吼吼去看书了。
这时候叶氏笑呵呵从后面走过来。
“冯姑娘，让你费心了。”叶氏一边走着，一边叹道：“我这一把老骨头，不顶用了，孩子们有多，亏了你来帮衬着，不然老身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冯姑娘体贴地搀扶着老太太，笑道：“老祖菩萨一样的人，自然有百灵呵护，保佑老祖福寿绵长，身体康健。”
叶氏笑得很开心，满意地拍了拍女孩的手。
“小嘴是真会说话，简直比蜜糖还甜，老身可是要借你的吉言了。”
冯姑娘搀扶着叶氏，在院子里转了转，叶氏到了自家菜地，指了指许多的蔬菜，问道：“冯姑娘，你名门闺秀，想必都不认识吧？”
女孩笑了，“老人家忘了？我祖父年轻时候，一边读书，一边耕田。到了我们这一代，虽然不用亲自耕种，但是断然不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说着，女孩连着指了几样蔬菜，“这是菘菜，这是萝卜，真是扁豆，这是倭瓜……”
老太太笑逐颜开，“好，是个过日子的好孩子，咱们摘点黄花菜，回去炒豆芽。”
女孩点头，她提着一只精巧的篮子，摘了满满一篮子，又陪着老太太去厨房，洗菜，炒菜，样样精通。
叶氏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老太太叫齐了所有人，她居中而坐，每一顿饭，她都会扫视全场，确认来了多少，老人家总是喜欢越热闹越好。
“怎么没见着赵匡义，他还在学堂？不对劲儿啊。不是放假了吗！”老太太念叨着，最小的叶武站起来，脆生生答道：“大妈妈，赵二哥去军前效力了。”
“什么？”
叶氏吃惊道：“他才多大，怎么去军前？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他怎么办？简直胡来！”
符二小姐笑道：“老祖，赵二少爷是去当训导员，不用打仗的。再说了，赵二少爷可一直憋着劲儿，要跟冠军侯比试呢！他怎么肯落后？冯妹妹，你说是吧？”
符二小姐很温和的一个人，可面对冯姑娘，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怒气。
这个死丫头，简直和她爷爷一个德行。
表面上温良恭俭让，可骨子里比谁都会算计，见缝插针，趁虚而入，从老太太下手，还真是让人佩服！
好手段，好本事！
而且这位冯姑娘还真是魅力无限。
才来叶府不长时间，好几个人就盯上了她。
其中最深沉的莫过于赵匡义，他话不多，永远冷着脸，可冯姑娘出现在哪里，他就会离着不远，一言一行，无不想引起冯姑娘的注意力。
奈何赵匡义是做白日梦，人家太师府的人，能看上武夫之家吗？
做些不切实际的梦，没什么好处。
可赵匡义做了，他不但做了，还觉得去前线。
他要证明自己不是个小孩子，要建功立业，早晚有一天，要让冯姑娘对他另眼相看。
符二小姐不是个嚼舌头的人，她只是偶然路过葡萄架下面，听到赵二对着一棵大槐树，发下了自己的誓言。
红颜祸水，如斯恐怖。
真是可怜了那个小子，年纪那么小，就要上战场，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符二小姐唉声叹气，新仇旧恨交织，她看冯姑娘，越发生气了。
叶家的光景如此，赵匡义北上，却又是另一番情况。
他是坐着船，从开封出发，通过永济渠，直奔前线。
宽阔的河面，水波荡漾，硕大的船只，压着水面，快速北上……这就是隋炀帝留下来的运河！
真是雄伟壮丽！
书本上只告诉你隋炀帝是何等残暴昏庸，他成了亡国之君，也是咎由自取。
可真正站在运河前面，就很难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此雄伟的工程，绝非昏君能做得出来！隋炀帝威武！
赵匡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杨广，自然而然，没有半点的犹豫，真是奇了怪了，这就是触景生情吗？
赵二用力甩头，把脑袋里的念头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享受了船上的午餐，巧了，是干黄花菜炒豆芽，配上干菜包子，赵匡义只吃了一点，便放下了筷子。
干菜豆芽！
就没有一点新花样？
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赵匡义只能靠数包子打发时间，终于，船队在沧州停泊，下来之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头驴，骑上之后，有人带着他们去前线。
赵匡义觉得自己大小也算是人物，他哥是军中大将，老爹是禁军都虞侯，就凭这身份，谁敢不把他当回事？
所以他理直气壮，想要讨一匹战马。
结果却碰了钉子。
你想要战马，省省吧，有驴就不错了！
告诉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朝廷四位相公的孩子都来了，他们也都骑着驴呢！
赵匡义终于无话可说，原本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阴翳，他骑着驴子，终于达到了目的地。他要负责一百名汉民的教化问题。
赵匡义本想着，他有些时间摸索适应，但是他刚到，就遇到了一件事情，非常非常棘手的事情。
原来归化汉民当中的一个青壮，和当地一个姑娘搅在了一起，村民愤而告状，说坏了姑娘的清白，要朝廷给个交代，不然就没完没了。
有人来抓干坏事的青年，要立刻按照军法从事，直接砍脑袋！
任凭那个青年如何喊冤，都没有半点用处。
赵匡义沉吟了半晌，突然走了出来，他来到了法场中间，阴沉着脸道：“我要看卷宗，若是没有详实证据，休想杀人！”

第265章 护犊子
赵匡义很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有关律令的书，首相范质一直在修攥大周刑律统类。赵匡义虽然出身将门，但是因为学堂的缘故，他能读到最新的内容。而且他还广泛涉猎前代的律令，小小年纪，已经是个律法专家。
他的身体素质不及大哥，走武将的路子成就不会太高。
尤其是被叶忠几个打败之后，更是熄了当武将的心思。
武将再厉害，也有天敌，像李广那样的名将又怎么样？不还是害怕刀笔吏的折辱，羞愧自杀了。
所以啊，赵匡义决定，要成为武将害怕的人，刀笔吏还不算什么，最好是酷吏，那才威风呢！
不得不说，赵二的志向真是够奇葩的，他钻研律令，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大显身手。
这是他心里最深沉的想法，什么人都没有说过。
今天恰巧碰到了这一幕，他觉得有必要提前出手。
既然是训导员，就要得到百姓的认可，不敢替他们说话，如何能得到尊重！
“请把卷宗拿来！”
赵匡义严肃道。
负责监斩的士兵很瞧不起这个小萝卜头。
“臭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插一脚，还是赶快回家找你娘去吧！”
“混账！”
赵匡义怒目圆睁，“我是训导员，按照朝廷规矩，拥有九品冠带，你不过是个区区十将，也敢如何和朝廷命官说话，简直目无尊上！岂有此理！”
士兵更加不屑一顾了，他扣了扣耳朵，将一大块耳屎朝着赵匡义弹去，还充满了挑衅道：“这里是军营，不是你的衙门，滚一边去！”
“放肆！”
赵匡义气得小脸煞白，怒斥道：“放肆，杀胡队并非朝廷禁军，也不是厢军，更不是一般的民夫，容不得你滥用军法！我身为训导员，就是他们眼下的父母官，不给我看卷宗，不让我知道案情，想随便杀人，制造冤狱，我能砍了你的脑袋！”
赵匡义的坚持，让原本已经认命的百姓生出了希望，上百人一起跪倒，大呼冤枉，请求刀下留人。
面对此情此景，那几个士兵也不敢杀人了。
为首的十将狠狠啐了一口，“老子不是怕了你们！现在谁也不准动，我这就去拿卷宗来。”
他拿来的不是卷宗，而是请来了一位大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郭崇。
这位刚刚被叶华明升暗降，弄到天雄军当节度使，一肚子怨气，正想怎么给叶华找麻烦。恰巧他的手下上报，说是有百姓状告，杀胡队的人对一村妇行无礼之事，百姓怒不可遏，请求朝廷为民做主，处死无耻恶贼。
郭崇见有机可乘，岂能不借机大做文章。郭崇私下里打听，发现归化百姓犯的案子还真不少！
有抢掠，有偷窃，有打架，也有强掠女人，行无礼之事。
这么多案子，民怨沸腾，足以证明叶华那小子瞎了眼睛，错用匪人，他还有什么脸继续统军？
郭崇决定要为民请命，当一回青天大老爷，虽然以前他对手下行凶格外宽容，这一次却不同，他要演一回铁面无私！
让人们见识一下他的魄力！
“什么，居然有人敢阻挠行刑，狗胆包天！”
郭崇怒气冲冲，直接来到了法场，见到了赵匡义。
小东西不大，最多十几岁，胎毛还没退干净，居然敢冲大瓣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小子，你是什么人，也敢在这撒野？”
军中怎么都是目中无人之辈？赵匡义怒火升腾，哼了一声，“我是朝廷新派来的训导员，我叫赵匡义。”
“挺耳熟的！”
郭崇微微愣了一下，“赵匡胤是你什么人？”
“那是家兄！”
“哦！”
郭崇仔细看了看，赵家两兄弟还真是不像，赵大五大三粗的，这个小子却白白净净，五官俊秀，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是赵家的人，就没必要黑口黑脸。
郭崇想了想，突然大笑，“我和你爹可是老朋友，当初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成大小伙子了，好，真是好样的！”
郭崇说着，也不管赵匡义高不高兴，直接抓起他的胳膊，走到了一旁的柳树下。郭崇把脸一沉，“世侄，你好糊涂，替那些蛮人出头干什么？伯父杀了他们是正军法，是为民除害，你不要管了！回头伯父给你安排酒宴，接风洗尘。”
郭崇把赵匡义当成小孩子，以为靠着几句大话，就能吓住赵匡义，哪知道他同样沉下来。
“郭将军！”
他的声音拔高，怒道：“我看你不是为民除害，而是草菅人命！”
“什么？”郭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吃惊地盯着赵匡义，“小子，你爹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赵匡义依旧挺着脖子，坚持道：“国有国法，归正百姓，和本地人之间的冲突，应该是地方衙门负责，郭将军越俎代庖，未免过分了吧？”
郭崇气得笑了。
小兔崽子，你算什么东西？
我看在你爹和你哥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你还敢跟我顶嘴，真是好大的狗胆！
“小子，你知道不，换成别人，跟老夫这么说话，早就身首异处了！”
郭崇猛地挥手，“来人，把他看管起来，其余的人，立刻行刑！”
赵匡义见有人抓他，小脸都狰狞起来，他猛地从人群之间蹿过去，快步跑到了法场，他从怀里掏出训导员的铜印，捧在胸前。
“我身为朝廷命官，负责教化百姓，竟有人草菅人命，不顾百姓死活。我不能替百姓伸冤，唯有一同赴死，才能不辱使命！”
说着，赵匡义把眼睛一闭，扬起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姿势。
他这下子可感动了无数百姓，他们痛哭流涕。
被按在行刑台上的，更是用力触木桩，撞得额头脸上都是血，“大人天恩，小的感激不尽，小的烂命一条，不值得大人如此维护，小的该死啊！”
郭崇横眉立目，冲着手下叫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拖走！”
正在他下令之际，突然有一阵马蹄声，几个骠骑卫簇拥着叶华，赶到了现场。
“吁！”
叶华从马背上跳下来，几步到了郭崇的面前，他把赵匡义挡在了背后。
“郭老将军，前两天你还告病，没想到康复这么快！”
郭崇皮笑肉不笑，“托侯爷的福，老夫身体硬朗得很！”
“既然老将军身体硬朗，还请立刻去军营，督促天雄军的士兵，搬运粮草军械。根据刚刚的军报，契丹重兵即将南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老将军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吧！”
“你！”
郭崇把眼睛瞪圆了，叶华你小子简直欺人太甚！
“冠军侯，有歹人祸害良家大姑娘，败坏军中名声，老夫除掉败类，有什么不对？”
叶华哼了一声，“军中各司其职，还请老将军能守军规！”
“你，你！”
郭崇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啊，叶华，你一心包庇蛮子，视大周百姓如草芥，老夫一定要上书弹劾，你等着！”
郭崇甩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去。
真是够威风！
凭几句话就把郭崇吓跑了，人比人，气死人！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属下参见侯爷！”赵匡义声音激动，给叶华行礼。
叶华迈步到了他身边，停了下来，叹口气，“我不是来救你的，这个案子确实有冤屈，骠骑卫的弟兄也差点中招上当！”顿了顿，又说道：“你要是有兴趣，也来听听。”
“遵命！”
赵匡义老老实实答应，乖乖跟在叶华的后面。
可他来回转动的一双眼睛，却出卖了心中的得意……到底是邻居，又是学堂里半个师父，侯爷还是护犊子的，只是嘴上更不愿意承认，这叫什么？叫傲娇！对了，就叫傲娇！

第266章 叶华和赵二的误会
赵匡义乖乖站在叶华的身后，看着这个案子要怎么办，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见到那个杀胡队成员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像是坏人。
可凡事不能光凭着感觉，还要讲究证据。
叶华一道命令，让人押解过来一个女子，这时候那个杀胡队的成员也被放开，但依旧带着锁链，站在叶华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我，我叫党进！”这个人翁声道：“他们说我玷污了一个女人，可我真的没有，是那个女人自愿的，我，我是被冤枉的。”
叶华绷着脸道：“你说人家是自愿的，说出去，有人信吗？”
党进无奈挠了挠头，的确没人信，可实情的确如此。他垂着脑袋，丧气无比。
叶华看着这个家伙，无话可说，只能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女人，说道：“你认认吧，是不是她？”
党进扭过头去，看了几眼，立刻咬牙切齿道：“没错，就是这个贱婢！她先是拿话骗我，后来又诬告，我，我要杀了她！”
党进迈着大步，扑上去要动手，两旁的骠骑卫把他给死死按住。
侯爷面前，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叶华转向了那个女子，这是个乍看很普通，但仔细看，又充满了吸引力的女人。她身量丰腴，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加上一双灵动的眸子，水汪汪的，多看几眼，简直要陷进去一般。
党进那种莽汉子，被她给勾引了，倒也情有可原。
“把你的经过全都说出来，敢隐瞒一个字，立刻大刑伺候！”
女子身体巨震，她偷偷抬头，发现四周都是衣甲鲜明的士兵，拿着各式武器，好似天兵天将下凡。
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能有多少胆量。
她一边抽泣，一边将案子交代了……原来她住在万家集，是万家的儿媳，她的丈夫前些年染病，家里无钱治病，生活越发困顿，她的公公就逼着她出来接客赚钱，有时候也设局害人。
说穿了，就是个仙人跳！
党进这才听明白，他气得咬牙切齿，脸都青了。
当时他是奉命去给另一支杀胡队送消息，回来的路上，借宿在万家集。有个老头哭哭啼啼，说他的女儿命不好，嫁给了一个傻子当媳妇，三年多了，女儿没有怀孕，婆婆天天打骂，说的话可难听了。
女儿都不想活着了。
跟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怀孩子。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女儿再不怀孕，就会被休了，他的亲家很有势力，远近没人敢惹，一旦被他们休了，女儿就没法改嫁，这辈子算是完了……老头说了很多，满腹的苦水，最后说见党进身材雄伟，是个好汉子，假若他能帮忙，等于救了他女儿一命，也救了他们一家人！
党进是个正当壮年的汉子，以前家里穷，娶不起媳妇，见有人把女人往怀里塞，哪能拒绝。
他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乐颠颠把人睡了，可等到第二天，他就傻眼了。
老头带着一帮人，凶神恶煞一般，将他揪了起来。
说党进对他的儿媳无礼，比畜生还不如。
一群人就把他捆起来，扭送去了官府。
党进都糊涂了，怎么昨天是女儿，今天就成了儿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感觉自己很冤枉，简直冤出天了！
可惜，没人给他伸冤。
所幸他因为有杀胡队成员的身份，才被扭送到军营，没有在衙门里直接处置。可是到了军营，一样没有逃得了。
直接被押出来，准备砍头。
多亏了赵匡义出现，接着叶华又来了，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去，把另一个犯人押过来。”
很快有骠骑卫提着一个小老头上来，此人身材短小，胡子稀疏，完美诠释了一个词——獐头鼠目！
叶华厉声道：“她已经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讲？”
这个老家伙来的时候听说他被侯爷盯上了，简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叶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指着那个女人，切齿痛骂。
她的确是他的儿媳，只可惜这个女人之前已经嫁了两次，两个男人都死了，嫁给他儿子，活蹦乱跳的人，没多久也病了。
老家伙对儿媳是又气又恨，觉得她是个扫把星，可又舍不得休了，所以干脆利用儿媳赚钱，设下仙人跳害人。
党进像个外乡的汉子，又带着一个大包袱，老家伙觉得他是个肥羊，就给他设了套。果然捞了一把肥的，从党进的包袱里弄到了足足10贯钱！
他高兴得都疯了，等到党进被抓走，又有两个精壮的汉子路过，他故技重施，还想敲一笔。
结果这次打错了算盘，因为这两个人正是唐牛和他的随从，他们是从一只虎那里回来。把主意打到了骠骑卫的头上，还有好下场吗？
唐牛当即亮出了身份，把老头和儿媳抓了起来。
经过拷问，听说他们刚刚害了一个人，唐牛追问之下，听说还是杀胡队的，他感觉到事情重大，这才向叶华送信，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等到事情厘清楚，别说党进目瞪口呆，就连赵匡义都觉得有种三观崩溃的感觉……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无耻之徒！
难为他们怎么凑成了一家子，真是鱼配鱼，虾配虾，极品配奇葩！
情况问明白，录上了口供，叶华直接让人去把两个人渣给砍了。
这对叶华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他更在乎赵匡义，这家伙刚来就敢折腾，真是有些胆大包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刷声望是不是？想要出头成名，是不是？觉得自己抓住一点理由，就能抗上，成功了，你名声大噪，失败了，也是虽败犹荣！反正有人护着你，怎么也吃亏不了，是不是？”
叶华连续的质问，让赵匡义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他想否认，可在叶华犀利的目光之下，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似乎叶华说的也不错。如果没有深厚的背景，他也不敢随便出头。
只不过赵匡义更想着快速在归正百姓中间建立起威望，好能当好训导员，尽快干出业绩，显示他的不凡之处。
这点小心思不算光明正大，他没法说出来，只能闷着头，默默不语。
叶华却不想放过他，“你可知道，我最讨厌就是文官的那一套无赖作风！抱着祖宗法度，圣贤道理，朝廷规矩，便能撒泼打滚，无所顾忌，眼中全然没有大局，只有私心作祟！你和你兄长不一样，你想学文，走文官的路子，但是你要走正路，要当循吏，当能臣，不是去当清流，到处卖弄自己。”
“你要是成了靠着一张嘴的无耻小人，只会给你们老赵家丢人，告诉你，就算是本爵，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记住了，我碾死你就跟臭虫一样！别逼着我对你不客气！”
叶华早就想敲打赵匡义，这次他主动送上门，哪还能放得过他。
“规规矩矩做人，老老实实做事！别耍小聪明，抖小机灵！更别想着投机取巧，走什么终南捷径……你的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别人的耳目，别给自己惹祸，也别给你哥惹祸！我不想为了你，和你哥翻脸！知道吗？”
叶华的重话简直像大砍刀，把赵二脆弱的小心灵给砍得七零八落，伤痕遍布。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第一次出来做事情，就挨了一顿臭骂，他委屈巴巴，眼泪不停打转儿。
可仔细想想，似乎叶华说的也有道理，侯爷嘴上骂自己，但他不还是替自己擦屁股吗！他怎么没在郭崇的面前骂自己？
赵匡义突然双膝跪地，“师父教诲，弟子没齿难忘，倘若弟子日后能有成就，全赖师父点拨！”说完，他重重磕头，这下子反而然叶华手足无措了……真想说，你丫的误会了，我可没心思点拨你啊！

第267章 毒士
“我可没教过你什么东西。这声师父当不起！”叶华声音森森，十分冷淡。
可赵匡义认定了他是傲娇，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叶华在家里对年轻一辈，都是很好的，六个小乞儿被当成了亲兄弟，其余各家的孩子也都照顾有加，连符家姑娘进京，都在叶府住着。叶家好客之名，人所共知，叶华和大哥赵匡胤又是好朋友，断然没有对自己疾言厉色的道理。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
赵匡义找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爱之深责之切！
当成了自己人，才能推心置腹，说一些重话，也不在乎。换句话说，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可万万不能不识趣。
赵匡义想到这里，深深一躬，虔诚道：“身教胜过言传，弟子在学堂读的是叶氏之学，今日目睹师父处事之法，更是大开眼界，心悦诚服。弟子愿意追随师父左右，早晚聆听训示，诚如是，弟子感激不尽！”
叶华差点笑出来，你丫的是脑子不好用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还要往跟前凑活，不怕掉脑袋啊！
“我身边的人不少，不差你一个！”
赵匡义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失望，而是越发恭顺，“弟子不能入师父的法眼，是弟子之过，弟子会努力钻研叶氏学问，好好做事，争取早日归附师父门下！”
说完，他又一拜再拜，倒退三步，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不敬。
坦白讲，换成任何其他人，叶华都不会当回事，可赵二的情况不同啊！这小子就是个坏种，还是用毒高手。
对内是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连亲哥都不放过。对外呢，又连战连败，丧师失地，顶无能的一个家伙。
加之他抬高文官地位，把穷酸文人捧上天，而武夫则是被踩到地下……坦白讲，赵大当皇帝的十几年，还算是一个有为的开国之君。
大宋的窝囊和憋屈，甚至灭国，罪责大半是在赵匡义身上，就是这个赵二没出息，才败坏了自从郭威以来，几代人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
要不是看赵匡胤的面子，加上赵二年纪又小，叶华真想废了他。
丫的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居然主动凑上来？
叶华咬了咬牙！
既然你不怕，老子就更不怕了，我正好仔细观察一下，看看赵二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他能改变，一切好说，如果不成器，就是顺理成章废了他。
老子统帅千军万马，为了一个小东西操心费力，未免太无聊了！
叶华打定了主意。
“你给我站住！”
赵匡义已经走出去十几步，突然听到这话，高兴的心差点跳出来。
没错，猜的没错！
叶华果然是太傲娇了，口是心非，还是想提携我，多半是担心我不知道好歹，肆意妄为，所以先敲打我一下。
师父啊，你也太小瞧我了！
赵匡义强忍着激动，只是点头，然后就自觉站在了叶华身后，喜形于色，眼角嘴角，都是笑。
叶华微微扫了他一眼，赵匡义连忙点头看自己的脚尖儿。
什么叫不知死的鬼，这就是！
叶华懒得废话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赶快回归帅帐，赵匡义亦步亦趋跟着，叶华没给他安排官职，只是扔给了一些军情消息，让他帮忙处理公文。
赵二手脚麻利，他把公文按照内外上下之别，分门别类，再按照时间排序，很快就弄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显然，这点工作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叶华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拿起了几份，就去阅读了。
刚读到一半，赵二提着茶壶过来，给叶华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边，然后就退了下去。叶华盯着茶杯，忍不住摇头。
赵二倒的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料啊？
叶华抓起茶杯，喝了两口。
他当然清楚，赵二还没本事害自己。
但是毒蛇再小，也是有危险的，这往后的日子可是有趣了……叶华快速浏览消息，现在大周和契丹之间，局势非常微妙而复杂。
首先张永德攻击了萧思温，杀了一千多人，按理说，双方就已经撕破脸皮，该动手了。
可奇怪的是契丹方面，迟迟没有切断榷场贸易，双方还在做着交易。大周这边也没有真正动手，双方似乎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赵二过来给叶华续水，刚要退出去，叶华随口道：“你怎么看契丹的局势？”
赵二心咯噔一下！
终于问到自己了！
他忍不住窃喜，却不敢长篇大论，生怕惹叶华不快，只能说道：“松鼠入冬，尚且要存一些橡子松子，契丹人没有切断榷场，应该是在囤货，等到他们觉得囤积足够了，大战就来了。”
叶华微微吃惊，小小赵二的判断居然和自己完全一致，真有些见识！
“契丹人是猛虎，是恶狼，不是人畜无害的松鼠，不要随便比喻，你下去吧！”把赵二打发走，叶华背着手，他何尝不是在做最后准备。
归附的汉人要彻底收服，还要管理妥当，他们才能成为战争的助力。
禁军要理顺，一些不听话的老将也剔除。
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迎接这场大战的到来！
叶华正在盘算着，突然又有密报送来。
莫州刺史刘楚信和瀛州刺史高彦晖承受不住压力，决定投降大周，他们送来了消息，想请周兵过去，然后打开城门，里应外合，一举歼灭契丹的残余势力。
两个人很露骨地表示，早就想归附上国，他们的一颗心全是向着大周的，以前没有办法，现在机会到了，他们要顺天应人，反戈一击……
叶华看了又看，他不怀疑这俩人投降的决心，事实上张永德的船队封锁了白沟河，契丹人马过不来。
两州已经成了大周嘴边的肉，随时可以下口，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柴荣北伐，这两州也是痛痛快快投降的，他们根本没法打。
只是他们投降了，就接纳过来，是不是太便宜这帮反复无常的畜生了？
叶华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决定去找众将商议，突然看到了在外面忙活的赵二，叶华突然心思一动。
看看这小子究竟能冒出什么坏水来！
“你现在就是录事参军。”叶华给了赵二一个暂时的官职，“针对瀛洲和莫州归顺，你有什么建议。”
赵二咽了口吐沫，刚刚叶华问了契丹的动向，赵二就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还有什么问题，他该怎么应付。
此刻的他是胸有成竹。
“瀛莫二州投降不是假的，但是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心向大周，又有多少人怀念契丹，谁也说不好。贸然接手，要小心反扑。”
“嗯，说下去。”
“是！”赵二道：“卑职以为，可以假意约定时间，让城里人举事，而大周的接应人马不要动，只是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叶华吸了口气，“你是说让城里的人自相残杀，来一个狗咬狗？”
“没错，我们甚至可以提前派人进城，把两位刺史投降的消息散布出去，这样他们就一定会乱起来的！”赵二眉飞色舞，说着他的高见。
叶华在心里暗暗感叹，果然是赵二，出的主意都这么狠辣！
不过也好，这叫以毒攻毒。
叶华突然发现，赵二也不是没有优点，只是……先不说了，还是收复二州比较要紧。
叶华让人立刻草拟密信，告诉两位刺史，他们的义举朝廷都知道，援兵马上就到，三天之后，就是归顺大周之时。
把信送出去，又安排人散布消息。
一切都做好之后，叶华挑选两万士兵，让韩通和杨业分别为先锋，在五天之后，他们才出现在两州城外。
过去的两天里，城中战乱不断，火光冲天。
先是两位刺史打出大周的旗号，可援兵未至，那些害怕大周，又忠于契丹的残余势力立刻反扑，杀得一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等叶华来到的时候，已经没人阻挡他们进城了。
满城之中，尸体枕籍，横七竖八，火还在烧着，血腥气和焦胡味，令人作呕。赵二紧跟着叶华，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却努力绷着。
“生灵涂炭，吾辈之罪！”叶华轻叹了一句。
赵匡义却道：“不破不立，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人屈膝契丹20年，享受了荣华富贵，就应该料到会有今天，谁也救不了他们！”
叶华笑了，“你倒是一副铁心肠！”
赵匡义梗着脖子道：“慈不掌兵！”
叶华点头，“那好，现在有个人，你要处置。”
说着，手下人将瀛洲刺史高彦晖架了过来。
他肚子上挨了一支箭，情况还挺严重的，到了叶华面前，直接扑倒。
“罪人拜见侯爷，请侯爷准许罪人辞官还乡，颐养天年，求侯爷开恩啊！”当大周援兵没有如期到来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步。
叶华没有回答，这时候赵二突然纵马蹿出，把高彦晖撞倒，大青马的蹄子正好踏在他的肚子上，顿时肠肚迸溅，凄惨无比。
赵二圈回马，奋力一刀，砍下高彦晖的人头。
他提着脑袋，送到叶华面前，总算是完成了任务……一扭头，赵匡义跑到了街边的一处废墟，哇哇大吐，小脸惨白惨白的。

第268章 叶华的妙计
赵匡义虽然心狠，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第一次动手杀人，难免害怕，吐得稀里哗啦。唐牛把他送回了军营，给弄了一碗蜂蜜水。
“喝点就好了，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吐了，吐得还比你惨呢！”他想安慰赵二。
赵匡义抬头看了看他，嘴角上翘，划出一个苦笑的弧度，他心怀大志，可不想跟一个大头兵相提并论。不过唐牛是好心，他也没必要说什么。
“对了，我还有事情要向侯爷禀报。”赵匡义喝了两口蜂蜜水，急着去找叶华。
唐牛道：“你是想说后面的善后事宜吧？”
“没错！”赵匡义下意识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出去取蜂蜜的时候，侯爷已经下令了，瀛洲刺史高彦晖举义旗归附，功劳卓著，不幸负伤殉国，值得同情，上书追赠乾宁军节度使，赐家人五百金。”唐牛把叶华的决定说了一遍。
赵匡义忍不住赞道：“侯爷果然厉害！高彦晖之流归附契丹二十年，为了高官厚禄，不知道杀了多少汉人，遭了多少孽！彼等狼性狗行，反复无常。留在军中，只会坏事，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只是燕云之地，这样的汉奸贼子不在少数，不能把他们都推到契丹人那一边，还要给他们哀荣优待，千金买马骨吗！”
赵匡义说完，把碗里的蜂蜜水也喝干净了。
他靠着硬板床，仰望着帐篷顶儿，脑筋快速转动，河北的地图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早就烂熟于心。
因为白沟河的关系，除非冬天，否则契丹没法援助瀛洲和莫州，这两地拿下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可契丹又不是甘心吃亏的，他们肯定要报复，该如何出招呢？
赵匡义想到了一种可能——契丹要放狗咬人了，北汉马上就有大动作！一定要提前出手，把北汉的狗腿打断，最好收复河东之地。
然后北上直取云州，才能真正光复燕云……赵匡义花了一个多时辰，把下面的方略想清楚，就急匆匆跑去见叶华。
等他到了帅帐，发现叶华正在撰写一份捷报。
拿下了瀛洲和莫州，总要知会朝廷一声，叶华没把这件事看得太重，他觉得把燕云都拿回来，才值得大书特书呢！
将捷报送出去，抬头看了看，已经黑天了。
让手下人送点吃的过来，正好看到了赵二，这家伙立在书桌不远处，很不巧，肚子里发出一阵轰鸣，敢情他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过来一起吃吧，免得你哥说我虐待童工。”
赵二连忙答应，赶快坐在了叶华对面，两个人其实只差了几岁而已，都是能吃的年纪，一大锅小米稀粥，三十个包子，还有点酱瓜咸菜，风卷残云，一点都不剩。
吃过之后，叶华招呼赵匡义，到了沙盘前面。
“现在瀛洲，莫州在我们手里，溢津关被义军占领，契丹人手里还剩下瓦桥关和淤口关，另外还有易州和固安两处，如果能拿下来，关南之地皆纳入囊中。”叶华简单说了下当前的情况。
赵匡义趁机道：“属下以为，契丹在入冬之前，未必敢派大军南下，当务之急是提防河东刘崇。是不是能派遣一支偏师，攻入河东，然后从河东攻击云州，一举将契丹人逐出长城，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光复燕云！”
说这话的时候，赵匡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险些跳出来，他是真希望叶华能够采纳这个建议。
他虽然人微言轻，却能为光复燕云献策，绝对值得自豪了。
只是叶华没有立刻回答，让赵匡义越发提心吊胆。
灭北汉，取云州，正是赵二北伐的路线。
有些时候，历史的惯性还真大，不服都不行！
“你以为契丹和北汉是什么关系？”
“这个……契丹视北汉如狗，北汉视契丹如父！”赵匡义思忖道。
叶华不置可否，“那你说，有人愿意一直当狗吗？”
“这个自然是不愿意……可他们不当狗，也没有办法活下去，我以为……”赵匡义一边说着，一边思忖叶华的话。
突然他似有所悟。
“先生的意思是先打北汉，就会把刘崇逼上绝路，倾尽全力，和大周血拼到底。即便能够打赢，也会师老兵疲，再去和契丹交锋，就败多胜少了。”
叶华终于露出了笑容，赵二反应真快啊！
别管这小子人品怎么样，打仗的本事如何，但是能笑到最后，脑筋绝对是一等一的。稍微提点一下，就有希望成为个厉害的妖孽！
天下间的老师都有个毛病，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希望得天下英才而教之，历史反复证明，不是名师出高徒，而是高徒出名师。
赵二叫自己一声师父，就要拿出让徒弟服气的本事。
“刘崇主动拼命，和被动出兵，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层次。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契丹，应该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尽管我也想把北汉和契丹一起灭了，但大周还没有这个实力，即便有，也要小心使用力量。”
赵匡义若有所思，“兵凶战危，弟子真没有想到，先生身为冠军侯，居然用兵如此谨慎，实在是，实在是……”
“名不副实，对吧？”叶华爽朗一笑，不在乎道：“一战兴国，一战丧邦，担负着泰山一般的重任，岂能任性胡来！我在报捷文书之前，给陛下上了一道密奏，请陛下册封李彝殷为平夏王，封李光睿为世子。”
赵匡义突然眼前一亮，忍不住拍巴掌叫好。
“这个主意高啊！”
赵匡义兴奋道：“师父是想利用党项人牵制河东？”
“嗯，不光是他们，还有府州的折家，前不久，折氏派人进京，名曰探望杨业的夫人折氏，还有他们折家的外孙，实则是试探大周的口风。晋王殿下亲自见了折家人，谈了很多，以晋王的手段，足以让折家甘心驱使，有这两路人马牵制，刘崇多半会明哲保身，即便出兵，也是出工不出力，我们真正要应付的只是契丹而已！”
跟叶华一番话谈完，赵匡义只剩下两个字：佩服！
他自视甚高，可目光也仅仅局限在河北河东，可叶华呢，他看得更远，而且把刘崇的心态看得更透彻。
战场上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错误就可能造成一场惨败。
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超越叶华，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乖乖当好学生，跟师父仔细学吧！
叶华积极调兵遣将，准备攻打瓦桥关……他的捷报以800里加急送到京城，只用了一天半，就出现在郭威的案头。
叶华没当回事，他根本没怎么打，就拿回了两地，实在是轻松极了。
可朝中诸公不这么看。
他们简直高兴死了。
范质难得夸奖叶华一次。
“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一兵一卒，光复两州一关，冠军侯，名不虚传！”
“是啊，是啊！”李谷欣欣然道：“假如能一直不用动兵，就把燕云都拿回来，到时候，老夫愿意给冠军侯牵马坠蹬，绝无怨言！”
魏仁浦哼了一声，“只怕到时候牵马坠蹬的人多了，你排不上号！”
魏仁浦转向郭威，正色道：“陛下，瀛洲和莫州易复，可接下来的大战却不可等闲视之。朝中应该调集更多的粮草军械，支援冠军侯才是。”
提到了钱，这一次李谷哈哈大笑，“魏相公，当初冠军侯北上，曾给老夫留下一条锦囊妙计，我看此计可以拿出来用了！”
魏仁浦一听叶华的计策，首先就打了个激灵。
那小子满肚子都是坏水，用他的主意，可一定要谨慎小心，谁知道会把谁坑了！别忘了，咱们的孩子还在军前当训导员呢！
这个亏可是不小！
李谷的心比较大，他笑嘻嘻道：“这个办法咱们不会吃亏的，还有赚头儿。”
范质也来了兴趣，“李相公，你直说就是了，别打哑谜。”
“是这样的，冠军侯说了，光复燕云，乃是所有人的夙愿，而且燕云之地物产丰饶，地广野丰，能产生的收益可是不小。”
范质没好气道：“听着语气，冠军侯是要把燕云之地给提前卖出去了？”
李谷大笑：“范相公果然厉害，其实也差不多，他提议发行债券，筹措资金，一旦光复燕云，就可以获得几倍的收益！”

第269章 真正的土豪
借钱打仗，听着都新鲜，不过仔细想想，或许也有些道理，像前朝财政困窘的时候，不也向商人借钱吗！当然了，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会如数如期还钱的，说穿了就是勒索敲诈。
发行债券不同，公开募资，如果不能按期偿还，是要承担后果，威胁到朝廷信誉的。
这事究竟能不能行，还真是不好说？
几位相公面面相觑，郭威倒是闭目思索了一阵，然后沉声道：“你们以为光复燕云，希望大吗？”
魏仁浦立刻道：“我大周上下一心，将士用命，晋王和冠军侯用兵如神，而契丹呢，国内混乱，燕云之地，离心离德，胜算在我！”
“那既然能光复燕云，以燕云之地的财富，可足以偿还债券？”
这次是李谷，他干脆回答道：“绰绰有余，只是臣等担心，商民百姓未必能接受，恐乱了民心。”
郭威笑了，“这有何难，朕带头从内帑拿出十万贯，购买债券，以示支持，卿等吗……随意，哈哈哈，随意啊！”
郭威说完，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看在这几位相公眼里，更像是落荒而逃！
奶奶的，又被算计了！
魏仁浦和范质扑上来，把李谷围着，一顿胖揍……你丫的就是个缺心眼，叶华坑咱们还少了，孩子都被忽悠走了，在前面还生死不知呢！现在倒好，又要出钱，我们哪来的钱，都让你出，你一个人出！
面对凶神恶煞般的两个同事，李谷别提多委屈了。
叶华啊，叶华！
你当初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八成就憋着坏水呢！
你可真行！
算计够深的！
陛下都出钱了，他们能不出钱吗！
真是赔了儿子又折钱，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李谷欲哭无泪，不过他还安慰自己呢，“没事的，只要打赢了，不就回来了，还能多赚不少呢！”
“呸！”范质和魏仁浦啐了他一脸，“那万一输了呢？万一朝廷赖账呢？”
“这个……咱们好歹也是朝中重臣，理当一心支持作战，断然不能打败仗。只是朝廷赖账，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三司使，就是个过路财神……”他不停诉委屈。
魏仁浦是懒得听了，他忍不住笑骂道：“我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叶华那小子是想用债券，把咱们都圈进去，这样就没人敢扯他的后腿了，他的坏憋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范质和李谷频频点头，就是这么回事，把棺材本都压进去了，你敢扯后腿啊？
“要想避免朝廷赖账，那就要多卖债券！把什么都拉进来！拉的人越多越好，专门找陛下惹不起的！”魏仁浦咬牙切齿，只能孤注一掷了。
他的办法得到了范质和李谷的一致赞成。
“就这么办了！”
京城这下子可热闹起来，皇帝和宰相带头买了，其他人能跑得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重进和他娘福庆长公主，没别的说，拿钱吧！
福庆长公主还想推说不能僭越陛下，他们准备出八万贯。
李谷直接告诉她，以个人名义出八万可以，你们家还有作坊呢！
想不想干下去，想做生意，就出钱，少一个铜子，开封府的衙役晚上就到，先从查税开始，反正衙门的人多，慢慢享受吧！
听到这话，福庆长公主脸都绿了，至于李重进，他能说什么，乖乖出了50万贯！
看着成箱子的金银铜钱抬出去，福庆长公主的心都被摘了，就换了几张债权凭证！
“好啊，冠军侯，真是好厉害！不在京城，还能算计到我们家头上，你可真是个人物！”福庆长公主气得一跺脚，直奔后面的佛堂。
李重进不知道他娘要干什么，赶紧跟上。
“娘，你别生气，钱没了还能挣，千万别去找圣人闹，不然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儿子啰嗦个没完，把福庆长公主气坏了。
“你娘是去给冠军侯祈福，祈求他打个大胜仗，知道了吗？你娘还没老糊涂！”说完，她气哼哼走了，只剩下李重进抓着头发，忍不住苦笑。
真有你的，就算是仇敌，也要给你祈福。
高啊！
李重进一脸怪异的神色，简直要憋出内伤了，他扭头冲去作坊，把一肚子气都撒在一块块的钢铁上面，论起锤子猛锤。
等到打得满身热汗淋漓，坐下休息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奶奶的，老子这不是给叶华造兵器吗？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李重进陷入了无休止的纠结……太师府，孙女好容易从叶家归来，抽空给冯道泡了一壶热茶。
“尝尝孙女的手艺如何，可有长进了？”
冯道眉开眼笑，接过来喝了一口，立刻竖起大拇指。
“好，茶汤明亮，香气扑鼻，比以前大有长进。”
冯姑娘面色微红，心里美滋滋的。
“我买了债券了。”
“哦！”冯道声音提到了八度，“买了多少？”
“一千贯！”冯姑娘老老实实答道：“祖父不会怪我，胡乱花钱吧？”
冯道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凭据，在孙女面前晃了晃。
他买的更多，足有五万贯！
冯道不算清廉，但也不是富人，这五万贯，等于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老太师看了又看，他突然探身，将凭据塞进了煮茶的火炉里，眼看着炭火把凭据给吞没了。
“啊！”
冯姑娘惊呼一声，要伸手去抢。
老冯道霸气地一挥手！
“我是瀛洲人，叶华替我把家乡拿回来了，这钱是我该出的！”
转眼之间，五万贯化成了灰。
冯姑娘的眼泪都下来了。
“祖父，你老一生清贫，这钱，这钱是你养老的！”
冯道深吸口气，眼睛眯缝起来，憧憬道：“假若能回归故园，把几根枯骨葬在桑梓之地，常伴祖先左右，纵使只有一个薄皮棺材，我也是心甘情愿啊！”
冯姑娘擦了擦眼角的泪，嘟着嘴唇，一副嗔怪的娇模样，端得楚楚可怜。
“祖父，你也太偏爱冠军侯了吧？把棺材本都送给他，那小子要是还不念着祖父的好，简直是狼心狗肺，没有心肝！”
冯道看孙女咬着银牙，义愤填膺的样子，摇头笑了笑。
“你当这点钱多码？”冯道靠在躺椅上，身躯微微摇晃，笑呵呵道：“心疼那小子的人不在少数，比咱们有钱的，更是比比皆是，你瞧好吧！”
冯姑娘吓了一跳，她把所有私房钱都拿出来，凑了一千贯。无论怎么看，都不算是小数目，除了那些豪商大户，达官显贵，谁还能出更多的钱？
不可能的！
冯姑娘笃定想到。
或许这笔钱花出去，叶华就会把她记在心里，有些事情就顺理成章……可听祖父的意思，又坐立不安，她决定一探究竟，到底还有谁，比她更用心！
在家里略坐，就匆匆回到了叶府。
到了叶府之后，冯姑娘就见到了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老太太叶氏让人从地窖里，搬出一坛子一坛子的金银……叶氏当了几年老封君，每到年节，赏赐就不少，她还研究出了孵蛋的方法，在叶家的田庄里，有上百户专门养殖鸡鸭鹅。
另外老太太还种桑树，养蚕缫丝，种麻，纺织粗布……老太太每年到了农忙的时候，都会到庄园去看看，叮嘱手下的农户，用心做事。
这几年下来，丝绸和粗布买了不少钱。
所有都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一万贯，比郭威还多哩！
真看不出来，老太太的家底儿还挺厚实的！
没等冯姑娘感叹完，符二小姐就到了，她手里是几张地契。
重修开封的时候，叶华往外拍卖土地，符三借了她姐姐二十万贯嫁妆，买了好多土地。这些土地现在可值了大钱！
叶华这家伙当时规划的时候，就把商业区放在了离符三土地不远处。
众所周知，同样一座城市，地段不同，房价可谓是天差地远。
符三拿到了黄金地段，那是坐着升值。
光是符二小姐手里的这些地契，就差不多值五十五万贯！
“老祖，我哥联络了大相国寺，以这些地契作为担保，从和尚那里借来七十万贯，全部拿来买债券，这次光复燕云，可是我大周头等大事。都说巾帼不让须眉，我可不能落后！”
寻常人押55万贯，能借出来30万贯就不错了，也只有符家，哪怕不用抵押，借几十万贯，都跟玩似的。
叶氏呵呵一笑，“真不愧是将门虎女，话说的有劲儿！”
老太太拿出那么多，冯姑娘已经吓了一跳，等到符二小姐这里，简直是惊掉了下巴！
“符家果然财力雄厚，非比寻常！”冯姑娘挤出一丝笑容，显得很尴尬。
符二小姐把眉头一挑。
“我这算什么，要说起来还是三妹舍得下本钱！”
符二小姐漫不经心道：“我三妹的地产比我还多，她还有印刷作坊的股份，另外前段时间，大周和契丹通商，她卖出去不少丝绸，又买回好多耕牛和战马，还在大名府开了皮具作坊，赚了可是不少！”
符二小姐继续笑吟吟道：“三妹年纪小，可比我有魄力，这几项钱加起来，她至少能投进去一百五十万贯！等冠军侯打赢了，三妹手里的钱可就不知道要变成多少哩！”

第270章 瓦桥关
人比人，气死人。
哪怕是太师府的千金又如何，有些人或许生下来就是让人嫉妒的吧！
一百五十万贯！
就算是国库，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富可敌国，真是富可敌国啊！
冯姑娘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她觉得在叶府待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老天爷不会给她机会的，因为在她的前面，已经有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冯姑娘丢了魂儿似的，也没什么言语，她只在叶府少坐，就回了太师府。
冯道掏出了五万贯，家里面捉襟见肘，他把轿夫都给辞退了，府里的佣人也少了一半。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孙女回来，伏在冯道的手边，无声啜泣，两个肩膀不停颤抖，伤心到了极点。
“唉！”冯道叹口气，“这长不大的，总也长不大。爷爷让你去看看，不是让你自惭形秽，回来哭鼻子的，你懂吗？”
冯姑娘依旧是哭泣，而且更加剧烈！
“傻丫头啊！”
冯道苦笑着摇头，“我为了收叶华当门徒，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用了，他就是不上道！”
“那是他不知好歹！”冯姑娘凶巴巴道。
“非也，他那个人，心高气傲，哪怕面对陛下，也不愿意轻易低头。若是靠着钱，就能摆平叶华，那我朝的冠军侯也太不值钱了！”
“那，那要什么？”冯姑娘傻傻问道。
冯道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就默然不语了。
他只能说到这里，再往下讲，就成了教唆孙女去抢男人了，他冯太师总要保住最后一丝的脸面，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了！
……
债券认购在如火如荼进行着，李谷初步统计了一下成果，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有点喝醉的感觉，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棉花包上。
堂堂三司使，可不是没见过钱的，但是数额还是让他吓了一跳！
足足七百多万贯！
虽然其中有三百万是摊派下去的，但还有四百多万，是正儿八经卖出去的。这还仅仅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许多商民百姓，想要购买债券而不得。
李谷立刻进宫，将情况上奏之后，决定增发债券，通过开封府面向百姓发行。
消息传出，开封府外面就挤满了人。
有的人半夜跑来，结果发现前面已经有了一大堆。
等到开始售卖的时候，购买的人就更多了。
人群当中，有九成是皮肤黝黑的普通百姓。乡下来的菜贩，汴河码头的力巴，赶车的脚夫，作坊里的工匠……总而言之，都是最底层的百姓。
高高在上的宰执相公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些终日为了生计奔波，连一个铜子也舍不得多花的人，这一刻居然拿出了所有积蓄。
毫不犹豫购买了一张债券！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卖过之后，居然随手就给撕了。
这一幕被微服私访的郭威看到，他把撕掉债券的年轻人叫到了面前。
“你的家境很好，可以不在乎钱？”
年轻人咧嘴笑了，他一身短打，天天干活，皮肤都晒坏了，哪里是有钱人！
“老伯，我是幽州人，小时候跟着我爹逃到了中原。我爹头几年临死的时候，告诉我，要把他送回老家安葬，他绝不当外丧鬼！”年轻人低垂着头，无奈道：“没有法子，我爹的骨灰还在坛子里装着！我要让我爹入土为安啊！”
郭威终于明白了。
中原有几十万从燕云归来的汉人，他们虽然在大周有了新的生活，但是根还在燕云，多少人魂牵梦绕，还是想回到祖宗之地。
为此，他们毫不犹豫，将劳作几年，辛苦攒下来的血汗钱，交给了朝廷。他们可以不成亲，不买房子，但是不能忘了家乡！
民心如此，身为天子，又该如何？
郭威感到了强烈的使命感。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拿回燕云，要对百姓们有所交代！
郭威也注意到，百姓拿血汗钱买债券，支援朝廷，不能有一个铜板被浪费掉，必须如数用在光复燕云上面。
他亲自下旨，专款专用。
每一笔开支，都要送到宫里核实，不能乱花。
而且郭威还加紧了动员。
他原计划调动七万人作为主力，这次有了债券支持，郭威将人马增加到了十万。算上叶华的部下，再算上河北的边军，总计超过十五万雄兵。
大周把一切都押上了！
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
“侯爷，京中的情况大致如此，你的办法很灵验，朝廷已经筹措了一千万军饷备用，你可以随便花钱了。”
李谷语气疲惫道，他一个文人，从京城到瀛洲，不到三天就赶来了，差点跑没了半条老命。
若不是金额太过巨大，他也没必要到阵前来。
“总而言之，千斤重担，还，还有老夫的棺材本，都压在你的身上了！”
叶华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消化了李谷送来的消息，他也没想到，百姓竟然会如此支持……“我现在挑的岂止是千斤重担，简直是一座泰山！”
叶华努力挺直腰杆，李谷很满意，“你有这个想法就好，老夫的棺材本算是保住了。”
老子只给你挣棺材本啊？好大的一张脸！
叶华不客气道：“你的棺材本，也就是一根鸿毛！”
“哈哈哈，鸿毛就鸿毛，也是泰山上的鸿毛！”李谷打着哈气道：“老夫实在是太累了，赶快给我安排个地方休息。”
对付这种老无赖，就只能小无赖出马。
赵二把李谷送去了休息的帐篷，回来他在叶华的耳边低语道：“李相公的帐篷离着牛棚只有十丈远。”
牛马一类的牲畜，最是吸引蚊子，假如在夜晚去牛棚看看，走近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无数的蚊子撞击面部。
就算是十丈距离，也没法幸免于难。
看起来今天晚上，李相公要喂蚊子了。
“安排的不错，再接再厉。”
叶华越来越满意赵二的作风了，简直深得自己的真传。
“师父，刚刚送来了消息，淤口关守将王洪投降了。”
叶华没有太多的欣喜，预料之中的事情，瀛洲和莫州都投降了，小小的淤口关能挡得住谁？
“瓦桥关呢？如何了？”
“瓦桥关是一只虎和岳渊自告奋勇过去的，不出差错，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赵匡义语气平和道，他也没把瓦桥关当一回事，一走一过而已，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对师徒都信心满满。
可他们这一次都猜错了，瓦桥关的守将姚内斌居然是个顽固的榆木疙瘩儿，他手下的人马更是山贼出身，凶悍无比。
“弟兄们，是大辽皇帝抬举咱们，才能脱了身上的贼皮，换上了官衣。做人不能不讲良心，去他娘的汉人，契丹人，谁给老子官做，老子就给谁办事，天经地义！”
姚内斌凶相毕露，一脚踩着椅子，厉声道：“谁要是敢投降，老子立刻把他的头拧下来，听见没有？”
手下人战战兢兢点头，“小的们都知道！”
就在这时候，岳渊派人送来了一封劝降书，姚内斌连看都没看，直接撕碎扔在了一边……他率领着五百骑兵，突然杀出瓦桥关。
岳渊和一只虎猝不及防，姚内斌指挥人马放箭，许多庒丁和杀胡队成员中箭落马，还有更多的人受伤。
姚内斌狂笑着冲上来，一场冲杀，岳渊打败，一只虎气得哇哇暴叫，他的部下还在骠骑卫，没有带过来，不然岂容一个姚内斌撒野！
谁知道这个姚内斌不只是撒野，简直是发狂，发疯！
他下令，将抓来的俘虏一字排开，全部斩首，然后将人头挂在了瓦桥关城墙上，鲜血将砖头染红了，姚内斌狂笑叫嚣：“哈哈哈，都是一群饭桶，让那个最能打的冠军侯过来，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第271章 雄安节度使
在瓦桥关碰了个钉子，让杀胡队的气势弱下去很多。
一只虎打过很多仗，唯独不会攻城，面对高耸坚固的瓦桥关，他简直一筹莫展。城墙上面，还挂着一串人头，仿佛在嘲笑外面的人。
契丹的旗号迎风飘扬，更让人义愤填膺，整个关南之地，就剩下一个瓦桥关！
要是拿不下来，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用不着侯爷，俺就灭了你们！
一只虎重整旗鼓，再度来到了城下。
“是老子请令攻城的，灰溜溜滚回去，老子干不出来！”
“拼了！”
狠狠啐了一口，一只虎换上锁子甲，一手拿着盾牌，一手握着砍刀。亲自挑选二百人，再次展开攻城。
他们奋勇冲击，不顾城头的弓箭。
冲到护城河边，将云梯放下，充当浮桥，迅速通过护城河。
一只虎身上中了三支箭，却还是兴奋不已！
“攻城！”
士兵将云梯竖起，攀着云梯，快速往上冲。
姚内斌面对疯狂的一只虎，不屑一顾。
一个流贼能有多大的本事！
“放箭！”
密集的弓箭射过来，不时有士兵中箭，从云梯落下去摔死。
“撞！”
又有人抬着木桩，通过垛口，猛地撞向了云梯。
云梯都是带着钩子的，可以钩住城头，不会被轻易推到，可无论如何，也架不住木桩撞击，云梯纷纷断裂，士兵从上面接二连三摔下去。
尸体都铺满了城下。
“姚贼！老子杀了你！”
一只虎亲自攀着云梯上去，他一面用盾牌格挡，一面快速向上，离着城头还有三尺左右，猛地一跃，砍倒了两个士兵，踏上了城头。
到了城上，他就像是杀神附体，手里的砍刀不停挥舞，守军根本没机会上前。很快，一只虎清理出一块空地，更多的士兵攀着云梯上来，他们士气高昂，喊杀之声，惊天动地。
就在此时，突然从城墙两边涌上来无数弓箭手，他们疯狂攒射，箭失如雨点落下。转眼就有十几个人倒下。
一只虎的眼睛都红了，他拼命格挡，却还是百密一疏，身上又多了两支箭。
“哈哈哈，无知的流贼，受死吧！”
姚内斌指挥着部下，疯狂射箭，残存的士兵拼命保护一只虎，用身躯替他遮挡箭支，且战且退，到了云梯边，一只虎被拖着，下了云梯，他刚从上面下来，回头看去，正好发现最后两个士兵被姚内斌的部下砍下了脑袋，鲜血从城头洒落，眼前都是骇人的红色！
“唉！”
一只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狼狈逃过护城河，虽然保住了性命，可伤势不轻。更让他难受的是近两千名部下，被姚内斌偷袭，死伤数百人，强攻瓦桥关，又死了好几百。
活蹦乱跳的小伙子，转眼就成了尸体，此仇不报，我妄为男子汉大丈夫！
一只虎咬碎了牙齿。
正在这时候，更令人发指的一幕出现了。
姚内斌将战死士兵的衣服脱下来，赤条条挂在城头，还弄来粪水，浇在尸体上。
“哈哈哈，你们就是一群臭贼，名副其实的臭贼！”
人都死了，还不放过，简直是畜生！
一只虎怒火攻心，一张口，血水喷了出来，直挺挺昏了过去……他再次醒来，是被一声闷响震惊的。
一只虎忍着伤痛，勉强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病床上。在不远处，有个少年，正负手而立，向外面望着。听到了响动，知道一只虎醒来，头也没回道：“躺着吧，瓦桥关破了！”
“破了？”
一只虎激动地坐起来，就要去出去看看，可惜他身体太虚弱，眼前一阵阵发黑。
少年没法子，只能招呼几个骠骑卫过来，弄了个担架，让一只虎躺在上面。把他抬到了外面，果然如同少年所说。
大周人马已经展开了攻势，刚刚的那一声巨响，是火药炸开了城门。
接着就见到骠骑卫潮水一般冲入。
战斗已经没有悬念，完全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姚内斌那家伙还组织骑兵，试图夺路而逃，可是几次冲锋，全被骠骑卫挡了回去，几百骑兵所剩无几！
这家伙终于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原本的猖狂之色全都没了，他反而变得格外卑怯，挑出白旗，试图投降。
叶华可不会接受。
不但不会接受，还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杀，统统杀掉，给杀胡队报仇！”叶华断然下令，士兵们咬牙切齿，挨个砍脑袋，最后只剩下一个姚内斌。
“你不是说杀胡队的士兵是臭贼吗？这次就让你明白，给契丹人当狗，才是真正的遗臭万年！”
叶华不理会姚内斌哀嚎求饶的哭喊，直接让人把他拖走，扔到了粪坑里，活活淹死！
“侯爷英明！”
一只虎感激涕零，胸中的恶气终于出来了，他甚至不顾伤痛，非要到粪坑的边上，亲眼看着姚内斌挣扎淹死的全过程，晚上还多吃了两碗饭……
叶华以胜利者的姿态，踏入瓦桥关。
这是一座不是很大的城池，但位置十分重要，扼守交通要道，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瓦桥关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叫雄州！
在若干年后，这里会和周边的几个地方合并到一起，从此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雄安！
拿下雄州，尽复关南之地，捷报很快传入了京城。
此刻的开封，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瞧瞧，冠军侯就是有本事！
前几天才拿下了莫州和瀛州，现在又拿下了瓦桥关，淤口关和益津关，说不定明天就拿回了幽州和云州哩！
老百姓并不清楚拿下关南和拿下整个燕云，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难度，就算叶华有通天的本事，北上攻城略地，和契丹主力决战，也不是轻松的事情。
不过百姓们的热情是谁也拦不住的。
捷报传来，许多店家主动打折扣，或者干脆免费，请客人吃喝一天。
还有更聪明的，宣布将一个月的盈利都拿出来，购买债券，支持朝廷作战。
朝廷同样是欢欣鼓舞。
“关南之地，至关重要，这是进攻契丹的大本营，必须小心经营。”郭威道：“刚刚晋王送来了奏折，他建议改瓦桥关为雄州，改益津关为霸州，选派良将守卫……这个建议不错，可朕以为应该更大胆一点，把沧州，乾宁军，莫州，瀛州都放在一起，统一指挥，才能把力量发挥出来！”
郭威等于是定了调子，范质和魏仁浦都表示赞同。
“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可以升瀛州为瀛州府，统辖上述地方。”范质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郭威放声大笑，“范相公，那可是战区，叫瀛州府，派文官治理，妥当吗？”郭威直接道：“朕以为当设立雄安军，统筹光复燕云之事。”
今天的郭威，显得格外霸道，大事情也不询问两位相公的意见，直接拿主意了。
范质和魏仁浦都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陛下，雄安军使命重要，精兵强将云集，非同小可……不知道何人能出任节度使？”魏仁浦低声问道，同时他偷眼观看，发现郭威也笑呵呵看着他。
老魏的心头一惊。
“陛下，老臣若是没猜错，这个雄安节度使，是，是冠军侯的！”
“哈哈哈！”郭威朗声笑道：“没错，叶卿之前以冠军侯身份，出任兵马都部署，下面多有微辞，朕知道，是有人嫌弃他地位不够，空有爵位在身，而没有响应的官职……如今光复关南，就让他出任雄安节度使兼任都部署之职，节制全军，统筹军务。谁敢不服号令，以军法从事！”
郭威信心满满，“以叶卿的才略，光复燕云之日不远了！”
尽管猜到了，可范质和魏仁浦还是惊得老脸变色，不约而同想道：“叶华这小子是真的成气候了，谁也挡不住了！”

第272章 天下第一军
魏仁浦和范质都挺郁闷的，这就是文官的无奈，不打仗的时候，他们能压制武夫，主导朝政，连陛下都听他们的。
可真正打起来，还要武人上前线，什么立功露脸全让武人占了。
就拿叶华来说，以他的年纪，如果走文官的路子，恐怕连个县尉都不够格，可作为武将，靠着功劳，蹭蹭蹭，就蹿到了节度使的高位，而且还让你说不出什么来！
十六岁的节度使，丫的比霍去病还要厉害啊！
你这是要逆天啊！
范质和魏仁浦的心里甚至有那么一丝盼望，叶华啊，最好跟霍去病一样，早点死了算了，不然早晚有一天，这江山要落到你的手里。
当然了，最好是收复燕云之后，否则我们卖了那么多债券，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两个人矛盾又无奈。
“雄安军担负光复燕云重任，只怕会成为天下第一军啊！”范质唉声叹气。
魏仁浦摇头道：“不是怕，已经是了！”
按照朝廷编制，雄安军下辖州县共计十个，原本的乾宁军被降为宁州，由高怀德驻守，人马八千。
霸州是杨业统帅，人马一万，雄州人马最多，步骑加起来一万五。
还有瀛州和莫州，屯扎三万精锐。
加上张永德的水师，还有骠骑卫，以及厢军，直接掌握在叶华手上的人马接近十万。
这还不要算那些杀胡队，和各地投降归附的人马……如果把中枢加起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过去天雄军是河北第一强军，朝中早就看天雄军不顺眼，现在雄安军的规模是天雄军的几倍之多！
还让不让人活啊！
假使叶华这时候不跟契丹打了，转回头攻击开封，没准他就是郭威第二，直接登基称帝了！
真是要了老命了！
政事堂提心吊胆，惶恐不安。
可他们又不敢掣肘叶华。
一来光复燕云，乃是民心所向，二来他们的棺材本也压进去了，不得不和叶华站在一条船上……罢了，就先齐心协力，收复燕云，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叶华！就算收拾不了你，手下还有那么多将领呢，咱们走着瞧！
文武不和，几乎是宿命一般，现在叶华俨然是军中第一人，不被人惦记，那才奇怪呢！
这一点叶华是心知肚明。不过他并不担心，有郭威，有柴荣压着，文官是没机会给自己添乱的。
真正让叶华感到有趣的是雄安军，还是节度使！
此刻的叶华真想仰天大笑，狂笑三声！
郭威是觉得以雄州为主，安定燕云，所以叫了雄安军，却不成想，和后世不谋而合。
曾经老子连这里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现在整个雄安都在我的掌中，等我把燕云拿回来，回头一定琢磨一下子，怎么把房价给炒上去……
“此时白沟河水流湍急，有水师巡逻，契丹人马很难突破。他们即便想从这里南下，也要等到入秋以后，河水下降，甚至结冻，才能全军动员。契丹人和我们不同，他们怕热，很多草原部落没有感染过天花，在夏天用兵，那是找死！”
叶华面对众将，侃侃而谈。
“既然白沟河一线暂时安稳，我们也没有必要把战线拉得太长，搞什么多路进军，齐头并进，那都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
叶华的手落在了易州！
所谓易州，位于雄州的西北，易水河畔，就是荆轲刺秦的出发地。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抗击草原蛮部的重要基地，唐代的时候，易州是范阳节度使治下，强兵云集，安禄山就是在这里起家的。
从易州向东北方向，不到三百里，就是幽州。
换句话说，这里是幽州的西南门户。
拿下易州，就有了攻击幽州的跳板！
在原本的历史上，柴荣北伐，不但收复了三州三关，也拿下了易州，他就是沿着这条路线，攻击幽州的。
可惜的是柴老大突然病重，不得不退兵，易州后来又落到了契丹的手里。
真是不得不再次吐槽，赵家兄弟，尤其是赵二的军事能力，简直惨不忍睹，你老老实实按照柴荣的路线进军就完事了，何必搞那么多花样，非要自取其辱！
不行，回头一定让赵二好好读读兵书，敢不用功，直接打屁股！打到开花为止！
大家伙都清楚叶华的用兵风格，稳健踏实，丝毫不会好大喜功，急于求成，这是让大家伙最放心的地方。
有个靠谱儿的老大，才能放手施为！
攻击易州，很快诸将都达成了共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进来报信。
“侯爷，契丹遣使节前来！”
“哦！”叶华冲着诸将笑了笑，“我几乎忘了，咱们还和契丹和谈过呢！”
大家伙哄然大笑，张永德叫嚷道：“还跟契丹人浪费吐沫干什么！让我出去把使者宰了，正好拿他的脑袋祭旗！”
一直没说话的符彦卿咳嗽了两声，“驸马，切不可造次。俗话说先礼后兵，身为中原上国，礼仪之邦，不能让蛮夷笑话，打仗要赢，论理也要赢才行，你说是不？”
张永德翻了翻白眼，他嘴上没有反驳，可心里却很不以为然，论什么理，打赢了就有理，打输了连脑袋都没了，还要理干什么？
人上了年纪，就是迂腐！
现在叶华都当了节度使，下一步就是他们这些人了，早晚要把老将从朝堂上扫出去，换上年轻人，朝廷才有前途。
叶华沉吟一下，没有驳符彦卿的面子，而是笑道：“的确，和议的事情，也该有个交代了，让他进来吧！”
没有多时，从外面来了一位中年文官，此人长得白白净净，黑亮的胡须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你是汉人？”
来人没有否认，而是笑道：“我是契丹的官员，奉皇命而来。”
叶华冷笑了一声，“好一个皇命，居然让你忘了祖宗是谁！那好，我就听听，你有什么话讲！”
来人面不改色，显然，他是汉人当中混得很好的，早就不在乎什么了。
“我大辽皇帝要问南朝天子，双方议和通商，不过几月之间，大周翻脸无情，撕毁和议，攻取我契丹州县，屠杀契丹子民，难道不知道羞耻二字吗？妄南朝以礼仪之邦自居，这是谁家的礼仪，是什么道理？背信弃义，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他问得义正词严，气势汹汹。
叶华微微一笑，把头扭到了一边，根本懒得废话。
这样的小事，自有别人负责。
赵匡义迈步站了出来，“大胆，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大周几时撕毁和议？”
来人气得笑了，“你们占了我契丹的州县，还不是撕毁和议？”
“当然不是！”赵匡义朗声道：“你们盘剥无度，戕害百姓，燕云汉人，纷纷举事，这是契丹皇帝，不修德行，百姓离心离德！而我大周，顺天应人，百姓归附，此乃天心仁义！燕云百姓，虽然为契丹臣民，却也是我大周骨肉同胞，我朝不忍百姓受苦，才出兵吊民伐罪，怎么能说背信弃义？是你们咎由自取才对！”
赵匡义笑嘻嘻道：“尊使应该赶快回去，奉劝你们的皇帝，施仁政，行王道，否则不只是关南之地，整个燕云，还有长城以外，早晚都会为我大周所有！”
“似尔等背弃祖宗，卖身投靠，不过是为了一身官袍罢了！你可曾想过，数年之后，尔等的主子尚且会成为丧家之犬，亡国败家，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又该是何等下场？真是替你们担心！”
赵匡义的一顿臭骂，让这个使者浑身颤抖，脸色铁青，还说契丹是蛮夷，你们简直比蛮夷还要蛮夷！
十足不讲理！
“好啊，总算是见识了，我们只有战场上见！”
“在战场上，你们只会输得更惨！”

第273章 神一样的赵匡胤
二弟表现不错，赵大送给他一个狗大腿，作为奖励。
和别的肉不一样，狗肉不需要复杂的料理，只要煮熟，沾点盐巴，就非常细腻可口，营养丰富，在军中能吃到黑狗腿，绝对是一大享受。
这里可没人找你的麻烦，信不信，若是狗粉跑到军营来叫嚷，这帮丘八大爷能把他们给炖了吃！连骨头都不剩！
赵匡义啃了大半个狗腿，然后很正式告诉他哥。
“虽然你现在进了厢军，落了魄，走了霉运……但是不要紧的，你还有我这么个能干的弟弟，放心吧，咱们家不会衰败的！”
赵大听完，气得发疯，劈手将剩下的狗腿夺过来，几口就给吃光了，然后拿着腿骨，狠狠敲赵二的脑袋！
“敢说你哥落魄，告诉你，我也是节度使，节度使！你知道吗！”
“知道，是厢军的节度使！”赵二很不客气拆穿他哥。
赵大哇哇暴叫，“你小子是不是以为我要倒霉了？告诉你！不可能，这次攻打燕云，你哥是主力！”
“运粮的主力吗？”赵二再一次拆他哥的台。
赵大表示没法谈下去了，你小子瞧着吧，看看厢军是怎么打仗的！
所谓兵贵神速，在赶走了契丹使者之后，叶华立刻点起三万人马，以韩通为先锋，攻取易州。
令人讶异的事情出现了，在韩通的前面，居然有一支人马，比他们出发的还早！
“哈哈哈，先锋先锋，遇战先行，现在先走的是我们天雄军，你算哪门子先锋！”赵大猖狂大笑，得意洋洋。
韩通看傻了，天雄军不是废了吗，让他们充当前锋，能干什么啊？
“侯爷，我不服！”
他找叶华诉委屈。
叶华耸了耸肩，“很正常的，工兵先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韩通愣了一下，“工兵，什么是工兵？我大周什么时候又扩编了禁军？”他还当是个新的番号呢！
叶华笑着解释，工兵不是新的番号，而是新的兵种，就像骑兵、步兵一样，他们是工程兵！
大军前行，数以万计的人马，无数的粮草辎重，沿途需要修桥、造路、建营寨、挖壕沟……工程量非常庞大。
早在西周的时候，军中就设有“掌固”，“司险”一类的官职，发展到现在，每逢大战，都会征召民夫，除此之外，大周有厢军，契丹也有乡兵，主要的任务都是负责施工保障一类的任务。
不过在叶华看来，厢军完全是老弱病残集中营。既缺少训练，也没有适合的工具，施工缓慢，质量堪忧，很是拖后腿。
叶华早有组建专业工兵的心思。
而且他手上还有冶铁作坊，又打制过农具，转行生产铲子锤子，一点难度没有。
这次废了天雄军，又把赵大派过去。
叶华是有很多谋算的，赵大肩负着很重很重的使命……听叶华解释完，韩通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天雄军都扛着铲子呢！
敢情他们是专门干这个的，那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比普通厢军强多少！
韩通带领着人马，紧随赵匡胤前进。
这一路上，还真看出了不一样。
凡是工兵通过的地方，都会开辟出足够两驾马车并行的道路，分毫不差。
路上有坑坑洼洼，全都给填平，甚至在某些蒿草密集的地段，他们会在路边撒一些硫磺，驱赶虫蛇，免得士兵被毒蛇咬到。
“哎呦，行啊！”
韩通不停称赞，大拇指竖得高高的，有两下子！
由于工兵开路，使得进军速度大大提高。
工兵甚至会事先帮忙选好营地，挖好壕沟，提供饮水，搭建帐篷，他们练的就是这个，好几个月下来，手法非常纯熟。
有了他们保驾护航，士兵只要安心前进就是了，轻松多了，体力保持很好，士气也上来了。
“这个工兵可不错！”
韩通向几位将领介绍，大家伙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咱们追上老赵，看看他怎么弄的，如果可以，咱们也挑选点人手，当专门的工兵！”
商量之后，十几位将领，一窝蜂追上了工兵的进度。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著名的易水河。
易水虽然名气大，但并不是很宽，只有不到十丈的样子，但是河岸边都是滩涂，还有浓密的芦苇，环境复杂，过河并不容易。
“老韩，你说过河需要多少时间？”有人询问韩通。
韩通想了想道：“那要看能收集多少船只，以我的计算，三万人马，至少要两天才能过河。”
杨业和高怀德也都点头赞同，他们的判断也差不多。
就看看赵大有没有什么高招了！
对了，赵大哪去了？
他们四处寻找，突然发现赵大带着一群人扛着芦苇回来了，他们就在河边，用芦苇快速变成席子，一张接着一张，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另外一边，有人搜集了不少船只，用铁索连结起来，组成了一条简易的浮桥。
以船只做浮桥，不算难事，可因为船只大小不一，人马能过去，装载辎重的马车就费事了，必须由士兵肩扛怀抱，最是耗时不过。
他们正琢磨，赵匡胤这边也动作了，另外有一批士兵，他们负责砍伐木头，做成桥墩和架子。
就见有人先扛着削尖的粗木，打入河中，露出一段，然后将方形的架子绑在木头上，一条桥梁的雏形也就完事了。
韩通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啊！
这要是弄点木板铺上去，不就能过人了吗？
他这么想着，可人家赵大偏不按照韩通的预想做。
事实上上哪去找那么多木板，工兵必须学会因地制宜。
不是有苇席吗，直接铺上去就是了！
“赵匡胤！”
韩通气急败坏，“你这是豆腐渣工程，你想害死我们啊？”
赵大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瞧着吧！”
这时候又有一群士兵，他们提着木桶，冲到桥上，把桶里的东西撒在苇席上，等到他们退下去，又有人铺上一层苇席。
就这样一层又一层，快速进行。
赵匡胤偷偷问工匠，“能成不？”
工匠的头是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他就是陈明！
那个去沧州打工的年轻人，他带着全家逃到了大周，又去修城墙。这时候天雄军招募有技术的匠人从军。
陈明几乎没有犹豫，就加入了工兵，成为了工兵当中，第一批技术型人才，赵匡胤十分信任他。
“请将军放心，我们铺了七层苇席，等水泥干了，就能通行。人马车驾，都能安然渡过，如履平地！”
“好！”赵匡胤满意点头，他转身冲着看热闹地吼道：“明天早上你们就能渡河了，赶快养精蓄锐吧！”
大家伙将信将疑，有人想去桥上看看，结果让赵大三拳两脚，给打了回去。
军事机密，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整整一夜过去了，赵大一口气建了五座桥梁。
第二天早上，士兵吃过早饭，整装待发。
韩通率领人马，踏上桥梁的时候，大惊失色。
桥梁非常稳，就跟石桥相仿。结实坚固，别说人马通过，就连车驾也没有问题。韩通从战马跳下来，蹲在桥面，用手弹了弹，才弄明白，原来工兵们是用水泥撒在了苇席之间，就仿佛是夹心饼干一样，让人叹服。
“可真有你的！”
原本需要两天才能过河，有了浮桥之后，他们只用了半天不到，大军渡过易水。进军速度之快，简直有如神助，大家伙都知道，这个“神”不是别人，正是新组建的工兵！
工兵威武，赵大威武！
就在大家感激涕零的时候，工兵弟兄还没有闲着，他们正在寻找大营的所在地。
走在所有人前面，吃最多的苦，受最多的累，永远甘当绿叶，给其他兄弟提供保障，让他们所向睥睨，建功立业！
没错，这就是我们工兵的使命！
陈明带领着二百人，从一座山谷跋涉出来，他们丈量了山谷的宽度，勘察了地形，正好适合屯兵。
大家满怀欣喜，从山谷出来，突然，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支人马，正快速冲过来。
“是契丹人！”
“敌袭！”
陈明的脸色变了，他才加入军中没几天，让他干活没问题，打仗那就太勉强了。自己手下的这些人能行吗？
陈明的心不停下坠，可他身边的弟兄却哈哈大笑，“陈工，你忘了我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天雄军啊！河北第一军！”
一个老卒得意道：“就让契丹狗看看，我们工兵不但会修桥，还能打仗！”

第274章 咱们工兵有力量
陈明由于没有作战经验，被安排在了后面，二百人据守山谷口，而不远处，就是和他们人数几乎相同的骑兵。
野战之中，步兵和骑兵一对一，结局只能是一面倒的屠杀，契丹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就像是老练的猎人，骑马狂奔，掀起漫天的尘土，然后发出怪异如野兽的吼叫，恫吓工兵。
他们觉得根本不用打仗，只要跑几个来回，对方的军心就会崩溃，然后溃散，逃跑，他们就可以像抓黄羊似的，轻轻松松，用弯刀砍下人头。然后系在马鬃上面，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头颅，是他们勇敢的最好证明！
契丹人来回奔驰，很快他们就惊呆了。
对面的周兵没有想逃跑，而是在谷口挖掘，似乎要建造壕沟，阻挡他们的攻击。
“哈哈哈，瞧见没有，汉人就是属耗子的，死到临头，还想挖沟修墙，他们就这么点本事了！”
“是啊，我看他们是给自己挖坟哩！”
“可惜啊，我契丹勇士才不会把他们埋进坟里，只会把他们的尸体扔在山间，让野狼把他们都给吃了！”
“哈哈哈！”
……
契丹人马放声狂笑，他们留下一半人压阵，剩下一半催动战马，风卷残云般，向着工兵杀来。
马蹄踏在大地上，震动传出去老远，山谷之中的人们，只觉得心里蹦蹦乱跳，紧张到不能呼吸。
骑兵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只有一百人，也像是山洪暴发，力量十足。
陈明的鬓角浸出了汗水，他除了紧张之外，更有遗憾。没错，就是遗憾！
他希望所有契丹兵一起冲上来，让你们知道工兵的厉害！
契丹人越来越近，他们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左右，他们举起了弓，抽出了箭，用力拉得满圆。
可怜的猎物，受死吧！
契丹人不知道，就在他们准备发起雷霆一击的时候，陈明用略微颤抖的手，点燃了火药。
呲呲呲……
火绳燃烧，贴着地皮，快速向前。
第一波箭雨落下，足有十来个士兵中箭，其中有两个人被射中咽喉，直接丧命。
火药在这一刻也炸响了！
作为工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怎么可能少了火药。
刚刚假意挖沟，实际上是在挖坑埋火药，陈明知道，自己打仗或许不行，但是咱有技术，一样让契丹人头破血流！
由于在战斗中使用不多，契丹人根本不清楚火药的厉害，对火绳视而不见，还在继续冲锋……
火药猛烈的爆炸，将地面掀起，人马被炸得四分五裂。稍微远一点的，被飞石打中，肋骨断裂，大腿飞出，人倒在血泊中，痛苦哀嚎。战马哀鸣着等死。
由于时间紧迫，陈明只埋了五百斤火药，还有五百斤没来及用。
可即便只有这些，也足够了。
发起进攻的一百骑兵，被炸死了三十多人，另外还有三四十人受伤，只剩下很少的人，能够安然逃回去，他们已经吓得不会说话了。
地龙翻身了！
是老天爷要惩罚他们吗？
莫非杀周兵，遭到了报应？
契丹人脸都绿了。
他们的指挥官还算冷静，虽然火药爆炸声势浩大，但能猜得出来，一定是周兵搞的鬼！
“不要怕，我契丹勇士，天下无敌！汉人的诡计，吓不倒我们！”
他抽出弯刀，带头冲了过去。
这一次契丹人没有用密集的队形，而是相对松散，方便逃跑。
陈明看在眼里，非常遗憾，也无可奈何，没有时间再去埋设火药了，只能硬碰硬，弟兄们，你们成吗？
“咱们是天雄军，别管是禁军，还是厢军，总之不能丢了天雄军的脸！”
“杀！”
老卒带领着士兵，握紧兵器，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摆出了拼死一战的架势，在他们前面，有树枝堆成的简易拒马，刚刚被炸死的尸体也被拖了过来，组成了一道防线，总算能迟滞战马的速度。
工兵来不及做更多的准备，契丹人的箭支已经到了，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后面的人会毫不犹豫递补上来。
终于，短兵相接！
长枪入肉，冲在最前面的契丹兵被戳中，连人带马，一起倒毙，血液从窟窿里汩汩流出，眼看活不成了。
也有工兵被撞飞，摔在地上，大口喷血。
契丹骑兵越来越多，像是炮弹一样，撞入工兵中间。
前排的长枪手死伤过半，可依旧奋勇杀敌，面对契丹人娴熟的武技，花哨的功夫，他们没有别的，只有一枪又一枪刺出。
谁都是一条命，没有怕的！
为了杀死一个契丹兵，工兵可以付出两三个人的代价。
看起来很惨重，但是能冲在前面的，都是契丹精锐，随着他们毙命，后面的人气势就弱了许多。
“弟兄们，上！”
刀盾兵冲了上来，他们接替了长枪手的位置，弟兄们，你们已经扛过了最艰难的，剩下交给我们了！
“杀！”
作为天雄军的老兵，杀人的本事可是一点没有丢。
有一个小个子，身手敏捷，蛤蟆一样的大腿用力跳起，手里的腰刀刺入一个契丹兵的软肋，用力一搅，然后再扯出来，带着一团花花绿绿的内脏，契丹兵哀嚎着掉下战马。
他飞身蹿上马背，夺下了一匹战马，朝着另一个契丹弓手冲了过去，他比老虎还要凶猛。猛劈一刀，契丹弓手想用弓格挡，结果一刀劈断了弓，直接砍在了脑门上，立刻毙命！
所有人都在卖力杀敌。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不胜必死，不得不战！
一直在最后的陈明眼睛渐渐红了，他不能只是被大家保护着，同样是六尺汉子，年轻力壮，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杀敌！
契丹人欺负了我们家几十年，父亲，哥哥，亲戚，那么多人都被杀了，老子要报仇！
“杀！”
他手边没有什么武器，就随手抓起了工兵铲。
三步两步冲到了一个契丹兵的前面，铁锹猛地劈出，对方来不及躲避，正好砍下了一条膀子。
鲜血迸溅，弄了陈明一身。
他有些发愣，对他咬着牙举刀杀来，他下意识用工兵铲一推，正中胸口，对方应声倒地。他一步迈过去，高举铁锹，从上而下，正好戳在咽喉，脊柱骨发出碎裂的声音，脑袋愣是被砍了下来。
陈明突然发现，原来工兵铲也是很不错的武器，他兴奋地大吼，用力向下一个契丹兵杀去。
工兵铲用的是上好的钢铁，长度够，分量也沉，比契丹人的弯刀强多了。
陈明越用越娴熟，用铲子劈马腿，只要战马倒地，契丹兵就必死无疑！
一转眼之间，他足足杀了三个人，浑身浴血！
“好啊，陈工好本事！”
工兵们的气势越发旺盛，他们拼命厮杀，契丹兵居然出现了颓势。
陈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突然发现，有个家伙格外凶猛，连着杀了好几个弟兄，陈明也是玩命了，他把浑身的力气集中起来，从背后一铲子劈下去，战马的屁股立刻分成两半。
上面的骑士从马背上滚下来。
正好滚到了陈明的面前，工兵铲陷入了马屁股里，急切抽不出来，陈明干脆扔了铲子，伸出两只手，掐住了对方的喉咙。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对方的脸憋得青紫，皮肤下面都是鲜血，只要破一个口，就能喷出来一样。陈明发誓，这是他见过最恐怖的一张面孔。
“死！”
任凭对方拳打脚踢，陈明都不松手，终于，对方的拳头越来越无力，身体也不再挣扎，陈明耗光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疼。
这时候一个老卒跑过来，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陈明，突然兴奋地拍着巴掌，“大家快来看啊！咱们陈工把契丹的头目给杀了！”

第275章 赵大会用计了
二百工兵，反杀了二百骑兵。
消息传到后方，所有将领都大呼不可能。
这不是说梦话吗？
别说是人，就算是二百头猪骑在马背上，也不是步兵能打赢的，更何况还只是工兵——出苦力干活的，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面对这帮人的质疑，赵大把皮锤大的拳头举了起来。
“哼哼，敢瞧不起工兵？告诉你们，工兵的训练比你们只多不少，敢为全军前锋，没有过硬的本事怎么能行！你们要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就比试比试！”
说着赵大就摆出了一个架势，冲着韩通、张永德他们勾勾手，意思让他们上。这俩人也不傻，跟赵大比武，那不是找虐吗！
“我们啊，去战场瞧瞧，要是谎报军功，回头就让侯爷惩罚你，再打一顿板子！”
他们咧嘴大笑着，率领着部下，风驰电掣，赶到了发生战斗的山谷。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尸体。
契丹人死了一百四十多人，地上还有许多几十具战马的尸体。
工兵正在打扫，他们也付出了六十多人的牺牲。
大家伙阴沉着脸，神色都很不好看。
他们小心翼翼，把袍泽兄弟的尸体收拾好，然后将死马的皮剥下来，把尸体放进去，然后用担架抬着，送回军营。
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一场战斗，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谁不伤心，陈明跟着大家一起抬尸体，这个兵比他还要小两岁。
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私下里还跟陈明说，要学手艺，以后拿不动刀枪了，还能回家做工，挣钱娶媳妇，陈明答应了，这小子就改了口，师父、师父地叫着。
谁知道一转眼，他就死了！
陈明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刀子戳了似的，真疼！
“喂，你们不是和骑兵对战吗，怎么就这么点战马？”张永德大声叫道。
陈明翻了翻眼皮，“就这么多，其他的战马都跑了！”
“扯淡！”
张永德才不信呢，“说，是不是被你们给私藏了？告诉你，私藏战马可是重罪！要杀头的！”
陈明依旧不为所动，“契丹人没拿走我的头，大人想拿走，只管拿去吧！”
“你！”
张永德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韩通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人家打仗那么辛苦，死了那么多兄弟，缴获的东西中，战马最值钱，偷偷卖了，接济死伤弟兄，无可厚非。
只要别把战马卖给敌人就好，是肉烂在锅里，有什么要紧的。
张永德知道韩通的想法，忍不住大骂。
你就是个没脑子的，我又不是跟士兵过不去，我是不想看赵匡胤小人得志的样子，不抓他一点把柄，瞧着吧，以后有他嘚瑟的！
还真别说，张永德猜对了。
赵匡胤找到了叶华，献上了一条破城之策……易州是幽州门户，除了汉军之外，还有契丹的铁林军三千，加上城池坚固，轻易打不下来。
更要紧的是萧思温的五万大军就屯在幽州，随时会援助易州守军。
如果强攻，弄得师老兵疲，就算打赢了，也不划算。
叶华忍不住笑了，“不错啊，知道动脑筋了。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赵匡胤咧嘴一笑，“侯爷交给我们工兵，保管把易州拿下来！”
“要是拿不下来呢？”
“我愿意立军令状！”赵大拍着胸脯道。
“需要时间限制，不然你打个十年八年怎么办？”
赵匡胤想了想，“那好，就以一个月为限，拿不下易州，我甘愿领罪！”
叶华没客气，直接让赵二写军令状，让他大哥签。
“哥，你还是别逞强了，我怕你做不到，万一被砍了头……那我就成了咱家的顶梁柱了，什么都要我说了算，全家都听我的……”赵二越说越皱眉，他这是想他不死，还是盼着他哥早点死啊！
赵匡胤把自己名字写上，又按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老二，哥劝你一句，好好学几年，你的那点见识，差远了！”
说完之后，赵匡胤扭头就走。
赵二小白脸涨得通红，转头就去找叶华了。
“师父，你瞧我哥太不识好歹了，兵法有云，骄兵必败，他这样子，是打不赢的。”
叶华低着头，将军令状看了一遍，收在了桌案里面，然后抬起头，很认真道：“那个，你的字太差了，拿不出手。”叶华随手拿出一份字帖，推到了赵二的面前。
“照着临摹，每天写一千个字！”
噗！
赵二喷血了，师父我没说字的事啊，说我哥，说他呢！
“我告诉你，这是冯太师给我的，咱们师徒两个，不能都写烂字，所以你必须好好练字！”
“我！”
赵二抓狂了，“师父，怎么不是你好好练字啊？我觉得冠军侯更应该文武双全，你说是不是？”
叶华耸了耸肩，“道理是没错，可我更不想写啊，而且我还是你师父，所以……你给我好好练字吧！”
说完叶华甩甩袖子，去后面睡觉了。
赵二愁眉苦脸，义愤填膺，你们都等着，早晚有一天，二少爷要学好本事，把你们都超过了，让你们欺负我！
不说赵二苦大仇深地练字，他哥也不闲着，赵匡胤指挥工兵，推着盾车，抵近易州城，在距离三百步的位置，他让士兵停住，然后将木架，水泥，准备好。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搭起五座三丈高的箭楼。
箭楼不大，只能安放两架床子弩。
赵大觉得很不错了。
“来，试试，能不能打进城去！”
“遵命！”
士兵将箭支装好，在箭头处，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罐，事先点燃引信，然后用力敲击，箭支射出，几乎直挺挺射向易州的城楼。
嘭！
火罐炸裂，火油四溅，转眼就燃烧起来。
城楼上的士兵爹妈乱叫，吓得仓皇逃跑，紧接着，第二支箭又来了，四溅的火星落在他们身上，立刻燃起大火。很多人也不明白火油的特性，还用水浇，谁知道水越浇，火势就越大，两箭之下，就有十几个人受伤，其中有三个被活活烧死了。
负责守卫易州的是刺史李在钦，此人对契丹忠心耿耿，还娶了契丹妻子，他是一心一意，绝不会投降的。
这几天他积极调兵遣将，全力守卫，决不让易州落到大周的手里。
听说周兵用新式武器攻城，他吓坏了，连忙亲自去查看。
此时赵匡胤已经在四面城墙都建了箭楼，不停向城里射箭，光是弩箭没什么，可怕的是火油，沾上就着，士兵非死即伤，又死的格外凄惨，看到的人根本不敢上城。
李在钦看到这些，能不害怕吗！
他立刻选派精兵，出城去袭击箭楼。
等契丹人马杀来，赵匡胤早就带着人跑了，床子弩也带走了。地上只剩下一个三丈高的箭楼。
契丹兵把气都撒在箭楼上面，用兵器，锤子，斧头，把箭楼打碎，然后志得意满，回了城池。
可是他们刚回去没有两个时辰，城外的弩箭又来了。
而且还变本加厉，四面城墙，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工兵能快速造桥，就能快速造箭楼，凭着水泥这个补天神器，他们只要预先制作好水泥板和木架子，很快就能搭好一座箭楼。
偏巧八牛弩也可以拆开，到上面装好，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向城里发射火箭！
如果见城里有人马动作，他们以弓箭手断后，快速拆了八牛弩，从箭楼下来，撒腿就跑，绝不硬碰硬。
无赖，十足的无赖！
可城里的兵有什么办法。
如果不出来毁掉箭楼，他们的城头就别想守卫了。
更可气的是，赵匡胤还不在固定的地方射箭，所以城里的人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出城迎战。
“这个赵匡胤，他居然会用计了！”韩通感叹道。
张永德黑着脸道：“他这算什么计策，不过是学当今圣上罢了！”
郭威平定李守贞的时候，就是在城外筑寨子，吸引城里人马出击，一来二去，城里的兵马疲惫不堪，最后被郭威轻易打败。
赵匡胤这一招也是学郭威，不过他用箭楼，成本更低，只要八百名工兵，就能把城里的人弄得神魂颠倒，昼夜不得休息。
“李在钦是撑不了多久了！”韩通信心十足道。
张永德咬了咬牙，“咱们也别看热闹，埋伏好人马，等下回城里人出来的时候，给他们来一个狠的！”
“这个办法好，功劳不能让赵大一个人得了！”
等把傍晚，箭楼又搭了起来，尽管城里的人马疲惫不堪，可依旧杀出来，直挺挺冲向箭楼。
无聊的游戏还在进行着，工兵依旧逃跑，契丹骑兵已经准备好了锤子，去重复这些天干过无数次的事情。
可这一次却不同了，在工兵的背后，却埋伏着二百架床子弩！
“放！”
粗长的箭支在人群中穿过，造成一条条可怕的血胡同。
八牛弩的威力简直无与伦比，由于是从两面攒射，密集的人群几乎躲无可躲，无数人中箭受伤，掉下战马毙命。
韩通见机会来了，厉声道：“冲！”
他带着骑兵杀出，截断了契丹兵的后路，足足五百人，被周兵一口吞掉，一个都没有跑。城楼上李在钦目睹一切，又急又气，一口血喷出老远……

第276章 再下一城
易州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赵匡胤利用箭楼和火药，频频攻击城内，虽然损失不大，但对军心士气却是致命的打击。
城中的人不能不反击，可是他们出城反击，又要面对周兵的袭击。
韩通，张永德，高怀德，杨业，还有许许多多的将领，都憋着一股劲，要立大功。他们神出鬼没，手段犀利，城中的人马出来少了，就给吃掉，多了就避开，要是城里兵追出来太远，他们就集中几路人马，一起下手。
折腾了半个多月，城里损失了两千多人，更要命的是师老兵疲，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李在钦激怒之下，吐了血，这些日子虽然依旧巡逻防卫，片刻不敢松懈，但是他自己清楚，受了内伤，还挺严重！
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时不时眼前发黑，两腿发软，忧思上身，虚火鼎盛，李在钦懂点医术，如果好好养伤，他或许还能活几年。可现在城外军情如火，周兵随时杀进来，他能休息吗！
每天没日没夜地熬着，熬来熬去，又添了病症，咳嗽带血，小便也成了红色……李在钦怕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伏在桌案上，他双手哆嗦，展开奏折，给契丹皇帝写奏本，祈求皇帝派兵救援。
李在钦已经不指望萧思温了。
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懂打仗，又贪生怕死，他情愿把人马留在幽州以北，等着大周人马杀过去，也不愿意老实远征，跑到易州和周兵拼。
萧思温的战略没有错，也很符合草原部落的性格。
历来中原王朝强盛，反攻草原的时候，游牧部落都会选择避其锋芒，袭击粮道，靠着游击战术，挫败强敌。
周兵士气旺盛，后勤充裕，主动求战，那是以卵击石。
可如果等着周兵过去，补给线延长，破绽出现，机会就来了。
说穿了，萧思温是把燕云十六州，当成缓冲地带，那些投靠契丹的汉臣，南面官，成了他手里的弃子。
很不幸，李在钦就是其中之一……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我为了契丹，把一颗心摘下来都愿意……朝廷不能这么对待我，陛下，一定要派人救我啊！
李在钦像是着了魔似的，不停哀求祈祷。他把求救的奏疏送了出去，然后掰着手指头，盼望援兵到来。
李在钦不知道，就在这段时间里，守军已经疲惫道了极点，许多人虽然在城上驻守，但是眼睛都睁不开了，有人靠着墙角，有人躲在台阶，呼呼大睡，城上的防备越来越松懈。
就在这时候，陈明带着一队工兵，正在地下快速掘进。
他们就像是地鼠一样，挖掘出一条坑道，直通城下。
半个月施工，他们终于完成了！
“侯爷，拿下易州，就在今晚！”
赵匡胤一身戎装，信心十足道。
叶华微微含笑，站在军营里，眺望着黑漆漆的易州，月黑风高，正是好时机！
“嗯，谁能率先破城，抓住李在钦，有重赏！”
“明白！”
大家伙为之一振，都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陈明等人已经小心翼翼，将头顶的土挖开，从地下爬了出来，他们的鞋都裹着厚厚一层布，丝毫不敢弄出声音。
从地道爬出来，面前就是护城河，过了护城河，就是易州城墙。
有士兵先到了河边，把云梯铺在河上，后面的人，背着火药包，裹着黑衣，从云梯爬过去，将一个个火药包送到了城下，堆好。
这个过程非常惊悚，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稍微有一点差错，让城上的人发现，就不得不强攻城池了，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死伤，就不好说了。
陈明本不是个信奉神灵的人，也开始念起菩萨保佑了。
差不多过去半个时辰，城下的火药已经超过两千斤！
时间也到了三更天左右，攻城的时机到了！
工兵们心情激动，退到坑道里，陈明亲手点燃了火绳。
火星只在他手边闪了一下，就进入了竹管当中，通过云梯的竹筒，一直到城下。此刻的陈明他们已经掉头快爬，手脚并用，跑得越远越好。
可即便如此，每个人还都觉得身下的大地猛地一震，把他们甩起，又狠狠摔在地上，从上面不断有浮土落下，稀里哗啦的。
等他们从地下爬出来，每人身上都是泥土，跟小鬼似的，差点没被埋在下面出不来。
真是拿命在拼！
陈明回头看去，突然乐开了花。
原来易州城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口子，足有五丈左右。
大周兵马，铁骑突出，朝着口子，猛地冲过去。
韩通一马当先，第一个杀入易州。
他手里一口长刀，舞动起来，砍瓜切菜相仿，那些契丹兵仓皇之下，哪里抵挡得住，全都四散奔逃。
韩通追着这帮人的屁股就是一顿大杀。
后面的士兵冲进来，另有一部分人将城门打开，其余的周兵也都杀进来。
偌大的易州城，四面八方，全都是周兵，到处都是火光，喊声之声震天动地。就好像一口沸腾的铁锅。
李在钦惊醒了，他猛地翻身，从床上下来，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到了外面，就看见冲天火光，他痛叫了一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算是完了！
他慌忙上马，招呼亲信部下保护，沿着大街逃跑，想要冲出城去。他没跑出多远，正好遇上了韩通。
“哈哈哈，老子终于转运了，你受死吧！”
韩通猛地冲过来，兵器挥舞，寒光四射，契丹人吓得纷纷后退，李在钦咬了咬牙，他好歹也是一员大将，拼了！
李在钦举起手里的马槊，向韩通刺去，韩通用长刀格挡，他明显感觉到李在钦力量不足，韩通突然探出手，抓住马槊的杆，用力一扯，李在钦还想反抗，可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下来，一张口，又吐出了一团血水！
韩通夺过马槊，朝着李在钦的脖子劈去，一颗人头滚出去好远，他手下的人马看到此情此景，不战自溃，纷纷逃窜。
天刚蒙蒙亮，易州就落到了周兵的手里！
又夺回了一城！
别人打仗，叶华在军营里写捷报，等城池到手了，叶华的捷报也送出去了，效率就是这么高……
信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两天之内，送到了京城。
“捷报，前方捷报！”
“我军大胜，冠军侯大展神威，夺取易州！”
“易州是我们的了，幽州就在眼前了！”
……
如果说前番的捷报，只是让大家感到快乐，欣慰，鼓舞……那么这一次的捷报，却让京城沸腾了，而且是从上到下，全都沸腾了。
易州不大，远不如关南十县的胜利那么大，何以有如此动静？
一言以蔽之——债券！
推出战争债券，很多人只是想着为光复燕云出力气，才不惜重金，买了债券。可随着战胜的消息传来，战争债券一夕之间，成了所有人追逐的宝贝。
还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距离最初的发行价格，已经涨了两成之多！
要知道放高利贷，月利过两成的也不多。
光明正大的投资，有朝廷做保证，一个月赚两成，不知道有多少乐疯了。谁都看出来，等到燕云彻底拿回来，债券还要涨。
现在京城甚至有人，溢价三成，收购债券。
几位相公被敲了一大笔，现在看看，貌似是他们赚了。
“老夫买了八千贯，这时候如果卖出去，本金拿回来，还能多赚两千四百贯！”李谷笑了起来，“没想到老夫也有万贯家财了，不错，真是不错！”
坐在他对面的魏仁浦翻了翻眼皮，“李相公，钱财这个东西，还是到手为安，拿着债券，总归不踏实。我们宰执重臣，也不该醉心此道……现在有人买，你就卖了吧！也免得日后落人口实。”
李谷想了想，是为了自己考虑，有道理，随口道：“魏相公，你说我卖给谁好呢？”
魏仁浦突然凑到了李谷面前，低声道：“那个……你要是愿意，卖给我就行了，我按市价算给你——再加一卷孤本？两卷也行啊！”
瞬间，李谷的脸就黑了，你丫的也太不要脸了！
“我说魏相公，你耍心眼哭穷，当初只拿出五千贯，怎么样，后悔了吧！活该！这就叫咎由自取！”
堂堂宰执相公，也被债券弄得团团转，更不用说别人了。
冯姑娘小脸红扑扑的，她特意买了最好的美酒，孝敬老冯道。
“祖父，我赚了三百贯哩！”
老冯道微微一笑，“行啊，你有本事，会赚钱了，从今往后，爷爷的好酒就少不了了！”
冯姑娘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下肚，小脸越发娇嫩欲滴。
“我赚了钱，可符三小姐赚的是金山银山，才一个月，就有五十万贯入账，她简直是财神爷转世，点石成金！”
冯姑娘又忍不住道：“你老不该烧了的，五万贯，能赚一万五千贯呢！”
“哈哈哈！”
冯道突然笑了起来，“到了爷爷的岁数，钱财于我，就是身外之物了。我倒是挺想知道，那位符三姑娘，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只在乎这点获利！”
冯道的话，意味深长，冯姑娘稍微琢磨了一下，俏脸立刻白了……

第277章 送你一面战旗
符彦卿很郁闷，作为当世军方第二人，仅次于齐王枢密使高行周的超级大佬，他居然丢了天雄军节度使的差事，失去了雄踞一方，当土皇帝的资格。
光是如此也不算什么，高行周身体不好，撑不了多久，没准他就可以回京接枢密使呢。
问题是天雄军浴火重生了。
在失去了几乎全部的将领之后，天雄军打散重组，变成了专业的工兵，还是大周兵马之中，唯一的工兵编制。这也就罢了，天雄军还打赢了，赢得很漂亮，攻取易州，一战让工兵无人不知，也让天雄军重新站上了巅峰。
好比曾经有一块宝玉在手，因为嫌弃有瑕疵，就给扔掉了，结果别人捡到手里，在瑕疵上雕刻两刀，立刻价值倍增，成了稀世珍宝。
符彦卿能不郁闷吗？
光复燕云，那么大的功劳，他老人家只能留在瀛州，调度军需，成了半个废人，实在是太憋屈了。
“爹，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我看你老也不用着急，孩儿不才，一定替老爹挣回面子！”符昭信把胸膛拍得啪啪作响。
他刚刚得到命令，要率领所部三千骑兵北上，参与攻击幽州的战役。
符家的部曲相当精锐，三千骑兵全都配长枪良驹，训练有素，符昭信憋着一口气，别以为军中只有赵匡胤、韩通、张永德这帮人，我也不必他们差！
“行了，有志向是好事，你到阵前，小心谨慎，别丢了你爹的威名！”
“请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打得漂漂亮亮的！”
符昭信转身要走，符三从门口跳了出来。
“哥，我也跟你去！”
“你跟我去？你去干什么？”符昭信瞪着妹妹，凶巴巴道：“易州可是战场，你一个小姑娘，凑什么热闹？”
符三不高兴了，“我可不是凑热闹，我有任务在身的。”
“任务？什么任务？”
“五万双军靴！”
符三笑嘻嘻道：“你忘了，我可是投资了皮具作坊的。”
符彦卿哼了一声，“丫头，榷场都停了，你的作坊没关门？”
“怎么会！”符三晃了晃小脑袋，“我的作坊是军方制定的供货商，什么皮靴、皮带、皮衣，全都要从我的作坊采购，人家可忙哩！”
符彦卿沉着脸道：“忙就老实待在家里，别到处凑热闹！”
“那可不行，正因为忙，才要去易州，我要采购牛羊驮马，还要去找冠军侯商量冬装的事情！”
符昭信翻了翻眼皮，斜眼望着天，心里暗说，找那么多借口干啥，直接说去找叶华不就成了！
我的妹妹啊，你现在是越陷越深了……
符彦卿倒是没想这么多。
他总觉得三丫头还太小了，就是个孩子，跑去军前，也只是凑热闹而已。
“你去和叶华谈生意，有趣啊！”符彦卿把闺女拉到身边，贴着耳朵叮嘱道：“叶华把你爹的天雄军弄跑了，你可要替爹爹报仇，生意上可不能让叶华占便宜，一定多给你爹赚点钱回来！知道吗？”
“知道！”
符三脆生生答应。
符彦卿又嘱咐儿子，要照顾好妹妹。
符昭信还能说什么，只能扬天哀叹：爹啊，你老人家算是打错了算盘，不怕赔了女儿又亏钱吗？
三千骑兵，保护着符三，一路北上。
符昭信一路上是格外殷勤，小心照顾着，生怕有半点不周之处。他不是怕老爹，而是有求于三妹妹！
谁让妹妹是家里最有钱的人呢！
“哥，这次你没跟爹胡说八道，表现很好，拿去吧！”
符三大大方方，赏赐了符昭信几张飞钱，一共10万贯，回京就能兑换。符大少爷点头哈腰，连老脸都不要了。
没法子，谁让他在京城养戏班子，还养外室，又跟那些花魁大家勾搭火热，钱花得跟流水似的，家里的钱不够，只能求助三妹妹。
拿了钱手短，符昭信也弄不清楚自己是大哥，还是小弟了。
“这次打仗我一定要立大功，多缴获，等我赚够了钱，一定还给妹妹你！”
符三很满意，慵懒道：“行啊！你可要多占领点土地，回头这些地我都买下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噗！
符昭信简直要吐血了，这话没法聊了。
妹妹现在是战争债券的第一大客户，回头拿下燕云，商业啊，土地啊，还不知道有多少东西，要塞到妹妹的腰包。
奶奶的，我到底是给谁在打仗啊？
符昭信为了不被气死，决定离妹妹远一点，不然太伤自尊了。
终于，他们赶到了易州。
经历过战火的易州已经恢复了不少。
城墙的缺口补上了，甚至加高加固，城里的道路房舍也在整修，还有更多的车马，运送各种物资来到易州。
这里已经是继续进军的前沿基地。
叶华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作风，显露无遗。
符昭信赶来拜见叶华，骑兵到位，随时可以出战。
“你先修整三天，恢复体力，接下来大军攻打幽州，有的是战斗要打！”
“遵命！”
符昭信连忙点头，他没急着离开，而是说道：“侯爷，我三妹来了，要求见侯爷。”
“她？来军前干什么啊？”叶华不解。
“是这样的，她说要跟侯爷商量下冬装的事情。”
叶华有点吃惊了，符三这个妮子行啊，嗅觉够敏锐的，夏天还没过去，就想到冬装了，不过也是，北方冬天来得快，近十万人，如果不提前准备，冻伤冻死，也是大事情。
“符姑娘有心了，请她过来吧。”
符三蹦蹦跳跳，来到了帅帐，她没急着进来，而是左瞧瞧，右看看，然后才心满意足，快步跑了进来。
见到叶华之后，她才懒得提什么军装的事情，让下面人安排就是了，她又更重要的事情！
“听说你当上了雄安军节度使？”
叶华笑了笑，“消息满灵通的，没错。”
符三越发开心，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你知道天雄军的军旗不？”
“天雄军用的是貔貅做军旗，以前魏博兵是用彪做军旗，人们说彪弑母杀兄，不是瑞兽，就给改了……我说的对吗？”
符三连连点头，“没错，我爹也是这么说的，你的雄安军呢？有没有军旗？”
叶华摇头，“雄安军刚刚组建，还没来得及，我是准备打下燕云之后，再请陛下正式授旗，也正式庄重一些。”
“那怎么行！”符三立刻摇头，“我爹说了，军旗就是士兵的主心骨，马虎不得……多用猛兽为军旗，能激发士气，凝聚人心的。你也应该赶快确定军旗才行。”
叶华笑了，“没想到三姑娘连军旗都懂，罢了，回头我想一个就是了。”
符三眼珠转了转，低声道：“其实不用想的，我，给你选好了一个！”
原来是有备而来！
叶华笑道：“三姑娘挑了什么，别是兔子，松鸡，喜鹊？”
符三白了叶华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没有审美能力啊！
“我选的可是一种猛兽！很厉害的！”
“哦？说来听听！”
“这种猛兽体大如虎，奔跑如牛，力大无比，凶猛异常。”符三用夸张语气道：“这头猛兽早在上古的时候，就参加过大战……”
叶华默默听着，他微微皱眉头，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西汉名将周亚夫就用这种野兽作为细柳营的军旗！”
又一个关键的信息冒出来，叶华已经知道了，他只能似笑非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啊，这个猛兽能咬碎钢铁，吞食兵器刀枪，它就是——食铁兽！”符三很兴奋道：“怎么样，听傻了吧，满意不？”
“满意，不能更满意了！”
叶华都想哭了。
我堂堂一个冠军侯，天下第一的雄安军。
打着滚滚当军旗，还要不要老脸了？
叶华欲哭无泪，符三只当他同意了，迫不及待从包袱里掏出一面军旗，送到了叶华面前。
“瞧瞧吧，这是我绣的！”
叶华更惊讶了，“你还会刺绣了？”
符三腼腆一笑，赶快把军旗展开，“看看，威猛不？”
叶华展开一看，果不其然，正是国宝！
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躯，圆圆的耳朵，圆乎乎的爪子……手里还拿着一只竹笋在啃，叶华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认真对符三道：“那个，你是不是对猛兽有误解啊，这玩意凶猛吗？你确定到了战场上，能吓到人，而不是笑死人？”

第278章 要比柴荣走得更远
面对叶华的质问，符三很委屈。
“不是你说的，人家才不会弄这个的！”
“我说的？怎么不记得了？”叶华有点蒙了，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符三气鼓鼓道：“是你给幸哥讲故事，说什么巴蜀有猛兽的，还说给蚩尤当过坐骑，又说能吃铁块，我打听过了，就是这玩意！老百姓叫黑白熊，你现在不是雄安军节度使吗？用熊当军旗，有什么不好的？”
好强大的理由，简直无可辩驳。
叶华真是无奈了，我当时说的是萌兽，不是猛兽啊！
而且就算挂滚滚战旗，你也好歹弄个凶悍一点的，就符三绣的团子，只能笑死人……符三绣的……叶华的心突然一颤。
“这个真是你绣的？亲手绣的？我不信！”叶华故意沉着脸怀疑到。
符三有点心虚，她伸出手指了，指了指滚滚的黑耳朵，“这块是我弄的，其他的……不是！”
果然，两个耳朵针脚混乱，完全是一团黑线，乱七八糟的，跟打翻了砚台，随便涂抹上去似的，绝对是她的风格。
符三委屈巴巴的，“人家也想自己绣的，可，可这么大的图案，绣不完，不过图样是我的，真的是我画的！对天发誓！”
叶华笑了，“不用发誓，除了你，没人会画的这么萌！”
符三又急又气，撅起小嘴，嗔怒道：“你要是嫌弃就当我白费功夫，把旗还给我！”他伸手去抢，叶华却抢先把旗抱在了怀里，牢牢护住。
“行了，我听你的，就用熊猫当战旗！”
“当真？”
“嗯，放心吧，我说话算话，你也奔波劳碌，快点休息去吧。”
符三心满意足，终于喜滋滋走了。
叶华把战旗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上好的锦缎旗面，圆滚滚的熊猫，真是用了心思，尤其是熊猫耳朵，叶华注意到，有几块暗色的斑点。
小妮子舞刀弄枪，突然拿起了绣花针，还不一定挨了多少下扎呢！
十指连心，娇嫩如葱的手指，该多疼啊……再说了，自己被任命为雄安军节度使也没有多长时间，她就把旗送来了，还不知道熬了几个夜晚呢！
想到这里，叶华觉得这个萌萌的小家伙，变得可爱多了。外表人畜无害，发起威来，所向睥睨……不错，很适合雄安军的风格，也很适合自己的风格！
就用它了！
叶华将旗帜挂在了自己的军帐里，未来若干年后，熊猫战旗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试看将来的世界，必是滚滚的天下！
叶华在易州停顿了半个月，他可没有闲着，除了大军备战之外，还把一只虎，岳渊，李岳吟，李钉等人叫了过来。
“朝廷光复了易州，对你们的承诺也该兑现一部分！”
叶华拿出一摞地契，放在他们面前。
“这些土地原本是契丹贵胄，在易州窃据圈占的。我现在物归原主，燕云的汉人是土地的真正主人，你们杀胡队为朝廷立功，是燕云汉人的表率，自然有资格首先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叶华拿起一份田契，塞给了一只虎。
一只虎颤颤哆嗦，展开了田契，当看到数额的时候，他惊得眼睛差点掉下来，再三确认，“侯爷，一个人真的有五百亩啊，这也太多了！”
叶华哼了一声，“不是每个人都五百亩，普通成员只授田一百亩，当然了，如果立了战功，一颗脑袋可以换二十亩田，你作为杀胡队的头领，给予些优待，也是应得的。”
一只虎还挺倔的，“侯爷，我杀契丹狗，可不是为了土地，而且杀胡队里都是弟兄，理当拿一样的，我拿这么多算什么？好说不好听，我情愿不要！”
叶华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轴儿，李岳吟笑了，“虎爷，你的心天日可鉴，但是不能不想着大家伙，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契丹人玩命，不就是想过上安稳的日子。朝廷给了田，大家才有干劲儿跟契丹人拼。我们杀胡队也会越来越壮大。再说了，军中有人本事大，有人却偷奸耍滑，要都拿一样的，何来军心士气？”
李岳吟的一番话，说得一只虎哑口无言。
“李先生，这么说我该拿？不会有人说闲话？”
“当然不会！这是虎爷应得的。”
一只虎这么个粗野的家伙，却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岳吟言听计从，真是一物降一物。
叶华笑了笑，“接下来大军北上幽州，你们杀胡队有重要的使命！”
一只虎和岳渊立刻躬身，“请侯爷吩咐。”
“你们需要深入各地，去动员汉人，反戈一击，一起杀契丹人。还有要刺探情报，还要对契丹人进行破坏……总而言之，要干一切有利于削弱契丹的事情！”
一只虎和岳渊面露喜色，侯爷给他们的担子可是不轻啊！两个人信心十足，“请侯爷放心，我们和契丹都是不共戴天之仇，不死不休！”
叶华道：“除了拼命，还要会动脑子，这样吧，你们两个做杀胡队的正副统领，至于李先生，给你们当训导军师……平时要多教育杀胡队的弟兄，告诉他们契丹人的残暴可恶，激发士气，同仇敌忾。到了战时，李先生也给他们提些建议，不要一味蛮干。”
李岳吟听到这话，简直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不过是一个无用的书生，以前更是连一只鸡都没杀过，他想着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就算了，死的时候能有一个土坑，把他埋了，就知足了。
可老船工的死，刺激了李岳吟。
他突然发现，哪怕匹夫一怒，也可以血溅三尺！他才不惑之年，能跑能跳，一样能提得动刀剑，又读过书，能写会算。怎么就甘心当一个废物！
不行，他要拼一把，哪怕战死沙场，也值得了！
“多谢侯爷，我知道该怎么活着了！”
杀胡队快速改组，一只虎曾经和契丹周旋多年，熟悉契丹人的套路，牙兵的后人凶悍勇猛，这几个月训练下来，已经找回了祖宗的风采。
即便野战之中，遇上契丹兵，也不会吃亏。
就以一只虎的人马为核心，李岳吟的部下为羽翼，又吸收易州等地的俘虏，还有归附的汉人，组成了多达五千人的杀胡队。
他们作战灵活，没有什么拘束。
可以潜入契丹境内，散布消息，联络义军，搜集情报，暗杀契丹的将领，杀胡队的活动，让契丹人不胜其烦。
更可恶的是杀胡队里不光是莽汉子，还有读书人！
李岳吟他把大周的一些德政编成儿歌童谣，还撰写传单，又找了说书唱戏的艺人，给予重金，让他们去契丹境内散布……宣传机器开动，过去契丹靠着武力压制汉人，也笼络了一大批汉奸贼子。
但是不要忘了，上百万人之中，被欺凌压榨的穷苦人还是大多数，过去他们是没有办法，现在周兵来了，许多活不下去的，干脆揭竿而起。
有些士绅地主，他们虽然不敢和契丹翻脸，但是也结寨自保，守着自己的小天地，不给契丹人纳粮服役……
“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接近光复燕云的目标……我也可以告诉大家，契丹的主力根本没有主动，不打败他们，我们现在的胜利，毫无意义！”
众将全都喷血了，不带这么废话的，挺好的人，怎么当了大官就不会说人话了，简直不当人子！
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吐槽，表面上还要恭恭敬敬，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别提多难受了。
“韩通，你率领一万人马，东渡拒马河，攻取涿州！张永德，你调动水师，策应韩通。”
终于，结束了废话阶段，开始分兵派将，大家为之一振。
韩通和张永德全都站了出来，“遵命！”
叶华继续道：“高怀德，杨业，符昭信，王廷义，你们分别率领骑兵，北上袭扰契丹，破坏道路，如果遇到契丹援兵南下，你们要立刻集结，向后撤退，组成一个拳头，等到主力到来！”
“中军这块，由我亲自统帅，老将军刘词和王景随军出征。”
两位老将也站起来，“谨遵侯爷吩咐！”
叶华又交代了几件事情，所有人都有了活儿，唯独赵匡胤，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侯爷，我们工兵刚立了大功，不能弃之不用啊！”
叶华笑了，“你们有重要的任务。”
“是什么？”
“看家！”叶华正色道：“易州位置重要，我猜测河东刘崇或许会出动人马，替他主子解围，你要死死守住易州，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北伐大军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必败无疑！你的担子比谁都重，明白吗？”
赵大点头，“末将明白了，请侯爷放心！”
战前会议结束，转过天，北伐大军就离开易州，东渡拒马河。
面对着滚滚流淌的河水，叶华心思起伏翻腾。
历史上，柴荣只是拿下了易州，就因为身染重病，不得不含恨撤兵……自己不但拿下了易州，还渡过了拒马河，比柴荣走得更远！
叶华突然从箭壶里抽出了一支箭，用力折断，扔进了河水之中……山河为证，此一去，不复燕云，决不罢休！！

第279章 白马银枪的传说
叶华率领着五万大军，渡过拒马河，收复燕云之战，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
这是两个当世强国的较量，大周经过四年的励精图治，拥有了雄厚的财力物力，从开封到河北，共有五十万青壮，为了前方的将士输送物资，平均一个士兵，有十个民夫供养，这是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户部的库房里，存着一千万贯出售战争债券所得，三司使李谷对外宣称，就算靠着钱买下燕云十六州，也轻而易举。
皇帝郭威，亲自掌管新军训练，他的十万人马，就是叶华的后盾，随时可以开拔，杀入燕云！
大周从上到下，都准备好了。
可纵然如此，还有大把的人，不相信能拿回燕云，甚至有人嘲讽大周，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人已经患上了根深蒂固的恐辽症。
尤其是南方诸国，为了和中原抗衡，不惜向契丹称臣。
他们觉得大周这次必败无疑。
只要等大周失败了，他们就能分一杯羹。
南唐就在积极调兵，试图夺回楚州，染指淮北。
风云际会，龙蛇起陆。
是飞上九天，还是跌落十八层地狱，就看这一次的！
叶华很稳，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免得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
实际上，他也无暇顾及其他方向的事情。
每天光是送来的书信就有一箩筐，九成九都是请降的。有燕云的汉官，地方的士绅豪强，还有实力雄厚的商人，他们异口同声，都是契丹人太过可恶，愿意归附大周，只求朝廷能伤口饭吃，他们就甘心充当大周的马前卒……
“什么马前卒，根本是一群小人，无耻小人！”叶华对赵匡义道：“记得，以后这路书信全都给烧了，别往我这里送！”
赵二答应，但是他有些不解。
这帮人虽然讨厌，但确实实力不弱，如果拉过来，给大周效力，对于光复燕云，有着极大的帮助。
不知道师父想什么，为什么看不上这帮有权有势的家伙呢？
赵匡义想询问叶华，可师父不愿意多说，只让他用心看着，赵二自然不敢多问，且看着师父的妙招吧！
……
高怀德是叶华安排的四大骑兵指挥官，他率领所部，向幽州以南的方向扫荡。高怀德已经离开后方两天，炒面和牛肉干，外加上山泉水，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胃肠，早就趴下了。
高怀德靠着一棵杨树，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塞进嘴里，赶快喝一口水送下去，就算是吃完了一顿饭。在战场上，吃饭已经从色香味的盛宴，变成维系生命的基本活动，除此之外，别无享受可言。
不过高怀德对自己的战马却是格外用心。
恰巧在路边发现了一窝野鸭蛋，这在荒郊野外，十分常见，高怀德快速将鸭蛋撬开，用蛋汁搅拌精饲料，然后又挑选最鲜嫩的野草，切成手指长的样子，搅和在一起，送到大白马的嘴边。
白马张开大嘴，风卷残云，将饲料吃干净，似乎很满意，发出兴奋的嘶鸣，又用大脑袋蹭了蹭主人的肩头。
难得，冰山一般的面孔，露出了笑容。
高怀德翻身上马，“行了，走吧！”
就在全军前进之时，突然有人送来消息，说是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契丹的旗号，有一队契丹兵，驻扎在山谷口。
高怀德找的就是契丹人，他连忙催动人马向前。
这时候又有个家丁打扮的家伙跑来了。
他冲着高怀德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哭得稀里哗啦。
说契丹兵正在攻打他们的寨子，上千百姓的命，全都在王师的一念之间。求将军念在都是汉人的份上，能够出兵援救。
高怀德答应了，他带着人马急速赶路，向前走了差不多十五里。
果然，在山口处，有一杆契丹旗号。
那个家丁告诉高怀德，过了山口，就是他们的村子，救人如救火，请王师赶快过去吧！
高怀德下意识就要继续前进，可他又想起了老爹的忠告，那可是几十年积累的经验……高怀德向四周看去，他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想象。
山口虽然有契丹的旗帜，但是在两边树林，空中却有鸟儿盘旋，不肯下落。
“将军，快走啊！”
家丁还在焦急催促！
高怀德突然哼了一声，冷笑道：“是该走了！”
他给手下的士兵一个眼色，然后纵马狂奔，后面的人跟着，只是他的方向没有奔着山口，而是向一边的树林冲过来。
在距离几十步的时候，高怀德抽出了箭。
又拿出了引火之物。
“射！”
霎时间，两百支火箭落到了树林里。
虽然是夏季，但是树林的枯枝衰草依旧很多，沾染了火星，迅速燃烧，烈焰飞腾，浓烟滚滚。
这下子好了，埋伏在树林里的契丹兵自食恶果。
他们被呛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只能仓皇逃出来，有人身上还沾了火光，燃烧不停。
高怀德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杀！”
他高举银枪，第一个冲过来。
马快枪疾，高怀德的功夫彻底显露出来，他一枪刺出，却出现几个枪头，几乎同时两个契丹兵的咽喉被穿透。
他们握着拳头大的伤口，不敢置信地摔下战马。
高怀德把手里的长枪运用如飞，一枪接着一枪刺出，手里的枪比怪蟒还要灵活，没有人能躲得开高怀德的银枪。
士兵在他的带领下，嗷嗷怪叫，人人争先，奋勇杀敌。契丹人的队伍被他们冲透，地上留下一大片尸体，狼狈不堪。
这时候在另一侧埋伏的契丹兵已经出来集结完毕。
他们怒吼着，向高怀德冲来。
高怀德丝毫不惧，他回马当先，又冲了过来。
契丹人不断放箭，高怀德仅仅贴着马背，手里的长枪不时挥动，打落射过来的箭支。白马越跑越快，好像一道闪电。
冲入契丹人中间，一下子就撞倒两个，而且战马还会补刀，硕大的马蹄踩在身上，立刻就肠穿肚烂，喷血而亡。
高怀德的祖父是高思继，有五代第一神枪之称，白马银枪将传到了他这里，已经是第三代。
断然不能弱了祖宗的威名！
高怀德时刻憋着一股劲儿，我姓高的不比任何人！
“杀！”
他再次大喝，手里的枪更加凶残，不断有敌人落马丧命。
契丹的头目见高怀德实在是厉害，转身逃跑，高怀德在后面猛追，只剩下三十几步，高怀德把全身力气集中到胳膊上，白马向前一蹿，他把手里的长枪掷出，正好刺中对方的后背，枪头从肚子穿了出来。
契丹人落马而死，高怀德冲到近前，将自己的枪扯了出来，也不擦上面的血迹，直接带着人马，追击败兵。
一路上高怀德遇到了几次契丹人马，可是没人能挡得住他的脚步。
高怀德在疾驰一昼夜之后，来到了幽州城外。
此时守卫幽州的正是那个耶律沙。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周兵能来的这么快。
城里慌忙关闭城门，士兵上城，严防死守。
来不及入城的人，被关在外面，惊得爹妈乱叫，他们跑到城下，拼命敲击城门，希望能放他们进去。
可惜的是等待他们的只有无情的弓箭。
城上的契丹人担心老百姓会扰乱秩序，让他们立刻滚远点，否者格杀勿论！
“好个野蛮残暴的契丹！”
高怀德怒目而视，他只有骑兵，没法攻城。
可即便如此，也要给契丹人一个教训！
“冲！”
高怀德率众猛扑向幽州，他的战马最快，在冲到护城河边，高怀德拉开弓，连着三支箭，全都钉在了幽州城墙上，射入砖头足有一寸！
“城上的契丹狗听着，天兵到了，准备受死吧！”
高怀德说完之后，带着人马退去……城中的契丹兵依旧惶惶不安，连开城门的勇气都没有。

第280章 叶华定调子
“壮哉！好样的！”
高怀德突袭幽州，三箭摄敌胆！
吓得耶律沙关门闭户，不敢出击，坐拥七万人马，只能坐困愁城，真是一个废物点心！
大周的士气越发高昂，其余杨业，符昭信，王廷义等人，也纷纷效仿，大肆扫荡。周兵所过之处，契丹人都龟缩不出，让大家伙大呼痛快，兴奋不已。
“这帮小崽子还是太嫩了，得意忘形了！”
老将王景提出了警告，“契丹人不出兵，是在等，现在的天气太热，他们的兵马南下，容易感染暑气，若是出现了瘟疫，几万大军只会死伤殆尽，一个不剩！
所以契丹人一定会等到秋天，战马膘肥体壮，士卒气势高昂的时候，才会南下。他们现在只要能守住幽州不失，就有翻盘的本钱，相反，我们已经出战几个月，虽然侯爷注意修整，但是可别忘了，我们是在往契丹境内攻打，战线越长，路上损耗就越大，早晚会有人困马乏，后继乏力的时候。”
刘词同样不客气批评：“小崽子们靠着一腔血勇，这样打不了胜仗的，还会被人家算计！侯爷，你要赶快拿个主意。”
不愧是沙场老将，他们的分析十分有道理，不管是历史上的柴荣北伐，还是赵二两次北伐，契丹人都选择了大踏步后撤，把战线放在了幽州一带。中原兵马在初期所向睥睨之后，出现疲态，契丹人却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成熟，反戈一击。
这种以逸待劳的战术，叶华早就看透了。
他攻取易州，又攻打涿州，就是希望吸引契丹主力南下，跟他们提前决战。
可问题是幽州的耶律沙是个胆小鬼，死守不出，萧思温又是个老狐狸，他在清河以北按兵不动，两方加起来，十多万人，互为犄角之势，想要拿下幽州，或者打败萧思温，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作为三军统帅，叶华不能只看一处的胜利，必须纵观全局，才能拿出最好的办法。
“我们要逼着契丹人出战！”
叶华语气坚定道！
两员老将露出好奇的神色，契丹人摆明了死守不出，叶华能有什么妙策？
“说起来也是个笨办法，我要摧毁契丹在燕云的基础！”
叶华笑道：“契丹窃据燕云之后，最初是靠着强力镇压，四处跑马圈地，弄得天怒人怨，后来他们学习中原，采用南面官制度，甚至引入科举取士，笼络地上的豪强世家，帮着他们稳定燕云，几十年下来，已经初见成效。”
王景颔首，“侯爷所言极是，所以我们要笼络这些豪强家族，给他们更好的待遇，让他们投靠大周，给我们效力？”
刘词欣然道：“好啊，这个办法好，契丹能给的，我们加倍！比花钱，大周还能怕契丹吗？”
两位老将相视大笑，觉得叶华一定会这么办。反倒是叶华身后的赵二，不以为然撇了撇嘴，什么狗屁主意，我早就出过了，师父根本没同意，瞧着吧，师父一定有别的办法！你们等着惊掉下巴吧！
果然，叶华微笑着摇头，“那些豪强大族是喂不饱的豺狼，他们反复无常，心中只有利益，给他们再多，也不会让他们感恩戴德。而且我大周的钱，那可是民脂民膏，能拿来养这些畜生吗？”
“这个！”两位老将默然不语，他们当然不愿意，可问题是不花钱，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授田！”
叶华很明确道：“大军所过之处，立刻没收契丹贵胄，士绅豪族的土地，按照人口，平分给所有百姓，并且昭告天下，大凡从燕云逃到中原的百姓，返回原籍，可以无偿获得土地！”
“与其费力气拉拢上面的士绅，不如直接回应普通百姓的诉求，给他们田，让他们看到驱逐契丹人的好处，鼓励投身行伍……只要越来越多的百姓站在我们这边，就能节省运输成本，得到情报支持。”
“而且契丹治下的汉民见到之后，也会心向大周，势必在幽州以北，也会出现更多的义民，到时候再派出杀胡队，袭扰契丹后路。我们就能反客为主，将主动权拿到我们手里！到时候契丹人不想出兵也不行了！”
叶华祭出了授田的大杀器。
赵二眼前一亮，他亲眼目睹过，郭威靠着授田令，一下子在中原站稳了脚跟，城外的乡村庄园，连一块空余的土地都没有。
老百姓拿了土地，积极纳粮服役，没几年的功夫，中原就恢复了元气，而且商贸繁荣，人丁兴旺。
这一招拿到燕云，肯定能更有效果。
燕云的百姓不但面对着本地士绅的压榨，还有契丹的盘剥，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负担沉重无比。
如果有人站出来，帮他们扫清一切，活得有希望，绝对能获得百姓的支持。他们的支持，可远比士绅来得牢固可靠！
不愧是师父，真有办法！
赵二对叶华五体投地。
可两位老将却目瞪口呆，无法接受，本来契丹人就够难对付了，叶华还要打击士绅豪族，就不怕这些人反噬吗？
假如他们和契丹人站在一起，全力支持契丹，想要光复燕云，岂不是更困难了。
“让士绅支持契丹去吧！我只要百姓的支持，到时候看，究竟谁的力量更大！”
“侯爷！”王景急了，“百姓是什么，不过是蝼蚁一般！指望着他们能翻天覆地，根本不可能！”
“是啊，侯爷千万不能意气用事，朝廷也不会答应的！”刘词也极力劝说。
叶华微微一笑，“两位老将军，效果如何，我们且看吧！”叶华不想再废话了，眼下离着秋天已经不远了，如果不尽快打好基础，如何能赢得决战胜利！
叶华果断下令，全面落实授田令，将燕云的土地、牧场、森林，授予普通百姓。凡是给契丹做事的官员士绅，视其情况，分成三类，有助纣为虐，残害百姓的，一律斩杀；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剥夺财富，土地平分；平时规规矩矩，没有恶行，经过考核，重新录用为官。
这道命令下去，可谓是惊天动地。
第一个响应叶华的就是高怀德。
他不是险些中了契丹人的埋伏吗！
经过拷问，来诓骗他过去的人叫沈贺南，此人是鼎鼎大名的皮草商人，发财之后，置办了十万亩土地，对契丹忠心不二。
这次周兵北伐，沈贺南拿出家产，招募了两千壮丁，给契丹人帮忙，甘当走狗。还积极出谋划策。
若不是高怀德心细，就真的上了当了！
“无耻之徒，死有余辜！”
高怀德亲自率领人马，把沈家的寨子给包围了。
沈贺南已经七十多了，但身体极好，他有两个绰号，一个叫“铁公鸡”，一个叫“花老爷”，此人虽然有钱，但绝不乱花一文，全都用来置办土地，平时喝白水，穿粗布，节俭到了吝啬的地步。
可是就这么个人，愣是舍得花钱，娶了七房姨太太，在他六十六岁大寿的时候，居然又娶了个十六岁的姑娘当第八房。
沈贺南平时还夸口，好汉霸九妻，他死之前还要再娶一个婆娘。沈贺南也的确身体很好，他有七个儿子，九个姑娘，沈家人丁兴旺，实力惊人。
他平时极为霸道，儿孙都不敢说一个不字，沈贺南把所有家丁，长工武装起来。
“老汉这辈子福寿双全，儿孙满堂，差得就是一个官！”他眉飞色舞道：“只要给陛下尽忠，到时候陛下还能亏待老夫吗？随便赏赐一个官职，沈家就能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了，跟着我，你们往后也能升官发财，鸡犬升天！”
……
老家伙拍着胸膛，向手下人保证，那叫一个信心满满。
“老爷，周兵来了！”一个家丁慌忙禀报。
沈贺南用拐杖重戳地面，怒骂道“怕什么，咱们的寨子是用青石打得地基，比城墙还结实，又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三五个月，也打不进来！”
还没等沈贺南说完，从外面就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原来高怀德集中二十架床子弩，猛轰寨门。
火药爆炸，震得寨门不停落下砖土，却迟迟不见破门。
“用火油！”
高怀德改变了思路。
这下子可了不得了，火药不顶用，可火油落在木头上，瞬间燃烧起来，没有多大一会儿，寨门就被猛火吞噬。
浓烟烈焰，火舌飞舞，没有经过训练的庒丁吓得扔了兵器，四散奔逃。
负责爆破的工兵冲到了寨子下面，点燃了火药……沈贺南引以为傲的寨墙四分五裂，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杀进去！”
高怀德一马当先，冲进了寨子，那些家丁，长工，短工，哪里见过如此阵势，干脆撒腿就跑，跑不掉就跪在地上投降，颤颤哆嗦，别提多惨了。
至于沈贺南，他完全不敢相信，手里握着拐杖，呆呆立在家门口。
“完了，全完了！”
他念叨着，突然回头，对准了家门口的石狮子，猛地撞过去，顿时脑浆迸裂，惨死当场。
沈老爷死了，没有一个人来给他收尸，包括几个儿子，他们出来，用脚踢了踢老爹的尸体，确定是死了。
几个家伙一起跪在了门口，痛哭流涕，向高怀德请罪，全都是老不死干的，跟他们没有关系……

第281章 席卷幽州以南
“你们算什么东西？”
高怀德盯着沈家一众儿子，仿佛是神明俯视蝼蚁一般。
沈家几个人也来得快，连忙痛哭流涕，抹着眼泪，用力抽自己嘴巴子，一边抽，一边骂：“我们不是东西，我们丧心病狂，我们禽兽不如……求将军开恩，饶了我们吧，我，我们愿意献上所有家产，只求一条活命！”
“没错，老不死的终于完了，他存了好多钱，都在地窖里，我这就去拿出来，献给将军！”
沈家老三起身，要往后面跑，高怀德突然刺出长枪，正好从背后扎进去，在前心露出枪头，高怀德单臂用力，把沈三挑在空中。
这家伙还没死透，手刨脚蹬，不停挣扎。
高怀德咬了咬牙，“背弃祖宗，不忠朝廷，不孝老父，你们不配活在世上！”他用力一甩，沈三的尸体扔出去，直接摔在台阶上，脑袋都碎了。
其他人吓坏了，想要逃跑，高怀德半点不客气，长枪如飞，沈家其他兄弟无一幸免，要害处全都多了个拳头大的伤口，鲜血狂喷，一个没活口，全都倒毙地上。
杀了几个家伙，高怀德还是不解气，连亲爹都不认，果然是畜生之流，还活着干什么！
他又把沈贺南的女婿，孙子，全都带上来，一个没留，都给杀了！
沈家好几十口人，尸体堆在了村口，鲜血淋漓，每个人狰狞可怕，原本沈家的庒丁，佃户，都跑了出来。
他们远远盯着沈家人的尸体，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死了，沈家人居然都死了？
老天爷，真的有灵验啊！
好多人伏在地上嚎啕痛哭，哭得稀里哗啦。
沈家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头上的乌云。
沈家人平时夸口，他们深受契丹信任，契丹人啊，好几十万铁骑，中原朝廷都挡不住，他们有契丹撑腰。
谁跟沈家作对，谁就是和契丹作对，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家也的确靠着残酷的手段，弄死了不少人。
老百姓渐渐都认命了，官官相护，沈家那么大势力，谁能斗得过他们？
不幸生在世上，就是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没还完啊！
老百姓是麻木的，他们已经被生活折磨至此，麻木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终于有一天，有一种强悍的力量，以一往无前的勇气，狂风扫落叶的作法，横扫乌云！
看似不可战胜的沈家，顷刻之间，瓦解冰消，所有人都死了，尸体就在他们的眼前。这样的力量，简直堪比天兵天将，是上天之力！
高怀德荡平沈家之后，李岳吟就带着杀胡队赶来了。
他不是来杀人，而是落实授田。
李岳吟学问好，又在燕云生活多年，深知百姓疾苦，他跟大家沟通，百姓更容易相信……李岳吟秉承叶华的意思，将沈家的财产全部拿了出去。
每个百姓一石粮食，三户一头耕牛，其余的锄头、镰刀、铁锹，全数平分，连锅碗瓢盆都不放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房产和土地。
每个普通百姓，能够得到一百亩田。
然后每十户公推一名保长，保长额外拿五十亩田，负责管理百姓，每十保推出一名里长，里长能得到一百亩田作为俸禄。
每一里，需要抽调十名青壮，编为民兵，平时维护秩序，战时要替朝廷做事，每一个民兵，能额外得到二十亩田！
而且这次分田，特别规定，妇女和五岁以上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按照一口人计算，每人一百亩！
这么分在中原肯定行不通，但燕云经历战乱，人口稀少，土地广阔，即便是这么分还有许许多多荒地。
而且叶华采用强力手段，清扫士绅豪族，把他们的土地全数拿走，分给百姓之后，还绰绰有余。必须把女人当男人用！
至于还剩下的荒地，等战争结束，稍微整修一下水利工程，就能变成肥沃的良田。
有那么多人买了债券，叶华还要指着土地还债呢！
叶华甚至考虑到，以后要鼓励商人到燕云屯田，多生产粮食，就近供应长城一线的需要，总而言之，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打到长城，把契丹人彻底到草原去！
过去叶华常听人抱怨，说老百姓刁钻，给了多少好处，都没有用。可实际打听一下，无非是减免点苛捐杂税，根本没有太大的差别，生活依旧艰难，有的官员帮着百姓解决了几个案子，就觉得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
百姓固然会感激，但是指望着他们能把一颗心交给朝廷，那也太自恋了吧！
凡事都有一个度。
只有当均田令落实下去，老百姓确确实实拿到了田契，整个情况彻底改变了，麻木的百姓开始觉醒了……
就拿沈家寨来说。
两百多户聚集在一起，公推保长和里长。
“乡亲们，大周在中原已经落实了授田令，许多像你们一样的穷苦人，靠着几年的努力，已经吃喝不愁，过上了好日子。千百年来，均田亩，是多少人的盼望。可机会实在是不多，你们算是有运气的。我可以告诉大家，只要朝廷的王师在一天，均田就没人能推翻，反之，如果契丹人回来，那些士绅大族回来，他们能眼看着自己的土地被你们拿走吗？所以乡亲们，我希望大家想清楚，这次推选保长和里长，必须是老实肯干，心地善良，不会随便欺负大家。而且绝不能和契丹藕断丝连，我们要选可靠的人，这也是为了你们大家伙着想！”
李岳吟讲完之后，将豆子发给了大家伙，每人一颗，谁想要当保长，就站出来，每个人脚下放着一个罐子，老百姓亲手投豆子，如果豆子数量过半，且没人有异议，就能成为保长。
李岳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不清楚，老百姓能不能听得懂规则，他很怕，老百姓会胡乱选择，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全场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没有人说话，甚至没人喘大气，只是盯着手里的一粒黑豆，仿佛里面有一个世界相仿。
终于，有一个小老头站了起来，他很瘦很黑，弓着背，他站在大家伙的面前，什么都没说，突然撕开了自己的粗布衣服，露出了嶙峋的肋骨。他指着满身的疤痕，对大家伙道：“瞧见没有，这些都是契丹狗打得！他们征民夫，让我们背粮食去草原，二十多人，累死半道上的，有十多个！我活着回来了，我现在是大周朝廷的人了！朝廷待我们不薄，这一次就算是拼了老命，我也不给契丹当狗了！”
老头说完，努力挺直弯曲的胸膛，昂首站立。
终于，有一些人先后站起，把他们的黑豆投到了老头的坛子里，一颗，两颗……六颗，七颗！
加上老头的一颗，他拿到了八颗豆子，成为了第一位保长！
其他人也效仿起来，经过激烈的角逐，最终选出了二十三位保长。
按照规矩，在二十三位保长中，要公推出两名里长。
百姓的热情都起来了，篝火把每个人的脸膛照亮，大家畅所欲言，推荐自己看重的人员。最后经过比拼，一老一少，成为了沈家寨的里长。
年轻人只有十八岁，很腼腆害羞，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是远近闻名的猎户，他的箭术极好，曾经射死过老虎！
大家把他推荐出来，就是希望他能带领着大家伙，保护来之不易的土地，显然，百姓心里是有数的。
两位里长和李岳吟商讨之后，连夜挑选，本来只需要选择二十人出来就够了，结果选出了五十六人！
甚至有些健壮的妇人都嚷嚷着要参加。
北方的女人一点也不娇贵，她们身量高，大手大脚，在田里干活，一点不比男人差。这次朝廷给了她们田地，她们就要替朝廷做事。
知恩图报！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
李岳吟简直乐开了花，他的杀胡队壮大了不说，还有这么多青壮劳力可用，真是可喜可贺。
李岳吟马不停蹄，继续前往下一处。
而沈家寨的民兵立刻就动员起来，随着人马一起出动。
老百姓的热情能把人们都点燃了！
他们主动去劝说，去打探消息，将一个个地主豪强拔掉，凡是给契丹做事的，欺压百姓的，全都没有好下场。
处理掉了祸害之后，沈家寨的民兵就像老师一样，告诉其他人，怎么分地，怎么推举保长里长，怎么组织民兵。
李岳吟甚至觉得是百姓在推着他做事，由不得他有半分的懈怠。
围城半个月，涿州打出了白旗，宣布投降。
破天荒，叶华没有杀人，而是给了五天时间，让城里的人马，还有官吏士绅，逃去幽州……这帮人如蒙大赦，赶快带着金银细软，携家带口，疯狂逃命。
大周顺利接收涿州，紧接着，大周又相继拿下新城、固安、安次、永清和武清……整个幽州以南，完全落到了大周的手里。
最妙的是，拿下了这么大的地盘，按照以往的经验，必须要分兵驻守，防止百姓作乱。这样做势必会分散兵力，契丹人也等得就是这个！
可事实上，叶华手里的五万人，几乎没有分散，不但如此，杀胡队扩充到了一万五千人，另外还有三万民兵，除了驻守城池之外，他们还跑去白沟河，用肩扛，用手搬，用独轮车推……无论如何，也要把军需如数送达！

第282章 睡王出击
叶华非常喜欢打土豪，分田地。在山东如此，在燕云，更是放开手脚，毫不留情……不是他不想用别的办法，而是这个办法效果最好，珠玉在前，弃之不用才可惜。
其实历史上沉醉此道的枭雄人物不在少数，比如汉初的名田，唐代的均田，还有朱元璋搞得屯田等等，举凡一个成功的朝代，无不是以均分田地打下基础。到了中期，人丁繁衍，土地紧张，就推行抑制兼并，等到抑制不住，流民遍地，王朝也就基本完蛋了。
王朝兴衰的历史，完全跟随着土地打转儿……
改革家们早早注意到这一点，比如王莽，就想恢复到井田的时代，另外从底层起来的李自成，也是高喊着均田免赋杀进京师的……总而言之，历朝历代，不论贤愚，大家伙都把目光放在土地上，都想围绕着土地做文章。
叶华这么做，也不过是效法先贤，区别就是有人玩真的，能够落实下去，有人玩假的，推不动而已！
玩真的就成功了，玩假的就失败了。
历史就是如此！
历历在目。
叶华显然是玩真的，他对士绅豪强，凡是依附契丹的势力，没有什么好讲的，只有一个字，杀！
相这些人的亲属爪牙，劣迹斑斑的打手无赖，全都送去冠军坊，让他们负责背煤炭，生产水泥，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逼着他们为光复燕云做贡献。
叶华干得这些，两边都不讨好。
朝中是颇有微词，认为他太过残暴，把士绅豪强都逼到了契丹人那边，照这么下去，阻力越来越大，光复燕云之日，遥遥无期。
这些批评，全都被郭威压下去，不管有多少弹劾叶华的奏折，悉数留中不发。叶华的头上仿佛有一道金箍保着，有金刚不坏之身，任凭怎么弹劾，都没有半点效果。
朝中的言官也知道冠军侯不好惹，干脆选择闭嘴。
倒是契丹这边，非常热闹。
因为叶华的举动，许多官僚士绅，跑到幽州避难，还有人直接跑去上京，跪在契丹皇帝面前，去磕头请求。
他们痛骂叶华，说他倒行逆施，残暴不仁，杀人盈野，罪孽滔天……恨不得诅咒叶华下十八层地狱，最好来一个雷，把他劈碎了。
这些汉官还到处游说。
他们告诉契丹的贵胄，叶华的作法很不得人心，只要朝廷大军过去，百姓必定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周兵连战疲劳，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朝廷千万不要担心，一定要果断出击，此战必胜！
……
“原来如此！”
在上京最大的酒楼，有个满脸大胡子的老者，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摇头感叹。
他不是别人，正是扶摇子陈抟。
老道士很久没去见叶华了，但是他的关心却不少。
准确说是关心陈石！
没有法子，陈抟没有勇气跟陈石讲清楚他的身世，害怕孩子受不了。至于叶华，貌似这小子也没有胡乱说话，总算还有点良心！
陈抟游走在北汉，大周，契丹之间，详细观察情况，搜集情报。
一把年纪的人，居然学习能力极强，他现在满口都是西域的土话，坐在人群中间，脸上贴着大胡子，活脱一个西域商人。
陈抟默默观察着，自从叶华掀起了风暴，越来越多的汉官跑到上京诉苦，有杨衮，有韩匡嗣等等，他们全都劝契丹皇帝南下，赶快打跑周兵，拿回失去的土地。
陈抟修成了“老狐狸术”，自然能看透叶华的算盘。
他没有对一些官吏豪强赶尽杀绝，而是放他们回幽州，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让他们充当信使，把消息带回来！
这帮家伙为了赶快拿回家产，重新作威作福，一定用尽花言巧语，说动契丹皇帝出兵。只要契丹出兵南下，主动和大周决战，战场的情况就会有利于叶华……
“你小子是真够能算计的，可惜啊，契丹这边也不是没有人杰。”
陈抟摇头感慨，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就是个厉害人物。
他坚持要等秋高气爽，战马膘肥体壮，时机成熟，然后再南下。
为此，耶律屋质甚至屏蔽左右，不让他们给耶律璟送消息。汉官来哭诉，一律拦着不见。耶律璟那家伙是个不务正业的货儿，残暴荒唐，沉溺享乐，他虽然知道周兵北伐，却没有怎么上心，一切都交给了耶律屋质处置。
皇帝陛下还是不断喝酒打猎，玩得不亦乐乎。
“看起来，贫道要帮叶华一把啊！”
陈抟如是想到。
作为一个老神棍，自然有他的办法。
陈抟先是来到捺钵地点，找到了一个西域的商人，这位手上有奇珍异宝，经常出入捺钵，给皇帝的妃子送去珍贵的宝珠美玉。
陈抟灌了他一顿酒，这位就透露了契丹皇帝猎场的大致位置。
猎场四周都是契丹的皮室军守卫，谁也进不去，陈抟也不想送死。
他估算出耶律璟来的道路，就在道路旁，陈抟忙活起来，干别的不成，装神弄鬼，可是陈抟的老本行。
开封多少聪明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更何况这帮蛮子了。
老道略施手段，就让你们乖乖上当！
陈抟布置妥当，就静等着猎物上钩。
至于耶律璟，他彻夜欢饮，一直到了四更天，本来要休息了，可皇帝陛下突然来了兴致，要去打猎！
手下人也拦不住，耶律璟从御帐出来，前呼后拥，直奔猎场。
他走出十里，突然发现西北天空，有一个闪亮的物体，快速坠落。
由于此时天还没有彻底亮，只是东方有一丝曙光，西边还是黑乎乎一片，这个闪亮的东西格外显眼。
是星辰坠落？
太不吉利了！
随从耶律璟的人都吓了一跳，想要请皇帝赶快回去。可就在这时候，此物下坠越来越快，到了一片树林，就消失不见。
突然，树林里发出一声轰鸣，接着蹿起一团火光，将周围的树木都给烧了！
耶律璟目睹这一切，连忙问身边的人。契丹也不乏饱学之士，他们告诉皇帝，是天下的星斗坠落，引起的大火，通常星辰坠落的地方，还能找到小石头，那就是星斗的本体。
听到这话，耶律璟来兴趣了。
他也不去打猎了，还是找天外来客比较重要。
辽国君臣都变成了天文爱好者。
他们在树林里找了好半天，尤其是在火光燃烧的地方，大家找了三圈，什么奇怪的石头都没有发现。
耶律璟十分扫兴，他圈马离去，突然有侍卫惊呼。顺着声音，耶律璟看过去，他发现在树下有一尊一尺见方的佛像。
契丹人礼佛成痴，耶律德光曾经一次赐给五万僧人饭食，还不惜重金，大修佛寺。耶律璟同样有这个爱好。
他纵马向前，让人把佛像拿起来。
这是一尊青玉的佛像，雕琢古朴，浑然天成，隐约能看出是观音的模样。
耶律璟更高兴了，因为他自小笃信观音，正是菩萨保佑，他才能坐上龙椅……这尊佛像冰凉，丝毫没有被火烤热。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佛像上，还有四个字。
这是上古文字，没人认得出来。
“是菩萨降下神谕，是菩萨显灵了！”
耶律璟忘情叫着，手舞足蹈。
只是菩萨究竟什么意思，他还不清楚。
“快，快召集所有臣子，一起参详！”
耶律璟兴冲冲跑回御帐，召集群臣，让大家辨认。这些契丹人哪里认得出来，最后把几位汉臣叫上来。
韩匡嗣的学问最好，他端详了好一阵子，突然激动跪倒，热泪盈眶。
“陛下，菩萨法旨，说的是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什么时候要打仗了吗？”耶律璟有点迷糊。
韩匡嗣多会顺杆爬啊，连忙擦了擦眼泪，伏身道：“陛下，南朝无故犯我疆界，杀我百姓，夺我土地，是可忍孰不可忍！菩萨是知道了陛下即将南征，故此降下法旨，恭祝陛下大破南朝，凯旋而归啊！”
“哦！”
耶律璟深深吸口气，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急忙从龙椅走过来，抱起佛像，仔细看了又看，韩匡嗣把四个古拙的字体描摹出来，讲给耶律璟听。
“陛下，一点差错都没有，菩萨站在我们一边，此战大辽必胜！”
“真的是大辽必胜！哈哈哈！菩萨法旨，岂可违抗！”耶律璟一回头，立刻对耶律屋质道：“速速点齐十万人马，随着朕南下，不得有误！”

第283章 耶律德光显灵了
叶华陈兵涿州，除了积极备战之外，他也严密关注契丹的情况，尤其是如何引诱契丹主动南下，成了最紧要的任务。
他把不少士绅豪族，还有官僚俘虏放回去，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想借这些人传话，他们急于报复，肯定会大肆贬低周兵战斗力，给契丹皇帝拼命灌迷魂汤，鼓动契丹出兵。这些汉奸用好了，也是能发挥大作用的。
耶律璟是个草包，肯定会上当的。
叶华很笃定，但等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消息。
“看起来我是低估了耶律璟废物的程度，一定是有人把汉臣的请求给压下去了。”叶华单手敲击着桌面，不行，还要烧一把火才行！
叶华把赵二叫来，吩咐道：“去给咱们的人送信，让他们动起来。”
赵匡义并不知道行动方案是什么，他只要按照叶华的意思传令，告诉下面依计划执行就是了。
赵二赶快下去安排，可是他刚下去，就有人送来了消息。
根据密报，原来契丹皇帝在狩猎的时候，得到了一块天降神谕，似乎皇帝陛下决心南下，人马已经在准备，可是后来又没了动静……大周的情报人员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推测契丹皇帝临时改变了主意。只能向叶华汇报情况，请求指使。
“天降神谕？这样的事情只能骗骗愚夫蠢妇，如果契丹真是靠着神谕决定军国大事，可真是离亡国不远了。”
赵二没有把消息放在眼里，但是作为密报，他又不能扣下，只能放在最后，送给叶华。
叶华把前面的消息快速浏览，当看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居然眼睛发亮，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好几遍，突然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不重要？”
赵二老实点头，鄙夷道：“学堂里的先生讲过，神鬼之说，本就不可信，世人又惯会装神弄鬼，多数是欺人之谈，雕虫小技而已。”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可是……契丹人没上过学堂啊！而且，就算是小计，用对了地方，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叶华沉吟道：“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一份神谕，应该是有人搞的鬼，为的就是怂恿契丹皇帝出兵。而且证明已经有效了，只是还差一点火候而已！”
赵二不解，“师父，那是谁干的，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吗？”
叶华想了想，“未必，或许是那些逃回去的汉官弄出来的，也或许是皇城司的人干的……但不管怎么说，对我们都有好处！正好可以和我的方案配合起来用，效果翻倍啊！”
叶华眉飞色舞，赵二顿时好奇起来，叶华要怎么做？有什么妙策？真是让人着急啊！但是他也知道军中规矩，身份地位不到，有些机密就是不能知道，知道了只会给自己惹麻烦。
忍着吧，反正很快就能知道，师父究竟会弄出什么高招。多半比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强多了吧！
……
“功亏一篑啊！”
陈抟唉声叹气，他本以为用天降神谕，菩萨显灵这招，就能鼓动耶律璟出兵，奈何还有个耶律屋质，这条老狐狸太诡诈了。
他表面上同意出兵，可暗中下绊子，让手下人上书，说战马不够，粮草不济，兵丁不足……总而言之，找各种借口，拖延出兵。
而耶律璟呢，他又是一阵猫，一阵狗的性子，等了没两天，就把菩萨的神谕放在了一边，居然又跑去打猎了。
陈抟简直徒呼奈何！
叶华啊，不是老道不帮你，我也尽力了。
老道这么多年，还没干过亏本的生意呢！
陈抟愣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一份清单：青玉一块，孔明灯一支，引火的松香五斤……写完之后，陈抟最后写到，由于没有成功，只收成本钱，一万贯！童叟无欺，诚心经营。如需老道继续服务，请先付五万定金。
写完之后，陈抟叹口气，“唉，以后啊，要先付钱再办事，老道可不能干赔本赚吆喝的事情了。”
他把信封好，想要找机会发出去。正好他也饿了，就去外面找点东西吃。
可陈抟刚上街道，就见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陈抟一副西域人的打扮，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他在人群走过，这听一句，那听一句，没有多停留，但是东拼西凑，陈抟还是弄清楚了。
原来在契丹的太庙里，昨天夜里，突然夜空之中，火光大作，照亮半边天空，看守太庙的官员和侍卫急忙进去，结果他们在供奉太宗皇帝的殿宇外面，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急忙追过去。
这个黑影走到了殿门口，突然一回头，接着火光，大家伙看清楚了，此人居然和耶律德光的神像有几分相似。
一转眼，人就消失不见了。
大家冲进去，发现在大殿的地上，写着一行大字，怒火扑面而来：吾儿，为父欲平中原，出师未捷，深以为憾，尔等为何裹足不前？尔枉为吾子！
地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但是有人认出来，的确是耶律德光的笔迹，他们立刻吓得瘫在地上。
“太宗皇帝显灵了！”
“太宗皇帝发怒了！”
“太宗皇帝质问当今陛下，为什么不进军中原？”
……
这样的消息，迅速在契丹人中间传播开，五天之内，皇帝捺钵上下，所有贵胄，全都知道了。大家议论纷纷，都在说耶律德光显灵的事情。
终于，耶律璟停止了打猎。
他坐在御帐里面，盯着眼前的地面，直勾勾的出神！
他是耶律德光的儿子，太宗皇帝亲帅雄兵，灭了后晋，占据开封，改契丹为大辽，走上了人生巅峰。
可接下来，遍地烽火，百姓反抗不断，耶律德光含恨退出开封，死在了半路，为了不让尸体腐烂，天才的契丹大臣，把皇帝陛下的遗体做成了腊肉。
父皇这是不甘心啊！
想想父皇，那是何等英雄！
从石敬瑭手里拿到燕云十六州，后来又提兵灭了后晋，威震天下。把一个游牧部落，变成了当世第一强国。
可现在呢，别说进军中原，连燕云都要保不住了。
父皇能不生气吗？儿子不孝啊！
先是菩萨的神谕，朕视若罔闻，如今父皇显灵，我还是无动于衷，触怒了神灵和祖宗，我又凭什么当这个皇帝？
耶律璟认真起来，他反思自己。
这些年来，的确没有什么作为。
前番举兵南下，要和大周会猎。结果稀里糊涂弄成了议和，双方做生意，没有几个月，燕云就乱了，接着周兵就打了过来。
真他娘的丢人啊，朕被人当成了猴耍！
此仇不报，朕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耶律璟越想越生气，简直要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他眼睛赤红，厉声道：“请北院大王过来！”
不多时，耶律屋质赶来，老东西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朕要南征！兵马准备如何？”耶律璟气势汹汹问道。
耶律屋质当然想拖延，“陛下，粮草还有所欠缺，老臣已经让奚部起兵，还有一个月才能赶到，是不是……”
“够了！不要再推脱了！”
耶律璟勃然大怒，他点指着耶律屋质的鼻子痛骂。
“朕是大辽天子，坐拥铁骑六十万，所向睥睨，天下无敌。朕不需要在汉人面前瑟瑟发抖，畏缩不前。朕有神灵庇佑，有祖宗保护。朕要立刻进军，谁敢阻挠，或者掣肘，朕绝不客气！包括你！你是朕的北院大王，不是皇帝，天下要朕来做主，天下是朕的，不是你的！不是！”
耶律屋质被骂得都懵了。
当初是他拥立耶律璟当皇帝，是正儿八经的定策老臣，这么多年，你胡作非为，弄得天怒人怨，全靠老夫勉励维持，契丹才不至于大乱。
怎么，现在你嫌弃老夫掣肘了？你是天子，你有那么大的本事吗？你能当家做主吗？
耶律屋质很愤怒，他几乎要跟耶律璟对骂。
要知道，契丹可不像中原那么温和，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谋反弑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耶律察割杀了耶律阮，耶律璟又杀了耶律察割……耶律屋质手握大权，杀了耶律璟，自立为皇帝，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到了最后关头，耶律屋质把怒气压下去，他毕竟忠于契丹皇室，别人能做，他却不能做！
“陛下，南朝气势汹汹，不可等闲视之，老臣以为，还是要从长计议。”
“不必了！”耶律璟粗暴打断，而后又乐观道：“菩萨神谕，父皇显灵，大辽有神明呵护，天命在我！此战必胜！朕信心十足！三日之内，必须起兵！违抗旨意——斩！”
风卷战旗，暑热还没有退去，杨树柳枝都蔫头耷拉脑，知了也叫的有气无力。可耶律璟神采飞扬，信心满满。
在皮室军的保护之下，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幽州而来。沿途不断有其他部落加入，人马越来越多，皇帝陛下的信心也越来越强。
“此一战，朕要实现父皇的遗愿，饮马中原，横扫华夏，最少要把黄河以北拿到手！哈哈哈！”
皇帝陛下的乐观，感染着契丹兵马。
百姓的欢呼，让耶律璟飘飘然，好像在云端似的。
而陈抟就混在欢送的人群当中，他喃喃道：“唉，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耶律德光显灵，亏你弄得出来！”
陈抟很笃定，这么阴险的主意，一定是叶华那小子干的。契丹大军南下，输多胜少啊……

第284章 随我杀畜生
契丹十万大军南下，加上部落仆从，民夫跟役，超过十五万人马，还有比人更多的牲畜，这就是当世第一强国的威风。
不用别的，光是把马鞭投到河里，就能截断白沟河。
大周立国区区四年，能有多少积累，又有多大的本事？
耶律璟信心满满，夕阳把他装点成了红色，黄金盔甲反射着火焰似的光，皇帝陛下，威风八面。
到了休息的营地，自动有马童趴在地上，皇帝踩着他的背，从战马上轻松跳下。耶律璟手里按着天子剑，举目望去，前面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里就是南京！”
他用笃定的语气说道，幽州已经被契丹升格为南京，耶律璟继续道：“只要这一战打赢，朕拿下中原，就迁都南京，你们跟着朕，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耶律璟身边的人，一起下跪，激动到无以复加。
“多谢陛下洪恩，臣等当为陛下效死！”
中原的繁华，始终是契丹人垂涎三尺的福地。
他们在梦里都盼着把中原变成自己的马场，从苦寒的塞外迁都幽州，雄踞中原，是多少人的梦想！
大周虽然获得了不少的胜利，但是在这些人看来，燕云的守军，都沾染了汉人的习性，变得懦弱不堪，卑怯无能，只会龟缩在城里，被打败了一点都不稀奇。
只要真正的契丹勇士出手，周兵不堪一击！
“真是一群狂妄之徒！”
耶律屋质虽然受到了皇帝的排挤疏离，但是作为契丹老臣，他依旧不想看到契丹失败，他必须打醒手下的人，让他们明白，周兵不是废物。
“你们，率领所部，前去高粱河一线，打探军情，弄清楚周兵动向。”耶律屋质果断道。
“明白！”
两个契丹将领咧嘴大笑，他们急忙翻身上马，率领着一千铁骑，风驰电掣，向高粱河杀来。
耶律休哥骑在一匹枣红色的烈马背上，趾高气扬，他手里一柄长长的弯刀，刀柄嵌满了宝石，华贵无比。
战马和宝刀都是他的战利品。
在两年前，耶律休哥第一次参军，他参加了征讨乌古和室韦的战斗。耶律休哥表现非常勇敢，他率领小股骑兵，数次偷袭敌人，斩杀数百人，在决战中，又第一个杀入乌古部的中军，擒杀乌古的首领。
战乱之中，耶律休哥抢夺了一匹汗血宝马，还拐走了乌古首领的女人三名……那是耶律休哥生平第一次接触女人。
生涩的少年，迅速脱变，从此之后，耶律休哥变成了十足的好战分子。
他享受杀戮敌人的畅爽，更喜欢抢走别人的财产，女人，充实到自己的家中。他不知疲倦地霸占着一切东西，短短两年，他就有了十几个妻妾。
如果说他沉溺女色是不准确的，耶律休哥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努力练武，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女人对他来说，就像是宝刀和骏马，是他展示勇武和军功的道具。
既然是道具，就有用腻的时候。
耶律休哥渐渐厌恶草原女人的粗糙和异味，他很想要白净细瘦的汉家女子，充实到自己的家中。
他听人说，汉家女子不但没有腥膻的味道，还散发着香气。
她们娇弱柔嫩，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她们不会反抗，只会乖乖讨男人的欢心，满足男人的一切要求……草原女人和汉家女子相比，就仿佛是草原的大锅炖肉和中原的精细美食，身为一个英雄，没有品尝过汉家女人，等于是妄在世上走一遭。
耶律休哥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抢到百十个汉家女子，放在家中，他垂涎美色，更享受其他人崇拜的目光。
我就是契丹的大英雄！
耶律休哥纵马狂奔，他带领着一千人，在高粱河北岸查看一番，并没有周兵出没，他果断涉水渡河。
就在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村落，此时天色已经暗淡，只能瞧见点点灯火。
耶律休哥突然心中一动。
他一直生活在草原，随军打仗也是去北方剿灭叛军，这还是第一次到燕云之地。或许燕云的汉家女子不如中原娇媚，但总会有三分风采。
耶律休哥咬了咬牙，“冲！”
他带着头，冲向了小渔村。
村民们根本没有准备，他们吃过了饭，刚要休息，契丹人就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看见人就杀。
小小的村子，瞬间变成地狱。
男人们跑出来，抓起鱼叉，拼命保护家园。明知不敌，也在所不惜。他们死了，上了年纪的老人继续战斗，男人死光了，就剩下女人，这些柔弱的女子竟然也举起了铁锹锄头，和入侵者血战到底。
耶律休哥大吃一惊。
传说中汉女不是柔弱顺从吗？
她们为什么会反抗，为什么不投降？为什么不主动逢迎自己？
耶律休哥恼怒了，他冲上去，挥舞弯刀。砍掉一个妇人的胳膊，妇人倒在血泊当中，他大步向前，要冲进屋子。
突然脚下一顿，原来妇人用仅剩下的一条手臂，死死抱住了耶律休哥的大腿，冲着房间里大喊，“快跑，跑啊！”
屋子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含着泪，抱起弟弟，从后窗户跳出去，赤着脚狂奔。
耶律休哥用力挣扎，居然甩不开妇人。
他恼怒了，挥动手里的弯刀，疯狂砍下去。
另一条手臂砍断，接着又把咽喉砍断，脑袋滚出去好远。
耶律休哥轻松杀死了这个妇人，可妇人圆睁的双眼，仿佛还能喷出愤怒的火焰，耶律休哥的心颤抖了。
谁说汉家女子柔弱顺从，你给我站出来？
草原的女子，向来属于胜利者。
只要你是强者，只要你杀死了对方，哪怕他的辈分比你大，地位比你高……就像乌古头领的女人，她们也会对自己百依百顺，千方百计讨好。
而汉家的女子，明明丈夫死了，长辈死了，她们依旧会拼命，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真是一群可怕的女人！
耶律休哥突然恐惧起来，他像是暴怒的野兽，指挥着人马，将小村子屠杀殆尽。他注意到还有个女孩，抱着弟弟逃跑了。
耶律休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人，他领着人马，在野地里追击。
他们穿过浓密的蒿草，密集的农田。
再追出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女孩的踪迹，她的脚已经被草根石子戳破，鲜血淋漓，她是那么瘦小，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可她又是那么顽强，不管摔倒几次，她都会爬起来，而且始终把弟弟抱在怀里，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爹死了，娘也死了。
她也会死，可弟弟不能死，他要是死了，就断了根儿了！
女孩咬紧了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快速奔跑。
可她终究太小了，太柔弱了。
在一片山坡前，摔倒了。
弟弟从手里摔出去，哇哇痛苦。
身后就是契丹人，他们怪笑着，宛如小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女孩惶恐地看着，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女孩看了看胖乎乎的弟弟，突然露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
“姐姐没用，咱们不能落到契丹狗的手里，姐姐对不起你了！”说着，她探出手，扣到了弟弟的脖子上，弟弟吓得不敢哭了，葡萄粒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姐姐。
“别怕，姐姐会陪着你的，咱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圆了！”
她双手用力，就在这时，突然山坡上面，传来一声嘹亮的马嘶，紧接着一片箭雨，飞向了契丹人。
耶律休哥身边的手下好几个中箭倒地，他慌忙抬起头，发现一面绣着杨字的旗号出现了……
杨业高举着手里的金刀，眼睛几乎瞪裂，用力大吼：
“弟兄们，随我——杀畜生！”

第285章 改变命运的杨无敌
叶华曾经相信过科学，但是世上总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比如耶律休哥和杨业的相遇。
他们一个是未来的契丹战神，一个是威震边关的杨无敌。
耶律休哥是契丹将领中，顶厉害的人物，论起功劳，韩德让也没法和他相提并论。
耶律休哥的成名战是高粱河之役，赵二第一次北伐，狼狈失败，等到第二次北伐，耶律休哥统兵，击败了老将曹彬，又转头去攻击另外两路宋军，很不幸，杨业就在其中，而且就在那一场战斗当中，杨业战死了。
或许杨业和耶律休哥的缘分不止这些，在杨业效忠北汉的年代里，他驻守边关，抗击契丹，能得到无敌的称号，可见契丹也把他当成一个劲敌。没准他和耶律休哥已经较量过许多次了……
叶华提前把杨业拉到了大周，本以为杨业能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只是想不到，他依旧遇上了耶律休哥。
这就是宿命中的敌人，谁也逃不掉！
杨业当然没有这么多的感叹，他只是愤怒，愤怒契丹人的残暴无耻！
杨业纵马冲锋，他的战马从姐弟旁边绕过。
“快躲到一边去！”
姐姐听到，连忙抱着弟弟，一瘸一拐，跑到了旁边的树丛，她没有走多远，而是靠在一棵大树的下面，瞪圆了眼睛，盯着面前的战斗。
尽管她知道很危险，可她没有力气再跑，而且她也想看到契丹人是怎么完蛋的！
老天爷不会放过这些畜生的！
“杀！”
杨业怒吼一声，从山坡冲下，占据地势，他手里多了一件兵器，正是流星锤。杨业平时不喜欢用暗器，但是眼前的契丹人把他激怒了，杨业只想着毁灭他们，用什么手段不重要了。
“打！”
流星锤划过美丽的弧线，直奔二十步之外的耶律休哥打来，这家伙不愧是契丹的战神，身手真是够矫健。
他扭动腰身，流星锤从他的胸前飞过，正好砸中后面人的胸膛。
杨业全力灌注，岂是小可！
只听后面的人哇的一声，鲜血喷出，直挺挺摔下战马。
耶律休哥吓得够呛，稍微慢一点，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不好！”
他连忙用手里的宝刀格挡，杨业的第二枚流星锤已经到了。锤子被弯刀挂住，转了一圈，锤头依旧砸在了耶律休哥的胸膛。
咚的一声，耶律休哥顿了一下，尽管卸掉了大半力气，但依旧不好受，身体的疼痛，反而激起了他的狂性！
“周狗，死吧！”
他迎着杨业，就冲了上来。
这是两条猛虎的战争，也是两国骑兵的较量。
周兵率先射箭，斩获不少。可论起箭术，契丹人更胜一筹。
他们弯弓射箭，不断向周兵抛射。
索性大周铁骑装备了明光铠，精铁打制的铠甲不是寻常弓箭能射穿的，周兵没有太多的损失，就撞入了契丹人中间！
“杀！”
周兵的装备以长枪和马刀为主，由于是游骑兵，杨业的手下没有配骑枪，不过他们却多了许多标枪、短斧。
弓箭或许比不上契丹，但我们也有撒手锏！
一顿标枪扔过去，契丹足有几十人受伤，丧命，密集的队伍出现了缺口。
“冲！”
杨家将生龙活虎一般，杀了过来。
一名骑兵将马刀提到胸前位置，借着战马奔驰，他把刀送到了契丹人的面前。甚至没有用力气，一颗脑袋就飞了出去，鲜血溅起三尺高，无头的尸体栽到了马下。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先是一阵茫然，而后发足狂奔，逃出战团。
杨业的部下脱胎于麟州骑兵，他们的训练是最刻苦的，每一个入伍之前，都对天发誓，要杀回老家。
没有人能阻止我们的步伐！
士兵们渐渐疯狂起来，他们在失去了冲力之后，陷入鏖战，大家用力挥动马刀，锋芒所制，没有契丹人能够存活。
素来以勇武自居的契丹人遇到了狠茬子。
他们拼命大呼，玩了老命。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的弯刀根本拼不过周兵的马刀，不断被削断。甚至狼牙棒，铁叉，长斧一类的兵器，也占不到便宜。
不断有人的兵器断裂，失去了武器，就是待在的羔羊，杨家将就是最好的屠夫！
杀！
杀！
杀！
部下奋勇向前，杨业备受鼓舞，从身体里冒出用不完的力气。他的金刀一下接着一下，耶律休哥只能勉强招架，他挨了一流星锤，伤不重，但呼吸有些不顺，拼命的关头，胸口隐隐作痛，喉咙跟火烧一样，滋味不好受。
杨业瞧准了一个破绽，猛地一刀劈下，耶律休哥闪身，杨业的刀锋微微转动，正好在马屁股上划过，顿时多了一道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开，鲜血不停流淌。
吃痛的战马狂叫一声，前蹄高高抬起。
耶律休哥坐不住了，他顺势一滚，从战马上摔下来。
杨业催动战马，又是一刀。
他恨不得立刻宰了耶律休哥。
这时候有两个契丹兵冲上来，用手里的狼牙棒挡住了杨业。
杨业的瞳孔充血，他用力挥刀，横着扫过去，两条狼牙棒断裂，反手又是一刀，两颗人头高高飞起。
杨业斩杀两个人之后，耶律休哥已经重新上了战马，他敏锐看出，自己的部下处于下风，耶律休哥被周兵的战斗力惊到了。
可他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耶律休哥招呼人马撤退，让弓箭手断后，他要重新集结，和周兵一决生死。
杨业可不会给他机会。
“冲，随着我冲！”
杨业呐喊着，又从怀里掏出两枚流星锤，用力摔出去，两个契丹兵头骨砸碎，直接丧命。杨业狠狠咬住了契丹人的尾巴，疯狂猛攻。
不断有人坠马，然后被踩成肉酱。
耶律休哥见无法分开，只好再度迎战。
这时候杨业拿出了真本事，他领着士兵猛冲，穿透了契丹人的防线，一转头，杨业又杀了回来……他的金刀不停挥舞，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在杨业的刀下。
他第二次冲透了契丹的阵型，此刻的契丹军阵，已经乱成了一团，彼此不能照顾，反观杨家将，则是有条不紊，分成五支小队，按照操练的流程，继续撞击。
披甲骑兵就是铁榔头，横冲直撞，蹂躏敌人，把他们从大块切成小块，把小块变成碎块，然后一块一块吃掉。
杨业见时机差不多了，立刻大吼！
“杀！”
杨家将握紧手里的兵器，疯狂杀戮眼前一切敌人。契丹兵觉得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是周兵，每一个人都要面对一群周兵的围攻，他们孤立无援，没法抗拒……
耶律休哥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他并不服气，如果不是突然袭击，如果不是对方的武器太好，如果不是……他绝不会输，等着吧，姓杨的，我早晚和你算账！
耶律休哥招呼着残兵败将，狼狈逃走。
一千人，留下了一半的尸体。
可杨业还不满意，没有弄死罪魁祸首，决不罢休！
杨业继续追击，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耶律休哥猛地回头，射出一支箭，其他的契丹兵也都一起反击，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落在杨业的铠甲上，发出嘭嘭的声音。
另有几个士兵受伤坠马。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杨业咬了咬牙，他不光会玩流星锤，箭术一样了得！
微微眯着眼睛，三支箭一起射出，全都奔着耶律休哥而来。
耶律休哥从小生活在大漠，竟然有一种野兽的本能，他向前伏身，躲过了上面的两支。可第三支躲不过去了。
正好射中屁股，耶律休哥哀嚎了一声，抱着马脖子，落荒逃跑。
杨业一连追出十几里，过了高粱河，才罢手退回。
“将军请看。”
路过村子的时候，杨业见到了满地的尸骸，哪怕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没有一具尸骸是完整的。
早知如此，就该追到地老天荒！
“把俘虏都带来！”
杨业气哼哼道。
差不多三百多名俘虏，还有人只剩下一口气，都被拖了过来。
“杀！”
士兵挥刀，契丹人的脑袋纷纷滚落，鲜血染红了地面。
“请，请给我一口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站在了杨业的旁边，提出了她的请求。杨业吸了口气，小女孩怎么能杀人？
他想拒绝，可女孩的眼神，让人心疼到不忍拒绝！她的遭遇太惨了，随她去吧！
“这是一口很锋利的匕首，你要小心。”
女孩点头，她握着匕首，来到了一个契丹兵的面前，几乎没有迟疑，她就把匕首插入了对方的脖子，冷漠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第286章 金刀无敌
“我要投军！”
女孩杀死了契丹人之后，提出了要求。
这是个很荒唐的要求，军中都是男人的天下，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娃，能干什么？杨业很想回绝，可就像刚才一样，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甚至看不透这个女孩想什么，杨业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酿成惨重的后果。女孩太可怜了，不能再伤害她了！
“好！”
杨业点头答应，却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要和我的夫人学本事。”
“尊夫人……学什么？”女孩紧咬着嘴唇，声音颤抖，是要学女红吗？可她想的是报仇啊！难道女人天生下来，就这么没用吗？
女孩紧紧握着拳头，盯着眼前的泥土，一语不发，她的肩头在微微颤抖。
“我夫人可不是寻常女人，她出身府谷折家，弓马骑射，排兵布阵，都远在我之上，你跟着夫人好好学本事，我敢保证，三年之内，就能有所成就。”
女孩惊喜交加，失声叫道：“真的？”
“自然是千真万确。”
女孩激动之下，趴在地上，不停磕头，脑门都磕破了。
杨业连忙跳下战马，把女孩扶起，又把她的弟弟抱过来。小家伙胖乎乎的，很可爱，只是遭逢大乱，摔了好几下，又饿着肚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业看着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他向四周看了看，找到了一匹乳房丰盈的母马，把小家伙抱了过去。这个小东西居然真的张开小嘴，大口吮吸。
长途奔袭，母马远比公马受欢迎，马奶既能解渴，又能顶饱，没有清水，或者食物耗尽，军中的莽汉子们就会靠着马奶补充体力。
小家伙喝得小肚鼓鼓，打了个饱嗝，就睡了过去。女孩抱着弟弟，大大的眼睛泛着泪水……她多羡慕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不用背负，该多好啊！
军中的汉子看到小家伙憨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小子，命硬！等长大了，准是一条好汉子！”
杨业让女孩抱着弟弟，骑在马上，随军徐徐后撤。
此时天光放亮，太阳在山头挣扎了一会儿，猛地一跃，露出了圆圆的脸盘，山川树木，水流河谷，都明艳起来。
太阳驱散了山间的晨雾，却驱散不了心中的阴霾。
杨业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下令手下的士兵，保护着受伤的弟兄先撤走。他率领着六百人，故意放慢速度断后。
人马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在远处出现了一支旗号，紧接着是一片的旗号，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渐渐变成了海洋巨浪。
从天上奔涌而来，扑向了杨业。
是契丹大队人马！
他们终于来了！
杨业昂首挺立，在马背上眺望，心不由得紧缩起来。
真是好多的人马，足有上万人之多……是铁林军！契丹最精锐的铁骑，仅次于皮室军的狠角色！
他们速度极快，但队形不乱，好像迁徙的大雁相仿，伸出宽大的两翼，向着杨业席卷而来。
契丹人应该是得到了战败吃亏的消息，跑来报复了。
以他们从不吃亏的性子，绝不会放过杨业的。
两翼的骑兵已经渐渐超过杨业他们，并且向前斜插，试图截断杨业的退路。
“家主，快撤吧！”杨家老卒急切说道。
杨业看了看，冷笑了一声，“退！还有退路吗？”
猛地抽出了金刀，在战裙上蹭了蹭，看起来金刀又要染血了。
杨业对手下将士道：“弟兄们，契丹人多势众，不给他们点教训，就别想安然撤走！”
“弟兄们，随我杀敌！”
士兵们咬紧牙关，一起点头。
杨业带头，迎着契丹人冲了上去。
和庞大的契丹铁骑比起来，杨家将就像是可怜的小虾米。
只是这只小虾米十分调皮，杨业没有选择薄弱的两翼，而是迎着契丹人厚实的中军冲来，他很清楚，那里是契丹人的中枢，打蛇七寸，才能让契丹人恐惧。
这是一场豪赌，杨业把自己当成了筹码，毫不犹豫掷了出去！
“冲！杀！”
杨业和耶律休哥一场争斗，他似乎变得更加神勇，金刀无敌，所向披靡！
契丹的骑兵冲上来阻拦，杨业将手里的刀挥舞起来。没有多余的招式，全都是一刀毙命。咽喉，胸膛，软肋，腹部……全都是金刀最喜欢的位置。
巴掌宽的金刀划过，伤口狰狞，血浆迸溅，内脏流淌……杨业杀出了一条血胡同，他的战马踏着尸体，距离契丹中军越来越近。
身边的杨家将士，死死保护杨业，抱成一个坚强的团体，像是一支犀利的箭头，直接插过来，不留半点情面。
“快，快拦住他们！”
负责统军的契丹大将是宣徽使耶律海思，他最初根本没把杨业放在眼里，只觉得一伙周兵的游骑，见到契丹大队，只会狼狈逃命，哪里敢反抗。
结果呢，杨业不但反抗了，还用最犀利的方式反抗。
耶律海思感到了恐惧，他连忙让身边的亲卫冲上去，亲卫的头子是个二百多斤的巨汉，他手里拿着一把巨斧，怪叫着向杨业劈来。
杨业刚刚砍下一个人的脑袋，斧子砍来，他只能用金刀招架。
当啷！
杨业只觉得双臂发麻，嗓子不舒服……好大的怪力！
面对强敌，杨业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催动战马，欺身向前，巨汉又举起了斧子，朝着杨业劈来，这一次杨业早有准备，他一抬手，将流星锤掷出。
啪！
巨汉的面门被击中，鼻骨断裂，鲜血迷糊了整个脸面。
这家伙吃痛，疯狂挥舞斧子，到处乱砍。
杨业用金刀背猛地一推斧柄，然后向前猛冲，战马踏着巨汉的肚子跑过去，这家伙的肋骨断了七根。
生命力顽强的家伙没有立刻死去，可后面的将士冲过来，无数马蹄把他踏成了肉泥。
贴身侍卫死掉了，耶律海思从害怕，变成了惶恐。
他不断向后退，让更多的人组成人墙，保护他的安全。
杨业杀得性起，他的刀连绵不绝，狂风骤雨，势不可挡。渐渐地，杨业的刀法失去了招式，可威力却更加惊人，杀一个人，不再多浪费一丝力气，出手之间，举重若轻，挥洒如意……杨业的心越发明朗。
他突破了，不是武侠小说那种玄而又玄的突破，而是战场上的突破，他的武功不再是招式，不再是套路，而是真正的杀人之法，融入到了骨髓深处，变成自然而然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在这一刻，杨无敌真正诞生了！
杨业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一刀，他肆意挥舞，疯狂收割生命，任何阻挡他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契丹人已经被吓得破了胆，他们被这个浑身是血的怪物吓坏了，甚至不敢去面对他的目光，生怕一个眼神就把自己给瞪死了！
这一刻，杨业就是杀神！
终于，他眼前的对手消失了……原来契丹人马大步后退，耶律海思已经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跑出去好远，他再也不想遇到这个煞星！
想跑，没那么容易！
杨业突然催动战马，他快速追上去，在距离三十步左右，猛地抽出月牙箭，全身力气灌注，照着耶律海思的旗号射去，一箭正中旗杆，又恰巧一阵风吹来，旗杆应声而倒。
失去了旗号，所有人马全都乱了，不止中军在退去，两翼的骑兵也不知所措，乱成了一团。
杨业带着部下，从一群契丹人中间从容杀了出来，不过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六百将士，只余下不足一半……

第287章 大战到来
没有人愿意失去地位和财富，所以他们拼命报复，不惜血流成河，也没有人愿意放弃得到的东西，所以会用命来守护。
幽州以南，茫茫大地，两种力量正在疯狂的较量。
叶华用铁犁铲除了士绅豪族，一部分杀掉了，一部分赶去幽州，但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残余，没有来得及肃清，他们知道抗衡不过周兵，却又不甘心失败。
他们集结起来，招募江洋大盗，山贼土匪，聚集在一起。对新选出来的里长和保长进行刺杀，甚至灭门，连妇孺也不放过。
然后残忍地将人头选在村头的树上，向百姓示威。
他们还破坏道路、桥梁，焚烧仓库，去袭击民兵的驻地。
甚至还有人搜集情报，向契丹人通风报信。
这些人忘了过去曾经谩骂过契丹的话，也忘记了在祖宗祠堂发下的誓言，他们心甘情愿屈膝契丹，充当走狗，盼着大辽打回来，赶快将南蛮子赶走……瞧瞧吧，他们已经把自己和汉人割裂开了。
“我们不能事事都靠着朝廷，不能事事都指着侯爷的大军！”年轻的里长紧握着手里的弓，他大声道：“我们有手有脚，也有刀枪兵器，他们能杀人，我们也能！他们想让契丹人回来，先问问我们答应不？”
年轻的里长不太会长篇大论，他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但是民兵们听懂了。他们纷纷抓起了兵器。
远近二十三个里，集结了一千多人，包括老弱妇孺都出动了，不能打仗，就拿着火把。拿着木盆，用力敲击，给男人们壮声势。
半夜时分，民兵将一处寨子包围起来。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他们直接开始了攻击，第一批冲上去的人被杀回来，第二波又继续冲上去，接着是第三波……他们没有休息，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受伤了不怕，大家一起养着你，死了也不怕，乡亲们会照顾你的妻儿……漫山遍野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咚咚作响的盆和鼓，是乡亲们的期盼！
终于在第七波攻击的时候，民兵踏着自己人耳朵尸体，冲破了寨子，杀了进去。
里面的人有些跑了，还有更多瘫在地上，直勾勾盯着，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反抗了，甚至没法爬起来求饶。
当然，民兵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他们大肆杀戮着，没有半分客气。
到了第二天中午，战斗才结束，民兵付出了二百多人的代价，寨子里一百三十多人打手庒丁全部被杀，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年轻的里长双臂肿胀，半分力气也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射出了多少支箭，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但是他知道，胜利属于他们！
虽然代价很惨重，但他，还有所有民兵，都露出了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原来我们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们也像朝廷的铁骑一样，拥有摧毁旧势力的本钱，过去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撒尿的大老爷们，这一次真的完蛋了！
除了抄了家，他们还跑去祠堂。
大家伙都知道，表面上供奉祖宗的祠堂，其实就是村社的大堂和监狱。
老爷们都坐在大堂上，用他们的权威，去处置一个又一个村民，就在祖宗灵位的后面，有木棒，有铁尺，有老虎凳，有夹棍……有千奇百怪的刑具！
老爷们就是用这些东西，来压制村民百姓，作威作福。
“烧了！”
年轻的里长一声令下，所有人一起动手，把刑具都给烧了。还有人不甘心，想连祠堂一起烧了。
年轻的里长犹豫了，青砖瓦舍，烧了真是太可惜了。
“留着吧，把神龛撤了，改成学堂，让崽子们有个读书的地方！”
……
“师父，现在各地的民兵已经能控制住局面了，士绅豪强的反扑被压下去了，我们的粮道十分安全稳固……”赵匡义向叶华汇报情况，语气之中，透着惊讶和喜悦。
当初师父一心要拉拢百姓，他却觉得士绅更值得笼络。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证明叶华是正确的。
老百姓爆发出来的积极性和战斗力简直目瞪口呆，按照过去的经验，即便有士绅支持，要看守庞大的地区，也要分兵驻扎，时刻提防，最是牵制力量不过。
可有了百姓的支持，他们没了后顾之忧，更能全力以赴，去对付契丹！
“侯爷，杨将军回来了！”
有人把杨业请到了帅帐，只见杨业浑身是血，散发着浓浓的腥气，好像魔鬼一般。他一笑，呲着白牙，又显得滑稽可笑。
但是杨业带来的消息，却无比重要。
“侯爷，末将暂时杀退耶律海思，根据末将的侦查，还有一支人马，由萧达干统领，也有一万人，全部渡过高粱河，看情形，是向涿州方向杀来。”
叶华急忙起身，到了沙盘之前，根据杨业所说，仔细推敲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
“以我的判断，契丹人不会无缘无故，派遣两支骑兵过河，他们的后面还有大队人马压阵……也就是说，大战的时机到了！”
叶华立刻转身，迅速换上戎装，手里握着天子剑。
“杨兄，可还能一战？”
杨业傲然挑起眉头，“不杀尽胡儿，末将死不瞑目！”
“那就让我们一起上阵杀敌吧！”
叶华纵声大笑，赵匡义小脸红扑扑的，他也换了一身盔甲，按着佩刀，紧紧跟在师父身后，寸步不离！
“擂鼓，聚将！”
鼓声惊天动地，大周的将领，不管老少，只要在军中，悉数到齐。
叶华巍然端坐，一股强烈的气势扑面而来。就连刘词和王景都不得不挺直了腰板，微微低头，表示真心俯首。
“诸位，契丹大队已经渡过高粱河，向涿州杀来，以我的判断，他们是想吸引我们的主力，然后再调遣幽州的守军南下，一举攻破涿州。”
“我们要针对契丹人的部署，进行应对。我将率领三万五千名士兵，主动迎战契丹的铁骑，把他们打回高粱河以北！另外留下一万人，守卫涿州，再有五千人，负责粮道安全。”
叶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刘词身上。
“老将军，守卫涿州，重如泰山，你老可愿意承担？”
刘词抓着胡须，哈哈大笑，“朽木之人，能得到侯爷赏识，担负重任，老夫何惧一死！有老夫在，固若金汤！”刘词有说这话的资本！
叶华欣然点头，“老将军留守涿州，陈石，你给老将军做副手。”
作为叶华的死党，陈石很想去前线，可他看得出来，今天的叶华不容许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只能点头。
另外负责粮草的任务留给了老将王殷。
作为资历堪比郭威的老将，叶华能架空郭崇，却没法立刻摆平王殷，只能把他留在后方，免得给自己添乱。
叶华为了防备意外，又让刘延钦和王廷义跟随王殷，充当左膀右臂。
剩下的诸将，包括王景，陈思让，韩令坤等老将，全数跟随。
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涿州，向着东北方向快速挺近。
张永德和韩通作为大军前锋，他们也是第一次拥有如此奇妙的进军经历……沿途不断有里长带领百姓，推着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到军营。
老百姓将家里的鸡鸭猪狗，全都杀了，用大锅炖好，然后装进木桶，抬着送给将士们。他们会把将士的碗装得满满的，然后看着将士把肉都吃下去，才会开心欢笑，挑着空桶心满意足离开。
张永德亲眼看到一个老头，他自己啃黑硬的饼子，却挑着十几尾肥硕的鱼，送到军中，士兵想分老人一点肉，老头大摇其头，甚至瞪圆了眼睛！
“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吃饱了好杀契丹狗！老汉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也去和契丹狗拼了！”老头狠狠啐了一口，又充满了惶恐，他几乎哀求道：“一定要打赢啊，若是输了，我们就连硬饼子都没有吃的了！求你们了！”
老头的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身为驸马的张永德，是看不起下面人的，但是面对这个老汉，还有千千万万，支持他们北上作战的百姓，张永德动容了。
他跳下战马，把老人搀扶起来。
“放心吧，就算拼了性命，我们也会打赢的！”
老汉咧嘴笑了，他蹒跚着步履，返回二十里以外的家，不快点走，天黑之前就没法回家了。
张永德面对士兵，咬着牙道：“传我的将令，告诉下去，这一次谁敢临阵退缩，谁敢不玩命，老子没了他九族！”说完，张永德打马如飞，一骑绝尘。
老百姓除了支援后勤之外，更多的则是情报消息。
这也是最紧要的。
“耶律海思和萧达干合兵一处，近两万人快速杀来！”
“在他们背后，发现了契丹皇帝的旗号，耶律璟也来了！”
“前后人马，合计超过八万人，气势汹汹，不可小觑！”
……
赵匡义每念一句，他的心就是一颤，说是不怕，可真正到了战场上，生死较量，谁又能不怕呢？
赵匡义下意识看向师父，只见叶华神色如常，当报告说契丹前锋不足二十里的时候。叶华只是淡淡道：“按照计划，列阵迎敌！”
——这也是叶华下达的唯一一道命令！

第288章 老兵不死
叶华统军三万五千，除了骠骑卫，就是新军和禁军的精锐，手下将领更是云集了大周的精华，而对面的辽国皇帝耶律璟，统军六万，除了皮室军和铁林军之外，还有五院精兵，虽说双方还有余力，将战争规模增加几倍，但实际的意义并不是那么大，这一战足以作为两个帝国的强弱之争。
就仿佛官渡之战之于袁曹一样，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叶华曾经很憧憬羽扇纶巾，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潇洒……不过自从随着郭威征战南唐，叶华就学会了如何做一个优秀的指挥官。
就像郭威那样，一言不发，稳坐中军，只要安定人心就够了。
战场已经够乱了，胡乱下命令只会让士兵无所适从。
只要没有超出预估的状况，就让下面的将士自己去努力。
叶华相信这些经过严格训练，士气高昂的小伙子们……此战必胜！
周兵开始布阵，不出意外，采用了扩宽的正面方阵，以陌刀手为先，辅以跳荡兵和奇兵。两翼则是铁骑压阵。
在第一排人马的后面，是数量众多的床子弩和投石机，作为远程打击武器，另外还有弩手，弓手，在队伍的空隙当中，伺机杀敌。
以步兵为主，使用宽大正面，能够最大限度压制契丹铁骑的优势。
而且大周的精骑战力不弱，可以保护两翼，契丹想要偷袭，就要小心踢到铁板。叶华注视着将士们的动作。
基本上符合他的要求，就算叶华亲自去安排，也不会更好了，下面就看契丹人怎么出招了！
耶律璟没有让叶华等太久，他的龙旗出现了。
在一面巨大的旗号下面，是一个大到夸张的车架，上百匹马一起拉动，就仿佛是移动的宫殿，耶律璟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
俯视着自己人，也俯视着周兵的战阵。
只有这样的高度，才能满足契丹皇帝的威仪。
“耶律海思，你前番惨败，挫动锐气，朕要你戴罪立功！给朕冲上去，活捉叶华！”
耶律海思单膝跪倒：“吾皇仁慈，臣一定不辱使命！”
耶律海思招呼着他的部下，向周兵冲来。
战斗开始了！
两边的战鼓隆隆，喊杀震天。
契丹人铁马踏践，卷起漫天尘土，他们就仿佛是一条滚动的土龙，速度越来越快！
负责瞭望观察的士兵紧张注视着，不断将距离高速后面的人，这么大的战场，通讯基本靠吼是行不通的。
因此很早就有高人发明了整套旗语，叶华在训练骠骑卫的时候，又把旗语重新整理，要求简洁规范，形成统一的模式。
这不，瞭望的士兵放下橘黄色的旗号，举起红旗，这就是射击的信号！
“放！”
士兵几乎同时落下锤头，把床子弩放出去。他们没有时间欣赏战果，在放出第一轮之后，立刻转动绞盘，装好第二支箭。
由于契丹铁骑速度太快，第二支箭就要改用火药罐，为了追求杀伤，在罐子里还会增加散碎的铁片、铁丸、旧钉子，甚至还有一些白鳞，威力很是不俗。
可惜的是罐子阻力大，最多只能射到五百步之外。
不过这也足够了。
第一轮的弩箭已经在契丹人中间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三尺长的箭支，裹着无上的威力，从天而降，落在人身上，轻松穿透身躯，斩断胳膊，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杀伤效果一串串的血胡同。
通常好几个士兵，断了胳膊，白骨森森，射穿肚皮，内脏都被带出去了。
受伤的人痛苦哀嚎，发出鬼一样的叫声，很快就被自己人踩在了下面，变成了肥料。
紧接着而来的第二轮射击，看起来更加火爆。
火药炸裂，火油罐在人群之中迸溅，沾上的人鬼哭狼嚎，却没法打灭火焰，幸运的人扔掉铠甲，逃过一劫，不幸的人就被烧伤烧死。
还有人更惨，被飞溅的铁片铁钉穿成了筛子。
两轮攻击，让契丹人的队伍至少松散了三分之一，换句话说，就有三分之一的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在这个时代，受伤和丧命基本上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加凄惨。
好在契丹人熬过了被动挨打的一段，距离周兵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大周这边的弩手动了起来，他们用身体的力量将弩箭撑开，然后对准契丹人，不用怎么瞄准，就射了出去。
契丹人又开始落马，他们之中也不乏射雕儿，这些人同样张弓还击，周兵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每当一个士兵倒下去，后面的人就会立刻补充上来，然后有民夫抬着担架，把士兵送到后面。
如果受伤了，会有人救治，哪怕是死了，也会有人火化收敛，装进坛子，在上面挂上士兵的名牌。
不让任何一个士兵，籍籍无名。
这是叶华给大家的承诺，虽然未必能做到，但是叶华是认真的。
身为一个武夫，叶华觉得，他有义务告诉世人，谁才是真正的英雄，东华门唱名，连屁都不是！
只有真正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才是国家的脊梁。
试问那些穷酸嘴炮文人，面对铁骑袭来，你们能挺直自己的腰杆吗？
瞧瞧！
你们看不起的武夫，他们握紧了陌刀，上身微微前倾，契丹骑兵在眼里不断变大，契丹人举起了弯刀。
电光火石，士兵们腰部用力，陌刀由下而上，划过优美的弧度，明亮的刀身，反射着耀眼的光华。战马，骑士，全部分成两半，腥臭的鲜血扑面而来。
陌刀之威，如斯恐怖！
当然，也有一些陌刀手失误，被契丹铁骑撞飞，契丹人从缺口往前冲第二排的陌刀手毫不犹豫冲上来，挥刀劈砍。
他们一共有三排，全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陌刀手就是一群收割生命的死神，他们能摧毁最可怕的骑兵，当然，他们自己也会随时死亡，战场就是这么公平，谁都是一条命，死了就没法复活。
耶律海思被杨业战败，丢尽了脸面，这一次他憋着一股劲要报仇。死伤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他把手下的精锐都派了上去。
源源不断的骑兵补充，战阵前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双方都在向里面不断扔进生命，至于回磨出什么谁也不清楚。
陷入苦战的陌刀手力竭，跳荡兵向前。
等候的机会终于来了。
许捷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是猎户之子，十五岁之前，从来没有穿过鞋，他有一双在山间飞奔的铁脚板。
由于经常爬树，他的双腿像是青蛙一样粗壮，平时训练中，他比任何人爬树的速度都快，简直就是猴子化身。
许捷咬着牙，猛地蹿上契丹骑兵的马头，对方突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吓得脸色狂变，慌忙用弯刀去砍，可许捷的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腹中。
许捷用力搅了两下，而后一抬脚，把对方踢下了战马。
他抢到了第一匹战马，却不知道心疼，而是朝着马屁股戳了一刀，吃痛的战马向旁边跑去，一连撞到了两匹战马，前腿不支，跪在地上。
许捷从马背上滚下来，一点伤没有受，他飞扑上去，将两名契丹骑士毙杀。
转眼斩杀三个人，许捷兴奋无比。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支箭射来，许捷来不及躲避，突然，有人用力一推他，许捷退出去两步，躲开了箭，对方却被射中了后背，倒在了地上。
许捷认出来了，是十将，自己的长官！
他舍命救了自己！
许捷几乎傻了，呆在那里不动。
“没用的废物，快去杀敌啊！”
十将叫骂的声音传来，许捷终于咧嘴笑了，原来十将没死！
他破涕为笑，慌忙扭头，去找射暗箭的家伙。
这时候一个契丹将领冲了过来，他武功娴熟，朝着许捷连续劈砍两刀，许捷勉强招架，但是他的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刀，鲜血迸溅。
许捷发了狠，捡起一条断枪，刺入对方战马的脑袋，马蹄猛地抬起，许捷猝不及防，胸膛被踢中，摔出去好远。
契丹骑士愤怒地从马背上跳下，直奔许捷而来。
他要杀了这个小子，给他的坐骑报仇。
许捷吐血了，他眼前发黑，几乎昏倒，他活不了了，不过能杀死三个人，已经够本了。就在他等死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十将站了起来，他咬着牙关，从后面抱住了契丹人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
“死！”
契丹人被掀翻，好巧不巧，正好落在许捷的身边。
许捷死里逃生，他下意识抓起刀，用尽最后的力气砍向脖颈，霎时斩断血管，血溅起一尺多高，契丹人立刻毙命。
许捷笑了，他伸出大拇指，向十将比了比。
以往在训练的时候，十将都是不苟言笑，要求最为严格，只有获奖了，露脸了，才会比一个大拇指，表示他的心情。
许捷没有力气说话，他只能用两个人看得懂的手势，表明自己的心思。别管在训练之中，挨了多少打，在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们就是托付生死的兄弟！
十将也咧嘴笑了笑，突然，他的笑容僵住了，许捷的眼睛也瞪大了，一条长枪，从十将的后背穿透，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第289章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许捷的肋骨已经断了，不停咳血，他很想爬起来，去给十将报仇，奈何他没有力气了，就连他自己也很快就要死了。
契丹人提着弯刀冲了上来，许捷默默闭上了眼睛，生死兄弟，能死在一起，就比亲兄弟还要亲……等了一会儿，刀没有落下来，急忙睁开眼睛，原来陌刀手又一次杀了上来，他们奋力挥刀，将契丹兵剁成了三段。
许捷咧着嘴笑了，欣喜之下，身体居然有了点力气，他努力蠕动身躯，好像毛毛虫似的，艰难到了十将的身边。
原来十将还没有死，可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看见许捷，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安慰兄弟道：“没事的，我和你不，不一样，我，我有娘子，有孩子了，有孩子的人就不怕死了……”
许捷的眼泪瞬间流淌出来，“说什么傻话，你刚和嫂子成婚不到两年，孩子都没有断奶，他们……离不开你的！该死的人是我，你不该救我的。”
“瞎说什么，我，我是你的教官，是，是老兵，是老，老大哥，不，不能不，照顾你们的……”十将的声音越发微弱。
许捷觉得自己的心肝都被掏出来了，痛彻心扉，直入骨髓！
什么老兵，你也不过从军两年而已。
我还知道，你为了从军，虚报了年纪，实际上你比我还小大半年哩……你才不是什么老大哥，你是我的傻兄弟，真傻……
许捷咬了咬牙齿，他眼睛灌血，挣扎着，想去拼命。可他已经没有半分力气，昏死过去。民夫冲上来，把他抬到担架上，却发现许捷的手，死死扣着十将的腕子，没有办法，只能含着泪将他们两个一起抬到了后面……
汉家从来不缺慷慨激昂，捐躯为国的壮士。
战场上无数士兵，用命在血拼，耶律海思的亲卫已经上去了，这些堪称精锐的家伙被一群陌刀手围住，刀光闪耀，哀嚎不断。
韩通握着陌刀，奋力死战。他的身上插着两支箭，有好几处挂了彩，流了血，韩通恍若未闻，他的杀戮更加凶猛无情。
突然，有一个契丹兵趁虚而入，挥刀砍中软肋，虽然有铠甲保护，可韩通依旧感到了剧痛。
他疯狂似的平挥大刀，对方的脑袋飞起三尺高。
“将军，你受伤了！”亲卫惊呼。
韩通咬了咬牙，劈手抓过披风，用刀割下一条，在腹部围了一圈，缠住伤口，然后再度冲上去。
亲卫见将军拼了命，无不动容，他们不顾自己的性命，替韩通遮挡兵器暗箭，韩通不断挥刀，终于，耶律海思的亲卫悉数倒毙，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韩通忍着痛抬起头环顾战场，契丹人已经暂时退去。
在周兵的战线前面，留下了差不多六千具尸体，周兵同样不轻松，也损失了三千多人。
短短一个上午，就有上万人丧命，大战的残酷可见一斑！这还只是个开始，契丹人退去之后，没过一刻钟，第二波的攻击又来了。
搬运尸体和伤员的民夫不得不快速跑回去。
依旧是床子弩，火油罐，契丹兵变得更加狡猾，他们用松散的队形，冲过危险区域。只是接下来遍地的尸体，成了最大的阻碍，不时有契丹兵被绊倒，队伍也变得散乱。
大周的弩手和弓手拼命攻击，竭尽全力，却削弱对方。
只不过这一次契丹兵格外顽强，数量更加惊人，他们像是洪流，撞击过来。前排的陌刀手依旧站在了第一线。
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补充上来。
前赴后继，有血肉之躯，阻挡骑兵的攻势。
双方都在快速消耗中，但是明显看出，周兵的战线开始岌岌可危，好几处已经非常薄弱，随时都会被突破。
韩通，张永德，符昭信，杨重勋，一众将领，几乎人人带伤，韩通的伤势最重，却依旧不肯退下。
赵匡义紧紧抿着嘴唇，偷眼看了看师父。
他很期盼着师父能拿出什么锦囊妙计，让大军一战获胜，轻松消灭对方的铁骑，不用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虽然赵匡义知道是不可能的，但他就是见不得如此惨烈的战场。
死尸遍地，流血成河。
原本密集的方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减，那都是人命啊！
“师父，把预备队派上去了吧！”
赵匡义真的忍不住了，他觉得此刻不管做什么，都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叶华没有做声，他只是看了眼赵匡义，然后又把头转了过去。
一双明亮的眸子，俯视着整个战场。
战场打得很苦，士兵的损失很大，很需要支援，可叶华却不能同意。
他在等待，必须等待……赵匡义急得快流眼泪了，他还只是个孩子，头一次面对如此场面，泰山般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崩溃，只能蹲在地上，用手捂住面部，低声抽泣。
叶华的身形自始至终，笔直站立，他的旗号迎风飘扬，不动寸步。
契丹人越杀越近，最近处，距离叶华不足百步，甚至能够看清楚对方狰狞的面孔，契丹人发了疯，他们兴奋要昏过去了。
冠军侯啊！
杀了他们皇帝的那位！
耶律璟已经下了旨意，只要砍下叶华的脑袋，立刻封王爵，赏十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契丹人真的玩了命，只要再前进一点，他们就能成功了。有人举起弓箭，向叶华射来，一百步的距离，还没有办法真正伤到叶华，他们必须向前，再向前，只要再有几十步，叶华必死无疑！
除非他选择退后，只要他退了，这一次周兵必败无疑！
是要你自己的命，还是要全军的胜败？
契丹人不知道叶华会选择什么，但是他们都极为兴奋，非常盼望着将叶华逼到绝境。
“保护侯爷！”
叶华身边的亲卫冲了上去，这些骠骑卫的老兵，都是叶华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放到军中，都能当指挥使，甚至是统制。
不过他们依旧愿意追随着侯爷，甘当一个小兵。
不管是谁，想要动侯爷一根汗毛，就要先问问他们答应不！
骠骑卫的攻击非常犀利，他们通常是三个人一组，有人主攻，有人格挡，有人观察指挥，半点不乱。
三个人就是一个高效的杀人小组，突入军阵的契丹人不断被砍到毙杀。他们不甘心，疯狂嚎叫，眼神灌血。
可不管怎么样，他们距离叶华越来越远，被彻底赶走。
赵匡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起，他手里提着一柄刀，绷着脸站在叶华的身边，不用怀疑，有人攻过来，他一定会拼命的。
契丹人退了，赵匡义松了口气，可另外一边又出了状况，契丹人突然集中战马，绑着引火之物，冲入周兵的阵线。
后面的骑兵像是潮水一样涌入，驸马张永德红了眼睛。
“想从老子这里冲过去，没门！”
“杀！”
驸马带头，谁的命还能比人家金贵！
“杀！”
士兵们发了疯，拼了命！
有人的兵器折断，就用双手抱住对方，用牙齿咬，用脑袋撞！还有士兵不顾危险，专门用长刀去砍对方的马腿……终于，缺口再次堵上。
而整个周兵的战线，已经严重向内凹陷，似乎只要再加一把力气，就能突破。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艰难。
渐渐的，契丹方面已经失去了耐心。
“传旨，让铁林军出击！”
耶律璟下达了命令，从契丹的队伍中，出现了一支骑兵，人穿着铠甲，战马披着铁甲，除了眼睛之外，人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契丹铁骑！
真正的撒手锏出来了！
叶华的嘴角上翘，收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在叶华的背后，年近古稀的老将军王景突然纵马上前，他单手提着马槊，花白的胡须散满胸前，淡然一笑，“侯爷，该老夫上场了！”

第290章 老将神威
“老夫从军几十载，先后仕梁、唐、晋、汉、周，身经百战，以白身官至侍中，每逢大战，未曾落于人后。老夫曾与齐王高行周一起抗击契丹，大破敌兵数万人！杀得胡儿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此战老夫名扬天下，官封横海军节度使！”
老将军讲起自己的过往，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和契丹大战，那是他人生的巅峰，最是酣畅淋漓，值得大书特书。
几十年过去了，高行周久病缠身，已经骑不得战马，使不了银枪，几乎成了废人！
倒是老夫，依旧老当益壮，不弱壮年。
这次和契丹决战，光复燕云，谁都可以不上战场，唯独老夫不能不上。血海深仇，该有个了结了！
这一次非是老夫一个人，是为了这几十年来，饱受契丹涂炭的中原百姓，还有那些饱经波折，在乱世中，飘零受苦，一肚子委屈的老朋友们！
高行周、符彦卿、向拱、刘词、郭从义，甚至包括冯道，李谷等等……他们一个个历经几朝，一生给了无数皇帝磕头。
从唐末开始，契丹人崛起，频频南下，左右中原局势，后来更是支持石敬瑭，灭了后唐，然后又灭了一手扶持的后晋，操控王朝更替，执掌汉家兴衰生死……这几十年的苦楚，有一半的账要算在契丹人的头上，是他们造的孽！
老夫曾经也屈膝契丹，虽然后来反戈一击，从契丹人手里夺回了横海军，可王景依旧视为毕生之耻辱！
冯道那个老货尚且担心身后名，老夫岂能不在乎？我没有文人的笔，可我有一腔热血！
今天就让老夫用武夫的方式，找回尊严！
“弟兄们，杀！”
王景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三千精骑。
这些士兵全数披挂板甲，战马也着甲，手里抓着一丈六尺长的骑枪，雄赳赳，宛如神兵天降！
叶华将骠骑卫一分为二，着重训练了铁骑。
他很清楚，和契丹斗，不可能用不到骑兵。
挑选最好的铠甲，用最好的战马，刻苦训练，不计成本，终于，训练成了三千重骑，这是叶华的撒手锏。
重骑兵虽然威风，但是却不能持久作战，他必须等待时机。
当契丹人率先派出重骑的时候，叶华知道，机会来了。
他手下不乏能征善战的将领，比如高怀德，杨业都能统帅铁骑出战。但是叶华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把铁骑托付给了王景。
虽然老将军年纪大了，或许精力不济。
但是他身经百战，尤其是统帅骑兵，经验丰富，更熟悉契丹人的作战方式。想要正面硬撼契丹，非老当益壮的王景不可！
“随老夫杀敌！”
王景亲自带队，他的马槊上悬着一杆三角形旗帜，一横排的士兵，都盯着这一面旗号。他们排成密集的队形，先是小步慢跑，接着快步冲锋。
严格的训练之下，战马的步伐几乎都一模一样。
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声，仿佛大地在颤抖，酣战之中的周兵热泪盈眶，我们的骑兵也出现了！
瞧瞧啊，明亮的铠甲，整齐的队伍，犀利的长枪……和我们相比，契丹人不值一提！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
……
惊天动地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士兵们备受鼓舞，全都奋力出击，跟打了鸡血相仿，他们挥舞兵器，杀得契丹人节节后退……不过战场的真正中心还是铁骑交锋。王景身体前倾，眯着老眼，似笑非笑。
叶华这小子打仗冲锋的本事或许不怎么样，但练兵的能力真是高人一筹。
能把骑兵练到这种程度，真是活该让老夫露脸。
快七十了，谁还有这个福气！
高行周，齐王！
你就羡慕吧！
老夫也替你多杀几个契丹狗！
几十年被他们欺负，该算总账了！
“杀！”
王景的马槊如同怪蟒狂龙，迅捷刺出，正中对面契丹重骑的胸口，王景双臂用力，将对方狠狠刺到马下。
与此同时，整整一排骑枪刺出，场面蔚为壮观！
契丹的铁骑固然凶猛，可面对成排的长枪，也是措手不及，有人挥舞兵器格挡，可是枪太多了，根本躲不开。
第一次碰撞，就有上百契丹兵掉落马下。
重骑身上披着几十斤的铠甲，落到地上，基本就宣布死亡。相比之下，周兵损失微乎其微。
王景朗声大笑，花白的胡须随风飘舞，老将军格外振奋。
“弟兄们，杀！”
他率先挥动手里的马槊，左劈右砍，不断有契丹人掉下战马。
老将军的功夫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一条马槊，神出鬼没，没有人能挡得住老将军的一击。
周兵的格斗本事是比不上契丹人的。
这是叶华一开始就清楚的，他没有奢望自己的部下能一下子神勇起来。但是叶华却教给了他们一样致胜的法宝。
那就是纪律！
千万人决战，永远不能靠着一个人的勇武，必须靠着铁一样的军纪，组成铁一样的拳头。士兵们在冲击成功之后，迅速集结，他们不顾契丹人的弓箭，也不顾刀斧。等他们抱成一个团，就再次发起冲锋。
这样的攻击是契丹人始料不及的。
他们以为重骑撞在一起，就是拼命而已。
可周兵清楚，失去了速度，重骑就什么都不是了。
只有冲锋，冲锋，不断的冲锋！
王景依旧冲在最前面，他要给这些孩子们遮风挡雨，几十年的沙场经验，都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王景想通过自己的行动，让孩子们懂得如何去面对强敌。
我们这些从乱世走出来的人，不是残暴昏聩的废物，我们也曾经有过梦想，想要匡扶社稷，奈何生不逢时，无法实现抱负……你们比老夫幸运，但愿你们有机会扫清天下，一统江山！
“杀！”
王景一次次发出暴喝，他能轻松找到契丹人的薄弱环节，后面的士兵只要跟着老将军，不断冲锋，就能把契丹人的队伍凿穿……大周的重骑只有三千人，对面的契丹骑兵，却有五千人，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但是在王景的指挥之下，大周已经渐渐占据上风，契丹人被切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
“真是厉害！”
杨业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论起功夫，他或许胜过老将军，但是论起把握战机的能力，他还差着天地呢！
难怪叶华会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王老将军！
我服了！
不过接下来就要看我的了！
杨业率领五千骑兵从左翼突出，与此同时，高怀德率领五千骑兵，从右翼突出，两支人马，像两把宝剑，直插契丹中军！
这是大周第一次出动出击，杨业和高怀德都是军中的猛虎，他们手下的骑兵虽然不如骠骑卫，但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尤其是见重骑没有突破大周的防线，反而陷入苦战，契丹人的士气就弱了三分。
杨业和高怀德风驰电掣，冲了过来，耶律璟连忙让萧达干，耶律寿远，楚阿不等人率部迎战。
杨业把手里的金刀舞动如飞，高怀德手里的长枪神出鬼没，众多的契丹将领居然挡不住他们的攻势，节节后退。
耶律璟简直气得抓狂！
这帮废物，都是无用之辈。
皇帝陛下从巨大的撵车上下来，他亲自上马，提着自己的天子剑，耶律璟就想要杀上去，一显身手。
这时候重骑的战斗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王景气喘吁吁，到底是老了，比不了年轻时候，如果不能快点突破，胜负难料啊！
想到这里，王景勉强打起精神，迎面有个契丹将领，用长枪刺来，王景居然没躲，而是用马槊迎着刺出，契丹将领在即将刺中王景的时候，犹豫了，他下意识收手，王景微微冷笑。
怕死的必死无疑！
不怕死的，才能笑到最后！
老将军的马槊点中对方的肩头，留下半尺长的口子。等到两马交错的瞬间，王景手里多了一把马刀，横切过去。
契丹人将领的半截身体，被老将军砍下。
王景继续向前，突然迎面有十几支箭射来，王景连忙挥动马槊格挡，可依旧有五六支射中了身体。
王景不退反进，暴喝一声，冲到了几个射箭手的面前，马槊抡起来当斧头用，脑袋劈开，喉咙斩断，几个人无一幸免，全数毙命。
王景又一次举起马槊！
“冲！”
士兵们鼓足勇气，从契丹人中间冲破，仗打到了这时候，契丹重骑已经七零八落，无力再战。
骠骑卫同样十分狼狈，王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冲着大家伙一笑，“还能再战吗？只要冲到契丹狗皇帝的车驾前面，这一战我们就赢了！”
听老将军信心满满说道，年轻的小伙子们都打起了精神。
“冲，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对，骠骑卫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不但要冲过去，还要杀了契丹皇帝！”
大家伙士气高昂，嗷嗷叫着。
王景满意点头，“冲，随着老夫冲！”
骠骑卫席卷而来，重骑一往无前，没有什么能挡得住他们……“一定要打赢！”王景喃喃自语，突然他眼前一黑，双手失去了力量，马槊落在了尘土上……

第291章 不一样的高粱河
骠骑卫奋勇冲击，重骑兵简直就是刀枪不入的怪兽，冲锋起来，天崩地裂，无可阻挡，代表了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力。
不需要什么武器，他们坚固铠甲，狂暴的速度，就是最好的攻击手段。挡在面前的皮室军被重重撞飞，摔在地上口喷鲜血，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契丹的王牌，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其他的契丹兵胆裂魂飞，他们不敢向前，反而不断后退。
重骑兵发出一声声怒吼，潮水一般拍打着契丹人的防线，他们面前的契丹兵越来越稀薄，踏着敌人的尸体，契丹皇帝的撵车出现在面前！
“杀！”
最后一个皮室军倒下去了，重骑兵果断奔着撵车杀去。
不久之前还想亲自出征的耶律璟被吓到了，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的震动，那是一股他无法抗衡的力量，耶律璟的心脏急剧收缩，呼吸紧促，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是真正的战场，不是狩猎游戏。对面的周兵可不是那些任由他猎取的野兽，而是真正敢杀死他的猛士……耶律璟惶恐了，胆怯了……他不但没有冲上去，反而选择调转马头，带头跑了……
皇帝跑了！
等于在契丹兵脆弱的心脏上，又狠狠锤了一下子！
连皇帝都跑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跑！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念头，哪怕最好战的家伙，此刻也徒呼奈何。
杨业和高怀德见契丹人后退，大喜过望，他们轻松冲破了防线，咬着契丹人的屁股就杀了下去。
倒是刚刚还在冲锋的重骑兵，此刻却选择停了下来。
砰！
一匹战马倒地，把上面的骑士摔下去。
接二连三的战马倒毙，还在站立的战马也不停战栗……超长时间的战斗，已经耗光了它们的力气。
最后一轮冲锋，根本是强弩之末，维持不了多久。
假如耶律璟能更顽强一些，或许就不会输得这么惨。
当然，要不是看透了契丹人虚弱的本质，王景也不会发出断然的攻击。他打了一辈子仗，这次是他用兵的巅峰，人生的巅峰！
简直是一锤定音，无论怎么赞美，都不为过。
他不但洗雪了曾经的耻辱，还立下了一座魏巍高峰！
对了，老将军呢？
怎么没有看到王老将军？
……
此刻的王景，躺在了担架上，花白的胡须上面，还带着斑斑血迹，老将军的脸色惨白，十分难看。
叶华的心猛地一沉，疾步到了王景的面前，他伏身轻呼，“老将军，老将军！”
王景缓缓睁开了眼皮，挤出一个微笑。
“可，可是，赢了？”
王景的声音极其微弱，叶华忍着悲痛，趴在老将军的耳边，“赢了，契丹皇帝已经跑了！”
“这就好！”
王景又喘了两口气，似乎精神好了一些。
“冠军侯，不要掉以轻心，契丹还有几十万控弦之士，不是好对付的。”王景说到这里，又大口喘气，好一会儿过去，他才继续道：“老夫死在旦夕，请，请把我埋在幽州，我想看着这块地，再也不要被别人拿走了！”
王景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叶华的眼圈泛着泪，他冲军医大怒吼：“救人，赶快救人！”
军医七手八脚，又是扎针，又是喂药，却没有什么用处了。王景年纪太大，披重甲上阵杀敌，体力不支，最要命的是他从战马上摔下去，又伤了脏腑，内伤加上外伤，回天乏术。
“侯爷，准备丧事吧，老将军……怕是不成了！”
叶华的喉咙仿佛被塞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景算是老将当中，很守规矩的，又相对清廉正直，在这个乱世算是难得的好人好官。虽然和叶华有些矛盾，那属于观念不同。真正用命的时候，王景没有退缩，相反，他冲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为了光复燕云，老将军把一腔血，一条命都赔上了！
“传令下去，三军戴孝，给老将军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
大周人马，兜着契丹人的屁股就杀了上来。杨业和高怀德，追得最快，其余张永德，韩通，符昭信等等，虽然身上都带了伤，像韩通，还几乎要了命。可是此刻，谁也不甘心落后。辛苦大战，要的就是这一刻。
对面硬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唯有追亡逐北，才是真正捡便宜的时候。他们分成几路，就连工兵和火头军都上去了，简直是倾巢出动，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契丹人。
整个战斗算下来，大周付出了七千人左右的伤亡，主要是陌刀手和跳荡兵。而契丹人的损失在一万二千多，比例并不是那么悬殊，大周也是付出了惨重代价的。
不过当契丹人退去的时候，战场就变成了屠宰场，周兵对上契丹人，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强悍的契丹兵，已经吓破了胆，他们早把兵器都扔了，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完全就像是慌乱的兽群，驱赶到了哪里，就向哪里逃跑。
杨业一口气追出了三十里，他已经俘虏了两千多人，抢到的战马有五千多匹，其余的物资不计其数，着实发了一笔横财。
杨业连续作战，已经十分疲惫，下马休息，想要吃点东西。
正在这时候，二弟杨重勋追了上来，他脸色非常难看，到了杨业面前，未曾开口，眼中的泪就止不住了。
“哥，王老将军走了！”
“什么？”
杨业豁然站起，“你说什么？”
“哥！是王景王老将军，他体力不支，坠马伤重，已经……已经……”杨重勋说不下去了。杨业咬碎了牙齿！
老将军和杨家算是世交，自从投靠大周以来，除了叶华之外，就属王景帮他们最多。这一次大战，王景带头冲锋，指挥若定。更让杨业真心叹服，他还想等着战斗结束，去求见王景，学上几招。
谁能想到，老将军居然死了！
“契丹狗，老子和你们绝不善罢甘休！”
杨业一怒飞身上马，他掏出了干硬如木材的牛肉条，塞进了嘴里，三口两口吞下去，他只想赶快恢复体力，给老将军报仇，杀光所有契丹人。
杨业疯狂追击，他跑出了整整一夜，在面前就是高粱河。
契丹人前不久从这里南下，此刻又要渡过高粱河。
成千上万的溃兵，聚集在河边，为了争抢渡河的工具，大打出手，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杨业出现了。
他俯视着所有人契丹溃兵，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杀！”
杨业从山坡冲下，后面的骑兵紧紧追随，他的一口金刀，舞动如飞，每一次都是含恨出手，混乱的契丹人根本没法抵御，也没有胆子抵御。
他们只能向河里跑去，偏偏几乎所有的契丹兵都不会游泳。
少的可怜的渡河工具成了疯抢的目标，杨业在杀人，他们也在杀人，渐渐的，血水流入高粱河，河水染上了一层红色，高粱河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杨业肆意杀戮的时候，高怀德率领着人马，紧随其后也赶来了。
当看到面前的溃军，高怀德怪叫一声，就加入了战团。
两个杀神，左右冲突击，大肆杀戮，河边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前面是大河，后面是追兵，契丹人的处境要多惨有多惨。
很快，符昭信和张永德也出现在了河边，毫不犹豫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从早上到中午，再到傍晚，残阳斜照，高粱河水，比起天上的晚霞还要绚烂明艳……上万的契丹兵，只逃过去不到一千人，其余全部斩杀，干干净净！
血染河水，尸体断流。
大周的众将面面相觑，他们被自己的杰作惊到了，忍不住放肆大笑。
没有一个俘虏！
符昭信咧嘴无奈道：“杀俘不详，你们说，不会有人弹劾我们吧？”
高怀德赏了他一个大大白眼，杨业仔细擦着金刀，“俘虏？我怎么没有看到！我只是杀了一群畜生而已！我还嫌杀得不够，早晚要用这口刀，把契丹皇帝的脑袋砍下来！”他狠狠挥了挥刀！
张永德气急败坏，怒吼道：“你怎么抢了我的词儿？契丹皇帝的命是我的！”他咬了咬牙，叶华凭什么当冠军侯，不就是杀了个契丹皇帝吗！这一次我也要如法炮制，看看岳父能不能也封我一个冠军侯，瞧叶华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叶华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已经盯上了他的位置。他还在清点战果，杨业等人在高粱河南岸，毙杀契丹近万人！
叶华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意味深长看了忙碌的赵二一眼！
你小子丢的人，师父找回来了，高粱河，我们赢了！

第292章 御驾亲征
血染红了高粱河，曾经也发生过这样的一幕，不过失败的是宋军，赵二第一次北伐，就在高粱河被辽军击败，他的屁股挨了箭，只能坐着驴车逃回了京城，十万宋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那叫一个凄凄凉凉，要多惨有多惨！
巧的是那一场高粱河之战，是耶律休哥指挥的，他一战成名，被封为王爵。
而这一次呢，耶律休哥也参战了，只是运气不好，屁股上挨箭的人变成了他，立下赫赫战功的变成了杨业……不一样，的确不一样了！
叶华终于有心情写一封长长的捷报，送给后方，让所有人都高兴一下。虽然还没有真正拿下幽州，但是战场上的主导权已经落到了大周的手里！
“捷报，捷报！”
“冠军侯大破契丹，辽朝皇帝狼狈逃窜！”
“高粱河水血红，大周军威如神！”
……
骑士一路狂奔，他的背上插着一面红旗，每过一个村镇，就会扯着嗓子高喊。闻风而动的百姓全都从家里面出来，每个人难掩喜色。
打赢了，真的打赢了！
最先得到的消息的就是那些刚刚得到了土地的百姓。
他们比谁都希望大周能够获胜。
大家伙翘首以盼，终于盼来了！
多少人喜极而泣，跑去烧香磕头，拜谢上苍保佑，天佑朝廷！
年老的农夫听到消息之后，干瘪收缩的面皮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呲着黄牙，笑逐颜开，俯视着脚下的土地。
“是我的了，真的是我的了！”
老汉一跃起身，从家里挑着两个木桶，直奔河塘去挖淤泥肥田，他要把一腔的血汗都灌在这块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上！
年轻的里长四处奔波，他发现事情比以往更加容易办了。
那些士绅豪族的余孽再也不敢跳出来添乱了，虽然还不甘心，但是也只能乖乖把土地田产交出来。
给地主做事的长工短工，庒丁护院，全都得到了土地。那些佃户也从租用土地，变成了拥有土地的人。
过去有些佃户还担心，生怕报复，可是听说大周获胜之后，他们再也没有顾虑，相反，他们感恩戴德。
整个幽州以南，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旧有的势力瓦解冰消，大周的权威彻底建立起来。
各地的民夫青壮，积极报效朝廷，足足有十万人加入到搬运粮食辎重的行列，主动替大周修建道路，架设桥梁，兴建仓库……在百姓的支持下，叶华的兵马快速恢复战斗力。
燕云如此，河北的情况更加热闹。
每一次契丹南下，河北的百姓都是最惨的！
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打吧，把契丹人都打跑了，就能过安稳的日子了！
百姓们把过年时候，才用到的狮子和龙搬了出来，尽情抒发着心中的喜悦，他们是真的过了年！
晋王柴荣，坐镇瀛州，统御北伐全局。
当得知战胜的消息，一贯冷静沉着的柴荣，赤着脚跑到院子里，像是疯子一样乱跑，嘴里高呼万岁，毫无形象可言。
魏王符彦卿的府邸，更加热闹。
符三点燃了烟花，姹紫嫣红，小妮子的心就像天上的烟火，化开千万，气象万千！
“赢了，就知道你会打赢的！”
符三开心地笑着，她拍着小胸脯，对老爹神秘兮兮道：“知道为什么能赢吗？都是因为我，我给叶华绣了一面战旗，是熊猫的！还能打不赢吗？”
小妮子一本正经道，仿佛熊猫有着神秘的力量似的。
符彦卿抓着胡须，感叹点头，“叶华这小子是一飞冲天了，前途不可限量啊！从此往后，年青一代，再也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那可不一定！”符三叉着腰，不服气道：“他再厉害能怎么样？还不是给我赚钱的！爹，我手上的债券可是要翻倍了！”
符彦卿的老脸瞬间就凝固了，翻倍，那是多少钱啊？我的闺女啊，你简直是女财神！往后谁要是娶了你，可是赚大了！
符彦卿在心里发誓，可不能轻易把女儿嫁出去，一定要精挑细选，找个文武双全，人品靠得住的青年才俊，这天下能配得上女儿的，可是不多了！
“捷报，捷报！”
消息还在传递着，每到一处，都给人们送去了欢乐，在第四天，终于传到了京城！
当骑士喊完捷报之后，眼前一黑，从马背上直接摔了下去，他太疲惫了，守城的士兵慌忙把他抱起。掏出怀里的竹筒，上面有着朱红的印记，是河北送来的，有一个捷字！
城门官眉开眼笑！
“赢了！一定是侯爷打赢了！”
“快，快送给陛下！”
城门官撒腿就跑，他这样的小吏哪里有机会见到皇帝，可前方大捷，非同凡响。这家伙也是胆子够大，居然擅自主张，跑去敲响了登闻鼓。
这下子好了，不光郭威知道了，就连在京的文武也都慌里慌张赶了过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还琢磨着，是不是契丹杀来了？
等到大家上了金殿，城门官被带了上来。
“小臣拜见陛下，小臣给陛下贺喜！”
“何喜之有？”郭威语气沉闷。
城门官抬起头，迎着郭威的目光，激动地浑身战栗……平时在金殿上不能随便看皇帝的，只有赶上了喜事，才能直视天子，这叫迎喜！不但无罪，还有功！
“陛下大喜，河北传来捷报，多半是冠军侯大胜！”
“哦！”
郭威激动地站了起来，也不用太监，快步走下丹墀，将装着捷报的竹筒抢在手里，看着上面的朱红印子，郭威再三确定，才深深吸口气，用力拧开，取出了捷报！
“冠军侯，雄安军节度使，北伐督部署，臣叶华谨奏：仰赖天子洪福，百姓支持，将士用命……我军将士于高粱河南，大破契丹六万大军，毙杀两万八千人，俘虏战马三万匹，缴获契丹皇帝车驾、旗帜、印信、铠甲、佩剑等物，已经造册封存，即可送入京城，献与陛下……”
郭威看到这里，用力一挥拳头。
“好，打得好！”
他一转身，对着群臣兴冲冲道：“冠军侯以三万五千人，大败契丹六万雄兵，杀得契丹皇帝狼狈逃窜，险些丢了性命，真是好样的！有此一胜，燕云已经光复一半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重臣全都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白费功夫，终于打赢了！叶华那小子还真不是吹出来的，打仗真是一把好手！你小子打赢了，我们的棺材本也都保住了。
不知道有多少被逼着买了债券的臣子，欢天喜地，不但没有赔钱，还赚了一笔！侯爷还是有本事的！
他们交头接耳，甚至大声说笑，毫无顾忌。
郭威也不会责怪，他继续往下看，渐渐神色凝重起来，胜利不是随随便便就来的……当看到百姓争相运送物资，支持作战的时候，郭威颔首赞叹。
看到杨业以六百骑兵，向一万契丹兵发起冲锋的时候，他竖起了大拇指。
又看到王景以垂老之身，亲自统御铁骑，力战契丹重骑，不幸殉国，郭威的眼圈红了。
沉吟半晌，郭威缓缓道：“追赠王景太师太傅，加封岐王，荫一子为都指挥使，配享太庙！”郭威把一切能给予王景的哀荣全都给了！
叶华提到老将军希望能安葬在幽州，忠魂永护疆土，郭威立刻就答应了。
“等光复幽州之后，给岐王建庙祭祀！”
大臣们无不服气。
枢密使高行周老泪横流：“王兄，你比我大了十几岁，却还能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你是有福气的，不像我，只能老病家中……我不如你啊！”
高行周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咳嗽，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大家伙的心都揪了起来，王景战死了，看起来高行周也撑不了多久，老将终究要凋零啊！谁才是大周未来的希望呢？
是杨业？高怀德？还是赵匡胤？韩通？
相信在大多数人的心里，冒出来的是“叶华”两个字！
高行周勉强稳住情绪，他建议道：“陛下，应该趁热打铁，立刻下旨给冠军侯，攻取幽州，刻不容缓！”
其余大臣也都站出来，“高枢相所言极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郭威笑了笑，“卿等之言有理，不过契丹虽然新败，但是在幽州城，还有三万人马，萧思温所部五万兵丁，耶律璟手上还有几万残兵败将，加起来超过十万人，光凭着冠军侯，如何能够拿下坚城？”
魏仁浦最了解郭威的心思，他躬身道：“陛下，可是要亲征燕云？”
郭威笑了，“没错，十万大军已经操练成熟，朕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还不及岐王！他尚且能冲阵杀敌！朕戎马一生，岂可落在年轻人的后面！”
郭威厉声道：“立刻点兵，即日出发！”
圣旨下达，地动山摇，憋着一股气的新兵都盼着能在阵前立功，百姓们欢送将士出征，祝福他们旗开得胜。
而几乎与此同时，耶律璟也下达了旨意，他调集契丹的六院精锐，包括各部族的青壮，一共十五万人，要和大周决战幽州城下！
显然，契丹人玩命了！

第293章 三国交锋
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叶华和大周的庙算，都认为契丹会为了燕云而战，但未必会死战，不过从最新得到的情报来看，叶华低估了契丹人对繁华的渴望。
失去了燕云，契丹就是粗鲁野蛮的游牧部落，随时会有更强悍，更野蛮的部族取代他们。可若是雄踞燕云，他们就能借助燕云的跳板，进取中原，又能以燕云的物力和人力，压制其他草原蛮族。
拥有燕云，契丹就是个庞大的帝国，失去燕云，什么都不是，就是个零！
原来不止大周视燕云为命脉，契丹也同样重视燕云！
甚至犹有过之！
耶律璟下达了旨意，草原的部族应声而动，隶属北院大王下辖的部族青壮，骑着无鞍马，背着弓箭，握着弯刀，毫不犹豫踏上了征程。
草原的生活不易，抢劫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不抢别人，就没法活下去。他们只知道中原的繁荣，只知道皇帝的许诺，一旦打赢了，要什么有什么！
说来可笑，这些人想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绫罗绸缎，他们想要锅碗瓢盆，没错，就是普通的铁锅、砂锅，甚至陶锅就好。
他们还想要茶砖，常年吃肉，如果没有茶叶，简直不敢想象。
这些人就怀着如此简单的愿望，纷纷南下，向幽州聚集。
耶律璟在战败之后，心情变得非常差，他骨子里的暴戾因子全都释放出来，他责骂大臣，动不动就打死身边的近侍，每天都有人丢了性命。
要不是臣子无能，将士不肯用命，他根本不会打败仗！
近两倍的兵力优势，还败在了汉人手里，奇耻大辱！
如果不雪耻，何以立国？
耶律璟恨不得能把叶华的脑袋亲手拧下来，用来做酒壶！
“陛下如此，恐怕，军心大乱，非是朝廷之福……”萧思温偷偷求见耶律屋质，希望他能规劝皇帝。就算想要和大周血拼到底，也不该如此做派，应该振作才是。
耶律屋质苦笑着咧嘴，无奈道：“要是能劝，我岂会不说！”
“吸！”
萧思温的脸色变得非常差，默默低下了头，连耶律屋质都无能为力，他还能说什么！
嘭！
耶律屋质用力敲桌子，把萧思温吓得不轻！
“你是个聪明人！可也是个糊涂蛋！”
耶律屋质很不客气道：“近些年来，契丹越发混乱，根子在哪里？你可知道？”
没等萧思温回话，耶律屋质就大声道：“在于我们没了进取心，太祖在位时，同样残暴，同样喜怒无常，同样杀人？为何契丹能蒸蒸日上，关键就是这颗心！太祖有进取之心，恨不得将天下都纳入契丹的掌中，让所有人都臣服我们！到了太宗朝，灭晋国，入主开封，我契丹铁骑，称雄天下，无人能及！”
“可接下来呢？我们志得意满，我们乱了套！”屋质的声音变得格外高亢，“正因为内斗不断，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有人杀了我们的皇帝，契丹还能忍得下去！还去和弑君的仇人和谈！何其愚蠢！让人笑掉大牙！”
耶律屋质毫不客气骂道：“有今天之败，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他又看了看萧思温，“当初议和的时候，你还算清醒，比那些贪图享乐的鼠辈强多了！”
耶律屋质让萧思温坐下来，他压低声音道：“陛下能改变心思，和周兵决一死战，这是好事！契丹需要浴火重生！老夫会妥善安排的，倘若，倘若……出了什么意外，请，请你保护好先帝次子，殿下耶律贤！”
萧思温当真吓傻了，他真后悔来找耶律屋质。
所谓先帝次子，就是被叶华弄死的耶律阮的儿子。
耶律察割杀了耶律阮和妻子，耶律贤当时也在军中，不过他十分幸运，逃过了一劫。父皇死了，皇位落到了堂叔耶律璟手里。
这几年的时间，耶律贤越来越大，而耶律璟越来越不得人心，宗室成员，频频作乱。耶律贤的身边也聚集了一帮臣子，只是他行事机密，没有人察觉而已。
萧思温是个老狐狸，知道耶律贤不是池中之物，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手握大权的耶律屋质居然会青睐耶律贤！
还要把他托付给自己，这未免太扯了吧？
萧思温手足无措，可耶律屋质不管那些，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
“你不是有个三女儿吗？老夫做主，就许配给殿下，等到日后，会有她母仪天下的时候！萧大人，就算为了你的女儿，也请你尽心竭力！拜托了！”
说着，耶律屋质给萧思温深深一躬。
萧思温手足无措，他很清楚，这副胆子有多沉重，自己能扛得起来吗？可若是不答应，只怕耶律屋质就不会放过自己。
“请放心，仆一定竭尽心力，辅佐殿下！”
耶律屋质颔首，“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老夫还有八成把握，此战能赢！”
萧思温吐血了，能打赢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吓死人要偿命的！
……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是大周，还是契丹，都全力以赴，还剩下一个国家，也别想坐观成败，他们必须出兵了！
杨衮代表契丹，出使晋阳。
面对大周，杨衮还不敢放肆，可面对北汉，他的眼睛简直在头顶上，什么皇帝，太子，全都是契丹养的一条狗而已！
杨衮丝毫没有自己也是狗的觉悟，他既然代表契丹皇帝而来，就是人上人，就是颐指气使的主子！
“陛下乃是我契丹皇帝的侄儿，如今南朝无故犯境，身为侄儿，不该出兵吗？”听杨衮的语气，仿佛刘崇是他的侄子一般！
北汉朝廷上下，稍微还要点脸面的，都怒火中烧，止不住的愤怒。
刘崇老脸缩成一团，他为难道：“非是我们不出兵，实在是党项人和府州的折家虎视眈眈，边境战火不断，抽不出兵力！”
“荒唐！”
杨衮怒道：“党项和折家能有多少兵力？你们不愿意出兵，想要作壁上观，才是真的！可是别忘了，一旦燕云有失，南朝就能把你们包围起来。到时候皇帝陛下，还有这满朝文武，只怕都会变成大周的阶下囚！何去何从，你们应该明白！”
太子刘承钧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胆！”
他挺身而出，“尊使如此说话，莫非是替郭雀儿威胁我等？”
“哈哈哈！”杨衮朗声大笑，“太子殿下视郭威为奴仆，奈何郭威视尔等为寇仇，如果再不出兵，只怕玉石俱焚的日子不远了！”
刘崇老脸难看，却没有胆子和杨衮说什么狠话，他只能请杨衮去休息，让他们君臣商议一番。
杨衮冷笑了一声，“还请陛下速速决断，军情如火，等不得！”
说完之后，杨衮走了，只剩下北汉君臣，有人愤怒，有人哀叹，刘崇更是无可奈何！
“我不忍高祖社稷沦丧，于道义而言又不能屈服于郭威，这才不得已而称帝一方，只希望能与你们勉力共复家国之仇。但我算是什么天子，你们又算是什么朝臣啊！”刘崇越发悲愤，“我继位以来，不改元，不设宗庙，只用家人之礼祭祀先帝，我愧对太祖啊！”
刘崇咧着嘴哭了起来。
北汉的其他臣子，无不伤感，跟着一起抹眼泪。
刘承钧年轻气盛，愤愤不平。
他又想起当初契丹和大周会猎的时候，叶华是何等无礼，可契丹呢，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用他们的时候，就颐指气使，不用他们的时候，就肆意欺凌，简直欺人太甚！
“父皇，我们身为天下正统，断然不能如此耻辱地活着，卑躬屈膝，何来半分尊严？简直愧对沙陀历代先人！”
“谁说不是，契丹当年不过是晋王李克用的小老弟而已，如今他们却爬到了我们的头上，可你说，父皇能有什么办法？”刘崇哀叹道：“郭雀儿以恢复汉人江山自居，他对我们，断然不会手软。诚如杨衮所言，如果燕云十六州丢了，契丹还可以退到长城以外，继续作威作福，我们呢？四面八方，都是大周的人马，亡国之日，就在眼前。我的儿，咱们父子还有活路吗？”
刘承钧咬了咬牙，“父皇，虽然情况危急，但是儿臣以为，还有一条起死回生之路！”
“哦！吾儿快讲！”
刘承钧露出阴森的笑容，“其实不难，只要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刘崇略微迟疑，“未必如此，郭雀儿上下一心，势头强盛，怕契丹讨不到便宜。”
“嘿嘿嘿……父皇，郭雀儿虽然厉害，但是他怎么能胜得过老天爷！”
“哦！你的话什么意思？”
“父皇，儿臣有一条计策，只要能掘开黄河，引河水淹大周君臣，郭雀儿必定有死无活！”
“以水代兵！”
刘崇露出了欣然之色，他毫不在乎，掘开黄河之后，会产生何等可怕的后果！哪怕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也在所不惜。
“吾儿此计甚妙，只是要等到郭雀儿先打败契丹人的时候，再断然下手，才能一举成功！”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有了计策。”
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俩商量了一夜，终于打定了主意，次日他们召见杨衮，立刻起兵三万，汇同契丹在云州的兵马，一起奔着易州杀来……

第294章 东京留守
很多人都觉得叶华用兵很奇怪，该快的时候不快，该乘胜追击的时候不追，不但不追，还退回涿州，全力固守，甚至约束众将，不许他们北上袭扰契丹人。
仿佛高粱河的大胜没有存在似的，一切都恢复到了开战之前。
叶华种种反常举动，越发显得他深沉内敛，用兵如神。
诸将全都俯首帖耳，觉得侯爷高深莫测！
可叶华心里明白，他根本就是再用最笨的方法打仗，一切靠实力说话，扎扎实实，不投机，也不取巧，就是利用国力的强大，碾压契丹人。
如果说还有什么高明的，那就是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在叶华看来，如果能打败契丹主力，别说燕云十六州，就算是长城以外，也任由大周横行。
假如不能重创契丹主力，即便侥幸拿回失地，也会面临契丹人无休无止的报复，因此当得知契丹增加人马，要决一死战的时候，叶华简直笑开了花，他决定再来一次决战，把契丹主力打残，打死，光复燕云的目标也就不远了。
论起战略眼光，叶华的确堪称名将，谁让他是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呢！
随着决战的气氛越来越浓，柴荣也赶到了涿州。他是秘密前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一次北伐，柴荣是主帅，叶华其实是他的助手。
柴荣也是个好战分子，令人惊讶的是他甘心在后方默默无闻，却把光复燕云的重任托付给了叶华，实在是令人百思不解。
“你比我用兵稳健。”柴荣笑呵呵道：“世人都说冠军侯勇冠三军，冲阵杀敌，天下无双。要我说，这帮人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打仗最笨了不过！”
“哈哈哈，以拙破巧，钝刀直指核心，这是本事！”叶华毫不脸红地自夸。
柴荣欣然笑道：“国战的确该如此啊！不过你也不要吹嘘了，我这里有一件难事，请你参详一二。”
“有事直说，还用得着客气吗！”叶华缩缩肩膀，语气夸张道：“你这么客气，我可是会害怕的！”
柴荣收敛了笑容，他在后方的担子不比叶华轻，除了要维持前面的军需之外，还有就是盯着北汉，防止刘崇添乱。
“根据密报，刘崇派遣人马协助契丹作战。”
叶华笑了笑，“没什么奇怪的，主人出动了，鹰犬岂能不跟着！”
“话虽如此，但是刘崇派去北上的，全都是老弱病残，没什么战力。”
“这也不奇怪啊，明知道要当炮灰，怎么舍得把精锐派出去！”叶华笑道。
“那刘崇的精锐放在哪里了？”柴荣突然发问，叶华也不那么轻松了，是啊，刘崇总不能按兵不动，坐观成败吧！
叶华凝神思索，如果没有高粱河的胜利，契丹占尽优势，刘崇可能会作壁上观。问题是契丹已经败得很惨了，如果再输一次，就要滚出长城了。
“刘崇不是笨蛋，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出力气帮主子一把，他的主力没有放在北线，那就是放在南线！”
叶华突然起身，快步到了沙盘前面，柴荣也跟了过来。
两个人都聪明绝顶，看了一会儿，柴荣就说道：“当初父皇刚刚登基，刘崇就挥军进犯晋州，这次他会不会故技重施呢？”
“我看很有可能。”叶华托着下巴，缓缓道：“晋州距离洛阳，不到三百里，如果能进犯西京，倒是能牵制大周的兵马……只是，只是这么干，下本也太大了！”
西京洛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周也不例外，囤积了重兵，而且洛阳属于河阳节度使治下，有孟州，怀州等军事重镇作为屏障，想要攻击洛阳，等于以卵击石！
没有十万条人命，休想杀进洛阳。
以北汉的国力，就算把所有人马都填进去，也未必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柴荣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十分困惑。
“大周和契丹决战，北汉是一大变数，如果不能弄清楚刘崇的动向，做好万全的准备，贸然决战，恐怕会尝到败绩。”
叶华深以为然，“殿下用兵也是挺谨慎的！”
柴荣哼了一声，“死生之地，存亡之理，岂能等闲视之！”
“也对！”叶华又想了想，突然，他瞥见了那条蜿蜒流淌的黄河，不由得心中一动。自古以来，以水代兵的战役可不少，假如刘崇扒开黄河，整个河北都会变成一片汪洋……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啊！
刘崇真的会干造天孽的事情？他就不怕被老百姓撕碎了？
“殿下，你看他会不会打算对黄河动手？”
叶华说出了自己的设想，柴荣脸色瞬间变了。黄河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以水代兵，的确是一招毒计！
刘崇割据河东，屈膝契丹，甘当走狗，已经丧心病狂，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对，你说得对！我这就给父皇写札子，请父皇小心提防。”
柴荣急匆匆给郭威写信……而此时的郭老大已经提兵北上，前锋刚刚渡过黄河，突然，从京城送来了一份札子。
郭威御驾亲征，柴荣也在瀛州，负责京城的重担落在了首相范质和次相王溥的头上，郭威深思熟虑之后，做了一个决定，他加太师冯道为东京留守，位列政事堂之上，凡军国大事，需要先通过冯道，然后再送至军前。
很显然，郭威还是信任仰赖冯道的智慧和能力。
老太师也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一项对他来说，已经相对困难的工作。七十多岁的人了，眉毛胡子都白了，还要打起精神，真是难为他了。
一切为了光复燕云，老冯道也甘之如饴。王景能把一腔热血撒在战场上，他也能把一腔血，扑在京城上！
失去燕云，已经让太多人尝到了痛苦的滋味，该洗雪耻辱了！
冯道兢兢业业，全力忙活着。
可就在这时候，京中暗流汹涌，有人上书弹劾。
他们认为冯道曾经给契丹屈膝，如今朝廷振奋士气，大军北伐，志在恢复燕云，如果用冯道为留守，岂不是让契丹人耻笑！
难道大周无人，非要用一个“无才无德，愚蠢迟钝”的老头子？
无才无德，愚蠢迟钝，是当初冯道面见耶律德光的时候，自己所说，现在被人拿出来谩骂，嘲讽意味再明白不过了。
“爷爷，他们太欺负人了！”
冯姑娘从外面跑进来，伏在冯道的腿边，委屈大哭：“现在京城里都在说，祖父是无才无德，愚蠢迟钝的老头子。还说，还说祖父曾经是契丹的臣子，如今又担任东京留守，怕是要把京城献给契丹人哩！”
冯道听完，微微摇了摇头。
“行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愿意说什么，说什么吧！老夫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冯道寿眉微蹙，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后名不会怎么样，所以他想收叶华为徒……只是他没有想到，来的会这么快！
大周逐渐站稳脚跟，开始南征北战。
有一些人，记性不好，忘性却很强。安逸下来之后，就开始大肆谩骂攻讦……这世上永远都有一批靠着骂人活着的。
不去骂别人，怎么能显得出自己的了不起！
当然了，骂人也有风险的，比如祢衡，骂了一圈，遇到了脾气暴的，直接砍了脑袋，让你再骂人！
吸收了前辈的教训，在乱世中，还是多干活，少装蒜，不过到了太平年月，骂人就变成了成本最低，成名最快的终南捷径。
这不，冯道就成了这帮人的目标。
你老东西老实待着也就是了，还敢接东京留守，大权在握，你要不要脸？不行，一定要把你喷下去不可！
“既然做了，就要认。由他们说去吧，爷爷还有公务处理，你去吧！”
“不！”
冯姑娘坚决摇头，“爷爷不是那样的人，爷爷你给朝廷捐了五万贯，为了光复燕云，你老把家底儿都搬空了。我要让世人知道，我要去告诉所有人！”
她说着，起身要往外面跑。
冯道气得一把拉住了她，“丫头，你不要给爷爷添乱！”
冯姑娘愣住了，“爷爷，那些人胡说八道，诋毁你老人家，难道就坐视不理？”
“唉！”冯道摇了摇头，“爷爷是咎由自取，活该受这份责备。眼下什么最重要？光复燕云！岂能因私废公，耽误了朝廷大事！当家不闹事，爷爷现在就在当京城的家，你总不能让爷爷真的遗臭万年吧？”
冯姑娘傻了，爷爷的话让她心痛，简直比刀子扎还难受。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总是一些好人受委屈，坏人横行无忌呢？老天爷，你还讲不讲公道？
冯姑娘的眼泪不争气地流淌下来，她觉得十几年仿佛都白活了，爷爷受了多少的委屈？心里有多少的苦？他每天笑着，怕不是苦中作乐吧？冯姑娘的心很疼！
冯道终于站起身，走到了孙女面前，用手擦了擦她腮边的泪。
“别哭了，世上又能有几人位列宰相？几十年不倒？爷爷看惯了乱世兴衰，如今天下要归于一统，爷爷能出一把力气，已经是心满意足，些许浮言，不用在意的，奈何不了爷爷的。”
冯姑娘不信问道：“当真？”
“嗯，爷爷见惯了风雨，这些手段都是你爷爷玩剩下的，他们差着行市呢！”

第295章 皇帝要问罪
八月中秋，从淮北到黄河两岸，遍地农夫，日夜不停，抢收庄稼，脱粒入库，好一派繁荣景象。
百姓的小粮仓堆满了，朝廷的大仓库也就堆满了。
人都说老天爷眷顾郭皇帝，才降下祥瑞，连年丰收。郭老大却头脑清醒，哪来什么祥瑞！还不是苦干出来的！
这几年朝廷投入巨资，不断兴建水利工程，开挖引水沟渠。加上叶华弄出了水泥，让工程进度大大加快，成本也更低了。
同样一块地，水源充足，能至少增加三成以上的收获，最多的时候，甚至能超过七成。
因为有授田令，人人努力干活，积极性空前高涨。老百姓都过得去，朝廷收税也很容易，总而言之，一切都在高速有效的运转当中。
郭威率领着十万大军北上，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放在几年前，大周是绝没有实力打如此规模战役的，现在却是游刃有余。
郭威立在龙船上，他的身体依旧健壮，但是鬓角的白发已经遮掩不住了，曾经笔直的背，也开始佝偻弯曲。
不过虎老了依旧威风八面，更何况是一条老龙！
郭威盯着永济渠，河水流淌，恰如郭威此时的心情，“朕小时候，大唐覆灭，天下混乱，群雄并起。朕垂暮之年，登上帝位，手握雄兵几十万，势必要削平天下，一统环宇！魏学士，只要朕能打败契丹，就再也没人能阻止朕一统江山的脚步！叶华那小子干得不错，他已经开了个好头儿，朕总不至于连个小孩子都不如吧！”
郭威抓着胡须，红润的脸膛满是欣慰的笑容，当提到叶华的时候，郭威的语气都难掩喜悦。
小家伙干得太好了！
最初君臣定策，也仅仅想着光复燕云，能把土地拿回来就不错了。
可叶华呢？
他居然吸引了契丹主力南下，造成了两国决战态势，而且还牢牢占据先机，只要这一战打赢，契丹的国力势必重创，至少在一二十年之内，没法干扰中原统一的进程。
朕终于能大展拳脚了！
魏仁浦随着天子出征，他和叶华之间，很难说多亲密，可也算不得敌人，毕竟到了这个程度，谁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会真的心甘情愿当一个小弟。
但即便以最挑剔的目光，叶华做的也很不错。
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始终给契丹人留下一点念想，以为能够打败大周，保住契丹。同时呢，又推行均田，撼动了整个燕云，那些汉臣地主，拼命去祈求主子，一定要和大周决一死战。
说起来，这帮人也算是帮手了，等日后大破契丹，抓到了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处置才好哩！
“陛下，冠军侯虽然手段高明，只是他也未免太大胆了些，等拿下了幽州，还是要好生安抚那些士绅才是，免得后患无穷！”
郭威把脸一沉，这话可就不对了！
“魏相公，冠军侯是以朕的名义下令，在燕云落实均田，朕说出去的话，岂能随便收回！更何况均田令为朕赢得了民心，十万百姓，甘心供朝廷驱使。你说有后患，什么后患？难道为朝廷效力也是后患？”
郭威语气越发重了，“莫不是魏相公以为，冠军侯处置了士绅豪族，你们脸上无光，兔死狐悲？”
魏仁浦吓得慌忙躬身，“陛下，老臣出身寒门，得遇陛下，才能有今日的地位，老臣怎么会替士绅说话，而忘了朝廷大计！”
魏仁浦算是有急智，可郭威也不是好糊弄的，他没有轻易放过魏仁浦，“魏相公又是为何要说后患无穷？莫非是你空口无凭，诬陷冠军侯？”
“不敢，老臣不敢！”
魏仁浦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叶华这小子现在是金刚护体，百灵呵护，说不得，骂不得，想给他上点眼药，还真是困难！
“陛下，请恕老臣斗胆，冠军侯固然忠心不二，可他在燕云推行均田，又光复故土，有大功于朝廷，有大德与百姓，又在军中威望极高，老臣，老臣实在是担心……”
又是该死的功高震主！
方法虽然老套，但是历朝历代，都有人用，而且几乎都是百试百灵，效果贼好，比万金油还管用呢！
郭威脸色阴沉，突然，他用力挥手，“魏相公，朕视叶华为子侄，他的忠心，朕绝不怀疑！”
魏仁浦心里发苦，陛下如此垂爱叶华，文官何以自处啊？
他决定赌一把！
突然，魏仁浦撩起袍子，跪在了郭威的面前。
“陛下，请恕老臣斗胆，陛下昔日为汉朝臣子的时候，不也是忠心耿耿吗？”
此话很诛心！
老魏就觉得后背仿佛被两柄匕首穿透似的，他的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下来了，双手勉强支撑着身体，却还是忍不住趴在了地上，像是个大蛤蟆。
郭威的脸由红润变成铁青，最后又变成了骇人的白色。
半晌，郭威才缓缓道：“魏卿是朕的股肱心腹，所言之事，也是为了大周江山，朕不会以言降罪。但是，朕命令你永远不要再说这类的话！朕以真心待冠军侯，冠军侯以赤胆报国！谁敢离间君臣之谊，朕绝不放过！”
郭威的好心情全都被破坏了，转身气哼哼回了船舱。
魏仁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是郭威的谋主，当初鼓动郭老大进京，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他和别的臣子是不一样的。但是今天郭威的话，却等于是警告他，别想恃宠而骄，朕一样会严惩的！
好一个叶华，圣眷是真隆啊！
魏仁浦垂头丧气，一步一步，挨回了自己的住处，他稍微冷静下来，郭威最后用的是“冠军侯”称呼叶华。
这里面的学问不小啊，莫非陛下早就料到了今天，所以用冠军侯来给叶华上一个套？
君心深似海啊！
老魏枯坐了一个晚上，他总算是想通了，别被所谓智者能臣的帽子给欺骗了，这年头就没有一个笨蛋！
魏仁浦决定收敛锋芒，老老实实，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毕竟郭威不会无条件护着自己了。
可事与愿违，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开。
王殷递上了一份札子，弹劾军中，有人偷换军粮。这是军国大事，魏仁浦不敢怠慢。可是让他心惊肉跳的是，王殷在最后一段，说他已经屡次向叶华陈说，请求侯爷严惩军中的蛀虫，结果却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万般无奈，王殷才把折子送到了御前，请陛下定夺。
牵连到了叶华……这就不是小事情，压下去？王殷那个老货，可不是好糊弄的，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压下去？陛下会不会认为自己报复叶华？
要命了！
魏仁浦唉声叹气，以他的才智，都没有了主意！
叶华啊，你不是一贯讲究规矩，不徇私情吗？偷换军粮，搞不好会引起士兵哗变，可不是小事情！
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压下去！
简直岂有此理！
罢了，就算是被陛下责怪，也比欺君的罪过要小……魏仁浦拿定了主意，硬着头皮去见郭威。
面前摆着王殷的奏疏，郭威前后看了三遍，然后轻轻合上，放在了一边。
“魏相公，你怎么看？”
魏仁浦的心不停敲鼓，稍微一句话说错，就有天大的干系！手心都见汗了！
“陛下，老臣以为王殷所奏未必是假的，而冠军侯统御全军，恐怕另有考虑，老臣以为，此事应当妥善处置才是。”
郭威哼了一声，“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魏仁浦连忙跪下，“老臣无能，不能替陛下解惑，臣该死！”
郭威懒懒地挥手，“不要总是跪阿跪的，朕的宰相还要体面呢！你下去吧，回头朕去找那小子算账，看看他有什么好说的！”

第296章 奇女子符三姑娘
郭威乘坐龙船，在沧州下船，从浮桥过白沟河，进入了燕云地界。踏着厚实沉重的土地，郭威居然眼圈发红！
燕云！
就在脚下！
难怪王景想要葬在幽州，当真是一块宝地！被契丹窃据近二十年，美玉蒙尘，宝珠失落……就让朕来终结这一切，光复燕云，不胜不归！
十万新军，同样是热血澎湃，唱着雄壮的战歌，一起北上。
叶华在涿州以南十里处迎接郭威。
不过他不想走得更远，而是战事吃紧，契丹人马与日俱增，频频南下袭扰，看样子大战已经不远了。
“你们准备如何？”郭威开门见山，直接询问情况。
“回陛下，这段时间，已经囤积了五十万石粮食，在入秋之前，又收割了许多干草，人马都不用担心。工兵抢修了涿州城墙，在城外设立了三道矮墙，绵延二十里，以为屏障。再有，燕云百姓积极参军，臣从青壮之中，选出一万人，补充消耗。”
高粱河大战，消灭了两三万的契丹兵，而大周这边，损失也不小。就拿重骑兵来说，三千人，一战下来，折损了八百多。
叶华不得不从其他军中抽调精锐，补充进来，另外战马也累死累伤了许多，他多方筹措，也仅仅恢复了两千四百人，还有六百的空额，需要等战后补充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叶华的打法虽然稳妥，但是也必须承受沉重的代价，他肩上的担子是真不轻松。昼夜熬着，叶华比起出征之前，瘦了一圈，眼睛很大，也很红，嘴边多了一圈黑色的绒毛，青涩的少年开始成熟了。
郭威看到叶华憔悴的样子，什么怒气都没有了，“来来来，坐在朕的对面。”
等叶华坐下之后，郭威主动询问，“你觉得此战胜算如何，又该怎么打？”
“陛下，耶律璟兵败高粱河之后，虽然嚷嚷着报仇雪恨，但是契丹兵没有立刻南下复仇，由此可见，耶律璟的威望已经遭到重创，真正主导契丹大局的应该是耶律屋质！”
对叶华的判断，郭威表示赞同。
耶律屋质是个沉稳的老将，他一定会等到最佳的时机，才会出战。
“臣判断，应该是在重阳节前后，或许就是重阳当天！”
郭威笑了，“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耶律屋质莫不是想学四面楚歌，瓦解我们的军心！当真是蛮夷之辈，自作聪明！我大周上下一心，士气旺盛，岂是胡儿可以趁虚而入的！”
叶华连忙拍马屁道：“圣人睿智。”
郭威闭上了眼睛，差不多三秒钟过去，他缓缓睁开眼睛，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面孔！
“叶华，你也学会欺上瞒下了，是吧？居然敢把那么大的案子压下去，你有什么居心？”
敢情皇帝陛下是来问罪的，叶华很尴尬，他咧嘴苦笑。
“陛下可说的是军粮的案子？臣有罪！”
“你有罪？你当然有罪！朕问的是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贪了钱，还是没有胆子？为什么就不敢处置？还闹得有人跑去告你的黑状，朕都替你丢人！”
叶华越发无奈了。
“陛下，臣的确隐匿了案子，只是这个案子牵连到了一个人。”
“谁？”
郭威厉声道：“不管是谁，朕都不会客气，你更不该隐匿，包庇！小心朕拿你一起治罪！”
“这个，陛下，你真想听是谁？”
“废话！”郭威把眼睛瞪得老大，这天底下还有朕怕的事情吗？再不说，朕就先收拾了你！
见郭威态度坚决，叶华只好低声道：“这事是国舅爷干的。”
“国舅？柴守礼？”郭威惊问。
叶华点头，“就是他，还有几位老爷子，凑在一起干的。”
要说郭老大还有头疼的人物，大舅子柴守礼绝对能排进前几名。
这家伙和他妹妹完全是两样人，贪财好色，仗势欺人，没什么事情不敢做的。之前他曾经染指军器监，想要和叶华争抢装备这一块大饼。
结果因为质量不过关，惹恼了郭威，给赶到了洛阳，按照郭威的想法，就把大舅子关在洛阳算了，任凭他怎么折腾，也省得给他添乱。
可柴守礼并不甘心，他老实了一段时间，又折腾起来。
西京有不少高官的家眷，包括大将韩令坤，王彦超等人的父亲，凑在一起，一共十位，他们被称为“十阿父”。
光是一个洛阳，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了，这几位能量也真是够大的，居然做起了粮食生意，垄断了西京市场不说，还插手开封的粮食贸易。
这次朝廷采购军粮，柴守礼等人就用陈粮顶替新粮，弄到了军前，数额高达五万石！
郭威听完，简直气炸了肺！
柴守礼简直是作死，不让你动军械，你就打军粮的主意，你丫的是诚心要毁了大周的兵马是吧？
守玉真是命中不幸，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哥哥？
郭威真想立刻下旨，把柴守礼给办了。可转念一想，这事情牵扯到了柴荣，义父怎么好去砍人家亲爹？
郭威想了好半天，终于理解了叶华把这个案子压下来的原因。
“你告诉晋王了？”
叶华摇头，“没有，以臣所知，晋王并不知道此事，假如他知道了，断然不会让国舅这么干的。只是他们父子之间，如果反目成仇，也有损皇家颜面，臣实在是惶恐！”
“嗯！”郭威翻了翻眼皮，闷声道：“家事国事混在一起，最是烦人不过！以陈米充当军粮，假如将士们不满，伤损士气，耽误了光复燕云，又该怎么办？你能承受得起吗？”
叶华连忙道：“此事的确关系重大，不过臣已经让人帮忙把军粮换回新的了。”
“换了？怎么换的？”郭威听着都觉得新鲜，用陈粮换新粮，那是有利可图，但用新粮换陈粮，岂不是要亏本吗？谁会做那么傻的事情？
“是符家！”
叶华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郭威。
“原来是亲家！”郭威也笑了，“他们这叫肉烂在一个锅里，不过魏王可不是轻易吃亏的人，他能替柴守礼擦屁股？朕不相信！”
“不是魏王出的钱，而是符三姑娘出的钱。”
“符三？是金定那个丫头？”郭威更加吃惊了，“那小丫头还没你大吧？她哪来的那么多钱？你可不要信口胡说！”
“臣哪敢啊！”叶华轻笑道：“遍观整个大周，比符三姑娘还有钱的人都不多了！她前番投资京城的地产，赚了不少，后来又买了一百多万贯的战争债券。还承接了军靴军服的生意。”
叶华说着，从旁边取来了一件厚实的羊皮袄，送到了郭威面前。
“陛下请看，这就是符三姑娘作坊产出的。”
郭威接过手里，沉甸甸的，外面是致密的粗布，里面是羊皮，披在身上，立刻就暖和起来。
“不错，用料扎实，有了这个，就不怕燕云的苦寒了。”郭威满意称赞。
叶华笑道：“还不止这些，像什么军靴啊，皮带啊，手套啊，耳包啊，帽子啊……作坊送来了好多，臣给他们下了单子，既然拿了朝廷的订单，顺便帮着解决军粮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郭威看了看手上的东西，颇为吃惊。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妮子，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产业，掌握了那么多的财富，还能为君分忧，为国出力，可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奇女子！
符彦卿是个有福的人，大女儿端庄雍容，二女儿秀外慧中，最小的三女儿，更是心思机敏，经营得法！
符家有三个宝贝女儿，让多少须眉汗颜！
“符三还没有出嫁吧？朕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婆家！”郭威发自肺腑道！

第297章 请圣人救命
郭威很喜欢点鸳鸯谱，他对叶华这么说过，听到符三很厉害，也是打算的，似乎人老了都喜欢当红娘，喜欢热闹。
假如郭幸哥大一点，没准符三就成了郭家的媳妇，就算郭幸哥不成，不还有晋王郭荣吗！
已经娶了符家两姐妹，再增加一个，三朵金花，配一枝海棠，倒也是佳话。郭威并没有想到叶华，因为在陛下的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他准备从姐姐福庆长公主那里过继一个女儿，正式册封为公主，然后赐婚叶华，这样叶华就是他的女婿了，也是郭幸哥的姐夫，还是李重进的妹婿，又和张永德是连襟……郭威给叶华编织了一张大网，有这些情分在，正好把叶华给彻底拴住，而且自己也老了，有朝一日晋王继位，这些人也需要叶华的庇护，大家各取所需，实在是两全其美。
当然了，郭威不会直白地告诉叶华，而且他觉得身为臣子和晚辈，就该老老实实听从安排，在婚姻大事上，叶华是没有发言余地的。
等这次战斗结束，凯旋而归，他就去和叶氏谈，老太太点头，事情就成了！
叶华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在打他的主意，俨然已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唐僧肉，争抢着往他怀里送女人，巴望着联姻成功……要知道叶华上辈子可是地地道道的单身狗啊，让人情何以堪！
所以啊，想三妻四妾，还是赶快穿越吧！
对于符三的婚事，叶华自认是个外人，无法置喙，而且小妮子又那么小，他最多只是欣赏，至于还有没有别的打算，叶华自己也说不清……
所以当郭威提起，叶华没有接话，而是对郭威道：“陛下，臣把案子压下去了，还有一层考虑。军粮是大事情，不是谁想换就能换的！此事背后，应该有人协助，或者说，国舅等人，不是真正的主使者。”
“哦？”郭威提高了声调，“你说有人设计陷害？那目标又是谁？”
叶华沉吟道：“陛下，臣原是不该随便说话的，但是国舅毕竟是晋王的生父，晋王才略过人，英明睿智，又勤勉清廉，唯一的破绽，就是国舅……臣压下此事，也是担心有人会趁机攻讦储君，动摇大周国本！”
郭威把眼睛眯缝起来，半晌才道：“你这是为了晋王做事了？”
“臣一直是替朝廷做事。”叶华道：“此次北伐，军粮和军械是分开的，军粮部分由户部汇同兵部牵头，而军械的部分，则是以枢密院为主。军粮出了问题，户部的人难辞其咎，只是臣身在涿州，鞭长莫及，没法彻查此案，也暂时找不出真正的主谋！”
“哦！”
这一次郭威着实吓了一跳。
借着柴守礼打柴荣，长久以来，一直有人这么干的，哪怕柴荣地位稳固，也总有人想烧冷灶，当从龙功臣。
郭威并不意外。
让郭威意外的是假如户部掺和进来，情况就复杂了，户部在政事堂之下，是文官的地盘。柴荣是开封府尹，他很懂得分寸，没有插手。
假如是文官们在背后作祟，把柴荣迁进去，接着柴守礼的案子，去打击亲近柴荣的武人势力，也未必不可能……对了，还有魏仁浦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郭威负着手，在御帐之中，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
以为打败了契丹，就能一统天下，殊不知，真正的敌人永远都藏在内部，如今大周文武两派的争夺，已经开始了。
武将势力庞大，可文官算计阴沉，出手老辣，羚羊挂角，非常难以提防。加之谁在龙椅上，都生怕武人作乱，会顺水推舟，压制武夫，所以文官已经占据了先手之机……
郭威脑仁都疼了，这把龙椅可真不好坐啊！
叶华这小子倒真是眼光厉害，仅仅为了一个柴守礼，他多半不会如此，但是牵连到了晋王，牵连到了文武之争，燕云还没有拿回来，朝廷就暗流汹涌，不是大周之福！
“朕明白了，一切等燕云恢复之后，朕会出重手，不管文臣武将，谁结党营私，相互倾轧，大搞党争，朕绝不手软！大唐就因为牛李党争，荒废国政，才让宦官专权，黄巢作乱，把好好的江山给败坏了。殷鉴不远，我大周绝不能重蹈覆辙！”
郭威说的义正词严，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决心。
毕竟眼下以燕云为主，郭威的十万大军到来，迅速修整，适应气候，增加御寒的衣物，这些东西八成以上都是符三作坊供应的，物美价廉，深受士兵喜欢，就连郭威都连连称赞，符彦卿生了个好女儿。
郭威赶到的第二天，契丹从中京调来了一万五千人的铁骑，整个契丹大营都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重新恢复了自信。
契丹作为一个游牧民族，除了窃据燕云之地以外，还曾经灭了位于辽东的渤海国，渤海国在大唐时立国，底蕴丰厚，十分富庶，渤海国的炼铁技术一流，契丹在渤海故地，设置了铁州，专门负责打造兵器铠甲。光是采炼户就多达上千户。
无论怎么看，契丹都不是弱子，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决战！
双方都在猜测，战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爆发……就在距离幽州以东二百里的燕山，有一群猎户悄然模上了山头。
他们背着弓箭，握着柴刀，攀着藤条，上了一座山崖。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座木制的城寨。契丹兵就在里面！
猎户的头人死死盯着面前的寨子，眼睛里冒出火焰！
他猛地大喊一声，“冲！”
猎户们发足狂奔，到了寨前，用飞抓扣住木头，三步两步，就越过寨子，仓皇之中的契丹兵来不及穿衣甲，就出来迎战。
猎户们不停放箭，用柴刀劈砍，当真是刀刀见骨，非要把尸体大卸八块才能解心头怒气。
小小的城寨，二十多名契丹兵，被一百多猎户杀得干干净净。
他们冲进了后院的地下，黝黑的地牢，关着几十名女人。
有的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月，有的是几天前刚刚送进来的，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更有妇人的肚子已经膨胀起来，仿佛塞了个西瓜！
这些汉子怒目横眉，气得爆炸。
有一个中年的汉子，他身材很高，从最里面，颤抖着手臂抱出了一个瘦小的妇人。这是他的妻子，猎户穷，他三十岁才娶了媳妇，刚刚成婚那天，契丹人来征收兽皮，制作冬衣。猎户拿不出，他的妻子就被抢走了！
新婚的妻子，足足半年的时间！
等到再次见面，妻子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
“爷，我对不起你，让我死吧！”妇人伏在丈夫怀里，嘤嘤哭泣。
猎户努力挤出笑容，伸手替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喉结动了动，才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的……怪我没用！”
他虽然这么说，可浑身颤抖的肌肉，还有狰狞的面孔，无不显示着心中的纠结！
妇人仰脸望着丈夫，突然焦急道：“爷，快，快把我肚子里的孽种打掉！我求你了！”
猎户身体剧烈震动，不敢置信地看着妻子。
“爷，动手吧！”女子哀求着，“别可怜我，快点吧，我一刻都忍不了了，我想给你生个真正的猎户的种儿！”
妇人痛哭哀嚎，猎户终于动容了。
他咬着牙齿，抬起巨大的脚板，猛地踩到妻子的肚子上……是个成型的男孩，被丢弃在了山谷之间……孩子是无辜的，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这都是契丹人造的孽！
“我们反了！”
猎户占据了城堡，他们把契丹的旗号扔掉，做了一杆简易的周字大旗，挂在了城堡的最高处……
有人带头，很快起义的烽火遍及燕山南北，有一支义军甚至尝试攻击蓟州，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却震撼了契丹人。
不到十天之间，燕山一带，就有超过一万义军，百姓更是达到了十几万人。
一把烽火烧了起来，蓟州的契丹守军惊慌失措，不停向幽州求援。
另外一面，杀胡队的领头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燕山举事，背后正是杀胡队的支持。
李岳吟的脸上发光，神采飞扬，“大周天子驾临，契丹气数尽了！我们要为光复燕云出力，绝不能当看客。我准备立刻前往燕山，组织所有义民百姓，和契丹狗斗到底！”
“说得好！”
一只虎拍着巴掌，“没错，该报仇雪恨了！”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有人跑进来，“不好了，契丹狗皇帝派遣萧达干领着一万二千人，直扑燕山，那些义民百姓危险了！”
“啊！”
屋子里发出惊呼。
一万多契丹兵，比义军的数量还多，而且义军没有组织，一盘散沙，打起来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李岳吟和一只虎商量一下，立刻做出了决定，他们火速前往燕山，帮助百姓南撤，另外又派遣人员，前往涿州送信，请求支援！
军情紧迫，十几万人的生命扛在肩头，李岳吟的儿子李钉带着书信，疾驰涿州，路上他遇到了三波契丹人，十名随从全数被杀，他身上插着两支箭，到了御帐，只说了一句，“请圣人救命！”
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了……

第298章 百姓的觉醒
没有人愿意离开家园，但是面对契丹强兵压境，燕山的义民没有什么法子，他们只能选择迁移，逃出契丹人的魔掌。
猎户背着自己的妻子，十天前，妻子小产，身体损耗非常大，加上半年的囚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必须时刻小心照顾，不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好在妻子的身体很轻，怕是连七十斤都没有，简直像个孩子。而猎户十分强壮，能背的动几百斤的野猪，背着妻子，难度不大。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没有吃的。
他离开家的时候，只带了二十斤小米，一口砂锅。
妻子身体太弱，光是喝粥不能果腹。
猎户必须努力获取食物，今天他们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宿营，猎户去了河边，他运气不错，在一丛水草中间，抓到了一条肥硕的黑鱼。
凶猛的家伙摇头摆尾，拼命挣扎。
猎户果断折下一截柳条，穿透了鱼鳃，在一群人的羡慕之中，快步回去，猎户很珍惜黑鱼，他用柴刀敲碎了鱼头，去了鳞片和内脏，露出细腻的鱼肉。黑鱼肉可是好东西，不仅鲜美，而且能生肌补血，促进伤口愈合，农家妇人生产，要是能吃上黑鱼，身体恢复快，奶水充足，养出来的孩子身强体壮。
妻子小产，正好需要补身体。
猎户把鱼放在石头上，用柴刀背大力敲击，等到鱼肉松烂，他用手撕成小块，扔到了砂锅里。
小米粥翻滚着，鱼肉很快变成了白色，只要加一点盐巴，一锅美味的鱼肉粥就做好了。
妻子默默盯着丈夫的动作，她和丈夫接触的时间不长，加起来也没有见十面，新婚之夜，她就被抢走了，根本没有时间仔细了解。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丈夫是这么细心，这么会疼人！
能遇到这样的丈夫，是她的幸运，可也是她的不幸！
“爷，奴家对不起你，对不起……”她不住抹着眼泪，低声抽泣，都怪契丹禽兽，要不是他们，自己就能跟丈夫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那该多好！
可现在呢？
自己这副样子，还能生的出孩子吗？丈夫会不会嫌弃自己，以后又该怎么办？
她简直不敢想，假如有一天，真的没人要她了，她估计会找一把刀，跑去和契丹人拼命，哪管杀一个半个也好。
她分不清是哪个契丹人害了她，也不想分清楚，她只有深深的恨，解不开的仇！
猎户捧着粗瓷碗，坐在了她的身边。
“别胡思乱想，多喝点粥，把身体养好。”
妻子点头，她很听话，将一碗粥喝光，丈夫又倒了一碗。
“爷，你也吃点吧，奴家往后全都靠着你了！”
丈夫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气。
猎户垂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把锅里的鱼肉粥喝光。
还剩下半条鱼，猎户掏出了一点盐巴，抹在鱼肉上面，准备留着明天吃。
正在这时候，有几个一起逃难的人走了过来，看到了那半条鱼，眼前发亮，全都凑了过来。
“虎哥，真是厉害啊，抓到了大鱼，怎么不叫哥几个！”
其中有一个小子，伸手去拿，猎户的手比他更快，一把将鱼拿在了手里。对面的小子只能讪讪一笑。
“瞧瞧你，真小气，我又没有真的想要，开个玩笑而已！”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可说不是，这么肥的一条鱼，虎哥吃了一半，送给我们一半，又能怎么样？咱们兄弟，还在乎半条鱼吗？”
他们说着，又围了上来，一个个垂涎三尺，显然要明抢了。
逃难之中，谁的粮食也不够，不抢就要饿肚子。
面对步步紧逼的人们，猎户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举起了柴刀，然后眼神犀利地盯着他们！仿佛在说：“来吧，不想死就上来吧！”
这帮家伙纯是欺软怕硬，见猎户如此举动，吓得纷纷后退。可他们又不甘心，领头的家伙看了看猎户，又看了看女人。
忍不住啧啧道：“虎哥，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我们可是一个村子的好兄弟，你有鱼肉给嫂子吃，却舍不得给我们，也太不讲情面了吧？”
旁边的瘦高个冷笑了一声，“别乱认亲戚，你管她叫嫂子，你哥是谁啊？还不知道是哪一位契丹大爷呢！”
此话一出，猎户的眼睛立了起来，瞬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瞳孔灌血，死死盯着几个家伙。
为首的那小子忙陪笑道：“虎哥，别在意，兄弟们开玩笑呢！不过兄弟们也是为了虎哥好，你一身本事，找什么样的没有，何必把一件破衣服当成宝贝，白白伤了兄弟情义！”
他这话还没说完，猎户突然暴起。
柴刀高举，猛地劈了下来。
为首的小子躲不过去，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
一刀下来，前臂断裂，露出森森白骨，疼得他倒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其他几个见变起突然，居然不知道怎么应付。
猎户连手里的柴刀挥动，几个家伙接连中招，身上都冒了血浆，倒在地上，痛苦哀嚎，不停挣扎。
这边动静这么大，自然惊动了不少人，他们纷纷过来。
猎户依旧冷着脸，他紧握着柴刀，护在妻子的前面，盯着眼前的这群人。
断臂的小子见人来的多了，忍着疼痛，大声喊道：“叔祖，给我们做主啊！朱虎他残害同宗，就为了他的婆娘，六亲不认了！”
“是啊，那个娘们被契丹人给玩过了，她要是有点羞耻之心，就应该自杀！”
“她活在世上，就是咱们村子的耻辱！”
“对，都是契丹人害我们这样，那个婆娘和契丹人有染，谁能担保她不是心向者契丹！杀了她！”
“没错，杀了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
人群之中，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个全都怒目而视，盯着朱虎。
妻子就在朱虎的身后，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戳在她脆弱的心脏上，她真的想死，她也不是不敢死！
可她万万想不到，居然是自己人逼着她去死！
比起契丹人的狰狞，这帮人要更丑陋万倍！
妻子低声啜泣，泪水积聚成了水洼。
那个老叔祖沉默了半晌，他站了出来。
“朱虎是好孩子，你们不该胡乱嚼舌头根子，挨了打，受伤了，是活该！”老头说完，又看了看朱虎，叹口气。
“叔祖说句公道话，人们常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只要逃到了大周治下，立刻就能有田地种，只要老实肯干，娶一房媳妇不难……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有那样的过去，你不怕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有什么脸面见老朱家的祖宗？要我说，咱们也不杀她，就把她扔在路上，生死由命，岂不是更好！”
老叔祖自以为公允而得体，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朱虎突然蹲下身体，他把妻子扶起，将她背在后背上。一只手揽住妻子，一只手把柴刀横在胸前！
“她是我的妻，谁敢多数一个字——死！”
朱虎愤怒咆哮，真像是一头发狂的猛虎，要吞食眼前的众人。有人怕了，乖乖闭上嘴巴，可有人还是嘴贱不服气。
“叔祖，你瞧瞧，朱虎他是中了邪了，那个婆娘沾染了契丹人，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了，不杀了她，咱们都会倒霉的！”
这一次，足有十几个人，也都拿着刀枪棍棒，围了上来。
朱虎深深吸口气，他咧着嘴苦笑。
“上一次我没有保护你，害你被契丹人抢走了，这一次，我不会放下你的！除了我死，不然谁也动不了你！”
妻子的泪夺眶而出，她用力抱紧丈夫的脖子，在耳边低语道：“爷，奴家愿意陪着你一起死！”
“叔祖，瞧见没有，他为了个娘们，连你老的话都不听了，大家伙动手，赶快杀了他！”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可他们却不敢前进到三丈之内，毕竟朱虎发起怒来，不是等闲。
双方僵持着……突然，远处来了几匹战马。
李岳吟赶到了事发地点，他询问情况，这帮人七嘴八舌头，全都说朱虎的坏话，李岳吟闭口不言，等他们说完，才微微一笑。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们把账算到了一个女人的头上，是不是？”李岳吟的脸黑了，“真是一群好汉子，让人刮目相看！契丹人欺负了女人，没本事去找契丹人算账，反过头跟着契丹人一起欺负自己人，你们摸摸良心，扪心自问，还算不算男人？”
李岳吟狠狠啐了一口，“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把他们夫妻逼死了，就能打败契丹人呢？就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做梦去吧！你们才是懦夫，真正的懦夫！只会折腾自己人，拿自己人撒气，一群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
一贯温和的李岳吟暴怒，痛骂这些可耻的家伙。从他们的身上，李岳吟似乎顿悟了，燕云也有数百万人，比起契丹人的总和还要多，可契丹人来了，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少数反抗的人，很快就被消灭，甚至被自己人告密，惨遭杀害……就是苟且偷安太久了，就是不敢挺身而出！
想想自己，躲在书房二十年，以为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塞起来，就可以装糊涂，对外面的变化视而不见……“乡亲们，我们该醒醒了！”

第299章 迁徙就是大熔炉
李岳吟读过很多书，在数月之前，还是个标准的士大夫，哪怕他穷到饿肚子了。可自从目睹了老船工之死，又在杀胡队抗击契丹，落实均田，他的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而且他跟叶华深谈过一次，叶华提到了许许多多如何认识农村现况，如何发动、组织、维护百姓利益的事情。
李岳吟囫囵吞枣，都记了下来，起初他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渐渐地，他发现叶华的每一句话，都是切中要害，值得反复推敲，仔细琢磨。
比如叶华讲，儒家教化，家族宗法，甚至是神佛信仰，都是某种程度的枷锁，桎梏着大多数百姓。
圣人教导百姓要与人为善，克己复礼，君子慎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师长是这么告诉他的，李岳吟也把这一套教给了自己的下一代。
可结果呢，教出了一群暮气沉重，自私自利的小老头，只能看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见了不平事，不敢说话了，家园被侵占，不敢挺身而出，卑微怯懦，像个爬虫！
气得急了，只能祈求老天爷惩罚恶人。
老天爷忙啊！
就算每天用雷劈，也劈不死几个！
宗法就更是如此，比如眼前的事情吧，朱家的老叔祖觉得有个被玷辱的女人，影响朱家的名声，他就要逼着朱虎放弃妻子，让她自生自灭。
试问，谁给老叔祖的权力？
人家夫妻俩的事情，你凭什么插嘴？又凭什么左右别人的生死？尊老敬老没有错，但是把生死都交给老人决定，万一摊上一个糊涂蛋，又该怎么办？
至于漫天的神佛，更是弱者的寄托。
穷苦了一辈子，跑去烧香拜佛，祈求来生过得更好，结果呢？除了得到一个虚幻的安慰，就是腰包里的钱更少了，日子更艰难了。
遇到了困难，哪个神仙下凡保佑过普通人？
假如神仙真有那么大的神通，干嘛会在乎一条鱼，两个猪头的供品？如果在乎供品，那就证明神仙也不怎么样，根本指望不上……
凡此种种，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要自强自尊，问心无愧！
李岳吟坐在百姓中间，他讲了很多很多，讲自己的经历，讲自己的感悟，终于，就连那个被砍掉半条胳膊的年轻人，也靠在一旁，渐渐竖起了耳朵……
在李岳吟离开之后，村民凑在了一起。
“虎哥有担当，功夫好。是个爷们，让他带领着大家伙，我心服口服，至于别人——不行！”这个人说着，还挑衅地扬起下巴，用眼角鄙视老叔祖。
放在以往，老叔祖能抡起拐杖，痛打冒犯他的后辈，可是今天他不敢了。
有一个挑战成功，其他人就会效仿，效仿多了，威信就荡然无存。
老叔祖族长的位置消失了，他只是迁移队伍当中的普通人。
朱虎成了头人，他的担子就重了，要在前面开路，要给大家安排住处，要收集食物，让大家有口吃的，不至于饿死。
他们又走出了两天，距离大周越来越近了。
可朱虎十分愧疚，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
他现在要顾所有人，就没法给妻子开小灶，她身体那么弱，要像别人一样走路，要吃粗粝的食物，朱虎还亲眼看到，妻子把食物让给小孩子，自己忍饥挨饿！
身子骨还没有恢复，怎么承受得住！
“我……我带着你走吧！”
朱虎向妻子很认真道：“我，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你这样会被拖垮的！”
令朱虎意外的是，妻子居然一口回绝。
“爷，你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命不好。”妻子欣慰道：“之前大家伙都说我是不祥之人，躲得远远的，可现在呢，他们都愿意跟我说话，遇到了事情，请我拿主意。这都是爷给妾身挣来的。咱们这么多人，要想逃到大周安家，可不容易，一走了之，大家伙怎么办？如果路上遇到了契丹人，又该怎么办？”
妻子连续质问，让朱虎无言以对。
“爷，妾身不能让爷变成懦夫，妾身还撑得住！”
妻子的态度格外坚决，她很快成了队伍中最受欢迎的人。
打猎得来的食物，要她去分配，有孩子哭闹，要她去安慰，有老人体力不支，她要安排人手帮忙，有了伤员，更是离不开她。
所有人都尊她为“朱大嫂”，哪怕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会这么喊。
大家对她过去的经历，不再是鄙夷，相反，更多的是同情，她能不计前嫌，帮助大家伙，更让人们敬佩。
朱大嫂将半条咸鱼放在锅里蒸熟，切成薄片，送给了那个被丈夫砍断一条胳膊的年轻人。
一次，两次，直到第三次，年轻人含着泪吃下了满满的一碗饭。
他用力跪在朱大嫂的面前，用仅剩的一个巴掌，连着抽了自己三下，打得脸都肿起来了。
“我不是人，断了胳膊，是我活该！往后我要是敢对嫂子不敬，就让这条膀子也断了！”
迁徙的队伍，如同乘一船，要共同面对风浪，年轻人得到了原谅，他又能融入大家庭。因为有伤，朱大嫂会给他一点荤腥，还会弄到干净的布，帮他重新包扎伤口。每到这个时候，她都格外仔细小心，这是丈夫干的，就是她做的，好好的年轻人，成了残废，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活啊？
年轻人见嫂子唉声叹气，他的心也在收缩，将更多的苦涩泵到嘴里，将喉咙堵住，让他说不出话来……自己的伤在身上，大嫂的伤在心里，比自己重多了！
扪心自问，还真是混蛋啊？
怎么能拿别人的不幸开玩笑，尤其是女人……自己简直畜生不如！
年轻人只能越发自惭形秽，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丑陋的人。做错了事，就要尽力弥补，他每天都晚晚睡觉，早早起来，替所有人站岗放哨。
这一天，他熬到了后半夜，正要睡下，突然，在人群的边上，有个家伙突然站了起来，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快速离去。
年轻人猛地站起，快步追了上去，这家伙并不陌生，就是那一天，帮着他一起出言不逊的瘦高个。
“你要干什么去？”
瘦高个面对质问，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我小解！管天管地，总管不着这个吧？”
“想撒尿，用不着跑这么远！”他上下打量着瘦高个，“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想去投靠契丹人？把我们都卖了？”
瘦高个急了，“你胡说什么，我怎么把你们卖了？”
“那你干什么去？”
“我，我去遛遛还不行！”瘦高个支吾道。
年轻人太了解自己的同伴了，这家伙一直好吃懒做，没脸没皮，哪有便宜一定凑上去，遇到了一点苦头，就溜之大吉。
契丹人就在背后，他出卖大家伙的行踪，可是能得到不少的好处……年轻人果断伸出胳膊，怒道：“有我在，就不许你离开！”
瘦高个气得疯了。
“你是不是傻了？人家给你一点小恩小惠，就忘了是谁打断了你的胳膊？我现在的肋条上还有疼得厉害，此仇不报，我就不姓高！朱丰，你要是聪明的，就跟我一起走，到时候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还能立功受赏，你说该多痛快……”
嘭！
瘦高个没说完，朱丰就暴起，用头重重地撞在他的胸膛上，由于之前受了伤，这一下子差点把瘦高个撞得昏过去。
朱丰猛扑上去，用一只手死死扼住瘦高个的脖子，并且全身压上去，让瘦高个动弹不得。
“无耻！你还有半点良心吗？想出卖乡亲换钱，老子就先送你上西天！”
这时候，朱虎，还有其他人都赶了过来，朱虎劈手揪住了瘦高个，然后将一把柴刀递给了朱丰。
“兄弟，把这个败类砍了！”

第300章 王师来了
瘦高个不想死，他是朱家的女婿，妻子就是老叔祖的孙女……所以他痛哭流涕，哀求老叔祖救救他。
他没有想过背叛村子，只是鬼迷心窍了，都怪朱丰和他吵，一时生气，口不择言……大家都是乡里亲戚，杀了他，妻子就成了寡妇，小小的年纪，也太残忍了！
瘦高个的一番哀嚎，起了作用，老叔祖又一次出现了，他没有说话，但是想保孙女婿的意思很明白。
又来了几个妇人，她们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朱虎念在亲戚的份上，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杀了人，脑袋可就长不出来了！
还有人跑到朱大嫂的身边，摇晃着她枯瘦的手臂，希望她能劝说丈夫，饶了瘦高个这一次。
朱大嫂默默推开了妇人们的手，她的脸色变得铁青，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几个妇人，把她们吓得步步后退。
“你们知道落到契丹人手里，是什么下场吗？”
朱大嫂凄然一笑，“你们不知道，我知道，要不要我好好给你们讲讲！你们，还有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儿媳妇，全都会像我一样……呃不，是连我都不如，因为我有福气，摊上了一个好男人！”
“跟我一同解救出来的人，有五个病死了，有七个跳河，跳井……还有人疯了……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朱大嫂猛地伸手一指瘦高个，怒斥道：“你们念着他是亲戚，可你们想过没有，亲戚会这么害咱们吗？他是咱们的仇人还差不多！是非不分，没有公理，只有私情，只要是自己人，不管干了什么就一味袒护，和自己没关系，遇到了什么事情，也都置若罔闻……乡亲们，你们想过没有？咱们怎么会落到这一步！契丹人害了咱们，难道我们自己就没有错吗？”
同样的话，李岳吟说过，朱大嫂再一次说出来。
所有百姓，包括最能胡搅蛮缠的妇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和她直视，一个不到七十斤，瘦弱的女子，竟然让他们生出了一种敬畏之情……
朱丰单臂提着刀，切齿道：“大嫂说得对，对败类手软，就是害咱们自己！”
说完，他猛地挺起刀锋，戳进瘦高个的胸口，伴随着一声惨叫，血溅三尺，朱丰把刀转了三圈，猛地抽出，刀尖上还插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在月光之下，朱丰单臂高举，血溅满身，当真是恐怖之极，无人不骇然！
朱虎话不多，却是个有主意的，他听李岳吟谈起过，不能放任自流，要把老百姓关起来。他果断下令，每十户挑选出一个保长，负责管理手下百姓，大家伙必须按照命令，快速前进……从燕山到大周边境，二百多里。
如果是军队，五天就能赶到，换成普通百姓，还带着老弱妇孺，锅碗瓢盆，五天连三分之一都走不完。
朱虎果断下令，舍弃一切不需要的东西，只带着粮食和锅，然后挑选出二十名青壮，拿着柴刀在前面开路，剩下的青壮断后。
老人和孩子在中间，健壮的妇人也被集中起来，负责帮助老弱……经过整顿之后，五百多名村子天不亮就出发了。
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冷，早上蒿草丛中，都是冰凉的露水，走一会儿，就会湿透裤腿，有些老人和孩子被冻得抽筋，甚至摔倒。
朱大嫂就招呼大家，互相帮着，每五个人一排，手臂跨在一起，借助彼此的力量，快速前行。
等到日上三竿，湿漉漉的裤腿干了，身上也暖和了，大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突然有人跑到了朱虎的面前，“不好了，老叔祖没了！”
人没了？
是被落下了？
虽然老叔祖不受欢迎，可毕竟是长辈，不能不管。朱虎立刻下令寻找清查。结果找了一圈，不但老叔祖没了，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几个孙子也都没了。
整个一家人，不翼而飞！
朱虎的眼睛转了转，“不好！”
他们一定是去找契丹人了！
或许瘦高个就是听了老叔祖的命令，才想去找契丹人的，他们根本是里应外合，想要把大家伙卖给契丹人！
可恶！
朱虎急得额头青筋暴露，他辨了一下方向，果断决定停止向南，改变方向，往西边走，而且走的时候，必须小心翼翼，不能留下痕迹。
青壮背起孩子，搀扶着妇人，大家果断进入了芦苇丛，他们前进一段，然后涉水过了一条小河。
渡过河流之后，朱虎留下几个人观察情况，其他人就进了山……
朱虎不知道，就在他们改变了方向半个时辰之后，老叔祖一家就带领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了他们的宿营地。
一千名契丹骑兵，凶神恶煞一般扑来，却没有发现逃跑的百姓。
他们立刻发了狂，伸手把老叔祖从地上揪了起来。
“人呢？哪去了？”
老叔祖也吓坏了，明明还在的，怎么就没了？
“他们一定是往南去了！一定的！”
契丹兵随手把他扔在地上，立刻催动战马，向南边追去。老叔祖被摔得差点昏死过去。作为族长，那些不肖子孙剥夺了他的权力，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的孙女婿，就算逃到了大周，又能如何？还不如投靠契丹，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状况呢！
所以老叔祖一家趁着村民们重新组织的时候，偷偷逃走，无耻地出卖了乡亲。只是这帮契丹大爷丝毫没有把他们当回事，又让老叔祖一家面面相觑，唉声叹气，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等着他们……
契丹人向南追了小半天，并没有追上朱虎，为首的契丹人已经第三次把老叔祖叫到了面前，他的槽牙被打掉了五颗，腮帮子肿得像是个倭瓜，既滑稽又丑陋。
敢欺骗我们，老东西不想活了！
为首的契丹人要杀了老叔祖。
正在这时候，有人向他禀报，说不远处发现了一伙百姓，有上千人之多……契丹人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他们果断冲了过去。
就在不足十里，另一群迁移的百姓和契丹人撞在了一起，毫无防备的百姓在契丹人面前，就是一群可怜的羊羔。
他们到处逃跑，可哪里跑得过契丹人的战马，一个接着一个的百姓被杀，倒在血泊之中。这是一场残忍的狩猎，男人们死光了，老人和孩子也死了，就剩下一群可怜的妇人，她们成了契丹人的战利品。
契丹人把她们带到了一片空地，架上篝火，啃着烤肉，喝着马奶酒，还有美人，简直到了天堂一般。
“要不是虎哥，我们就会是那些尸体，而我们的女人，就会被抢走，蹂躏，糟蹋！”几个年轻人，趴在草丛中，从远处遥遥望着，气得炸了肺！
他们还看到了老叔祖一家，契丹人赏给他们一条羊后腿，几个人像是狗一样，不停拜谢，丑态百出，十足的奴才相！
原来在他们的眼里，我们连连一条羊后腿都不如！
亏我们以往还尊敬着他，简直瞎了狗眼！
无耻的老畜生，我们要是能打得过契丹人，一定冲上去，把你们一家全都给宰了！
都说心诚则灵，就在契丹人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从远处冲来了一支骑兵，他们速度极快，简直是一阵旋风，就冲到了面前。
为首的将领张弓搭箭，嗖得一声！一支箭贯穿了契丹头领的脑门，当场毙命！
“弟兄们，给我杀！”
高怀德领头，冲向了契丹人，他手里的长枪比毒蛇还要犀利迅猛，转眼就有十几个人死在他的枪下。
大周骑兵疯狂冲杀，英勇无敌，高举兵器，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剁下契丹人的脑袋，穿透他们的胸膛，一个个契丹兵绝望嚎叫，无处可逃。
看到这一幕，草丛里的人眼泪瞬间下来了……

第301章 大周必胜
高怀德是奉命而来，燕山十万百姓南归，郭威已经降旨，派遣一万五千人马，分成五路接应，务必把百姓平安护送到大周境内。
作为五路人马之一，高怀德白马长枪，动作最快，可依旧晚了。
契丹人同样分成几路，追杀百姓。
萧达干下了命令，可以随意杀戮抢劫，不用留情。敢背叛契丹，归降南朝，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次的契丹兵之中，有不少都是来自草原的蛮人，他们凶残暴戾，完全就是一群野兽，杀人抢掠，无恶不作。
十万百姓，有许多人已经遭到了荼毒，契丹人什么都不放过，金银细软，锅碗瓢盆，甚至连衣服都给卷走。
他们把抓来的女人集中在一起。
汉女柔弱，没法在草原生存，他们也不准备带回去。而是要狠狠发泄，蹂躏，摧残……有几个最野蛮的家伙，他们看到汉家女孩细腻洁白的皮肤，流出了恶臭的口水，他们吃过各种各样的肉，还没有尝过汉女的味道。
这帮家伙一副吃人的神色，没错，就是字面的意思。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口锅，两脚羊绝对鲜美无比……高怀德出现了，被俘虏的女人总算逃过了一劫。
战斗完全是屠杀，不到一个时辰，契丹兵丢下了几百条生命，剩下的人仓皇逃走，连没头苍蝇也不如。他们把兵器扔了，抱着脑袋，只知道跑到越远越好。
契丹人没有注意，就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群百姓，他们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只有柴刀棍棒，可是面对契丹人，丝毫没有畏惧。
“报仇！”
朱虎第一个冲上来，他人高马大，几步冲到了契丹人的面前，挥刀猛劈，正中脑袋，顿时头骨碎裂成八瓣儿，脑浆迸溅，惨死当场。
朱虎发现他的背上还有一柄短斧，朱虎高兴了，他抄起斧头，抡起来猛劈。又连着砍倒了两个契丹人。
后面的乡亲们倍受鼓舞，大家一涌齐上。
丢了胆子的契丹人，遇上了不要命的百姓，真是一场好杀！
不光男人在前面杀敌，就连妇人都冲上来了，朱大嫂手里就拿着一把匕首，她注意到有个契丹兵正抱着朱丰的肩头，在地上乱滚，朱丰只有一条胳膊，伤口被撞倒，流出了鲜血。
瘦小的朱大嫂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过来，照着契丹人的脖子就刺了下去。
鲜血顺着脖子迸溅，弄了朱大嫂一身。
朱丰终于有了机会，他把契丹人推开，用手里的刀猛劈面门，把眼珠都给劈了出来，连着几刀下去，契丹人终于不动了……
这时候朱大嫂已经转向下一个目标，凡是被打倒的契丹人，只要没死，她就上去补一刀，一刀杀不死，就再来一刀！
半年，足足半年的耻辱，该让契丹人还债了！
高怀德率兵追过来，看到男女老少一起上阵，再看看地上，所有的尸体全都被切成了八块，老百姓红赤着眼睛，还在劈砍，不肯罢休。高怀德动容了，别看这帮人是普通的百姓，只要稍加训练，绝对是最好的士兵！
真正的战士不是铠甲，也不是刀剑，而是一颗敢战之心！
对方即便穿着草鞋，拿着柴刀，高怀德依旧敬重他们！
“乡亲们，这些契丹人都死了，你们赶快撤走，我的人会保护你们。”
朱虎忙躬身拜谢，他把妻子叫到一边，商量了几句，朱大嫂就招呼着妇人，主动去见被俘虏的女人，和她们聊天，开导，然后带着她们，一起南下。
至于朱虎，他挑选了二十名最青壮的汉子，带头单膝跪在了地上。
“将军，杀契丹狗，也有我们一份！小的们愿意给将军带路，充当向导！”
知恩图报，是好样的！
高怀德让人把缴获的战马挑了几十匹，送给朱虎，其他多余的牲畜给了朱大嫂，帮着运送老弱妇孺之用。
高怀德以朱虎为向导，一路北上。
沿途不断遇上契丹兵，可是没有谁是白马银枪将的对手！高怀德一路杀戮，从契丹人的魔掌之下，救出了七千多人。
被救的百姓无不感恩戴德，有百姓告诉高怀德，说有一支断后的人马，正遭到契丹人围攻。
高怀德立刻马不停蹄，带着人循着方向，找了过来。
在一个山谷口，两伙人正在厮杀，一面是契丹兵，一面则是杀胡队！
萧达干手上有五千人马，而杀胡队连五百都没有，一只虎的身上插着好几支箭，要说起伤口，就更多了。
壮硕的身躯明显感到无力，眼前不时发黑。
他支持不了多久了。
没想到虎爷要死在这里了！
他斩断一个契丹兵的狼牙棒，挥手砍下脑袋，趁着喘息之机，他对身边的两个弟兄道：“你们听着，李先生是读书人，有学问，有他在，杀胡队就有希望！我是个莽夫，就让我今天和契丹狗同归于尽吧！”
说完之后，一只虎朗声大笑，高举手里的长刀，另一只手摸了摸战马的大脑袋，湿漉漉的，有汗水，也有血水。
“大黑，跟着我一起死吧！”
战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心思，猛地嘶鸣，一跃而出，剩下的不到二百人，随着一只虎，向契丹人猛扑上去。
一只虎已经不是在打仗，而是拼命，敌人的兵器刀斧连躲都不躲，他只想着杀更多的人，想要虎爷的命！
就要十倍百倍的代价来换！
一只虎完全杀疯了，狂了，契丹人居然被他的气势给吓住，不敢迎战，连连后退。
“废物，都是废物！”
萧达干气得翻白眼了。
十倍兵力，还拿不下一只虎，他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连着砍了三颗脑袋，契丹人终于鼓足勇气，迎着一只虎杀了上去。他们不敢硬拼，而是不断用箭抛射。
一只虎的身上中箭越来越多，超过了十支，幸好他穿的是顶好的明光铠，不然早就死了。可即便如此，身体里的血液流失，一只虎摇摇欲坠，几乎支持不住。
他的手已经摸进了靴子，里面有一把匕首，虎爷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手上！
就在一只虎决定自杀的时候，高怀德冲了过来。
他带着人马，像是一支箭头，直插契丹人的后面，弩箭、标枪、短斧，噼里啪啦扔过来，一下子就有上百人毙命。
高怀德横冲直撞，一条枪比毒蛇还要灵活，契丹人根本挡不住，高怀德直冲中军，奔着萧达干就去了。
大周援兵赶来，杀胡队起死回生，一只虎咧着大嘴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劲儿。
“冲，杀啊！”
在他的带领下，残存的杀胡队鼓足勇气，一个冲锋过去，两面夹击，契丹人兵败如山倒，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萧达干在亲信的保护之下，亡命狂奔，他刚跑出不远，又出现了一支人马。
来的是符昭信，他也是前来接应百姓的将领之一。
当初奉命北上，符昭信满腔的热忱，想要建功立业，拼一个封妻荫子，好叫别人知道，他不是靠着老爹，靠着妹妹的废物。
很不凑巧，自从开战之后，赵匡胤、杨业、高怀德、韩通、张永德，谁都有立功的机会，唯独他，打了这么长时间的酱油，简直郁闷坏了！
叶华啊，你就不能给我派点要紧的任务，让符大少爷一展身手？
符昭信憋了一肚子劲儿，没有地方用，那叫一个难受。
老天保佑，他遇上了逃跑的萧达干。
符昭信快笑出声了，“受死吧！”
他飞马冲过来，萧达干手下的人慌忙迎战，结果被符昭信身边的弓箭手给射中落马。符昭信冲到了萧达干面前。
猛地一刀，萧达干慌忙用宝剑招架，可是他的剑哪里比得上符昭信的刀！
要知道这口刀可是符三花了三万贯，请冠军坊最好的匠人打造出来的，钢口好，工艺精，和传说中的宝刀也差不多。
符昭信吸了口气，手上用力，萧达干的剑应声而断，符昭信又是一刀，砍下了萧达干的脑袋。
他得意洋洋，拴在了马脖子下面，那叫一个美啊！
萧达干死了，契丹的名将，死在了最废物的符昭信手里，不得不说，这就是命！人家符大少爷命好！
随着萧达干惨死，十万多百姓脱离了魔爪，在杀胡队的协助之下，快速南下，整个过程，只损失了不到两万人。
虽然代价不小，但是却值得鼓掌称庆……只是大周的胜利，刺激了契丹人，一夜朔风之后，契丹兵马南下，他们踏着冰冻的高粱河，再一次扑向了涿州！
……
“哈哈哈，契丹蛮夷终于来了！”
郭威面对军报，露出了欣然的笑容，他看了看叶华，语气坚定道：“此战……大周必胜！”
叶华用力点头，“没错，大周必胜！”
君臣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点鼓，聚将！”郭威果断下旨。
战鼓咚咚，地动山摇。
大周的将领闻讯赶来，整整齐齐站在御帐的两旁，每个人都威风八面，气势十足，上一次高粱河之战，一扫军中“恐辽”气氛，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上战场，大杀大砍，好拼一个封妻荫子！
郭威按着天子剑，从每个人面前走过，他什么都没说，可是每个人都清楚天子的意思。
郭威回到了御案的前面，将天子剑缓缓抽出。
“将士们，随朕出征！”

第302章 主动进攻
郭威带来了十万新兵，叶华此前统帅的人马五万多，补充了本地人一万多，即便不算民兵，人马也超过了十五万！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根据情报统计，契丹出动的人马会达到惊人的二十五万！
也就是说，双方的总兵力加起来会有四十万人！
抛开演义夸张，历史上真正能达到这个级别的战斗实在是不多，究竟该如何打，考验着双方统帅的智慧。
郭威和叶华商讨之后，一致决定，要采取主动进攻的态势。
没错，过去叶华是为了吸引契丹南下，才故意收回拳头，收缩兵力，现在是把拳头挥出去，痛打敌人的时候了！
“契丹人马渡过高粱河之后，一路向南，如果判断不错，他们的目标是固安！”叶华向张永德介绍道。
张永德沉着脸，思忖道：“固安是涿州的东部屏障，又是霸州的北大门，如果被契丹人拿到手里，他们就可以挥兵南下荼毒中原了！”
“所以一定要堵住契丹人南下之路，固安需要一员大将镇守！”
张永德笑了，“侯爷，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去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叶华笑道：“我其实请令去固安镇守，可陛下说，此战需要最亲近可靠能战之人，所以驸马爷就要辛苦了！”
“哈哈哈！”张永德满意大笑，“父皇圣明，冠军侯，论起指挥千军万马，临阵争雄，你还欠着火候，不如张某远矣！哈哈哈！”
这家伙咧着嘴狂笑，跟捡了狗头金似的。叶华只能送给他一个白眼，这么明显的捧杀都听不出来，回头该给智商充值了。
脑袋里不能光是肌肉疙瘩儿，还要有智慧。
不过张永德暂时还不想要那玩意，立刻点起一万人马，向固安疾驰而去。
梁宏才是张永德手下的一个小兵，他比寻常人要矮一截，和高大壮硕为主的禁军格格不入。
按照常理，他是没机会成为张永德部下的，不过梁宏才又一项了不起的本事，他出身卑微，从小替人放马，结果他练出了绝佳的马术。
就拿现在来说，他轻轻伏在马背上，眼睛微微闭着，身体随着战马起伏，他就像是一块膏药，贴的牢牢地，绝对不会掉下来。
梁宏才甚至能在奔跑的战马上睡觉，别人觉得长途奔袭是苦差事，他倒是甘之如饴。朝廷对大家是真不错，不但有棉服，还有帽子，围脖，手套，在战马上狂奔，寒风凛冽，也能抵挡得住。
梁宏才半睡半醒，他睁开眼睛，突然发现地平线上有几个黑点在晃动。
是野兽？或许更大！
梁宏才立刻来了精神，他二话不说，催马追了上去，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十几个士兵。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那些小黑点最初想跑，可看来人不多，他们又想迎战。梁宏才比其他人都快，双方只剩下二十几步，对方抽出弓箭，对着他射来。
梁宏才一脚甩开马镫，来了一个漂亮的蹬里藏身，他不但躲过去了，还用牙齿咬住了一支箭。
等他再度翻身上来，抬手将这一支箭射出来！
砰！
射箭的契丹兵自食恶果，咽喉中箭，立刻倒毙！
梁宏才还嫌不够，他又抽出两支箭，不给对方反应，又射了出去，两个契丹人毙命。剩下的五个契丹兵愤怒了，骄傲的骑射居然让一个汉人给压过去，简直在他们的脸上打嘴巴子！
“杀了他！”
愤怒的契丹兵冲上来，梁宏才露出了嗜血的笑容，老子不光会射箭，还会杀人！
只见刀光闪动，一个契丹兵被他大开膛，内脏都流了出来，另一个契丹兵挥动狼牙棒打来，梁宏才猫腰，狼牙棒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去，在起身的一刹那，梁宏才手里的刀由下而上，他有机会砍伤战马，进而要了对手的命。
可他爱马如命，怎么忍心伤害战马。所以只是用刀尖儿斩断马缰绳，对方身体摇晃，梁宏才趁势跳到对方的马背上，用力挥刀横斩，顿时尸体两截，立刻毙命。
梁宏才用脚踹下契丹人的下半身，坐在了马背上。
他稍微看了看，就笑开了花！
这是一匹很健壮的母马，而且乳汁丰沛。
梁宏才毫不客气据为己有，私自截留战利品，是会被惩罚的，最多能罚三个月的俸禄，对此梁宏才嗤之以鼻，随便！
“梁哥，你的俸禄都扣光了，这辈子怕是都娶不起媳妇了。”
同伴们大笑着嘲讽，梁宏才满不在乎，“哥有战马，还要什么媳妇！”
他的话，又惹来了一阵哄笑，大战之前，难得轻松一下。
梁宏才等人消灭了一支契丹游骑，表明契丹主力真的不远了！
“快，全军加速！”
张永德拼命催促，全军上下没命的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只有梁宏才，这家伙手段高明。
他再次来了个蹬里藏身，等他翻上来，在头盔里面，装着白色的马奶，还冒着热气，他大口颤音，如饮甘露。
对于他的操作，大家伙只能说一句，秀，真他娘的秀！
造化钟神秀！
全军紧赶慢赶，可依旧晚了一步，等他们赶来的时候，契丹兵已经将固安包围起来，四面攻打。
“弟兄们，随我杀！”
张永德居然没有迟疑，直接撞向了契丹人。
两支人马迅速碰撞在一起，敢主动攻击契丹，还真是胆子不小。懦弱的汉人，你们是嫌自己死的不够惨！
来吧，让爷爷教教你们，什么才是骑射！
箭雨纷纷，梁宏才只是伏在马背上，面对密集的箭支，用铠甲去承受，远比冒险起身还击来得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果然，天雷地火，撞在了一起。
马蹄声比起雷鸣还要恐怖三分，苍茫的大地不停颤抖，双方兵器高举，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声。两股怒涛撞在一起。
“杀！”
契丹将领真的不敢置信，大周的骑兵，没有休息，没有迟疑，直接攻击他们，何时汉人变得这么狂了？
张永德微微冷笑，“老子就是这么狂！”
不只是他一个人狂，连他手下的士兵也是如此，不到一刻钟，张永德就踏着尸体，穿透了契丹人的队伍，直接冲到了城下。
他的战马在固安城下转了一个圈，又调转马头，奔着另一面冲了下去！
“疯了，简直疯了！”城上的守军一起发出惊呼，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大周的骑兵这么威风，这么凶猛啊！
张永德再一次穿透契丹人的军阵，浑身染血，杀气腾腾。
契丹的骑兵，尤其是那些从草原来的蛮人，他们全都高傲无比，除了头上的苍天，捺钵的皇帝，所有人都要臣服在他们脚下。
尤其是卑贱懦弱的汉人！
我们是来征服汉人的！
契丹将领发出怒吼，派遣最勇敢的猛士杀上去。
张永德只是冷笑，不敢亲自冲阵杀敌，算什么好汉子？老子要把你的头砍下来！
“杀！”
大周骑兵迎着契丹铁骑，用更强烈的气势，冲了上去……

第303章 全面开战
赵匡胤站在易州的城头眺望，护城河以外，有五道两丈宽，一丈深的壕沟，这是他带领工兵修建的。
叶华曾经讲过，修壕沟的时候，要把土堆在一侧，不要堆到两边，这是个很奇怪的要求，赵匡胤却忠实履行。
等修完之后，赵大发现了奥妙。
当敌人冲过来的时候，壕沟一侧没有浮土，他们必须自己背着砂石泥土填平，无疑增加了难度。
灵巧的步兵，想要从沟底向上爬，如果是平地，轻而易举，可问题是把沙土堆在内侧，又形成了一道六七尺高的土墙，等于把壕沟的深度增加一倍！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改变，就产生了惊人的后果。
契丹和北汉的联军在攻城过程中，光是为了填平壕沟，就足足死了七千人！
他们是用尸体在填坑！
赵匡胤默默计算着，五道壕沟已经被填平了四道，还剩下最后一道，战火就会烧到城头，真正的攻坚战就来了！
“传我的命令，将火油灌入壕沟，等他们攻城，就放火烧死这帮孙子！”
“遵命！”
工兵们立刻去准备，赵大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要把契丹和北汉，统统都埋葬在易州城下！
“侯爷，我这边这么热闹，你可别丢脸啊，一定要打一个漂亮仗才行！”
……
叶华统帅大军，快速向固安而来，沿途不断有消息传来，张永德率领骑兵，击退围攻固安的人马，已经和城中守军汇合，全力固守！
驸马爷替大周拿下了先机，全军上下，人心振奋，干劲十足……冷兵器时代的战斗，严格的训练，精良的武器虽然重要，但军心士气始终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就好像打架一样，有人看到对方瞪眼，腿就软了，有人看到流血，心就慌了……生死搏杀，一念之差，就可能丢了性命。
两军交锋，一边损失几十个，一边只损失几个……差距出来，想不害怕都难……这也是为什么百战老卒那么重要的原因，他们是骨干，是定海神针。有老兵在，就能稳住全局。
仓促武装，缺少训练的农耕民族，迎战终日抢劫杀戮的游牧部落，天生就吃亏……游牧部落没有弱者，因为弱者早就死了！
他们终年战斗，血腥杀戮已经刻在骨子里，到了战场上，他们只会更加兴奋疯狂，先声夺人，扛不住的后果就是全线溃败。
不过这种状况绝不会出现在大周的人马之中。
首先，大周的兵马都是严格挑选训练出来的，有着比过去军队严格一百倍的军纪，单调乏味的训练，已经把很多东西融入到了骨子里，即便是恐惧慌乱，也不会犯致命的错误，大规模溃败逃跑更是不可能的。
一个士兵，在疆场战死，家里能得到补贴，如果逃跑了，全家的田地都要被收回……虽然很不舍，但每家的父母送儿子参军的时候，都反复叮咛，要服从军令，为了全家人的生计脸面，绝不能逃跑——这也是叶华反复强调招募良家子的奥妙所在！
有了家的羁绊，才能甘心情愿，用命去守护！这是那些青皮无赖，刺配罪犯永远做不到的。
而且别忘了，大周兵马的统帅是谁？
是冠军侯！
是亲手杀了契丹皇帝的冠军侯！
麟州之战，以弱胜强，毙杀契丹皇帝耶律阮，已经被改编成了戏文，在戏台上大受欢迎，场面宏大，气势磅礴，都超过了秦王破阵。
连契丹皇帝都能宰了，还怕什么契丹人！
再有，叶华自从北上以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高粱河一战，重创契丹兵，私下里大家都说叶华是契丹皇帝的克星，还有人开了赌局，猜测叶华会不会再杀一个契丹皇帝……
累积起来的胜利，就是士兵的勇气，就是军心士气！
不知不觉间，大周的人马已经有了那么一丝盛唐气象，虽然还有些虚幻，但确确实实是真的！
强汉盛唐又要回来了！
张永德选择了主动攻击，面对契丹精骑，士兵们有的只是紧张和兴奋，要杀敌立功，要证明自己。
士兵的积极进取，感染着将领，将领们又感染着皇帝陛下！
“叶华，朕这一次要主动攻击，契丹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陛下圣明，大周必胜！”
叶华的回答很制式，但却没有敷衍的意思，这是他的心里话，强汉盛唐的军队，面对敌人，会被动挨打吗？
不会的，要进攻，进攻，把契丹人打出燕云，打出长城，从此之后，万里草原，就是汉家的后花园！
叶华定了一个小目标。
十几万大军快速接近固安。
在黄昏时分，郭威赶到了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小村子，在这里，皇帝陛下不顾风雪，亲自下辇车，在叶华的陪同之下，看望将士们。
郭威下车的地方，后来被称为下辇村，变成了著名的景点，丝毫不亚于皇宫，史学家都说，这里是汉家儿郎重新拾回勇武血性的地方，也是横扫天下的开始，作为一个老战士，郭威达到了自己的巅峰！
皇帝陛下按着天子剑，冠军侯叶华紧紧跟随。
郭威从士兵面前走过，每经过一处，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倒，高呼万岁。声音之大，此起彼伏，简直有如黄河水天上来！
郭威徒步走了近一个时辰，校阅了五万将士，重新上了辇车，直奔直奔战场而去。郭威上辇车的地方，又被称为上辇村。
将士们护卫着自己的皇帝，气势如虹，向北方碾过去。
在第二天中午时分，北上的周兵和南下的契丹兵撞在了一起。
激战随即开始……大周舍弃了优势的床子弩，也没有结阵等候，而是直接杀了上去！
喊杀如潮，马蹄声轰然翻卷，怒吼声、厮杀声、充斥天地之间，黑色、灰色的烟尘在空中飘荡，空气里充斥着令人沸腾的气息。
杨业率领着铁骑，猝然发力猛冲，他们没有在乎契丹人的弓箭，挺起长枪，向着敌人冲去。
轰！
两军相撞，长枪刺中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瘆人声响，扁平的枪头扎进骑士和战马的身体，带出大量的血腥气。
契丹人的战马吃痛咆哮转弯，将背上的骑士摔在地上，战马也承受不住，跟着一起倒下去，沉重的战马压断了双腿，压塌了胸膛，契丹人口鼻冒血，在自己的战马下面，哀嚎痛叫，让人心惊肉跳。
更让人恐惧的是凄厉的号角和隆隆的战鼓。
冲！
杀！
不放过一个契丹人！
更多的骑兵冲了上来，他们使用标枪，向契丹人猛掷，这是符家骑兵的惯用手段。在另一面，高怀德紧握长枪，也杀入了契丹军中。
三员大将狂冲猛打，视契丹兵如无物。
他们杀戮着，狂笑着，仿佛面前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奇耻大辱！
绝对是奇耻大辱！
契丹人被激怒了。
耶律璟的夸张辇车丢了，被叶华缴获，他只能骑着战马，在他的身边，有多达上百位将领，还有契丹各部的首领，他们身上穿着铠甲，缠着兽皮，手里握着嵌满宝石的弯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相仿。
耶律屋质看在眼里，暗暗冷笑。
南朝的战力超出了他的估计，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尤其是那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儿，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曾经的契丹也是如此！
一统各部，灭渤海国，屡次南下，跃马中原，那时候的契丹何等威风！
就让这一战打醒契丹上下吧！
“你们几个领兵上去！”
耶律屋质指了几个奚部的头领，这几个人立刻催动战马，招呼着部下，嗷嗷着冲了上去。
“一群野蛮人！”
符昭信狠狠啐了一口，自从杀了萧达干之后，符大公子找到了一丝名将的觉悟，他手里紧握着名贵的战刀，果断迎着奚部骑兵冲了上去。
“注意，提枪！”
士兵迅速按照命令，将骑枪挺起，握着枪杆的手心是空的。跑得快速的压着速度，跑得慢的快速跟上。
渐渐的变成了整齐的一排，长枪如林，骑兵如墙！
“杀！”
双方碰撞，霎时间倒了一片奚部骑兵，他们短小的武器，根本伤不到大周骑兵。不过这一番撞击，也让很多骑枪承受不住反弹力道断裂。
事实上骑枪都经过特殊处理，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根本不心疼，能换取那么多敌人的性命，已经足够了。
失去骑枪的士兵快速抽出马刀，迎战接下来的契丹兵。
符昭信不断挥舞宝刀，他占了天大的便宜，这口不惜工本打造出来的宝刀实在是厉害，长枪斩断，狼牙棒斩断，斧头斩断，就连奚部头人的弯刀，也不在话下！
符昭信迎面一刀，把奚部头人劈成两半，其他的蛮人吓得落荒而逃……暗红的血水，浸润干涸的土地，遍地尸骸，看得人心惊胆寒。
叶华和郭威赶到了战场，这就是他们看到的场景。
“陛下，契丹人派出铁骑隔断两军，他们在后方结阵，准备固守了！”叶华语气难掩喜悦。
郭威的胡须翘起老高！
“哈哈哈，契丹人不敢进攻了！朕要告诉他们，进攻不成，他们的防守更不成！”郭威厉声道：“传令新军，给朕压上去！”

第304章 精锐齐出
大周铁骑装备精良，加上训练有素，士气高昂，让契丹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硬碰硬或许他们不是对手！
这是个十分骇人的结论。
以骑射立国的契丹铁骑居然拼不过大周骑兵，最强大的撒手锏没用了，他们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如果处理不好，结果可能是崩溃的……耶律屋质比谁都惊讶，不过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还能稳住情绪。
耶律屋质清楚，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除掉大周骑兵，否则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死在这些骑兵的铁蹄之下。
眼下什么都比不过，但是有一样，那就是数量！
用人去拼，一个不行两个，两个不行三个，年轻人拼光了，老夫就上去……总而言之，必须不计代价，剪除心腹大患！
耶律屋质下令契丹兵收缩，想要把拳头缩回了，然后和大周的骑兵拼命。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郭威居然抢先发起进攻，而且进攻的主力还是步兵，郭威啊，你也是沙场老将，莫非你活腻歪了不成？
想靠着步兵就战胜契丹勇士，你们痴心妄想！
耶律屋质急忙让铁林军上去迎战……大周这一边，见契丹出动，立刻停止前进，结成作战方阵，在步兵的后面，民夫推着床子弩快步向前。
“放！”
嗖嗖嗖！
粗长的箭支呼啸着射向契丹人，强大的力道穿透铠甲，击碎身躯，内脏和肢体满天飞，一支箭，就是一条血胡同！
精锐的铁林军也吓了一跳，他们咬紧了牙关，继续向前冲，前面的弩车退到后面装上新的箭支，而后面的弩车冲上来，发射出装满炸药和火油的小罐。
从远处看去，契丹的队伍当中，一团接着一团的硝烟，火光冲天。
凡是周围的士兵，无一例外，不是受伤，就是被炸死，烧死……凄惨无比！
叶华远远看着，他突然眉头紧皱。
在几个月之前，大周使用火药，契丹人根本不清楚是什么，闻风丧胆，到处乱跑，以为是天神惩罚。
可短短几个月之后，契丹的战马已经能够承受爆炸和火光带来的冲击。
只要没有伤到，他们就会继续向前闷头冲锋，不计牺牲和代价……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崛起成庞大的帝国，又窃据燕云，契丹还是有不凡之处。
小觑他们，会尝到苦头的！
看起来此战，必须重创契丹才行！
将士们，就看你们的了！
……
“冲，杀上去！”
铁骑扑向了新军。
不比禁军，新军的头三排是长枪手。
当契丹人的箭雨射来，他们默默承受，有人倒下去，立刻补充。李天歌从第二排站到了第一排，他能清楚看到，前面的契丹人越来越大，战马铁蹄踏践，骑士面目狰狞，弯刀寒光闪烁……和他们相比，自己是何等渺小脆弱，单薄的身躯要是被铁骑撞上，只怕会立刻飞上天吧？
李天歌胡思乱想着，他的手心都是冷汗，虽然之前遇到过几次契丹的游骑，但是几十万人的战场，还是第一次遇见，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不只是他，就连其他士兵，包括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此刻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小崽子们忙中出错，害了大家伙。
在这时候，严格的训练就发挥了作用。
士兵们虽然慌，却不止于乱。
大家微微伏身，将枪杆戳在地上，避免被弹飞，明晃晃的枪头对准了契丹铁骑。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契丹铁骑骤然发力，速度快了许多。
这是一场勇敢者的较量，谁胆怯了，谁就要尝到失败的苦果！
“杀！”
都头，十将……这些底层的军官，是士兵的骨干，他们站在最前面，和士兵并肩战斗！
金铁撞击，长枪入肉，契丹人惨嚎着倒下去。
他们没有吓退大周步卒，反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契丹兵像是潮水拍打在顽强的礁石上面，瞬间有上百人受伤丧命，有人的身体被穿透，有的人腹部划开尺长的口子，内脏迸溅而出，挂在体外，人却没有死，被战马驮着，疯狂乱跑，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置身地狱。
一直跑出去十几步，才重重摔在地上，即便是死，眼睛里还满是惶恐。
当然，也有不少长枪手受伤，还有人被撞飞，但是相比契丹人，这样的损失完全能够接受！
“杀！”
士兵们挺起长枪，向着契丹兵发起反击，失去了速度的骑兵根本就是一群特大号的靶子。
从新兵的后排冲出一群跳荡兵，他们以刀盾为主，可也有长斧，钩镰枪，甚至铁锤……这些武器用来攻击马腿最是犀利不过。
有一个跳荡看准了机会，猛地横扫，两条马前腿应声断裂，露出森森白骨，上面的人被狠狠摔下来，正巧到了李天歌的面前，他下意识举起长枪，狠狠戳下去。
这一枪正好扎子后脖子的血管，顿时一股血浆迸到了他的脸上，小白脸变成了关老爷，新上战场的小白傻了，任凭血水从脖子流进去，一动不动，仿佛中了定身法！
“蠢材，你想找死回家去，别在战场上害大家伙！”
跳荡老兵厉声大骂，李天歌羞臊的满脸通红，下一秒，他紧握长枪，奔着一个契丹兵，猛冲上去……
双方战斗越发胶着，渐渐的，契丹方面，居然落到了下风。
骑兵对冲，让人家打败已经够丢人了，现在以骑兵对战步兵，还不能获胜，契丹的王公贵胄，简直像见了鬼似的，这周兵是吃了什么药？怎么变得这么猛？
耶律璟此刻嘴唇略显苍白，眼珠不停转动，显然，他的心并不平静……
“陛下！”
耶律屋质的声音传来，耶律璟打了个激灵，“是北院大王，有什么事？”
“陛下，南朝士气高昂，必须让皮室军上去了！”
“哦！”
耶律璟顿了一下，忙说道：“全凭北院大王决定！”
耶律屋质暗暗咬牙，懦夫！
嚷嚷着打仗的是你，结果踢到了铁板，你先怕了，根本不配做狼王！
等此战结束，老夫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废了你，另立新君，不然契丹的基业非毁在耶律璟的手里不可！
皮室军出动了，从耶律阿保机开始，就选拔各部精锐，组成皮室军，作为皇室的心腹，皮室军一度达到三十万人的规模，到了耶律璟手里，皮室军削减到了六万人，可是战斗力却一点没减！
他们配长弓铁甲，持精铁利器，最是骁勇善战。
旌旗烈烈，迎风飘扬。
大周这边迅速做出应对，韩通，陈石，王廷义，刘延钦，四人统帅着禁军陌刀手杀了上来，接替长枪兵，和皮室军杀在了一起。
这是双方最精锐的力量对拼，没有半点投机取巧。
陈石紧握着一柄战刀，身披三重铠甲，目光如电，紧盯着对手。
“死！”
长刀划出优美的弧线，斩断一只巴掌，对方的刀落地，陈石的刀划破胸前，劈出一尺多长的伤口。
陈石想要抽刀，去杀下一个人，却发现这个皮室军用仅存的一只手，死死抱住刀锋，他的眼中都是疯狂之色。
不好！
陈石没有继续抽刀，而是快速蹲身，一柄狼牙棒从他的头顶掠过，险些拍中脑袋，陈石暴怒，从靴子里抽出匕首，起身的瞬间，刺透了偷袭皮室军的咽喉，他学聪明了，用力搅了搅，确保没有能力反击，这才打了一个滚儿，到了那个皮室军的前面，用匕首割下脑袋，拿回了自己的战刀。
陈石真正领教了皮室军的凶悍，这帮家伙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要想战胜一群疯子，就要比他们还疯，还狂！
“杀！”
陈石不在保留力气，每一刀都是致命的攻击，成排的陌刀手，一起挥舞兵器，一片片的白光闪动，皮室军纷纷倒下。
论起个人的战力，皮室军真的高出大周禁军一头。
像陈石一般的武将，如果陷入百十个皮室军的包围，很有可能就会丢命！
不过大周禁军有一样契丹人没有的法宝，那就是纪律！
铁一般的纪律！
长刀成片，进退有据。
每个将士的旁边，都有自己的兄弟，同进同退，力量集中到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杀！”
伴随着暴喝，陈石将一个皮室军头目切成两半，他浑身浴血，环顾四周，已经没有皮室军敢靠近他。
“原来你们也会怕！”
陈石咬了咬牙，毫不犹豫迈着大步向前冲去，在他的胸口，带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桑字！
师父没有说过，好兄弟叶华也没有讲，可陈石知道，那块玉佩出自桑家，就是支持石敬瑭，出卖燕云十六州的桑维翰桑家！
他可能是桑维翰的孙子，侄孙，或者外孙……具体是什么不重要，他的身体里流着汉奸的血！
午夜辗转，泪水湿透了枕头，他没有继续追问，甚至刻意回避父母的事情，因为他害怕面对真相……这一刻他不怕了，他要用契丹人的血，洗刷身上的耻辱！
从此往后，人们不会再关心他的身世！
陈石忘情地劈砍，杀戮，仿佛要把十几年的委屈都释放出来……突然，他发现了一处薄弱，只要冲过去就赢了！
陈石突然抱起一杆大旗，高高举起。
“弟兄们，随我来！”
陈石真的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契丹人中间……

第305章 旗帜飘扬
一杆旗帜，代表着大周的旗帜，在朔风中，逆风前行。
陈石力气很大，他可以用单臂将旗杆夹杂怀里，腾出一只手，不断劈砍。他不求杀人，只求这杆旗帜能穿透敌阵！
越来越多的大周士兵跟着旗帜冲了上来，他们的四周都是契丹人马，弓箭神出鬼没，从两翼向中间攒射，对于士兵来说，向前冲锋，就意味着腹背受敌，意味着战死沙场！
可是这些士兵义无反顾，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替陈石遮风挡雨，他们抱成了一个团，牢牢守护着旗帜。
这一杆大旗不断向北，皮室军的队伍渐渐被分开了……立在中军的郭威和叶华，都看到了这一幕。
哪怕九五至尊，哪怕手握重兵的冠军侯，面对这一面顽强的旗帜，也是眼圈发热，有泪光涌动。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绝不能让这面旗帜倒了，绝对不行！”郭威大吼道：“让禁军上去，快去援助他们！”
叶华拦住了郭威，他并不知道是死党兼在拼命，不过却不妨碍叶华倾尽全力。
在这个战场上，每个人都是兄弟，都是死党！
“陛下，让骠骑卫上！”
郭威沉吟一下，“不再等等？”
“不必了，契丹人手段出尽，玩不出花样了，正好一鼓作气，彻底打败契丹人！”
“好！”
郭威点头，骠骑卫迅速出动，他们骑着战马，接近战场之后，将战马舍弃，结成方阵，小跑着向前。
骠骑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当初王景统帅的重骑，一部分则是精锐的步卒。
相比起新军，他们更加纪律严明，而且经过实战淬炼，凶猛无敌。
大家快步向前，视野当中，契丹人的身形快速拉近，直到双方面对着面，接触的一瞬间，同时举起了兵器。
唐牛鼓起胸膛，发出雷霆般的怒吼，随着刀光闪耀。
“杀！！！”
手上的长刀如同一道闪电，带着他全身的力气，雷霆万钧，猛劈在对方的脑袋上。对方的刀稍微慢了一丝，也砍在了唐牛的肩头。
可就是这一点，决定了生死。
唐牛的刀劈开了对方的脑袋，花红的脑浆子，溅了他满身，立刻毙命。而唐牛的肩头，只是稍微一顿，明光铠把他保护得好好的。
一点伤都没有的唐牛，再起举刀，照着前方的人头砍了出去！
血光迸溅，再次收割一条生命！
“杀！”
皮室军同样在呐喊，指挥官拼命吆喝，催促自己的手下，去挡住骠骑卫！
唐牛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他身边的弟兄也是如此，陌刀闪耀，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只能凭着手感。
有时候是脑壳，有时候是手臂，有时候是肩头，胸膛，腹部……唐牛觉得自己的血液在燃烧，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每次挥刀，他都会发出吼声，其他士兵也争相效仿，他们的喊声越来越猛烈，传得越来越远……陈石陷入了重围，他的四面八方，全都是契丹兵。无数的明枪暗箭向他袭来，陈石的身上已经中了五支箭。
所幸，他穿了三层铠甲，还不至于失去战斗力，但是陈石的身上已经挂彩了。
皮室军的厉害真不是吹得，更何况陈石要保护大旗，他只能前进，绝不能后退！
这是一场需要燃烧生命的战斗！
战场的厮杀已经白热化，血花飞溅，人头滚滚。
两军拼杀，发出的响声是沉闷而恐怖。
如林的枪阵刺在铁甲之上，士兵们咬紧牙关，用力刺破了皮甲、战袍、刺进肉里、刺进心里……陌刀手变成了收割生命的机器，他们全力向前推进，没有什么能阻挠他们的脚步。
刀锋划过骨骼和身体、鲜血飚飞。
这一瞬间，世界都变成了可怕的血色，双方的士兵瞳孔灌血，一面为了光复燕云，势不可挡。一面为了捍卫皮室军的尊严，殊死搏斗。
兵器无数的撞击，组成可怕的音符。
让人心惊肉跳，胆战心惊。
陈石的旗号还在向前，尽管速度慢了下来，却没有停止脚步，他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多挂彩，陈石的胸口，肩头，还要大腿，都被箭头穿透，深深嵌入肉里。他能感到大腿一点点不听使唤。
只好将旗杆作为拐杖，用一只手抵着，另外一只手，死命挥动宝刀，砍杀潮水一样的契丹人。
陈石不知道身体还能坚持多久，但是他心里的那一把火，燃烧的越来越旺，越来越强烈。
不管他的身体里，是否有桑家的血脉，作为一个汉家儿郎，岂能容忍国土被蛮夷践踏窃据，一腔热血，洒在黄沙。
不复燕云，死不罢休！
为了这一天，百姓默默付出，朝中诸公，殚精竭虑，哪怕是升斗小民，也慷慨解囊，购买债券，支援北伐。
还有王景，古稀之年的老将军，累死疆场，还有那么多牺牲的弟兄，他们都在天上看着！
这是一杆旗帜，一杆为了无数人立起的旗帜，人在旗在，人不在，旗也要在！
我们都可以战死，血染沙场，但是燕云必复，谁也挡不住！
“冲！”
陈石迈着沉重的步伐，鼓起胸腔，发出惊雷一般的吼声。他，还有身边弟兄的吼声，与骠骑卫混在一起，彼此给予对方最需要的希望和勇气！
“弟兄们杀上来了，跟着我冲！”
陈石狂奔三十几步，手里的宝刀迅猛凶悍，连着劈了五个人。他眼前发黑，连忙靠在旗杆，稳住身体。
后续的士兵冲上来，他们伸手抓住旗杆，把这面旗帜牢牢护在中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一分一毫……
铁林军败了，现在轮到了皮室军。
耶律屋质的脸色很难看，皮室军的防线随时会被攻破，作为契丹最精锐的人马，居然败退下来，军心士气，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这有怪谁呢？
耶律屋质发现自己，还有契丹的贵胄，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太在乎燕云了！
契丹弓马娴熟，应该在大漠驰骋，做一只称雄天空的苍鹰，抓不到，摸不着，却随时可以扑下来，发出致命一击，那才是游牧民族的生产方式，也是他们喜欢的战斗方式。
可现在呢？
错了，全都错了！
为了保住燕云，他们集结重兵，以骑兵和大周的方阵步兵决战……这是很好的选择吗？赢了又能怎么样？
扬长避短，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他们这些人却是一叶障目，以己之短去击敌之长，甚至想到了用人命去拼！
这是多脑残，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耶律屋质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真是老糊涂了！
被束缚住的海东青，尚且不是猎犬的对手，契丹人需要更灵活的战斗方式……耶律屋质要下令，让其他六院精兵上去，把皮室军替换下来……只是他的命令已经晚了。
陈石用尽全身力气，劈出一刀。
对面的盾牌应声碎裂，宝刀去势不减，劈开手臂，劈碎锁骨，在胸前留下狰狞的伤口……皮室军的头目倒下去，他身边的人一哄而散！
大周的旗号穿透了皮室军战阵。
后面的士兵蜂拥而上，骠骑卫快速奔跑，从缺口向两边杀去。
陈石抬起头，他想说什么，却没有了力气，只能靠着旗杆，身体软软坐了下来，他的眼前发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旗杆还在手里紧握着……
“侯爷，陈石将军率先冲透敌阵，不过，不过他身受重伤，已经昏迷过去了！”
“啊！”
叶华低呼了一声，陈石可是他最早的死党，在叶华的心里，陈石的地位不下于奶奶叶氏，听到陈石受了重伤，叶华的心仿佛被掏了一把！
那个傻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这么玩命的！
真是该死！
我怎么忘了他是一块冥顽不灵的臭石头！
叶华焦急万分，他看向了郭威。
“陛下，臣请出战，去给陈石将军报仇！”
郭威颔首，却又责备道：“你还是太嫩了，怎么心肝肠子都是软的？”
叶华哪里顾得上郭威怎么说，他已经飞身上马，带领着骠骑卫重骑兵，一阵旋风，向着前方冲了过去，他的战马来到了陈石的身边，这家伙还死死抱着旗杆，叶华伸手摸了摸脉，还挺有劲儿！
“赶快送后面治伤！”
说完，叶华用力将旗杆夺过来，飞身上马。
“弟兄们，跟我冲！”
……

第306章 抓了个皇帝
叶华率领着铁骑出动，两千六百名重骑兵，如同一把榔头，结结实实打在契丹人的身上，连番重击，皮室军溃败了，铁林军也四散奔跑。
叶华的目标就是契丹的中军，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五院精兵阻挡，冲散，碾碎，各部蛮人上来，碾碎打散……铁骑所到之处，契丹人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耶律璟忍不住又想起了高粱河之役，同样的情况，面对铁骑冲锋，他的人马溃败了，莫非这一次，还要败退吗？
他惶恐地四处看着，不时回头，想要溜走！
“陛下！”
耶律屋质提着刀，须发皆乍，怒吼道：“陛下身为天子，理当率众反击，力挽狂澜！”
耶律璟有些发傻，茫然无措。
耶律屋质只好再重复一遍，“老臣请陛下立刻上阵杀敌，鼓舞士气，才能反败为胜！”
皇帝陛下终于明白了，可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不，朕不想去！
要去也是你去！
朕不想送死！
“朕，朕以为北院大王身经百战，老当益壮，应该，应该……”
看着皇帝懦弱无能的样子，耶律屋质简直抓狂了，你要是能有你爹半分的勇气那该多好啊！
“陛下，你以为老臣会选择退缩吗？就让老臣陪着陛下，一起战死沙场啊！”耶律屋质提着刀到了耶律璟的面前，不要怀疑，老家伙真的会劈了他！
无可奈何，皇帝陛下终于点头了。
耶律屋质也抓起一面龙旗，高高举起。
他略显佝偻的脊背，此刻格外坚强雄伟，要把沉重的契丹江山一肩扛起……耶律璟被逼无奈，只好提着天子剑，招呼侍卫，与耶律屋质向前冲去。
天子上战场，契丹人的士气果然提振了不少，溃散的人马重新集结，遥望着天子旗号，跟着一起冲杀。
郭威看见了这一幕，他微微冷笑。
“黄口小儿不惧死，朕亲手送他上西天！”
“杀！”
郭威出动了！
半百之年的老兵，提着长刀，骑着黄马，奔驰如飞，身边的侍卫紧紧跟随，刘词为首的老将不用多说，全都跟随着陛下。
别看我们老了，比起年轻人，一点不差！
郭威出动，就是总攻的信号。之前退到两翼修整的骑兵出动了，杨业，高怀德，符昭信，所有将领，率领着部下，从两翼突出……整个战场，大周人马，全线压上，士气如虹。
叶华的目标最为明确，他迎着契丹皇帝的旗号就冲了过来。
手里的马刀挥舞，杀死一个又一个的障碍。
耶律璟就在几十步之外……上一次是投机取巧，这一次老子要实至名归！叶华觉得身体内的血液在燃烧。
他纵马狂奔驰骋，不时有弓箭射在他的身上，精致的铠甲阻挡了大部分的攻击，即便偶尔射中，也和蚊子叮一下没什么区别。
重骑兵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全身覆盖的铠甲，完美防护，强大的冲击，把一个个契丹兵撞飞。
他距离耶律璟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楚对面的表情！
你跑不了！
叶华喜出望外，他突然从上臂的铠甲出，抽出一柄短斧，这把斧头非常精巧，平时能增强防御，等到用的时候，就是杀人的利器！
这是他跟杨业学的本事之一，叶华猛冲几步，借着战马的冲劲儿，把斧头扔了出去。
目标所指，正是契丹皇帝耶律璟！
“啊！”
这位皇帝陛下吓得张大了嘴巴，不知所措。
“护驾，护驾！”
契丹人大吼着，却没人来得及。
这时候，耶律屋质果断伸出了右臂，挡在耶律璟的面前。
嘭！
斧头钉在他的胳膊上，许是上了年纪，筋骨脆弱，前臂的骨头居然被斩断，断裂的骨头从伤口处戳出来，好不骇人。
耶律屋质疼得大叫，手里的弯刀落地，他身边人一阵混乱，叶华已经冲到了十步之内！重骑士兵疯狂挥舞兵器，杀戮着敌人，为侯爷开路！
耶律屋质虽然受伤没法战斗，但是却强忍着痛，奋力呼喊，指挥手下人迎敌。
叶华陷入了苦战，他果断下令，要求士兵迅速向他靠拢，集合成一个拳头，全然全力向契丹人撞击。
老子碾碎你们！
铁骑化身铁锤，一下接着一下，猛敲对手，终于，眼前的契丹人出现裂痕，步步后退，叶华距离耶律屋质越来越近。
老家伙缓了口气，伤口来不及包扎，只能用左手提着刀，虽然很不习惯，但是他依旧不想认输！
“陛下，让老臣陪着陛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发现身边的耶律璟消失了，顺带着，那一面龙旗也倒下了，被当成垃圾，扔在地上。
溃逃的士兵踏着龙旗，向北仓皇逃走！
“啊！”
看到这一幕，耶律屋质简直要疯了！
他对耶律璟有诸多的不满，可出于对契丹的忠诚，他依旧伸出自己的手臂，用一条老命保护他……不过是希望耶律璟能像真正的勇士那样，保留契丹皇帝最后的尊严。
很可惜，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已经跑了两次了……没有皇帝坐镇，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耶律屋质绝望了，心中的契丹死了！
他催动战马，用单臂举刀，冲向了叶华，两个人兵器对撞……
叶华的刀划破耶律屋质的喉咙，鲜血狂飙，契丹的第一权臣死了，死在了叶华的手里！他对契丹的眷恋和希望，全都化为泡影。
曾经跟着耶律阿保机，耶律德光横行天下的一代契丹人杰，也彻底落幕了！
叶华没有功夫去想杀死耶律屋质的意义，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耶律璟！
这一次，你跑不了！
叶华在奔跑之中，觉得速度越来越慢，他用刀锋，划开了战马铠甲之间的皮绳，将铠甲甩下去，没有了马甲的拖累，胯下的战马兴奋嘶鸣，撒着欢狂奔。
其他士兵争相效仿，战争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不需要铠甲的庇护了，契丹人仓皇逃窜，军心士气跌落谷底，此刻就算是一个小孩子，他们也没有勇气反抗！
耶律璟惶恐到了极点，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回中京，没错，他已经不奢望保住幽州了。
南朝想拿走就拿走吧。
就算没了燕云，依旧坐拥万里草原，还有那么多的部落臣服于他。
每天射猎，喝酒，享受帝王的生活，至于其他的雄心壮志，都散了，没了，消失了！
朕就不该南下！
都怪耶律屋质，都是老贼无耻，害自己南下遇险，他最好死了，让南朝大卸八块才好！耶律璟把什么错都推给了耶律屋质，全然忘记了，当初是他简直提早南下，而反对南下的人，正是耶律屋质！
耶律璟慌不择路，背后叶华死死咬着，他，还有他的随从，舍弃了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龙袍，铠甲，旗号，仪仗……扔得到处都是。
耶律璟的怀里只抱着那一枚玉玺！
他正在跑着，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一座小桥，聚集不少溃兵，你推我搡，乱成一团，耶律璟怒了。
“杀，杀光他们，谁敢阻拦杀无赦！”
侍卫面对大周没有勇气，杀自己人却不手软，他们疯狂劈砍，用战马冲撞，溃兵像是下饺子一样，都落到了河里。
耶律璟终于杀了出来。
皇帝陛下长出口气，正准备继续逃跑，这时候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个黑壮魁梧的汉子，他冲着耶律璟微微冷笑！
“皇兄，别来无恙！”
耶律璟认了出来，对方正是耶律僖隐，此人的父亲叫耶律李胡，是耶律德光的弟弟，耶律僖隐也就是耶律璟的亲堂弟！
见他来了，耶律璟喜出望外。
“快，快保护朕，我们赶快走！”
耶律僖隐笑了，朗声大笑，“皇兄，你一意孤行，断送了几十万人马，就想一走了之，你还配当契丹皇帝吗？”
“啊！”
耶律璟失声惊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把玉玺交出来！”耶律僖隐阴森森道：“当年皇后述律平就支持我爹当皇帝，不幸被你们两枝儿抢走了，现在也该还给我了！”
说着，耶律僖隐指挥着手下人，就冲了上来，和耶律璟的侍卫混战在一起。
耶律璟的部下已经疲惫不堪，突然遭到攻击，顿时死伤大半，耶律僖隐喜上眉梢，他距离皇帝宝座，只剩下一步之遥！
嘭！
一支箭穿透了耶律僖隐的胸膛，紧接着有许多箭，落了下来，他的人马很快遭到了屠杀……叶华来了！
他骑着战马傲然立在土丘上，俯视着自相残杀的契丹人。
果然，在耶律璟的治下，契丹是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假如是萧太后执掌大军，名将辈出，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叶华只是稍微一闪念，就立刻纵马冲了下来。
趁你病要你命！
这一战，一定要彻底打残契丹！
叶华比猛虎还要凶猛，刀锋所指，契丹人纷纷落马，耶律璟惊慌失措，还想逃跑，叶华立刻让部下分成两队，包抄过去，耶律璟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无路可逃了……叶华笑了，“这次之后，冠军侯总算是实至名归了！”

第307章 大喜大悲
大周和契丹的决战，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就连远在江南的诸国，也不能幸免，他们或明或暗，派遣人员，赶到开封，打听消息。
像吴越国，自然是希望大周获胜，他们可以借助大周的威风，抗衡虎视眈眈的南唐，而南唐呢，却巴望着契丹获胜，他们的压力就能小很多。
当然了，最好大周和契丹两败俱伤，没准南唐就能逐鹿中原，重新恢复大唐盛世了……各方都有自己的算盘，大周朝堂虽然能做到上下一心，但是也难免有人惴惴不安。
时不时就有流言蜚语传出，有的说契丹定下诡计，冠军侯代替陛下赴会，结果被契丹人杀了，脑袋挂到了三丈高的竹竿上，还有人说契丹集中全力，围攻骠骑卫，叶华被活活累死，尸体屹立三日不倒，惊为天神！
奶奶的，这要真是神仙，岂会被凡人杀了？
明知道是有人造谣，可还是忧心忡忡，胆战心惊。
叶氏鬓发全白，靠在罗汉床上，静静依着，一个姿势能维持小半天。只有郭幸哥会依偎在老太太的身边，诉说学堂里讲的东西，等他讲完，老太太会按照习惯露出一点赞许的笑容，可实际上，老太太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距离上次高粱河大捷已经很长时间了，陛下也北上多日，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真叫人心烦意乱，坐立不宁！
“华儿，大妈妈不求你荣华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老太太默默念叨，心全都被孙儿塞满了，这一日，老太太依旧在等待着，晋王妃符氏和二妹急匆匆来到了叶府，她们变颜变色，符氏的怀里，还抱着儿子郭宗训。
符氏抢步，到了叶氏面前。
“老祖宗，我，我听到了不好消息！”
叶氏猛地坐起，连忙摆手，让下人退到外面，她让符氏坐在身边，“你说，是什么消息？”
“我，我听说前面战败了，陛下，陛下……”
叶氏的脸瞬间白了，老太太思忖一会儿，忙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宫里，还是朝廷？”
“都不是，是，是市面上！”符二解释道：“老祖宗，是那些买卖债券的商人，消息在他们之间流传，老祖知道，我三妹买了那么多债券，我们家也挺在意的……”
叶氏听懂了，她的眼睛眯缝着，半晌突然睁开，竟然全都是喜色！
“哈哈哈，你们都别怕了，老身给你们包饺子！”叶氏从罗汉床下来，大声嚷嚷着，“叶勇叶武，你们去拿几坛子葡萄酒来，再去暖房，挑点新鲜的小菜……”
叶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来，符家两个姐妹互相看了看，老太太莫不是被惊得糊涂了？
怎么传说打败了，反而高兴呢？
符二比大姐还要聪明一些，符家三姐妹也有趣，越大越憨，符二比姐姐精明不少，至于符三，简直是古灵精怪了。
“我懂了！大姐，那帮商人散布消息，一定是要造谣压低价格，然后逢低收购！”
符氏还没懂，“二妹，他们为什么不说战胜呢？”
“大姐，他们要是说战胜，就是抛售套利了！这帮商人都是反着来的！”符二笑吟吟的，拉着姐姐，一起去给叶氏帮忙……
到了傍晚时分，华灯初上，叶府欢声笑语，皮薄味美的饺子，醇香的葡萄酒，还有外面吃不着的新鲜蔬菜。
老老少少，都围着叶氏。
老太太笑呵呵的，先给郭幸哥夹了一个饺子，韭菜猪肉馅的，小家伙张开大嘴，一口咬掉了大半个，汁水在舌尖儿炸开，遍布味蕾之上，浓郁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小家伙腮帮鼓鼓，嘴唇泛着油光，小眼睛笑成了月牙，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起伸出大拇指。
叶氏笑眯眯的，“好，喜欢吃就多吃点，华儿也喜欢这一口，等过些日子，他就能回来了。”
老太太的话音刚落，果然有人跑了进来。
“回禀老封君，大喜啊！”
“可是侯爷打了胜仗？”叶氏问道。
来人抬起头，“没错，可是大胜仗哩，二十几万的契丹兵，全都完了！”
听到这个消息，符氏连忙双手合十，念起了佛。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包金豆子，给了送信的人，“辛苦了，下去吃酒吧！”
……
捷报在黄昏时分进京，整个开封，陷入了一片欢腾。
打赢了！
又一次打赢了！
比高粱河的胜利还要大！
那可是二十几万契丹精兵啊，不是二十几万头猪。
冠军侯的本事，真是没的说！
在京的酒家，立刻挑出鞭炮，燃放烟花，夜空之中，被装点的五颜六色，绚烂瑰丽，跟仙境似的。
所有的店铺，一律优惠折扣，老百姓都从家里出来，涌到了酒楼茶馆，不为了吃东西，就为了听听热闹！
消息陆陆续续传来，越来越让人振奋。
“整整二十五万契丹兵，丢盔弃甲，死伤大半！”
酒楼的掌柜的立刻宣布：“今天全部五折优惠！”
刚过了没多久，又来消息了，“契丹北院大王耶律屋质被冠军侯斩杀，铁林重骑，全被歼灭！”
“侯爷好样的，酒菜三折！”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人气喘吁吁跑进来，“老少爷们！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侯爷抓到了契丹皇帝！”
“契丹皇帝成了咱们的俘虏啦！”
“啊！”
大家愣了半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这气势，这劲头，比起喜欢的球队夺了世界杯，还要猛烈一万倍！
每个人脸上红扑扑的，跟喝醉了似的。
有人就撇着嘴道：“诸位，老少爷们！其实啊，我是一点都不意外，那可是冠军侯啊，别忘了侯爷的爵位是怎么来的！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对，说的没错，侯爷几年前，就能宰了契丹狗皇帝，现在俘虏一个活的，易如反掌啊！”
“没错，头些年，契丹人杀进京城，我们家死了五口人！几年过去了，侯爷给我们家报仇了，报仇了！”
……
人们高声畅谈，掌柜的多会做人，笑嘻嘻道：“诸位客官，今天全部免费，酒水奉送啊！”
他刚说完，从对面的酒楼，跑出来一群小伙计，他们手里拿着勺子，用力敲击。
“老少爷们，父老乡亲……我们酒楼的东家疯了，免费的流水席，整整三天，一文钱不要啊！”
这边的掌柜的挂不住了，我免费一天，你们免费三天，这是存心捣乱啊！
“信不信，我们都过去，把你们吃关门了？”
这时候酒楼的东家快步走下来，“老伙计，随便吃……吃关门了才好！”东家冲着大家伙抱拳，“实不相瞒，之前我买了不少债券，这回啊，我要改换门庭，不开买卖了！我去幽州置办产业去了！”
“幽州？幽州还没打下来呢！”掌柜的不服气道。
东家大笑，“有冠军侯在，还能拿不下来吗？我可先走了，你们去晚了，坐失良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掌柜的一听，急得跳了起来。
笨啊，真是笨啊！
燕云回来了，这是多大的商机啊！怎么没想到啊？他急忙跑去后院，也准备打点行囊……后面的客人气得跳脚，破口大骂。
“想去哪儿都行，先给我们上菜啊！”
……
京城喜气洋洋，消息迅速传遍大周，传到南方诸国……几十万契丹大军，都不是大周的对手，还有谁敢抗衡大周啊？
莫非说这乱世草头王的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别管这些人愿不愿意，但是全都派出了使者，赶快进京，千万不能落到后面。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改变天下走势的大战。
只不过身在其中的叶华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因为郭威病了……陛下在最后关头，亲自领军冲锋，使得周兵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击败了契丹。
叶华提着契丹皇帝耶律璟到了郭威面前，向陛下献俘。
郭威满脸都是笑，他俯视着契丹皇帝，在这一刻，郭威达到了一生的巅峰！
皇帝陛下立刻下令，摆酒请功，款待有功之臣。郭威在侍卫陪同下，回了御帐，脱下厚重的盔甲，换上了龙袍玉带，披着貂裘，向每一位得胜归来的将领道喜。
郭威在军营外面足足站了快一个时辰，才回到了御帐。
可就在郭威进帐之后，突然感到天旋地转，脑袋要炸开了一般……起初皇帝陛下不忍破坏气氛，还咬牙撑着，可渐渐地他眼前发黑，浑身打颤，额头满是豆粒大的冷汗，谁都注意到了郭威的异样。
赶快请御医来诊脉。
御医诊脉之后，突然脸色变了……不好！
陛下得的是卸甲风！
郭威亲自上阵冲杀，出了许多汗，更换衣服，迎接将士归来，在营外吹了寒风，加之年纪大了，身体虚弱，风邪入体，致使气血不通，病势如山。御医不停摇头，他只能说，病情非常棘手！
叶华听到是卸甲风可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个小事情，号称十万人马，横行天下的常遇春就是染了卸甲风丧命的。
郭威年过半百，征战多年，身体隐疾不少，万一扛不过去，后果不堪设想……“快，快去准备热水，准备火盆，弄一间密封的帐篷！”
叶华焦急吩咐下去，他额头也都是汗水了，但愿能保住郭老大的性命，你可不能早早撒手啊！

第308章 契丹不是大明
密封的军帐之中，有一个圆圆的木桶，里面装满了热水，两个御医将郭威抬进了浴桶。令人吃惊的是郭威骤然进入热水中，居然打起了哆嗦，牙齿不停碰撞，发出咯咯声。
御医吓得变色，陛下体内的寒气也太多了！
他们连忙将熬好的姜水给郭威灌下去。
在另外一面，叶华让人准备了四个火盆，在火盆上放着铁架，铁架上摆着石块，他用勺子舀水，倒在烤热的石头上。
霎时间，一阵阵水汽升腾，帐篷的温度不断飙升，两个御医的额头都是汗水，没有一会儿工夫，衣服也湿透了，像是水鸭子似的狼狈。
倒是郭威，在浴桶之中，体温上升，热汗流淌，渐渐眉头舒展，御医又连着灌了两次姜水，郭威总算缓过来大半。
“陛下，可感觉舒服了？”
郭威勉强抬头，瞧见了叶华，自嘲一笑，“果然是老了，没怎么打仗，就撑不住了，要是在二十年前，杀敌回来，喝一桶冰凉的井水都没事。现在倒好，吹吹风就受不了了，朕怕是时日无多了。”
叶华吓得变了颜色，慌忙道：“陛下可不能说这话，天下的军民百姓，都盼着陛下万寿无疆呢！”
“哈哈哈……好话，可自古以来，谁活了一万岁？彭祖长寿，也不过是睡了八百年而已。朕几十年沙场征战，出生入死，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陛下！”叶华急了，“天子身系江山社稷之重，天下仰望，万民拥戴，陛下切不可如此轻忽龙体。尤其是契丹新败，燕云之地未复，假如陛下有闪失，我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提起了燕云，郭威似乎来了精神。勉强挺直腰板。
“没错，朕生死事小，若是不能恢复燕云，朕就是罪人，即便死，也闭不上眼睛。”郭威沉吟稍许，果断道：“给晋王传旨，让他立刻赶来。还有，叶卿，朕病倒了，难免会有人扰乱军心，你要多留神，军中且不可乱了。”
叶华点头，“请陛下放心，有臣在，万无一失！”
……
御医服侍郭威休息，叶华从御帐退出，长出了口气。
他让唐牛去给柴荣传旨，又把杨业叫了过来。
“你马上带着骠骑卫，巡逻全军，有任何人敢浑水摸鱼，散布流言蜚语，立刻处死！”
“末将明白！”杨业转身要走，却又不放心，“侯爷，陛下龙体……燕云的战事，会不会……”
“不会！”叶华眼神锐利，沉着脸道：“杨将军，我让你巡逻全营，你应该懂得分寸！”
聪明人不用废话，杨业诺诺答应。
他是麟州来的，和禁军、新军关系都不深。而且杨业的脾气和赵匡胤不一样，赵大表面憨憨的，但实则是个八面玲珑的货儿。跟谁都能说得上话，攀得上交情。而杨业呢，就是个死心眼，一根筋，彻头彻尾的孤鸟。
郭威病倒，叶华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唯独杨业，让他一万个放心。
果然，杨业没有让叶华失望，接下任务之后，那叫一个尽心尽力，骠骑卫分成三班，轮流巡视，而杨业呢，他昼夜不休，盯着所有的人。
包括符彦卿，郭崇，王殷，刘词，向拱等等老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符彦卿想找儿子符昭信谈话，被杨业发现，直接来了一句，“魏王父子莫非有什么暗室之谋？”
一句话，吓得符彦卿赶快打消了念头，老实待在帐篷里，都不敢出头了。
三天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柴荣风尘仆仆，赶到了军前，他见到了叶华，立刻就问：“父皇，父皇怎么样？”
“殿下请随我来。”
叶华把柴荣带到了御帐，刚进来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八个火盆烧得旺旺的。叶华让柴荣待了一会儿，去了身上的寒气，才走近内帐，来到了郭威的病床之前。
这三天下来，郭威的寒症好了，可依旧懒洋洋的，一点提不起精神头，一天之中，到有大半天在昏睡。
见柴荣来了，郭威让叶华扶着，坐了起来。
“唉，真是没用了，外感风寒，就爬不起床，让你们担心了。”
柴荣发现郭威明显苍老了，鬓边都是白发，脸上的红润也消失了，看得他心中悲痛，“父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军前苦寒，还是请父皇立刻回京养病，保重龙体才是。”
郭威立刻摇头，“朕回京了，燕云的战事怎么办？”
“父皇，我军重创契丹，擒住了契丹皇帝耶律璟，威震天下。暂时收兵，或者让一员大将统军，也是能如期收复燕云的。”
“不行，不行！”
郭威连连摇头，格外坚持。
不管打了多大的胜仗，如果皇帝病危，草草回京，都等于前功尽弃。
而且别以为重创了契丹，就彻底胜利了。契丹可是个万里幅员的大国，打蛇不死，随时会卷土重来。
“朕等不起，大周也等不起！绝不能因为朕一个人，影响了战局。朕的确有病，可朕的病是燕云之失！不复燕云，朕绝不回京！”
叶华和柴荣都感到了郭威的坚决，没有办法，只能顺着他。
郭威沉吟道：“你们去把诸将叫进来，朕有话吩咐。”
叶华转身离去，没有一会儿工夫，军前的诸将，包括大学士魏仁浦等重要文官，悉数到场，柴荣搀扶着郭威，坐在了龙椅上，当大家看到郭威憔悴的模样，全都吓得不轻！
郭威面前冲着大家点头微笑，“没事的，朕还死不了，不复燕云，朕不会甘心的。接下来就由晋王代掌军务，冠军侯统御三军，你们都要辅佐晋王，听从冠军侯调度，即刻出兵幽州，乘胜追击，光复燕云故土！”
短短的一段话，郭威说完，额头就都是冷汗了，扶着书案，不停喘息。柴荣扶着郭威回去，躺在床上，郭威就昏睡过去。
柴荣深深吸口气，父皇的龙体远比看起来糟糕得多，真不像是感染风寒那么简单……他找到了叶华，两个人商议之后，就让郭威暂时去固安城中，由驸马张永德保护。女婿自然会尽心照顾岳父，只是张永德身为大将，手握兵权，把陛下交给他，万一……
“殿下，你看要不要让张永德北上，一同攻取幽州？”
“不必。”柴荣自信一笑，“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些文武重臣，有几个是可靠的！”
叶华立刻懂了，这是柴荣设下的圈套。
这位被尊为五代第一明君，论起才略，不下于秦皇汉武，只是运气稍差而已。凭着他的本事，能拿自己的皇位开玩笑嘛！
叶华放心了，“殿下，臣已经做好了准备，此刻北上，幽州唾手可得。”
“嗯，那就让我看看冠军侯的锦囊妙计吧！”
叶华和柴荣，点齐十万人马，从固安离开，大军北上，直扑幽州。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完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全面推进。
寒冬的原野上，积雪很厚实，朔风凛冽，三路大军，完全是平推的态势，韩通居中，高怀德和杨业各自统帅一万人马，分列两边。
沿途还能看到几天前大战留下来的成果……许多仓皇逃窜的契丹兵，或是受伤，或是体力不支，在荒野上休息的时候，被冻成了雕像。
有人，也有战马。
最多一处，有好几百人，都被冻起来，身上还落了一层积雪，远远看去，是一片起伏不平的地面，可是到了近前，全都是活活冻死的人！
诡异的是，这些人的嘴角还都带着幸福的笑，也不知道他们在死前看到了什么……这就叫含笑而死吧！
连看惯了生死的将士们全都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叶华想绕过去，可有人向他报告，说是冻死的人当中，有个穿着不凡，衣甲十分贵重的人，看起来像是个大人物。
叶华让人把尸体抬来，他不认识，不过不要紧，还有耶律璟呢！
“你看看吧，他究竟是谁？”
耶律璟被抓没几天，可整个人都变了，瘦了一圈不说，还目光呆滞，好像个傻瓜似的。
他缓慢走到了此人的面前，突然瞪圆了眼睛，仿佛活过来了。
“是他！哈哈哈！你这个乱臣贼子，居然被冻死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耶律璟扑上去，拳打脚踢，简直就像个疯子。
他告诉叶华，冻死的人正是耶律僖隐。
正因为他的阻拦，使得耶律璟没有逃出去，才被叶华俘虏。而耶律僖隐侥幸逃脱，却又冻死在了这里。
“能看到这个奸贼冻死，朕死而无憾了！”
“哈哈哈！”叶华笑了，“谁说让你死了！耶律璟，你只要听大周的话，去把幽州城叫开，说不定还能留下你一条命！没准还能当皇帝，不过——你懂的！”
“懂，懂！”耶律璟咧着嘴，十分苦涩。
当初石敬瑭为了借兵谋反，忍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亲，自称儿皇帝。
时过境迁，耶律德光的儿子居然要变成别人的儿皇帝了……朕可是契丹皇帝，是草原的雄鹰，朕，朕怎么能屈服呢？
“你要是不同意也可以，反正萧思温已经拥立耶律贤继任皇位，你已经是多余的人了！”叶华煞有介事道：“把你放回去，没准耶律贤会尊你为太上皇，如何啊？”
“不！”
耶律璟发出绝望的哀嚎，他宁可死在叶华的手里，也不想回契丹，什么下场，简直不敢想……“我，我答应你！”

第309章 兵进幽州
俘虏个皇帝，放回去当太上皇，过几年来个夺宫之变，重新登基掌权，多励志的故事……可惜，这种故事只能发生在大明，至于契丹，那是想也别想。
没事的时候，还有一帮人琢磨着弑君篡位呢！
更何况耶律璟战败了，逃跑了，成了懦夫，逃兵，他在契丹人中间，威信荡然无存，要是放回去，别说当太上皇，契丹人能用一万种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周能有什么手段，最多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或者砍掉四肢，做成人彘……和契丹比起来，简直摆不上台面。
尤其是很多收拾人的办法，还是耶律璟想出来的，要是落到自己身上，那才叫作法自毙呢！
他浑身冒冷汗，真的向大周跪下了。
“我，我愿意效忠大周天子，供，供圣人驱使！”
柴荣立在马背上，目视前方，根本没有看他，声音淡淡道：“你应该臣大周圣人为父皇帝！”
“是，是！”耶律璟紧紧攥着拳头，浑身颤抖，指甲插入了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了许多，还有什么选择吗？
“儿，儿愿意做牛做马，做父皇帝的鹰犬！”
说完，他五体投地，趴在冰凉的雪夜上，屁股撅起来老高，极尽谄媚。而他的心，却比雪地还要冷！
才几天的功夫，从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契丹皇帝，变成了阶下囚，再变成大周脚下的一条狗！
和死去的耶律僖隐有什么差别，或许冻死也是解脱啊……
耶律璟终究没有死亡的勇气，他选择乖乖臣服听话。
叶华赏给他一驾马车，一件御寒的羊皮袄，还有半只冰凉的烤羊……这已经算是格外恩典了。
叶华进军的速度非常快，他不确定郭威能不能逃过一劫，也不好说他能撑多久，站在叶华的角度，自然是希望郭老大活得越久越好，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
“侯爷，根据探马回禀，说，说幽州多处起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什么？”
叶华吃惊不小，城中起火，是发生了内乱，互相打起来，还是有人故意纵火……不管怎么样，都要赶过去！
“传令韩通，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杀进幽州！”
“遵命！”
……
这一次决战，契丹的损失非常惊人，被大周斩杀俘虏的人数就有七万多，还有更多人逃散了，铁林军重骑，全军覆没，想要重建，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皮室军损失超过一半。
五院精兵，还有各部的青壮，虽然剩下不少，但是对契丹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失去了强大兵力的压制，部族很难老实听话，没准他们还会揭竿而起，反咬主人一口，不得不提防。
如果说纸面上的损失就让人无法接受，那么对于军心士气的打击，简直是毁灭性的。
上一次叶华击杀契丹皇帝，那是投机取巧，这一次可不同。在几十万大军面前，骠骑卫横冲直撞，将皇帝陛下俘虏，多少双眼睛见证……契丹人再也不敢以骑射自诩，他们的立国根基几乎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许多契丹人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而且在短时间之内，没有办法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燕云的汉人，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慑服契丹武力的，不害怕了，大周的兵力更强，战斗力更惊人，契丹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多久了。
那些穷苦无依的百姓，热切盼着大周能杀过来，给他们授田，让他们过上富足的好日子。许许多多的百姓自发成立杀胡队，攻击契丹兵马，破坏道路，抢劫仓库……闹得不亦乐乎。倒是有许多士绅豪强，害怕即将到来的骤变，可是他们没法确定，契丹还能不能继续留在燕云，假日契丹人败走了，他们又该如何？
是留下来，等待疾风骤雨，还是退到长城以外？茫茫草原，又该怎么活下去？
这些人是焦躁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在所有人当中，最着急的，莫过于萧思温。
他接受了耶律屋质的嘱托，在决战来临之时，萧思温得到了五千皮室军，这是耶律屋质留给他的老本。
萧思温是一只狐狸，足智多谋，他见败局已定，立刻保护着年幼的耶律贤返回幽州，同时又联络几个亲近耶律贤的大臣，再收拢一些败军，聚集起五万多人。
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萧思温很清楚，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块安静的地方，养精蓄锐，恢复势力。燕云是不能待了，他必须走。
耶律贤还十分年幼，一切都听未来岳父的安排。
萧思温决定立刻北返中京，离着燕云很远，大周一时打不过去，他还能收拢其他部落，重建皮室军和铁林军，恢复元气。
可就这么走了，幽州岂不是白白留给了大周，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萧思温想了想，他把两个汉臣叫了过来，一个人是杨衮，另一个人则是韩匡嗣！
“老夫给你们三万人马，负责守卫幽州，绝不可丢了城池，你们听明白没有？”
杨衮和韩匡嗣面面相觑，全都露出惊骇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凭着他们，能挡得住大周兵马吗？
萧思温安慰两个人，“你们放心，眼下是寒冬腊月，只要用水浇城，就能挡住南朝攻势。老夫回到草原，会召集更多的勇士，一起南下，到时候和南朝在幽州决一死战，你们放心吧！”
老东西交代完毕，就匆匆离开。
他带领着精兵，保护新君耶律贤，连夜北返。
老狐狸跑了，剩下两个汉臣，面面相觑，他们要是相信了萧思温的鬼话，就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
老东西是跑了，留下他们当替死鬼。
大周能击败二十五万大军，幽州城岂能挡得住他们！
我们能怎么办？
投降吗？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咧嘴苦笑。
大周一项痛恨汉奸，杨衮出使的时候，被叶华臭骂，遭到大周上下鄙夷，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假如是契丹重臣，还有投降的机会，如果是他们，那就只有背城一战！
“他娘的，真是个老狐狸啊！”
杨衮气得大骂，萧思温没有让耶律沙守卫幽州，而是安排了他们，就是要利用他们汉人的身份，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一个字——黑！
真黑啊！
难怪耶律屋质会托孤萧思温，也难怪战败之后，别人都跑了，唯独萧思温能拥立新君，一跃成为契丹头号权臣。
这个老家伙，从里往外，全都是坏水！
“战又不能战，降又不能降，我们该怎么办啊？”杨衮没了主意，一张老脸，跟鬼似的难看！
韩匡嗣足智多谋，他沉吟半晌，缓缓道：“我们可以跑！”
“跑？”杨衮仿佛听到了最好玩的笑话，往哪里跑？草原都是契丹的天下，他们还能跑得出萧思温的手掌心？
更何况，大周能放过他们吗？
“杨兄，我们不能这么跑，必须做点手脚。”韩匡嗣幽幽说道。
“什怎么做？”杨衮茫然无知。
“我们要毁了幽州！”
“什么？”杨衮大惑不解，他们的使命是守卫幽州，却要毁了幽州，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们把幽州变成一片废墟，让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寒冬腊月，十几万人，大周以王师自诩，他们不能不管。要想管这些百姓，就没法追我们！”韩匡嗣轻笑道：“萧思温让我们守卫幽州，也无非是给他争取时间，让他从容逃回草原，我们做到了，还有什么可怪罪的。”
吸！
杨衮仔细咂摸了一下，还真别说，这是个办法！
只不过这么干太造孽了，幽州十几万百姓，又是大冷的天，一夜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冻死，饿死……杨衮长叹口气，仰头望着天，“韩兄，这是要造天孽，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韩匡嗣轻轻一笑，“杨兄，我们这号人，不早就该下地狱了吗！难不成，你还想下辈子继续当人，升天？”
杨衮咬了咬牙，是啊，当了汉奸，大周杀回来，入不了祖坟，本来就是孤魂野鬼，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想了又想，终于一挥拳头，大叫道：“韩兄，我听你的！”
……
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幽州城，有百十几处同时着火，借着风，蔓延全城，高大干枯的槐树被点燃，破旧低矮的草棚被吞噬，火蛇乱蹿，火光乱飞……无数生灵百姓痛苦哀嚎，他们从家里跑出来，绝望地看着家园变成废墟，有人想去救火，没想到契丹人马居然跑过来驱赶，不许他们救援……
好好的一座城池，彻底被大火吞没了……杨衮和韩匡嗣两个人见城中都是火光，终于长出口气，大周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走吧！”
韩匡嗣刚转身，就发现一员年轻的小将，赤红着眼睛冲了过来，来人正是韩匡嗣的儿子，叫韩德让！
“你来了？正好，随为父撤走！”
韩德让猛地摇头，他死死盯着父亲，像是一头受伤的狼崽子！
“爹，你为什么杀了姨娘，还有我的两个妹妹！她们可是你的骨肉！为什么？”
韩匡嗣怒了，大骂道：“轮不到你教训我，你姨娘舍不得离开幽州，她们不愿走，那就只有死！你要是不想走，也陪着她们一起去！”

第310章 罪有应得之人
叶华率领着大军，来到了幽州，迎接他的是一片废墟，还有无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昨天夜里的寒风，只冻死了一百多人，不是老天爷仁慈，而是因为城中的大火还没有熄灭。
松木的房梁，有脸盆粗细，燃烧的时候，有浓郁的松香味，木质内部的松油滴滴答答落下来，让火焰更加猛烈。
围在火焰周围的人们，身体或许是热乎的，可心已经凉透了，幽州彻底毁了，九成以上的房屋变成了一片废墟瓦砾。
没有住处，没有粮食，甚至没法逃跑，只能默默等待着，不是被冻死，就是饿死。
或许还有一种办法能够活下来，就是以其他人作为食物……大家都是有手有脚，一模一样的人，可要不了多久，有些人就会变成食物，填饱另外一些人的肚皮。
人世间没有比这个更大的罪恶！
有些愤怒的人群，冲到了韩匡嗣和杨衮的住处，他们发现韩家也有横七竖八，一大堆的尸体。
家中的奴仆，尤其是汉人奴仆，韩匡嗣是不会带走的，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就连他的汉人小妾也没有放过，这些人是承受不了大漠苦寒的，只会拖累队伍，而且细皮嫩肉的汉女，还会成为其他人垂涎的宝贝。
韩匡嗣不想头上绿油油，所以他选择杀人，当然这是他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实际上呢，韩匡嗣连几个庶出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孩子小不是理由，问题是她们身上的汉人血脉，韩匡嗣必须用最残忍的手段，剔除身上一切和汉家有关系的符号，只有如此，他逃到契丹，才会继续被重用……
百姓们找遍了韩家，从家中拖出了几十具尸体，明天，或许后天，这些尸体就会变成果腹之物，吃了韩家的人，总没有错吧！
突然，人们发现了一口枯井，下面似乎有嘤嘤的哭声。
难道还有活人？
有几个年轻人，下到了枯井里，他们揪出了一个妇人，在妇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一岁不到，细皮嫩肉，一双黑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很是好看。
“是韩家的人！”
“是韩匡嗣的女儿！”
……
愤怒的人群立刻被引爆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妇人吓得用力抱紧自己的孩子，小丫头被压得喘不过气，发出呜呜的哭声。
她的哭声更激怒了一些人，有人探出手，想要活活掐死她！
妇人突然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哀求，可愤怒的人群怎么会在乎她！
“杀，杀了她！”
就在这群人扑向小女孩的时候，马蹄响起，周兵出现了……“简直是造孽！”
叶华进入城中，遍地的废墟，彻底激怒了他。
韩匡嗣，杨衮！
两个无耻之徒！
萧思温跑了，他干不出来的事情，你们两个做了！
放火烧城，十几万百姓，无衣无食，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
蛇蝎心肠，连畜生都不如！
你们必须付出代价！
“杨业，高怀德听令！”
两个人同样黑着脸，一起拱手，“请侯爷吩咐！”
“你们立刻带兵追击杨衮和韩匡嗣，不管他们逃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他们的脑袋揪下来！”叶华下了死命令，二人插手道：“请侯爷放心，不杀二贼，决不罢休！”
说完之后，两个人飞身上马，招呼着部下，扬长而去……他们走了，幽州的百姓不能不管，叶华下令，人马出动，维持秩序，一无所有的人是疯狂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事情，必须让百姓冷静下来。
目前能让他们冷静的唯一东西就是食物了。
“传令，准备100口大锅，煮粥济民。”
军中的粮食也不宽裕，而且急行军，后面的辎重还没有跟上来，拿出来的都是士兵的口粮，很有可能，大家就要挨饿了。
叶华只能让大家伙忍一忍，作为统帅，他和柴荣都带头喝粥。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总算把幽州的秩序恢复了，每一个人都疲惫不堪。
叶华知道要想让十几万人在寒冬中活下来，光靠着喝粥是不够的，他必须想尽办法。
给魏仁浦去信，要求他调运军粮上来，还有，让一只虎也动起来，杀胡队深入百姓，从幽州外围调集粮食，最好能征集一些村镇，让无家可归的人暂时住进去。
要跟老百姓讲，如果不帮忙，十几万人没有吃的，到处乱跑，他们都会受到波及，帮人就是帮自己！
对了，还要向商人求援。
也不用找别人了，让符三帮帮忙就行了，反正小妮子的产业那么大，也需要人手，只要她能把百姓救活，想要什么都行！
想起符三，难得叶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对小妮子都格外宽容，有什么好事总是忘不了她。
或许美女天生就有特权吧，明明不想要，还有人偏要往手里塞……我这是图什么啊！
叶华感叹地摇了摇头。
突然，一股香气蹿到了鼻孔，叶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晚上喝的那点粥，早就消化光了。
抬头看去，进来的是叶忠和叶孝，两个小家伙神秘兮兮的，从他们身后，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食盒，送到了叶华面前。
“哥，瞧瞧我们带什么来了！”
他们将食盒打开，一大块酱牛肉，一只烧鸡，一只酱肘子……全都是实打实的硬菜，色泽诱人，叶华努力控制，可口水依旧分泌、泛滥……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叶忠连忙道：“哥，这可不是违背军规啊，是有人送的。”
“谁？”
“徐掌柜的。”
“他是什么人？”叶华又追问道。
“是符家作坊的掌柜，他负责给军中运送军服，这不，听说幽州百姓缺粮食，王师把口粮都拿了出来，徐掌柜的立刻买了不少东西，送到军中，这个食盒是他特意交给我们，让我们送给你的。”
一个掌柜的，居然能想到自己，很不简单啊……叶华看了看两个小东西，这俩小家伙低下了头，眼中不停乱转，很是心虚。
叶华也不问了，伸手抓起了烧鸡。
“去，把剩下的菜给晋王送去。”
叶忠嬉笑道：“哥，你怎么犯傻了，晋王那里还能缺吃的吗？谁敢让一国储君饿着？”
叶华无奈笑了笑，“也是这个理儿。”
说完，他就埋头猛啃，将一只鸡吃得干干净净，酱肘子也啃了大半。
接下来的三天里，每晚都有东西送来，无一例外，全是叶华比较喜欢的菜肴。
这一天早上，天还没有亮，幽州的北门，出现了一支队伍，全都是骑兵，每一匹战马的脖子下面，都拴着一串东西。
当走近之时，才能看清楚，原来全都是人头！
血淋淋的人头！
天寒地冻，人头被冻得邦邦硬，每个人都保留着死之前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惶恐战栗。
杨业和高怀德，带着战果回来了。
他们的额头，脸上，眉毛，下巴，全都是一层白色的冰晶。从战马跳下，抖了抖，冰晶落了一地。
昂首入城，两个人把胸膛拔得高高的，脸上的神色格外严肃。
等到了城中，杨业高声道：“放火烧城的无耻之徒已经被我们追上了，就在居庸关外，全数诛杀！”
他说完之后，士兵们提着一颗颗脑袋，扔在了地上。
没有多大一会儿，人头堆积如同小山相仿，幽州的百姓赶来了，他们每天只喝一碗粥，早就没有了力气，又饥又冷，说话都没有力气。
可看着这些脑袋，人群中依旧爆发出欢呼之声。
有人还凑上来辨认。
没错，就是原来幽州城的那帮畜生！
瞧见没有，这小子还带着人把我们的一条街都给烧了，有个母亲跑到房子里，想把自己的孩子抱出来，结果被活活烧死。
母亲临死时，诅咒这帮人下地狱。
没想到老天爷真是灵验，这么快就收了这帮畜生！
“拜谢王师！”
“多谢大恩大德！”
“我们磕头了！”
……
老百姓跪了一大片，杨业咬了咬牙，“乡亲们，还有两个罪魁祸首，就是杨衮和韩匡嗣！你们想不想见见他们？”
“想，怎么不想！”
“带上来！”
一声断喝，有人将韩匡嗣和杨衮推了出来！
这俩人想得很美好，以为大周没有精力追击，可是他们忘了，造孽是要还的！
杨业和高怀德发了狠，没命地追赶，终于在居庸关之外，把两个人逮到了！
杨业和部下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只是抓了一些积雪解渴。
面对着两个畜生，大家都忘了饥饿，怒火高烧，士兵争先恐后，大肆杀戮，一个活口都没有留，幸好杨业和高怀德反复叮嘱，才留下了韩匡嗣和杨衮两个！
当看到这俩人，百姓们完全失控了，他们涌上来，伸出干枯的胳膊，就想要活活掐死他们！
高怀德厉声道：“大家不要乱，这两个畜生跑不了！掐死他们算便宜了，必须万剐凌迟！”
“对，万剐凌迟啊！”
“一定要凌迟！”
……
搭好台子，两个人被推了上去，用渔网把身体牢牢缠住，透过网口，露出一点皮肉，负责行刑的刽子手，用纸片般的小刀轻轻划过，一片薄如蝉翼的肉就下来了，疼得杨衮闷哼了一声，他眼睁睁看着，这片肉扔到了人群中，被百姓哄抢，吞下……

第311章 独断专行的叶华
韩匡嗣和杨衮，享受到了凌迟之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切成一片片的……下面的百姓憎恶他们到了极点，每切下一片肉，立刻有人抢走，大口生啖，血水满口。
既恐怖，又豪迈，快意恩仇，理当如此！
韩杨身为汉人，却投靠契丹，甘当汉奸鹰犬……又放火烧幽州，害十万人失去家园，罪孽滔天，就算剐了他们一百次，也偿还不清滔滔罪孽！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百姓们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两个人身上，凌迟持续了三天，两个人被切了三千多刀，才因为流血殆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即便是死了，人们也不想放过，他们两个剩下的尸骨，还有头颅，被扔到磨盘碾碎，用火煅烧，真正是挫骨扬灰……
只是这样还不够，偌大的幽州，还有多少汉奸存在？还有多少契丹贵胄，他们圈占土地，肆意欺凌汉人百姓。
朝廷不是说了要均田，要铲除契丹余孽吗？
朝廷的话不能不算数！
“侯爷，请侯爷准许，我们要锄奸！”
“没错，要杀光作威作福的畜生。”
“侯爷一定要答应我们！”
……
百姓就在军营外面请愿，只是他们的举动，在很多人眼里，是以下犯上，几乎和作乱差不多！
军营里面，诸位将领齐聚。
大家阴沉着脸，气氛压抑，几乎让人窒息。
老将刘词自认和叶华关系还不错，曾经他全说过叶华，这一次他还想继续劝说：“侯爷，外面的百姓实在是不知道好歹！朝廷已经开了粥厂舍粥，他们又不会饿死，怎么还不知足？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一个头儿？非要把幽州搅得大乱才甘心？”
有刘词开头，一直沉默的王殷终于说话了。
他可是堪比郭威的老将，威望非比寻常。
王殷沉着脸道：“冠军侯，如今幽州光复，理当以安抚百姓为主，所谓当家不闹事，如果任由百姓闹下去，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夫以为应当对这些人施以惩罚，把带头闹事的找出来，砍几颗脑袋，看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有了王殷带头，包括郭崇，向拱，还有几个老将，都站了出来，大家伙的意思是一样的。
面对这些人，叶华微微一笑，“诸公，百姓们请求锄奸，莫非你们觉得不对吗？”
王殷沉声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不能纵容百姓胡来，须知道，这些百姓胃口刁了，胆子大了，可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
“王将军，你别忘了，能这么快光复幽州，民兵百姓，居功厥伟，他们是出了力气，流了血的！你的话是对牺牲猛士的侮辱！”叶华措辞非常强硬。
王殷老脸铁青，“冠军侯，以前的作为，不过是为了骗更多的百姓而已，现在幽州拿回来了，没有必要了！”
原来在他们看来，曾经的许诺，就是一场骗局！
叶华简直不想费吐沫了。
光是武将这么说，也就罢了，叶华从帅帐退出来，魏仁浦派人送来了一封亲笔信，他的话很客气，是准备在燕云办科举。老魏还提到，说李岳吟是个不错的读书人，就让他担任幽州的恩科主考，录取一批优秀的读书人，让他们充实到衙门之中，为国效力，尽快恢复秩序。
魏仁浦背后是文官那帮人，举办恩科，没有郭威的点头，那是不可能的，莫不是说，皇帝也是这个意思？
正在叶华沉默的时候，幽州各地的士绅，凑了一千头猪，一千只羊，还拿了十万贯，送给军中，犒劳将士……这是明面上的账，暗中还不知道送了多少东西，给了多少好处。
那些老将都站出来讲话，没拿好处，谁会这么卖力气？
“李岳吟，杀胡队的情况怎么样了？”叶华问道。
李岳吟脸色很不好看，他比原来的时候，还要瘦，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眸子黑亮，精明强干，他咧嘴苦笑。
“侯爷，还能如何，好几处杀胡队已经勒令解散了。”
叶华瞳孔微微收缩，拳头紧握，然后又缓缓松开，缓缓道：“是谁下的命令？”
“不知道，总而言之是上头！”李岳吟无奈苦笑，“燕云还未完全光复，杀胡队就被弃之不用，这是什么道理？还请侯爷教我！”
叶华摇了摇头，“我能教你什么？你是想说卸磨杀驴，对吧？我告诉你，有人要保举你当幽州的恩科主考。以我的判断，你有军功在身，又主持考试，很快就会名声鹊起，几年之后，入朝为官，十年之内，宣麻拜相，都是有可能的，怎么样，朝廷待你还算厚恩吧？”
如此好事，落到任何人身上，都怕是要乐疯了。
可李岳吟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他的眼睛仿佛要冒出火焰！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目光，愤怒质问道：“侯爷，当初成立杀胡队，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驱逐契丹，恢复汉家天下。”
“那驱逐契丹又为了什么？”没等叶华回答，李岳吟自顾自抢先道：“我见过无数杀胡队的兄弟，他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他们有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田地，加入杀胡队，有人为了有朝一日，能赶走契丹人，杀光士绅豪族，拿到属于自己的田地！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都是为了土地在拼命！”
“下官跟所有的兄弟都拍着胸脯保证过，朝廷说话算数，一定能实现他们的愿望！”李岳吟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摆在叶华面前。
“大战至今，总共有五万七千多人加入杀胡队，其中为了修筑道路，搬运辎重，死的兄弟就有五百多人，军前效力，传递情报，又有三千多人死去……侯爷，杀胡队的兄弟可没有任何优待，他们白白牺牲了这么多条生命！”
李岳吟越发悲愤，近乎咆哮道：“我不能用这些生命，来换一个主考官！来换自己的前程！侯爷，如果不能答应百姓的请求，不能彻底清算，我，我愿意请辞！”
他说着，把乌纱帽摘了下来，双手托着，举过头顶，请叶华收回！
叶华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李岳吟的身边，仰起头，感叹道：“你说得慷慨激昂，很有道理。的确朝廷承诺了很多，现在未必能兑现。身为杀胡队的一员，你以辞职要挟，也有道理……可我想问你，辞了官，能有用吗？”
李岳吟越发痛苦起来，他老脸通红道：“我，我至少能对，对得起良心！”
“幼稚！”
叶华毫不客气道：“你光想着自己的良心，不想着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不愧是文人，你太不争气了！”
都过了不惑之年，还被骂幼稚，李岳吟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侯爷，李某本就是书生，可书生自有嶙峋骨，求侯爷准许，我要辞官！”李岳吟耿直道。
叶华摇头，“不，我不会答应的，你走了，我就没有可用之人了。”
“用？下官还有什么用处？”李岳吟自嘲苦笑。
“当然有，而且是大用！清除幽州的垃圾，落实均田，还离不开你！也只有你能办！”
“什么？”
李岳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将反对，文官反对，天下人几乎都反对，这些事情怎么还能推得下去？
叶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谁反对都没用，除非他们把我拿掉，不然，我就会按照既定的方针去做！”叶华冲着李岳吟眨了眨眼睛，突然笑道：“所以，你要趁着我还在位置上，赶快行动……把幽州百姓都组织起来，充实到杀胡队当中，从南向北，从西向东，彻底摧毁所有的世家豪族，对外呢，就说是铲除契丹余孽，有什么事情，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叶华把眉头挑了挑，“我倒要看看，那帮人能不能把我怎么样！”
……
从帅帐出来，李岳吟简直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回去之后，立刻找来了一只虎，岳渊等人，将叶华的话说了一遍。一只虎激动地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侯爷真是条汉子，俺服了！”
岳渊欣然道：“有侯爷撑腰，咱们还怕什么？赶快动手吧！”
李岳吟嘱咐大家伙，虽说侯爷撑腰，但是咱们要给侯爷露脸，不能给侯爷丢人。幽州十几万百姓，无依无靠，光凭着朝廷的救济，能解决多少问题，更何况朝廷还要驱逐契丹，还要拿回云州，这么多的事情，岂能被百姓给绊住！
“咱们立刻将幽州百姓编队，分头带着他们下去，铲除世家豪族，把他们的土地和粮食收缴上来，立刻分给幽州百姓。这样一来，他们有了吃的，有了住处，也有了生计，你们以为如何？”
“妙！”
一只虎率先点头，他身上还有伤，却比任何人都积极，率先带着一万百姓，向蓟州进发，在这些百姓当中，还有朱虎，朱大嫂，朱丰等人。
燕山义民曾经试图攻击蓟州，没有成功，这一次，他们兵不血刃，进入了蓟州。
一只虎立刻下令，将城中的所有官僚豪商都给抓起来，一个不留，全都送到城外，挨个砍脑袋，污浊的血水，染红了大地……

第312章 柴荣钦佩的人
疯了，真是疯了！
杀胡队到处屠杀，成千上万的人丢了性命，失去了财产，整个燕云大地，笼罩在一片血腥当中。
这是要干什么？
当年契丹窃据燕云，也没有随意杀戮抢夺，冠军侯如此做事，简直和土匪强盗没什么区别！
什么杀胡队，不就是一群山贼草寇吗？
放任他们胡来，要不了多久，民心尽失，燕云之地，怕是要得而复失了！
必须要阻止叶华，不能让这小子由着性子胡来！
这是许多人都有的念头，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要怎么才能让叶华罢手？
请陛下降旨？
郭威病着，未必会答应，而且谁都知道，郭威偏爱叶华，就算告状也未必管用……郭威不成，那就只有找晋王柴荣，可柴荣也不是等闲之辈，轻易不会受人摆布的。
想来想去，就找到了魏王符彦卿，请他出面。
面对着一大帮苦苦哀求的人，符彦卿也没辙了。
“殿下，事情就是这样，你看能不能让冠军侯暂时罢手……这燕云的士人，有好有坏，总不能一概而论。杀胡队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屠戮，这样下去，会有损朝廷声望的。好不容易拿回幽州，可不能丢了民心，殿下以为呢？”
符彦卿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试图说服柴荣。
而柴荣呢，他盯着眼前的地面，两眼出神。
“十万百姓没有吃的，该怎么办？”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符彦卿沉吟道：“朝廷不是在调集粮食，增开粥厂吗？”
“一天一碗粥，能吃饱吗？”
当然吃不饱，别说一碗，就算十碗也不行，偏偏朝廷拿不出更多的粮食，维持一碗粥，已经是极限了。
自从人马进驻幽州，每天都有老弱妇孺病死，饿死，一天最多超过三百人！
所谓舍粥，只能保住一些强壮的男丁，老人，孩子，受伤的，有病的，只能等着一点点饿死，十几万人，能活下来三分之一，就算是幸运了。
符彦卿突然明白了，“殿下，莫非冠军侯之举，是为了要救人？”
“没错！”
柴荣道：“只有杀了那些人士绅豪强，从他们手里拿出粮食和房舍，才能安顿百姓，把他们的田分了，老百姓也就有活路了！”
“啊！”
符彦卿低呼了一声，他是真没有想到这一层，幽州的百姓固然要救，可为了救他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殿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跟士绅商量，让他们捐钱捐物，帮着百姓渡过难关？总好过大肆杀戮吧？”
“哈哈哈！”
柴荣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靠着捐钱救人，能捐多少钱？
那些士绅宁可拿着大把的钱，去买通朝廷的官吏，也不愿意去就百姓。即便肯拿出点东西，也是杯水车薪，不顶用处！
符彦卿还是没法接受，“殿下，纵然如此，可也应该区分好坏，不能一概而论，这里面会有冤案的！”
“区分好坏？怎么区分，谁去区分？谁是冤枉的，谁是该杀的？要怎么鉴别，是不是来个三堂会审？明辨是非？”柴荣用力敲击着桌面，愤怒咆哮，“我可以下令，可百姓的肚子不等人，等什么都查清楚了，百姓也就饿死差不多了，到了那时候，真相还有什么用？”
符彦卿越发尴尬，真相还是有用的，至少能安抚民心不是！
“殿下，容老朽说句出格的话，所谓天灾人祸，是上天要收人了，谁也没有办法，朝廷只要尽人事，听天命，老百姓会体谅朝廷的难处，不会造反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赈灾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防止百姓作乱，只要安抚住百姓，别让他们添乱，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百姓如蒿草、蝼蚁，士绅，豪族，大户……这些人才是朝廷的根本，只要他们不乱，天下就坏不到哪里去！
柴荣当然听得懂岳父的意思，可越是如此，他心里就越是悲愤恼怒！
“魏王，你难道忘了黄巢的前车之鉴吗？”
符彦卿不由得脸色苍白起来，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早年听老人们说的太多了……黄巢落第考生，举兵造反，横行天下，杀士族，灭宗亲，马踏公卿之骨，手刃富贵之人……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从两汉魏晋延续下来的士族大宗，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提起那一段往事，许多人还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骂黄巢残暴，说他是屠夫，都没有错！
可是别忘了，是谁逼着他走上屠夫之路的？又是谁让那么多百姓，愿意跟着黄巢作乱？还有，黄巢征战十年，从黄河流域，杀到了珠江，又从岭南杀回了洛阳、长安，转战几万里，把大唐江山搅了一个地覆天翻。
试问，如果没有雄厚的民心基础，如何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葬送了大唐王朝？
说来说去，不就是朝中诸公，上至天子，下至官吏，眼中只有那些大人物，对小老百姓视而不见，草菅人命……长久下来，积累了无数怨气，就好像是河流一般，平时温顺听话，一旦泛滥，就是毁天灭地，日月无光……
柴荣努力保持镇定，“魏王，我早年经商，亲眼目睹过太多民间疾苦，我也不想说太多的道理。杀一万士绅，活十万百姓，值得！有多少罪孽，我愿意一力承当，是我下的命令，你们也不必盯着冠军侯，谁想掣肘，就是和我作对！”
柴荣没有往下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和他作对，那就是敌人！
哪怕是岳父，如果站在了对立面上，也没有什么客气可讲！符彦卿咧着嘴苦笑，自己这个女婿是真够硬气的！
原来还以为是叶华干的，没想到女婿比叶华还要坚决，他能说什么……只是过犹不及，钢而易折，嫁给这么一个丈夫，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符彦卿叹口气，“殿下，此举若仅仅是放在燕云，或许也没有什么，可万万不能用在中原，更不能用在江南等地。若是殿下能向群臣解释清楚，安抚人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柴荣黑着脸，勉强点头：“只有是利国利民之举，分寸拿捏，我心里有数。”
符彦卿是一点都不放心，看柴荣那副样子，分明是要大干一场，再加上胆大包天的叶华，这俩人凑在一起，只怕比郭威和叶华两个还要可怕！
……
符彦卿还真猜对了，他刚走，叶华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从头到尾，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殿下，魏王所言，也是老诚谋国，能用在燕云的手段，别的地方未必合适。”
柴荣把头一摇，“叶华，你什么时候，胆子也变小了？我问你，江南诸国，和燕云之地，有多少区别？那里的世家豪商，名门望族，更加盘根错节，势力庞大。要想扫平天下，就要对世家下手，争取百姓支持，这不正是你的主张吗？”
叶华为难苦笑，“道理如此，可治国不还是要仰赖文人吗？”
“不！”柴荣纠正道：“是用文人，不是仰赖他们！况且文人也分许多种，你不是办了学堂吗，以后就从学堂找人才，远胜过那些皮里阳秋的士人。”
柴荣让叶华坐下来，笑呵呵道：“父皇在不久前，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历代帝王之中，我最推崇谁，你猜我是怎么说的？”
叶华都没有犹豫，“自然是当今圣上了！”
“你个小滑头！”柴荣狠狠怼了叶华一拳头，怒道：“当然不包括本朝！”
叶华认真想了想，“莫非是汉文帝？”
“为什么？”
“汉文帝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简之德，继之景帝，光大文帝之德，才有文景之治。”叶华给了很标准的答案。
“是用女人换来的太平盛世吗？有什么值得推崇的！都是酸腐文人喜欢的，你这么说话，我很不喜欢！”柴荣不客气道。
叶华也不在乎，他跟柴荣相处久了，知道他说的越是直白，就越是看重你。
“殿下，莫非你说的是武帝？”
“汉武帝横扫匈奴，固然雄才大略，但是他不爱惜民力，晚年生活奢侈，残忍好杀，甚至修道炼丹，以为长生可得！凡此种种，我也只佩服他一半！”
好大的口气，连汉武帝都只有一半，柴荣啊，你也太狂了吧！你佩服的君王是谁？说出来听听啊？
叶华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好奇。
柴荣笑了，“我佩服的帝王是北周武帝！”
“哦！”
叶华深深吸口气，北周武帝！
果然是他！
这位北周武帝叫做宇文邕，他在位期间，推行均田制，落实府兵制，扩大兵源，充实财税，灭了北齐，一统北方，雄才大略，在历代帝王中都是顶尖的。
只是宇文邕英年早逝，他死之后，才有杨坚篡位，建立隋朝，一统天下……可以说，隋唐的强盛，是宇文邕打下的基础，他建立的府兵制，更是大唐所向睥睨的保证！
这位北周武帝还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灭佛！
“当时有僧人反对武帝，说他依仗王力，破坏三宝，是邪见人，阿鼻地狱不论贵贱，安得不怖？”柴荣道：“武帝勃然大怒，尝言令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武帝节俭质朴，关心百姓疾苦，有武帝之雄才，却无武帝之恶行，假使他能多活几年，北周势必一统天下！”柴荣笑了，“也真是凑巧，如今国号大周，和北周是一般不二，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数吧！”
叶华打了个激灵，他在心里暗暗道，还真是天数！
宇文邕灭佛，柴荣也干过，这两位又都是英年早逝，死的时候都是三十多岁！一个是北伐突厥途中染病死了，一个是北伐契丹途中染病死了。
宇文邕给隋唐奠定了基础，而柴荣呢，给两宋打下了基业……他们两个都是被权臣篡位，一个北周，一个后周！
何其相似啊，简直跟镜子一样！
莫非柴荣是宇文邕的转世不成？
叶华曾经相信科学，可这一刻，他动摇了……柴荣没有想乱七八糟的，他情绪激动，“叶华，希望你能辅佐我，共同开创一个大周盛世！”

第313章 龙体违和
面对柴荣的诚挚邀请，如果继续敷衍，就实在是对不起他的盛情了。柴荣除了或许会英年早逝之外，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堪称帝王当中的典范。
柴荣能打仗，一生中无数次带兵亲征，战绩辉煌，比起唐太宗也差不多少。
他知道民间疾苦，年轻时候，柴荣贩运茶叶，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民生利病，都看在眼里。
郭威登基之后，柴荣忠实履行储君的使命，协助郭威，休养生息，发展军力，革除弊政，做了许多事情。
最难得，柴荣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身边也有很多文臣，比如魏仁浦，王朴等等，但是柴荣不会被这些人左右，该听的建议会听，不该听的建议，柴荣很有主见……
“叶华，我常常思索，以大唐之盛，何以一场安史之乱，就弄得由盛而衰，继而藩镇割据，内忧外患不断，时至今日，二百年过去了，依旧战乱不断，这都是大唐的遗祸……朝中诸公，给我讲过历代兴衰，他们言说是杨贵妃的女祸，唐明皇的昏庸，李林甫杨国忠奸佞，安禄山狡诈，总而言之，是昏君奸佞的错，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柴荣问完，叶华不由得打起精神。
这道题可非比寻常，不能等闲视之。
相当于刘皇叔跑到隆中，诸葛孔明的对策，如果拿不出来真东西，大耳贼才不会把孔明当回事。
同样的，有真本事，立刻会被引为心腹之臣。
柴荣这也是效仿刘备，考校自己的本事。
叶华清了清嗓子，“殿下，以史为鉴，能知得失兴替。盛唐立国之初，推行均田，施行府兵制，很快就国富民强，北征大漠，横扫蛮夷，给太宗皇帝打出了一个天可汗！我一以为大唐之兴，在于公平二字！”
“为政公平，贤愚得所；军中公平，能者上，庸者下；民间公平，百姓有田耕，有衣穿，有饭吃，因为公平，所以人人行正道，臣子尽忠职守，将士奋死力战，百姓纳粮服役，人尽所能，自然而然，有了大唐盛世。”
“如果用玄宗朝比太宗朝，自然是开元盛世更加繁荣，财富也更加丰富……但是玄宗朝均田破坏殆尽，民间贫富差距悬殊，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朝堂之上，世家子弟，充斥其间，寒门报国无门。府兵制荡然无存，招募胡人为兵，将刀柄交给异族，真正的国力，不如太宗朝远矣，怎么可能不亡国！”
“假使府兵存在，天子一声令下，调集几十万大军，纵然安禄山和史思明有再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正因为失去了公平，失去了道义，也就没法动员百姓，没法号令天下，安史之乱迁延日久，地方藩镇割据，也就不足为奇了。”
……
叶华讲了很多，柴荣都耐心听着。
“叶华，你所言，是说朝廷应该维护公平道义……这和儒家所言的大道之行，仁政王道，又有什么差别？”
叶华摇头，“没有差别！”
柴荣忍不住笑骂：“没有差别，你这岂不是老生常谈，可不是你冠军侯的风采！”
“殿下，这人世间的道理，说起来都差不多，可做起来就不一样了。”叶华认真道：“儒家所言的大道，在士人的嘴里，就变成了士人是国家之本，其余武夫粗鄙不文，百姓愚昧无知，商人贪财好利……只有他们是好人，只有他们配和天子共江山。如果天子顺应文人，把国家都交给他们，久而久之，积弊重重，离着亡国也就不远了。”
“文官会亡国吗？历来不都是乱民，武夫，宗室，外戚，甚至是宦官亡国，文官可不曾弑君啊！”
叶华不以为然，“这就是他们狡诈的地方，文官不弑君，可他们败坏朝廷，残害百姓，危害更甚其他人。官逼民反，说的就是他们！”
“嗯，有理！大唐牛李党政，殷鉴不远啊！”柴荣道：“你说的有理，可交给武夫，也会造成藩镇割据，内乱不断，甚至亡国丧邦，危害更大。”
“所以我说要维持公平……士农工商之间要有公平公义，文武、宗室、百姓之间也要守住公平，才能让人人信服，国势昌隆。”
柴荣若有所思，叶华所讲的公平，其实是一种超出了士人所讲的大格局，大公平，天子治国，的确应该超然物外，不被乱七八糟的情感所左右。
“叶华，你讲的公平，我听进去了，但是要维持不了公平呢？就拿眼下的幽州来说，屠杀士绅豪族，从他们手里拿走粮食田产，总算不上公平吧？”
“如何不算？”叶华反问道：“这帮人曾经敛财无数，攒下了大把的家业，他们享受了荣华富贵，就应该付出代价！他们把百姓逼上绝路，反过头，百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殿下以为，这不是公平吗？”
柴荣眯缝着眼睛，忍不住道：“你是长了一张利嘴啊！”
叶华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以为能维持公平最好，如果不能维持，宁可委屈了士绅大户，也别委屈百姓，杀一人而活百人千人，与情理上，十分残酷，未必能让人接受，可放在现实中，非要这么做不可！”
燕云之地，被契丹荼毒，损失惨重，加上经历战火，人口损失，钱财粮食，不计其数，眼下正是一穷二白，要想收拾这个大烂摊子，必须用非常之法，那些普通的办法，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弄不好还会被有心人所趁，弄得燕云汉人离心离德，甚至怀念契丹……收回了土地，没有拿回人心，以后的乱子还不知道有多少！
唯有霹雳手段，才能一劳永逸。
叶华和柴荣谈得不算什么高深的东西，也没必要谈那些玄而又玄的。
治乱世用重典，反正都要死人，就看让谁死了……柴荣和叶华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给杀胡队下令，用最快的速度，铲除地方上，所有的士绅大族，尽快安顿幽州的百姓，除此之外，其他各地，也要落实均田，绝对不能手软！
这是一道不允许打折扣的命令。
下去之后，就意味着成千上万人，将家破人亡，整个燕云大地，都会彻底洗牌，曾经的规矩荡然无存，这一片土地将变得和大周其他地方全然不同，以后会走到什么方向，谁也说不好。
……
“晋王殿下，魏学士送来密信。”
柴荣心中大惊，急忙接过来，拆开一看，他的手不停颤抖，神色之中，充满了惊慌。
“叶华，你也看看吧！”
叶华本能感到不妙，急忙接过来，扫了一遍，同样大惊失色。
魏仁浦说，郭威前些时候，听闻收复幽州，十分高兴，病情好了不少，甚至决定北上，要亲自看看幽州的情况。
下面的人拦不住，给陛下准备车驾，可没等动身，郭威就突然昏倒，这一次病势来得更加猛烈，几个御医都束手无策。
魏仁浦给柴荣送信，让他立刻回去。
虽然魏仁浦没说什么，但这时候来信，目的再明白不过了，陛下龙体堪忧，甚至到了弥留之际……
“怎么会这样？”
叶华和柴荣都升起了巨大的问号。
他们俩带兵收复幽州，郭威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还能坚持，不到半个月的功夫，怎么就撑不住了？
莫不是下面的那帮人没有尽心竭力，或者是……柴荣的心情非常混乱，“叶华，你立刻点齐三千骠骑卫，随我去面君！”
叶华立刻点头，不到半个时辰，人马点齐，他们立刻出发。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心情格外沉重。
假如郭威真的出了事情，燕云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朝中暗流汹涌，尤其是京城空虚，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这可怎么是好？
柴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哪怕他是实至名归的储君，在这种时候，也难免心中慌乱。
“叶华，这一关，你要跟我一起闯！”
柴荣用的是命令口吻，不容商量。
叶华用力点头，柴荣能带着自己回来，已经不言而喻了，柴荣不只是把他当成心腹，更是当成了一起成就霸业的朋友。
能得到两代帝王的信任，何其有幸！
叶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谁想要在这个时候捣乱，就要问问我的骠骑卫答不答应！
他们两个来到了御帐外面，负责巡逻的士兵比平时足足多了四倍，戒备森严，杀气腾腾。柴荣赶来，让人去通报。
魏仁浦高兴地连鞋都没穿，就立刻出迎，谢天谢地，天可怜见，殿下总算是来了……陛下病重，那帮悍将武夫，一天来好几次，最初只是探问，随便两句话就打发了，可他们越来越蛮横，嚷嚷着一定要见郭威。
秀才遇上兵，魏仁浦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柴荣来了，等于救了他得老命！
只是让老魏不解的是叶华怎么也跟着来了？
老魏在多少年前，就经营和柴荣的关系，遇到了关键大事，柴荣都会请教他的意见，魏仁浦觉得，在改朝换代这种大事情上，殿下应该只信任自己一个人。
偏偏叶华突然出现了，这让老魏颇感意料之外。
这小子神通不小，什么时候和殿下这么亲密了？
看他们亦步亦趋的样子，自己仿佛成了外人！
这叫什么事啊？
魏仁浦一肚子疑问，柴荣眉头深锁，直接问道：“父皇呢，我要求见父皇。”
“殿下，请随我来。”
魏仁浦连忙在前面带路，柴荣随后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御帐，叶华自然而然，就领着骠骑卫，充当起卫戍的职责。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一阵大乱，以王殷和郭崇为首，几十位将领，气势汹汹杀来，见到叶华按着刀柄，立在御帐外面，全都大吃一惊。
“你把幽州搅得大乱，陛下都被你给气病了，怎么还敢回来！”郭崇第一个冲出来，横着眼睛道：“你赶快闪开，让我们去见陛下，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第314章 我不介意血流成河
这些老将都带着亲随部下，几百人围住了御营的辕门，声势浩大，全都嚷嚷着要见陛下。
郭崇跳得最欢，“天子龙体如何，牵动朝局。我等身为大臣，见不到陛下，谁知道你们这些宵小之徒会干什么混蛋事！必须让我们进去，大家说对不对？”
诸将跟着一起起哄，王殷沉着脸不说话，他就是这些人的主心骨，有他在，这帮家伙简直有恃无恐。
叶华瞧着他们，微微哼了一声，“郭崇，你想见陛下，我现在就可以答复，对不起，你不够格！”
叶华缓缓将长刀抽出，对准了这帮人，“你们都听着，圣人龙体违和，有晋王侍奉，有宰执陪伴，不才也是三军统帅……至于你们，没有资格窥探龙体情况，如果再敢扰乱御营秩序，可别怪军法从事！”
“你！”
郭崇气得回头，对着王殷道：“老将军，你看看，他们说话多混蛋！我们跟着陛下，出生入死多少年，我们没有资格，反倒让一帮小崽子，还有酸腐的文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这是什么道理？万一他们勾结在一起，谋害陛下，那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保护陛下！”
郭崇拼命鼓噪，其他将领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御营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这帮家伙倚老卖老，十足的无赖。
要说他们多关心在乎郭威的病情，没有人相信，这帮家伙无非是想浑水摸鱼，趁乱捞点好处。如果能见到郭威，说不定还能成为托孤老臣，或者拥立新君的功臣。
几年前，他们都是拥立郭威黄袍加身的功臣，哪个皇帝能离得开武将的支持，没有他们，皇位就坐不稳！
正是这份自信，才让他们跑来闹事！
叶华微微冷笑，对不起，时代不同了，有兵就是草头王的时代过去了，这几年的光景，朝廷光是新军就练了十几万，整个大周兵马的成分已经发生了质变，这帮老家伙还以为自己能呼风唤雨，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叶华冲着他们呵呵道：“你们当真要以身试法吗？”
郭崇还不服气，“叶华，你少要吓唬我们，就是你们这帮小崽子，离间君臣之情，如今又挟持天子，居心叵测，我们不能眼睁睁坐视不理……”
他还想往下说，却发现叶华突然迈着大步，到了他的背后。
“你想干什么？”郭崇只觉得眼前闪过白光一道，他失声惊呼，“谁给你的胆子？”
叶华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郭崇可吓坏了，他万万料不到，叶华居然敢动手！
他慌忙闪躲，作为沙场老将，郭崇的反应非常灵敏，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完全躲开，叶华的刀正中前臂，半条胳膊加上手掌，被活生生砍掉！
“啊！”
郭崇撕心裂肺惨叫，白森森的骨头露出了，疼得几乎昏倒，“小辈，你敢……”
他的话没说完，叶华的第二刀已经劈过来，这一刀是在郭崇前胸划过，劈出一尺多长的伤口，肋骨都切断了。
叶华并没有停下来，又是第三刀，郭崇的人头被砍了下来。
叶华走了两步，将郭崇的人头提在手里，鲜血滴滴答答，面目狰狞，圆睁的眼珠，依旧不敢相信，叶华真的会下死手。
不光他不信，就连在场的诸将也不信。
郭崇可是沙场宿将，杀了他，不怕将士们哗变吗？
叶华，你的担子未免也太大了？
可叶华就是动手了，而且当着他们的面，把郭崇给宰了！
冲击和震撼，可想而知，王殷的嘴唇都白了，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叶华扫视一圈，大声质问道：“郭崇扰乱御营秩序，已经被我手刃，你们还有谁不服，请站出来，我让他跟郭崇作伴！”
在场将领互相看了看，我们当然不服，可问题是谁愿意站出来找死啊？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叶华呵呵两声，“现在就请你们回自己的营房，如果谁还留在这里，就以郭崇同谋治罪！”
话音刚落，叶华身后的骠骑卫一起亮出了兵器，明晃晃的长刀对准了他们，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冲上来，将所有人屠戮一空！
能杀郭崇，就能杀这些人！
泰山一般的压力袭来，这帮人只剩下一个念头，好狠的叶华！
硬拼看起来是不成了，唯有再想办法，所有人陆续退去，包括王殷在内，全都消失了。叶华看着他们的背影，讥诮一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还不是一群孬种！
御帐门口，魏仁浦亲眼目睹了一切。
叶华手刃郭崇，吓退了所有人。
他身上沾着血，老魏的心脏都承受不住！
太刺激了！
那可是朝中宿将，德高望重，别看魏仁浦是宰相，面对老军头，依旧要客客气气，人家说两句难听的，他也只能忍着，这就是文臣的悲哀。
叶华却可以不在乎，他有军功在身，又是三军统帅，谁敢不服气？郭崇几次跟他冲突，被安排到了天雄军，坐冷板凳。郭崇还不甘心，几次都跳得最欢，他不死就没有天理了！
“把郭崇的人头挂在军营外面，晓喻三军将士，务必尽忠职守，否则严惩不贷！”
叶华交代之后，回到了御帐前，瞧见了魏仁浦，微微一笑，“刚刚杀了一只鸡，请魏相公见谅。”
魏仁浦神情古怪，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郭崇可不是一只鸡，那是一头猛虎！
你小子够狠，老夫五体投地！
“侯爷，陛下在里面等着，请侯爷进去回话。”
郭威清醒了？
叶华喜不自禁，他连忙进了御帐。
短短的时间，郭威苍老了许多，尤其是脸上，肉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干瘪的皮肤，紧紧贴着头骨，显得凄凉憔悴。
才看了一眼，叶华就连忙低下头，他的眼圈泛红了。
“哭什么？朕的冠军侯可不是小孩子，没事哭鼻子，岂不是让人笑话！”郭威责怪道，只是语气听起来，充满了宠爱，就像是一个长辈对晚生后辈那样。
叶华的心越发伤感。
郭老大对自己真没的说，几年的功夫，就提拔到了如此高位，又放手重用，包容庇护……这样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者要离开了，叶华怎能不伤心落泪。
郭威的眼圈也泛红了，“朕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撒手不管了。好在打赢了契丹，光复幽州，朕纵然身死，也了无遗憾了。”
郭威说着，让柴荣到自己的面前，喘了几口气，继续道：“朕登基四年，天下积弊数百年，非是一朝一夕能解决，朕开了个头儿，接下来要皇儿做的事情太多了。”
柴荣忍着悲恸，躬身道：“儿臣恭听圣训。”
“武人专权跋扈，必须严格约束，多用文臣，收拢兵权，解决藩镇割据：契丹新败，但实力犹存，日后契丹必定不断南侵，要小心提防，燕云之地，必须守住，不能再有差错：南方诸国，裂土称王，割据一方，务必悉数扫平，不能有半点手软！”
郭威交代了三样大事，消除藩镇割据，北御契丹，南平诸国，柴荣都一一记下，“请父皇放心，儿臣谨遵父皇圣训，光大父皇之德，有生之年，一定扫清六合，一统天下！”
郭威欣然点头，“如此最好！”他又看了看叶华，“晋王登基之后，你要好好辅佐晋王，他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心思重，身边又没有多少可靠的人，要替他分忧，你知道吗？”
叶华用力点头，“请陛下放心。”
“嗯，这就好。”
郭威说完，又是一阵咳嗽，痰中带血，叶华和柴荣连忙叫来御医，服侍郭威休息。
从御帐出来，柴荣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咬着牙道：“父皇病重，什么宵小之徒都跳出来了，对这些人，不能手软，杀一个郭崇还不够！我不介意血流成河！”

第315章 赵匡胤的真实身份
柴荣的确有枭雄之姿，非比寻常，他也不怕这些老将嚼舌头根子，果断下令，叶华的骠骑卫出动，军中严查，凡是随便非议的，一律处斩。
以王殷等人为首的宿将，全都被看管起来，想离开军营，必须有准许，否则只能待着别动，事实上，他们已经被软禁了。
叶华又把杨业和韩通调来，杨业是孤臣，而韩通一直忠诚老实，这两个人宿卫在御营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抛开成见，魏仁浦也不得不承认，叶华干得很出色。
紧要的关头，一肚子主意没有用，关键是有行动能力。杀郭崇，囚禁老将，调亲近将领……三板斧，就稳住了局势。
有人不服可以跳出来，冠军侯的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谁的脖子还能比郭崇更硬？
没有乱七八糟的干扰，郭威安静养病，身体略微恢复了一些。
其实这次郭威突然病重，也是劳心伤神的结果。他把攻取幽州的事情交给了柴荣和叶华，可私下里并不放心，每天都要看战报，了解前面的情况，生怕有意外发生。
当听说幽州城被大火付之一炬，十几万人无家可归，面临冻饿而死的局面，郭威睡不着觉……接下来，叶华让杀胡队去除掉地主，救济百姓，又引起了许多纷争，郭威心里清楚，叶华这么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朝中的文武都不喜欢他的霹雳手段，纷纷跑到郭威这里告状，弄得皇帝不胜其烦。郭老大准备亲自去幽州，查看情况。
结果还没等出发，情急之下，旧病复发，更加严重了。
柴荣从御帐出来，拉着叶华到了一旁的帐篷，他让手下人搬了一堆东西，摆在叶华的面前，语气阴沉，“你看看吧！”
叶华接过来，草草看了看，就瞪圆了眼睛，“这，这是谁干的？他们想害死陛下吗？”
叶华手里的是各种密奏军报，他查了查，其中一天最多就有三十几份。如果身体健康，每天看这么多，也会头晕眼花。
郭威病体沉重，居然还不休息，难怪身体承受不了。
柴荣气得咬牙切齿，“父皇秉性刚强，关心燕云，加之出征在外，京城也牵着父皇的心，就算想休息，也没法休息！真正可恶的是父皇身边的近臣，他们居然将这些东西一股脑送到父皇的身边，他们是想累死父皇，其心可诛！”
柴荣怒火中烧，这是他在御帐之中发现的，在郭威病发前一天，还有十几份密奏，这是多大的工作量！
柴荣甚至能想到，父皇在灯烛之下，红着眼睛看这些东西，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一个身体虚弱的老人，呕心沥血，那是拿命在熬着啊！父皇就是被活活累病的！
叶华几乎出离了愤怒，“魏仁浦是怎么回事？他身为大学士，不就是处理这些东西的吗，他什么不拦着？”
柴荣摇了摇头，“魏仁浦负责的是朝中事务，参赞军机。这些密奏有的来自皇城司，是有关政事堂诸公的，还有来自契丹北汉，甚至包括军中诸将的情况……魏相公没法拦着。”
叶华听完，却不这么看。
“殿下，非常时期，怎么能按照平时处理，魏仁浦身为宰相，却没有宰相的承担，他是不是太滑头了？”
柴荣闷声不语，魏仁浦的作法他当然很有意见，叶华说得对，就是太滑头了，害怕担责任，郭威没有好好养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他却视而不见装糊涂，眼睁睁看着皇帝被累垮了，这还不是罪过吗？
魏仁浦不过是一介小吏，是郭威提拔，才让他坐上了宰相的位置，可谓知遇之恩。但是在皇帝病重的时候，他没有一心一意，为了郭威的安全，反而是赶快给柴荣送信，请他回来主持大局。
说老魏没有担当也好，说他喜新厌旧，急着巴结新君，也不算冤枉！
难怪皇帝都是孤家寡人，说的一点不错，身边的心腹大臣，又有几个人能相信的？
柴荣只觉得满心悲愤。
他又想起了郭威在病床之前的嘱托，他让叶华一心一意辅佐自己，古往今来，君臣相得的例子不多，刘备和诸葛亮，三顾茅庐，鞠躬尽瘁，算是君臣典范。
也不知道他和叶华，能不能成为一对千古君臣？
想到这里，柴荣越发感叹。
“叶华，你去把魏相公叫来，我有话问他。”
“嗯！”
叶华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历史上，皇帝的死法千奇百怪，有人求长生，吃药吃死了，有人掉河里，稀里糊涂死了，也有人被活活累死了……皇帝不过是一个人，身边却有无数的人，一群人想玩死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魏仁浦，你老东西要真是有弑君的打算，我绝不放过你！
叶华咬了咬牙，迈步就要下去。
突然，有御医匆匆跑来，“晋王殿下，冠军侯，圣人叫你们过去。”
两个人没有办法，只能先去见郭威。
安心休养了几天，郭威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
“皇儿，你把御帐里的密奏都拿走了，是想干什么？”
柴荣连忙站起，“是儿臣的罪过，请父皇责罚！”
郭威突然笑了，“罚什么，你是孝顺的孩子，怕累着我。可身为天子，肩负九州万方，亿兆黎民，该是何等临渊履薄！我起身武夫，资质愚钝，更不敢有半点懈怠。那些人是拗不过我，才把密奏送来的。他们都是忠臣，是为了天下好，皇儿，你不能迁怒这些人！”
柴荣心里一万个不舒服，却也没有办法。
“父皇一心为了江山社稷，儿臣明白，只是儿臣……”他说不下去。
郭威却笑了笑，“生有处死有地，朕想通了，身为天子，不能让人笑话。皇儿，你立刻准备车驾，护送朕回京……至于燕云之事……”
郭威看向叶华，似乎有意交给他。
柴荣却立刻道：“父皇，冠军侯忠心不二，雷厉风行，又心思细密，才智无双。儿臣以为，应该让冠军侯统领骠骑卫，保护圣驾。”
郭威有些犹豫，“让叶卿保护朕，是不是大材小用了？燕云之地怎么办，谁能戍守？”
“儿臣保举一人。”
“谁？”
“赵匡胤！”
郭威沉吟一下，“他倒是勇将，只是他能守住幽州吗？”
“能！”柴荣很笃定道：“赵匡胤英勇善战不假，可他这个人老实忠厚，服从命令。给他五万人马，让他全力固守幽州，就算契丹和北汉联手发难，也不足为虑。”柴荣想了想，又道：“再给杨业一万人马，守卫蓟州，给高怀德一万人马，守卫涿州。让魏王符彦卿坐镇瀛州，可保安枕无忧！”
郭威想了想，“皇儿以为妥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从病房退出来，叶华的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他真是想不明白，柴荣怎么会那么信任赵大？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丫的眼光这么差吗？看不出来赵大早晚要夺你的江山，欺负你们家孤儿寡母？
柴荣许是感觉到了叶华的疑问，“你不是和赵匡胤挺好的，我保举他，你不高兴？”
叶华被问得没脾气，“我，我以为当慎重择人！”
“哈哈哈！”
柴荣笑了，“叶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匡胤当初是我的马直亲军，他抓了刘承祐，我提拔他当都虞侯，把他安排在你家的对门，然后呢，我又让他多跟你来往……”
“神马！”
叶华顿时炸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大一直以来都是间谍？还是柴荣安插的间谍？
这也太扯了吧！
老子还心心念念，要让你丫的多活几年，要阻止“大怂朝”出现，好吗，你早就跟赵匡胤搅在一起了，那老子还费什么劲啊！我只能送你俩字——活该！
柴荣挺不好意思的，“叶华，这事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刚刚进城，情况复杂，虽然父皇认了你们这门亲戚，我担心有差错，所以就暗中……不过你放心啊，赵匡胤绝没有说你什么坏话，这几年，他是真把你当成好朋友，过命的交情，他还找到我，跟我说就算你有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不会告诉我，因为他把你当成兄弟，没法完成任务，所以请我另外安排人监视你。”
叶华已经无语了，他翻了翻眼皮，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你安排没有？”
“安排了。”柴荣的回答更傻。
“谁？”
柴荣老实道：“就是符三姑娘呗！不过那小妮子没跟我说一件事，反而把王府的钱都搬出去，给你撑场面……我就想不明白，怎么我安排的人，最后都跟你比我还亲！我是不是太冤了？”
“你冤什么？老子才冤呢！”叶华不想跟柴荣多说一个字，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放算了卿卿性命！
大周江山让你玩丢了，怪不得老子！
从今往后啊，我才懒得管你们的烂事！
最好让赵大把你的一切都抢走才好……叶华气哼哼转头要走，突然，高怀德一身白衣，急匆匆赶来。
郭威还没有驾崩，轮不着戴孝，难不成，是白马银枪将高行周走了？他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第316章 靠拳头说话
齐王高行周几年前就缠绵病榻，身体越来越糟糕。不过老头武功底子好，怎么病也病不死，哪怕大夫都摇头了，隔几天这位又爬了起来，甚至能拄着棍子来回溜达，大家伙都说阎王爷害怕白马银枪将，不敢把他接走。
只是再顽强的人，也扛不住岁月的侵蚀，尤其是北伐以来，大周倾尽所有，就连高行周都不能怠慢，每天要到枢密院坐班，处理人马调度，军需粮草的事宜。
就在数日之前，开封下了一场雪，高行周早早去枢密院，结果轿夫不幸摔倒，把老王爷从轿子里摔出去，头破血流，一条胳膊都断了，当晚，齐王高行周在府中病逝……
得知高行周去世，叶华和柴荣都脸色狂变，暗叫不好。
高行周地位尊崇，哪怕郭威都要敬他三分。
而且高行周早就到了人臣的巅峰，他又没有当皇帝的野心。
一个无所求，无所惧，谁也收买不了的人，几乎是无敌的。
他坐镇枢密院，郭威和柴荣一起北上，都没有太多的担心。偏偏高行周败给了老天爷，事情一下子就糟糕了。
现在谁能接替枢密使呢？
在京的文武当中，首推就是宣徽使郑仁诲，此人早年跟郭威很有交情，郭老大登基之后，任命他检校司空，客省使，此人长期在襄州一代镇守，不久之前，他被调回京城，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与高行周一起，同为枢密使。
郑仁诲很有才干魄力，而且相对年富力强，他跟高行周搭档，那是强强合作，相得益彰。
只是高行周突然去世，枢密院落到他的手里，郑仁诲心思深沉，谁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岂能不让人担忧。
柴荣的心情也很糟糕。
好不容易叶华把军前诸将给镇住了，后院又起火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不管如何，应该尽快回京，免得横生枝节！”
他们两个面见郭威，听说高行周死了，郭威落泪了。
“真是想不到，他走到了朕的前面，老人凋零殆尽啊！”郭威叹道：“冯太师年过古稀，政事堂的担子还在他肩上，赶快回京吧，别把老太师也累坏了！”
郭威有些后悔了，他为了能安心北伐，所以用了许多老人，以为他们老成持重，没有野心妄想，自己能顺利北伐，不用担心后方出事。
想法是对的，从燕云之战的结果来看，也没有错误。
唯独忽略了一点，老人的身体不行，这是最大的后患！
郭威无可奈何，只能祈求苍天站在自己这一边，保佑大周江山……叶华带着骠骑卫，护送郭威回京，考虑到皇帝的身体，一天最多只能走四十里，别管多着急，都没有办法。
这一天正在休息的时候，叶华的帐篷来了三个人，叶忠，叶孝，还有一个戴着大帽子，遮住半边脸的家伙。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符三吐了吐舌头，忙把帽子摘了，冲着叶华眨巴了两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叶华哼了一声，“我的军营，进来一只苍蝇我都能查出是公是母，进来这么大个活人，我岂能不知！”
符三白了叶华一眼，“粗鄙之语，人家给你送了那么多次吃的，都不知道谢谢我！”
“谢谢，谢谢！”叶华连连抱拳，“不会又送吃的吧，我可是没有胃口。”
符金定把鼻子一皱，嗔怒道：“你当我什么都不懂啊，这时候谁有心思吃，如果不是大事，我才不来呢！”
说着，符三把一封信扔给了叶华。
“你自己看吧！”
叶华不明所以，他接在手里，展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娟秀的小字，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写信的人正是冯道的孙女。
冯姑娘在信中提到了一件事，在不久之前，曾经发生了一件军粮大案。
当时叶华主动压下去，王殷还向郭威告状，后来又牵连到了柴守礼等人，事关重大，郭威也给放在了一边。
虽然过去了一段时间，当事情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冯道坐镇京城，他查到了这个军粮的案子，和枢密院，还有户部的人都有关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有这两个衙门的人当内鬼，就凭着柴守礼，有什么本事做成这么大的事情！
一言以蔽之，柴守礼被人利用了！当然了，这也是他自己找的。
冯道为了保护柴守礼，防止牵连到晋王，并没有继续追查，只是处置了几个小官，算是给了各方一个交代。
不过从这几个人身上，冯道也嗅出了一丝味道，事情很不单纯！
范质、王溥、李谷三个，没心思插手皇家的事情，他们只想老老实实，当好宰相，倒是枢密使郑仁诲，是个有手段，也有实力的人，连冯道都看不清他的深浅。
而且据说郑仁诲和王殷曾经交情很深，但是近十几年，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往来，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
冯道很怀疑郑仁诲搞鬼，可问题是没有证据，他又不能胡乱弹劾大臣……但是呢，随着郭威病重，各种神怪都出来了，冯道忧心忡忡，生怕出什么意外，所以他通过孙女，写了一封信，交给符二小姐，由符二小姐送给符三，再由符三交给叶华……转了这么一大圈，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只有一句话……小心郑仁诲！
冯道啊，你可真是个老狐狸，连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到，佩服，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郑仁诲！
他为什么要牵连柴守礼，是什么用心？莫非他想动柴荣？这个案子是王殷捅出来的，那个老东西又是什么算盘？
叶华突然有些气恼，如果知道王殷和朝中还有勾结，当天就该把他和郭崇一起杀了，剪除后患！
真是一念之仁！
叶华也是胆子够大的，杀郭崇就够吓人的，如果没有真凭实据，随便杀了王殷，那还不弄得一地鸡毛啊！
总而言之，先回京城要紧。
从这一天开始，符三就成了叶华的情报员，几乎每天都有消息送来。
她得到消息的途径跟叶华完全不一样，都是走女眷这条线，但是还真别说，看似家长里短，中间可藏着不小的学问。
比如前不久，郭幸哥通过了考试，要正式进入学堂上学。
小家伙还挺争气，考了一个优等。
叶氏在家中摆宴祝贺，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郭威的姐姐福庆长公主来到叶府，她曾经因为李重进的事情，跟叶华闹翻了，两家没有一点来往。
这一次她不但来了，还送了重礼。
她把郭幸哥抱在怀里，好一顿夸奖，还向叶氏道歉，说她身为大姑，身为长辈，意气用事，很是不该。
郭家现在就剩下一条根了，从今往后，她要好好照顾侄子，有什么事情，只管找她，能帮上忙，绝不含糊。
她还跟叶氏道谢，说叶氏是郭家的恩人，以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老太太能原谅。往后她绝对会尽心尽力云云……
从此之后，福庆长公主倒是天天往叶家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什么都往叶家送，看架势，仿佛要搬空仓库似的！
福庆长公主突然大献殷勤，不止是她，在京中，还有不少传言，都说皇子郭幸哥虽然年幼，但是聪明机敏，仁厚宽宏，和陛下简直一模一样。
就连张永德的夫人，寿安公主，郭幸哥的四姐，也破天荒跑到了叶家……寿安公主因为家中不幸，这几年间，十天有八天住在庙里，给死去的亲人念经祈福，她甚至连丈夫都不怎么搭理。
她还给张永德挑了两个小妾，让她们陪着丈夫，替张家传宗接代，管理府中大小事情……寿安公主完全就是个超然物外的菩萨。
谁知道这位居然也从云端下来了，抱着幸哥，一顿大哭。
几乎一夜之间，郭幸哥成了所有人眼睛里的宝贝疙瘩儿。
符三还挺高兴的，她很喜欢郭幸哥，还送给小家伙果下马，带着小家伙放烟火，郭幸哥围着符三，三姐三姐地叫着……小家伙那么不幸，有这么多人照顾他，或许能弥补一二吧！
“唉，这帮人要真是为了幸哥好，我也就不担心了！”
再有一天，就到京城了。
叶华想了又想，他去了驸马张永德的帐篷。
“你们都退到三十丈以外，没有我的话，不许靠近半步。”
叶华把人赶走，迈步进了帐篷，他二话不说，挥拳照着张永德就来了一下子，张永德功夫当然比叶华厉害多了，可他没想到，叶华突然下手，被打了个正着，一拳打出个熊猫眼！
“你，你疯了！”
张永德想还手，叶华恶狠狠道：“你想以下犯上？”
“我，我！”张永德怒道：“你总要有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我就想打人，还不许你还手！”
叶华抡起拳头，给了张永德十几下子，拳拳到肉，那叫一个很！
张永德没敢还手，只能抱着脑袋，保护住要害，心说老子铜皮铁骨，也不怕你打！你小子要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我非把你打成猪头不可！
终于，叶华收了拳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子，“还挺疼的！”
张驸马翻了白眼，“挨打的人是我，是我！”
“行了！”叶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也不白打你，提醒你一句，管好你家的婆娘，别让她胡乱打主意，要是掺和到不该掺和的事情里，小心你的脑袋！”
张永德懵了，“什么婆娘，我的两房小妾都老实本分，怎么会惹到你？”
“你脑子有病啊，她们也值得我过问！”
叶华甩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
张永德追了出来，却发现叶华已经上马离开，外面那些亲军见叶华走了，这才敢过来，一见张永德脸上好几块红肿青紫，都吓坏了。
“驸马爷，怎么回事，谁敢打你啊？”
张永德不耐烦了，“今天的事情不许传出去一个字，否则打死！”
重新回到了帐篷，张永德唉声叹气，公主啊，你背着我干了什么？

第317章 郭威的托付
郭威回京了，而且是带着大胜的战利品回京的。
马队士兵每个人都拿着一面旗号，这些旗号没有迎风飘扬，而是向下指着地面，百姓们不明所以，听到解释，才恍然大悟，原来全都是缴获的，是契丹的旗号！
只见士兵们到了宣德门外，将一面面的旗帜扔在地上，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堆得和小山相仿。有人取来几桶鱼油，倒在了上面。
霎时间，火焰冲天，映红了人们的面孔！
赢了，真的赢了！
契丹被我们踩在了脚下。
这是多少旗号！
杀了多少契丹兵将？
记得十年前，契丹人杀进开封，死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
十年光景，凶悍的契丹人被我们打败了！
许多人情不自禁，流下了热泪。
在旗号之后，还有更多的好东西，战马，盔甲，兵器，俘虏，一样一样在百姓面前展示，真正的重头戏是契丹皇帝耶律璟。
他被塞在了一个笼子里，四周都有士兵保护，就像是猴子一样，招摇过市，任由百姓观赏。
还有人给大家介绍，瞧见没有，这货就是耶律德光的儿子，他爹当年杀进了开封，涂炭无数生灵，遭了天孽，如今他的儿子成了我们的阶下囚了！
百姓们爆发出潮水一般的欢呼声。
真解气啊！
战利品炫耀完毕，骠骑卫护送着郭威，进了开封。所过之处，百姓全都跪倒，高呼万岁！
数月之前，就是陛下亲自带兵北上，不辞辛苦，光复燕云，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胜仗，陛下威武，陛下万寿无疆！
百姓们发自真心给郭威祈福，希望皇帝能多活一些年。
百姓们要求不高，一个能减免苛捐杂税，又能横扫蛮夷的皇帝，就是他们心中的圣君。什么秦皇汉武，我们没经历过。
我就知道，郭皇帝称帝之后，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老天爷真的赏了一口锅！
先是喝稀的，现在吃干的，有本事，有技术的，善于经营的，住上了新房子，吃上了鸡鸭鱼肉，日子红红火火，开封城中，繁荣富足，全都是郭皇帝给的，大家伙都盼着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民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实实在在，道路两旁，黑压压的百姓，就代表了人心！
郭威躺在辇车当中，他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氛……朕辛苦五年，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能换来百姓肯定，也不枉辛苦一场。
“朕，朕要露面！”郭威声音微弱，而又坚定。
御医没有办法，只能告诉车边的侍卫，去请示晋王和冠军侯。
“父皇就是太要强了！”
柴荣很无奈，叶华想了想，“殿下，还是依着陛下吧，正好让那帮宵小之徒看看我们的决心！”
“嗯，但是不能时间太长，不然父皇撑不住。”
叶华颔首，他想了想，让人准备一个巨大的肩辇，由六十四人抬着，在肩辇上，还准备了几个烧着银丝炭的火炉，热气腾腾。
郭威没法步行，但是也不能躺在上面，那成了什么样子。
肩辇上准备了一把带着靠背的圈椅，可即便如此，郭威也坐不住，该怎么办？把大家都急坏了。
有个御医咬了咬牙，主动站出来。
他忍着泪，给郭威身上的几处穴位用针封住，这样陛下就能僵硬地固定在肩辇上，总算不至于太丢人！
征战沙场的老战士，居然连坐都坐不住……在这一刻，叶华的眼睛是湿润的。
郭威不只是君王，也是长辈，亲人。
哪怕作为穿越者，也不可能是一块石头！
叶华在心里暗暗发誓，郭威一心统一天下，打造一个大周盛世……陛下，你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心一意，实现你的愿望，我对天发誓！
郭威坐在肩辇上，缓缓向宣德门走去。
在宣德门外，是冯道为首的百官，在百官的外面是禁军，禁军的外面就是开封的百姓。
当他们看到郭威如此凄凉的时候，忍不住跪下痛哭流涕。
还记得走的时候，陛下跃马驰骋，风采过人，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陛下是把心血都放在了收复燕云上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百姓，一起山呼。
郭威心情激动，他真想说两句，可他根本没有力气大声说话，只有当肩辇到百官面前的时候，郭威抬起手，向上举了举，示意大家平身，然后又向两旁军民挥了挥……简单的动作，就耗光了他的体力，要不是穴位封住，郭威就会瘫在肩辇上。
叶华和柴荣都把心揪起来，生怕郭老大会出什么意外。
所幸老天爷眷顾，没有什么意外，抬着皇帝陛下，回到了滋德殿。
郭威回宫之后，立刻就昏了过去。
作为儿子，柴荣自然要去侍奉。
眼下朝中千头万绪，皇帝陛下归来，本来是一件喜事，可偏偏龙体堪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还没等拿出方略，有人就率先上书，要求太师冯道，交出东京留守的职位。
上书的人名叫卢多逊，是个刚刚考取进士的年轻人，充任秘书郎，因为文采过人，又被调入翰林院。
他在进京赶考的时候，就多次出言，鄙夷冯道的为人。
别的士子去求见冯太师，希望得到老太师提携，可卢多逊就是坚持不去，还以苏武自比，宁可落榜，也绝不走冯道的门路。
卢多逊很幸运，不但没有落榜，还高中二甲。
大周还没有像宋代一样，大开方便之门，因此一科取中的进士只有几十个，而且每个都有过人之处。
在一群人精儿里面，卢多逊能脱颖而出，足见他的不凡之处。
卢多逊除了要求冯道交出东京留守，还说冯道年事已高，已经七十五岁，远远超过致仕年纪，依旧贪婪权位，留在京城，如何能作为百官的表率？
更何况冯道是瀛州人，过去瀛州在契丹人手里，如今家乡光复，叶落归根，冯太师就不想回家看看？开封再好，还能比得过家乡吗？
卢多逊虽然年轻，但是出手不凡，等于是直接逼老冯道回家。
他的奏疏得到了许多人的响应，一时间竟掀起一股风浪，冯太师不退不行……叶华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府中，他去给老太太问安，然后把郭幸哥抱了过来。
小家伙长得挺壮实，身上肉呼呼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粉扑扑可爱……他还太小，也不知道能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死亡，叶华简直不知道怎么和他讲……沉默了好一会儿，叶华才叹道：“幸哥，跟我进宫，去见父皇，好不好？”
“嗯！”郭幸哥乖乖点头。
叶华给他找了件厚实的貂皮袄裹起来，就这么抱着小家伙，上了马车，进了宫，直奔滋德殿。
一路上郭幸哥的眼睛一直盯着叶华，连眨都没眨。
突然，小家伙开口了，“父皇要走了，没人要我了，哥哥，你保护我好不好？”小家伙泪眼模糊，胖乎乎的手，进京搂着叶华的脖子，舍不得松开。
叶华深深吸口气，怒火中烧，果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他才五岁多啊，你们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叶华伸手拍了拍幸哥的背，柔声安慰道：“不管到什么时候，哥哥都不会不管你的。”
得到叶华的保证，郭幸哥咧嘴笑了。
叶华一直抱着他，进了滋德殿，郭威躺在病床上，感觉到了儿子来了，勉强打起精神。
郭幸哥怯生生站在郭威面前，他很怕，郭威已经瘦的不成样子，郭幸哥简直不敢认。
“父皇没法照顾你了，可父皇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郭威冲着叶华，含泪道：“幸哥太小了，我把他托付给你了！”

第318章 剑指冯道
“叶卿，有人想用幸哥做文章吧？”郭威问道。
叶华难掩怒气，微微点了点头。
郭威苦笑了一声，无奈道：“果然如此，这帮人还是朕的亲近之人？”
叶华又点了点头，四姐，女儿，女婿，能不是亲近人吗！至少比自己亲多了！
“他们几时为了幸哥，其实都在替自己打算盘。”
郭威一针见血，皇帝陛下看得比谁都明白。他的眼圈泛红，看了看懵懂无知的儿子，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亲儿子，当爹的能不疼吗！更何况小家伙还那么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被卷入漩涡，都是自己害了他啊！
郭威早就打算传位柴荣，这不是假的，只是他没有料到自己会死的这么快，这么突然！假使他能再活十年，幸哥长大了，有了主见，让他当一个富贵王爷也不错……可现在呢，幸哥这么小，想利用他的人太多了。
朝中文武大臣，皇亲宗室，有点实力的都想打着郭家正统的名义，取代柴荣，扶郭幸哥上位。
当然了，这帮人也不是真的在意郭家血脉，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而已，说穿了，幸哥就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牌。
郭威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他可以把郭幸哥托付给柴荣，让他好好照顾弟弟，郭威相信，以柴荣的人品断然不会害郭幸哥。
可问题是人都会变的，柴荣不想对弟弟下手，柴荣身边的人呢！
柴荣现在有了亲生儿子，小孩子一天天长大，江山是郭威给的，只要郭幸哥还活着，就会有人打主意，要求把皇位还给他。
郭威也不确定，当郭幸哥和柴荣的儿子发生冲突时，柴荣还会不会护着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人心险恶，莫过如是！
郭威是满心凄凉，“叶卿，幸哥在你眼里，是什么人？”
叶华真诚道：“陛下，幸哥死里逃生，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转眼几年过去了，他都上学堂了，说句过分的话，幸哥就和我的弟弟一样，谁想要害他，都要先过我这一关！”
紧靠着叶华的郭幸哥，听到了这话，不由得抓紧了叶华的袍子，小手十分用力。
郭威若有所思，又追问了一句，“叶卿，你觉得如何做，才是对幸哥好？”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对于父母来说，往往想把一切都给孩子，只是对于孩子来说，有些东西是他们没法背负的。
“陛下，臣以为，晋王贤明，是一国之君的不二人选，陛下既然将江山交给晋王，就应该——放手！”叶华低着头，轻声道：“至于幸哥，他身上流着陛下的血，日后延续郭家血脉，传宗接代，做一个富贵闲人最好。”
坦白讲，叶华这么说，是冒了很大危险的，谁知道郭威能不能同意！万一迁怒他，甚至认为叶华跟柴荣搅在一起，那就麻烦了。
不过叶华坚决认为他是对的。
若是真的为幸哥着想，就不该把他推到漩涡之中。
争不过，也不该去争！
郭威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叶卿，朕没有看错人，你就替朕照顾好幸哥吧！”
……
从滋德殿出来，朔风阵阵，叶华把郭幸哥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小家伙低着头，不停摆弄手指，看起来，他的小心思也很纠结……别以为小孩子不懂什么，他们也是有想法的。
“幸哥，记住了，不管出了多大的事情，我都能帮着你解决，放心吧！”
叶华再一次做出了保证。
他把郭幸哥带回了叶府，直接下令，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幸哥，包括他的姑姑啊，姐姐啊，全都不见。
叶华在郭幸哥住的院子，增加了三倍的侍卫。
除此之外，叶华也准备了一些教材，每天固定时间过来，给幸哥讲讲课，陪着小家伙说话。
又让叶忠，叶孝六个，小心陪着幸哥。
叶华对郭幸哥的保护堪称全方位的，他的举动气恼了福庆长公主，我是他的姑姑，你不过是个外人，居然敢拦着不让我见幸哥，简直岂有此理！
我见不着小的，还见不着老的！
福庆长公主找了个机会，去宫里探病。
她给郭威准备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姐弟两个聊了很多，福庆长公主就哭了起来。
“圣人，咱们郭家不幸啊，刘承祐那个狼心狗肺，坏了良心的，杀了几百口子，咱们郭家的血脉都几乎断绝，陛下好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千秋之后，该怎么是好啊？若是没有人庇护，我们这些人会不会再次遭到毒手，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郭威很不想听，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见一面少一面，又能怎么办！
“唉，你多虑了，晋王是仁慈之主，放心就是。”
福庆长公主不依不饶，“晋王固然是任君，可他身边的人呢？朝中的文武，还没怎么样，就急着巴结新君，捧他的臭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圣人，你可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郭威不想说话，福庆长公主干脆探身，在郭威耳边道：“陛下，不如这样，陛下降旨，皇位传给晋王，然后册封幸哥殿下为皇太弟！晋王也不是郭家的人，给他当皇帝，就该千恩万谢了，等他去了，再把皇位还给郭家，天理循环，和该如此，圣人以为如何？”
皇太弟！
可真有想法！
你们这是逼着柴荣杀人啊！
而且一旦立了皇太弟，就等于把朝廷撕裂成两半，一边是支持柴荣的，一边是拥立郭幸哥的，双方还不一定怎么掐呢！
大周刚刚打败了契丹，大好的局面，就可能因为内斗彻底葬送了。
郭威就是心怀着天下，所以才坚持传位给柴荣，又怎么能答应这么荒唐的建议！
只是他也没有料到，有些人居然疯狂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连皇太弟的主意都想出来了，他们还会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郭威再三权衡，不能拖延下去了。
转过天，他就把范质和王溥两个人叫来。
作为宰执重臣，郭威还是信任他们的，相比之下，三相魏仁浦就被排除其中，原因是什么，老魏心里有数！
“朕自知时日不多，两位相公具是才智之士，国之栋梁。朕死之后，要好生辅佐晋王，扫平天下，一统江山，诚如是，朕就能瞑目了。”
范质和王溥一起跪倒，老泪横流。
“陛下知遇之恩，简拔之德，臣等百死不能报答。晋王英睿，是继承江山的不二人选，吾皇圣明！”
他们两个立刻按照郭威的吩咐，草拟一道旨意，正式任命柴荣为太子，并且授予监国之位。
郭威的举动，等于给柴荣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而且郭威还给范质加了太傅衔，继续担任首相，王溥加太保衔，作为次相，两个人对掌政事堂。
此时给两个人加官，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范质和王溥成为了托孤重臣，就算柴荣面对他们，都要恭恭敬敬，执弟子之礼。
其他诸臣只剩下羡慕的份儿，三相魏仁浦却是格外尴尬，昔日的谋主被冷落在一旁，这就是自作自受啊！
告叶华的黑状，挑起文武不和，没有好好照顾陛下，致使皇帝操劳过度，这都是自己的罪，如果不是当初的定策之功，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魏仁浦还有些侥幸，就在这时候，突然家人来送信，说是枢密使郑仁诲求见。
老魏一愣，心说这位来干什么？
按理说枢密使的地位，隐隐还在首相之上，自己不过是三相，郑仁诲这是纡尊降贵，所图不小啊！
“郑相公，小弟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郑仁诲个头不高，但十分精神，他笑了笑，“魏相公客气了，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里面谈吧！”
“好，好，这边请！”
魏仁浦把郑仁诲带到了书房，落座之后。
郑仁诲道：“明天是太子殿下，第一次上朝，眼下朝中事务多如牛毛，最紧要的就是冯太师的去留，魏相公以为该如何处置？”
冯道的事情，前面提到过，卢多逊带头弹劾，不少人跟进……冯道已经按照惯例，上了请辞的札子，在家里等待处置。
以冯道的江湖地位，区区弹劾，还奈何不了他。
但是老太师的确年纪大了，斗志没了，仿佛认命了。
冯道不去争，他的去留就看政事堂了。
范质和王溥成为了托孤之臣，他们两个当然不愿意在头上供着一个太上皇，这俩人和冯道都不和，能扳倒冯道，再好不过了。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魏仁浦了。
“郑相公，冯太师德高望重，几朝元老，如果因为区区小吏弹劾，就罢免回家，脸面何存啊？而且殿下也不会答应的。”
郑仁诲一笑，“谁敢罢免冯太师？我的意思是老太师暂时去邺城，担任留守，由重臣戍守河北重镇，也是惯例，如此既能保住太师的颜面，又不至于朝堂纷扰，岂不是两全其美？”
魏仁浦想了想，陪笑道：“郑相公深谋远虑，小弟无有不从。”
老魏把郑仁诲送走，回到书房，陷入了沉思。这种关头，把冯道赶走，姓郑的想干什么？莫非他有什么企图，害怕冯道坏了他的好事？
魏仁浦思索了许久，他毅然起身，换了一身青衣，坐着仆人的车，从后门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319章 来自老太师的教诲
四朝元老，硕德重臣，老太师冯道堪称朝堂不倒翁，改朝换代，换了十个皇帝都换不掉冯道，谁知他竟然被一个刚入仕一年的后辈弹劾倒了。
冯道被加封为瀛王，邺城留守，即日起，前往河北赴任。
老太师官当得太多了，只有封王才算是赏赐，可也正是如此，表明冯道再也没法回京了，朝中可以容忍一个以军功封王的武将，却没法容忍一个文官出身的王爷。试问，如果冯道再回来，政事堂的诸公，该如何自处？
所以，不出意外，冯太师是再也回不来了。
不倒翁倒了！
官场从来都是如此，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范质和王溥成了托孤重臣，立刻有一帮人去巴结。原本热闹的太师府却变得冷清下来，老冯道在书房走来走去，将一套套古籍珍本摆在桌案上。
下人准备了十口箱子，装这些书籍。
老太师当了一辈子官，除了那五万贯，就剩下这点书籍了。
对了，他还欠了大相国寺一笔钱，回头把太师府卖了顶账。
冯道耐心交代，所有的事情，条分缕析，没有半点差错。
正在这时候管家突然跑进来。
“太师，冠军侯来了。”
“哦！”
冯道突然笑了，他把手里的书随便一扔，“老夫还以为他不会来呢！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叶华快步进了书房，冯道已经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口道：“喝吧。”
叶华强忍着一肚子话，把茶杯拿起来，咕嘟喝了一大口。
“牛饮！”冯道无奈道：“你这样是品不出滋味的。”
叶华气鼓鼓把茶杯一顿，“我就是个粗鄙武夫，能喝出什么滋味？”
冯道摇头，“不成，还是不成，你的养气功夫太差，心里再着急，表面上也不能慌张，不能自乱阵脚，你还要磨炼啊！少掌大权，是人生大不幸，你更应该小心谨慎才是，不然祸及满门之日不远矣！”
说来也奇怪，以往冯道都是好话，叶华总是疾言厉色，这一次呢，冯道没有半点客气，偏偏叶华耐着性子聆听，毕恭毕敬。
两个人完全颠倒过来。
“老太师，你说什么都对，我只想说一句话，你不能离开京城！”
冯道眯缝着眼睛，微笑道：“为什么？”
“很简单，没了你的压制，有些人是会出手发难的，我们那些人挡不住。”叶华十分坦白。
冯道摇头，“老夫都七十多了，要还指着老夫遮风挡雨，那些人也太无能了吧！”
叶华没有半分动摇，依旧坚持道：“皇权交替，你的经验最丰富，你走了，我不放心！”
冯道愣了，哑然一笑，“这算是你对老夫的夸奖吗？”
“算，我原来还在琢磨，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后来我想通了，有你在，他们玩什么鬼花招，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唯有把你调走了，才能放手施为。”
冯道眯缝着眼睛，更加开心了。
小东西一直自视甚高，现在终于明白了吧，关键时刻，还要仰仗老前辈的智慧，你们差着火候呢！
冯道觉得舒心顺气多了，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
他突然伸出手指，送到了叶华的面前。
叶华扫了一眼，突然吓得变色。
冯道的小指和无名指，指甲脱落，紫红一片，看着非常恐怖。
“老太师，你这是？”
冯道无奈苦笑，“老夫早年苦读，落下了病根儿，这几年虽然用心调养，奈何年岁大了，加之前段时间，朝中政务太多，老夫一天只能睡一个时辰……熬心血罢了，这条老命，已经没了一多半了！”
冯道叹口气，“非是老夫不想留在京城帮你们，实在是老夫有心无力，还不如撒手北上。没了老夫在，那些人就会猖狂，就会得意忘形，就会犯错！”冯道笑呵呵赞道：“叶华，你在燕云打仗的办法就很好，步步推进，逼着对手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朝堂和战场差不多，你只要多用心，没什么了不起的。”
冯道沉吟片刻，又道：“也别把那些人想得太厉害，晋王手段高明，他只是不显山不露水而已！毕竟他这个太子比谁都难！”
这点叶华深有体会，毕竟柴荣和郭威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从郭家同宗过继。他过分强势，处处争先，没有什么好处。
可假如郭威去世了，柴荣登基，就能肆无忌惮了。
那时候才是五代第一明君的舞台，叶华和柴荣接触一段时间，他是信心十足。
所以眼前的局面，就算柴荣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
“叶华，要我说，晋王没准提防你呢！”
叶华挑了挑眉头，“不会！我们并肩作战，已经约好，要一起统一天下！”
冯道笑了，露骨道：“帝王的承诺值得相信吗？”
“别人不值得，晋王绝对值得相信——因为他离不开我！”叶华说的底气十足。
冯道若有所思，突然大笑起来，“没错，朝中像你这样的傻瓜可是不多了。”
叶华气到了，鼓起腮帮，狠狠瞪着冯道。
老冯道不为所动，继续教训道：“别不服气，瞧瞧满朝大臣，跟皇亲宗室处不好关系，和文官闹翻，身边又没有几个武将……混到你这份上，正好充当天子手里的一把刀！晋王雄才大略，必定要重用文官，压制武将。可文官同样不是好东西，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到时候谁去对付文官啊？除了冠军侯，还有其他人选吗？”冯道摇头苦笑，也不得不承认，叶华和柴荣，的确是一对各取所需的绝配君臣，就没有这么合适的。
叶华哼了一声，很臭屁道：“以我的本事，任何想要有所作为的君王，都不能不用！”
“是啊，愿意干脏活累活的人，谁能不喜欢！”
冯道摆了摆手，停止了这个话题。
叶华和柴荣站在了一起，也就是说，想拿郭幸哥做文章，就变成了痴心妄想。那帮人还没开始，就已经败了一半，冯道越发放心了。
“叶华，等到晋王登基之后，肯定要压制武夫，剪除禁军将领，各地节度使的权柄。以你们的才略，或许能做到。可你们也要小心，从安史之乱以后，二百年了，骄兵悍将，左右天下，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冯道压低声音，“军中将领不少，但是能成为你和晋王对手的不多，以老夫观之，只有一个人！”
“谁？”
“赵匡胤！”
“哦！”叶华惊呼了一声，“老太师，你怎么看出来的？”
冯道见叶华目瞪口呆，还以为叶华没有看出来，他不由得点了点头，自顾自道：“赵匡胤这个人，以往老夫也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个寻常之辈。可老夫渐渐发现，他这个人很会做人。我听说，军中赌钱，他从来没有赢过，每次都输得很惨？”
叶华笑了，“他就是好赌，偏偏赌技还不行，把赏钱都给输光了。”
“不然！”冯道用力摇头，“你看错了，赵匡胤的手段高明啊！”
“何以见得？”叶华真不明白了。
“谁都能从他身上赚钱，也就表明，他对谁都没有威胁，以小见大，让他上去，对大家都好……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叶华吸了口气，额头上的汗水就冒了出来了。
不服不行，冯道就是高人一等！
赵大这家伙看起来人畜无害，所以被柴荣一路提拔，临终之前，把他放到了都检点的高位。
妙的是禁军将领也觉得他不错，大家伙一起拥立赵匡胤，黄袍加身，就成了皇帝。
一帮军头儿，他们决定天子人选，会选那些头角峥嵘，一身本事的吗？
肯定不会啊，他们一定选性格绵软的，和气大方的，最好能甘心情愿当傀儡，他们好继续为所欲为。
赵大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推上了皇位。
当然了，赵大不是废物，只是他的演技太高明了，将所有人都给瞒不过去了。
过去叶华还想不通，赵匡胤怎么可能当皇帝，经过冯道的一番话，简直豁然开朗！
某种程度上，不是因为他优秀成了皇帝，而是因为他“饭桶”，人畜无害，到处输钱……“吸！”叶华猛然起身，冲着冯道，恭恭敬敬，一躬到地……不说别的，冯道的见识，的确没有话说，叶华折服了！
“行了，该说的，老夫都说了，我也该走了。”
冯道起身要送叶华离开，叶华却不愿意动了，他突然道：“太师，曾经你老要收晚生当学生，不知道这话还算数吗？”
冯道愣了，摇了摇头，“老夫帮不了什么，而且这几年恢复汉家江山，攘除蛮夷的声音越来越大……老夫毕竟给契丹人磕过头，人家骂我是汉奸，也没什么错。你有大好前程，跟我搅在一起，只会让你身败名裂的。”
叶华道：“老太师，你不都看透了，晋王要用我对付文官，我以后的名声还能好到哪里去？咱们凑在一起，正好是佞党奸臣，是绝配啊！”
“是吗？”
冯道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冲着叶华道：“你还叫我老太师吗？”
叶华连忙撩开袍子，跪在冯道面前，“弟子拜见师父！”
冯道笑了，“起来吧，我这一屋子的书都留给你了……对了，这有一张欠条，你也替我还了吧！”

第320章 恐怖的枢密使
接受了老师的馈赠，叶华哭笑不得，欠条还是大相国寺的，又是这帮秃驴，真是有钱！指望我还钱，做梦去吧！
回头就鼓动柴荣，把你们都灭了。
叶华只去过几次大相国寺，但是那份奢华已经让他无言以对了，八尺高的弥勒像，一丈二尺的四大天王，还有无数罗汉菩萨，全是紫铜铸成的，而且他娘的还是实心的！
锣鼓，宝鼎，宝塔，香炉……都是铜的，简直遍地都是钱！要是熔了，能变成多少铜钱？谁能不垂涎三尺！
咱们走着瞧吧！
叶华回到了府邸，和冯道一番谈话，他的心敞亮许多，老太师的智慧，洞彻未来，叶华觉得应付眼前的局面，已经是绰绰有余，就看看那帮人能玩出什么花样吧！
叶华决定美美睡一觉，然后迎接明天的早朝，他有预感，冯道走了，狂风暴雨就不远了……叶府的西跨院，符三准备了一大碗饭，又舀了两大勺羊油，用筷子搅了搅，立刻油汪汪的，撒上一点葱花，很是诱人。
符三快步到了一个房间前面，打开房门，里面有一个木笼子，在笼子里，关着一个披头散发，十分狼狈的年轻人。
符三把碗放在年轻人面前，“吃吧！”
年轻人的脑袋微微转动，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连忙转头，再也不敢多看。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疯狂分泌的口水，他闭上眼睛，努力咽下口水，不提防，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跟雷鸣似的。
符三笑了，“你要是不想吃，我可拿走了？”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真的拿走了！”符三又说了一遍，对方艰难扭头，扭到了一半，又转了回去……饿死，就饿死吧！没什么了不起的！
符三望着月牙似的眼睛，将碗端起来，年轻人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碎了。突然，符三又转回头，把碗放下，拍着手，扭头跑了。
年轻人不敢置信地看看符三的背影，又看看面前的一碗羊油饭，他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一点点弄到自己面前。
符三也够坏的，她把饭碗放在手指刚刚能碰到的地方，又把筷子拿走了。年轻人不敢用力过猛，生怕把饭碗推得远了，就再也够不到了。
他小心翼翼，一分一毫向自己接近，终于，他用三个手指抓住了碗边……捧在手里……抓起羊油饭……塞进嘴里……这一刻，年轻人的眼里满是泪水——真香！
叶华开进幽州的时候，符三也跟着进去了，她躲在哥哥符昭信的军中，很凑巧，符昭信发现有一伙百姓，围着一对母女，张牙舞爪，仿佛要吃了她们。
符昭信立刻阻拦，百姓们却说，这对母女是韩匡嗣的家人，要杀了她们。
符昭信见女人最多二十出头，楚楚可怜，女孩还不会说话，大冷天，冻得脸蛋紫青，十分可怜，不免生出怜悯之心。总要弄清楚身份，就算是韩家人，也不该随便迁怒她们。
连问了三遍，妇人终于说话了，她说自己是个戏子，怀里的孩子是她和师兄生的，戏班子来幽州献艺，被韩匡嗣留在了府中，唱了几个月。
韩匡嗣逃跑，府中大乱，她的师父师兄全都被杀了，她仓皇逃跑，掉到了枯井里，她的确不是韩家人。
妇人抱着符昭信的双腿，祈求他庇护。
符昭信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被妇人哭得心软了，就把她送回军营，交给妹妹。符三古灵精怪的，她可没有哥哥那么烂好人。
符三请来军医，给妇人诊治，趁机符三也好好观察了一遍。妇人身上穿的都是上等的丝绸，比起自己的衣服不差，手上有宝石戒指，腕子上还有玉镯，全都是精品。
符三看过，心里暗暗冷笑，哥啊，你真是棒槌！
一个戏子能穿成这样，骗鬼去吧！
符三很怀疑女人的身份，不过她没有证据，只能吩咐下面的人，仔细看管。
妇人的摔伤渐渐恢复，小女孩也活了下来。
这一天的夜里，突然有人摸进了军营，冲到了帐篷里，想要把妇人和女孩救走，正好落到了符三的陷阱之中。
几个同行的大汉都被杀了，只剩下一个年轻人，身上挨了两刀，当场昏迷，被抓了俘虏。
一个戏子，居然有人来救，真是稀奇！
符三下令给年轻人治伤，然后就追问原因。妇人咬死了不承认，就说她不认识年轻人，而年轻人醒过来，一语不发，不吃不喝，一副等死的模样……
这下子可把符三姑娘气到了，我一定要撬开你们的嘴巴，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假如落到叶华手里，事情也简单了，就把女人和年轻人放在一起，挨个剁手指头，他们真要是有关系，就不能不说实话。
可符三不行啊，小妮子见不得血腥，不愿意欺负一个可怜的母亲，甚至不想用严刑拷打。你不是一心求死吗，本小姐倒要看看，有没有本事把自己饿死！
符三居然学会了熬鹰，叶华是一点不知道，他休息了一晚，养足精神，换上了官服，骑着大马，前去上朝。
作为武将，不是每天都有战争，一般的庶务也掺和不上，所以除了枢密院之外，武将是可以不上朝的。
叶华就长期在家里泡病号，不过这一次他可不能继续作壁上观了。
他要亲眼看看，对手是怎么出招的。
柴荣作为太子监国，代表郭威，主持早朝。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还是那个卢多逊，他把冯道扳倒了，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纵观满朝的官吏，有谁能比得上自己！
他又提出了建议，太子天资聪颖，英睿过人，然则国事如麻，千头万绪，应该有人辅佐殿下，他提议，选拔重臣，担任太子讲师，开张圣听，尽快熟悉国政。
这条建议切中要害，谁也说不出什么。
政事堂也都表示同意，既然是选拔重臣，那么首相范质、次相王溥、三相魏仁浦、计相三司使李谷，还有枢相郑仁诲，五个人全都被推举为太子讲师。
接下来，就是任务分配。
柴荣要负责朝政，要聆听教诲，还要照顾郭威……这么多事情，怎么能处理过来！
五位讲师，每天派出一位，和晋王一起在御前侍疾，同时讲解朝政，其余四位坐镇政事堂，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这些安排都冠冕堂皇，非常合适，看起来是一心为国，让混乱的朝局，有了一定之规，连柴荣都没法拒绝。
可叶华冷眼旁观，看出了问题所在！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句话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
这帮文官就善于把卑劣的算计，藏在光明正大的旗号后面。
听他们的话，都能把你卖了！
先选太子讲师，别看只是个名义，但毕竟带了个“师”字，天地君亲师，哪怕贵为太子，也不能把师父怎么样。
五位大臣，拉开了和其他臣子的距离。
尤其是郑仁诲、魏仁浦和李谷，他们本来不是托孤之臣，和范质王溥差了一截，结果靠这个动作，就把差距抹平了。
范质和王溥知道不？能不知道吗？
可他们能反对吗？不能！
你们刚刚被任命为托孤大臣，陛下还没死，新君还没登基，就想着大权独揽，你们想干什么？
光是吐沫就能淹死两个人！
更妙的是在下面，选了五位师父，就顺势推出讲课，侍疾的问题，然后呢，柴荣作为皇子，不照顾父皇，那就是不孝。
这样一来，柴荣就被拴在了御前，没法直接插手朝政。
五位师父，一位陪着柴荣，四位主持政事堂，说是负责日常庶务，可他们会干什么，谁又能知道？
光是这两招，就废了柴荣一半武功，端得好算计！
难怪要把冯道逐出京城呢！
假如师父在，以他的地位，柴荣自然可以推给冯道，请他裁决，老太师就会顺手破解了这些小花招……可是没了老师，范质和王溥资历不够，又身在局中，没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
瞧着吧，事情还没有完，人家的杀招要出来了！
仿佛为了验证叶华的判断，早朝过了一半，郑仁诲挺身而出。
“启奏殿下，刚刚得到军报，河东刘崇亲自率领五万大军，前出晋州，情势危如累卵；云州方面，契丹人马，猛攻紫荆关，居庸关等地，战事吃紧，我方损失惨重；还有，契丹新君耶律贤组织人马反扑，古北口，喜峰口，蓟州等地，战火连绵。长城一线，处处都是窟窿，契丹人马随意进出，掠走百姓无数，简直哀鸿遍野。臣等唯恐幽州得而复失，还请殿下示下！”
柴荣听完之后，突然大惊失色，“契丹和刘崇又联手来犯？我要亲自领兵北上，痛击来犯之敌！”
他这么一说，范质立刻站出来，“殿下不可，此时当以京城为重，老臣以为，只需责令前方将士，严加防守就是。”
郑仁诲沉着老脸，看不出喜怒。
“殿下，范相公所言极是，但是为以防万一，老臣以为，当差遣名将，率兵北上，防备契丹，才能确保万一。”郑仁诲顿了顿，又道：“圣人一心光复燕云，熬干了心血，才有今日之局面，断然不能轻易葬送。”
说着，郑仁诲还抹了抹眼泪，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华身上……

第321章 抢夺郭幸哥
冯道走了，可冯姑娘还留在京城，老太师说河北苦寒，什么都没有安顿好，不方便让一个女孩子过去，所以老太师把她寄放在叶府，让她的“小师叔”暂时帮忙照顾，临走的时候，冯道还给孙女留了一封信。
冯姑娘欣欣然展开，结果发现还是给叶华写的。她生气了，爷爷真是讨厌，有了徒弟，连孙女都忘了，怎么一颗心都放在他的身上？
忍着怒火，冯姑娘把信看完，她敏锐发现里面的内容太不寻常了，爷爷也不好当面跟叶华说，所以才留了这封信。
想到这里，她不敢怠慢，而是找到了叶氏，偏巧这时候叶华从金殿下来，来向老太太辞行。
“大妈妈，朝廷议过了，让我领兵北上，防御契丹，孙儿又要辞行了。”
老太太听着眉头紧皱，她倒不是舍不得孙儿北上，毕竟当了将军，就没法在家里安心待着。可问题是现在什么情况，陛下那边病体沉重，随时会驾崩。
把孙儿调走了，安的什么心？
莫不是想调虎离山？
老太太沉着脸，很不高兴，“北上干什么，留在京城不好？”
叶华道：“大妈妈，上命难违，孙儿心里有数的，请你老放心。”他不好跟老太太多说，只能转身告退，这时候冯姑娘站了起来，将一封信送到叶华手里。
“是祖父的，你好好看看。”
“哦！”
叶华应了一声，就把信收了起来。
老太师出手，必定是关键的东西。
叶华回到书房，确认无人之后，才把信展开，等他把信的内容看完，额头也不由得冒出了汗水。
怎么会这样？
他们在京城的势力未免也太大了吧？
叶华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老师所言有理。固然军权主要在郭威的掌控之中，但是朝廷训练的新军，还有骠骑卫，禁军，都放在了幽州战场上。
精锐调走，剩下的就是一些老兵，几乎都是五代以来，留下的残余。这帮人都经历了好几朝，他们不认天子，只认主子。
一些老军头对这帮人有着强大的号召力，郑仁诲何以胆大包天，敢跟柴荣叫板，就是有这些人做依仗！
别看你们兵强马壮，实力雄厚，但是你们的实力不在京城，开封的一亩三分地，还不定谁说了算呢！
叶华突然咬牙切齿，自己上当了，上了冯道的当！
你个老东西，明明知道京城是个龙潭虎穴，自己先跑了，留下我顶缸，奶奶的，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赔大了！
叶华连着啐了好几口，不过冯道也说，柴荣的势力深不可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让徒弟小心应付云云……
“都是废话！”
叶华沉吟了一会儿，如果真的像冯道所言，那就更应该采取引蛇出洞的策略，把这伙人一网打尽，半个不留！
在大殿上柴荣事事依着郑仁诲，看起来，他应该是故意示弱，等着所有人都跳出来，然后来一个大开杀戒！
叶华当然要配合柴荣的演出，他立刻带领着骠骑卫，离开了京城，果断北上。
冠军侯离京了，当然逃不过有心人的耳目，消息传到了枢相府。
“哈哈哈，机会终于来了！”
郑仁诲大喜过望，狠狠一挥拳头。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良机，做成了，他的权力比皇帝也不差，做不成，一条老命就要搭进去，连全家人都要跟着完蛋！
事到如今，不能不拼了！
郑仁诲下定了决心。
郭威登基以来，重用文臣，编练新军，曾经在朝中举足轻重的老将，现在不是闲置，就是凋零，仅剩下的一些人，也被后辈超过，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
在宿将中间，存在着一股强大的怨气。
他们觉得是自己推郭威登基的，可郭威呢，不但不感激大家伙，还反过头来，坑他们！王峻自己作死，杀了也就杀了，可你为什么还要练新军，废了大家伙的兵权？
还有，王殷，郭崇，这些宿将都弃之不用，甚至还被砍了头，连他们都没法自保，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一个国家，总有新陈代谢的过程，不甘心失去权力的人，拼命找机会反扑。
可郭威非常小心，新军战力强大，光凭着一些老人，根本没有半点胜算。很多人都绝望了，甚至萌生退意，干脆告老还乡算了，只有一些人还在坚持着。
偏巧在这时候，机会来了，郭威带着亲信重兵北上，突然又病倒了，十几万人马要留在河北，对抗契丹。
而京城这边，郑仁诲靠着枢密使的权力，大量安插自己的人手，恢复一些宿将的兵权，就这样，他们在京城，已经形成了局部优势。
这才有郭威回京，立刻驱逐冯道，把叶华调走，一连串举动下来，郑仁诲自觉可以行动了。
只是夺嫡需要借口，不能堂而皇之，直接杀进皇城，必须有周密的计算，完全的计划，才能将反对的声音降到最低。
“我们的机会来了！”
郑仁诲对福庆长公主道：“还请长公主，立刻去叶府，把幸哥殿下接出来，然后带着他闯宫侍疾！”
原来，把叶华调走，不光是为了调虎离山，更是为了掌握郭幸哥！只要把郭幸哥拿在手里，他们就等于掌握了先机。
冲进宫里，到时候逼着郭威下旨，废了柴荣的太子，让郭幸哥继位，就大功告成了。
夺嫡从来都是以快打慢，以有心算无心……柴荣也不是废物，拖延久了，难免有破绽，万一真的把河北精兵调回来，那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福庆长公主脸黑着脸道：“那小子才五岁，能有什么用？”
郑仁诲真是无语了，老娘们太没见识了！
“只要掌握了郭幸哥，才能掌握大义名分，才能师出有名！”
福庆长公主又道：“那个小崽子只认叶家的人，我去了，怕是没用！”
“那就抢！”
郑仁诲冷冷道：“柴荣有奸雄之姿，又不是郭家人，他登基之后，肯定要铲除陛下的亲族。你是陛下的姐姐，注定跑不掉，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家人，全都难逃一刀！唯有辅佐郭幸哥继位，才有一线生机。至于他和叶家人比较亲，那算什么？他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还不是要听长辈的。到时候大公主殿下就是大周的太上皇了！”
福庆长公主哼了一声，“本宫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她虽然这么说，但心头却涌现了很多巾帼英雄，比如吕后，比如武则天……想不到，她也有这样的机会，还真是心潮澎湃啊！
福庆长公主又把脸一沉，“郑相公，光靠着我们两个，可干不成改朝换代的事情，你心里有谱儿吗？”
“请长公主放心，老将军王殷和向拱已经暗中回京了，禁军当中，有十几位将领都站在我们一边，还有三相魏仁浦，他可是老谋深算，有他在，政事堂也在我们的手中。”
听到这里，福庆长公主终于长长出口气。
“嗯，我这就去叶府，不过为了周全起见，让寿安公主也跟着我去！”
“那就更好了！”
……
福庆长公主收拾停当，特意换上了公主的冠服，彩绣的金凤，珍珠美玉，装饰华贵，气势非凡。
在福庆长公主旁边，就坐着张永德的夫人，寿安公主，她也是一样打扮，只是脸色很不好看，低着头，怯生生的。
“侄女，咱们都是郭家人，不能看着你爹把江山交给外人，一切都由姑姑做主，你放心吧！”
寿安公主小脸惨白，用力咬着嘴唇，心里十分忐忑，却只能点头。
福庆长公主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勉强稳住情绪，让人去敲叶家的门。
老家人出来，看到是两位公主，连忙施礼。
福庆长公主绷着脸，“我们是来见幸哥殿下的，让我们进去吧！”
老家丁不好意思，“回公主的话，殿下不在！”
福庆长公主立刻怒了，她把眉头挑起，“是不在，还是不想见我们？我是殿下的亲姑姑，叶家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敢离间我们骨肉之情，简直可恶！”
说着，福庆长公主一挥手，冲着部下一挥手，“给我进去！”
还真别说，这个女人真是很泼辣，很有气魄，怕是一般的男人也比不上。
老家丁急了，连冠军侯的府邸都敢随便闯，简直没王法了！他展开双臂，拦挡公主府的人，可是他一个人，如何能应付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老家丁很快就制服，福庆长公主迈步冲进了叶府。
等进了府，她也傻眼了，府里一个人都没有，里里外外，空空荡荡，只有这么一个老家丁！
叶华走了，叶氏呢？她哪去了，还有叶家的几个小崽子，怎么也没了？最关键的是郭幸哥，他在哪里？
福庆长公主，面对着空荡荡的府邸，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寒意，她害怕了。一回头，让人把老家丁叫来。
“人呢？都哪去了？”
老家丁气喘吁吁，重重哼了一声，不想跟他们说话，福庆长公主气得让人拿出刀，逼着老家丁的脖子，“说，不说宰了你！”
老家丁无奈，“说就说，老封君带着全家，送幸哥殿下上学去了。”
“上学？上什么学？”
“就是去城外的学堂了。”
福庆长公主再三追问，都是这个答案。就算是傻瓜也不会相信，郭幸哥会在这个时候，跑去上学，分明是小东西跑了！
这可怎么办……

第322章 遗训
叶华把郭幸哥抱在了怀里，小家伙也伸出手，紧紧搂住叶华的脖子，活像个吊在身上的考拉，小家伙的手心都是汗水，他真的很害怕。
突然从京城出来，突然到了位于城东的冠军城，郭幸哥整个人都是懵的，没人愿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小家伙很想哭，可又不敢哭，委屈的一肚子苦水。幸好叶华出现了，他一头扎在叶华怀里，哪也不想去了。
“哥哥，别，别扔下我，你说过的。”
的确是说过，话还没凉，叶华就带着兵离开京城，虽然他没有真的走，但是别人都以为叶华已经北上抗击契丹了，包括小家伙也是一样！
难怪他会这么委屈呢！
叶华的心很疼，什么幸哥，分明是倒霉蛋！
才几岁啊，就险死还生，那么多人都想利用他做文章，又有谁是真心疼他在乎他？郭威也活不了几天了，接下来小家伙真的无依无靠了，他的身份不但不能带来安全，相反，会造成无数的困扰，甚至会有许多人想害死他，或者利用他，总而言之，有自己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叶华把小家伙抱得更紧了，“放心吧，一切都交给哥哥。到了冠军城，就没人能奈何你了。”
“真的？”郭幸哥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亮晶晶的像是刚淋过雨的葡萄，很好看。
叶华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知道不，这座城池是谁设计的？”
“知道，是哥哥！”郭幸哥骄傲回答。
当初叶华向郭威建议，在开封的东部，围绕着炼铁作坊，修一座新城，分担开封的人口，保护重要的炼铁军工作坊。
郭威点头了，叶华督造了一个开头，就因为北伐的事情，不得不交给赵普。
以赵普的本事，修一座城池，还能难得住他。
严格按照叶华的要求，赵普督工建造，冠军城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七成的工程量，外面的城墙，里面的道路，还有主要的建筑，全都差不多了。
冠军城的北部，沿着五丈河一线，是炼铁，军工作坊，东部是郭幸哥的学堂，南部直通汴水。
因为开封人口众多，城市拥挤。
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喜欢在冠军城卸下来，再由四轮马车送进开封，或者转运其他地区。因此冠军城又形成了庞大的物流中心。
这是一座按照功能分区，建立起来的全新城市，城中建筑多数采用水泥，城墙更是坚固无比。按照叶华的要求，是能够抵御北方骑兵进攻的，坚固程度，可想而知。
说穿了，冠军城就是一座大兵营，保险柜。
郭幸哥住进来，绝对安全无虞。
剩下的就是开封了。
叶华虽然对柴荣充满了信心，但是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他把杨佑叫了过来。自从北伐之后，就没有见面了。
杨佑变得很多，过去他是个战士，身体彪悍，行动利落，从里往外，透着英气。可现在的杨佑，发福了，变胖了，脸成了圆形，泛着一层油光，肚子开始鼓起来，厚厚的脂肪，已经把他的肌肉遮掩起来，整个人变得油腻而猥琐。
“你这样是没法打回麟州的。”叶华很不客气教训。
杨佑咧嘴笑了，“侯爷，打回麟州不能光靠着战士，也需要我这样的人！属下这副模样，和其他人喝花酒，交朋友，打听消息，都容易多了。我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每年腰围都要增加一寸！”
很伟大的目标。
叶华很认真道：“我会在你变成球之前，把麟州拿回来的！”
“哈哈哈！”杨佑开怀大笑，“多谢侯爷，属下感激不尽！”
叶华正色，“开封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最新消息？”
“有！”杨佑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请侯爷过目。”
叶华接过来，看了一遍，顿时暗暗咬牙，果然，福庆长公主去闯叶府了，好在提前把幸哥转移出来，不然落到他们手里，幸哥可就真的麻烦了。
“这是要撕破脸皮了，你给我好好盯着。”叶华想了想又道：“别用飞鸽传书，免得被别人抓去烤了吃。”
杨佑笑道：“请侯爷放心吧，这封信就是用老鼠走地洞送出来的。”
老鼠？
叶华的笑容瞬间收起，照着杨佑肥硕的屁股就是一脚……奶奶的，人变猥琐了，怎么连招数也猥琐了，你丫的居然利用老鼠送信，恶不恶心啊？
叶华气得咬牙，可也不得不承认，用老鼠送信，真是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好法子，亏他们想得出来！
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叶华不敢有半点马虎，身在城中的柴荣，更是如此。
当得知福庆长公主去了叶府的时候，柴荣豁然站起。
“传令，韩通，让他……”
柴荣想让韩通去抓人，可是没等说完，突然有太监跑进来。
“殿下，大事不好了，圣人，圣人……快去看看吧！”太监急得要哭了，柴荣顿感不妙，连忙三步两步，向滋德殿跑去。
等进了大殿，几个御医，包括三司使李谷都等在这里。
“殿下，这边来！”
李谷带着柴荣，来到了御前，郭威此刻躺在龙床上，已经奄奄一息。
比起前几日，瘦得更厉害，脸上，手上都是大片大片的黑斑，眼睛干枯而内凹，已经看不清楚了。
柴荣忍着心痛，伏在父皇的身边，轻声呼唤。
郭威醒过来了，他艰难转了转眼睛，“皇，皇儿，朕要死了，江山就托付给你了！”
这一刻，柴荣再也忍不住了，他嚎啕大哭。
不管怎么说，郭威只是自己的姑父，古往今来，有的皇帝没了后代，都是从同宗的叔伯兄弟之间，或者下一代，来挑选继承人，总而言之，都能追溯到一个祖宗！
自己不一样，一个柴家，一个郭家，隔着十万八千里。
郭威能把江山交给自己，哪怕到了这时候，也没有犹豫，天大的恩德，海深的情义！姑母没有看错人！
只是外面还在乱着，参与作乱的那些人，不少都是郭威的亲戚，父皇要去了，自己对那些人下手，说得过去吗？
可不下手，又能怎么办？
都是他们逼我的！
柴荣又是伤心，又是悲愤，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的郭威，似乎多了点精神，他让柴荣跪倒自己的身边。
“皇儿，我不行了，你赶快替我修建陵墓，不要让灵柩留在宫中太久，陵墓务必从简，别去惊动、扰害百姓，不要用许多工匠，不要派宫人守陵，也用不着在陵墓前立上石人石兽，只要用纸衣装殓，用瓦棺作椁就可以了。安葬后，可以招募陵墓附近的百姓30户，蠲免他们的徭役，让他们守护陵墓。陵墓前替我立一块石碑，上面刻几句话，就说我平生习惯于节俭，遗诏命令用纸衣瓦棺。”
“父皇！”柴荣急了，就算普通人家，也不能这么简陋啊！
郭威坦然一笑，“人死如灯灭，还讲究那些干什么！我从前西征时，见到唐朝帝王的十八座陵寝统统被人发掘、盗窃，尸骨外露，凄惨无比，这都是由于陵墓里藏着许多金银财宝的缘故，而汉文帝因为一贯节俭，简单地安葬在霸陵原上，陵墓至今还完好无损。你若是想让父皇安心长眠，就不要用任何金银珠宝，千年之后，父皇的陵墓依旧能安然无恙。你到了每年的寒食节，可以派人来扫我的墓，如果不派人来，在京城里遥祭也可以。”
柴荣知道郭威是深思熟虑过的，只能忍痛答应。
“儿臣一定做到。”
“唉，父皇一生征战，假使真的有阴曹地府，父皇也不想太寂寞。你要叫人在瀛州、魏府各葬一副剑甲，在澶州葬一件通天冠绛纱袍，在东京和幽州，各葬一件平天冠衮龙袍。这件事你切不可忘了。”
“儿臣知道。”
郭威停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我看当世的文才，莫过于范质、王溥，如今他俩并列为宰相，辅佐于你。只是这二人治国有法，却并非社稷之臣，更不是可依仰赖的股肱栋梁……皇儿，你要重用叶华啊！”
郭威看出来了，范质和王溥，让他们处理朝政，富国裕民，没有问题，是顶好的人选。可是二人秉性软弱，或者说，他们没有胆子面对骄兵悍将。
遇到了关乎江山社稷，国家安危的重大事情，他们没法当机立断，也拿不出足够的魄力。
本来魏仁浦是不错的人选，奈何此人私心太重，也不是最好的人选。
叶华虽然年轻，但才略过人，而且从不结党营私，加上他战功卓著，地位超然，能给柴荣非常大的帮助，关键时刻，甚至能扭转乾坤。
“皇儿，听说叶华拜了冯太师当师父？”
柴荣点头，“没错，以前冯太师几次想收他，全都拒绝了，如今冯太师离京，他反而拜了师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郭威笑了，“当初父皇用冯太师，就是借助他的威望资历压制各方，如今叶华也有威望和战功，他们师徒对我大周江山，用处是一样的。叶华是个纯臣，真人，你要用真心对他，此人必定万倍报答！”
柴荣深以为然，“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第323章 解开封印的柴荣
郭威一一交代之后，便又昏了过去。
柴荣静静坐在父皇的身边，他能感觉到，郭威的生命之火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一豆孤灯，立在风口，随时都会熄灭。
或许父皇再也醒不过来了！
哪怕身为天下最尊贵的人，死了也不值一钱。
多少往常的忠臣良将，还没等皇帝驾崩呢，就赶快找个新主子，卖力巴结，丑态百出。所以皇帝就是自古以来，最孤单的位置，孤家寡人啊！
柴荣叹了口气，他默默跪在郭威的病床前面，一动不动，只是呆呆盯着父皇枯瘦干瘪的面孔……他知道，外面已经闹翻天了，有人抢夺郭幸哥，有人去调动禁军，有人去政事堂联络。
京城上下，朝中文武，所有人都在忙活着。
他们都盯着那一张龙椅！
皇帝是一国之主，九五至尊，也就是天下所有人的主宰，大家伙的君父，换了个亲爹，能不着急吗？
有人想巴结新君，有人磨刀霍霍，想取而代之。
按照道理说，柴荣应该尽快行动起来，让自己的人稳住所有衙门，保护宫中，确保他顺利登基掌权。
这种时候，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可柴荣就这么坐着，默默陪着郭威。
从中午坐到了傍晚，从傍晚坐到了黄昏，哪怕外面天翻地覆，也没法动摇柴荣的心，宦官几次进来，跑到柴荣身边，想要说什么，结果都被他赶出去！
我什么都不想听！
柴荣把自己的手，按在郭威的手上。
“父皇，儿臣不止一次说过，永远都是郭家的人，孩儿继承了郭家的姓氏，继承了郭家的江山……势必将父皇的基业光大，真正一统天下，千秋之后，史册流芳，孩儿若是能和父皇并列，也就心满意足了。”
柴荣低声念叨着，突然，郭威的手动了一下。
柴荣慌忙凑上去，郭威的眼睛睁开了，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呜声。柴荣探身，听了听，勉强能听到一个字——“玉”，他眉头微皱。
父皇什么意思，是玉玺？还是玉佩？
难道父皇想要带着玉玺下葬，不对劲儿啊……柴荣突然发现郭威的眼睛有泪，他心中一动，父皇说的是姑姑——柴守玉！
想到这里，柴荣一个健步，蹿到了书案旁边，他知道，在玉玺旁，有一个绿松石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根竹簪！
这就是当年郭威交给柴守玉的定情之物，后来柴守玉塞在了幸哥的襁褓里，辗转经由叶华的手，还给了郭威。
从那一天起，郭威每天批阅奏折，都会把竹簪拿在手里，默默盘着……这根簪子已经变得色泽红润，光滑如玉。
柴荣小心翼翼取出来，送到了郭威的面前。
郭老大露出了笑容，他的嘴张大，手微微抬起，柴荣会意，将簪子放在郭威的手里。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郭威缓缓把手举起，呆呆望着簪子，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我们又能相聚了！等着我！
郭威的手缓缓放下，把竹簪印在胸口，含笑而逝……
景阳钟声响起，一遍又一遍……悠远的夜，穿得格外远。
陛下驾崩了！
不用老鼠送信了，冠军城按照景阳钟，也敲响了城中的钟声，每一下都仿佛打在了心头。
圣人走了！
叶华用力抱住郭幸哥，坦白讲……当初救郭幸哥，巴结郭威，都是充满了功利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一个穿越者，让叶华真正接纳别人，一上来就把谁都当成亲人，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五年多下来，郭威提拔照顾，大胆放权，让叶华很受感动，所谓知遇之恩，大体就是这样。
郭威作为一个天子，在位时间不长，功绩也不大，只是守着中原一地，连天下都没有统一。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两千年来，还有个姓郭的皇帝！
不过，这些都丝毫影响不到叶华对郭威的推崇，他绝对是最好的皇帝！至少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皇帝！
积极进取的大唐帝国，前一半的时间，辉煌闪耀，盛世无双。而后一半的大唐帝国，从安史之乱开始，藩镇割据，武夫横行无忌，肆意杀戮，攻伐不休。
朝中牛李党政，宦官崛起，肆意罢黜天子，从唐穆宗李恒开始，到唐哀帝李柷，一共十位皇帝，有人服用丹药暴毙，有人被杀，有人被宦官挟持，郁郁而终，有人成了权臣的傀儡……这些皇帝普遍在三四十岁就死了，还有没成年的，在位也不过几年光景，光是从走马灯一样的皇帝更迭，就能看出这个天下是多么混乱！
等到大唐亡国了，换皇帝的速度变本加厉，更要命的是连朝代都跟着一起换！
五代之中，最短命的后汉才区区四年而已！
大唐前期收服的游牧部落，纷纷反叛。
契丹窃据燕云，党项兴起西北，沙陀更是入主中原，岭南的土地被猴子窃据，西域的疆土沦落到异族手里……郭威接手了一个少有的艰难残局，比起五胡乱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躬行简约，身体力行，纠正风气，重用文臣，于民休息……在混乱了两百年之后，中原百姓能够喘口气了。
民生安定，中原腹心之地恢复生机，就仿佛是一颗强大的心脏，开始跳动泵血，四分五裂的肢体开始重新聚合，一统天下的重任提上了日程……
征南唐，伐契丹，郭威进了最大的努力。
更令人五体投地的是，郭威以大局为重，选择了才干卓越，年富力强的柴荣作为继任者，经过他们父子两代的努力，大势已成，赵家兄弟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一个最好的皇帝走了，叶华下意识抬头，天上的星斗闪烁，不知道哪一颗属于郭威！
叶华蹲下身体，冲着幸哥道：“哥哥有事要做，你在城里，乖乖听……听符三姐姐的话。”
郭幸哥不舍叶华，可还是点了头。
符三捧着一大碗饭，上面摆着四大块红烧肉，径直去跨院。她带着郭幸哥去参观熬鹰大业……至于叶华的事情，符三兴趣缺缺，或者说，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能别添乱就很不错了，她相信叶华有本事应付！
叶华从冠军城出来立刻直扑开封的东大营，在那里驻扎着五万禁军，只有掌握了兵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他和柴荣商量好的。
此刻的柴荣，已经从寝宫里走了出来，他的额头还有汗水。刚刚柴荣在太监的帮助下，将郭威装殓到棺椁里。
当安放完毕，柴荣如释重负。
身为枭雄，柴荣可一点不弱，他甚至要比郭威更加果决狠辣！
区区郑仁诲，也敢跟自己叫板，真是打错了算盘！
要不是担心气到郭威，早就把你老东西的脑袋砍了。现在父皇驾崩了，柴荣已经没有顾忌了，他就像解开了封印的猛兽，开始寻找猎物了。
“传我的命令，请五位师父过来。”
一声令下，范质、李谷、王溥，三个人全都赶来，而魏仁浦和郑仁诲没有出现。
“殿下，是不是要去请二位相公？”
柴荣黑着脸道：“不必。”
范质三人互相看了看，一起跪倒，“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后，正式改口，柴荣成了新君。
不过要想真正登基称帝，还需要几道手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先帝遗诏！郭威的遗训都是口头告诉柴荣的，生怕让别人代笔，会把意思弄偏了。
只是现在登基，必须要有遗诏。
范质立刻打好了腹案，让王溥执笔，迅速草拟好了一道遗诏，请柴荣过目，等柴荣点头之后，两位相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代表政事堂，中书门下的那一颗大印不见了……

第324章 兵权争夺战
“诸公，陛下恩德如天，功盖寰宇，恢复汉家河山，收复燕云失地，虽秦皇汉武，难以比肩，陛下圣德巍巍，直追三代之治……奈何有奸邪之徒，屏蔽左右，挟持君父，暗害皇帝，罪孽滔天！”
郑仁诲面对着一群手下，慷慨激昂，一边说，还一边擦着眼泪，十分伤心。
“诸公，所谓奸佞，首推冠军侯叶华，陛下北伐之际，突然患病，就是叶华的手笔！”
“啊！”他这话一出，就算是亲信，也都吓了一跳。谁不知道叶华深受郭威信任，小小年纪，就位高权重，统帅三军，他怎么会害皇帝，就算他害了郭威，又怎么会没有消息传出？你郑相公，总要有个解释。
郑仁诲抹了抹眼泪，“叶华狼子野心，手握兵权还不满足，想要谋夺大周江山，陛下察觉他的阴谋，才会遭到毒手。尤其可恨，晋王本为圣人义子，不思铲除奸佞，却和冠军侯勾结在一起，闭塞圣听，一同图谋篡位，简直十恶不赦，妄为人子！”
说着，郑仁诲举起一份旨意，“诸公请看，这是陛下授意政事堂，拟定的密旨，特别交给了老夫和魏相公。”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魏仁浦。
魏仁浦绷着脸没有话说，可看神情，是默认了。
郑仁诲继续悲愤道：“老夫身为枢密使，承蒙陛下洪恩，理当匡君辅国，鞠躬尽瘁。晋王失德，不可继承大位，我等唯有拥立先帝亲子，登上皇位，铲除叶华和柴荣，还大周一个太平天下！”
他这番话，说的是义正词严，可事实上却经不起推敲。
当然了，哪一次夺嫡之争，有道理可讲？
刺刀见红，拼命的时候，只要赢了，历史随便你去写，如果输了，对不起，株连九族，谁也别想侥幸！
这些人都是郑仁诲的亲信，虽然未必相信他的话，但是走到这一步，就只有一条路跑到黑了。
“郑相公是大忠臣，大豪杰，我等愿意追随郑相公。”
有几个带头喊的，其他人也都跟着。
郑仁诲心满意足，“诸公，事不宜迟，现在就随我去去城东大营，调动三司禁军，铲除奸佞！”
郑仁诲说完，飞身上了战马。
他虽然是文官，却不是文弱书生，他早年随着名将陈绍光征战沙场，参赞军机，后来又统兵多年，实际上也是个老军头。
骑在战马上，顾盼自雄，颇有些威风，让人不敢小觑。魏仁浦同样上马，跟在郑仁诲身后，两个人只差了一个马头的位置。
郑仁诲瞥了一眼老魏，低低声音道：“首相加鲁国公，如何？”
“我要太师衔！”老魏闷声道。
“可以！”
郑仁诲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心里还挺高兴的。官衔算什么，实权才最重要，你魏仁浦无兵无将，能号令谁？到最后，不还是由我说了算。
五岁的娃娃能当天子吗？
不过是作为摆设罢了，等几年之后，老夫就弄死他，自己登基称帝！
皇帝从来都是兵强马壮者为之，你郭威能抢刘承祐的天下，我也能夺你的江山！
郑仁诲风驰电掣，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官吏连忙阻拦。
“太子有令，不许出城！”
郑仁诲把圣旨举得高高的，怒吼道：“老夫手里的是圣旨！是太子大，还是陛下大？”
守门的官吏吓得变颜变色，他心说陛下不是驾崩了吗？活太子和死天子，谁比较大，还真不好说？
就在他迟疑的功夫，郑仁诲身后的人扑上来，直接把守门官抓起来，刀压着脖子。
剩下的士卒没有办法，只能大开城门，放下吊桥。
郑仁诲一马当先，出了城门。
他刚出来，就有一伙人迎了上来，来的正是大将向拱。两方汇合，向拱看到了魏仁浦，吓了一跳，而老魏看到了向拱，同样吓了一跳！
两个人都在说，丫的怎么会反叛？
郑仁诲暗暗得意，“向将军，魏相公和你一样，都是陛下的忠臣，断然不会坐视奸贼得逞，就让我们一起，匡扶天下吧！”
向拱终于收起了疑惑之心，用力点头，“如果魏相公真心帮忙，那可太好了！”
魏仁浦道：“敢不尽心竭力！”
郑仁诲大喜，一摆手，他们直奔东大营。
在路上，向拱告诉魏仁浦，老将军王殷和陈思让已经去了西大营，到时候他们两方，集合十万大军，杀入城中，可一鼓作气，铲除柴荣的势力。
郑仁诲心满意足，看起来自己的布置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时间仓促，有些细节没有做好，比如郭幸哥就跑了，但是一个小崽子，还改不了大局。
对了，叶华奉命北上，他的人马已经渡过了黄河，不能让这小子回来。
“向将军，你可安排了人手？”
“请郑相公放心，我让王晖领着一万人马屯扎陈桥驿，叶华回不来！”
“那就好！等我们解决了柴荣，回头再废了他！”
说话之间，就到了东大营，向拱冲在前面，他冲着士兵大吼，“郑枢相来了，快开门！”
守门的士兵撒腿如飞，去里面禀报。
不多时，大门开放，里面的将领排着队，出来迎接郑仁诲。
在北伐的这段时间，郑仁诲主持枢密院，他给了在京禁军不少好处，提拔了许多闲置的老人。
郭威用新军代替旧军，曾经的老部下都愤愤不平，郑仁诲向来胆大包天，他有意拉拢这帮人，以为羽翼。
最初郑仁诲还没有谋反的打算，可听闻郭威得了卸甲风，病体沉重，他就多了心思，郭威柴荣都在燕云，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他更加肆无忌惮，任用私人，加之高行周突然死去，没有人拦着他，这东大营之中，有三分之二的将领，都是郑仁诲的人。
见郑相公赶来，他们列队欢迎，点头哈腰，活脱一群狗奴才。
郑仁诲扫了一圈，暗暗点头，总算没有白费力气，这帮孙子表现还不错！
他迈着大步，到了中军帐，未曾开口，先抹了抹眼泪。
“你们想必都知道了，陛下驾崩了！”郑仁诲义愤填膺，“我要告诉大家伙，陛下是被人害死了，害死陛下的凶手，就是冠军侯叶华和太子柴荣！他们丧心病狂，弑君杀父，悖逆天理人伦，百死不能赎其罪孽之万一！尔等具是大周良将，陛下的忠臣，现在就随老夫杀进城里，拥立幸哥殿下继位！”
郑仁诲说完之后，向拱挺身而出，“听清楚了吗？赶快调兵出发！”
向拱是军中宿将，威望极高，郑仁诲让他跟着，就是担心压不住下面的人，只是他们没想到，还有刺头儿！
在众将的末位，有个很年轻的小将，长得十分帅气，白净的面孔，清秀的五官，还有两个酒窝，与军中的糙汉子完全两个画风。
不过千万别以为这小子长得好，就以为他是个好脾气。
此人名叫石守信，郭威还没有登基，他就追随郭威，当初七里坡之战，他也立下了战功，升为禁军亲卫都虞侯。
按照道理，石守信应该官运亨通，可接下来编练新军，骠骑卫横空出世，他就被一直留在了禁军，不管是南征还是北伐，都错失良机，以致到了现在，还是个小小的都虞侯。
可即便如此，石守信也有盘算，他还年轻，机会多的是，让他去跟着作乱造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郑相公，你光凭着一张嘴，就指责太子殿下和冠军侯弑君，怂恿我们起兵！试问，谁没有亲人家眷，谁没有父老兄弟，大家伙愿意把命搭进去吗？”
石守信武功高强，声音洪亮，在众人的耳边，不停回荡。有些人的确犹豫了，毕竟郭威在位这五年，天下已经不同了。
随便两句话，就能忽悠一群人跟着造反，那时候已经过去了。
郑仁诲见情况不妙，立刻把圣旨拿出来。
“这是陛下交给老夫的密旨，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石守信大步上前，接过了旨意，他扫了一眼，立刻道：“郑相公，这份旨意怎么只有政事堂的印，没有天子玉玺？”
石守信勃然怒道：“莫非郑相公要哄骗我等？”
郑仁诲哼了一声，“无知小辈，什么叫圣旨？自然是天子圣意，由政事堂草拟颁行，难道还有错误码？”
石守信冷笑了两声，他向后退了几步，突然抽出佩剑，“起兵造反可不是寻常的事情，这份圣旨，一不是天子所书，二没有圣人玉玺，就让我们稀里糊涂，跟着造反，姓石的还没有活得不耐烦！对不起了！”
说着，他大步冲到外面。
郑仁诲气坏了，连忙摆手，有几个兵冲上来，要阻拦石守信。
石守信哈哈大笑，没看见他怎么动，几个兵就痛叫着倒在地上，每个人的脖子都被划开三寸长的口子，鲜血迸溅而出。
趁着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石守信三步两步，冲到了外面。
这时候向拱亲自提着宝剑，杀了出来。
“来人，把这个小辈拿下！”
他招呼着人杀上去，石守信凶猛如虎，一转眼，杀了好几个人，正在这时候，又有一个人，带着人马，怪叫着冲上来。
“石将军，属下潘美来了！”

第325章 叶华出手了
潘美和赵匡胤一样，都是柴荣侍从出身，和那些老禁军不是一路人。他的官职不高，连进帅帐的资格都没有，但是潘美却忠心耿耿，加上年轻热血，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跟着郑仁诲他们造反。
潘美手里拿着一口十八斤重的砍刀，对于武将来说，这个分量已经非常惊人了，至于关老爷的八十一斤青龙偃月刀，或许有人天赋异禀能拿得起来，也能耍得动，但是要冲阵杀敌，一刀一刀劈出去，不停砍杀，那么重的兵器，能支持多久？
而且太重的兵器也会加大战马的负担，得不偿失。在大周的军中，潘美这口刀，那也是前十名的存在。
他把刀舞动起来，像是车轮相仿，连着砍翻了五六个，他像是猛虎一般，冲到了石守信的面前。
有人帮忙，石守信大喜过望，急忙道：“快冲出去，他们想要造反，我们要去禀报太子殿下！”
“明白！”
潘美不退反进，朝着那帮将领就扑上去了。
坦白讲，这帮人虽然准备造反，但是难免惶恐，见潘美扑来，下意识往后退。就把向拱露在了外面。
“废物，饭桶！”
向拱气炸了肺，却也拿这帮人没办法，他提着刀迎上来，潘美抢先出手，举刀劈来，向拱连忙挥刀格挡，就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向拱被劈得倒退了好几步，虎口都震裂了。
毕竟上了年纪，和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拼，肯定要吃亏。
而且潘美的勇猛，超出想象，他连着又砍了两刀，向拱咬牙对拼，他觉得胸膛火烧火燎，都要炸开了。
幸好在这个关头，向拱的几个家将冲上来，潘美挥刀，连着剁了两个，吓得其他人保护向拱，就往后退。
他们后退，潘美可没有追，而是一扭头，三步两步就跑了，这时候石守信已经上了战马，手里提着长枪，他将一匹多余的战马给了潘美。
两个人，带着手下几十人，朝辕门冲了过去。
看门的士兵要阻拦，结果被石守信和潘美杀了好几个，愣是从军营冲出来了。
这两人跑了，可把郑仁诲气坏了。
这么多人，愣是连两个小崽子都对付不来，还能指望你们杀进皇城吗？
“都愣着干什么？追！”
郑仁诲跳上了战马，向拱比他速度还快，老家伙脸面无光，一定要杀了潘美报仇。
就这样，整个东大营的人马被带了出来。
向拱领头，一路狂奔。
石守信和潘美的人太少了，后面的追兵呈扇子面形追上来，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还有弓箭手，不死放冷箭。
随从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潘美和石守信伏在马背上，箭支从头顶飞过，两个人不能不怕。
可事到如今，怕有什么用。
只能赶快通知柴荣，还有活路。
终于，他们冲到了城下，高声大喊：“快开城门！有贼人作乱！”
喊了两遍，城头并无答言，正在发愣呢，突然城头箭如雨下，潘美和石守信连忙挥动兵器格挡，结果两个人还是中了箭，至于部下，也被射死了五六个。
石守信和潘美仓皇逃走，城头上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叫陈思诲，他的哥哥就是陈思让，正在和王殷一起去西大营调兵。
“哈哈哈，瞧见没有，郑相公的人马来了，快开城门！”
……
这时候郑仁诲和向拱带着人，由远而近，已经到了护城河外。
潘美和石守信被包围在中间，无处可逃。
城头是陈思诲，他们已经落到了绝地！
潘美舔了一下嘴唇，低声道：“石将军，咱们这就要吹灯拔蜡了？”
石守信紧握着长枪，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可高高绷起的青筋，显示出内心的惶恐，傻子才不怕死呢！
唯一让石守信不解的是柴荣雄才大略，绝非等闲，怎么会任由郑仁诲这帮家伙随意胡来？
难道真是因为伤心过度，疏忽大意了？
郑仁诲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陈思诲拿下了城门，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两个小杂鱼，无关大局。
“进城！”
他一声令下，大军向前，转眼之间，潘美和石守信就会被碾压而死。
突然，地面隐隐震动，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强烈，在不远处，出现了一面三丈高的旌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是冠军侯！”
有人惊呼出来，来的人正是叶华！
他早就盯着东大营，郑仁诲和向拱带人赶来，叶华立刻带着铁骑席卷而来。
开封城下，三千重骑，面对着五万禁军！
如果放在战场上，双方很难说谁会获胜。
步卒能抗住铁骑的冲锋，把铁骑拖入泥潭，靠着数量优势，就能把铁骑活活拖死。
不过现在可不是战场，两边都是大周的人马，除了考虑战力，还要想到人心向背。叶华给唐牛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纵马冲出，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漓的人头！
不是别人，正是王晖！
向拱安排他去陈桥驿堵截叶华，不让他回来。
殊不知，叶华根本没有去，而是躲在了冠军城。
他没有动用太多的人马，只用了三百人，突然冲进陈桥驿，就把王晖给斩了，骠骑卫大军快速回归，整个局面开始倾斜了。
唐牛很不屑，把王晖的尸体往地上一扔，滚到了郑仁诲等人的面前。
“你们也太小觑侯爷和骠骑卫了，派一个废物，也想阻拦我们，真是让人可发一笑！”
郑仁诲老脸铁青，狠狠瞪了向拱一眼，向拱哑口无言，气得直哼哼，“区区三千铁骑，还翻不了天，我去对付叶华，郑相公，你赶快进城，杀了柴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好！”
郑仁诲刚想转头进城，就在这时候，城头上乱了起来，驸马张永德率领着人马，急匆匆上城。
陈思诲见张永德来了，大喜过望。
“驸马爷，你可算来了，郑相公已经调动了大军，快开城门，请郑相公进城吧！”
张永德沉着面孔，没有回答，而是三步两步，上了城楼，举目眺望，东边是郑仁诲的大军，东北方向，是叶华的骠骑卫。
自己手握着生死大权，只要稍微动一动，或许龙椅的归属就要发生改变了……当然，张永德只是一闪念而已，他可没敢在往下想。
就在张永德的身后，有一个小兵打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华的铁哥们陈石！
此刻，陈石的手按在刀柄上，张永德敢有二心，他立刻就拔刀杀人！
其实不用陈石，光是那天叶华的一顿拳头，就把张永德打醒了。
妻子寿安公主搅进了夺嫡之争，张家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挨拳头是便宜，叶华歪歪嘴，他就要家破人亡了。
张永德虽然狂傲，但却不傻，哪边实力更强，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而且郑仁诲野心勃勃，王殷等人倚老卖老，跟着他们不是找死吗？这帮家伙会真心忠于郭家吗？
辅佐郭幸哥，能坐稳位置吗？
柴荣再不好，他还叫郭荣呢！是自己的大舅哥，如果换上了郑仁诲这帮人，自己算什么？说起来，真是老娘们没见识，太糊涂了！
别看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女，回头老子要让她知道，什么是夫纲！
张永德暗暗咬牙。
他从城楼下来，步子不快，却很坚定。
陈思诲还兴冲冲的，“驸马爷，快开城门吧！”
“哦！”
张永德答应着，可他突然抽出佩刀，一道寒光，从陈思诲的脖子划过，一颗脑袋就飞了起来。鲜血溅起三尺高，无头的尸体直挺挺从城头掉下去。
张永德抓起陈思诲的脑袋，从城楼扔了下去。
“郑仁诲，老匹夫！你还不受死吗？”
张永德反水了，这下子可把城外的郑仁诲一伙吓坏了。
“张驸马，你可不要打错了算盘，干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张永德听完，哈哈大笑，“老子跟你们在一起，那才是最傻的呢！”
他冲着手下道：“立刻开城，随我杀出去，迎接冠军侯进城！”
“明白！”
城门开放，张永德带着五千精兵杀了出来，潘美和石守信死里逃生，两个人越想越后怕，果然英雄不是好当的，假如叶华晚点来，或者张永德没有出现，岂不是小命就要完蛋了？
话又说回来，怎么会这么巧合？
石守信心思机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郑仁诲这老匹夫算是作到头了。世人都说冠军侯用兵如神，以前没什么感觉，这一次算是见识了，气势汹汹的郑相公，在人家眼里，或许什么都不是吧！
叶华立在马背上，淡淡敲着面前的叛军，别看他们有五万多人，但是乌合之众，永远都是乌合之众。
“弟兄们！”
骠骑卫当中，冲出许多声音洪亮的士兵，他们一起大喊。
“你们别犯傻！先帝待你们恩同再造！这几年，你们的家里分没分田？你们娶没有娶媳妇？住没住上新房？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们跟着郑仁诲造反，老匹夫能给你们什么？何苦拿自己的血，染红他们的官服？”
“弟兄们，要想清楚啊，现在回营还不晚，若是铸成大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
跟着郑仁诲和向拱的人马出现了慌乱，向拱眼睛红了，“别听他们胡说，跟着我冲！”他带头杀向了骠骑卫！

第326章 反水的开始
“举枪！”
面对冲来的向拱，叶华果断下令。
士兵们将手里的骑枪举起，高高的对准天空，成片的长枪，宛如整齐的树林。
“平！”
得到命令之后，大家又果断将长枪放平。
“举！”
叶华重复了一次命令，士兵依旧没有迟疑，再次长枪如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一连重复了三次。
张永德立在城门口，地势很高，叶华的举动他看得清清楚楚，直接吐了一口老血……你丫的赶快攻击，玩什么杂耍？
驸马爷怎么吐槽，叶华都不会在乎他。
连续三次的动作，深深震撼到对面的叛军。几乎每个人都涌出了骠骑卫训练有素，不可战胜的念头。
本来就心虚，再被这么一吓，军心就更乱了。
“冲！”
终于，叶华下达了攻击命令，他带头向向拱冲过去。
铁骑震天，长枪如林，强如契丹的铁林军，面对骠骑卫，都只能甘拜下风，更何况是一群叛军。
双方相撞，顿时有许多人被撞飞了，骠骑卫如狼似虎，在军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叛军看到骠骑卫冲上来，也不敢交战，把兵器一扔，扭头就跑。如果跑不掉，就索性跪在地上求饶，没有多少人愿意真正拿命去拼。
向拱身边只剩下几百个心腹家将，这帮人凶悍无比，嗷嗷叫着，和骠骑卫酣战在一起。叶华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手中紧握长刀，连连劈出。事实证明，在人数出于绝对下风的时候，和铁骑硬碰硬，纯粹是找死。
一个照面，叶华就斩杀了两个家将，而死在骠骑卫手里的足有一百多人。
向拱心痛无比，突然觉得有一口血冲到了喉咙。
原来刚刚和潘美对拼，他已经受了内伤，此刻一着急，血就上来了。向拱知道拼不过了，他努力不让血吐出来，一张老脸憋成了红布。
猛地扭头，带着残兵败将，绕城而去。
他跑了，什么话都没说，可苦了其他人。
郑仁诲连忙跟随，魏仁浦动作也挺快的，叶华没有追上，但是其他的将领，还有一些跟着郑仁诲的文官，被他都给截住了。
“侯爷饶命，侯爷不怪我们！”
“是啊，我们也是被挟持的，没有办法。”
“求侯爷开恩，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
叶华哼了一声，这帮东西就是墙头草，“来人，把他们都押回东大营，等候发落。”
叶华没说杀他们，也没说放他们，是死是活，就要看这帮人的表现了。叶华纵马，来到了城门外面。
张永德目睹了大戏，皮笑肉不笑，“侯爷真是威风，一鼓作气，解决了五万叛军。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用了，只管在旁边看热闹就是了。”
驸马爷语气带着不满，让陈石跟着我，这家伙随时握着刀，盯着脖子，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张驸马，你想看热闹，随便！不过我可提醒你，想做吃瓜群众，你还不配！”
跟着叶华北征，张永德大致能明白吃瓜群众的意思……奶奶的，败家娘们卷进去了，他还真没有置身事外的资格！
娶这么个媳妇，又能怎么样？
张永德怪叫两声，只能转身，招呼人马，直奔西城方向而去，那边还有五万人呢！
“用不用跟着？”陈石咧嘴问道。
叶华翻了翻白眼，“姓张的还有别的路吗？”
只要脑筋正常，张永德唯有玩命立功，争取不被牵连这一条路了。
陈石嘿嘿笑了两声，他乐得看热闹。
跟着叶华，并马而行，不快不慢，向着城中进发。
“我听说朝廷要封赏幽州之战的功臣？”
“嗯，先帝没有来得及做，新君登基，肯定要大封功臣！恭喜你，光凭着扛旗冲阵，就能拿到一个侯爵，咱们俩平起平坐了。”
陈石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我身世不清白，连父祖是谁都不知道，朝廷怎么会贸然封侯？”
叶华哼了一声，“这么多年了，你还闹不清楚？”
陈石挠了挠头，“我当然清楚了，我娘是桑维翰的女儿，我，我爹，就是我师父……只是他们两个，一个是闻名天下的道士，一个是……你让我怎么启齿啊？”
“没什么不好说的。”叶华道：“我准备在幽州弄两座石碑，一座刻着出卖燕云的始末，桑维翰怂恿石敬瑭，罪不可恕。另外一座，写着收复幽州的过程以及有功将领。你是桑维翰的外孙不假，可你和他的路南辕北辙，完全不一样。我相信天下人会给个公正的评断。”
陈石笑了，可转眼又忧虑起来。
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一碗水平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真正的公正！
“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我问心无愧！”
陈石嘴上豁然，可手上却打马如飞，向城里撞去，他还想着多立些战功，或许有朝一日，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对外祖父的评价稍微好点。
就像叶华那样，有他在，至少能对冯太师手下留情……这家伙还是挺在乎身世的。
他一路追赶，开封城里已经乱套了，好多地方燃起火焰，百姓来回乱跑，有些穿着黑衣的人，到处放火杀人，散布流言。
开封府的衙役倾巢出动，却也处在下风，好多人都被杀了。
窦偁勉力维持，见陈石追过来，大喜过望，可转念一想，还是以城外为重，这些杂碎没什么了不起的。
“陈将军，殿下有令，要解决掉西大营的叛军。”
“明白！”
陈石不顾一切，沿着石板的街道，追了过去。张永德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距离西城门已经很近了。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城门已经打开了。
负责开城的正是李重进！
他娘就是福庆长公主，早早和郑仁诲勾结，一起推动叛乱。
母亲如此，儿子当然要跟着，李重进手上有顶大的作坊，他集中负责保护安全的护卫，加上年轻力壮的工人，还有公主府的家丁，凑了三千人，突袭西城。
他把城门打开，王殷和陈思让指挥着人马就杀了进来。
“不好！”
张永德和陈石眼角都瞪裂了！
李重进，你该千刀万剐！
“杀！拦住他们！”
两个人带领部下，奋力迎战，就在城门口，展开了血战……外面的人疯狂涌进来，里面的人死死顶住。
双方挤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倒毙地上。
张永德和陈石虽然玩命，但是人马太少了，很明显步步后退，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挡不住了。
王殷、陈思让，还有刚刚逃过来的郑仁诲、向拱和魏仁浦，他们汇合在一起，简单说了下情况。
陈思让气得暴跳如雷。
“好你个张永德，敢杀我兄弟，我要你的命！”
陈思让招呼部下，疯狂冲杀，张永德四周都是叛军，怎么杀都杀不完，渐渐的张永德的身上多了许多伤口，虽然不致命，但动作迟缓下来，眼看着就要丧命。
这时候，在叛军中间，有个人深吸口气。
“张永德还不能死，我该动手了！”
他猛地举起佩刀，照着身边的叛军猛地劈了下去！
“死！”
由于事发突然，转眼就有上百叛军被杀，城门口大乱。此人奋力冲杀，玩命大砍，叛军人仰马翻，四散奔逃，他重新控制了城门！
“关门……打狗！”
进入城中的这帮人一下子就被困在了里面，郑仁诲都傻了。
“李重进，你，你疯了！”
李重进提着刀，带着三千人，分成两拨，连城门牢牢守住。
“老子才没疯呢！跟着你们干，除了死就是死。老子反戈一击，连我娘都有活路，跟晋王做生意，比跟你们做强多了！”
原来李重进居然是柴荣预伏的一个棋子，五代第一明君露出了自己的峥嵘……

第327章 一网打尽
柴荣依旧跪在郭威的灵前，默默替父皇烧纸祈福……外面天崩地裂，都浑不在意，他已经准备妥当了，而且是安排了十几套剧本。
这五年里，郭威和柴荣，无时不在担忧有人篡位，要防着武将，防着重臣。郭威做事从来不瞒着柴荣，他们父子暗中安插了无数的棋子，京城上下，一举一动，什么都瞒不过。
郭威给柴荣的不只是一把龙椅，还有如何行使皇权的保证！
别看表面上郑仁诲能动用的力量更强大，但是那些都是镜花水月，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却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父皇，儿能有今天，全靠父皇倾心栽培，儿绝不会害任何郭家的人，父皇的亲人，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不会有死罪！”
柴荣说完，终于站了起来，“去，请福庆长公主和李重进。”
小宦官答应一声，不多时，把这对母子押了上来。
福庆长公主身上并没有枷锁，但是她吓得两腿和面条一样，没法走路，只能靠李重进背着，一步步挨到了柴荣的面前。
李重进把母亲放下，长公主顺势趴在了地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臣拜见陛下！”李重进一头碰地，磕头作响。
别看他反戈一击，立下了战功，但是母亲犯的罪太大了，能不能保住命，还在未定之天，由不得他不怕。
柴荣默默看着这对母子。
福庆长公主比郭威还大了几岁，已经快六十了，平时保养极好，容光焕发，和中年妇人差不多，可自从寻找郭幸哥扑空，京城大乱，郑仁诲等人出去调兵，福庆长公主就像被扣在了笼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等来等去，等到了儿子回来。
李重进拉着她，就去见柴荣请罪。
福庆长公主傻了，“逆子，你想害死你娘？”
李重进都哭了，“我的亲娘啊，是你要害死我！”
“胡说，娘给你谋个世袭罔替的王位，娘怎么会害你？”福庆长公主理直气壮。
“我的娘啊，还做梦呢！你们那些小动作，晋王早就知道了，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什么？”福庆长公主跟个傻子似的，“柴荣早就知道，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娘啊，你还糊涂啊，这是晋王故意的，我要是敢随便胡说，咱们家才是真没救了！”
福庆长公主听到这里，彻底傻了。
她一直以为，计划万无一失，十拿九稳，可万万想不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柴荣的圈套之中，那小子怎么会那么厉害？
福庆长公主一屁股坐在地上，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梦！亏自己还做得那么起劲，郑仁诲，你个老匹夫，害死我了！福庆长公主从地上爬起来，突然用襦裙遮住脸面，照着柱子就撞了过去。
大错铸成，还活着干什么！
或许自己死了，儿子就有活路了。这位长公主还挺血性！
“我的娘啊！”
李重进这辈子都没有今天这么糟心，他飞身抱住母亲，苦心劝道：“娘，娘啊，你听我说，殿下还愿意见我们，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你可千万不能死！”
福庆长公主根本不信，自古以来，凡是卷入谋反大案的人，不管是多亲密，哪怕亲生父子，手足兄弟，也是有死无活。更何况她跟柴荣没有血缘关系，与其说是亲人，倒不如说是仇人！
放了谁，也不会放了她！
福庆长公主万念俱灰，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鬓边花白的头发，格外刺眼。李重进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们，战战兢兢，等着柴荣发落。
“姑姑年纪大了，去白云寺荣养吧，依旧按照长公主礼遇，每月领俸禄，不可怠慢。”
母亲死里逃生，李重进连忙磕头作响，“多谢陛下圣恩，罪臣感激涕零，没齿难忘！”
柴荣笑了，“李重进，听说你在学堂，还一帮孩子读书，学到了什么？”
李重进仗着胆子，挺起腰身道：“臣，臣跳级了，已经是高年级的学生了。”
“高年级？多大的？”
“十岁以上！”李重进有点骄傲，又有点脸红。
柴荣朗声大笑，“你管军械监很不错，先去枢密院，担任都承旨，总揽军械事务。”
李重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但没罪，还给升了官职，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圣人宽宏仁慈，罪臣无以为报，敢不竭心尽力！”
柴荣淡然道：“你用心做事，便是报国。朝廷赏罚分明，你要小心谨慎才是！”
李重进不傻，柴荣这话分明是在点他，你是先帝的外甥，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次，可如果以后卷入了别的案子，那就不客气了！
不但不会轻饶，搞不好还要二罪归一！
好厉害的柴荣！
李重进趴在地上，跟一个大蛤蟆似的，连连磕头，“罪臣明白，罪臣一定不负圣恩，请陛下放心！”
打发走了李重进，还剩下一个寿安公主，她的心理素质更差，没有找到郭幸哥，姑姑傻了眼，她干脆就垮了。
找来白绫子，上吊自杀。
所幸手下人及时救下来，没有死。可是寿安公主承受不住压力，呆呆傻傻，已经不会说话了。
柴荣对待寿安公主更加宽宏，毕竟她是郭威的亲女儿，自己的妹妹……父皇的血脉没几个了，要真是逼死了寿安公主，父皇尸骨未寒，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对父皇。
柴荣想了想，决定把寿安公主交给叶氏。
这个主意很不错。
老祖年高有德，能照顾寿安公主，而且叶氏深明大义，能好好规劝，让寿安公主悔改，加上还有个郭幸哥，姐弟凑在一起，总算有个亲人在身边。
张永德还能说什么，落这么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有老祖在，想来媳妇不会给他惹麻烦了。
张永德也很无奈，明明知道媳妇在作死，却没法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心情和李重进差不多。
要说他们怎么不冒死提醒，让福庆长公主和寿安公主悬崖勒马？
敢吗？
柴荣摆明了要引蛇出洞，一举全歼。
若是泄露消息，坏了大事，那可就有死无活了，面对一个深谋远虑，手段过人的天子，只有老老实实，好生当差做事，张永德是半点也不敢多想。
处理了他们，剩下的人，柴荣是半点情分都没有只有一个字，杀！
叶华带领着骠骑卫，从东门进来，一路收拾，将作乱的人杀了个落花流水。
他一口气赶到了宣德门，此刻范质、李谷、王溥三位宰相，还有枢密副使薛居正，以及其他重臣，悉数在场。
柴荣一身戎装，骑着黄马，按着宝剑，等在这里。
“冠军侯，情况如何？”
“陛下，东大营已经安稳妥当，西大营的乱军被隔在城外，臣已经让老将刘词去收拾残局，想来很快就能安稳下来。”
刘词和王景差不多，都是老一波将领中，最先倒向朝廷的，王景力战殉国，刘词忠心耿耿，非常可靠。
只是在这种时候，不能盲目相信任何人，叶华又找了个人跟着，正是赵匡胤的父亲老将赵弘殷。
赵弘殷为官清廉，在禁军当中，担任都指挥使，素来威望很高，加上儿子的关系，他是正儿八经的柴荣心腹。
由这俩人出面，西大营也没什么意外了。
此刻叛军已经所剩无几了。
李重进断了后路之后，张永德，陈石，还有柴荣派来的韩通，王彦超，李继勋、杨光义等人，一同围攻。
王殷只能且战且走，眼瞧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完了！
这次算是彻底失败了！
皇位什么都别想了，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郑仁诲急忙道：“王老将军，往北城去，那里是控鹤军的地盘，他们听我的。等出了城门，咱们就去投靠河东刘崇。”
王殷深深吸口气，“哼！功亏一篑！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郑仁诲老脸通红，他也不想，谁知道李重进和张永德能反水。这俩货脑袋里装的什么玩意？柴荣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两个人死心塌地，真是不可思议？
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赶快出城要紧。
郑仁诲带着头，冲到了北城下面。
这里果然由控鹤军负责。
原本控鹤军是天子亲军，可是在南征两淮的时候，被骠骑卫取代，后来郭威干脆专门抽调新军精锐，作为天子侍卫。
控鹤军就从亲军变成了一般禁军，地位一落千丈。
郑仁诲执掌枢密院，给了控鹤军不少好处，因此他是信心十足。
“快开城门，让我们出去！”
郑仁诲扯着嗓子大喊，一连喊了三遍，城门都没有半点动静。
正在他茫然无措的时候，突然从两边冲出许多人马，全都是控鹤军的人，每个人手里拿着兵器，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王殷目睹这一幕，简直抓狂了！
“郑仁诲！你害死人了！”他伸手想抓住郑仁诲，把他活活掐死！你丫的太坑爹了。
至于向拱，由于内伤严重，又突然遭到惊吓，一口血喷了出来，从马上摔下，直接撞破了脑袋，死了！
堂堂大将，居然被吓死了，也是讽刺啊！
这时候叶华已经带领着人马，从四面八方赶来，这伙逆贼，谁也跑不了！

第328章 暴打魏仁浦
十万大军烟消云散，只剩下百十几个人，外面都是朝廷的官军。
到了这一步，才猛然发觉，这一场造反是多么可笑。
王殷扪心自问，在郭威登基之初，他还是尽心竭力的，为了抵御南唐进攻，付出了不少心血。对于王峻的专横跋扈，王殷看不下去，觉得他太过分了，后来郭威诛杀王峻，王殷还帮着安抚下面的老将，让他们放心。
坦率讲，王殷还是有功劳，有威望的。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他受不了了。
郭威编练新军，重用新人，眼瞧着一帮晚生后辈，都骑到了头上。还有那些穷酸儒生一个个当了宰相，颐指气使，反倒是他们这些带兵的老兄弟，越发受到冷落，用不了几年，就要彻底被赶出朝堂了。
王殷的儿子，还有部下，都跑到他面前哭诉，稀里哗啦。王殷渐渐改变了心思，反正按照五代十国的通行规矩，看皇帝不顺眼，大将就给灭了，看大将不顺眼，手下人就给灭了。
郭威如此不把大家伙当回事，违背武夫的利益，没有说的，只有起事谋反。
连皇帝都不敢杀，还配叫武夫吗？
奈何，真正等到起兵，王殷才发现，时代真的不同了，他去西大营调兵，有好几个将领，公开站出来反对，险些没有把人马拉出来。
多亏了陈思让现场手刃了好几个，假如不是准备充分，根本就没人跟着他们。
接下来杀进京城，连张永德和李重进都站在柴荣这边，王殷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大势已去！
“郑仁诲，匹夫误我！”
王殷连着叫了三声，猛地举起宝剑。
郑相公还以为要宰了他，吓得连连后退。王殷冷笑，我才舍不得杀你呢，留着给柴荣处理吧，保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王殷手腕用力，宝剑从咽喉划过，鲜血迸溅，一头栽下了战马。
作为一个老军头，就算是死，也要死的体面！
陈思让看在眼里，也把宝剑举起，想要自杀，这时候叶华已经带着骠骑卫杀过来，把陈思让的宝剑打掉，直接给抓了起来。
除了陈思让之外，其余众人，从上到下，都给捆起来，就连郑仁诲都不例外，怕他咬舌自尽，还把下巴卸了。
最后就剩下一个人，三相魏仁浦。
老魏面色如常，看到士兵冲上来，他立刻把中书门下的大印举过头顶。
“尔等退下，否则老夫把这颗印砸了！”
士兵们停住了脚步，魏仁浦微微一笑，“请冠军侯过来说话。”
叶华骑在马上，看到老魏胸有成竹，心里就明白了，奶奶的，这也是个无间道！柴荣啊，你可真够坑的，这到底是准备了多少张牌啊！
叶华听魏仁浦叫自己，眼珠转了转，来了主意。
他疾步到了老魏面前，“魏相公，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辛苦了。”
魏仁浦颔微微一笑，“为解君忧军，敢辞其劳……”
他还没说完，叶华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大印，劈手抢过来。横眉立目，冲着魏仁浦怒骂：“老匹夫，你辜负圣恩，勾结叛逆，看我不打死你！”
叶华一个擒拿手，抓住魏仁浦的膀子，用脚一带，魏仁浦就摔在了地上。叶华用膝盖顶住魏仁浦的腰，举拳就打。
你个老东西，在郭威面前说我坏话，几次跟我作对，如果有真凭实据，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你老东西捕风捉影，穿凿附会，想用莫须有的罪名害我，不给你点教训，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老奸贼，臭不要脸！无耻的文贼！祸国殃民的畜生！看我不打死你！”
叶华一边臭骂，一边挥拳如雨。
起初魏仁浦还想辩解，可软肋被打了两下，就不停咳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叶华练了好几年的功夫，比不是一流武将，但至少有三流的水平，揍一个书生，那是绰绰有余。
若非叶华留着分寸，老魏就要挂了。
可即便如此，魏仁浦也被打得不轻，浑身上下，骨头节都疼，躺在地上，跟一条死狗似的。
这时候柴荣终于赶来了，他看到此情此景，连忙大喝。
“叶卿住手！”
叶华这才心满意足，站起来跑到柴荣身边，把中书门下的大印给了他，然后冲着魏仁浦啐骂道：“这老东西想砸了大印，臣实在是气不过，先给他点教训，陛下若是觉得不过瘾，把魏仁浦千刀万剐，点了天灯也是可以的。”
柴荣用力哼了一声，急忙跑到魏仁浦面前，把老相公从地上扶起来，此刻的魏相公，那是鼻青脸肿，疼得龇牙咧嘴。
“陛，陛下……老臣冤枉啊！”
他咧着嘴痛哭，柴荣不好意思道：“魏相公，冠军侯不知道你是奉了我的命令，他，他也是一时愤慨。所谓宰相肚子能撑船，你就原谅了冠军侯吧！”
叶华这时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几步跑过来，连忙躬身。
“哎呦，魏相公，我是真不知道，你，你没事吧！”
说着他还用手拍打魏仁浦，老魏疼得叫了出来，“叶华啊，我跟你多大的仇，你杀了我算了！”
叶华故作慌张，“魏相公，这话怎么说的，你要是忠心耿耿，我岂能杀你？”
魏仁浦闯荡江湖一辈子，在叶华手里算是栽了一个狠的。
他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认倒霉！
“哼，臭小子，咱们没完！”魏仁浦在心里发誓，这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送给了柴荣。
“陛下，这是郑仁诲在军中安插的亲信，陛下可立刻下旨抓人！”
柴荣颔首，将名单收起，“魏相公，你辛苦了，快回府休息吧！”
“不！”
魏仁浦还来了劲儿，“老臣对先帝，对陛下，都忠心耿耿，为了防止一些宵小之徒恶意揣测，中伤老夫，老夫必须把一些事情讲清楚了！”
作为“宵小”之一，叶华仰脸看天，不管怎么说，你老东西都没有照顾好先帝，郭老大死了，你身上背着罪，我看你怎么洗！
魏仁浦一瘸一拐，到了郑仁诲的面前。
此时郑仁诲的眼睛里面都是火，简直想把魏仁浦给烧了！
你居然敢欺骗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魏仁浦很不屑，用力啐了一口。
“就凭你，还想犯上作乱，也不睁开狗眼看看，除了傻瓜，谁会上你的贼船？”
旁边的陈思让老脸通红，要是打一个鸡蛋，准能煎熟了。
士可杀，不可辱！
我都认栽了，怎么还骂人啊？
魏仁浦懒得搭理他，而是质问郑仁诲，“你是怎么害先帝的？从实招来！”
郑仁诲瞪着眼睛，一句话不说，老魏怒了，“来人，给他上大刑！”
叶华翻了翻白眼，“魏相公，你也糊涂了，他的下巴被摘了，怎么回话？”
老魏闹了个大红脸，“郑仁诲不是王殷，他还舍不得死！”
士兵把郑仁诲的绳索解开，下巴上好，老家伙终于能说话了，他闷着头，还不想说。老魏伏身，在他耳边阴森森道：“郑相公，你的两个儿子，还有三个闺女，都已经被抓了。”
郑仁诲愤怒抬头，吼道：“有死而已，老夫早就想好了！”
“哈哈哈，死？太便宜了吧！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刀杀了那是造化，要不要老夫把你的女儿叫来，在你的面前，演示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魏仁浦！你该天打雷劈！”郑仁诲暴跳如雷，张着大嘴去咬老魏，两旁的士兵把郑仁诲紧紧按住。
魏仁浦黑着脸道：“你要是还执迷不悟，就别怪老夫无情了！”
到了这个地步，郑仁诲早就英雄气短了。
他仿佛认命似的，低下了头，“我听说陛下龙体有恙，就联络了王殷，是他买通了先帝身边的御医，在熬药的时候，给先帝增加了一些剂量。”
听到这里，叶华和柴荣恍然大悟。
难怪郭威刚刚得病，病情平稳，等到他们北上收复幽州，郭威突然病情加重，敢情是有人动了手脚！
王殷，自刎而死，算便宜了他，一定要鞭尸，大卸八块才行！
不过郭老大的情况也提醒了柴荣，身为天子，身边左右，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看似不声不响，跟木头一样的人，不知道通着哪一路神怪！
皇帝就像是兽王，一旦老了，病了，弱了，各路神仙就都会动起来，有一点疏忽大意，就会中招。
“唉，都怪我，当时由叶卿北上，我陪着父皇就好了。”柴荣很自责。
叶华无奈道：“若是陛下不去，只怕先帝就要亲征了。燕云之地，是先帝的心头大患，岂能等闲视之！先帝一心谋国，不想被小人暗算，真是可恨！”
柴荣叹口气，“天子以一人之力，能敌几人？依我看，怕是斗不过两个聪明人，叶卿，日后你要多多提点才是。”
叶华没有推辞，他曾经想过保护郭威，让郭老大多活些年，事实上他除掉了无忧洞，只让郭威延寿两年。接下来就是柴荣，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谁想害动天子，就要先过他这一关！
假使柴荣是积劳成疾，或者染了什么病，叶华也会竭尽全力，毕竟遇上一个明君不容易，天下这么多事情，叶华可没想过靠自己解决。
有人愿意操劳，而且干得还不错，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第329章 柴荣的风格
魏仁浦跟着郑仁诲，不但拿到了名单，还顺便将控鹤军的事情密报柴荣。知道了郑仁诲留的后手，对付起来就轻而易举了。
柴荣派遣心腹，将控鹤军拿下，上演了一处完美的瓮中捉鳖。
至此为止，这一场谋反彻底结束了。
郑仁诲和王殷等人来势汹汹，但是溃败的异常迅速，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但是不要以为这场叛乱很小。
在京十几万人马卷入其中，从文官到武将，从枢密院到三衙，重臣宗亲，全都牵连其中。
假如不如柴荣早有准备，假如不是叶华的霹雳手段，或许真的会酿成大祸。
从慌乱当中恢复过来的人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惩办罪犯。
首相范质熟悉刑名，他领衔拟了一份札子，交给柴荣。结果柴荣只批了一个字：轻！
范相公没法子，只能修改，重新交上去，当天批示下来了：还是轻！
范质心说陛下这是多大的恨啊，老夫都弄到这个程度了，怎么还不满意？索性，他将郑仁诲等人都定为诛九族，还要编写逆臣录，明发天下，让所有官吏知晓。人死了，名声也臭了，陛下总该满意了吧？
这一次柴荣没有批，而是直接把范质叫去了。
同去的还有王溥、魏仁浦，另外叶华也在其中。
柴荣还没登基，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逆案，岂能不重视，叶华觉得，通过这个案子，应该能窥见柴荣的风格，尽管他很熟悉柴荣了，可是这家伙会怎么当皇帝，叶华还不敢确定，拭目以待吧！
柴荣看了看几位大臣，他举起了范质三次的札子，沉声道：“范相公，你第一次拟定车裂，第二次是凌迟，第三次是诛九族，一次比一次重，朕想请问你，人有几条命？”
范质老脸通红，“自然是只有一条。”
“那你折腾这么多花样干什么？朕嫌你判得轻，是说有很多涉案之人，没有列入其中，你为什么纵容这些逆臣贼子？”
范质吓得哆嗦，慌忙道：“陛下圣明，老臣并没有徇私枉法，主犯从郑仁诲，陈思让以降，一共一百八十三人，悉数在列，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柴荣微微一笑，“范相公，就这么点人吗？”
范质心说就是这么多，还有谁啊？
倒是魏仁浦来得快，他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要将其他涉案人员，也一并惩办？”
柴荣道：“禁军东西大营，枢密院，三衙，到处都有逆贼的人。靠着一份伪造的圣旨，就能调动人马，你们不觉得我大周的军令有些荒唐吗？如果不严厉整饬，以后谁都能效仿，天下岂不是永无宁日？”
柴荣愤怒质问，叶华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他听明白了，柴荣是想借机整军，彻底刷新军政，想法很不错，可是历来发生叛乱，都要安抚人心为先，即便要算账，也要等到秋后。而且柴荣又是新君登基，普天同庆，造太多的杀孽不吉利。
范质反复斟酌，才定了一百多人，本以为既能震慑人心，又不至于引起太大的乱子，哪知道柴荣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刚上位就要玩大的。
作为郭威指定的托孤老臣，范质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陛下，臣以为军中积弊固然需要整顿，但是不是可以延后，以免军心动荡，影响社稷江山？”
柴荣道：“范相公，你所言是寻常之理，可是范相公注意没有？这次王殷、向拱、陈思让等人调兵，下面的士兵普遍反对，而且军心斗志全无，根本不堪一击，这个道理何在？”
的确，柴荣指出了这次造反的最大不同。
以往都是下面人鼓动上面的，形成一股风潮，裹挟着当头的去杀戮，去抢夺。敢不服从，下面的人就会杀了首领，重新换一个新的。
魏博牙兵的例子可不是单一的，而是这个世道通行的惯例。
就像很多大人物也是身不由己，完全被下面的人带着跑。
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下面的士兵厌倦了，不想折腾了。
你们争权夺势，跟老子有什么关系？我家里有田，每月领俸禄，只要老老实实训练，杀敌立功，等过几年，解甲归田，过安稳的日子。
跟着你们造反有什么好处？
改朝换代，对普通大头兵来说，还能比现在更好吗？
谁心里没有一笔账，除了那些野心家之外，大多数普通人都求稳求安！
郭威五年之功，最惊人的业绩不是拿回幽州，而是改变了整个社会的风气，彻底扭转了安史之乱以来的民心！
郭老大，威武！
“没有士兵愿意随着他们作乱，这些人就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若是连他们都不敢处置，朕这个天子未免也太胆小了吧？”
……
从宫里出来，范质和王溥互相看了看，咧嘴苦笑。
果然是不一样了，郭威施政，除了有关收复燕云的方面之外，其他地方都很柔软，也愿意倾听宰相的意见，发生了冲突，往往先论理，通常情况下，郭威是愿意尊重宰相，听从他们的意见。
可柴荣不行，朕是天子，朕做决策，你们只管负责执行就好，哪怕是父皇指定的托孤大臣，也别想骑在朕的头上，颐指气使。
该怎么做，朕心里有数，用不着你们指指点点。
果然新君上任三把火，烧得有点不同凡响！
叶华很欣然，他把双手环在脑后，哼着小曲回家。福庆长公主带着人冲进来，把叶府的大门弄坏了，还砸坏了不少摆设。
叶华可不是能吃亏的人，他让叶忠拟了一份单子，在成本上，增加一倍，给李重进送去了，你娘惹的祸，当儿子的背！
等叶华进了门，发现从院子到客厅，全都摆满了东西，还有好几个木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金银，光华闪烁，看着都晃眼睛。
叶忠笑得跟招财猫似的，一样一样清点，开心不得了。
“这些都是你弄来的？”
听到大哥的声音，叶忠连忙扭头，结果动作仓促，从袖子里掉出来好几个金条，正好砸在脚面上，疼得叶忠跳起好高，龇牙咧嘴！
“哥，我琢磨着李重进那么有钱，私自做主加了五倍！”
“结果呢？”
“结果钱送来了不说，还奉送了不少东西。”他敲着一面屏风，笑嘻嘻道：“全都是好东西，紫檀的！正好，寿安公主要住进来，我们把府邸翻修一遍如何？”
叶府在五年前，那是开封少有的繁华之所，但是这五年下来，不少大臣把自己家弄得富丽堂皇，金堆玉砌，相比之下，叶府除了位置得天独厚，其他的方面，已经落后了。
叶华白了兄弟一眼。
“我给你五天时间，让人好好想想，等五天之后，你再来跟我说，要不要翻修府邸！”
叶忠很不解，五天难道就能让自己改变主意？这是什么道理？他完全想不通，那就等着吧！
很快，没用五天，第三天叶忠就找到叶华，小脸很难看。
“那个，哥啊……我看还是别修了，素朴点挺好的。”叶忠进一步建议，“我觉得，是不是把李重进送来的东西，给一起送回去？”
这小子脸色发白，忧心忡忡，他是被吓到了，而且还吓得不轻！
就在刚刚，柴荣通过政事堂和枢密院下旨，将东西大营的禁军全数除掉军籍，重新整编！
这道旨意之震撼，整个大周都跟着颤抖。
那是十万大军，不是十万只猪！
多少年了，裁军从来都是裁汰老弱，还要招募青壮补充，照顾丘八大爷的利益，不然这帮人翻脸，谁也受不了。
柴荣却在登基之初就宣誓，老子不鸟你们！
十万大军如何，朕就把你们除了军籍，有胆子就造反啊？
这可不是跟着谁作乱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动到了每一个士兵的利益，许多人都被吓得不敢说话，生怕会发生一场浩劫。
“哥，陛下也太鲁莽了吧？”叶忠挠着头问道。
叶华冷笑，“陛下要是你这么笨，还怎么统御九州万方？你说陛下鲁莽，那你为什么害怕了，不敢折腾了？”
叶忠被问得低下了头，叶华却不想放过他，“你也跟着去北伐了，该涨点本事。陛下的时机选择，不是鲁莽，而是恰到好处！”
叶忠瞪大眼睛，想听大哥解释，叶华却冷冷道：“你下去好好分析，回头给我写一篇一千字的文章交上来！”

第330章 急流勇退的老将军
叶华给兄弟留了一道题目，转过天，叶忠交上了一篇两千多字的文章，洋洋洒洒，条分缕析，让人眼前一亮。
小家伙胸膛挺得高高的，很是自豪，“哥，我写的不错吧？有什么奖励？”
叶华扫了一遍，提起笔，在后面写了一句评语，然后扔给了叶忠。
接过来，叶忠看了一眼，就吓得抱头鼠窜，赶快跑了。
叶华写的是：把赵匡义叫来，一起受罚！
奶奶的，大哥也太厉害了，他怎么看出是赵匡义捉刀代笔的？简直神了！
“没什么神的，我早就说过，会露馅的，谁让你不信呢！”赵匡义无奈地摊摊手，“我给师父整理好长时间的公文，撰写军令，我的文风师父很熟悉的。”
叶忠挠了挠头，“可我改了那么多用词，还故意删了几处精彩的段落，大哥怎么还能看出来？”
赵匡义耸了耸肩，“只能说你太菜了，根本写不出好文章来！”
“你！”叶忠气坏了，好你个赵匡义，装什么大瓣蒜，我写不好也是你师叔，敢以小反上，立刻打死！
他怪叫着扑上去……结果就是两个人顶着青黑色的眼圈，一起去见叶华了。
叶华头也不抬，直接吩咐道：“叶忠，你去扫院子吧！”
叶忠艰难咽了口吐沫，“扫多久？”
“扫到你喜欢写文章为止。”叶华又搬出一摞宣纸，放在了桌案上，对赵匡义道：“这是你的，现在就给我写，写到你写不下去！”
这俩倒霉蛋互相看了看，还能说什么。
叶忠扛起了扫帚，跑出去把叶府从里往外，一层一层的院子，仔细清扫，叶华还给他派了五个监工。
从叶孝往下，五个兄弟盯着他，扫不干净，连晚饭都别吃了！
至于赵匡义，他同样够惨的，被叶华盯着，绞尽脑汁，不停地写啊写啊，一千，两千，三千……胳膊木了，手酸了，眼睛花了，脑袋空了……
“师父，要不我出去扫院子算了。”
叶华没说话，而是把他写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陛下整军，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
赵匡义感动的快哭了，终于问到自己了。
“弟子以为眼下禁军的将领牵连谋反大案，几乎连根拔起，就像当初的天雄军一样……说起来陛下整军，也是参考了师父的例子……”
砰！
赵匡义的脑门挨了狠狠一下。
“说正事，不用拍马屁！”
赵匡义吐了吐舌头，老实道：“那些老将不敢阻挠，反弹的力道很弱，而且因为新君登基，下面的官吏都想着讨好陛下，这时候朝廷之上，执行力最强，圣旨下去，能得到完全落实……弟子以为这两点，足以让陛下决定，在这时候整军。”
他说完之后，满怀期待，等着叶华的表扬。
不过叶华却不为所动。
“就这么一点吗？”
赵匡义绞尽脑汁，的确还有一些想法，但是算不得关键，他茫然的看着师父，还有别的理由吗？
“哼！”叶华不客气道：“你的小聪明是不少，可你忘了最根本的，整军已经势在必行！”
赵匡义很聪明，但是他也很自私，这是叶华几个月观察之后的结论。
这小子看问题，总是从阴谋算计，利害得失来衡量，不能说他错了，却很容易陷入短视的陷阱，忽略全局。
有人能靠着威望关系，而不是靠着正式的军令，就调动几万人马，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整顿刻不容缓。
“以往的禁军，沾染了历代以来的风气，就算换几个将领，也未必能解决问题。要想彻底消除隐患，就必须大破大立，一切重新开始。”
赵匡义思忖道：“不管怎么说，一次除掉十万人的军籍，动静都太大了，会引起反弹的，万一士兵哗变？又该怎么办？”
叶华笑道：“所以这就是臣子的责任，为君上分忧，为百姓谋国——假如能有几位老将军，能带头站出来，主动请辞，支持陛下的举动，效果就会好很多，你以为呢？”
“师父说的是，可谁又愿意……”赵匡义还没说完，突然打了个激灵。叶华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貌似另有文章啊！师父所言的老将，不会是……“师父，你想让我爹出头？”
叶华淡然道：“我想令尊会愿意的。”
“不行！”
赵匡义断然拒绝，可有觉得语气太生硬突兀，连忙给叶华施礼。
“弟子无状，请，请师父责罚！”
叶华笑了，“我就罚你去把这事跟你爹说了，不许隐瞒，该怎么做，听你爹的意思。”
说完，叶华一挥手，就让赵匡义出去了。
离开老师的书房，赵匡义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是滋味。他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让老爹辞官？
假如老爹辞官了，家里就靠着大哥支撑，享受老爹的好处，天经地义，享受的大哥的可就未必了。
毕竟大哥也成了家，夫妻恩爱，还有了孩子，早晚要分开的，那时候他这个弟弟将何以自处？
赵匡义很不想和老爹说，但师父吩咐了，他可以隐瞒吗？
而且赵匡义也不太明白，师父为什么会给自己出难题？是不是老爹和大哥，分掌大军，犯了忌讳，是上面有人要对付赵家，师父只是提醒自己？
赵匡义怎么也想不通，他一步一步挨到了家中，垂头丧气，精气神都没了。
他艰难走到了老爹的门口，犹豫了好半晌，才叩了叩门……“事情就是这样，师父希望父亲能给所有人做一个表率。”
赵匡义艰难说完，沮丧地低下了头。
赵弘殷听完，没有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份奏疏，送到了儿子面前，“你看看吧！”
赵匡义扫过去，上面有四个字：乞骸骨疏！
“什么，爹爹要请辞？是谁跟爹爹讲的？”
赵弘殷摇了摇头，“谁也没讲，是为父觉得年纪大了，跟不上了。继续尸位素餐，只会挡了晚生后辈的路，还不如急流勇退，含饴弄孙呢！”
赵匡义还是接受不了，“爹，你还不到六十啊，眼下朝中老将没几个了，爹爹德高望重，正好高升一步，良机难觅……”赵匡义苦心劝老爹，激动地前身探起，好巧不巧，正好看到书桌上有一卷练兵札记。
这是大哥赵匡胤拟的，赵二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老爹是想退下来，送给天子一份人情，推大哥一把！
含饴弄孙，他还没娶媳妇呢！孙子不也是哥哥的！
老爹心里想的全是大哥，同样是儿子，差别未免太大了！赵二抿着嘴，低着头，眼睛来回转动，心绪起伏不定。
赵弘殷看了看儿子的模样，长叹口气，很是无奈。
自己这个儿子，聪明是够聪明，奈何心眼太偏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纠正过来？
“如今的朝堂，武将当中，唯有你师父站得最稳，能得到两代帝王垂青，是何等本事？能拜在他的门下，又是何等幸运？你师父愿意提点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面对老爹的反问，赵匡义的脸渐渐红了。
他抬起头，望着老爹苍老而疲惫的面孔，心仿佛被扎了一下……老爹接受师父建议退下来，不只是为了大哥，更是为了自己，给自己铺一条路！
只要有师父的照应，自己的未来不会太差……赵二毕竟还年轻，想通之后，越发羞愧难当。
赵弘殷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稚嫩的肩头。
“父母对待每一个孩子，心都是一样的，爹也希望你能扛起赵家的门户，知道吗？”
赵匡义用力点头，“孩儿明白，我，我这就去回报师父！”说完，赵二撒腿就跑……转过天，赵弘殷上书主动请辞，整军的大戏就此拉开序幕……

第331章 裁军不易，枢相遇袭
赵弘殷上书请辞，柴荣没有按照惯例挽留三次。
新君登基，百废待兴，千头万绪，怎么有时间公文扯皮，浪费时间！
柴荣再一次展现自己的果敢，他准了赵弘殷的请求，加封他为天水县男，又赐了一些金银宝物。
赵弘殷表示感谢，一员刚刚立过大功的宿将，就这样离开了军伍，宛如投下了一颗震撼弹。谁都知道，赵弘殷的儿子是柴荣的心腹，他也是柴荣看重的人，有些人还猜测赵弘殷会留在军中，替柴荣执掌东西大营，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成了第一个回家的老将。
连赵弘殷都不能幸免，陛下这是要玩真的了！
柴荣提拔薛居正接了枢密使，负责裁军事宜，薛居正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好坐，上一个枢密使可是弄出了谋逆大案，血淋淋的人头还在城墙上挂着，可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陛下交代的事情，绝对不能含糊。
薛居正果断采取措施，首先，军中老弱，还有自愿回家的，可以主动申请，朝廷给十贯遣散费，回归原籍之后，能拿到一百亩田。
薛居正盘算着这个待遇已经不低了，应该有很多人愿意回家。
可是当命令下去，三天时间，只有不到两千人申请。
薛居正怒了，这么慢怎么完成裁军的要求！立刻派遣人手下去，要求各营人马，强制接受遣散条件，限期离开大营。
一转眼五天时间过去，这次裁掉的人员到了三万，薛居正长出口气，再加一把劲儿，月内一定完成！
薛相公又把枢密院的人找来，重新部署，给大家鼓劲打气，要求一鼓作气。
李重进刚刚被柴荣提拔进了枢密院，他也在人群之中，听着薛相公的话，忍不住摇头：老薛啊，你瞧着吧，这么硬干，非出事不可！
仿佛为了验证李重进的话，有小吏跑进来，慌里慌张道：“启禀枢相，大事不好了，我们派去西大营的人，被乱军围攻，胡参军被打死了！”
“什么？”
薛居正气哼哼站起身，切齿道：“这些丘八简直胆大包天，别忘了，他们的上峰已经按照谋逆大罪论处了，他们也活得不耐烦了，想陪着那些乱贼不成？”
薛居正杀气腾腾，“立刻调兵，老夫要亲自去军营。”
李重进是不想说话的，他因为老娘的牵连，还是个戴罪之身，只要管好自己的事情，你们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我！
可薛居正毕竟是文官，枢密院里面，带过兵的武将也不多，他一眼看到了李重进。
“烦请李大人跟着老夫走一趟吧！”
李重进这个气啊，大话是你说的，事到临头，却让我跟着，这是什么道理？放在以前，他能跳起来，给薛居正几个大耳刮子。
只是眼下，他是真没有那个胆子，只能乖乖听命。
他保护着薛居正，一路去西大营，在路上李重进试着道：“薛相公，所谓事缓则圆，十万人，如果逼得急了，闹出什么乱子，我们也不好交代。”
薛居正急于在新君面前表现，顾不了这么多。
“以我大周财力，根本养不了这么多兵，裁军势在必行，陛下英明睿智，行事果断。老夫肩负皇命，岂敢等闲视之！李大人，你不会是想替乱兵说情吧？”
李重进连忙摇头，他怕的就是这个！
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我不说话行了吧！
薛相公一行，进了西大营……而接下来的事情，就人所共知，京城震动！叶忠手舞足蹈，向叶华讲解。
“哥，我听说了，薛相公进去军营，就要捉拿杀害官吏的凶手，结果犯人早就跑了，他一气之下，将一个营的人都给抓起来，声称要依照连坐之法，把他们都给宰了。”
叶忠表情生动，仿佛身临其境，五百多人，绑在校场上，一起砍头动静可是够大的。就在即将动刀子的时候，从人群当中出来三个人，他们跪在地上，主动认罪。
薛相公派人去辨认，果然是凶手。
薛居正大喜过望。
杀了官吏之后，立刻有人马围住了西大营，凶手如何能逃得出去？他们一定是被人藏了起来，而且就在军营之中。
薛相公神机妙算，把其他人全都绑起来，威胁砍头。
你们不是讲义气吗？你们不是互相庇护吗？
看老夫怎么收拾你们！
“把他们三个帮了，立刻绞死！”
此时的薛相公，那叫一个神采飞扬，信心十足。
在人们的印象里，薛居正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老实人。
可老实人发了疯，往往更加可怕。
过去被丘八大爷欺负太惨了，薛居正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在军营之中，当着所有人的面，不问青红皂白，斩杀三个人！
他的屠刀还没有落下，军中已经乱了。
愤怒到了极点的士兵纷纷拿起兵器，鼓噪着朝薛居正冲来。
薛相公哪里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他也傻了。
这帮人胆子太肥了，那些宿将老臣，说杀就杀了，你们也跟着闹腾，不怕诛九族吗？薛居正还想厉声斥责，痛骂乱兵，让他们知难而退。
李重进却看得清楚，这时候大家伙脑袋都热了，说的再好听，也没人愿意搭理，瞧见他们的样子没有？眼珠子都红了，信不信落到这帮人手里，能把你薛相公给生吞了？
李重进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太倒霉了，先是被老娘坑，接着又被上司坑，偏偏这俩人他还都不能不管。
假如薛居正真的死在了军营，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他是跑不掉的。
李重进咬了咬牙，一伸手，把薛居正背在身后，撒腿就跑，他一边跑，一边招呼亲随保护。
薛居正一百多斤，还挺胖的，幸好李重进身强体健，他三步两步，到了战马的旁边，扶着薛居正上去，而后自己又上了战马。
他保护着薛居正就往外面杀……此时乱兵都上来了，随从一个个倒下去，被砍成了肉酱，李重进挥动马刀，玩命劈砍，总算从辕门逃出来，突然，他觉得后背仿佛被撞了一下。
不好，中箭了！
他急忙伏身，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在薛居正和自己的战马屁股上各划了一刀，战马受惊飞驰，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李重进因为失血过多，从马背上摔下来，昏迷之前，他只剩下一个念头……算命的说的真准，血光之灾，真是躲不过去！
……
堂堂枢相遭遇袭击，立刻就成了京中最大的事件。
有许多人都在痛骂，说乱兵桀骜不驯，狗胆包天，今天敢袭击宰相，明天就能杀进皇宫，必须对他们严加惩处，不能留情！
甚至有人上书，建议将两座大营的乱兵全都给坑杀了。
面对如此天才的建议，赵匡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们没有！
“师父，我看这帮人是存心挑事，根本不想解决问题。”
叶华笑了，“这世上就有那么一些人，不是靠着真本事上去，而是靠着挑起对立，捞取好处。吵得越厉害，杀得越凶，他们得到的就越多！”
赵匡义眼睛眨巴了两下，“那，那我爹岂不是白辞官了？”
“或许不会，关键要看朝廷让谁去解决此事。”
赵匡义立刻兴奋道：“如果师父出手，一定会天下太平，相安无事的，我相信师父！”
叶华翻了翻白眼，他宁可自己更自己下棋，也不愿意掺和军中的事情，他这个冠军侯够显眼得了，暂时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这不，薛居正穿着便服，偷偷找上了门。
“侯爷，老朽无能，惹了麻烦，还请侯爷伸出援手，老朽感激不尽！”
薛相公居然找上门了，叶华又不好把他拒之门外，“薛相公，我，我有脚疾，出不了门，真是帮不上什么？”
薛居正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团白绫，放在了叶华面前。
“你想干什么？”叶华警惕起来。
薛居正道：“侯爷，老朽有辱君命，没有法子，只有一死了之，我就在侯爷府邸上吊自杀算了……”
说着，这老家伙真的往凳子上爬，要把白绫挂在房梁上。
叶华一跃而起。
这算什么事，堂堂枢相，乱兵没杀死他，倒是死在了自己的家中，好说不好听啊！叶华连忙把他扶下来，无奈道：“薛相公，我只能答应你去西大营看看，成不成，我可没把握！”
薛居正欣喜若狂，“侯爷能去，老朽就求之不得。”
“我还要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说。”
“侯爷请问！”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薛居正有点为难，可是将叶华目光犀利，也只能说了，“是李重进，他受伤了清醒过来，就跟我说，这事情惊动陛下，大家都颜面无光……只有请冠军侯出面，才能顺利平息。老朽，老朽深知侯爷的本事，只是唯恐侯爷不愿意出手，故此，用了小人手段，请侯爷海涵。”薛居正说完，又连连作揖，不停道谢。
老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叶华也不好多说，这笔账先记在李重进的头上，以后慢慢算……

第332章 发配幽州
薛居正还有些怀疑叶华的能力，毕竟那是十万丘八，一言不合，就要拔刀杀人的，叶华能轻易把他们摆平吗？
转念一想，当初叶华就曾经安抚过工匠的作乱，紧接着又去西北，周旋在一群老军头中间，北伐的时候，还断然处置过天雄军……这么多成功的案例摆在面前，没有理由做不成的。
薛相公又充满期待了。
叶华到了西大营外面，让人送信，请出来几个代表，和他谈条件，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叶华过来见薛居正。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直接质问道：“薛相公，你是要遣散人马，还是要逼着他们造反？”
薛居正老脸惨白，愕然道：“冠军侯，莫非你，你要帮着乱贼说话？”
叶华才不吃他的这一套，“薛相公，你要认为是乱贼，你可调兵平叛，何必让我过来费工夫？”
薛居正被抢白的没话说。
“侯爷，老朽自然是希望你能安抚他们，不要血流成河才好。”
叶华抱着胳膊，不客气道：“能安抚住他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薛相公，我现在只能传达一下，将士们的想法。”
薛居正躬身道：“请侯爷指教。”
叶华问道：“你说每个愿意回家的士兵，可以拿十贯钱，分一百亩土地，对吗？”
“没错！”薛居正道：“侯爷，十贯钱足够当路费了，一百亩田，也是朝廷授田的规矩，一个壮丁，能拿到一百亩，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朝廷已经是仁至义尽，有人还偏偏要继续闹事，甚至打死了朝廷官吏，如此冥顽不灵，不加以严惩，如何能向朝野交代？”
薛居正义正词严，觉得道理都在自己的身上，将士根本是无理取闹，该杀！
对薛相公的想法，叶华只想送他两个字：呵呵！
首先就说这一百亩授田，朝廷只是让地方官吏负责给归乡的将士分田。假如像五年前，荒地无数，也好说了。
现在很多地方，都已经把土地分完了，人口密集的州县，百姓根本拿不到规定的数额，能分到五十亩，甚至三十亩就不错了。
士兵回到家乡，拿不到土地怎么办？官吏趁机刁难怎么办？
而且拿惯了刀枪的人，让他们去拿锄头，能心甘情愿吗？
薛居正被问得哑口无言，的确他的设计有些问题。
“冠军侯，这样，老夫给各地下令，让他们务必保证将士们的土地，如何？”
“不如何！”叶华很不客气地教训，“假如最初你就想到了这些，把工作安排细致了，或许还有人会听话。现在可不行了，士兵杀了朝廷的人，还险些要了你薛相公的命，他们觉得朝廷遣散大家伙，是想各个击破。离开了大营，就只有引颈就戮，所以他们宁愿拼一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薛居正懵了，“侯爷，凭着你的威望，还不能说服他们？跟朝廷斗，可没有好下场？”
叶华怒了，“薛相公，锅里能煮米，可煮不了道理！我也奉劝你一句，别脑袋太热了。就算把这些人强制驱散，赶回了家乡，就没事了？你想想吧，舞刀动枪一鼻子，杀人无数，不给他们安排好了，万一落草为寇，占山为王，或者危害一方，成了地痞流氓，那就是你的罪孽！”
“我已经让他们保持冷静，你还有半天时间，最好赶快拿出方案，不然后果就不好说了。”叶华讲完了，扭头就回府了。
赵匡义躲在马车里，见师父回来，连忙探头问道：“师父，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些兵卒？”
“我让薛相公他们去想了，暂时我也没注意。”
赵匡义嘿嘿一笑，“师父才不是没办法呢！你这是欲擒故纵，高啊！”
叶华狠狠瞪了赵匡义一眼，斥责道：“高在哪里？你小子往后少在我面前抖机灵，耍小聪明！就你刚刚的那副德行，简直比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还要丑陋一百倍！我告诉你，以后多学学你哥，这年头啊，傻就是奸，奸就是傻，流行傻奸傻奸的！”
赵匡义低头不说话，心里在笑，不怕师父骂，就是师父不搭理。自己去劝说老爹请辞，等于给裁军开了个好头儿。
看师父的意思，他是早就关心裁军的事情了，而且还用了心，使了劲儿。以师父的才智，他能没有主意吗？
肯定是成竹在胸，可师父偏偏绷着，不愿意直接拿出来，俩字……傲娇！
赵匡义觉得他把叶华看得越来越准确了，师父的脉他已经摸到了。
……
薛居正无可奈何，只能去政事堂求助。
几位相公凑在一起，裁军是大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必须快刀斩乱麻。
“叶华担心的是对的。”王溥道：“枢密院的确是太仓促了，难怪引起反弹。”
薛居正都要哭了，这是陛下的旨意，别怪我了行不？赶快想办法吧！
“办法是现成的，提高待遇，让士兵愿意回乡。”王溥说出了想法。
李谷连忙反对，“不成！王相公，这些乱兵头上还顶着罪呢！给他们太高的待遇，别人怎么看？再有了，我想给钱，国库拿得出来吗？即便拿得出来，又怎么落实下去？”
魏仁浦同样开口了，“李相公难得清醒了一次，现在要紧的是那些乱兵根本不相信朝廷。朝廷也不能放任自流，让他们为祸一方，所以……老夫的意思是，当行霹雳手段！”魏仁浦横眉立目，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老家伙原来就工于心机，被郭威排除在托孤名单，又去当了卧底，一起一落，魏仁浦心态也变了许多，他颇有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味道，天上地下，除了皇上就是自己，什么名声，什么风评，都是扯淡！
为了目的，就应该不择手段！
“乱兵不能纵容，不能放归乡里，又不能用……你们说，除了杀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老魏大声质问，其他几个人都不自觉离魏仁浦远点，和他划清界限。
那可是十万条生命！
想杀就杀？
万一他们不顾一切，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开封就成了战场了，你魏相公能收拾残局吗？
“诸公，老夫以为有冠军侯，有张驸马等名将在，平灭几万乱兵，不过是反掌之间！”
好嘛，魏仁浦又把事情推给了叶华，这老家伙的报复心还真强。
政事堂又陷入了沉默，这时候，突然有小太监跑进来。
“诸位相公，圣人让奴婢传口谕，请诸位相公尽快拿出方略，解决裁军事宜，不可耽误！”
柴荣催了，皇帝不满，薛居正暗暗咬牙，如果事情真得没法收拾，按照魏仁浦的主意，未尝不可……反正乱兵都是祸害，把他们都给杀了，天下也就太平了！
文官对武夫之厌倦，可见一斑！
身为首相，范质倒是比别人冷静，他沉吟道：“办法是人想的，冠军侯能争取一天，就能争取两天。薛相公，你还是去叶府，好好请教，说不定冠军侯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
“师父，十万人，要怎么安顿才好，弟子实在是没有主意。”赵匡义抓破了脑袋，也没有办法。
叶华靠在宽大的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不留情面道：“现在知道办事难了？早就告诉你，别光学些勾心斗角的本事，要有真东西！这十万人，说句不客气的，就是颗毒瘤！拿钱养着，毒瘤会越来越大，遣散回家，等于让毒瘤扩散全身；我猜朝中诸公，肯定有人琢磨着，要用强力，把不听命令的都给杀了！”
叶华讥诮一笑，“真要是把开封杀得血流成河，到时候不拿几个重臣的脑袋祭旗，就没法给朝野一个交代，出这样点子的人，根本没安好心！”
赵匡义连连点头，“师父鞭辟入里，可弟子还是没想明白，要怎么办，才能两全其美？”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这还不简单，把他们发配到幽州去就是！”
“发配？”
薛居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和赵匡义同时付出了惊叹！
“哎呦，我的冠军侯，你还真有办法，老夫求你了！”薛居正躬着腰，脑门都要碰地面了。
“侯爷，你快点说吧，老夫一定听你的。”
叶华叹口气，“我也是刚刚想到，经历战乱，幽州人口锐减，民生凋敝，加上契丹人不时入寇，情况非常复杂。寻常的移民去了幽州也很难立足，不如就把这些乱兵派去！”

第333章 大周不需要藩镇
柴荣要求一天之内，政事堂和枢密院拿出方略，薛居正果然有了好办法。
“陛下，东西大营，十万禁军，桀骜不驯，不服管束，圣人裁汰军籍，遣返回乡，略施薄惩，仁义如天。奈何彼等不知悔改，竟肆意妄为，打死朝廷命官，罪不容诛。然则天下仁慈，陛下刚刚登基，不忍大开杀戒。故此老臣以为，应当将这些人发配燕云之地，准其戴罪立功，屯垦戍边。若能勤勤恳恳，为国效力，则可以赦免其罪，若依旧怙恶不悛，再严惩不贷！”
柴荣微微颔首，“薛相公思虑周全，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
“老臣思量过了，冠军侯在幽州重新编户，十户为一保，十保为一里，此法甚是高明。在军中，改十将为保长，都头为里长，以一营为一镇，充实地方，永为大周屏障，平时屯垦，战时编为民兵，耕战结合，朝廷不费钱粮，就能养兵十万。而且还能开垦荒地，繁荣燕云，增加岁入，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妙策！”
薛居正越说越高兴，简直神采飞扬了。
柴荣仔细想了想，这个办法的好处还有更多。
禁军放在京城，是一颗毒瘤，而幽州刚刚拿回来，虽然把地方豪强地主的势力一扫而光，落实了分田，老百姓心向朝廷，但毕竟分离多年，双方还有很大的隔阂，如果有心人从中间挑唆，很有可能酿成大祸。
把禁军重新编户，穿插中间，和燕云的汉人形成杂居的现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时候就算想造反，也没有条件，彼此双方，互相监督，又能互相融合。
燕云民风剽悍，禁军飞扬跋扈，正好是以强对强，若是派遣寻常百姓去，没准就被欺负死了，可这些兵油子不怕……
“嗯，薛相公的建议很好，只是这十万人，愿意北上幽州吗？”
“愿意！”薛居正道：“幽州经历战火，人口稀少，荒地遍布，他们过去，有的是土地可以开垦，去了，就能过上好日子。老臣建议，朝廷可以规定，以五年为期，只要五年之内，老实干活，没有犯错，到时候，他们还能返回家里，和亲人团聚。”
柴荣道：“若是五年之后，人人都要回家，岂不是白白打算了算盘？”
薛居正笑道：“陛下，要不了五年的光景，大部分人都会过得比家里好许多，到时候只怕不是他们返回家里，而是家人去幽州主动投靠。如此一来，朝廷在燕云之地的汉人还会快速增加，永远把故土守好！”
说到这里，已经是无懈可击，柴荣终于欣然大笑。
“薛相公老诚谋国，朕心甚慰，加薛卿侍中衔，赐玉带一条，诸位爱卿，你们也要向薛卿一般，为朕分忧。”
薛居正慌忙施礼，范质等人一起答应。
柴荣又道：“朕登基已经有半个月了，光复幽州，平定郑仁诲之乱，有功诸臣，理当受到封赏，政事堂要拟一个名单出来，朕要尽快公布，奖励有功之臣！”
……
新君登基，向来是要大封群臣的，这次与以往不同，还有收复幽州的大功，多少人都翘首以盼，等着榜上有名。
可也有人老神在在，比如叶华，他除了给薛居正出了主意之外，就闭门不出，甚至连早朝都没去。
赵匡义很不开心，他觉得师父太懒了，太没有追求了。
老父赵弘殷袒露心声，赵匡义解开了不少心结，当然了，他还是觉得大哥运气好得逆天，可心里也没了那么强烈的嫉妒，人也变得阳光了一些，只是他依旧斤斤计较，喜欢算计。
“师父，姓薛的把你的主意拿走了，跑到金殿上，侃侃而谈，还混了个侍中衔，窃据别人功劳，也不嫌丢人，我都替他害臊，真是无耻透顶。”赵匡义咬着牙道：“师父，你不愿意和老匹夫一般见识，我让大哥上书弹劾老匹夫，给他点颜色看看，如何？”
“哼！”叶华不屑道：“薛居正是枢密使，你哥是人家手下的将领，以下犯上，那可不是小罪，你不怕薛居正给你大哥穿小鞋？”
赵匡义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不还是有师父吗，我哥不会吃亏的。”
叶华摇了摇头，“圣人有意提携文官，我也没有法子，更何况武人不争气，自作自受，瞧着吧，圣人要对武夫下手了！”
“有那么严重？”赵匡义的嘴巴张大，能塞进去一个馒头。
叶华没说话，而是人给了他一份邸报，让赵匡义自己看。
赵匡义翻开之后，发现在第三页，记载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重病不起，上书请求立自己的儿子高绍基为节度使，继承他的位置。
彰武军的治所在延州，是西北重镇，担负着防御党项人的重任。且西北民风剽悍，士兵战力极强，又天高皇帝远，朝廷对于高允权只能拉拢安抚，不敢把他怎么样。因此彰武军俨然一个独立的小朝廷。
他们每年不向朝廷缴纳一文钱的税，还要求朝廷提供粮饷，更过分的是朝廷还没发派遣官员进入延州，强行派人进去，只会莫名其妙，变成尸体，高允权的飞扬跋扈，可见一斑！
这种情况并不意外，事实上，从安史之乱以后，藩镇割据，强势的藩镇俨然一个朝廷，治下官员任免，财税征收，招募兵源……这些本该属于朝廷的权力，全都归地方享有。
而且就连任免节度使的权力，也被地方霸占了。
通常情况下，一镇节度使死了，通常会传位给自己的儿子，假如有几个儿子，或者手下还有势力强大的将领，就会展开一场乱斗好杀，谁是胜利者，得到治下的拥戴，就向朝廷写一封奏疏，请求朝廷任命，即便不任命，人家也不在乎，直接上任，管你长安天子去死！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下来，五代十国就更不例外了。
只是郭威登基之后，努力改变，比如传统的强镇，如天雄军、护国军、归德军、河阳军……这些地方，全都纳入了朝廷管辖，节度使的任免和调度由朝廷安排。
以天雄军为例，不断节度使几次更换，更是从河北第一军，变成了第一个专业工兵，完成纳入了朝廷掌控。
可偏偏也有些特例，就想彰武军这样！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
军权、财权、人事大权，这几样是天子最忌讳的，偏偏总有武夫想挑战这一块儿，换成叶华是天子，也断然不会允许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坐视武人闹腾，不如放出文官来咬人，至少想罢免一个文官，比废掉一个武将容易多了。
“侯爷！”
薛居正又登门拜访了。
“老朽惭愧，还请侯爷见谅。”
叶华大笑道：“薛相公客气了，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办事的人是你，陛下的赏赐，也是嘉奖薛相公的辛劳，应该的，有什么惭愧可言。”
“侯爷宽宏大度，老朽五体投地……只是，只是……”薛居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叶华笑道：“薛相公，莫不是又有什么事情，只管直说吧！”
薛居正红着脸道：“什么都瞒不过侯爷，天子又降旨枢密院，询问彰武军的事情。老夫也知道，高允权父子相继，实在是大忌，理当驳回，另外选派将领。奈何彰武军远在天边，老夫生怕会激起乱子，因此左右不是，拿不定主意……侯爷，还请你再帮老夫一次吧！”
薛居正相比那几个宰执相公，还算老实诚恳。
叶华微微一笑，“薛相公，据我所知，高允权已经死了。”
“什么？”薛居正下了一大跳，刚刚他还看过高允权的奏疏，怎么转眼人就死了？
“高允权应该是在冬天就死了，已经有三个月了，他的宝贝儿子秘不发丧，打着老爹的旗号，大肆安插自己人，弄得延州鸡飞狗跳的。”
薛居正听叶华的讲述，吓得都站起来了。
这些事情朝廷，枢密院，半点不知道，叶华是从哪里听来的？他能神机妙算不成？
叶华笑了，“薛相公，你也不用吃惊，你忘了，杨业杨将军的夫人是府谷折家的闺女，折家久在西北，对彰武军的事情，非常了解。”
“哦！”
薛居正恍然大悟，折家，难怪呢！
“对了，侯爷，是不是能掉折家军，协助平灭彰武军之乱啊？”

第334章 可怕的柴荣
高绍基这小子也真够过分的，他爹病死了，秘不发丧，弄了口棺材，把老爹随便扔在里面，藏到后面的花房，不许任何人接近。
好歹是他的亲爹，也不去烧纸，也不去哭丧，几个月下来，尸体腐烂，臭不可闻。高绍基也不在乎。
他现在一门心思，要接下老爹的位置，成为彰武军的节度使。
做节度使有很多好处，比如有钱，有兵，有女人……他已经开始提前享受节度使的荣耀了。
三年前，有商人送给他爹一对西域的歌女，肤白如雪，柔韧如蛇，眼神魅惑，身段窈窕，活脱两个从天上下来的妖精。
高绍基垂涎三尺，口水流了一地，奈何那是他爹的宝贝，别人连看都看不到。现在他爹死了，两个美女就是他的了。
高绍基搂着美人，日夜胡混，又拿出了大把的金银，去收买朝廷命官，帮着他说话。当然，高绍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他打着给老爹治病的旗号，要求治下的商人进献名贵的药材，拿不出来，就折合成银子。
事实上高绍基的手下根本不要药材，什么人参首乌，雪莲灵芝，人都死了，还能活死人肉白骨不成？
说穿了，就是敛财，就是要钱！
短短的几个月，高绍基就搜刮了十五万两。
他利用这些钱，又招募了三千亡命徒，编入军中，扩充实力。
朝廷给了他节度使的位置就罢了，如果不给，老子就抢！
就在高绍基自觉准备充分的时候，从府州方向，折从阮率领三千骑兵，杀奔延州而来，另外大周方向，又派遣张怀贞率领一万人杀来。
令人意外的是包括党项的少主李光睿都派了五千人。
三方气势如虹，压向了延州。
高绍基怒不可遏，又惊又气，他让手下的将领，节度副使张匡图领兵迎战折家军。
高绍基盘算着，朝廷势大，如果直接和大周撕破脸，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先打败了折家，等于断了朝廷的臂膀。
没有熟悉情况的地头蛇配合，来多少人马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小子算计挺好，可他低估了折家军的厉害，三千铁骑，对阵一万延州兵，折从阮带头厮杀，把张匡图打得稀里哗啦，损兵折将。
三路大军，趁势围了延州。
高绍基还不服气，他决定凭着坚城固守，拖垮敌人。
当天晚上，张怀贞邀请两路人马，共同商议对敌之策。
在第五天夜里，大周出动了工兵，他们前进城墙之下，用炸药炸开了一个豁口。听到了爆炸声，就是军令，三路大军，猛攻延州。
打了整整一夜，延州城破，高绍基和赵匡图，还有好几百人，全都被俘虏。
张怀贞在高府找到了高允权的棺材，人已经烂的满身蛆虫，没法辨认了。经过审问，确定了是高允权，张怀贞立刻派人进京报捷，并且将高绍基私自隐瞒父亲死讯，写假奏折欺骗朝廷，还聚众谋反的事情上奏柴荣，请求皇帝定夺。
柴荣没有客气，“不忠不孝之徒，留着他干什么，绞刑！”
大笔一挥，几百条人命，全都给杀了，干净利落。
柴荣随后下旨意，让大将韩通率领八千人马，驻扎延州，并且加韩通为彰武军节度使！
作为年轻一波的将领，叶华最早封爵，直到收复瀛洲等地，他才被加封为雄安军节度使，依旧保持最快纪录。紧随其后，就是赵匡胤，当郭崇被杀之后，他顺势成为天雄军节度使，并且担任幽州留守。
韩通是第三个爬上节度使位置的年轻将领。
几年来，出生入死，身上全都是伤疤，韩通用自己的忠诚勇敢，换来了节度使高位，无人不服！
当然了，以张永德的功劳，完全可以提前当上节度使，奈何他摊上了个倒霉媳妇，只能忍着了。
韩通升官，除了表明柴荣的亲信开始掌权之外，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从此之后，各地的节度使，不再是父子相传，也不是什么部下推举，全都要朝廷任命，天子点头！
违背这条铁律，立刻出兵讨伐，没有别的可说！
为了给天下武夫一个警示，柴荣甚至降旨，将彰武军所有的人马，全数打散重编，发配幽州戍边！
这一手彻底震撼了所有人。
先是裁撤十万禁军，接着处置了彰武军，柴荣连续两次出击，让人们看到了皇帝的果敢。
新气象瞬间就出来了。
原来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武夫，现在全都老实了。
扪心自问吧！
王殷强不强，死了！
陈思让强不强，腰斩！
土皇帝高家如何？灭了！
试问，谁还有胆子和皇帝陛下叫板？
不想死的，就老实听话！
柴荣顺势降下旨意，要求禁军的训练必须以枢密院、三衙和兵部为主，将领不许私自募兵，地方的厢军要重新整顿，核实人数，如实上奏朝廷，登记造册。凡是地方武将的任免调度，一切经由枢密院上奏皇帝，做出裁决。
一句话，军权尽数归天子所有。
在大周境内，曾经嚣张跋扈的藩镇势力，被一扫而光。
如果说从此之后，就能如臂指使，全都听柴荣的话，那也过于乐观，但是总体来说，比起以往，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有文臣上书，称赞柴荣，说陛下一扫二百年来的积弊，功绩之大，直追盛唐，迈于两汉……像这样不靠谱儿的马屁奏折，柴荣直接扔到了一边。
这天晚上，他没有留在宫里，而是回到了潜邸，也就是原来的晋王府。
王府和叶府只有一门之隔，柴荣想去看看，可到了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去把冠军侯请来。”
小太监答应，不多时叶华就来了。
“臣拜见陛下！”
柴荣笑了，“我原是想去看你的，可是想到如今的身份，去了难免让你们家鸡犬不宁，就索性让你过来了。”柴荣自嘲一笑，“当了皇帝，连亲戚都走不成了……来，陪朕喝两杯。”
柴荣准备了两个杯子，叶华的那一个明显大了一号。
“陛下，臣，臣的酒杯是不是僭越了？”
“哈哈哈，朕知道你是好酒量，一样的杯子，我能喝得过你吗？”柴荣的心情真的很不错，他主动给叶华倒了满满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君臣两个就在月下喝酒。
柴荣的杯子不及叶华一半大，但是先醉的人却是柴荣，他眼圈发红，笑得非常得意。
“叶，叶卿，你知道李克用，曾经赐给李存勖三支箭失的故事吗？”
“知道！”
叶华脑筋很清醒，口齿清晰道：“李克用一世枭雄，临死的时候，有三件憾事，故此准备了三支箭，交给了儿子李存勖。李克用说：‘梁，吾仇也；燕王，吾所立，契丹与吾约为兄弟，而皆背晋以归梁。此三者，吾遗恨也。与尔三矢，尔其无忘乃父之志！’，庄宗李存勖果然不负父亲遗志，庄宗受而藏之于庙。其后用兵，则遣从事以一少牢告庙，请其矢，盛以锦囊，负而前驱，及凯旋而纳之。其后作战，果然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
李存勖的确非比寻常，是个厉害的皇帝，整个五代，恐怕除了郭威和柴荣之外，就没人能比得过他了。
柴荣微微一笑，“叶卿，父皇在驾崩前几天，也送给了我三支箭。”
“哦？”叶华大惊，“先帝有遗训托付陛下？”
柴荣点头，“叶卿，你随朕来。”
他在前面带路，领着叶华到了一座院落。这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显得十分简洁素朴。外面有士兵巡逻守卫，见陛下来了，急忙施礼。
柴荣迈步走进去，一直来到正房前面，推开了门户。
叶华跟在后面，屋子里还是非常简单，只有一座神龛，几个拜垫。在神龛上，供奉着三支箭，这就是郭威赐给柴荣的三大任务！
“叶卿，你上前来。”
叶华躬身到了桌案前面，举目看去。
在第一支箭的下面，有一条黄布，上面用朱砂写着“藩镇”两个字，这是郭威要柴荣消灭藩镇割据啊！
第二支箭，也有一条黄布，写的是燕云！
“叶卿，你可能猜出第三支箭是什么？”柴荣笑着问道。
“陛下，如果臣没猜错，应该是天下！”
“没错！”
柴荣大喜，“叶卿果然深知父皇之心，也知道朕的心思！”
柴荣迈着大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微微笑道：“父皇给朕三支箭，不光是让朕完成三大遗愿，更是提醒朕，不能志得意满，不能重蹈覆辙。”
柴荣不客气道：“庄宗李存勖，本来有机会一扫天下，奈何他沉缅于声色，用人无方，纵容皇后干政，宠信伶人、宦官，横征暴敛，吝惜钱财，以致百姓困苦，士卒离心，最后死于兴教门之变。叶卿，你以为李存勖错在哪里？”
叶华笑了，“先帝已经告诉陛下，李存勖错在志得意满，错在眼光短浅！他灭了梁燕，就以为天下太平了，可以放心享受，却没有注意到，契丹大兵在外，南方诸国割据，朝中功臣宿将互相倾轧，离心离德，他又怎么敢自诩成功呢？”
“叶卿所言极是。”柴荣拉着叶华坐在拜垫上，“朕不准备把三支箭送还太庙，朕要留在这里，时刻提醒自己，旦夕不能懈怠、骄傲！”

第335章 我给你找个夫人
有雄心壮志的皇帝不算罕见，但是能够保持冷静，不因为一点成绩就飘飘然，忘乎所以，就实属难得了。
柴荣说过，他没想过向秦始皇和汉武帝那样，去挑战苍天，祈求长生。更不会弄些装点门面，粉饰太平的花哨玩意，叶华简直想打个满分。皇帝精明而勤快，他就没什么事情，可以安心享受太平了。
很不幸，柴荣可不愿意放过他。
“叶卿，纵观朝堂之上，能时刻提点朕，给朕拾遗补缺，也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往后叶卿可不能懈怠，朕要时刻仰仗你了。”
叶华犹豫了半晌，无奈道：“是不是把臣捧得太高了，臣没有那么大本事……”
没等他说完，柴荣就摇头了。
“叶卿，朕明知薛居正没法在短时间之内，解决裁军的问题，却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干，甚至逼着他加快速度？”
柴荣的脸喝得红扑扑的，话显然有点多。叶华挠了挠头，作为臣子，他应该谨言慎行，可作为朋友，他又不能太过虚伪……既然柴荣都放飞自我，他也无所谓了！
“陛下应该是想不破不立？”
柴荣满意点头，“叶卿果然是真人！没有敷衍朕，好，很好！”柴荣谈性大发，他开始滔滔不断，给叶华讲解自己的想法……那些禁军很多都是跟着郭威的老人，有拥立之功，即便大将卷入了谋逆大案，也不好牵连太多无辜的士兵。
道理上是这样，可实际上柴荣就是要改革禁军，一统兵权！
而且这事情刻不容缓，不允许他慢慢来，毕竟此刻的禁军群龙无首，是最脆弱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
怎么办？
把薛居正派出去，逼着他往前冲，双方冲突起来，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出了人命，柴荣就可以从容不迫，彻底落实裁军，谁也说不出什么！
说穿了，薛居正就是祭旗的。
“朕知道发配的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可朕依旧要给薛相公赏赐，给他加官晋爵，除了奖励他的忠心之外，就是让人们以为坏主意是他出的，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由他来承担！”
柴荣的打算，叶华能猜得出来。
可堂而皇之讲出来，叶华却是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帝王心术，向来深不可测，柴荣是真的喝大了，居然跟自己和盘托出，他做什么打算？真是让人费解！
“陛下，臣拜谢陛下回护之恩，臣以为天色不早了，陛下该回寝宫休息。”
“不必！”柴荣晃头道：“朕要和叶卿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你是父皇的子侄，说起来咱们还是远房的表兄弟，是一家人！”
叶华咧了咧嘴，无奈苦笑，他跟郭威的亲戚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到了柴荣这里，只怕要十六杆子，三十二杆子了……
“哈哈哈，亲不亲不在血缘，而在这里。”柴荣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叶华的心，“这些年你干的事朕看在眼里，你是真正想大周更好的，这一点，我们君臣是一样的。”柴荣笑道：“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朕身为天子，从来没有奢望能有个知己。不过叶卿要是愿意，朕很想以你为知己！”
酒真不是个好东西，柴荣借着酒盖脸，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平时的深沉内敛哪去了？回头应该让符三去告诉她大姐，要好好管教柴荣，千万不能让他喝多了。
“能成为陛下的知己，臣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唯恐臣资质遇到，没法理解陛下的深谋远虑，耽误朝政，辜负圣恩，反为不美。”
“不要跟朕说废话！”柴荣怒冲冲道：“有什么不理解的！藩镇割据，是延续了两百年的大祸，当然要优先解决，从禁军到地方驻军，朕就要杀鸡骇猴！”
“朕是天子，口含天宪，可是朕也没法随便杀人，必须要有借口才行！所以朕放出了文官，给他们尊重，给他们权力，纵容他们的错误，让他们充当朕手里的一把刀，去驯服桀骜的武夫！”
都说酒后吐真言，柴荣的话，至少是万足金！
叶华只能赔笑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五体投地。”
“哈哈哈，不过是寻常的帝王之术罢了，算不得多高深，以叶卿的才智，早就看懂了。朝堂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他们也能看懂……可是朕不怕，他们看懂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柴荣突然变得霸气外露，从容自信，当真是一国之君的风采。
“朕用文人斗武夫，可谁来斗文官呢？这文人一旦得势，只怕比武夫还可怕！朕总不能反复无常，今天向着文官，明天帮武夫说话吧？那样的话，何以推动朝政？下面的人还以什么为依循？自乱阵脚的事情，朕是不会干的。”
“可文人向来眼高手低，又喜欢拉帮结派，私心太重，事情交给他们，是办不好的。所以就需要有人出来，拿出折中的办法，叶卿这一次提出的发配幽州，就非常好。可这些还不够，如果文官闹得太过了，也需要用人出来，替朕教训他们……叶卿，朕的意思你明白吗？”
叶华翻了翻白眼，全都是大白话，只要不是傻子，谁都明白。
现在叶华越来越钦佩老师冯道了，他离开的时候，就是这么分析的，简直一般不二。唯一让叶华意外的是，本应该心照不宣的东西，柴荣为什么要借着酒醉，和自己全说了？
或许是他知道正常情况下不能讲，可有不想欺骗自己，就弄出了这么个办法，真是难为柴荣了。
叶华还真猜对了，郭威告诉过柴荣，对待聪明人，就要用聪明的办法，耍心眼，玩手段是没用的。
“叶卿，朝臣虽多，能真正帮到朕的，唯有你了。”柴荣突然道：“为了让你当好朕的助手，朕决定给你找个夫人。”
夫人！
这跳得也太快了吧？
叶华感觉自己内伤了，曾经郭威就想点过鸳鸯谱，现在轮到柴荣了，难道自己的亲事就那么重要吗？
叶华无语中……
“叶卿，在你心中，夫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柴荣比起别人还算好的，居然先征求叶华的意见。
“我……我想找个年纪大两三岁的，性格绵软听话，长得过得去就行，最好能持家，任劳任怨……”
他说完之后，轮到柴荣无语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可是和叶华的要求比起来，一条都没中，而且还南辕北辙了！
叶华想找大点的，偏偏那个是小的；叶华想找绵软的，偏偏那个是疯丫头；叶华想找个能持家的，偏偏那位连自己都不会照顾……
柴荣觉得他还是别开口了，不然这桩亲事肯定黄了。
“叶卿，你怎么会这么想？能不能跟朕讲讲？”柴荣不自觉进入了媒婆的角色。
“娶妻吗！差不多就行了，不必找什么真爱，完全可以先婚后爱！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要给老太太找个好孙媳妇，要给那几个小家伙找个能照顾人的好大嫂……我又时常出征，不在家里，千斤的担子，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也挺不容易的，任劳任怨是必须的。臣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柴荣咧嘴苦笑，“不算，当然不算！”
皇帝陛下真的发愁了，人家都要才貌双全，家世显赫，门当户对的。叶华偏偏开出了一大堆奇怪的条件，这让他怎么办才好？
“叶卿，你的要求如此，可是朕一定要赐婚，又该作何感谢？”柴荣鼓励道：“朕想听实话，就算你要抗旨，朕都不会责怪的。”
叶华咧了咧嘴，“陛下，如果真的赐婚，那我多半会接受的，只要不太离谱儿就行了。”
“叶卿，这是你的真心话？”
“嗯，本来就是撞大运的事情，没准赐婚会更合适。”
柴荣终于笑了，“叶卿，朕这里真有一个不能再合适的人选，说出来，你保证满意！”

第336章 可怕的文官
叶华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他的位置，婚事想自己说了算，根本是做梦。躲过了郭威赐婚，也躲不过柴荣，索性就认命了。
运气好就过日子，运气不好，人要是太差了，就想点别的办法，反正还能干涉他纳妾吗？
“陛下有安排，臣唯有领旨遵命就是。”
柴荣想说出人选，可看到叶华犹豫的神色，又把舌尖儿的话吞了回去，叶华心高气傲，万一要是给回绝了，这桩亲事就彻底毁了，而且小妮子也太小了点，最好还是等一等，成熟起来才好。
倒是老祖那边，应该先透个风过去，不然老太太提前选了孙媳妇，可就不好办了。
别看柴荣喝醉了，心思却十分机敏，比清醒时候不差。
“叶卿，朕暂时先不说，你也有了准备，等过些时候，朕给你封王，赐婚，来个双喜临门！”
“等等！”
叶华吓得跳起来，“陛下，什么封王？臣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呵呵，这是薛相公上书提议的，他说叶卿收复幽州，平定叛乱，功在社稷，以叶卿之功，理当晋位王爵，我答应了！”
“我不答应！”
叶华情急之下都忘了礼数，“陛下，臣如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古往今来，封王者所在多有，可冠军侯，寥寥无几。臣可是格外珍惜这个封号，绝对不愿意改变！”
柴荣皱着眉头，“叶卿，一个侯爵太小了，不足以奖励你的功劳。”
“冠军侯不一样，臣以为足够了！”
叶华心说开玩笑，哪怕过了两千年，提起卫青霍去病，还是让人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历朝历代，不要说王爵了，哪怕皇帝，都未必有这两位有名。
能得到冠军侯的封号，他已经是心满意足，说句不客气的，哪怕用龙椅跟他换，都未必答应，更何况是个普通的王爵了。
柴荣沉吟了半晌，“嗯，既然叶卿不同意，那就算了。你放心，夫人朕一定下功夫，保证找个让你心满意足的。”
叶华很怀疑柴荣的眼光，可又不好直接问，反正能拖就拖吧，万一柴荣就醒了，把今天的事情都忘了，那岂不是老天保佑！
叶华在默默祈祷着，柴荣却又把话题拉回了朝政，“叶卿，现在处置了禁军，也处置了地方的节度使。朝中上下，政事堂和枢密院，大权在握，你觉得他们可清廉，能干？”
叶华咧嘴苦笑，“陛下，臣可不敢说。”
柴荣身体往后靠，用双肘撑着身体，毫无形象道：“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冠军侯都不敢说，就代表那帮人的确得意忘形！我听说魏仁浦居然在政事堂提议，要把十万人都给坑杀了，谁给他的胆子？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留下杀神的名头，朕要是坑杀十万自己人，那就是疯子！文武之间，水火不容，居然到了如此地步，真是头疼！”
柴荣很苦恼，这也是几十年来造下的孽。
武夫得势，把文人视作草芥，随意辱骂、杀戮，根本不当成人看！要知道，人家文人是最记仇的，得势之后，报复也是最狠不过，早晚有一天，他们是要随意杀戮武人的……这就是一饮一啄，报应不爽。
叶华当然不想看着武人被彻底压下去。
“陛下，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臣毕竟领兵北伐，臣知道，运到前线的军粮，在一百三十万石左右，其中有三十五万石是商人运去的，也就是说，朝廷调拨的军粮不足百万石。前不久，臣看了去年决算的单子，各地的常平仓，为了支应北伐，共计支出八百万石存粮，又向商人购买了三百万石，一共是一千一百万石。朝廷出售债券所得，有八成都用在了军粮上面。”
柴荣听到这里，不由得挺直了脊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前线收到了九十五万石，可后方采购了一千多万石，差了十倍还多！
这怎么可能？
通常情况下，运粮的损耗在三成左右，当然，战事紧张，要求速度必须快，可能损耗更大一些，但是不管损耗多大，三百万石足矣，再放宽一些，就算五百万石好了！
那还有六百万石是多出来的，这些粮食哪去了？
柴荣豁然站起。
“叶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这些粮食哪去了？”
叶华无奈道：“臣是想追查，可拿不到账册，也不知道下落，查无可查。”
“好啊，真是好！”柴荣气得咬牙切齿，“这事朕去查，如果真有人侵吞了这么多的粮食，朕就把他们的九族都给抓起来，让他们一丝一毫都给朕吐出来！生生世世，永远偿还这笔债！”
柴荣一甩袖子，从潜邸出来，直接回宫了。
回到宫里，柴荣一刻不停，让人将户部的账本调来，然后又叫来了一百名小太监。
柴荣做过茶叶生意，查账算账，那可是一把好手。
当初郭威还没称帝呢，柴荣就负责军粮军需，这种事情他门清。
小太监们十指如飞，拨动算盘珠，整个大殿里，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声音，柴荣烦躁地走来走去。
不断在盘算着，假如叶华所言属实，有几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那就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大的贪墨大案。
而且这个案子还涉及到了战争债券，就更非同小可。
柴荣知道，有多少普通百姓，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购买债券，支持朝廷作战，光复燕云。结果却被一群硕鼠窃盗。
这要是传出去，朝廷威望何在？
民心士气都会瓦解，这是动摇社稷的根本，简直可恶！
柴荣越想越气，一直等到天明时分，陆陆续续，有账目清点出来，小太监战战兢兢，捧着结果送到了皇帝的手里。
“陛下，请御览。”
柴荣接过来，才看了几张纸，就彻底气炸了！
叶华说的还少了，过去三年，府库存粮，共计减少了一千七百多万石，比叶华所言的数字至少高了一倍！
这些粮食可是郭威几年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儿，结果却是亏空大半，不翼而飞！
“政事堂，去政事堂传旨，把那几个人都给朕叫来！一个不留！”柴荣愤怒咆哮，小太监吓得抱头鼠窜，赶快去传旨。
不一会儿，以范质领头，诸位相公，悉数赶到。
大殿之内，气氛格外压抑，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范质偷眼看了看，发现柴荣的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充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范质的心就咯噔了一声。
昨天夜里，皇帝紧急调户部账册，范质是知道的。作为首相，他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当时就感到了不妙，现在看起来，似乎情况要严重得多！
“范相公，薛相公，还有三司李相公，给幽州供应军需，你们做得很好，很及时！”柴荣脸上挂了一层霜，哪有半点夸奖的意思。
“你们能不能告诉朕，是怎么送的粮食？沿途有没有损耗？损耗又是多少？”
这话问出来，几位相公面面相觑，脸色都很不好。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落到了薛居正身上，心说你这些日子得宠，又管着枢密院，你先来吧！
薛居正艰难咽了口吐沫，“那个……启奏陛下，当初运粮，是，是逆贼郑仁诲负责的，他居心叵测，或许有疏漏，在所难免，老臣以为……”
还没等薛居正说完，柴荣抓起一摞烂账，狠狠摔在了他的脸上！
薛居正吓得慌忙趴在地上，惶恐道：“请陛下息怒，老臣有罪！”
柴荣目光如鹰，寒冷如冰，一字一顿道：“你是朕的枢密使，遇到了事情，往一个死去的逆贼身上推？你不要脸，朕还要这张脸呢！”
柴荣越说越气，又看了看其他几位相公，勃然大怒，“你们也跪下！”
范质和王溥可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寻常情况，柴荣要当成师父尊重，今天是真的气疯了，大周有多少家底儿，能架得住这么败！
柴荣冷笑道：“这一千多万石粮食的亏空，朕要你们给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拿不出来，就别怪朕不客气！”
说完，柴荣毫不犹豫，扭头就走，太监们胆子都大了起来，横眉立目，气势汹汹。直接把几位相公轰出了宫中，那个狼狈劲儿就不用提了。

第337章 斗志昂扬的符三
大周立国，才不过五年时间，仓库的存粮出了一千多万石的亏空，换成谁，都会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柴荣早就知道文官未必是好东西，但是他们胃口之大，下手之狠，还是令柴荣不寒而栗！
别忘了，军粮的案子，还牵连到了他亲爹柴守礼。
柴守礼伙同一些人，用陈粮抵换新粮，大发利市。是叶华给压了下来，后来冯道处置了几个在朝的官员，总算给平息下去了。
可现在回头去看，柴守礼不过是弄了五万石而已！
简直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真正要命的部分，是一点都没有揪出来。
不管柴守礼怎么不争气，那都是柴荣的爹，而且以当时的情况，牵连到柴守礼，甚至会撼动柴荣储君的位置，幸亏有叶华和冯道，如果真的查下去，闹大了，把一千多万石的亏空都栽到柴家的头上，就算郭威想传位给柴荣，只怕都不可能了。
堂堂一国储君，如此大肆贪墨，还有什么脸面继承江山？
用心歹毒，何其险恶！
柴荣是越想越气，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了，朕就不配坐在龙椅上！
皇帝发了火，担子就压在了政事堂身上，这几位相公凑在一起，他们是面面相觑。要说大家伙一点不知道，那是骗鬼！
可要说他们都清楚，也很冤枉。
范质首先咳嗽了两声，“老夫在朝中还算有些年月，历代以来，战事不断，国库入不敷出，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才能勉力维持。下面的官吏都是绞尽脑汁，用尽了心思，因此难免有些贪墨之徒，宵小之辈……这也是因循守旧，多年的积弊，实在是不好解决。”
范质说的客气，其实问题非常严重。
依旧要上溯到唐末的藩镇割据，战乱不断……学过中学历史课本的都知道唐代施行三省六部制，相权一分为三，六部分担政务，这是一套非常高效的行政体系。
只是到了安史之乱以后，因为战乱越来越多，朝廷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打仗上，兵部已经不足以履行使命，所以出现了枢密院，到了五代时期，枢密使的权力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正儿八经的宰相。
打仗越来越多，花钱也就越来越多，一个户部不够用了，所以就是设立三司，专职敛财……宋代的东西两府，枢密使，三司使，都是承袭唐末五代而来，这是一套战时体制，赵家的皇帝没本事改革，所以宋代的官制看起来非常混乱，一团麻似的，丢人啊！
大周立国，文武都换了，下面办事的官吏却没有换多少，尤其是小吏，还都承袭前朝。这帮人欺压百姓，横征暴敛，个个都是敲竹杠，发横财的高手。
朝廷要加征一文钱的税，他们能榨出一贯钱的油，剩下的999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些小官小吏单拿出来不起眼，但别忘了蚂蚁多了能吃掉大象，每个人拿点，就不是小数目。举国上下，为了收复燕云，不惜血本，这帮人就趁机大发横财，把荷包和金库都给装满了。
他们贪财，自然也要给上官分润，数额都大的令人咋舌。
只是这帮人也没有料到，贪的实在是太多了，居然惊动了朝廷，惊动了柴荣。
“现在陛下让我们查，我们是不能不查，只是这么大的案子，我是真担心，会牵连无数，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斯文元气，就此损耗殆尽！”范质低着头，默然无语。
刚刚处置了那些武夫，政事堂欢天喜地，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就冒出这么个案子，真是太可恶了！
“老夫听说，陛下去了潜邸，见了冠军侯，回宫之后，就调账册，连夜彻查，这事情应该是叶华捅出去的。”魏仁浦闷声道，他身上的骨头节现在还疼呢，提起叶华，恨得咬牙！
李谷和薛居正互相看了看，他们俩都是当事人，一个三司使，一个枢密使，查不清楚，要砍头，也是先砍他们俩！
“我说魏相公，咱们就别怪这个，怪那个了。说到底，还是下面的畜生太贪了，把咱们都给迁进去了，我看不抓出一些人，着实砍几颗脑袋，是没法交代过去的。”
薛居正满脸凄苦，“我看啊，光是砍几颗脑袋未必能够！叶华下手多狠啊！刚刚不是砍了好几百武夫吗！咱们啊，也该准备百十几颗脑袋，不然这一关过不去！”
几位相公面面相觑，唉声叹气，简直跟吃了三天苦瓜，从里往外，全都苦透了。
……
叶华告了这帮人一状，就回到了家中。
第二天的时候，他还没醒，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他挣扎着起来，满脸起床气，把门推开，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小崽子，再敢吵我睡觉，全都罚你们扫厕所！”
叶华骂过之后，突然发现没人搭理他，再揉揉眼睛，所有人都围着符三，而符三的手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
“你们瞧瞧，这就是食铁兽，雄安军的军旗哦！”符三举起小东西的爪子，向叶忠几个晃了晃，“瞧瞧，多锋利啊！一巴掌能把人拍死！”
叶忠他们是频频点头，露出惊恐的神色，还不停后退，吓得不轻。
叶华简直无语了，你们知道不，后世多少人，为了看这玩意，要花门票，排好几个小时的队，只能看一小会儿，多少人都盼着当上饲养员呢！那可是梦寐以求的好工作！
这么萌的小东西放在眼前，你们居然害怕，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叶华探手，揪住小东西脖子后面的皮毛，提了起来。
小东西奶声奶气，叫了一嗓子，“嗯呀！”
叶华发誓，在这一刻，他的心是颤抖的，萌化了！
把熊猫抱在了怀里，这是几个月的宝宝，看起来蓬松一团，实际上还不太重，“叶忠，你去弄点牛奶来，其他人都去上学，赶快滚蛋！”
叶华把其他人都给赶走了，只剩下符三，喜滋滋的，“怎么样，这个礼物不错吧？”
“嗯，是很好！”叶华不能昧良心，“只是养起来挺费劲的，我怕不能时刻照顾。”
“不管什么时候，我帮你养。”符三急忙说道，月牙似的眼睛贼亮。
“也好，等我离京的时候，就把它交给你寄养。”叶华的语气很淡，就仿佛是把宠物放在朋友家一样，显然，他没领会符三的意思。
“真是个木头！”
符三在心里骂了一句，她眼珠转了转，又来了主意，急忙把手里的食盒举起。
“你昨天喝了不少酒吧？我准备了几样菜，还有养胃的粥。”
叶华真饿了，笑道：“有劳了。”
他在幽州的时候，也吃了不少符家的菜，到底是富贵人家，厨子手段高明，做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没有后世那么多调料，却保留了原汁原味，更加难得。
叶华把几样菜，还有粥拿出来，看了看卖相，顿时皱眉头了。
再尝尝味道，他直接翻白眼了。
“我说，你们家换了厨师吗？”叶华撇嘴道。
符三的小脸立刻沉下来了，闷声道：“不好吃？”
叶华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也好。”他探身道：“陛下查亏空，接下来肯定要收拾贪臣墨吏，你们家树大招风，肯定有人盯着。以后家里别那么奢侈，家常菜就挺好。还有啊，你手上那么多产业，也要适当处理，正常的生意不妨做，可有些就要小心谨慎。别让陛下为难，也别给家里惹祸，知道吗？”
“知道！”
符三闷着头，按理说叶华的话，也是关心她，可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两个人完全不在一条路上。
干脆，跟他挑明了！
“听说陛下要给你赐婚？”小妮子眼睛亮晶晶的，紧盯着叶华。
叶华呢，却是一脸的苦笑，“谁知道陛下打算把谁许配给我？包办婚姻，不能有太多指望的，别是头母老虎就好了！我倒是盼着陛下忘了最好。”叶华冲着符三耸耸肩，用教训小孩子的语气道：“你想看热闹，喝喜酒，怕是要等些日子了。我提醒你啊，抓紧时间，想玩就多玩玩，过几年，陛下没准也给你指婚，跑不了的，这就是同病相怜！”
……
丫的不是木头，就是个榆木疙瘩儿！
符三提着空荡荡的食盒，简直欲哭无泪。她交代下面，特意抓来的熊猫宝宝，天不亮就爬起来，下厨做饭。
你不是喜欢成熟的，能照顾家的吗？
人家明明按照你的要求在做，你怎么一点都不开窍？
听叶华的那语气，根本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当成朋友，唯独没有……还让自己多玩几年！玩你个大头鬼！
姓叶的，你就是个睁眼瞎，诅咒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符三跺着脚，气哼哼走了。
可是走到了一半，她又转头回来了。
虽然叶华没有明白她的心思，但是还吃光了自己做的菜，喝了粥，还提醒自己，要回明哲保身……所以说，叶华还是挺关心自己的。
符三小姐觉得又看见了曙光。
叶华就是个迟钝的货儿，潜邸里的下人都偷着笑，堂堂冠军侯，就想找个年纪大点的，能照顾家的……那是找媳妇吗，分明是找保姆啊！
“哼，早晚要让你知道，年纪小的，一样会照顾人！”

第338章 赵普的宰相之才
符三还是个行动派，她觉得自己要展现出未来女主人的风范，姐夫答应给自己赐婚，姐姐已经贵为皇后，老爹是为数不多的老将之首，这么好的条件，再摆不平叶华，简直不要混了。
首先，符三就把叶忠几个管了起来，你哥让你们好好学习，那就要表现好，符三给他们找了三个师父，从学堂回来，就上小灶，读诗书，练书法，什么琴棋书画，全都要学……
几乎一夜之间，几个小家伙就掉到了后妈手里，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
从早到晚，昏天黑地的。
郭幸哥大呼侥幸，多亏了他年纪小，不然也要跟着倒霉。
除此之外，符三还把叶家的家丁仆妇给整顿了一遍。
叶华经常不在家，老太太又是菩萨一样的性子，不忍心处罚。结果叶家上下就很松散，没有规矩。
比如负责采买的刘嫂，一筐萝卜报账二百文，一斗小米报账一贯钱……多余出来的全被私藏起来。
她也不是存心贪财，而是家里的儿子要读书，她想着给找个好老师，这些钱都是用来付束脩的。
以前也有人和老太太说过，叶氏觉得刘嫂人不坏，就没有多说什么。
可符三不答应，“我已经问过了，你这些年，从叶府贪墨了不下二百贯，可你的儿子都两年多，还没有找到先生！你多捞的钱，都给了你的丈夫！他游手好闲，整日里花天酒地，无所事事，还养了外室，他对得起你吗？”
刘嫂被符三问得老脸通红，她跪在地上，不停啜泣，“姑娘大仁大义，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没有下次了！”
符三果断道：“来人，把她逐出叶府！”
听到这话，刘嫂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突然，她挣脱家丁，朝着柱子就撞了过去，所幸旁边的人扯住了她的衣角，仅仅是撞伤了脑袋，没有丢性命。
有几个仆妇就到了符三面前求情。
刘嫂也不容易，她从前是个寡妇，被丈夫休了，无依无靠，后来现在的丈夫要了她，两个人足足差了六岁。
所谓女大五，赛老母。
刘嫂拿她的小丈夫是半点主意没有，不但没有主意，还要事事顺着他，刘嫂很怕被丈夫休了，如果连续遭到两个丈夫唾弃，她还怎么活着？
几年前，刘嫂侥幸进了叶府，日子终于有些改变，最初她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差错，可后来她丈夫赌钱输了，就找她大闹。
没有法子，刘嫂第一次偷了府里的钱，替丈夫还账，从此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越陷越深……
“姑娘，刘嫂这个人太傻了，被她当家的吃得死死的，姑娘高抬贵手，别和她计较了！”
“不行！”
符三眉头挑了挑，“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随意改变，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把刘嫂脱出叶府……额外给她十贯钱，养伤去吧。”
符三驱逐了刘嫂，随后又开除了几个仆妇，还把后院的马夫，花匠，账房先生，都给换了一遍……别看在叶华眼里，符三就是个小孩子，可是在叶府上下，谁不怕符三姑娘！
人家不光够果决，还心思缜密。
比如刘嫂被赶了出去，当天就有人找到了刘嫂的丈夫，把他吊起来，痛打了三天，拿刀在那小子的眼前晃。
一个大男人，靠着婆娘养，你算什么东西！
但凡有点志气，就出去干活养家，否则，你小子没必要当男人！
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真的浪子回头。这小子还真改了，他弄了一辆驴车，给店铺拉货，一年下来，不但赚了钱，还把儿子送去了学堂。
刘嫂激动万分，特意跑去给符三磕头，拜谢姑娘的大恩大德。
符三在叶府雷厉风行，可朝堂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一个军粮亏空的大案，弄得政事堂鸡犬不宁，几个相公被柴荣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拿出的解释，不但没有说服皇帝陛下，还惹来了柴荣的痛骂。
“你们以为弄出一帮小吏，就想蒙混过关？做梦！朕只要这一千多万石粮食，到底去哪里了？没有个交代，朕就从你们家里开始找！”
政事堂的诸公，那叫一个狼狈。
就在他们被骂的时候，有个人到了叶华的书房，跟他侃侃而谈。
来的人正是赵普。
“侯爷，你可知道军粮输运的过程？”
叶华摇头。
赵普解释道：“是这样的，各地仓库的粮食，只要得到命令，就会运出去，而在运出的过程，是不给开具公文的，只有一份空白文书。等到这笔军粮运到前线，会按照实际收入的数量，写一份收据，同时运量的人负责报告损耗，而军营方面，会在空白文书上，写上损耗，并且盖印。运粮的官吏返回之后，依照这份公文，请求上官补盖大印！”
赵普把过程说完，别说叶华了，谁都能听得出来，里面的漏洞简直太大了。
比如枢密院下令，调拨军粮，从某地常平仓，调出十万石，由官员押送，到了军前，只交割三万石，剩下的七万石就不翼而飞了。
军营方面要的是到手的粮食，不会管损耗多少。他们开出公文，交给运粮的官吏，运粮的官吏再回去请求上级官员，依据军前的公文，补上文书，就可以蒙混过关。
“简直荒唐，为什么运粮出去的时候，没有数量，这是什么道理？”叶华厉声问道。
赵普苦笑道：“侯爷，他们说军情紧急，给军前运粮，不同于平时征收田赋。平时征收多少，解送多少，都有规矩，通常情况下，损耗在三成左右。可军粮必须按时送达，且道路困难，会遇到敌兵偷袭，所以损耗多少，就没法说清楚了。”
“有时候，甚至押送几万石过去，遇上了敌兵，或者山洪，或者沉到了河里，一粒粮食也送不过去。如果开出了具体数目，反而会影响军粮输送。因此最好以军前收到的数目为准！”
“放屁！”
叶华直接爆粗口了，“就算再糊涂，还能没有个数？假使地方仓库亏空严重，地方官大可以上报说是当做军粮运出去了，而运量的小吏可以推说消耗在路上，结果就是这笔亏空，不翼而飞了！对吧？”
赵普连连点头，“侯爷果然机敏！借着给前方运送军粮，地方官吏，把历年的亏空给清掉了，还有人趁机大发利市，很是赚了一笔！结果呢，前线拿到了不到一百万石粮食，朝廷却支出了上千万石不止！这帮人沆瀣一气，狗胆包天，把军国大事，百姓的民脂民膏当儿戏，简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叶华点了点头，却又笑了起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既然弄清楚了状况，你就给陛下上书，弹劾政事堂诸公，说他们营私舞弊，贪墨国帑民财就是了。”
赵普咧嘴苦笑，“侯爷，我敢说，几位相公并不知情，即便是知道，可为了供应军需，收复燕云，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光是这个案子，就追究相公们的罪责，怕是不妥当。而且这种做法已经行之有年，根源还是因循守旧，百年积弊。要想解决，应该从根本下手。”
“哦，说来听听。”叶华好奇问道，他真想看看，这位宰相之才，能拿出什么高招。
“侯爷，眼下地方官吏，他们管着常平仓，也负责运送粮草，什么都是一个人说了算，自然难免有弊端出现。我的看法是改制！”
“怎么改？”
“设立转御史，专门负责调运粮草，再增设提举常平仓官员。有人负责常平仓，地方官吏就没法随意侵占，而转运使又监督常平仓，如果出现亏空，就会立刻处理。至于运送粮草的重任，则是转运使和地方共同完成，这样一来，三方互有监督牵制，虽说不能杜绝亏空，但也能解决不少问题，侯爷以为然否？”

第339章 来自柴荣的考察
赵普紧盯着叶华，他很想从叶华的眼神里得到鼓舞，毕竟这是他苦心思索的办法，非常需要有人支持，而叶华就是最好的人选，只是赵普要失望了，叶华默然半晌，才缓缓道：“你恐怕还有更多的建议，都一起说出来吧！”
诚如叶华所言，如今仅仅是军粮一案，赵普大可以上书柴荣，没必要来找叶华，既然来了，就表明赵普有更大的野心，远远不是设立个转运使那么简单。
赵普深深吸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札子，恭恭敬敬摆在叶华的面前。
“这是我为陛下拟定的韬略，还请侯爷过目。”
叶华颔首，他拿了起来，翻开观看。叶华看得不快，他仔细品味每一句话，赵普的心血结晶，当然不同凡响。
在札子当中，赵普提出了十二个字的方略。
“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
这十二个字，是针对地方藩镇，可也是针对这次暴露出来的弊病。
柴荣借着高家的事情，收回了藩镇的继承大权，各地节度使，节度副使必须由朝廷指派任命，人马调度，也需要服从天子旨意。
这只是解决了一部分问题，要想彻底消灭藩镇，还有很多功夫要做。
赵普建议，收回节度使的人事，财税，刑名等权力，将节度使的职权限制在有关军事的方面，其余东西不许碰触。
安排转运使，征收粮食赋税，既负责将钱粮运到京城，也负责承接京城的物资，转移地方和军中。
节度使没法碰触财税，也就没法肆意扩军，私自壮大自己的力量。
针对那些还有不小势力的地方藩镇，则要求他们把精锐兵力交上来，编入禁军。同时还要限制将领家丁随从的数目，防止他们做大……
这一连串措施用下去，环环相扣，密不透风，全都打在要害之处。只要能做到一半以上，困扰两百年的藩镇弊端，必将彻底解除，叶华是半点怀疑都没有，毕竟历史上赵家兄弟就是这么干的，珠玉在前，只是大周要重蹈覆辙，变成“弱宋”吗？这真的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叶华在问着自己，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赵普很想说服叶华，他诚恳道：“侯爷，就拿这一次的亏空来说，这笔账还真不能算在政事堂，也不能都算在文官身上，这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赵普问叶华，“侯爷，你知道眼下地方上，军占了多少？”
“应该有一半！”
“是六成！”赵普无奈叹道。
所谓“军”是唐代在边境驻守部队的称呼，大的叫军，小的叫守提，自从五代以来，军变成了一种行政区域，由于战事越来越多，四分五裂，各种“军”也就越来越多，翻开五代十国的地图，原来熟悉的地名都变成了“某某军”，让人看的是一头雾水，昏天黑地，根本闹不清楚。
按照规矩，军，是隶属于府州之下，比县一级要高，但是不辖县。
可是在有兵就是草头王的时代，军头们怎么会听知州知府的安排，那不是笑话一样吗！
因此几乎所有的军都凌驾于府州县之上，节度使也顺势成为了地方长官，不但握有军权，还有民政大权。
就拿这次来说，政事堂下令，要给前线输送粮草。
普通的州县会听从命令，如数调拨，当然了，其中贪墨也不在少数，甚至是非常惊人。但是相比那些“军”，情况就好不少了。
地方的节度使，为了扩充势力，当然要贪墨粮饷，侵吞国库民财，壮大自身力量。
大周治下，有一半以上，都控制在各种“军”之下。
试想，一半是文臣说了算，一半是武夫当权，彼此犬牙交错，错综复杂。
面对这么个糟心的局面，不出问题才怪！
针对这次的弊案，也是针对藩镇割据，赵普提出了他的全套方案。
除了那十二个字之外，他还建议废军，改成州府，派遣文官，治理地方。这样一来，就能做到上下一心，如臂指使。遇到了军情，武人专心打仗，文官专心后方，各自负责一摊，就能通力配合，再无差错。
当真是好办法！
叶华暗暗叹息，没错，这就是历史上，“大怂”所走的路子，赵普是提前拿出来，要给大周用上了。
难怪赵普要找自己，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强有力的人物支持，是别想说服皇帝，别遑论落实下去。
说起来，赵普也算是慧眼独具，只要叶华愿意点头，就成了一半。而且凭着功劳，赵普完全能一举杀入政事堂。
现在那几位宰执相公，范质长于法令刑名，王溥长于文学，魏仁浦精于算计，李谷是理财能手，薛居正办事的能力太差……算来算去，朝中缺少一位真正调和阴阳，辅佐君王，治理天下的宰相之才！
某种程度上，郭威是希望叶华担负起宰相的使命。
可他毕竟是武夫，还有很多不便，假如赵普能杀入政事堂，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真宰相。
面对叶华，赵普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侯爷，下官自问，这套方略是为了朝廷好，绝无我个人的一点私心杂念，侯爷若是能支持，下官愿意和侯爷联名上呈陛下。”
这么大的功劳，要分给叶华一半，赵普还挺大方的。
只不过叶华摇了摇头，他把札子放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
“赵大人，你的用心良苦，我自然知道。只是我想请教，照你这么做了，把武人置于何地？”
“果然！”
赵普低下了头，不免失落。
他来找叶华，除了看重叶华对柴荣的影响力，还看重叶华的身份。
毕竟这么干，摆明是针对武夫的，武人的反弹可想而知。
叶华是冠军侯，军中第一人，如果他能站在自己一边，鼎力支持，其他武人的不满都能压下去。
赵普跟叶华共事过，他的心目中，叶华还是非常有大局观，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就阻挠利国利民之举。
赵普充满了信心，可他想错了，叶华也没法不在乎武人的利益，果然，做人不能太天真，赵普探手，准备把札子收回去，就当他什么都没说。
“等等！”
叶华拦住了赵普，“我问你，打算置武人于何地，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这个……侯爷何必强人所难，属下实在是不知道。”赵普连连摇头。
叶华笑了，“没有想好，就敢上书，这可不是宰相该有的作为！”
赵普一愣。
叶华继续道：“按照你的方法，收了精兵，控制了钱谷，架空事权。地方上的人马必定缺少钱粮，疏于训练，又如何能抵御外辱，如何扫平天下？你要是没有完整的办法，我是不会跟你联名上书的，陛下更不会同意。”
“啊！”
赵普整个呆住了，莫非自己理解错了，侯爷是嫌弃自己设想不完整，思虑不周延？
叶华笑呵呵道：“武人不只是祸乱之源，更是一国的基石，没有强军，一切的繁华都是镜花水月。赵大人，制定策略的时候，最忌讳私心偏见，你好好想想吧！”
赵普从叶府出来，他失魂落魄，好像被霜打得茄子，本以为完美无缺的方略，居然被人指出致命的弊端，自己只想到了一半的事情，还有一半，居然没有想到，这样一来，自己算什么宰相之才啊！还差着火候呢！
回到了家中，赵普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整整三天，一步都没有出来。他疯狂翻找各种典籍，寻找解决之道。
赵普不是个爱读书的人，可这一次，他玩了命，翻看前朝典籍，寻找历代兵家的手札著书，一个字一个字阅读，寻找办法。找到了思路之后，还要反复推敲，不合适就继续琢磨……
经过了三天的闭关苦思，赵普找出了一套办法。
就在第二天的傍晚，赵普再次来到叶府，他满脸胡茬，眼珠子通红，看起来非常狼狈，但眼神之中，满是光彩。
“我已经找到了办法，侯爷，你等着瞧吧！”
叶忠走了出来，“是赵大人吧，这边请。”
赵普信心满满，跟着叶忠，到了花厅，在花厅之上，有两个人坐着谈话，一个是叶华，他正拿着茶壶，给另外一位沏茶。
“陛下，今天是谈国事，臣这里可不敢准备酒水。”
柴荣想起之前被叶华灌醉的事情，气得牙根痒痒的。“朕先听听那位‘宰相之才’的本事，如果真如你所言，是国之贤臣，自然要浮一大白！”

第340章 人才济济的大周
郭威在位五年，比起历史上多了两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很不错的，粮食丰收，对外作战未尝败绩。
接下这样一份江山，应该很轻松才对，可事实上呢，皇帝陛下是一点也不惬意。感觉就像是买了二手房，即便装修很奢华，也要花力气调整，去掉上一个主人的印记。
更何况这座江山还非常简陋，柴荣需要大作为，需要提拔更多属于他的臣子，按照他的意愿去做事。
范质、王溥、魏仁浦这些人已经不能满足皇帝陛下的需要了。
赵普提出了十二字方针，柴荣很受震动，他决定亲自过来，听一听赵普的本事，究竟如何！
“陛下，臣觉得你会满意的。”
“但愿如此！”
柴荣对赵普道：“本来应该是坐而论道，但是为了让你说的痛快，就站着讲吧！”
赵普当然愿意站着，跟皇帝和冠军侯坐在一起，根本是受罪，他可没有那个份量。
稍微思虑一下，赵普就把之前所讲的内容，用很凝练的语言说完，柴荣仔细听着，却没有什么表示。
赵普心里敲鼓，心说陛下啊，你倒是给个话，哪怕点点头也好，让我知道该不该继续说啊！很可惜，柴荣就是一张扑克脸。
倒是叶华，脸上含笑，问题是他的笑容一直就没变过！
赵普越发压力山大，好在他也不是寻常人，勉强平静心绪，继续往下讲，“陛下，如此作为之后，地方驻军难免战力削减，无法戍守边疆。而朝中的禁军，如果长时间没有战斗，因循守旧，名将凋零，积弊重重，也难以担当大任。纵观历代，开国的时候，尚且名将云集，强兵猛士，战无不胜。可是经过一段时间，战力就会衰减，盛唐便是如此。为了保持将士战力，臣提议，要开武举！”
“武举？”柴荣终于吐出了两个字，见皇帝来了兴趣，赵普为之一振。
“没错，就是武举！开设武举之后，以弓马武艺，选拔将才，充实军中，这样一来，军中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必然面目一新。”
柴荣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眼叶华。
“赵大人，光是考校弓马武艺，选出来的只是一勇之夫，如何能统辖人马作战？”叶华发问了。
这个场面很像是毕业论文，坐着的是导师，站着答辩的是学生。
当然，这个规格要比答辩高了无数倍，不但决定学生的前途，甚至决定帝国的命运，赵普不由得挺直胸膛，打起万分精神！
“那就增加兵书战策的考核。”
“要考兵书战策，标准在哪里？普通人有心投军，又去哪里学习？是不是要像科举一样，设立学堂，开门收徒？”
“这个自然！”赵普也想到了，“朝中每年要拨出一笔钱，专门支应武学使用。”
“光有武学还不成，如果教出一帮纸上谈兵之徒，不能打仗，又有什么用？”
“那就让他们去打仗！”赵普道：“所有武学生员，学业完成之后，要去军中历练，合格之后，参加考试，通过之后，朝廷授予官职。”
“赵大人，文官选拔，以科举为主，武将选拔，是不是也要以武举为主？”
“情理之中！”
“那些世代将门吗？他们的后代子孙，是直接进入军中，还是通过考核？”
“必须要通过考核！”
……
柴荣默默听着，叶华和赵普一问一答，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问了几十个问题，赵普的额头已经冒汗了，有些事情，他的确是没有想过，幸亏反应够快，不然就要瞠目结舌了。
反观叶华呢？
他则是游刃有余，很显然，侯爷早就想到了这一步，赵普也不得不叹服，冠军侯真不是浪得虚名！
武举是在女皇武则天时期设立的，以后历代沿袭，也着实选拔了不少人才。
不过相比起进士科，武举时断时复，选拔的人才有限，名气大的非常少，很多名将，都是从刀光剑影里面爬出来的，或者世家传承。
这也不怪武举不给力，实在是文武殊途，根本不是一样的东西。
人们都说穷文富武，一点都不假。
读书不需要什么，有一碗粥，一本书，就能苦读，练武要是这样，不出几天，就吐血而亡。
哪怕到了后世，也是这个逻辑，穷人最好的选择是什么？不是诗和远方，而是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弄数理化，学成了，到什么时候都饿不着。
不想学这些，想培养素质，弹钢琴，拉小提琴，学什么书画舞蹈……对不起，你问问这些乐器多少钱，名师名家一堂课多少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名师，没有合适的工具，跟着一帮二百五学，纯粹浪费时间，根本学不出什么！有那个功夫，还不如让孩子去外面跑几圈，出一身汗来的痛快！
从唐代开始，历代都有武举，但是却没有武学，因此通过武举选拔出来的人，到了军前，未必能用。即便可用，军中都是父子相继，几代为将，铁板一块，外面的人根本打不进去，也别想得到重用。
赵普想到了开武举，弥补战力不足的问题，也想到了开设武学……但光这样，还不足以选拔出合格的将领。
叶华和他问答之间，把武学的未来规划出来。
首先，入武学，必须要经过严格考核，有一定文化素质，身体条件好，聪明机灵……为了吸引人才，能考入武学，给予家中免税待遇，而且学习期间，花费由朝廷负担。
生员经过三年学习，然后要去军前实习一年，经历战火淬炼，而后回到武学深造，毕业之后，可以选择参加武举，也可以直接去军前效力，起点会低一些。
而且叶华认为，为了打破军中固有的关系网，必须着重提拔武学生员，在未来的几十年内，要求军中将领，必须出自武学，武举。
同时，要废除恩荫，就算是将门之后，没有通过考核，一样不能进入军中。
唯有如此，才能让武学真正发挥作用。
叶华更是胆大包天，向柴荣建议，“陛下，武学设立之后，必须请名将教导，严师出高徒。臣斗胆建议，恳请陛下担任山长，成为所有学员的师父。武学生员，出去之后，必然感念天子恩德，为国尽忠报效，不负皇恩。”
阴谋，绝对有阴谋！
赵普听到这里，险些叫出来！
好你个冠军侯，真是厉害！
叶华还是站在武将一边，但他没有反对处理藩镇，因为没法反对……但是呢，叶华却逼着自己提议，弄出了武举。
有了武举，就要有武学，按照叶华的设计，皇帝担任武学山长，又给那么多的优待，以后武学不但要和各地学堂争夺人才，还要凌驾在学堂之上！
到时候武人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天子门生了！
我这都在干什么啊？
赵普真的慌乱起来了，“侯爷，有些武人嚣张跋扈，譬如高绍基之流，他们要是成了天子门生，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
叶华笑道：“不然，陛下所虑者，是武人桀骜不驯，犯上作乱。可陛下成了山长，就是所有武人的师父。而且武学除了教授本领，还要培养忠诚，以后武学出去的人，一定是忠心耿耿，唯陛下之命是从！”
柴荣眼前一亮，如果真能像叶华所言，保留了武人的战力，还能让他们老实听话，简直是两全其美！
“哈哈哈，叶卿思虑周全，赵爱卿能捐弃文武成见，一心谋国，也十分难得，如今我大周人才济济，文武齐备，何愁不兴！”
柴荣笑道：“叶卿，该准备美酒，我们君臣三人，痛饮一番！”
等酒水摆上，柴荣果然很兴奋，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赵卿所谋，铲除藩镇，设立武学，实属难得，用心良苦！就在昨天，朕还得到了一份札子，上面所言理财之法，也是让朕耳目一新。”
柴荣笑着看了眼叶华，调侃道：“叶卿，此人的本事，可不在你之下。”
“陛下如是说，自然是非同凡响。只是不知道，他提了什么建议？”
“哈哈哈，此人建议朕清理各地庙宇的田产，将历代赐予佛寺的土地，重新清丈，多余的部分，还给百姓耕种，属于寺庙的部分，要按照民田纳税！此人跟朕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僧人生在大周土地上，绝不是化外之民，岂有不用缴纳田赋的道理？”
“他还跟朕讲，各地庙宇所霸占的田产，足有千万亩以上，清理之后，不但能增加岁入，还能增加丁口数目，人多，田地，自然就兵强马壮！”柴荣喝酒之后，话的确多了不少，“若非此人提醒，朕居然都忘了还有那么多寺庙，不应该，不应该啊！还有，翰林学士王朴，为朕卜算天机，说朕可以当三十年的皇帝，诚如是，朕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
柴荣满饮一杯酒，兴冲冲道：“叶卿，赵卿，王卿，还有献理财之策的卢卿，你们都是我大周的良才美玉，一扫天下，统一寰宇，就靠你们辅佐了！”
叶华脸上赔笑，可心里却苦笑了，那个神棍王朴放在一边不说，所谓的卢卿，不会是弹劾了冯道的卢多逊吧？怎么，他也是柴荣的人！

第341章 想要灭佛的小人
柴荣的登基典礼非常简单，他不想把金钱和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俗礼上面，父皇刚刚驾崩，身为人子，在父皇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大肆庆祝，实在是说不过去，虽然历代皇帝都是如此，但是柴荣却刻意低调。
就在所有人都猜测这是个老实皇帝之时，柴荣的大手笔一个接着一个，除了处置禁军和藩镇之外，又开始着手人事调整。
三司副使赵普首先得到重用，柴荣提拔他担任枢密副使，特别降旨，让他和薛居正轮流升堂，共同处理政务。
别小看这一道旨意，同样是担任副手，差别很大的。
比如在三司的时候，李谷是老牌宰相，资历地位，都不是赵普能比的，因此升堂坐班全是李谷一个人，三司使的大印也在李谷手里，他分给赵普多少政务，赵普才能处理多少，丝毫没有做主的权力。
可是到了枢密院，有了这道旨意，赵普等于是和薛居正对掌枢密院，权势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柴荣将如何对付藩镇，如何筹备武学，增强战力……整个一大摊子，都交给了赵普。
至于赵普留下的三司副使，柴荣提拔了翰林学士王朴担任。
此人今年正好五十岁，不年轻，但是在官场上，他却是彻头彻尾的新人，王朴是六年前中的进士，当时还是后汉朝，王朴见朝政昏暗，烂杀老臣，知道迟早要出事，他就从京城潜逃，跑去邺城，投靠郭威。
当时正好遇上了柴荣，给柴荣当节度使掌书记。
看着眼熟吧，王朴之于柴荣，相当于魏仁浦之于郭威！
身为谋主，王朴小心谨慎，一直在替柴荣谋划，简直是呕心沥血，不遗余力。由于他行事低调，且不轻易和任何大臣来往，叶华接触的非常有限，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但是王朴却是个厉害的角色，前不久的叛乱，李重进反水，就是他的手笔。
柴荣登基之后，感激王朴的功劳，立刻把他提到了翰林学士的位置。翰林学士历来都是很好的进身之阶。
典型的事少钱多离家近……通常情况下，在翰林学士干一段时间，就有希望擢升东西二府，再进一步，就宣麻拜相。
魏仁浦就走了这么一条路，如今王朴是踩着老魏的晋升之路，速度更快，才几天的功夫，就担任了三司副使，财权在握，深得皇帝的宠幸。
王朴中进士的时候，四十四岁，不是这个人笨，相反，他极为聪明，从小就是神童。可聪明人，往往容易干糊涂事。
王朴读书的时候，就培养了一大堆奇怪的爱好，对不起，这不是提倡素质教育的后世，也没有特长招生，所以王朴一直蹉跎，瞧瞧他都干了什么吧！
王朴精通阴阳律历。他受命校定大历，考证诸历法之失，与司天监共撰《显德钦天历》，在唐《崇玄历》基础上多有改进，构造九服晷影函数，还是个数学家。
王朴也通晓音律，考证雅乐，得八十一调，并造“律准”，诏有司依调制曲。定七声立新法。使七均、十二律、八十四调再现并留传，著有《律准》行世。
他对军务还有研究，上了一篇《平边策》，柴荣十分赞叹欣赏。
除此之外，王朴还精通易经，算卦的本事也非常了得。
这不，柴荣问他能当几年皇帝，王朴回答：“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
柴荣听完，就以为他能当三十年皇帝，所以才有了和叶华的豪言壮语。
可是在叶华的眼里，王朴就是十足的神棍了，根本就是大骗子！当然了，就算王朴知道了历史，柴荣只当了六年皇帝，人家也会微微一笑，毫不感到尴尬，作为一个神棍，穿凿附会的本事，那是天下一绝！
他说三十年，指的是柴荣的寿命，这不，柴荣也没活到四十啊，所以他的推算还是对的……
把王神棍放在一边，最后被柴荣点名的就是卢多逊！
这小子年纪轻轻，刚刚中进士，就头角峥嵘。前不久，他带头弹劾冯道，把老太师给赶出了京城，闯出好大的名声。
本来人们都以为他是郑仁诲是一伙的，处置谋逆乱贼的时候，应该把他给砍了，谁知道不但没有被砍头，还被调入开封府，当了判官。
虽然官职不算显赫，但是别忘了，柴荣在登基之前，可是开封府尹，能进开封府当官，都是天子的心腹。
人们这时候才猛醒过来，郑仁诲倒霉，一点都不冤！
你老家伙也不瞧瞧，柴荣在你身边安插了多少人。
“叶卿，卢多逊当时弹劾冯太师，的确是奉了郑仁诲之命，不过却是我同意的，私下里，我给冯太师写信，老太师也觉得身体承受不了，就索性退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老太师。”柴荣很怕叶华误会，“卢多逊人才难得，往后你们还少不了配合，叶卿不要太过介意。”
叶华没有立刻点头。
以前他讨厌冯道，可自从拜了师父，他就一心一意维护老师。
不管怎么样，姓卢的欺负老师，这笔账早晚要算，别想跑了！
正在他们君臣相对无言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怒冲冲跑进来。
“卢多逊是个奸佞小人！”
敢在皇帝面前这么说话的，除了符三小姐，还能是谁！
她掐着腰，怒冲冲道：“陛下，你知道卢多逊背着你干了什么？”
“知道！”柴荣很痛快答应，“他买通了御书房的两个书吏。”
这次轮到符三吃惊了，“陛下，你怎么知道的？”
柴荣给她个大白眼，“你姐姐遇到了事情，岂能不先告诉我！”
符三吐了吐舌头，无言以对。
柴荣笑了笑，“叶卿，这个卢多逊很有趣的，他每天窥探我看什么书，回头就去苦读，等到上朝的时候，朕有什么问题，他就能对答如流，比别人说的都好！”
叶华苦笑，“逢迎君上，这不就是个小人吗！”
“哈哈哈，没错！他就是小人！可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朕看北周武帝的本纪，卢多逊就上书清查寺庙的田地，别的臣子断然没有如此贴心！”
叶华总算是听明白了，敢情柴荣是把卢多逊当成了咬人的疯狗，杀猪的刀子，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哪一朝没有几个酷吏小人，作为上位者，就要学会使用各种人才，让他们优劣得所，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
只懂得用清流，用名臣，保证治理不好天下，搞不好还会成为亡国之君……显然，在这件事情上，柴荣的智商超高，根本不用担心。
卢多逊小人得志，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大相国寺。
“你个忤逆之子，不孝之徒，你想气死为娘啊！”
卢老太太在家里听说儿子上书，气得嘴唇都青了，她的手里不停捻着一串砗磲念珠，恳请佛爷原谅儿子的罪行。
“你知道吗？那些田是布施给庙里，用来供养佛菩萨的，是在做功德，赎罪孽！你怎么敢对这些田收税，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面对老娘的痛骂，卢多逊没有反驳一句话，只是直溜溜跪在老娘的面前，听凭发落。
老夫人说到痛恨之处，举起巴掌，扇了卢多逊好几下，把脸打得通红。
打完，老太太心疼了，抱着儿子痛哭，“儿啊，得罪了菩萨，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娘求你了，这个官咱们不当了，娘不想看你生生世世受阿鼻地狱之苦啊！”
老夫人哭得撕心裂肺，卢多逊终于开口了，“娘，儿的命是你老给的，可儿的官是陛下给的，娘要是想打死儿子，只管下手。若是打不死，儿子就要为朝廷尽忠，为陛下效力！那些狗屁秃驴，不事生产，不纳赋税，专门欺骗愚夫蠢妇，该下地狱的是他们！”
“你！你竟敢诽谤师傅吗？你给我住嘴！”
老太太平时就喜欢念佛礼佛，经常去庙宇烧香，虔诚不得了，儿子痛骂僧人，诽谤三宝，她哪里忍得住，气得举起拐杖就打，卢多逊的脑门立刻多了一块红肿，和鸡蛋差不多大，都流出了血吗，脑袋被敲得嗡了一声。
这小子也硬气，咬着牙撑着，一声不吭。老太太第二次举起，还没等打下来，急得昏迷过去。
卢多逊等了好一会儿，没打下来，才急忙抬头，发现母亲躺在地上，连忙用手指探了探母亲的鼻息，而后对管家道：“去找个好大夫。”
说完，他也不等老娘醒过来，直接上了马车，沉着脸道：“去冠军侯府，我要去见侯爷，有要事商量。”

第342章 开封第一大地主
符三清退了一大堆叶家的下人，叶华当然是乐见其成。算起来叶家也富贵了好几年，家中的仆妇家丁难免懈怠惫懒，加上老太太菩萨一样的心肠，下面的人越发没有规矩，胆子越来越大，阳奉阴违，偷窃主人财物，就没什么不敢干的。
过去他不常在家里，没法约束，如今符三愿意当恶人，叶华正好顺水推舟，他选了一批受了伤，没法在军中继续服役的老兵，让他们负责府邸的安全。
又从这些人的家属当中，选了一些仆妇佣人，全都是可靠老实的人。
叶华跟这些人都订了约书。
以五年为限，年轻的侍女丫鬟可以选择三年，或者五年，等工作期满，就可以离开叶府，至于仆妇佣人，同样是五年期限，如果干得好，五年之后，愿意续约，还会提高工钱待遇。
总而言之，这些人就是叶家雇的工人，而非是下人。
这也是柴荣提倡的。
眼下首相范质正在负责这一块，针对将领，要清理家丁数目，限制私兵。对豪门大户，朝中的高官，要限制家丁数量，把原来的家奴变成雇工，不许随意打杀下人，到了年限，要主动放他们离开……
这一套做法相比传统的奴仆，更加重视人的价值，而且提到了富贵人家雇佣家丁下人的成本，按照最简单的经济学逻辑，成本提高了，各家雇佣的人就少了，换句话说，大家族占有的人力资源就少了。从事耕田经商的人力就多了，创造的财富更多，朝廷的税基更大……
从政事堂，到枢密院，大周上下的施政逻辑都是一样的，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富国强兵！
“圣天子锐意进取，朝中诸公悉心辅佐。从上到下，无不尽心竭力，可偏偏有一群人，不事生产，不思劳作，坐享其成，妖言惑众……如果不加以铲除，如何对得起君父托付之恩！如何对得起辛苦劳作的百姓？同样是大周子民，有人努力纳税，有人却可以逃避税赋，这样下去，岂不是鼓励百姓，让人人投机取巧，到时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象！”
卢多逊面对着叶华，慷慨陈词，说得非常激昂。
叶华却懒得听下去，“卢大人，我现在只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你找我干什么？第二，你脑门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带着伤来，不会想碰瓷儿吧？”
卢多逊不知道碰瓷儿什么意思，但也清楚不是什么好话，他苦笑道：“这是我娘打的，和侯爷无关。”
“令堂怎么会打你？莫不是因为寺庙的事情？”
“侯爷怎么知道？”
叶华同样抱以苦笑，“因为我也被叫去了。”
“啊？侯爷……挨打了？”
“那倒没有。”叶华道：“祖母问了几句佛寺的事情，她老人说，有一同上香的居士找到了她，想让她帮忙，替寺庙说话，不要动他们的田产。”
卢多逊瞪大了眼睛，好厉害的秃驴，居然走门路走到了叶老封君这里，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谁不知道叶氏辈分高，对郭家有恩，孙子又是冠军侯，老太太要是说句话，还真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想到这里，卢多逊把心悬起来了。
“侯爷，那老封君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叶华道：“祖母跟我说，要在后院建个小佛堂，她以后不去大相国寺了！”
“哎呦！”
卢多逊喜得拍起来巴掌，老封君真是心明眼亮，非比寻常！
相比之下，自己的老娘简直食古不化，真应该跟老封君学学。
“祖母不会替僧人说话，但愿意说话的，大有人在，只怕你的压力不小吧？”
“没事！”
卢多逊晃着头，大笑道：“虽然我没本事上阵冲杀，所向睥睨！但是在朝堂做事，也要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儿！就算是我亲娘拦着，也不管用！”
“侯爷，下官此来，只有一件事情，我想请骠骑卫帮忙。”说完，卢多逊眼神明亮，紧紧盯着叶华，生怕他会拒绝。
“为什么是骠骑卫？”叶华喝了口茶，笑呵呵问道。
“因为骠骑卫纪律严明，和开封的寺庙没有半点瓜葛。”卢多逊道：“侯爷，你知道吗，以往的禁军，有不少都笃信佛法，不惜毁家礼佛。”
“什么？”叶华笑了：“一个杀人无数的武夫，居然相信佛法，真是可发一笑？”
“许是杀孽太多，想要放下屠刀呗！”卢多逊陪笑道：“骠骑卫上下具是英雄好汉，问心无愧，下官又听说侯爷让军中识字读书，明白道理。想要清丈佛寺的田产，唯有骠骑卫能够帮卑职了！”
说完，他深深一躬。
叶华点了点头，“好，我立刻点一千人马，给你压阵。”
卢多逊大喜过望，“有侯爷在，保证马到成功！”
这位还真是个行动派，他早就准备好了，点起一百开封府衙役，在前面开路，叶华带着人马，跟随，包括赵匡义和叶忠，叶孝，也都跟着来了。
在路上，叶忠还很好奇，“我就想不明白了，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土地？值得骠骑卫出动，大动干戈！”
赵匡义哼了一声，“无知！我问你，在开封府，谁的土地最多？”
“还能有谁，圣人呗！天子富有四海啊！”
赵匡义冷笑道：“话是那么说，你见谁把自家的田产主动交给陛下了？没有！不过我告诉你，可有许许多多人，主动把田产送给庙宇，还跪在地上，哭求收下！”
“什么？”叶忠不敢置信，“他们信佛真虔诚啊！”
“屁！”赵匡义啐道：“是寺庙能免税，他们把田地挂在庙宇之下，就不用承担赋税徭役了，说起来，庙宇在和天子抢夺财赋，你说他们不是找死吗！”
“哦！”
叶忠恍然大悟，原来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和尚，居然还这么过分！
敢和天子争，难怪要倒霉呢！
卢多逊带着人，赶到了大相国寺，这是当世最大的庙宇，也是最繁荣的市场。
南来北往，货商云集，都在寺庙周围的空地路旁，摆好摊位，辽东的药材，西域的珠宝，江南的瓷器，丝绸，南海的珊瑚树，名贵木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和尚们给商人提供仓库、摊位、住处，伙食……除此之外，他们还负责拉拢撮合生意，每做成一笔，都能得到一笔费用。
另外，商人们带来了大量的货币，有金银，用铜子，有飞钱，各家的成色不已，该如何交易呢？
聪明的和尚又负责起兑换的生意，总而言之，他们绝对是这个世上最会做生意的一群商业天才。
早在几年前，叶华就向大相国寺借过钱，他的怀里现在还揣着冯道的一张欠条……敢赚老子的钱，现在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叶华是怀着讨债的心，杀上门的。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大相国寺今天门户大开，好多僧人都等在外面，为首的一个和尚，有七十几岁的样子，很是苍老，胡须飘飘，一双老眼，充满了慈祥，就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似的。
他见人马赶来，连忙躬身，“老衲恭迎卢大人和冠军侯！”
卢多逊瞥了他一眼，“老僧手眼通天，什么事情都知道！”
老和尚笑了笑，“非是老僧之力，乃是佛法无边，慈心垂护！”
卢多逊翻了翻眼皮，“老僧，不知道佛陀有没有告诉你，今天这一关，该如何过？”
老僧呵呵一笑，“大人说笑了，老僧在世上不过是一句臭皮囊，随时都可以拿去，不值一提的！”
“难得啊，倒是视死如归！”卢多逊冷笑道：“那我今天就来验一验老僧的修为！”
“求之不得！”
说完，和尚在前面带路，卢多逊快步相随，叶华带着赵匡义几个，背着手，溜达进了方丈室。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套桌椅，但是用料非比寻常，全都是紫檀楠木。
“老僧，凭这张桌子，就能养活不少人家吧？”
老僧微微一笑，“卢大人若是觉得可以，就请拿走吧！”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老僧笑道：“这庙中，一砖一瓦，一木一石，具是各方施舍而来，能回馈百姓，也是福缘！”
叶华这时候正好走进来，他笑道：“好大方的僧人，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将庙中的土地田产归还百姓？”
老和尚没有犹豫，立刻道：“侯爷有命，无有不从，去把田产清册拿来，给侯爷过目。”
小沙弥点头，跑了出去。
老僧请叶华和卢多逊坐下，他单手持茶壶，给两个人倒水，这时候叶华才注意到，原来老僧只有一条胳膊，是个残疾人。
“侯爷看到了，可是想知道老僧的左臂因何没了？”
叶华微笑道：“不妨讲一讲。”
“嗯！”老僧微微点头，“那是五十多年前了，老僧曾在军中效力，跟着朱温，南征北战，杀戮无算，后来朱温打进了开封，登上了龙椅，老僧回到了家中，却遭逢剧变……当时老僧痛心疾首，跌跌撞撞，来到了寺庙之中。就在大雄宝殿，跪在佛像之前，整整三日，忏悔罪孽。老僧得佛祖点化，大彻大悟，奈何身上没有半点财物，就挥刀断臂，以手臂供奉我佛！”老僧笑道：“侯爷，你想知道老僧遭遇了什么事情吗？”

第343章 老僧的故事
相国寺的田产显然不少，小沙弥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反正也很无聊，就听听老和尚的故事，叶华探了探手，请他讲。
老僧点头，“当年老衲杀了十几个人，立下战功，本想回到家里，好好炫耀一番，可谁知家中已经是一片瓦砾，连一个活口都没有——这都是老僧杀孽太重，殃及家人，可惜老僧当时一点都没有醒悟，想着家里没人了又能如何，反正身上有钱，吃喝玩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了家人，正好没了牵挂。老僧就去汴河的花船，拿出十两银子，请当时船上最有名的花魁娘子，配老僧喝酒。”
说到了感慨之处，僧人眼中还翻起了泪花，“那个花魁娘子十分漂亮，宛如天上的仙女，飘飘下凡，老僧还年轻，看她简直流出了口水，可突然发现，花魁娘子的眉梢，有一颗红痣。就随口道；我的小妹也有一颗红痣。花魁娘子问我，小妹是哪里的人，有多大了？老僧说，小妹应该有二十岁了，十年前，我离家投军，她还是个小姑娘哩！”
“花魁娘子又问我的住处，我也如实回答，还告诉她，刚刚回家去看，已经烧成了灰。谁知，说到这里，花魁娘子放声大哭！她居然是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
老僧都七十多了，说起五十年前的往事，手上的青筋都暴露起来，神情狰狞可怕。
“万万想不到，花魁娘子，居然会是我的亲妹妹！我，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僧问了她过往的情由，她告诉我，离家不久之后，就遭逢变故，父母都死了，她和嫂子被，被人掳走了，辗转卖到了花船上。”
“妹妹才十岁，还没有长开，妈妈见她底子不错，就留了下来，请来名师，教给她琴棋书画，各种本事，几年下来，她出落得越发水灵，加上聪明伶俐，果然创下了名声，成了名动京城的花魁娘子。恐怕她也万万想不到，若干年后，居然和她的哥哥在花船相遇！我那可怜的妹妹啊！”
在花船上，遇到了自己亲妹妹！
这个绝对是悲剧的指数扩大，悲催到了极点，叶华都不由得对老僧产生了同情。
老僧悲愤痛苦，眼圈泛红，他放声大哭，“我可怜的妹妹！她哭着跟我讲了经过，当时我都傻了，妹妹说她要去那点东西，谁知道一去不复返。等我追出去，妹妹已经在另一间屋子里上吊自杀，她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堕落风尘，本想着稀里糊涂，了此残生，却没有想到，会和兄长重逢。她丢光了家里的人，哪里还有脸继续活着，妹妹她，她上吊而死……在她留给我的遗书当中，还说了她的嫂子……也就是老僧的娘子。”
“当初，她和妹妹一起被抢走，她比妹妹大几岁，直接被逼着去接客，她起初抵死不从，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在青楼，死不了，活不了，整整十年！再见的时候，她已经年老色衰，只能伺候那些往来的车夫，镖师，都是最下等的人，她染了病，奄奄一息……我见到了她，她却不认识我，还当我是客人，为了讨好我，用井水一遍一遍，洗她那张已经洗不净的脸！”
老僧哀叹道：“我当时眼睛已经红了，我想杀了她，可我下不去手，我能杀人无数，却不能杀我的妻子！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她，然后失魂落魄，离开了青楼。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结果佛祖保佑，让我来到了这庙宇之中，跪在大雄宝殿上。老僧放声痛哭，求佛祖指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恍惚之中，我看到了一道金光，在金光之中，有一尊佛像端坐。他告诉老僧，一饮一啄，凡事皆有报应。老僧杀人无数，作恶多端，孽债难偿，连累家人受累。我的爹娘都在地狱里受苦，我的妹妹死后也下了地狱，还有我的妻，不日也将到地狱之中，受油烹之苦！我哭求佛祖，给我指一条明路，如何能救我的家人。”
“我佛慈悲，指点老僧，告诉我只有放下屠刀，一心向佛，以后广种善根，多积福缘，或可以减轻家人的痛苦。老僧苦思三日，皆因我杀人太多，要想从今往后，再不杀一人，只有断一条手臂，供奉我佛！”
老僧将半截残肢露了出来，齐刷刷伤口，似乎在诉说着五十年前凄惨的一幕！
一个活生生的人，自断手臂，该是何等绝望，何等无助？
叶华很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老僧倒是无所谓，“冠军侯，卢大人，这五十年来，老僧日日念经，天天礼佛，从来不辍，佛祖垂护，老僧已经从苦海脱离出来，父母家人，也都往生极乐。他们托梦告诉我，已经托生好人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人世间，因果循环，福祸报应，就是如此，没有半分差错。佛门广大，渡一切苦难之人。似老僧一般的恶人，都能幡然悔悟，痛改前非，佛门教化之功，非比寻常！”
“两位大人都是有大智慧的，又为何看不穿！非要盯着那一点田产土地，若是毁了沙门，真不知道要放出多少食人的恶鬼，到时候世间就成了鬼蜮，朝中诸公，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
叶华耐心听着老僧的讲述，举起茶杯，却发现一杯茶已经喝光了，他笑了笑，“卢大人，真是个很不错的故事，很有冲突，还有教化作用，很好！不过，我很不喜欢！”
卢多逊笑道：“巧了，我也不喜欢！”
卢多逊沉吟道：“老僧，如你方才所言，你是个逃兵，还选择自残的方式，放到眼下，可以立刻将你抓起来治罪！”
老僧万万想不到，卢多逊居然油盐不进，他不由得神色凝重，咳嗽一声道：“卢大人问案，都不讲前因后果吗？”
这时候叶华笑了，“老僧，你要讲前因后果，那就好好讲讲！看看我们谁的道理是对的！”
卢多逊抚掌大笑，“妙哉，侯爷必定见解超凡，下官先抛砖引玉……老僧，你投军之后，家中遭逢变故，父母被杀，妻子和妹妹被掠走。在眼下的大周，杀害军眷，破坏军人家庭，要处以十倍重罪！所以说，出现了这种情况，朝廷是不会坐视不理的。从枢密院，到刑部，还有三衙，各地衙门，谁敢不认真处理，立刻斩首！没有客气！”
“还有，买卖良家妇女，强迫到青楼卖笑，又是一桩重罪！如果有人遇到了同样的状况，都可以向朝廷伸冤！”
老僧仰天苦笑，“说起来容易，可卢大人，你别忘了，当时朱温在朝，天下昏暗，哪里还有老百姓告状伸冤的地方？”
“老僧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根本上！”叶华把话接了过来，“你的不幸，当然值得同情。可归根到底，在于朝政昏暗，天子残暴不仁，百官草菅人命，视百姓为刍狗，万民为鱼肉。任意欺凌，肆意盘剥，无所不用其极！”叶华道：“所以，真正能解救你的是圣明天子，勤勉百官，还有各种各样的善心义士，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佛！所谓佛法，和酒水也差不多。有人借酒消愁，有人躲入佛门，说起来，都是逃避！”
老僧咧嘴冷笑，根本听不下去，“冠军侯如是想，老僧无言以对，也不敢言对，请侯爷随意发落吧！”
叶华朗声笑道：“你不敢说，可我知道你想什么，无非是说几十年来，有几个圣明天子？又有几个愿意为民请命的官员？老百姓从来都是鱼肉，朝廷根本指望不上，还不如祈求佛菩萨保佑！”
“可是我要问你！几时见过佛菩萨真正下凡救人？所谓神迹，古往今来，多为穿凿附会的欺人诈术。瞧瞧吧，这大相国寺，金银堆砌，坐拥田亩无数，敛财万千，这些钱是佛祖赐下来的吗？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朝廷以势力压人，你们以极乐欺人！朝廷取财，你们也是一样取财，殊途同归罢了！”
“老僧，当年你的不幸，值得同情，可五十年后，你变成了制造不幸的人，难道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叶华厉声质问，锐利的目光，逼视着老僧！

第344章 太上皇
“老衲向佛之心，九死不悔！”老僧突然变得格外坚持，胡须飘扬，好似怒目金刚。
有些人就是如此，打他一个巴掌，他能忍受住，可怀疑他的神明，就会遭到强烈的反击。老僧用五十年忏悔罪过，用五十年给自己编织了一个梦！
他肩上担着杀孽，担着奸邪，有无数的罪孽，这是他前半生命运悲惨的原因所在……唯有潜心修行，改过自新，来生才有机会，他已经坚持了五十年！
别说叶华，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改变他的心思！
“侯爷，卢大人，庙里的一砖一瓦，具是施舍而来，你们要想拿走，就只管拿去，老衲绝不拦阻。只是请你们二位，能够好好酌量，阿鼻地狱，无分贵贱！小心永堕幽冥，不得超生！”
言毕，老僧单手立于胸前，闭目诵经，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有佛法加持，有菩萨呵护，就算再大的苦难，他都不会动摇。
或许这一劫就是他今生最大的难关，只要闯过去了，极乐世界，就在眼前。莲花化生，一朝成就！
“阿弥陀佛！”
老僧高声念诵佛号，其他人跟着一起念诵，原来已经到了做功课的时间，即便有这么多不速之客，也影响不了虔诚的僧人。
叶华看了卢多逊一眼，叹口气道：“我见过尸山血海，杀人无数，今日恍然惊觉，有些东西更加可怕！卢大人，你以为呢？”
卢多逊切齿咬牙，“汉毁于黄巾贼手，南朝败与佛寺，唐朝尊奉道家，抑制释教，武则天在位，佛法大兴，庙宇遍及天下，僧尼不计其数，耗费国帑民财！多少民脂民膏，都变成缭绕的香烟，遗祸无穷！盛唐之衰，跟这帮秃驴脱不了关系！”
“尤其可恨，他们讲什么因果循环，讲什么慈悲忍让！把好好的人，教成了奴才，这世间事，有可以忍者，有万不可以忍者！释教乱儒，坏我正道！今日本官就要除魔卫道！”
卢多逊面目狰狞，端得可怕！
他猛地挥手，开封府的衙役一涌齐上，将独臂老僧，还有几个管事的僧人都给抓了起来，那些田产清册的箱子也都给封存起来，抬着离开。
卢多逊的果断干脆让叶华大吃一惊，难怪柴荣喜欢用此人，他真是一把好刀子！哪怕让自己来，也不会这么干脆！
不过从他的话里，叶华听出了一丝端倪，自从佛法大兴之后，严重冲击了儒家的地位，韩愈在《原道》一篇中就提到“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归于墨；不入于老，则归于佛。”
释道两家，将正统儒家弄得狼狈不堪，统治地位摇摇欲坠，多少读书人切齿痛恨，却没有办法。
卢多逊的作为，显然要假手此事，竖起一块牌子！
叶华多敏锐啊，他看出了卢多逊癫狂背后的深谋远虑。
这家伙在历史上就是个厉害的人物，他跟赵普不分轩轾，斗得旗鼓相当，赵普第一次倒台，就是出自卢多逊之手，后来赵普靠着伪造金匮之盟，给赵二捧臭脚，才二度入主政事堂，大杀四方，卢多逊被他赶到了天涯海角，沾染瘴气病死。
纵观赵普和卢多逊，这俩人完全是俩风格，赵普深沉内敛，谋定而后动，比如要上书谏言，会先找到叶华，然后再去影响柴荣。
毕竟他清楚自己的官职是怎么来的，做人不能忘本！
倒是卢多逊，这家伙一上来就张牙舞爪，凶悍勇猛，完全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看起来这朝堂往后，要热闹了！
叶华微微含笑，无奈摇了摇头。
来到大相国寺抓人，自然惊动了许多人，寺庙外面，已经聚集了不下万人，平时这里就热闹，这么大的事情，惊动的人就更多了！
有些善男信女惶恐万分，跟死了娘老子似的，跪在地上，嘭嘭磕头，祈求朝廷放了高僧，还有人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幸好是骠骑卫在场，如果换成了别的人马，只怕愤怒的人群就要冲上去，拼一个你死我活了。
毕竟骠骑卫威名赫赫，还没人敢随便找死。
卢多逊押着老僧，上了马车，直奔开封府而去。
“狗官，你放了方丈大师！”
不知从哪里，蹿出一个赤脚的年轻人，他手里还提着一把柴刀，此时眼睛通红，怪叫着扑上来。
还真有不怕死的！
唐牛就在旁边，他也没用兵器，只是一探手，揪住小子的手腕，用力一抖，柴刀落地，顺势一带，就把他放倒了！
“别动！”
唐牛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骠骑卫办案，也敢添乱！不要命了？”
小子瞪圆了眼睛，憋得脸色紫红，切齿咬牙，那个恨意简直能烧起来！
唐牛盯着这小子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正是一只虎！
当初训练那帮魏博牙兵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这小子没准能成为一个好兵呢！
唐牛干脆让人把他给捆了，带回军营，好好盘问。
……
人马回到了开封府，卢多逊立刻下令，要求增加两倍的人力，把几个和尚仔细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见他们。
卢多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到了叶华面前，“侯爷，多亏出手相助，若是别的兵马，根本没法把这些秃驴带出来！”
“小事一桩！”叶华笑道：“卢大人，抓人容易，接下来的事情就困难了，明天早朝，势必会有人趁机发难，你做好了准备没有？”
卢多逊咬了咬牙，“多谢侯爷关心，我已经查了历年的田亩清册，先帝刚刚登基的时候，就落实均田，给普通百姓分了田产，可据我所知，有些人居然把朝廷给的田，寄在了大相国寺名下，光凭着破坏先帝国策这一条，我就能让那些替秃驴说话的人，万劫不复！”
“好志气！”
叶华朗声大笑，“卢大人，你去准备东西吧！以我的估算，今天晚上会很热闹，我也不回府了，就在这里，给你当一回门神，我也看看，有谁想救人！”
卢多逊简直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侯爷高义，下官铭刻肺腑，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侯爷了。”
“快去清点账册，拿出点真凭实据！别让陛下失望！”
“下官明白。”
卢多逊撒腿就跑，叶华坐镇开封府，他刚布置好，就有人气喘吁吁赶来了，叶华一看对方，忍不住大摇其头。
“我说李相公，谁都能来，唯独你不该来啊！”
李谷见是叶华，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又笑了起来，高兴地转了一圈，“侯爷，我是没法子，家里一帮头发长见识短的，逼着我过来，有你在这就好了，老夫回去也有交代了。”说完，李谷一溜烟儿跑了，比兔子还快。
到底是三司使，还是要以理财为重，柴荣雄心壮志，又刚刚拿回幽州，好多军费的窟窿还没堵上，现在的李相公，已经红了眼睛，痛宰肥羊的好事情，怎么能不同意！
他走了，第二个来的是窦禹钧，这老爷子到了开封府的外面，见到冠军侯的旗号在外面飘扬，他就没敢进去，只是摇了摇头，“老朋友，不是我不想救你，我怕连自己也陷进去……”
窦禹钧摇着头离开。
第三位胆子比他大，倒是见到了叶华。
“冠军侯，你私自抓了大相国寺的高僧，京城大乱，无数百姓奔走相告，官绅商贾震动……你，你太大胆了！”魏仁浦气咻咻道。
叶华微微一笑，“魏相公，你是代表自己来的，还是政事堂？”
“自，自然是政事堂！你没有拿到政事堂的准许，怎么能抓人？”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几个秃驴而已，又不是朝廷命官，抓他们，用得着政事堂的命令吗？开封府判官卢多逊签了公文，足矣！”
“你，你又跟老夫装糊涂！”魏仁浦怒冲冲道：“大相国寺的僧人，比起官吏可要严重多了，你就不怕吗？”
“我这个人啊，连几十万的契丹铁骑都见过了，还有什么能让我害怕的！”
“你！”
魏仁浦跺了跺脚，他是拿叶华没办法。
不光是他，就连其他人也不行。
只要叶华在这里挡着，就没谁能把人救出来，甚至想见一面都不成！
不得不说，大相国寺的影响力非比寻常，要救他们的人多了去了，这帮人挖空心思，到处找关系，就在半夜三更的时候，真的来了一尊神！
这位大摇大摆，气势汹汹，面对着叶华，冷笑了一声。
“冠军侯，上次老夫败在了你的手里，把军械监都给丢了，这一次，我看你怎么拦着我！”
来的人正是柴荣的生父，检校司空柴守礼！
不得不说，和尚的影响力还真大，能把当世的太上皇都给搬出来了。
叶华本事再大，能拦住群臣，还能拦住这位吗？
“司空大人驾临，谁敢拦着？别说小小的开封府，就算是金銮殿，那也是随意出入！”
柴守礼腰板笔直，得意大笑，“算你聪明，赶快让开，我要去见大相国寺的师傅们！”
叶华微微一笑，“司空大人，在见人之前，我想请你先看一样东西，看过之后再说。”
把柴守礼带到了签押房，叶华推给他一摞清单，又给他多加了几支蜡烛，“司空大人请看吧！”
柴守礼拿起来，一页一页翻看，才看到一半，就忍不住大呼，“奶奶的，怎么会这么多？”

第345章 宫门外的殴斗
自从郭威驾崩了，柴守礼是百无禁忌，儿子当了皇帝，试问天下，还有谁敢把他怎么样！这位简直是要飞上天了，那叫一个不可一世！
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只不过这位太上皇也不傻，请他出手，那是要给钱的，还不是小数目……当然了，以柴守礼的胃口，给少了是没用的。
大半夜他跑到开封府，那就表明给了很多很多，多到太上皇都坐不住了……可给的再多，相比面前的清册，还是不到九牛之一毛，简直少得可怜！
柴守礼觉得他被欺骗了，要少了！应该再加一倍……呃不，是十倍！十倍啊！
“冠军侯，这些清单老夫拿走，你去把人提来，我也一起带走！快去吧！”
这位摆摆手，就要打发叶华去办事，看那个神色，仿佛叶华是他们家的奴仆似的。事实上柴守礼也是这么想的，天下是我儿子的，也就是我的，你是大周的臣子，还能不听话吗！
叶华微微一笑，“司空大人，你要这些清册，莫不是想狠狠敲一笔？”
柴守礼没有回答，但是神色之中的傲然，说明了一切，老夫就是想要，你能把我怎么样？
“区区大相国寺的僧人，居然能敛财这么多，司空大人想过原因没有？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拿走这些浮财，不如弄清楚他们发家的缘由，把其中的关键掌握了，司空大人也可以如法炮制，岂不美哉？”
柴守礼陷入了沉思。
柴家的生意是不小，可这些年因为柴荣的限制，错失了很多发财的良机，终于不能忍耐了，柴守礼就像是饿了一冬天的北极熊，饥不择食，看到什么都想咬一口，胃口大得吓人！
他眼珠转了转，突然想起来，叶华是个经商的高手。小子手上的冠军坊，是天下最大的铁器作坊，生产的东西都卖到了西北，他在洛阳都知道！
本来这是自己的产业，就是让这小子给抢走了，实在是可恶！
柴守礼眼珠乱转，“叶华，你可知道这相国寺发财的门道？”
叶华含笑点头。
柴守礼低着头，琢磨了半天，仰起脸，笑了起来，“这样，老夫也不会吃独食，咱们二……三七下账，你帮着老夫弄钱，老夫给你三成，如何？”
叶华真想给他一个嘴巴子，要不是看在柴荣的面子上，我能掐死你！还三七分账，我跟郭威做生意，也是五五对半分！
你丫的还真当自己是太上皇了，别忘了，陛下叫郭荣，郭荣！
叶华多坏啊，他赔笑道：“司空大人如此垂爱，晚生感激不尽，相国寺的和尚何德何能！凭什么他们把钱都赚走？我看不如这样，暂时先不要管，等他们狼狈不堪的时候，再出手，顺便把财路都给拿来，司空大人以为如何？”
柴守礼抓着胡须，摇头晃脑，“你是说，他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没错，眼下怕是榨不出多少油水！”
“嗯！也有这么一说！”柴守礼突然道：“你小子不会欺骗老夫吧？”
叶华耸肩苦笑，“这世上还有敢欺骗司空大人的吗？”
“也对！你敢骗我，我就去宫里告状，让陛下收拾你！”柴守礼得意洋洋，从开封府出来，也不管几个僧人，直接扬长而去。
他走了，时间就差不多四更，再也没人来捣乱，叶华眯了一会儿，用清凉的井水，洗了一把脸，而后直接去宣德门上朝。
叶华不常来，今天一到，就感觉气氛很不正常，几个相公都远远地站在一边，用眼睛看着天，仿佛能掉下金坷垃似的。
他们不看叶华，叶华更懒得搭理他们。干脆抱着肩膀，闭目养神，其他诸臣无不义愤填膺，有年轻人甚至挽起袖子，要跟叶华拼命。
或许他们也知道自己干不过冠军侯，只能咬牙切齿发狠，却不敢上前一步。
正在这时候，卢多逊也赶来了。
他一夜未睡，眼圈泛红，可精神头儿十足，露脸的机会终于来了。在他的袖子里，有厚厚的一摞清单，里面全都是大相国寺历年吞并的田产。
数额之多，令人咋舌！
卢多逊敢说，公布出去，绝对能震撼天下。
可是还没等公布呢，就有十几个年轻的官吏围了上来，看那个架势，就像是小学生约架似的。
“奸贼！”
“狂徒！”
“疯子！”
“佞臣！”
……
他们疯狂咒骂，“卢多逊，你丧心病狂，捉拿高僧，严刑逼供，目无三宝，你该千刀万剐！”
卢多逊毫不示弱，狠狠啐了一口，“我是大周的臣子，吃陛下的饭，想剐了我，还要等陛下的旨意！”
“用不着陛下，我们就能替朝廷锄奸！”
说话之间，他们就举起拳头，要痛扁卢多逊。
这帮人早就准备好了，绝不能让卢多逊上朝，尤其是他手上的证据，更不能交给皇上！要说起来，文官打人，比起武将也毫不逊色，一个个张牙舞爪，简直跟要吃人似的。
卢多逊嘴上硬气，可就是一个人，能打得过谁，他也光棍，怀抱着证据不放，你们愿意打就打，老子一条烂命，有本事就打死我！
这帮人还真下手了，有人扯衣服，有人挥拳头……就在卢多逊即将遭到灭顶之灾的时候，突然有人暴喝！
“住手！”
驸马张永德，还有陈石，符昭信赶来了，他们三个跟三头猛虎，冲上去，抓起衣领，把几个文官就给扔出去了，简直比扔小鸡还容易！
张永德冲着他们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在皇宫之前，也敢行凶！你们藐视陛下！”
这位还挺机灵，知道扣个大帽子！
叶华笑呵呵走过来，“驸马爷，先别管他们，看看卢大人，他可是陛下钦点的开封府判官，肩负着整顿京城的重责大任，若是被重伤了，骨头折了，肠子露了，可如何是好！”
蹲在地上的卢多逊差点叫出声，侯爷啊，你能不能盼着我一点好啊！可转念一想，卢多逊又恍然大悟，哎呦喂，侯爷这是提醒我啊！
他咬了咬牙，举起拳头，照着鼻子就打下去了。
这位怕伤势不够，是卯足了力气打的！
一拳下去，砰的一声，鲜血顺着鼻孔就流出来了，脸上，脖子，衣襟，全都是染红了。卢多逊疼得掉眼泪。
不过他也有狠劲儿，咬牙撑着，“侯爷，东西还在，我死不死是小事！”
他的声音都变了，叶华急忙过来，把卢多逊搀扶起来，见他满脸是血，立刻就沉下了脸。
“范相公，魏相公，你们还坐视不理吗！”
两个人也吓了一跳，“侯爷，卢大人没事吧？”
“卢大人有没有事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们有事了！”叶华扫视着所有文官，在场众人，敢和冠军侯对视的还真不多，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
“卢大人是和我一起办案子，你们是不是也想袭击本侯？拿我开刀啊？”
这帮家伙也是欺软怕硬，见叶华发怒，都不知所措。首相范质不能不出面，“冠军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同朝为官，应当彼此体谅才是，大家断然没有歹意。”
他这话说完，卢多逊先炸了！
他满身都是血，鼻子还在往外冒，又狼狈又狰狞！吓得不少人往后退！
“好！好！好！首相大人，真不愧是百官之师，如此回护！那卢某是不是朝廷命官？我奉旨办差，却有人视我为寇仇，欲除之而后快！我怀里揣着钦案的卷宗，是不是有人想蒙蔽圣听，欺君罔上，不让陛下知道真相？”
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张永德扣帽子，叶华也扣帽子，但是两个人加起来也不如卢多逊来得厉害！
难怪柴荣喜欢用他呢！
正在这时候，皇城大门敞开，百官进殿早朝。卢多逊扫视着一群人，你们等着吧！

第346章 天下一大病
卢多逊也是够绝的，满身血污，鼻子还冒着血水，就上金殿了，负责值事的太监和侍卫吓了一跳，心说这个模样上去，把圣人吓到了，那可怎么是好？
他们伸手阻拦，却让叶华瞪了一眼，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陛下见惯了尸山血海，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
有叶华发话，谁还敢拦着，就连政事堂的诸公都不敢开口了。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叶华有那么大的功劳，又受柴荣的赏识，他真的打了谁，骂了谁，弄出天大的篓子，最多也就是申斥两句，反倒是他们，颜面扫地，如何位列朝堂？
这小子现在是修成了铜豌豆了，谁拿他都没主意。
不过你等着，早晚有你好瞧的，卢多逊成了你的人，一个武夫，把手伸到了文官堆里，你倒霉的日子不远了！
魏仁浦几个在心里诅咒叶华，可表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给柴荣见礼之后，别人都挺直了腰杆，唯独卢多逊，这货直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陛下，臣受了委屈了，陛下，给臣做主啊！”
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哭得那叫一个惨！
范质被气得翻白眼，早朝是有规矩的，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商议，一上来就断你的官司，简直岂有此理？
可卢多逊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不过问也不行了，整个早朝的顺序都给打乱了，叶华是越来越欣赏卢多逊了。
心黑，手狠，还足够无耻！
难怪能和赵普掰手腕，有两下子！
柴荣咳嗽了一声，“卢卿，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卢多逊仰起头，露出他那一张惨绝人寰的脸，哭丧道：“陛下，朝中暴徒，就在宫门外，公然殴打臣，把臣打成这幅样子！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冠军侯，问问张驸马和陈将军，若不是他们，臣就见不到陛下了……呜呜呜……”
卢多逊又哭了起来。
要说这男人的眼泪也有用，你看人家刘备不就是哭出了一个皇帝，照卢多逊的演技，弄个宰相也没有问题。
柴荣不由得沉下来，“荒唐，尔等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在皇城之外，公然打架斗殴，成何体统？都有谁动手了？”
叶华站出来，“陛下，臣目睹了凶案的过程，朝中有十几个年轻官吏，出言辱骂卢大人，还对他拳脚相向，扯坏了他的官服，把他给打伤了！”
说着，叶华一连点了好几个，全都是当时动手的。
他的记性也真好，居然没有冤枉的。
这些人全都战战兢兢，跪在了地上。
“臣等，臣等有下情回禀。”
“讲！”柴荣语气带怒。
他们的头低得更深了，“启奏陛下，臣等是出于义愤，去和卢多逊理论，并没有想动手打人……”
“荒唐！”
卢多逊跳起，指着一张和菜瓜差不多的脸，质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理论？用拳头理论还差不多！”
几个人别提多冤枉了，他们的确动手了，可我们没打脸啊，怎么会这样？
“卢多逊，是你！是你自己打自己！你想诬陷我们！”
“放屁！”卢多逊叱问道：“你们动手啊，你们自己打自己，看看能不能和我一样？”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全都咧嘴摇头，不得不说，他们是真没有卢多逊的狠！哪里下得去手！
柴荣脸色阴沉得厉害。
“金殿之上，你们还有点朝廷命官的样子吗？朕问你们，为什么要跟卢爱卿为难？”
“为，为了……”
“讲！”柴荣发怒了，好些人都不由得流下了冷汗。
终于有一个御史仗着胆子道：“启奏陛下，卢多逊实为奸佞贼子，他查抄大相国寺，大肆抓人，破坏三宝……朝中并没有旨意，让他这么做，他却肆意妄为，惹得天怒人怨，京城不安……臣，臣等以为，应当严惩卢多逊，以正视听。”
其他几个人也连忙磕头，“没错，陛下，可不能饶了卢多逊，唯有诛杀恶贼，才能安抚人心啊！”
他们拼命大喊，柴荣哼了一声，吓得几个人不敢说话了。
这时候魏仁浦站了出来，“启奏陛下，查抄大相国寺，的确非比寻常，且没有政事堂的命令，臣，臣以为似乎有不妥之处！”
柴荣又看了看卢多逊，“你怎么说？”
卢多逊抹了抹脸上的血，可越抹越脏，弄得跟小鬼似的，可这家伙丝毫不在意，脑筋转得飞快！
“陛下，臣有旨意！臣是奉了圣人之命行事的！”
“胡说！圣人旨意，都要经过政事堂，莫非你拿的是中旨不成？”魏仁浦质问道。
“非也！”卢多逊冲着呵呵一笑，“魏相公，下官尊奉的是先帝圣旨！”
“什么？先帝给你旨意了？”
“那是当然，不但给我了，还给了所有臣民百姓！”卢多逊得意洋洋，“现在登基之初，就下旨授田，以丁口计数，每丁一百亩，此乃天子明诏，政事堂颁行天下。魏相公，才几年的功夫，你就老的连先帝的旨意都忘了吗？”
叶华简直太高兴了，以前总是他一个人跟当朝诸公怒怼，虽然不怕，但是冲锋陷阵的滋味并不好受，要防着明枪暗箭，狂风暴雨，即便打赢了，也不免伤痕累累。
现在有人冲在前面，他在背后看戏，实在是舒服！
难怪凡是皇帝都喜欢养几个奸臣呢，果然好用！
叶华又瞧了瞧几位相公，尤其是魏仁浦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点头，后生可畏，几个老货遇到对手了！
“卢大人，先帝下旨颁行均田令，自然人人皆知，可均田令，跟你干的有什么关系？”
卢多逊哈哈大笑，“魏相公，下官以为你真的糊涂了，和尚算不算壮丁？”
“什么？”魏仁浦气得笑了，“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们是化外之人，如何算壮丁？”
卢多逊把脑袋摇晃，驳斥道：“简直一派胡言。出家人？他们是抛了家，可是却没有弃国！他们还在大周的境内，沐浴皇恩！吃大周的米，住大周的地，享受大周士兵保护……他们算什么化外之人？有本事他们就去海外仙岛，找个无主之地，那样一来，他们才不是大周的人！”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魏仁浦觉得这个卢多逊比叶华还要讨厌，叶华最多是跋扈嚣张，而卢多逊呢，一肚子歪理，也不知道他的书是怎么读的！竟然出来这么一朵奇葩！
“我几时胡言了？身为大周臣民，难道不应该纳税服役吗？”
“他们是僧人！”
“僧人也是人！”卢多逊坚持道：“陛下，如果仅仅因为是僧人，就不用缴纳赋税，就不用承担徭役，只是向朝廷索取，却没有付出，岂不是天下人人都争相效仿？陛下，这些年里，出家的和尚有多少人？朝廷又少了多少赋税，少了多少徭役？长此以往下去，岂不是国将不国了！”
卢多逊的话，正好说到柴荣的心坎上，他之所以坚持处理僧人，就是为了扩大税源，充实国库。
毕竟柴荣要干的事太多了，而国库的钱太少了！
柴荣站起，缓缓走到了卢多逊面前，居然伸手拍了怕他的肩头，卢多逊立刻感激涕零。
“陛下，臣上书谏言，希望针对庙宇，清丈土地，落实分田。臣已经查过了大相国寺的账目，在大相国寺的手里，有七十多万亩田！”
“什么！”
柴荣惊得变了颜色，“怎么会那么多？你没有说假话？”
“臣不敢欺骗陛下，只多不少！”
这一次柴荣真的吓到了，他也曾想过，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这么多？恐怕遍观开封府，没人的土地比和尚还多了！
叶华站了出来，“陛下，臣曾经参与修建开封外城，也略微了解一些开封土地田产的情况……前朝刘氏父子，一共在位不过四年时间，却残暴不仁，天怒人怨，他们父子也知道所作所为，故此几次下旨意，鼓励建立庙宇，赐给僧人土地。据臣所知，当时大相国寺的田产突破了二十万亩！堪称几十年未有的鼎盛局面！”
柴荣皱着眉头，“叶卿，你没有说错吧？短短五年，他们居然增加了五十多万亩？这些土地是从哪里来的？”
叶华苦笑道：“陛下，天心仁慈，先帝落实分田，让许多无田的佃户，都得到了土地，他们感恩戴德，努力耕种。可也有一些投机取巧之徒，其中不乏朝廷官吏，士绅大户，他们将土地寄于寺庙之下，逃避赋税！此事已经是行之有年！臣以为，卢大人方才所说，还算客气，出家人一点没有跳出世俗，相反，他们积极敛财，窃取朝廷税源，所作所为，是在挖我大周江山的根基！罪不容诛！”
叶华一转身，冲着那几个打人的官吏道：“你们痛打卢大人，是不是他戳破了此事，断了你们避税的财路，才惹来报复？”
几个人都傻了，还没等他们反驳，柴荣已经忍受不住了，“查，立刻把这几个畜生拿下，查清楚他们和大相国寺有没有经济往来！”
皇帝发话了，皇城司立刻行动，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结果送到了柴荣的面前……

第347章 屠官者
早朝是天不亮就开始，为了不在君前失仪，大臣们都尽量减少吃喝，有些人干脆含一片人参，足够撑到早朝完毕。
可今天呢，都过了午时，柴荣还没有放过大家的意思。
皇帝陛下在书案上，翻看卢多逊查出来的账册，他一页一页看着，脸上也没有什么喜怒，到了中午时分，有小太监送来了一碗莲子羹，这是符皇后亲手制作的，加了槐花蜜，银耳，枸杞等等，一小碗就营养十足，柴荣恢复了精神。
下面的朝臣就可怜坏了，大家伙看皇帝吃，一个个不停咽口水，最可怜的是一些年老，且身体不好的臣子，低血糖折磨之下，额头上都是冷汗，噼里啪啦落下，凄随时都能昏过去。
柴荣丝毫没有饶过他们的心思，在场的臣子，有多少跟大相国寺有往来，又有多少，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你们当臣子的跟朕不是一条心，指望朕会优待你们，做梦去吧！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比如卢多逊，他挨了打，柴荣就叫御医把他带下去，给他治伤。
卢多逊谢恩之后，跟着小太监下去，等回来的时候，大家伙鼻子都气歪了。
这货原来穿着蓝袍，去了一趟，改成了红袍，官虽然没升，但是待遇提升了一截。除了红袍之外，鼻子上的伤也处理了，敷了一块膏药，正好贴在鼻梁骨上。
不知道大家伙见过戏台上的丑角没有？就是画个白豆腐块的，卢多逊的形象也差不多，小丑，丑类！
文官们不定怎么骂他。
但是卢多逊丝毫不怕，他下去之后，啃了两大块阿胶，又吃了拳头大的枣糕，他还在袖子里藏了一个。
重新回大殿的之后，故意经过叶华身边，冲着他一笑，偷偷塞给他！
叶华抱以微笑，卢多逊这家伙还算有心，别管真假，居然记着自己，难得！其实不用卢多逊送，叶华也饿不着。
就在他的袖口里，缝着二十枚人参补气丸。
当初在幽州的时候，符三就给他准备的，说在军前厮杀，很容易吃不上饭，没有精力。撑不住的时候，就吃一丸，立刻恢复精气神。
为了这事，符昭信还找叶华哭过呢，他白疼了妹妹十几年，居然没有哥哥的份，死的心都有了。
小妮子才是真正的有心人！
叶华含着药丸，口内生津，感觉好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皇城司把调查结果拿给了柴荣。
陛下才看了一眼，怒道：“大理寺评事魏时雨！”
听到柴荣的话，有一个年轻官员慌忙爬了两步，以头杵地，“罪臣在！”
“还算聪明，知道自己有罪！朕问你，眼下在京的那套房子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柴荣厉声质问！
“罪臣，罪臣没有房舍，罪臣家贫，是，是租三姑的房子！”
“哈哈哈！”柴荣大笑：“你三姑不过是卖豆腐的，她哪来的房舍？”
“这个……罪臣，罪臣不知道！”汗珠从魏时雨的鬓边流了下来。
“你不知道，可朕清楚！”柴荣气冲冲道：“是有人把房舍塞给了你的三姑，然后让三姑以一百文每月的价钱，租给你！没错吧？”
一百文！
朝堂之上，虽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官员不少，但京城居不易，这是谁都知道的，一个四合院，一年少说要一百贯的租金。
魏时雨的家有三层院子，非常幽静，租给商人，三百贯都不止，只给他一年一千二百文，简直跟白送一样！
众所周知，免费的东西最贵，没人会白白养一个官员。
魏时雨和卢多逊是同一科的进士。
他的家境条件远不及卢多逊，在京城的日子非常艰难，眼看就要饿肚子了，这时候三姑找到了他，说家里有一套好房子，为了让他能安心考试，搏一个功名，就暂时借给他。
不止如此，还给他笔墨纸砚，每天提供好吃好喝。
魏时雨不负期望，果然高中。
其实他也迟疑过，艰难度日的三姑家里，怎么会突然有钱了？他几次追问，三姑都说是有好心人帮助，让他不要多管，安心哭读就是。
一直等到他考上了进士，授予了官职，他终于知道了，给他提供住处和资助的正是大相国寺的僧人。
“陛下，罪臣这些年从来没有帮大相国寺做事，更没有徇私舞弊……我们是君子之交，君子之交！”
“呸！”
卢多逊狠狠啐了他一口！
“君子之交！你糟蹋了君子两个字！你们根本是金钱之交！他们给你好处，你帮着秃驴说话！魏时雨，你身为朝廷命官，收受别人的好处，替别人说话，你怎么还有脸喊冤？”
魏时雨傻了，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可他总觉得，大相国寺没有要求他什么，他平时也没有去寺庙烧香礼佛。
人家帮助他，纯粹是出于好心，他读了十几年的书，一肚子学问，是天上的文曲星，既然是文曲星，那就有百灵呵护，别说低价租给他房子，就算有人主动爬床单，也是情有可原。
谁让他这么优秀呢！
魏大文曲星，觉得今日大相国寺遇到了麻烦，他仗义出手，主持公道，带头出来和卢多逊论理，简直是天经地义。
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金钱利益，纯粹的不得了！
怎么到了卢多逊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了？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没有办法反驳！
老天爷啊，我到底是干了什么？
魏时雨死的心都有了，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喊冤，“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够了！”
柴荣不想在听下去了。
“诸位臣工，似魏时雨这般的情况，应该所在多有！朕告诫你们，要回去之后，把心肝肠肺都掏出来，仔细看看，对不对得起朕！对不对得起百姓？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比魏时雨的情况还严重，我大周的俸禄不算低，足够你们过体面的生活，可还有人贪心不足，管不住自己的手脚，结交歹人，破坏朝廷法度，朕绝不会饶了你们！”
柴荣道：“下朝之后，你们立刻回家反思，如果有人不干净，就赶快处理了，然后上请罪的札子，朕或许会酌情恩宽！如果你们不上，被朕查出来，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下朝！”
太阳都偏西了，饿了一天的诸臣眼前发黑，两腿晃荡，更让他们心焦的是陛下的态度，这可不是开玩笑啊！
该怎么过这一关，真是要命了！
他们唉声叹气，如丧考妣，可卢多逊很高兴，这家伙升官了。
柴荣任命他为侍御史，专门负责监督朝廷官吏，有谁和大相国寺往来，又隐瞒朝廷，立刻严惩不贷！
“陛下天恩，臣纵然百死无以报答！”
卢多逊谢恩之后，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
他就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狗，到处寻找猎物，满朝文武，都在他的狗眼之中，谁也逃不掉！
转过天，只有十几个朝臣，上了点不痛不痒的东西。
大家伙还都存着侥幸心理，以为查不到自己的头上。
可就在金殿之上，卢多逊连着指了五位官员！
“你们为了逃避税赋，将名下田产挂在大相国寺下面，还把家中的钱拿去大相国寺吃利息！要不要我把你们往来的账目都拿出来？”
这五个人直接跪了！
柴荣哼了一声，“果然是硕鼠横行！身为官吏，你们带头破坏均田，饶了你们，朕何以面对先帝！”
“来人，把他们都给抓起来！卢卿，还有谁和大相国寺有关系，你也一并说出来！朕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藏了多少个鬼！”

第348章 大周锦衣卫
卢多逊又接连指出十几位官员，大殿之上，几乎少了十分之一的人。柴荣黑着脸，让侍卫将这些官员全部摘了乌纱，扔到了大牢里，等候彻查发落。
一下子干掉二十多人，官场屠夫，实至名归，再也没人跟他抢！
卢多逊那叫一个得意洋洋，高兴的飞起。
试问满朝文武，有谁能比得上他威风？
就算几位宰相如何，还不是徒呼奈何？
现在有陛下支持，我是为所欲为，谁也管不了我！卢多逊下朝的时候，大摇大摆，神气活现，就差仰天大笑了。
张永德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小人得志！要不是侯爷护着他，在宫门外面就被打死了！这两天露了脸，也不知道谢谢我们，早晚他要倒霉，瞧着吧！”
叶华摆手，“少年得志，难免有些轻狂。再说了，不是我要保着他，而是陛下要护着他。圣人口含天宪，执掌生死，他想让谁活谁就死不了，想让谁死谁也活不了！驸马，你安排些得力的人手，去保护卢大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事。”
张永德惊了，“侯爷，你是说有人要杀卢多逊？他们也太大胆了吧？”
“很难说！”
叶华道：“总之有备无患，眼下卢多逊可不能出事。”
“嗯，我知道了！”
很不幸，叶华的话说中了，卢多逊当天回去，半路上就冲出两个杀手，提着刀攻击卢多逊的马车，幸好被张永德安排的人给抓住了。
扭送开封府，结果审问之后，发现两个人都是傻子，问不出什么，第二天，就在狱中摔破了脑袋，全都死了，案子成了无头案。
又过了一天，突然传出消息，卢多逊家里的仆人有两个中毒身亡。
皇城司派人查过，原来是水井被人下了毒，当天卢多逊清查账册，忙得没有吃饭喝水，正因为如此，他算是躲过了一劫。
从这天之后，柴荣亲自派人，卢多逊的一举一动，一汤一饭，都有人照顾，安保水平，简直跟柴荣一般不二。
他当然是感激涕零，废寝忘食，眼看着大相国寺侵占的田亩越来越清晰，涉案的官员增加到了三十多人，另外光是开封府的小吏，就卷进去一百多个。
每天看到呈报，柴荣都要气炸了。
抓，全都不放过！
天牢装满了，就塞到军营，总之，要一查到底！
朝廷大刀阔斧，可是私下里，就有人传说，卢多逊，还有那些支持清查佛寺的人，都会遭到报应！
阿鼻地狱，等着他们，谁也别想逃过油锅之刑！
面对这些诅咒，卢多逊只是淡然一笑，老子只要这辈子当大官，掌大权，至于下辈子，谁又能说得准？老子才懒得管呢！
他更加卖力做事，可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了一个噩耗。
卢多逊的母亲死了！
老太太在卢家的佛堂死的，死的时候，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双手合十，跪在佛像之前。
吊诡的是，身上没有任何伤，也不像是被下毒了，可就这么无声无息死了。
死的时候，老太太还睁着眼睛，里面满是惶恐之色。
消息传出来，人们立刻奔走相告。
卢多逊囚禁高僧，查抄庙宇，所作所为，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现在佛祖怒了，降罪卢家，先收走了卢老夫人。
这就是报应！
报应来了！
可怜的老太太，一生向佛，潜心修行，眼看着就能成功，结果被不孝之子给害了，卢多逊，你该立刻自杀，向你老娘请罪！
不孝之徒，凭什么立于朝廷之上，还不赶快滚蛋！
这帮人的叫嚣，诅咒，还没把卢多逊怎么样，柴荣先怒了，皇帝陛下直接来到了叶华的府邸。
君臣两个，又在那个花厅，谈了起来。
“叶卿，寺庙之害，人所共知，何以有人宁可跟朕对抗，跟天下万民作对！也要庇护他们？”
“因为利益使然！”
叶华很干脆道：“寺庙历来享有免税特权，名下田产土地并不交税。因为免去了税，他们就可以用同样的田租，雇佣更多的农夫帮他们耕作。出家人不事生产，却坐享其成。官员与其勾结，也是为了占便宜，避免赋税徭役。再有，官吏贪墨的钱财，放在家里，一点也不安全，假如捐给了庙里，作为香火钱，谁又能查得出来？僧人善于经营，他们拿出去放贷，要不了一年半载，利息就能翻倍，十分可观！”
叶华没有讲太多，要说起其中种种敛财的门道，只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可仅仅这些，就让柴荣暴怒！
“他们损害的是朕的江山社稷，可朕的官员，却不惜以身试法，庇护歹人，他们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朕的仇敌？”
柴荣大声咆哮，疯狂发泄！
从查抄相国寺开始，柴荣的火气就不断积累，直到今天，彻底爆发出来！
“百官都不能信了！没有人有真心！他们一个个都是白眼狼，吃着朕的，喝着朕的，反过头，还要算计朕！”
“这样的官吏，还养着干什么？杀！杀！全都杀了！”
叶华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柴荣也仅仅是一时愤怒而已，百官固然让人失望，但是把他们都杀了，偌大的天下，柴荣一个人可玩不转。
这帮人必须要用，只是纵容不得，需要好好监督起来。
“可惜，一个卢多逊太少了！朕要降旨，夺情起复，让他好好安心效力，朕还要亲自去卢府，祭奠老夫人，她给朕生了个好儿子！叶卿，你也跟朕一起去，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只要实心用事，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好嘛，卢多逊一下子成了柴荣眼睛里的宝贝疙瘩儿。
“叶卿，你还知道谁和卢多逊一样，朕也要提拔，朝中太缺能做事的人了！”
叶华很无奈，进士出身的官吏本就不多，像卢多逊这样的就更少了，“臣实在是不知道，朝堂之上，怕是没人能像卢大人这样……”
“朝堂没有，那民间呢？”柴荣突然问道。
“民间，民间自然不乏义士，可他们如何能替朝廷做事？”叶华道：“自古以来，用官无非是举荐和考察，不管是哪一种，普通百姓，都是无缘参加的。”
“这就是朝廷用人的弊端！”柴荣气愤不已，“叶卿，你主意最多，有没有折中的办法，替朕找出一些人，能监察百官？”
叶华想了想，突然一跃而起，他扭头跑回书房，捧来了一本《史记》，放在柴荣的面前。
“陛下，西汉元鼎二年，当时，‘会五铢钱白金起，民为奸，京师尤甚……奸益不胜，直指始出矣’，所谓的‘直指始出’就是‘绣衣使者’诞生的标志。绣衣使者是御史的一种，官位很低，且不是常设官员，但这些人是汉武帝专门挑选、为办理专案特设的，他们直接听命于皇帝，直接对皇帝负责，冷若冰霜，不讲情面，很能震慑大小官员。”
“只是绣衣使者后来变了味，良莠不齐，很多人为了立功，不惜捏造诬陷，兴起大狱，比如巫蛊之祸，就是绣衣使者的头领江充办的，武帝晚年的很多荒唐事，绣衣使者，有不小的罪责。”
叶华介绍完毕，就闭口不言，作为臣子，只能提供建议，不能替皇帝做主，尤其是要把正反两面的情况都说明白，不能光讲好的。
其实和绣衣使者最相似的就是大明朝的锦衣卫，或许朱元璋就是参考了汉武帝的经验，设立了锦衣卫。
而且二者的职能和发展脉络都很相似，最初都起到了监察百官，肃清吏治的作用。但是随着权力越来越大，有些不肖之徒就利用手里的权力，损公肥私，胡作非为。
他们很快从监督者，变成了违法者，而起比起官员，贪赃枉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柴荣背着手，思索了半晌。
“绣衣使者的确于官风吏治大有裨益，但绣衣使者权柄太重，如果落到心术不正之人的手里，只会败坏朝廷大事，不可不防！”
“陛下所言甚是，此辈人物，是一把双刃剑，该如何使用，全凭天子裁决！”
柴荣突然笑了，“叶卿，朕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哪能顾得过来这么多的事情！这样吧，群臣当中，朕也只相信你不会胡来，我大周的绣衣使者，就交给你负责，替朕把百官管起来，如何？”

第349章 第一个案子
面对柴荣的邀请，叶华觉得很为难，“陛下，非是臣不愿意接受，奈何这绣衣使者非比寻常，如果给了臣，只怕，只怕……”
“怕有闲话？”柴荣轻笑道：“大丈夫当有大胸怀，既然知道是闲话，还管他作甚！”
好一个柴荣，还真是大气！
叶华依旧摇头，“陛下，臣说过，冠军侯之于臣，胜过王爵万倍！”
柴荣皱了下眉头，“你的意思是……想征战沙场，为朝廷开疆拓土，不愿意被绣衣使者捆住手脚？”
“是，臣是觉得大，大材小用了……”叶华一点不害羞。
“哈哈哈！”柴荣仰天大笑，“这话说得好，有冠军侯的风采！是朕想窄了，叶卿有更大的用处……那这样，你先帮朕把绣衣使者办起来，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再交给其他人，如何？”
这也就是叶华有这个面子，换成别的臣子，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跟你商量，老实照做就是了。
叶华之所以不想接绣衣使者，倒真不是担心大材小用，而是作为一个将领，再把持特务组织，就算柴荣的肚量再大，也很难和平相处。
不过要是只干一段时间，倒是可以，“陛下，这个差事臣接了！”
正在说话之间，符三笑嘻嘻走来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侍卫拖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花厅。
符三很得意，“陛下，我刚刚查清楚了一件大案子！”
“大案子？能有多大？”柴荣笑道：“你要是敢欺君，小心你姐姐收拾你！”
符三可不怕柴荣，她哼了一声，“我抓到了一个汉奸之子！”
“哦？就是眼前这个人？”
“嗯，他叫韩德让，他爹是韩匡嗣！被千刀万剐的大汉奸哩！”符三神秘兮兮道。
韩匡嗣和杨衮火烧幽州，被大周人马追上，千刀万剐，无人不知。
大汉奸都死了，他的崽子就能怎么样？
柴荣兴趣缺缺。
可叶华却大吃一惊，几乎站了起来。韩德让啊，那个著名的二爷！萧太后的相好！
符三居然把他给抓了，这小妮子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过啊？
叶华太清楚了，韩德让抛开身份不谈，他领兵打仗的能力，绝对够得上一流名将。赵二两次北伐，都在韩德让的手里吃亏，这小子绝对是大宋君臣的噩梦，而且还延续了好几十年！
没想到他落到了自己手里，叶华有心立刻提刀，把韩德让宰了，除掉一个后患。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韩德让他爹都完蛋了，他一个小崽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捏在手里的玩物罢了。
“符姑娘，你是怎么抓到韩德让的，又怎么让他开了口？”
符三见叶华眼睛放光，知道他感兴趣，心里可美了，这块木头终于知道本姑娘的能耐了！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用脚踢了韩德让一下，“去，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韩德让也是十几岁的小伙子，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反抗，只好乖乖跪在地上。
“罪，罪人是韩匡嗣之子，韩德让，在数月之前，被符，符姑娘抓住……”
韩德让讲到当时韩匡嗣要跑，他们父子决裂，韩德让带着几个心腹家丁逃跑，正因为如此，他躲过了一劫。
后来辗转发现妹妹和姨娘被符三带走，他又想救人，结果被符三抓到。
过去的几个月，韩德让闭嘴不说话，他的姨娘也不愿意开口，符三想了想去，就想出个很绝的办法。
先饿着韩德让，饿到他受不了的时候，给他美食，让他吃得饱饱的，没有几天的功夫，韩德让就胖起来了，每天红烧肉，大馒头喂着，等过了十天，符三就把伙食停了，逼问韩德让。
由于暴饮暴食，韩德让的胃都被撑大了，少年郎又是能吃的年纪，还不如直接饿死他来的痛快！
饿一天，两天，三天……韩德让咬牙撑着，几乎昏过去，符三也不会让他饿死了，看他实在是撑不住，就给他喂食……就这样，一个周期接着一个周期，韩德让死的心都有了，他闭嘴不吃，符三就让人用漏斗往胃里灌，就跟填鸭似的。
经过三轮的催肥和挨饿，韩德让虽然没有死，但鬓角出现了白发，脸上的皮也松松垮垮的，身上饱满的肌肉都消失了，胡须也长出来了，又肮脏，又邋遢，跟个活鬼似的。
在他的眼里，符三简直比头上长角的恶魔还可怕！
情愿意一死，也不愿意再受这个罪了。
柴荣听完，唯独被符三的拷问方法给吸引住了，“你个小妮子，还有一副铁石心肠，让你姐姐知道了，保证会教训你的。”
又拿姐姐威胁我！
符三叉着腰，毫不畏惧，“对付恶人，就不该客气，我现在问清楚了，他就是韩匡嗣之子，另外，韩匡嗣的七夫人，还有不满一岁的女儿，都在我的手里，陛下怎么处置？”
柴荣想了想，“汉奸人人得而诛之，不过韩德让年纪不大，似乎没有恶行，那对母女更是无辜，不如就发配去做苦役吧！”
“不！”
韩德让突然大叫起来，“不行，不行啊！杀了我们吧，我们愿意一死！”
他站起身，想要拿脑袋去撞柱子，来个一死了之，却被两旁的侍卫抓住，死死按在地上。
叶华眼珠转了转，韩德让好歹也算个人物，让他这么死了，有点浪费！
“我知道你为什么求死？是不是觉得大周也会和契丹一样，视奴隶为牲畜，随意欺凌打杀，比杀一只鸡还要轻松？”
叶华笑道：“你错了，我大周那是礼仪之邦，你爹犯了十恶不赦的罪，那是你爹的事情，你要是能回头是岸，或许圣人能够网开一面，没准还能给你个好位置，让你一展才华！”
韩德让惊喜交加，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让我干什么都行，什么都行，我愿意给陛下当牛做马！”
柴荣没觉得韩德让有什么作用，眉头紧皱，不解地盯着叶华。
“陛下，方才和臣所言之事，或许他就是不错的人选？”
“你说的是绣衣使者？”柴荣沉吟起来，一个汉奸之子，还从小在契丹长大，他能效忠大周吗？
任何人的第一印象，保证是画个大大的叉，直接否定掉。
可柴荣毕竟不是普通人。
换个角度想想，韩德让见不得人的出身，决定了不管是文，还是武，都没法接受他。他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陛下！
而且别看大周杀了他爹，可契丹那面，也没法重新接受他。
所以韩德让已经是进退维谷，到了绝地。
见不得人的身份，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真是合适！
柴荣思忖半晌，笑了起来：“叶卿的主意总是让朕刮目相看。那好，韩德让就是你手下第一名绣衣使者了！”
“绣衣使者？是干什么的？叶华，你升官了？”小妮子仿佛比叶华还高兴呢！
叶华心里苦笑，你哪里知道，陛下塞给了我一个烫手的山芋啊！当然了，叶华表面上不会显露出来，“陛下，臣请旨去卢府一趟。”
“嗯，卢夫人离奇死去，是应该查一查，就算朕给你的第一个案子！”柴荣吩咐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非常有老大的自觉。
叶华只有辛苦一趟，他直奔卢府而去，韩德让这个新任的绣衣使者，也在后面跟着，他现在也不知道是喜是忧，反正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来到了卢府，进去之后，就见到了灵堂，卢老夫人的棺材停在那里，前面放着瓦盆，还有香烛纸钱，叶华给老夫人上了香。
占了半晌，没见到卢多逊的人影，他迈步走进去，一直找到了书房，发现卢多逊正在伏案疾书，面前对着一大骡子公文。
叶华吓了一跳，他见过工作狂，可没见过这么狂的，你娘都死了，难道就不知道关心一下？
“卢大人，我来烧香了！”
卢多逊惊了一下，茫然抬起头，见是叶华，忍不住苦笑，“果然是侯爷，别人是不会来的！”
说着，卢多逊起身，掸了掸袍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给叶华磕头，这是答谢吊唁宾客的礼节，身为人子，不能失礼的。
居然不在灵堂守着，叶华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卢大人，陛下的意思是你不用丁忧，可以继续为朝廷做事，我担心你悲伤过度，需不需要休息些日子……”
“不需要！”
卢多逊回答得可干脆了，“自古忠孝难两全，更何况我娘死因蹊跷，不把事情查清楚，我绝不善罢甘休！倘若真有人杀了我娘，我就让他生不如死！”到底是掩饰不住愤怒，卢多逊攥着毛笔，咔嚓一声，笔杆都给捏断了，断茬刺入手心，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纸上，很快变成了一片红色……
叶华长叹一声，他有些同情卢多逊了，别管君子小人，只要做事，就难免一身伤痕。
“卢大人，能带我去老夫人死亡的现场吗？”
“嗯，侯爷请。”
叶华来到了小佛堂，他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密室杀人吗？可惜自己不是柯南。正在这时，韩德让突然咦了一声，捧起一个小香炉……

第350章 名侦探叶华
韩德让真的很聪明，他见过不少事情，比如契丹的贵人们，就会灭掉一些小部落，高过车轮的男丁都会被杀死，妇人直接被勇士瓜分了。
只有那些小小的孩子，明明有杀父之仇，灭族之恨，贵人们依旧会选择豢养这些小家伙，教给他们弓马武艺，把他们训练成最好的勇士。
若干年后，这些小家伙就会比任何人都勇敢，去保护昔日的仇人。
看起来很荒唐，但是却实实在在。
譬如故事里，人杀了狼，把狼崽子养大，若干年后，狼崽子会不顾危险，拼命保护主人……好一段人与动物，情深意切，可故事毕竟是故事。
狼崽子会保护人，那是因为它沾满了人的气息，已经回不到狼的中间去，如果人主子死了，它也会被饿死，为了活命，不得不拼命保护主子。
韩德让清楚，他就是那个狼崽子，就是贵人豢养的少年……处境很尴尬，可毕竟还活着，还有变好的机会，因此韩德让十分上心，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捧起香炉，抓了一点香灰，用手指碾碎，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立刻变了脸色。叶华注意到他，几步走了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大人，这是一种毒药！”韩德让很认真道：“香里有毒！”
卢多逊一步蹿过来，死死抓住他的腕子，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韩德让道：“香里面掺了一种毒药，如果不出所料，老夫人是被毒死的！”
“证据！”卢多逊的手指陷入韩德让的胳膊当中，逼问道：“证据，证据呢？”
“大人……这，这不需要证据，因为，药，是我们家配的！”
“你们家？”卢多逊不解。
叶华却是清楚韩家的情况，韩德让的爷爷韩知古被抓到了契丹，成了奴隶，身份非常低微卑贱。到了韩匡嗣这一代，他钻研医道，本事了得，在长乐宫中值侍，被皇后视之犹子。
古往今来，有太监能讨好后妃的，而医生能摆平皇后，却不多见。足以看出韩匡嗣医术非常高明。也正是靠着医术了得，他才平步青云，成了汉官当中，地位非常高的几个。
韩德让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宫中后妃，要的不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之术，她们需要怎么生孩子，怎么弄掉别人的孩子，又怎么无声无息害人……韩匡嗣就善于这类的事情。
“用这种药浸泡香烛，点燃之后，一丈之内，就会中毒，连续三天，足以致命。死后，尸体没有任何异样，也检查不出问题。但是，在五天之后，毒素会聚而成形，骨头会变成青黑色。”
“你说的可是真的？”卢多逊咬着牙问道。
“千真万确，我给一条狗试验过，确实如此！”韩德让道：“只是我不知道，怎么流传到了中原。”
“哼！”
卢多逊狠狠甩开韩德让的胳膊，迈着大步冲向灵堂。叶华稍微迟疑，也跟着跑过来。卢多逊站在棺材前面，默默念叨，突然，他探手将棺材板推出一道缝！
“侯爷，帮帮我！”
叶华没法拒绝，他跟卢多逊一起，将棺材板推开，露出了老太太的遗容。
“取刀来！”卢多逊厉声狂叫。
管事的家丁不明所以，把刀拿来，卢多逊接过来，探手去抓母亲的胳膊……老太太尸体坚硬，遍布尸斑，已经变了味道。
卢多逊咬牙忍着，“娘，孩儿要给你报仇，你就原谅孩儿吧！”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在旁边的管家都吓坏了，慌忙跪倒：“少爷不可啊！”
“是啊，少爷不可！”
“老夫人的尸体可不能破坏啊！你不能让老夫人走得不安心！”
“少爷，千万不能惊了老夫人的泉下之灵啊！”
……
他们的哀嚎就像是一阵阵魔音，卢多逊能不明白吗？可要给老娘报仇，就必须弄清楚她死亡的真正原因！
“该怎么办？！”
卢多逊痛叫了一声，直挺挺昏过去了。
连日高强度工作，又遭逢老娘暴毙，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极限，卢多逊再也撑不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卢多逊终于醒来，之前靠着虚火撑着，现在倒下去，浑身每根骨头都疼，他努力了三次，依旧没有爬起来，只能绝望地躺在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华走了进来，“卢大人，我已经查验过令堂的尸体，确系中毒身亡！”
“侯爷，你会验尸？”
叶华笑道：“我上辈子干过！”
卢多逊只当叶华是开玩笑，忍不住道：“都说书生没有缚鸡之力，我算是明白了！我恨啊！”
他用力捶打病床，发出嘭嘭的声音！
叶华看得出来，卢多逊是个孝子，对他娘的感情做不得假。
奈何母子俩的性格都挺倔强，喜欢钻牛角尖儿，卢多逊一心往上爬，而老娘一心扑在佛法上面，有这样的结果，实在是人间遗憾！
“卢大人，你好好休息吧，这个案子我接了。”
卢多逊迟愣了一下，勉强笑道：“侯爷的本事下官自然佩服，奈何我不能亲手给母亲报仇，妄为人子！”
“行了，你好好养着，等凶手抓到，我给你报仇的机会。”
……
叶华是说到做到，绝不含糊，冠军侯的信誉，是真金铸成的！
既然老太太是被香中之毒害死，就从香下手，事情就简单多了。经过彻查，老太太所用的香名叫“琉璃”，因为工艺复杂，一炷香就要八百文！
卢家虽然有钱，但老太太却是个节省的人，平时穿旧衣，吃粗茶淡饭，节省到了极点……谁能想到，为了礼佛，不惜血本，哪里是在烧香，分明是在烧钱！
叶华封了琉璃香的作坊，让韩德让去查看，能不能找出毒药的涞源……韩德让找过之后，摇了摇头，生产香的过程没有问题，那就是运输买卖……继续查！
这时候叶华留在京城的暗子就有用了，他的第二任姑父刘闯前来送信，在京城，每个坊市，都有兜售香烛一类的礼佛之物，卢家所在的区域，是一个姓阮的婆子负责。
叶华立刻让人去抓阮婆。
这老太太都七十了，可身体硬朗，还爱穿大红，每天是走街串巷，张家长，李家短，到处保媒，到处搬弄是非，仿佛整个天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阮婆子开了眼界，几十样的刑具摆在面前，她的老脸缩成了菊花，两腿软的和面条似的。
她什么都说了，香是她卖给卢老太太的，就在上次的时候，有个姓张的流氓，把香给撞断了，阮婆子破口大骂，姓张的小子只得又给阮婆子买了新的，然后阮婆子就去卢府了。
根据阮婆子说，这个姓张的流氓，早些年穷困潦倒，每到揭不开锅的时候，就去庙里偷东西。
大相国寺的僧人对他视而不见，任凭他随意拿取。又过了几年，他突然发达了，手上多了两家铺面，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根据他说，是高僧们看他可怜，免费资助一百贯做生意。
他把生意做成了，从此之后，每年给庙里送去一百贯的香火钱，念念不断，甚至传为佳话。
姓张的也落网了，这家伙比阮婆子硬气多了，问他什么都不说，可再硬气的人也有弱点，叶华让人把他的两个儿子弄来，不想让他们跟着一起死，就老实说实话……
姓张的扛不住了，他如实招认……当年他的确是穷鬼，庙里的僧人也给了钱，只不过他不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做生意赚钱，而是帮着打理大相国寺的房产。
“他们在京城，有多少房产？”
“这个小人实在是不知道，恐怕能说清楚的也没几个……但是我经手的，就有上百间之多！”

第351章 封寺抓人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端的是一年当中的好时候，往常符氏还回去城外走一走，看看风光。可自从当上了皇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想要出城，必须大动干戈，光是仪仗就能烦死人。偏偏陛下是个节俭的皇帝，更不好铺张浪费。
憋得实在是没办法了，符氏就抱着郭宗训来看叶老太太。
郭宗训已经两岁多了，小家伙很瘦小，还有些木讷，大大的眼睛，缺少灵动，符氏觉得挺亏欠孩子的。
“老祖这边热闹，回头让皇儿多来住住，只怕饶了老祖的清净。”
叶氏笑了，她把郭宗训抱过来，放在腿上，仔细瞧了瞧，是个好孩子。老太太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挺大的沉香木，不由得皱眉，伸手掏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老太太立刻皱眉头了。
“皇后，这是你给殿下准备的？”
符氏点头，“没错，老祖，难道这东西不好？”
老太太没说话，而是转身去了后面，抱来了一个盒子，放在符氏的面前，掀开一看，里面有小金佛像，金镯子，珍珠串，玛瑙，琉璃，什么都有，自然也有沉香佛像。
叶氏拿起一块沉香佛像，对符氏道：“这个是四年前，有人送给幸哥的，老身见沉香很好，雕工也不错，就给孩子戴上，可几天之后，幸哥的精神头就不好了。当时我那孙儿从前面回来，老身就把他叫了过来。看过之后，他让老身把沉香放在水里泡着，等过了几天，请大夫验看，果然有了毒。从那时候开始，老身就不给孩子们戴任何的饰品了，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身处高位，万千瞩目，皇后娘娘和殿下都要注意才是！”
没有哪个娘不关心孩子，听叶氏这么一说，唬得符氏脸色大变。
真是想不到，郭幸哥成长的这么坎坷，险些遭了暗算。更想不到，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郭宗训的身上！简直可恶！
“多谢老祖，我这就去查，谁敢动殿下一个汗毛，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符氏也是将门虎女，发起威来，绝对比母老虎不差！
下面的人闻风而动，很快结果就查出来了，这块沉香佛像的确是用毒药泡过，不过剂量不大，还不足以致命，但是却能影响孩子的精神。
难怪郭宗训总是打蔫儿，居然是被人暗算了！
符氏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个娘怎么当得？
她疼惜地把儿子抱在怀里，把小家伙身上的东西都给摘下来了，这还不打紧，连住的地方，接触的东西，统统都要查……查了儿子，符氏突然惊觉，难道自己身边就没有问题吗？
等符氏清查之后，她整个人都傻了，她用的胭脂水粉，还有宫里燃的香，佩戴的荷包，全都出了问题。
有的里面塞了药，能避免怀孕的，还有是让神思倦怠，体弱无力的，五花八门，让人瞠目结舌……自从生了郭宗训之后，她的身体就始终没有恢复。
符氏只觉得是生了儿子，动了元气，没有做其他想，经过叶氏的提醒，再加上这次的盘查，符氏是恍然大悟。
在宫里，有多少人，表面上跟你笑，姐姐长，姐姐短，可暗中向你下刀子！
她眼下专宠后宫，圣人基本不怎么搭理其他妃子，这帮人心中怀恨，难免用出些奇怪的手段。
女人疯狂起来，那是相当可怕的，宫里的女人，那是僧多粥少，可怕之处，更令人瞠目结舌。
符氏一直觉得家里显赫，自己又是皇后，当家不闹事，让后宫安宁，就是对丈夫最大的帮助。
可她突然发现，因为自己的退让忍耐，让一些宵小之徒肆无忌惮，以为自己软弱可欺，不但暗算自己，还暗算皇儿，岂有此理！
符氏咬破了嘴唇，发誓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当晚柴荣处理朝政之后，回到寝宫，就跟符氏念叨，“叶卿刚刚上奏，说他查清楚了，有人用毒药，暗害了卢老夫人，叶卿亲手用刀子，剖开卢老夫人的手指，取出一截骨头，果然变成了青黑色！没有什么天谴，也没有什么佛祖降罪，根本是有心人，要害死她，借此吓唬卢多逊，断朕的一条膀臂，这些人简直其心可诛！”
皇帝陛下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皇后已经泪流满面，符氏突然大哭，扑倒丈夫的怀里。
“陛下，他们岂止是要断了陛下的膀臂，他们是想让陛下断子绝孙，想灭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啊！”
妻子的话，让柴荣大惊失色，询问之下，符氏抹着眼泪，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柴荣惊得目瞪口呆，他猛地起身，到了儿子的房间，把小太子抱在怀里，仔仔细细打量，堂堂七尺汉子，眼泪都止不住了。
是何等丧心病狂，居然对孩子下手！
要知道柴荣也死了两个儿子，这小子可是他的心头肉，有人往心上扎刀子，皇帝陛下会有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查，必须一查到底！”
柴荣神色狰狞，果断下令，回头，他又坐在了妻子身边，伸出宽厚的大手，揽住符氏的肩头，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柴荣很喜欢符氏的性格，温和之中带着直率，有将门之风，又顾全大局，从来不给自己填麻烦，是个贤后。
可历来贤后都不好当，面对着无数宵小之徒，做老好人是不行的！还要有霹雳手段才行！
柴荣想了想，“梓童，改日朕就把你二妹娶进宫里，加封贵妃。你们姐妹之间，互相照顾，务必要一条心才行！”
符氏默默点头，曾经害怕冷落了自己，没有让妹妹进宫，如今又为了保护自己，改变了主意，只是宫里增加了人员，哪怕是亲妹妹，也会分走雨露恩惠，哪个女人能愿意？
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办法，只要陛下的心里有自己，其他的，就不是自己能奢求的。她们姊妹就是这个命，逃不掉的！
“圣人，我们符家已经有两人进宫了，我三妹可万万不能进宫！”
“为什么？陪着朕是苦差事？”
“不是，可臣妾就是不答应！”符氏居然使出了撒娇大法，惹得柴荣哈哈大笑，“梓童放心吧，朕早就想好了。三妹心里想着叶华呢，我也是想办法成全这桩亲事。”
“冠军侯！”
符氏眼前一亮，“对，这个安排好，老祖帮了咱们这么多，叶华又是个文武全才，顶聪明的人，能跟三妹结成良缘，再好不过了……圣人，你快下旨赐婚啊！”
好嘛，符氏居然比柴荣还着急。
“梓童，三妹太小了，叶卿又是个脾气不小的人，欲速则不达，要小火慢炖，等水到渠成，朕再推一把，才能事半功倍！”
符氏仰起头，非常认真道：“无论如何，这桩亲事一定要成！”符氏对小事情有点迷糊，但是大事情上，还是很有眼光的。如果三妹嫁给了叶华，那么叶华就是儿子的姨父了，有这层关系在，加上三妹的枕边风。
就算以后有什么变故，叶华也只会站在皇儿这一边，至于郭幸哥，他的机会就彻底消失了……
下面查案子的速度很快，郭宗训身上的沉香佛像是被一个太监，偷偷用毒药熏过，这个太监供认，是一个姓杨的妃子授意的。
柴荣立刻让人封了杨妃的住处，从里面不但搜出了毒药，还搜出了佛像，佛经，念珠，等等物品……柴荣立刻让人，把叶华叫来，还特别嘱咐，把韩德让也带来。
“启奏陛下，经过臣的检查，此药和毒死卢老夫人的毒药配方大致相同，应该出自同一处！”
柴荣听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
“叶卿，立刻彻底查封大相国寺，一个人也不要放过！”

第352章 缇骑四出
柴荣突然变得很恐惧，他想起了父皇郭威，太后李三娘勾结无忧洞，曾经试图暗害皇帝，后来郭威染病之后，王殷又下了毒手，郭威因此早早丧命。
叶氏说，这些年不断有人暗害郭幸哥，现在呢！郭宗训，皇后符氏，全都遇到了黑手！
当然了，这些事情不是同一伙人干的，但确确实实，都威胁了天家的安全。已经尝过失去亲人的滋味，柴荣万万不想重蹈覆辙。
面对这么多情况，归结起来就是一件事，要保护皇家的安全！
绣衣使者，成立非常有必要！
原来的禁军太不可靠，宫里的人员背景复杂，有些人好几次改朝换代，他们都留在宫里，任凭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
这些人通着哪一路的神怪，谁也说不清楚。
当初清理无忧洞，处理了一批人，现在看起来，还不够，远远不够！
身为天子，要是连自己的枕边人和儿子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万民，光大江山社稷？
柴荣是真的发了狠，他立刻降旨，从新军，骠骑卫，各地的精兵当中，抽调三千人，组成绣衣使者。
对内，保护皇宫，保护天家安全，对外监察百官，行走地方，探查民情，纠举不法，惩办贪官污吏……
这一道旨意下去，伴随着缇骑四出，直扑大相国寺，这个恐怖的巨兽，刚刚诞生，就把目标放在了当世最大的一块肥肉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唉！”
政事堂里，几位相公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要说文官讨厌的东西里面，武夫还排不上第一名，真正让他们切齿咬牙的是无所不在的特务！
从新军和武夫当中选人，保证忠于天子，只尊奉天子命令，监察百官，随意抓人，不用经过衙门……这，这不是把政事堂，把满朝的官吏当成摆设了吗？
“范相公，如此旨意，我们也能遵守？”魏仁浦幽幽道：“为江山社稷，我看应该封还！”
王溥翻了翻白眼，他不常说话，但是一旦开口，就能把人噎死，“封不封还有什么用？冠军侯已经去抓人了，有本事你魏相公把他给拦下来！”
魏仁浦黑着锅底似的老脸，他哪来的本事拦着叶华！
此时此刻，李谷叹了口气，“武夫压下去了，绣衣使者又冒出来了，这叫我们如何是好啊？”
是啊，武夫乱权的现象减轻了，可特务放出来了，只怕往后大家都要寝食不安了。
随便抱怨两句，就会传到皇帝耳朵里，那该是何等恐怖！
他们很希望皇帝有所作为，跟着明君圣主，史册流芳。可问题是，为什么历来的明君，都喜欢独断专行呢？
咱们这位陛下，是越来越像汉武帝了！
至于叶华，就是武帝身边的酷吏佞臣，而他们，就是即将被酷吏欺负陷害的忠良……好嘛，他们已经自觉带入了受害者的身份，一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范质到底是首相，他想得比别人都多。
事实上，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皇帝要压制武夫，又担心文官崛起，故此先帝会格外重视叶华，可仅仅靠着一个叶华，没法平衡两方的势力，该怎么办？
放出绣衣使者，就成了最好的办法。
当朝诸公，没有笨蛋。
冯道离京的时候，就提醒了叶华，这都过去几个月了，老太师一眼看穿的事情，别人多看些日子，也醒悟过来。
从今往后，这朝堂不是文武之争，而是三方鼎立，三分天下。
在三分格局当中，最容易对掐的是老大和老二。
比如说诸葛孔明六出祁山，曹魏一方都是防守为主，他们的主力放在东线，和吴国对拼，唯一主动攻击蜀国，就是钟会邓艾的那一次，直接把蜀国给灭了。
范质思索了一阵子，他突然笑了。
三分天下，没什么不好，叶华来势汹汹，下面武夫桀骜不驯，就让他们斗去吧，文官只要老老实实，韬光养晦，或许能比之前过得更好呢！
当然了，叶华也可能选择和武将勾结，那样一来，你小子可就是死到临头了，不用别人，光是陛下，就能宰了你！
政事堂的这几位，魏仁浦工于心机，可范质的大局观最好。
他发现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武将飞扬跋扈，绣衣使者这玩意早晚会无法无天，等到那时候，皇帝就会幡然醒悟，还是文官最贴心，他们的处境就会好起来。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大相国寺的案子不能再捂着了，必须配合陛下，把事情弄清楚。
“这几天你们也都自查清楚了吧？该抓就要抓，该杀就要杀，哪怕是你们的亲人，也别手软！无论如何，要撑过这一劫，懂吗？”范质煞有介事道。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魏仁浦最先反应过来，他不由得给首相伸出大拇指。
高！
朝中的官员，对上层变化茫然无知，丝毫没有察觉，他们仰赖的几位百官之师，已经悄然改变了态度，失去了庇护的官吏，在这一场劫难之中，想不化为灰灰都难！
叶华率领着绣衣使者，再度来到了大相国寺。
上一次他和卢多逊突然出手，只抓了方丈和管事僧人，另外又派遣了骠骑卫，把寺庙看起来，不许随便进出。
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寺庙外面，已经聚集了无数的善男信女，他们组成了一个更庞大的包围圈，把骠骑卫都包在了其中。
期间，不断有人冲撞，试图冲进大相国寺，骠骑卫严格执行军令，把冲撞的人都给挡住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外面的人已经超过了骠骑卫十倍！
尤其是一些上了年岁的，他们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他们就往里面冲，你们骠骑卫不是仁义之师吗？不是遵守军纪吗？不是保护百姓吗？
就让天下人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这帮人几次冲撞，甚至揪住了一个骠骑卫的兵，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肋骨断了三根，大口吐血。
不过即便如此，骠骑卫也没有动刀子，只是用哨棒把人驱散，将受伤的弟兄送去军医馆治伤。
唐牛脑门冒火，嘴角生烟，要气炸了。
他下令弟兄们，挖掘战壕，用鹿角封堵，算是暂时挡住了外面的人群。
可外面的人更加有恃无恐，他们破口大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少骠骑卫的小伙子，都偷偷掉眼泪，委屈不得了。
过去他们是收复幽州的功臣，是人人羡慕的好汉子。
怎么一转眼，竟成了十恶不赦之徒？
他们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拿着命去拼，好不容易把幽州夺回来，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契丹人杀进京城，祸害百姓。
他们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如那些只会念经的和尚？
这是没什么道理？
大家伙想不通，只觉得无比心酸，不知所措。
唐牛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勉力安抚，让大家伙老实执行命令。
就在大家气势低落的时候，叶华带着人来了。
冠军侯的威名还是管用的，那些人都退到了一旁。可还有些人不甘心，他们跪在地上，大声喊冤。
“侯爷，你是好官，你是青天大老爷，可不能陷害大师们啊！”
“是啊，大师们都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有那么多贪官污吏，朝廷为什么不抓？非要和大师们为难？”
“朝廷不能糊涂啊，侯爷，你要主持公道！”
……
叶华黑着脸，他第一次感觉到，百姓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通情达理的。
要做事，就不要怕挨骂！
“进去！”
叶华一摆手，韩德让带头，就冲了进去，大相国寺的和尚们当然没法抗衡朝廷，他们一个个穿戴整齐，坐在大殿前面，等着被抓走。
这么大的寺庙，除了方丈之外，还有住持，监院，长老等等，加上普通的小和尚，足有几百人之多，全部被抓了起来。
“阿弥陀佛！凡尘修行，灾厄不断，这是考验！心静之处，既是菩提。庙宇和天牢，没有什么差别的！就当是历练修行！”
僧人们一起颂佛号，倒也庄严宏大。
叶华看了看他们，微微冷笑，“想去天牢？对不起，那块没有关你们的地方！”
“来人，把他们都押走，送到城外新建的诏狱之中！”
既然效仿锦衣卫，就不能没有诏狱！
叶华的准备是很充足的，僧人们明显没有预料，一个个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候，突然唐牛跑了进来，他神色慌张，声音都变了。
“侯爷，快去看看吧！”
叶华出了山门，向前望去，在人群的前面，跪在三个人，一男二女，都年纪不小，他们伸出一根指头，用油布裹起，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他们大声道：“恳请朝廷放了诸位大师！”
说完，他们点燃了手指！
瞬间，火光腾起，把三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火越烧越旺，发出吱吱的声音，手指的皮肉已经燃烧起来。
三个人面目狰狞，疼得满头大汗，可依旧咬牙撑着！
燃指供佛！
这个举动一出，在场所有百姓立刻跪倒，泪流满面，感动得稀里哗啦，大呼师兄圣德！
三个人再次怒吼，“请朝廷放人！”
“请朝廷放人！”
成千上万的怒吼，向叶华压来……

第353章 一座金山
“诸公都是朝中栋梁，你们觉得该怎么办？”柴荣的声音不高，但其中的肃杀之气，谁都能听得出来，皇帝陛下已经忍无可忍了。
就在刚刚传来了一件奇闻，三个人用燃指的方式，试图逼迫朝廷低头，放了大相国寺的人。
叶华的作法十分令人意外，他下令提来了三桶菜油，直接浇在了三个人的身上。你们不是能舍一根手指吗？这算什么，能舍一条命，才是真正的虔诚！
叶华的作为，简直是疯狂，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
侯爷啊，你这才是标准的火上浇油，你想让所有人都反了变成？
唐牛吓得拔出了刀，保护在叶华身后，随时准备逃跑，其他人也严阵以待，倒是叶华，他神情自若，盯着那三个人。
其中一男一女见油泼了过来，吓得连忙起身逃跑，可依旧占了油，燃起大火，他们绝望奔逃，浑身是火，疼痛难忍，他们冲向了人群，吓得人群慌忙逃跑。
在奔跑中，有人摔倒了，有人被火烧伤，乱成一团。最终两个人，被烧成了黑炭，倒毙当场，受伤的人足有几十个，哀嚎声连成一片，宛如到了地狱一般。
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妇人，她任凭火油浇头，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疯狂大喊：“莲花朵朵，涅槃重生！我道成矣！成矣！”
妇人端坐地上，被活活烧死。
叶华的脸色很难看，他不想杀人，可在这个关头，不把人镇住，后果不堪设想。退了一步，只会更多的人起而效法，绝对不能妇人之仁。
围观的人群被吓走了，但是随时会返回，甚至会掀起更大的乱子，必须行霹雳手段！
叶华给骠骑卫下了死命令，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武力，哪怕杀一个血流成河，也不许低头！
此战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朝廷不能退半步！
交代完毕，叶华快马返回宫中，柴荣即刻召集政事堂诸公，商议对策。
皇帝陛下发问之后，突然指向了一个侍卫，让人取来一截油布，把他的手臂裹起来，又有人拿来火把。
“朕要你点燃胳膊。”
侍卫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拿起火把。
“快点！”
侍卫不敢反驳，可他的鬓角都是冷汗，他颤颤哆嗦，一点点靠近手臂，最好只差三寸，他突然把火把扔在地上，伏地大哭。
“陛下，饶命啊！饶了臣吧！”
柴荣喟然叹了口气，“你有何罪？起来吧！”
一转身，柴荣回到了龙椅上，“诸公，你们也都看见了，朕尚且不能让自己的侍卫燃一条手臂，你们身为大臣，可愿意燃指？”
几位相公明知道是开玩笑，可还是老脸通红，用了吞了口吐沫。
“陛下，臣等一条命都是圣人的，自然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志。只是，只是……”范质说不下去。
只要脑筋正常，就不会用自残的方式，证明忠诚。
可眼下释教之中，就有那么一些人，他们采用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带铃、挂灯等毁坏身体，戏弄道具，符禁左道，妄称变现渚种野蛮愚昧行径，以及还魂坐化、圣水圣灯、妖幻之类的荒唐闹剧。
比如那个老僧，就曾断臂供佛，此举在唐朝也所见多有，为了迎接佛骨舍利，弄得遍地腥膻，场面骇人听闻。还有人刺破指头，以血写经文，种种手段，荒唐透顶。唐武宗选择灭佛，也是逼不得已。
杀过之后，到了大周，这些旧俗又一次死灰复燃。
柴荣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让天下人明白，谁才是九五至尊，大周的天子！
首相范质，第一个站出来。
他面色阴沉，比寒铁还冷。
“陛下，臣等过去对寺庙僧尼了解不多，误了国事，臣先请罪！”
说完，他带头跪倒！
其他几位相公都跟着，他们的确有罪，朝廷落实均田令，才几年的光景，就有人大量投献田产到寺庙名下，身为宰相，当然有失察之过……
“你们的罪以后再说，先说说眼下的事情，要怎么办？”
范质道：“治乱世用重典，老臣以为，应该立刻调动兵马，施行宵禁，严防有人聚众不轨。还有，此案必须尽快查清楚，老臣愿意请旨，亲自主审！”
“哦？范相公愿意审问此案？”柴荣有些迟愣。
“陛下，老臣主持修订刑律，大周出了这等事情，老臣若是不能依法惩处，实在是有负圣恩，情愿意摘了乌纱帽，将这颗人头交给陛下！”
“嗯！”柴荣重重出口气。
“范相公，你愿意担负重任，朕心甚慰，但愿你能秉公处理。”
“老臣遵命！”
……
范质刚说完，李谷也站了出来，“启奏陛下，三司认为应当立刻颁布旨意，废除寺庙的免赋之权，同时清丈田亩，将他们兼并的田产，发还百姓。臣以为百姓见了土地，就能安心不少，不会出大乱子。”
柴荣点头，“此议甚是，可那些为了逃避赋税，把田产寄在寺庙之下的，又该如何？”
“杀！”
李谷神情狰狞，这位也发狠了，“陛下，既然不愿意给大周纳税，他们就不配做大周的人，主犯杀掉，家眷贬为奴隶，绝不宽宥！”
“好！”
柴荣稍感安慰，又看了看，“还有没有别的建议，一并说出来。”
这次轮到了魏仁浦，“陛下，依老臣看，与其坐等百姓闹事，不如主动出击。查名册，凡是经常烧香供佛的，一律进行盘查，劝说，对那些执迷不悟的，要发配边疆，送到牢城营当苦力。至于死不悔改，对抗朝廷的，立刻斩杀！此事就要麻烦冠军侯了！”
这老东西，还不忘给叶华找活儿。
“请魏相公放心，绣衣使者，不会在乎杀人的！”
整个大周朝堂，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团结，就连王溥都提出了谏言。
“陛下，僧尼之中，也分三六九等，对于那些普通的和尚尼姑，应该责令还俗，赐给他们土地，让他们用劳动养活自己。”
王溥想了想，又道：“陛下，臣以为此番是整顿庙宇乱象，肃清沙门败类，并非灭绝释教道统。因此老臣提议，以后对僧尼要有严格的规定：从今往后，凡有想要出家者，必须首先取得父母、祖父母的支持；如系独生子女，还要得到同居伯、叔、兄的允许。同男子必须在十五岁以上，能背诵经文一百纸，或读熟经文五百纸；女子必须在十三岁以上，能背诵经文七十纸，或读熟经文三百纸；而后经有关官员测验合格者方准剃度。而且只能在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等五地设坛剃度，还须经朝廷和府州官员引试。”
“即使如此，志愿出家的男女，如果父母、祖父母健在，家中别无其他子女侍养者，仍然不准出家。至于曾因犯罪而受过刑事处分者，或是弃背父母、逃亡奴婢、恶逆徒党、山林亡命等类人更是不准出家。如有违诏擅自受戒者，本人、师主、临坛三纲、知事僧尼等一律治罪，严惩不贷。”
王溥说了一大堆限制出家的条件，柴荣听得频频点头，“再加上一条，每年出家的僧人名额，不得超过二十人！”
叶华在旁边默默听着，看着。
作为见证历史的人，叶华很是感慨。
所谓柴荣灭佛，其实说法并不准确，这一次是对佛门的整顿，柴荣没有禁绝佛法，也没有毁掉典籍，只是对僧人进行了规范。
按照王溥列出来的条件，如果符合标准，从考试之中，脱颖而出，顺利出家成为僧人……聪明程度，才华之高，绝不比一般的进士差。
众所周知，大才子苏轼很喜欢跟佛印和尚凑在一起，他在佛印的手里，还经常吃亏……这只能说明，经过柴荣的整顿，佛门的水平提高了太多，连天下第一的大才子都占不到便宜。
上下一心，工作效率简直爆表。
几位相公论起处理庶政的能力，比叶华要熟练多了。
他们把所有事情接过去，叶华就没什么事情了，可柴荣却不想放过叶华，“叶卿，你陪着朕去一趟大相国寺。”
“遵旨。”
君臣来到了空荡荡的大雄宝殿，柴荣转了一大圈，突然到了佛像的前面。
真是好一尊大佛！
一丈二尺高，用铜铸成，外面刷着厚厚的一层金粉，庄严肃穆，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柴荣看在眼睛里，却是一阵迷离，红着眼睛问道：“这是多少钱啊？”

第354章 被诅咒的柴荣
一尊金灿灿，硕大无朋的佛像摆在面前。善男信女想到的是顶礼膜拜，祈求保佑赐福，可是在柴荣的眼里，这就是一座金山。
没错，就是真金白银！
自从郭威登基之后，均田，鼓励商业，对外用兵，恢复元气……短短五年时间，中原的经济高速发展，开封商贾云集，贸易繁荣。
可与此同时，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浮现了，商业越是繁荣，交换的货物越多，就越是需要海量的货币，偏偏呢，中原金银产量不丰富也就罢了，就连铜矿也不多。
一面是商业需求旺盛，一面是货币供应严重不足。
带来的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
比如众所周知的谷贱伤农现象，在大周就非常非常严重……老百姓分到田地之后，努力耕种，把仓库堆满。可接下来，他们要盖房子，要娶媳妇，要送孩子上学……每一样事情都需要钱，就要拿着粮食去交换。
在几年前，一石粮食，秋收的时候，能卖到七百文以上，而青黄不接的时候，能超过一贯钱。
才五年的功夫，一石粮食，最便宜已经跌破了三百文。
这还是因为大周对外作战，要采购军粮，撑住了粮价，不然跌破二百文，甚至一百文都是有可能的。
历代统一天下之后，都会出现粮价快速下跌的情况，许多文人描述的盛世图景当中，物价低廉往往被拿出来说事。
比如隋炀帝大业八年，天下大乱，河北一带斗米大概几百钱，到唐高祖武德元年，战乱甫平，民生凋敝，洛阳一带斗米飙至八、九千钱。
也就是说，一石粮食，能价值八十贯到九十贯铜钱。
几乎相当于四斤铜钱，换一斤粮食，这个数字是非常非常骇人听闻的！
在战乱的年月，什么都可能发生。
而经过大唐君臣的努力，在《新唐书&#183;魏征传》中记载：于是帝即位四年，米斗三钱。
没错，是三钱。
《食货志》中重复了这个数字：贞观初，绢一匹易米一斗。至四年，米斗四五钱。
《资治通鉴&#183;唐纪》中也强调：贞观元年，关中饥，米斗值绢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是岁天下大稔，米斗不过三四钱。
贞观四年是个分界线，这一年，经过李二的休养生息政策，天下大治，再加风调雨顺，米价降至最低点。不仅在唐朝，也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米价最低的时候。从贞观元年的米价千钱到贞观四年的三五钱，不过三四年时间。
与刚刚结束战乱时期相比，米价跌了三千倍！
整整三千倍！
当然了，米价低，是因为老百姓努力耕田，亩产高，丰收了，天下不愁吃的，固然值得高兴。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米价过低，甚至会摧毁一个国家！
大家都知道封建小农经济抵御风险的能力差，如果经营不善，或者遇到天灾人祸，往往就会破产。
打个比方，如果粮价一石是五百文，一家人卖十石粮食，能换回来五贯钱，而粮价下降到五十文，十石粮食只能换五百文。
假如遇到了需要花钱的大事情，哪个对农民有利？结果显而易见！
粮价低，老百姓收入少，就没法抵御风险，遇到了事情，就要出售土地，甚至卖身为奴，从自耕农变成佃农，所谓土地兼并，就是这么来的。
当土地兼并到了一定程度，天下必定动乱不已。
这一点从唐代的历史，就能得到最好的结论，何以府兵制几十年就崩溃了，何以李二之后，大唐对外战争的结果往往不理想，何以门阀和皇权争斗越来越激烈……等等历史现象的背后，都是一个原因，就是利益分配不均，说穿了就是土地兼并。
而要想阻止土地兼并，除了要定下规矩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应该保证基本的粮价，保证农民的基本收入，增强抵御风险的能力……
叶华和柴荣曾经一起北上，与契丹皇帝会猎。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事情，叶华就提到过建立粮食最低收购价格……这事柴荣听进去了，也打算这么干。
但是，对不起，根本做不来！
朝廷的岁入就那么多，能动用的货币只占了三成不到，其余全是实物。
这些钱要养兵，养官吏，修建城池，维护河道……几项开支瓜分之后，就所剩无几。朝廷能做的就是让各地常平仓适当征收粮食，调节物价。
说实话，作用依旧不大。
柴荣是个想钱想疯了的皇帝。
故此卢多逊提出清丈寺庙名下田亩，他立刻就答应了，能增加税源，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当他置身庙宇之中，柴荣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土地算什么，相比之下，这些硕大的佛像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就拿眼前这一尊来说，熔了铸钱，至少能铸一万贯！
寺庙里还有多少铜器？
盆、镜、钟、磐、钹、相轮、铃铎、宝塔、香炉、经幢、佛像，还有许许多多的柜子，神龛，全都使用大量的金银铜作为装饰，富丽堂皇到了极点……
如此多的贵金属，集中在庙里，除了让人顶礼膜拜之外，没有起到任何实际的作用。
但是，如果铸成了货币，放到市面上流行，就能促进十倍，百倍的商品交流，带来丰厚的税收，富国裕民，整军经武……能做多少实实在在的事情？
不用想别的，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证明，寺庙必须整顿！
三武一宗的灭佛，那是再正确不过了！
“统统拿去铸钱！”
柴荣果断降旨，叶华也不得不佩服皇帝陛下的雷厉风行，哪怕换成他，也未必有柴荣那么大的魄力。
毕竟整个大周，寺庙几万座，僧人二十几万，依附寺庙生存的人，比如送粮食，送柴火，修寺庙，刻佛像……这些人算起来，再加上他们的家人，总数会超过百万。
这么大的规模。会产生什么后果，谁也不敢说。
“陛下，臣以为，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不可以！”
柴荣微微一笑，“叶卿，朕告诉你，这世上的事情最不能拖，朕要是拖一刻，下面的人就能拖一天。连皇帝都犹豫不决，下面的人就更会纵容包庇。朕就是要快刀斩乱麻，先把天下的寺庙都给清理了，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叶华也不得不承认，柴荣的想法是对的。
毕竟现在政事堂难得和皇帝一心，老实卖力干活，如果拖延下去，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只是急于求成，难免会造成疏漏。
试问，这几十万的僧尼之中，就没有好人吗？几万座庙宇，都应该拆掉吗？
显然不是！
可问题是有时间一一甄别，慢工出细活吗？
对不起，没有！
时间不等人，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臣明白了，绣衣使者会立刻出动，监察所有府军州县，落实陛下旨意，谁敢包庇怠惰，绝不姑息！”
当天，朝廷就降下旨意，限于五十日之内毁废所有寺庙铜器，送交当地官府铸钱。如有隐藏逾期不交者，按照斤两多少判刑，五斤以上者处以死刑。
而且柴荣也同时告诫下面经手的官员，谁敢私自藏匿铜器，大发利市，有私匿五斤以上者，剥皮萱草，绝不姑息！
这道旨意下去，总计寺院三万三百三十六座，大量的佛像及钟、磬等法器被铸成通钱……柴荣一口气增加了八个钱监，日夜不停铸钱，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把这些铜器消耗一空，所得的财富，充实到了国库当中，大周的财政状况，立刻得到了改善。
不过事情也不是那么顺利的，就在京城之外的陈桥驿，有一座观音堂，那里有一尊观音大士的铜像，非常灵验。
受命去重铸佛像的官吏，在途中坠马暴毙，又派去第二个人，面对佛像，突然发狂，直接冲出去，投河而死。
连着死了两个官吏，再也没人敢动这一尊佛像。
消息传到了柴荣耳朵里，皇帝陛下立刻带着绣衣使者出了京城，直奔陈桥驿而来。
等到了观音堂之后，柴荣提着一柄斧子就走了进来。
“真是好大的一尊菩萨！”
他举斧要劈，寺庙里的老尼姑突然大叫起来。
“不行，不行啊！毁损菩萨神像，要遭天谴的！”
随着老尼，还有很多人一起跪倒。
“陛下开恩，留下这一尊菩萨吧！”
“陛下，不可把事情做绝啊！”
……
面对哀求，柴荣冷笑了一声，“朝廷旨意，万万没有侥幸之理！朕倒要看看，这菩萨有多大的法力！”
说完，柴荣猛挥一斧，正好劈在佛像的前胸，铜像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传出好远！
柴荣哈哈大笑，“不过如此，有什么了不起，运走，铸钱！”
士兵应声而动。
突然，那个老尼猛地蹿起，厉声狂吼，咒骂道：“昏君，有朝一日，你会遭到报应的，这江山你坐不长的！早晚被人抢走！”
她大吼之后，突然直挺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死了过去。
面对突变，柴荣不由得吸了口冷气，侍卫们也吓到了……这时候叶华毅然拾起了斧子，照着佛像的头就狠狠劈了下去！
“敢诅咒大周江山，先问问绣衣士答不答应！”
叶华三下两下，把神像劈成了一堆碎片……

第355章 人人如龙
叶华陪着柴荣，返回京城，他们走出一段距离，突然有绣衣士跑过来，对着叶华低语了一番，然后退到一旁。
“是从陈桥驿回来的？”柴荣问。
“嗯，臣让他们盯着百姓的作为。”
“你说说，百姓都干了什么？”
“神像毁了，铜器收缴了，百姓就把庙里的桌椅板凳，还有砖瓦瓢盆抱回了家中。”
柴荣蹙着眉头，“怎么，莫非百姓贪图便宜，拿回去自用了？”
叶华无奈摇头，“是拿到家里供奉起来，很多人痛哭流涕，冲着庙宇的废墟不停磕头，脑门都肿了！”
“嗯！”柴荣的声音很沉闷，他紧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君臣就这样向前走着，有形的佛像容易砸碎，而无形的佛像却难以铲除。纵然一时压下去佛门的势力，难保什么时候，不会卷土重来！
身为天子，当然不允许任何人挑衅自己的权威。
这段时间，柴荣受到的震撼够大了，有人燃指供佛，有人诅咒君父，有人视僧侣为神明……在他们的心中，父母、师长、子女、亲人，只怕都要排在后面，更遑论朝廷。
绝不能让寺庙卷土重来！
柴荣咬紧了牙关，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么虔诚的人？连命都不要了，真是百思不解！
“叶卿，你相信有轮回报应吗？”
叶华摇了摇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天竺的一些事情。”
“哦？想不到叶卿学识还挺广泛，你给朕讲一讲，天竺究竟如何？”
叶华道：“臣听闻天竺建国之早，不在中原之下，天竺上下，所有人普遍信奉轮回报应，而且认为这种轮回是周而复始，永无止境。他们又把人分成若干种姓，层次分明，不同种姓的人，甚至不能通婚，不能接触……”
柴荣皱着眉头，“叶卿，这些说法倒是和释教有些相似之处，可也有差别。”
“陛下睿智，释教也要适应水土，不然如何能够传播兴旺？但万变不离其宗，根子还是一样的。他们认为要靠着克制情绪，苦心修行，达到梵我如一，超脱轮回的目的。”
柴荣微微点头，所谓苦行，当然包括燃指，断臂，伤残肢体一类的方式……类似情况，在一千多年以后，三哥的世界还普遍存在，比如举着胳膊几十年，弄得手臂都变形的苦行僧。
至于梵我如一，摆脱轮回，不就是成佛做祖，登临极乐吗？
叶华讲得还真不错，双方相通之处还真是不少，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叶卿，你以为他们所思所想，是对是错？”
叶华依旧摇头，“陛下，臣真的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说得清楚。不过臣知道，天竺人因为秉承这种想法，他们不重视当下，哪怕饿着肚子，哪怕被人打了嘴巴，都当成是磨炼修行……你这一世打我，下一辈子我苦修之后，就能报复回来！所以天竺人不断期盼着轮回转世，所以他们的国家也就永远在原地打转转儿……每当有敌国入侵，他们也不思反抗，而是屈膝投降，指望着神明，指望着来世，指望着报应……”
听到这里，柴荣忍不住笑了，“世间事有可以忍者，有万不可忍者！天竺人怎么可以那么没出息！简直是一群任人宰割的废物！”
叶华笑道：“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征服他们变得非常容易，只要攻破北方的几个山口，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杀进去之后，当地的天竺人就会跪迎王师，统治起来，非常容易，还不用担心反叛！”
柴荣冷笑道：“这算什么？我汉家儿郎，炎黄后裔，讲究恩怨分明，讲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讲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若都像天竺人这样，不在乎今生，不在乎当下，那成了什么样子？”
叶华抚掌道：“陛下所言极是，我们的文明根基是易经，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要的是那一股子向上的劲头儿。我们不会满足当下，普通小民要努力赚钱，读书人要考科举，天下四分五裂，就要有英雄豪杰，一统天下。统一了天下还不够，要长治久安，流芳百世……相比之下，天竺从来没有真正统一过，他们四分五裂，安于现状，简直就是一群猪狗，任人宰割！”
叶华可不是胡说，三哥要等到英国人入侵，才完成了统一。而且空有几亿人口，英国只要九千名公务员，就把他们管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甘心充当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所以不要嘲笑义和团，反抗是一种勇气，哪怕有些愚昧，因为在大多数地方，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叶华跟柴荣一直聊着……柴荣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比较天竺和大周，就很容看清楚事实的真相。
不要问自己信什么，而要问自己，利益所在！
释教流传有没有用处？
当然有了，释教能弱化人心，劝人向善，百姓老实了也就容易控制，这也是某种长治久安的手段，假如没有外敌，或许人们就会一直幸福下去……奈何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把自己变得人畜无害，也就会被别人予取予求，甚至连反抗的意愿都没有。
大周立国之初，北有契丹北汉，南有江南诸国，强敌环视，内忧外患。
必须积极进取，锐意改革！
假如陷入到轮回的圈子里，像天竺人一样，哪还有什么好说的，契丹人杀进来，跪地投降，把中原的大好世界献给异族就是了，还谈什么光复燕云！
柴荣的心里，难免还有鬼神之念，可是相比起江山社稷，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去他娘的轮回报应，就算神佛要灭朕，朕也要挥军灭尽神佛！
像天竺那样，靠着因循苟且，求一时安宁，对不起，做不到！
柴荣想到这里，猛地纵马迎风驰骋，胸襟舒畅，眼明心亮，豪情奔涌，千万丈高！
他朗声道：“朕情愿这大周天下，人人如龙，自强不息！叶卿，你以为朕的志向如何？”
叶华为难道：“陛下是真龙天子，其他人如何是龙？”
“哈哈哈，叶卿，天下臣民皆是龙，朕就是统御万千条龙的龙王！”柴荣朗声宣告，豪情万丈。
“朕不灭释教道统，非是不敢，而是不屑！以我汉家儿郎，炎黄后裔，尊贵无双，岂能受释教之蛊惑，不为龙，却甘心做虫……朕不信，朕不信！”
叶华紧紧跟在柴荣身后，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皇帝陛下简直帅呆了，或许这就是人格魅力吧！
哪怕身为穿越者，熟知历史，也会被不自觉感染，愿意为了皇帝陛下效劳……龙蛇起陆，天下归一，如此大时代，却畏畏缩缩，实在是枉为男儿大丈夫！
回宫之后，柴荣立刻下令，所有僧尼，一律还俗，只留七十以上的，看守寺庙……从今往后，想要增加僧人，必须经过朝廷的严格考核，宁缺毋滥。
一道命令下去，二十万僧尼还俗。
而且柴荣还下了一道更关键的旨意，他认为，如果就地还俗，僧尼很可能重新回到庙里，只有把他们迁到陌生的地方，才能彻底重新开始。
地方不难选，就是幽州！
前不久柴荣发配了十万禁军去幽州，这一次手笔更大，又送了二十万僧尼过去，皇帝陛下这是把幽州当成垃圾场了，什么都往幽州放。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赵光义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营造寺观其数极多，皆务取宏博，竟崇瑰丽。大则费耗百十万，小则尚用三五万余，略计都用资财，动至千万以上。转运木石，人牛不停，废人功，害农务，有百害而无一益！师父能辅佐陛下，铲除天下大弊，是为了苍生除害。绣衣使者，出露峥嵘，威风八面，弟子佩服，弟子五体投地！”
说着，这小子还真趴在了地上。
叶华轻笑，“你这么卖力气拍马屁，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趁着我心情不错，直说了吧！”
“是！”
赵匡义难得情绪高昂，他眼睛冒着光，“师父，我，我想当绣衣使者，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叶华的脸瞬间拉得老长，“这话不要和第二个人说了，就当我没听见！”
赵二哪里肯服气，倔强道：“师父，弟子文不成，武不就，除了绣衣使者，还能干什么？师父能做，弟子怎么就不能做？”

第356章 赵二在行动
叶华怎么也想不通，赵二为什么想当绣衣士，要知道，这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要不是柴荣逼着他，叶华也不想干的。
“能告诉我理由吗？”
“很简单啊，我没有大哥的天赋，练不好武功，家里又是武夫，也没法走科举的路子，如果不进入绣衣士，就只能靠着恩荫，当一个小官，那样岂不是让师父很没面子！”
“少把我扯进去！”叶华怒骂道：“为师的功夫也不怎么高明，照样能冲阵杀敌，你为什么就不行？至于学文，我去请冯太师帮忙，给你找个鸿儒名师，苦学十年，考个进士，还有什么难的？什么叫文不成，武不就？”
赵二沉默了半晌，抬起头，“师父，你似乎很不想让弟子去绣衣士，弟子能请教一下原因吗？”
原因？
这还用问吗！
叶华太了解赵二这小子了，聪明，而且偏执，骨子里又毒又辣，假如他进了绣衣士，还不定闹出多大的动静呢！在叶华的心里，他是一直提防着赵二的，哪怕不打算下手杀人，可也不准备给赵二机会。
师父闷声不语，赵二叹口气，“师父，你在绣衣士待不了多久吧？”
“没错，我待久了，陛下也不会放心的。”
“那师父的心血能白白交给外人吗？”赵二变得格外认真，他握紧了拳头，“师父，容弟子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老人家的处境很不利！”
赵二探着上半身，煞有介事道：“师父，文官容不下你，你又不拉拢武夫，光靠着陛下的圣眷，万一陛下改变心思，又该怎么办？弟子以为，师父长于谋国，拙于谋身，又太过仁慈，很容易被小人暗算。”
“弟子只要进了绣衣士，就算师父不在，弟子也可以充当师父的眼睛，耳朵，帮着师父遮风挡雨，保全师父一家……”赵二还想往下说，脑门上重重挨了一下子！
“你把我当成了废物是吧？还用得着你给我遮风挡雨？你小子要是进了绣衣士，不给我招风惹雨就不错了！”
赵二捂着脑门，突然大喜，笑道：“多谢师父开恩！”
“谢我？”
“嗯，师父说了，只要不招风惹雨，就让弟子进绣衣士，弟子一定照办！”赵二眼睛明亮，跟两个小星星似的。
这小子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兴奋。
他说了一部分理由，可最关键的还是他喜欢绣衣士的工作。
监察百官，在暗中搞风搞雨，百官战栗，天下骇然……比起当将军还要威风八面，让天下人都怕自己，那感觉太美好了……
不得不说，人各有志，赵二这家伙和绣衣士实在是太合适了，简直是天作之合。
叶华当然需要有人留在绣衣士，赵二说得对，要学会谋身……其实叶华在暗中，藏了很多东西，比如杨佑，比如刘闯，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就连军中，都有不少年轻将领，对叶华是唯命是从，而且还只是听他一个人的！
很长时间以来，叶华都是单打独斗，身边的党羽啊，利益集团啊，都没有冒出来，仿佛他就是个孤臣。
其实这是一种错觉，在基层，叶华的实力是很庞大的，比如幽州的杀胡队，洛阳的汇通票号，冠军坊的工人……这些力量平时都藏在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一旦叶华遇到了危险，瞧着吧，瞬间都会冒出来。
不过赵二说的也有道理，在朝堂上，尤其是一手建立起来的绣衣使者，不留下自己的痕迹，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行！”叶华断然拒绝，“绣衣使者要有真本事，光凭着是我弟子还不够！”
赵二险些被师父弄得吐血，他瞪着眼睛道：“师父要弟子怎么样？”
“你要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请师父出题！”
叶华想了想，“寺庙查了，僧尼送去幽州了，可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需要盖棺论定，把事情厘清楚，然后从才能公诸天下。”
赵二立刻道：“师父的意思是……屈打成招，还是编造证据？弟子一定弄得妥妥当当！”
叶华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丫的，真是天生的绣衣士，没人比他更合适！
“我要的是真凭实据，彻彻底底，把寺庙经济揭露出来，哪怕过千百年，我们的结论，也经得起推敲，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信服！”
“要那么麻烦啊！”
赵二挠了挠头，为难道：“师父，你是认真的？”
“没本事就滚蛋！”叶华不客气道。
赵二咬了咬牙，“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有办法！”
赵二扭头就下去了，他先找来所有卷宗，熬了一个通宵，把情况摸了一遍，第二天就红着眼睛去诏狱了。
目前最关键的犯人就是那个独臂老僧，作为大相国寺的主持，又出家五十年，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只有撬开他的嘴巴，才能将所有事情理出一个头绪。
但问题是老僧自从进入诏狱，就一言不发，任凭各种手段，都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我们的办法只能对待活人，他是个死人了。”韩德让一摊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赵二很不客气，“你果然是蛮夷之地出来的，脑筋太死板了！他想死就让他死！别说是活死人，就算是阎王爷，我们也能撬开他的嘴巴！没有这份本事，你当什么绣衣使者！丢人！”
韩德让被骂得恼羞成怒，握紧了拳头。
“少跟我发狠，没用！告诉你，绣衣使者，要有脑子！”
赵二把他拉到身边，“你按照我说的去准备。”
当他说完，韩德让听得都傻了，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二话不说，立刻就下去布置。
赵二又信心满满，去找叶华，请师父来看戏。
一出好戏！
转眼两天过去了，老僧等来了一壶酒，两碗菜，一盘馒头，还有一瓶鹤顶红！
“这酒是素酒，老僧要是愿意，我去给你换成上好的酒席也行，反正都是最后一顿了。”
老僧嘴角上扬，“功德圆满，老衲可以去西方极乐了！这具皮囊桎梏老衲七十年，一朝舍去，还贪图什么口腹之欲！”
说完，老僧抓起鹤顶红，迫不及待喝下去，至于吃的，一点都没动。
药下去，老僧就直挺挺栽倒地上，他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僧又睁开了眼睛，由于光线昏暗，他看不清什么，只能听到哀嚎之声，不绝于耳……突然，有两个家伙来拉他，一个长着犄角，一个长长的大脸。
啊！
是牛头马面！
不对啊！
老衲修炼有成，应该去见佛祖，怎么会来到地狱？
不对，不对！
老僧拼命摇头，牛头马面可不管，他们伸出冰凉的手，架起老僧，快步如飞，来到了一座桥边。
有一块石头，影影绰绰，能看见“奈何桥”三个字，在桥上，有个老妪，正用怪异的声音念叨着，“过往的行人，喝碗孟婆汤吧！”
“啊！真是地狱！”
老僧惊呼起来，“你们放开老衲，老衲怎么会下地狱，怎么会？”
牛头大笑起来，声音带着金属的回音，冰冷可怖。
“你问我们，还不如问问她！”
说着，他们一挥手，从桥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遮住了面孔，未曾开言，就先哭了。
“兄长，你还记得小妹吗？”
“妹妹？你，你怎么在这？”
“兄长，小妹吊死之后，五十年孤苦无依，就在奈何桥边游荡，没想到今日等到了兄长！”
老僧浑身颤抖，不寒而栗，他突然大叫，“不应该，不应该的！我给你供奉灵牌，日日念诵经文，我给你烧香祈福，你，你怎么会下地狱，你不是该在极乐之地吗？”
女人凄然一笑，声音充满了悲凉，“兄长，你当真不知道？生逢乱世，有多少人辛勤劳作，却不得温饱。你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广作危言险语，以惑愚者。五十年来，所行所做，罪孽滔天，不入阿鼻地狱，还能去哪里？”
“你胡说，你胡说！”
老僧突然疯了一样，探出枯瘦的双手，去抓妹妹。
“你个妖女，岂敢祸乱老衲之心？你该死！”
就在这时候，在另外一边，有个满脸生疮，散发着恶臭味道的人影走来。
“挨千刀的，你害死我了，我等了你五十年，你终于来了！”
老僧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个女人一步一跌，奔着他来了，“你当时给奴家留了钱，可被人看到了，他们抢走了奴家的钱，还把我打成重伤，扔到荒郊野外。天寒地冻，我足足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死去……当家的，你可知道奴家受了多少罪吗？有老鼠，在奴家还活着的时候，就啃我的肉，喝我的血！”
老僧完全听傻了，惶恐道：“你，你不守妇道，老衲没有杀你，还，还给了你钱，你，你怎么可以来缠着老衲？”
“哈哈哈……我的夫，你难道不知道？杀了我的两个强盗，后来就到了你的庙里，出家为僧。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你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安然渡过一辈子，你欠我的比天高，比海深……”

第357章 巨大的利益真空
在骠骑卫军营的旁边，就是临时的诏狱，挨着诏狱，有一片马棚，在马棚的一角，拴着一个年轻人，他还不算大，只有十六七的样子，正是跳脱闹腾的时候，被关起来之后，人已经废了一大半。
他垂头丧气，烦躁而绝望地吼着，“杀了我吧，让我死！我不想活着了！”
“鬼叫什么？”唐牛怒骂道：“你死了，你娘，你妹妹怎么办？”
一句话把年轻人噎得说不出话，他低下了头，嘟囔道：“反正我都要死了，顾不了她们了。”
“没出息的东西！”唐牛狠狠啐了他一口，“现在知道后悔了？当时在街上袭击骠骑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初去大相国寺抓人，拿着柴刀跳出来的愣小子，他叫张镇，当时被唐牛抓住，就一直关在了马棚里。
“我……我抱打不平，没什么错的，想杀就杀，何必废话！”
这小子虽然这么说，但明显没了硬气，刀斧加身，谁能不怕，更何况他年轻，又有家人，能舍得死吗！
唐牛叹口气，把一碗饭送到了张镇的面前。
饭是冷饭，不过却加了几块红烧肉，张镇饿了，接过碗，大口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是松鼠，真香！
突然，他的眼中泪水涌动，完了，这是断头饭！
他真的要死了，没人给娘养老了，也没法送妹妹嫁人了，全都完了……他咧着嘴大哭，饭落了满地，那叫一个狼狈。
唐牛劈手给了他两个嘴巴子。
“别哭了，没说要砍你的脑袋呢！”
张镇吓得憋住了哭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唐牛，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先吃饭，吃完再说。”唐牛闷声道。
对着饭碗，张镇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他扁扁嘴又要哭了，“先说吧，我求求你了！”
唐牛深吸口气，“那好，咱们就说一说……我问你，为什么要帮着庙里的秃驴？”
“他们不是秃驴，是大师，好心肠的菩萨！”张镇努力辩解。
唐牛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再敢替秃驴说话，就真的见不到你娘和妹妹了！”
唬得张镇赶快闭上了嘴巴，可他还是不服气。
唐牛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如果是侯爷，估计三言两语就能让这小子清醒过来，他没有那个本事，只能一点点聊……慢慢的张镇也打开了心扉，跟唐牛讲了很多。
在三年前的时候，遭逢旱灾，他们的日子非常艰难，是庙里的僧人开了粥棚，他们足足喝了两个月，才保住了一条命。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从那一天开始，张镇经常给庙里送木柴。
大师们总是笑眯眯的，和气得不得了，从来不让他吃亏，偶尔给些小米，旧衣服，老娘时常念叨，是寺庙的僧人救了他们，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想着大师们，不能怠慢。
正因为如此，当看到朝廷抓人，张镇就一时脑袋发热，冲了上去。
现在想想也是后怕，如果当时骠骑卫直接动兵器杀人，只怕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这是个很简单，很温馨的知恩图报的故事……如果仅仅限于此，该是何等温馨！
唐牛去调查过了，发现故事还有另一面……“张镇，我查过，先帝颁布授田令，你知道吗？”
“我听说过。”
张镇闷声道：“朝廷的狗官，说我们家没有成年的男丁，不给我们田，后来是我娘去哭求，跪了三天，才分了三十亩山坡地……老天爷不下雨，我们家的庄稼都旱死了，我娘从河里挑水，结果还被人给打了，谁我们偷水……这世上的坏人怎么就那么多？”
唐牛深深吸口气，“我相信你没有撒谎，可是你知道吗？按照陛下的旨意，妇人和未成年的孩子，也是有田地的，你们家应该能分到三百亩田，考虑到人口的关系，也应该至少有一百二十亩！”
“不对，我们家明明就只有三十亩？”张镇切齿咬牙，“我们的田都被贪官污吏拿走了！该死！”
唐牛摇了摇头，“据我所知，你们周围的几个村镇，有一半以上的田，是属于大相国寺的，朝廷和秃驴们交涉，只讨到了一些山坡地。因为土地不够分，所以才优先分配给有男丁的家庭，你们家也就只拿到了三十亩！”
“什么？”
张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这三十亩田，还是朝廷帮着讨要来的，本来他们一点都捞不到？朝廷的狗官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还有，大相国寺的师傅们，都那么和气，什么也不要，连送木柴都不让自己吃亏，他们占那么多土地干什么？
“你撒谎，我不信！”他突然大叫，“我知道了，你是想污蔑大师，我才不上当呢！”
唐牛看着张镇，小东西真够犟的。
“你不信我就算了，只有请个你能相信的来了！”
唐牛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很快，从远处来了一对母女，她们冲着唐牛作揖万福，然后又快步跑到了马棚里。
见到了母亲和妹妹，张镇用力揉了揉眼睛，哇的一声，哭得稀里哗啦。
妇人举起巴掌，纠结了半天，没舍得打下去，把儿子抱在怀里，痛哭流涕，差一点母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哭了好半天，妇人断断续续告诉儿子，说是家里交了好运，朝廷又给他们分了田，足足有一百亩水浇地，还有一头犍牛，日子终于有指望了。
妇人还告诉儿子，佛菩萨保佑不了他们，她已经把家里的那一尊小小的观音像交给了朝廷……张镇都听傻了，那可是他们攒了两年的钱，跑去庙里烧香，跪在地上求来的。
老娘把菩萨像供奉在家里，日日祈福，祈祷保佑全家，平平安安……老娘怎么舍得把菩萨像交出去？
“傻孩子，做人知恩图报，朝廷给了咱们田，给了耕牛，眼下朝廷要铜铸钱，有什么舍不得的！那些都是假的，骗人的，害人的，根本不能保佑人，熔了好，早就该熔了！”
……
赵二信心满满，得意洋洋，他的手上有一摞厚厚的供状。
靠着装神弄鬼，以毒攻毒，他击碎了老僧的防线，问出了太多的东西，赵二可以拍着胸脯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寺庙是怎么回事了。
“师父，弟子将寺庙的危害归结为三大类……其一，他们靠着免税免赋的特权，大肆兼并土地，每一座寺庙，就是一个地主，多者田连阡陌，足有百十万亩，少的也有几百上千亩。说来讽刺，佛门讲究众生平等，可寺庙兼并了土地之后，居然大肆蓄养奴仆，靠着他们耕田，伺候高僧的生活起居，有的甚至超过十几万人之多！”
寺庙坐拥无数田产土地，又豢养奴隶，结果就是侵占了朝廷的税源，霸占人丁，严重影响了国家收入。
在某种程度上，僧人和士绅，宗室一样，都是寄生在百姓之上，腐蚀国家基石的蛀虫，吸血鬼！他们与历代的士绅别无二致！
“其二，一些商业繁华的大都市，寺庙往往吸引了无数的人群……南来北往的商人云集，他们在寺庙居住，从事贸易交换。僧人们给他们提供便利，帮着沟通有无，说穿了，他们就是客栈、牙行、金银店的总和！商人交易，要给他们钱，帮着兑换货币，也要收钱……每年光是从商人手里，就赚了几百万贯不止！与僧人大发利市形成鲜明对比，就是朝廷的商税始终收不上来，朝廷那么多用钱的地方，却只能靠着田赋维持，甚至要发行债券，借贷度日岂有此理！”
赵二是义愤填膺，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叶华面前。
“师父，原来大相国寺是开封最大的市场，现在大相国寺被封了，是不是该重新建个市场才是？”
这小子鬼兮兮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果然是死性不改！
叶华哼了一声，“你小子不是想染指吧？”
赵二没有否认，而是陪笑道：“师父，你看咱们绣衣使者刚刚起步，万事开头难，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干这种刺探情报，监察百官的事情，可万万离不开钱，假如能把大相国寺的一摊接过来，可就什么都不愁了！”
“不愁？”
叶华没好气道：“你小子就不怕重蹈大相国寺的覆辙，把自己也陷进去？”

第358章 给柴守礼的坑
赵二挠了挠头，“弟子会小心应付的。”
叶华哼了一声，“你就别动歪脑筋了，我告诉你，这个生意咱们拿不到手的。”
“为什么？”
赵二不服气了，大相国寺是他们查抄的，功劳是他们立的，别人凭什么跟他们抢，哪怕是皇帝来了，也能据理力争！
“为师告诉你，这世上，就有那么几个人，你没法跟他讲道理！”
“谁？”
“瞧着吧，他很快就来了！”
仿佛为了验证叶华的话，下面人来送信，说是老太傅来了。
听到这里，赵二的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老太傅不是别人，正是金紫光禄大夫兼太傅柴守礼！
郭荣继承了郭家的江山，对自己的生父只能用“元舅”之礼，可事实上谁都知道，这位是正儿八经的太上皇。
连皇帝都奈何不了的男人！
你说吧，面对柴荣，尚且能据理力争，面对柴守礼，能说什么？讲道理讲不过，他就会耍无赖，敢碰他一下，柴荣都没法罩着你，为了不落一个不孝之名，无论柴守礼干了多出格的事情柴荣也只能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都说叶华修成了铜豌豆，而这位太上皇，就是正儿八经的铁豌豆，金豌豆！
他这次过来，就是闻着味了，想要打秋风，发横财。
赵二拼命燃烧脑细胞，也没有找出对付他的好办法。难不成，真的要把到手的肥肉让给柴守礼吗？
真是不甘心啊！
赵二只能无助地看着师父。
“这时候知道师父的重要了？你小子还差着行市呢！”叶华没好气道：“随我去迎接太上皇！”
师徒两个，带着满腹的牢骚，把柴守礼请了进来。
柴守礼是春风满面，脸上跟开了花似的。
“哎呦，冠军侯啊，你可真是少年英雄，了不起啊！”
叶华连忙客气道：“太傅谬赞了，晚生愧不敢当。”
“不要这么说。”柴守礼按着大腿，叹口气，怒冲冲道：“那帮秃驴，险些就把老夫给骗过去了！我原想着做点善事，谁能料到，他们居然敛了那么多钱，还跑去和当今皇上抢夺税赋，简直可杀不可留！冠军侯干得太好了，老夫回头给你请功。”
这位俨然以太上皇自居，说出话来，颐指气使，那个高傲就不用说了。赵二在一旁，眼珠转动，怒火中烧。
就算是陛下亲临，也跟师父客客气气，断然没有见到这样张牙舞爪的。柴守礼这个老货，算是把他儿子的脸都丢光了。
“太傅提携，晚生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柴守礼摆摆手道：“冠军侯，上次你跟老夫说，大相国寺有不少生意，都是赚大钱的，老夫此来，就是想问问，这些生意如何了？”
叶华道：“老太傅，大相国寺的生意主要有两宗，一个是田产，经过清查，一共差不多一百万亩，已经被三司和开封府，分给了无地或者少地的百姓了！”
“什么？”
柴守礼暴跳如雷！
好大的狗胆，这些地入了国库，那就是天家的，几个朝臣而已，居然敢把皇帝的东西给分了，谁给他们的胆子？
柴守礼真想去找相公们理论，但是他还没有傻透！那几位相公是先帝托孤的老臣，儿子也要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他们。
自己是名义上的舅舅，人家是真正的师父，吵起来，未必占得到便宜。
算了吧，土地就放在一边！
“冠军侯，还有一项是什么？”
“那就是商业了。”叶华道：“大相国寺从唐朝起，就招待南来北往的客商，给他们牵线搭桥，帮着做生意，每做成一笔，都有抽头儿，赚得很是不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种事情，要给商人跑腿，以太傅的尊位，岂能干这么丢身份的事情。”
柴守礼重重点头，“你说的没错，可老夫不做这个，还有别的财路吗？”
“有！”
叶华笑道：“僧人们的确厉害，几百年来，他们已经把商业吃透了……商人需要什么服务，他们都能想到，譬如说，南北的铜钱形制不一，价值差别很大。还有金银的成色也不一样，必须进行折算，才能互通有无。寻常商人干不了这个，别人也不相信他们。僧人通过几百年的经营，积累了丰厚的本金，以此作为基础，他们给商人兑换，保证生意能够顺利进行。”
“而且他们还向外放贷，那可是日进斗金都不止的大生意。头几年的时候，晚生还向大相国寺借过钱，不管多高的位置，多大的权力，都要老老实实，还本付息，没有半点侥幸！”
柴守礼听得很仔细，“冠军侯，你的意思是让老夫干这个？”
“太傅睿智，金银成色不同，需要重新熔铸，其中就有火耗，这笔损失自然要记在商人的头上，交易的钱越多，火耗就越大，这一项，每年就有上百万贯。还有，商人把钱存进来，他们不会立刻拿走，而且如果交易的另一方，也存了钱，实际上，只需要在账户上动动笔墨就够了，钱还躺在仓库里没有动！”叶华笑道：“以老太傅的睿智，这么多的钱，断然不会留着生锈吧？”
柴守礼抓着胡须，若有所思，半晌，突然道：“你小子是不是让老夫往外借钱放贷啊？”
“老太傅英明，这世上就没有比钱生钱更容易的事情了，不用付出多少辛劳，自然有人把钱送上门，只有这样的生意，才能配得上老太傅的地位！”
柴守礼听完，抓着胡须，朗声大笑。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这位还是个急性子，起身就要走。到了门口，又返回了，他拍了拍叶华的肩头。
“你很好，等老夫把生意做起来，分你半，呃不，是一成，一成如何！”
叶华在心里都骂开了，奶奶的，你妹夫郭威还给我五成呢！
就冲你的抠门劲儿，不让你倒霉，我就不姓叶！
“老太傅厚爱了，晚生可不敢居功，这些都是老太傅的心血，理应归老太傅所有才是。”
柴守礼眉开眼笑，“很好，你放心吧，回头老夫跟陛下说，给你升官！”
这位仰天大笑，离开了叶府，赵二气得嘴唇都青了，他不甘心道：“师父，你就不说一句话，让他把那么大的一块肥肉，都给拿走了？”
叶华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你让我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你小子现在就给我回房，好好睡觉，再敢多嘴多舌，小心棍棒伺候！”
面对老师的警告，赵二这个委屈啊，你拿柴守礼没招，就来欺负弟子出气，真是气死人了！
赵二无可奈何，回去生闷气了。
再说那位太上皇，从叶府出来，他以前做过生意，也知道一些事情，想要像大相国寺一样赚钱，不能光靠着太上皇的威名，还要有真金白银，只有底子丰厚，才有商人愿意相信，能乖乖把钱存进来。
问题是他现在有那么多钱吗？
没有！
那该如何是好呢？
柴守礼想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大相国寺不是有存款吗！
既然要接过生意，就该接全套的，怎么能放过本金呢？
想到这里，柴守礼立刻回去，把府上所有家丁全都集中起来，他身为太上皇，还有不少侍卫，一共凑了一千多人。
浩浩荡荡，直扑大相国寺。
因为大相国寺的存款太多了，朝廷一时也清点不过来，还都放在地下的库房里，由专门的官员守卫。
柴守礼来到之后，也不客气，直接让他的人接管了仓库……这位太上皇，踌躇满志，以为要发财了。
就在他杀进大相国寺的时候，一条流言也传开了：太上皇把大相国寺的钱都抢走了，所有人的存单都变成了废纸一张，瞬间，京城炸开了……

第359章 钱去哪了
自从开始处置寺庙，叶府就不断遭到攻击，暗杀的刺客一批接着一批，稀奇古怪的手段层出不穷，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叶华喜欢吃竹笋，每天都买整整一车，因此就有人往竹笋里下毒药。
幸好，叶府的人发现了，不然后果就太可怕了……
“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敢对滚滚下手，你们都不得好死！”
叶华一边咒骂，一边小心翼翼，把竹笋的外皮扒开，检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塞给面前的熊猫。
小东西很胖很圆，给什么吃什么，特别乖巧，偶尔吃得累了，抬起头，茫然的小眼神，忍不住怦然心动。它旁若无人，丝毫不理会两脚兽乱跳的心动，呆了一会儿又闷头吃竹笋……叶华觉得滚滚有天生的净化能力，看着它心里的戾气和不快都消失了许多，天天勾心斗角，还不到二十，就要提前衰老了，养只熊猫，绝对是抗衰老的活宝贝，多神奇的小东西！
看够了熊猫，叶华心满意足，准备去书房，突然陈石来了，他在府邸转了一圈，然后很认真告诉叶华，不用准备那么多人手了，叶府已经安全了，因为比叶华更招人恨的出现了。他一个人已经吸引了全天下的火力。
没等叶华详细问问，陈石的部下就急匆匆来找他，说是禁军有要务，立刻返回军营听令，陈石急匆匆跑了，又过了一阵子，赵二来了，他满眼都是小星星。
看到了师父，几乎想立刻跪下，顶礼膜拜。
师父就是师父，实在是太厉害了！
谁都奈何不了的太上皇，和师父谈了一番话，然后就掉坑里了，这手段也真是没谁了！前些时候还觉得师父太弱太君子了。现在看起来，师父一旦黑起来，就没有别人什么事了。
“师父，你老早就有办法，为什么不跟弟子说？害得弟子白白担心。”赵二忍不住埋怨道。
叶华的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给我闭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为师一点都不知道，你小子立刻给我抄论语，抄十遍！”
难得，赵二没有讨价还价，而是乐颠颠跑了。
他是需要抑制一下兴奋冲动的心，不然很容易得意忘形，露出马脚，毕竟算计太上皇风险太大，还是谨慎一点好！
赵二捂着心口，防止小心肝跳出来，欢天喜地去抄书了。可是在这京城当中，却有无数人注定失眠了。
一种名叫“恐慌”的东西蔓延开了。
太傅柴守礼，带着兵丁跑去大相国寺，把和尚们的钱库给接管了。
柴守礼是什么人？
人所共知的老混蛋，以前靠姐夫，现在靠儿子，本事不大，人品不行，偏偏命好！有个贤惠的妹妹，还有个英明神武的儿子。
以这位的身份，不当个老纨绔，实在是屈材料了。
可问题是你当你的纨绔，抢男霸女，想干什么干什么，千万不能碰大家伙的命根子，你这不是惹众怒吗？
朝廷查抄了大相国寺，但是却三令五申，告诉大家，以往存在相国寺的钱，朝廷一体承担，钱库只是接管，绝不会动里面的一文钱，如果出现了亏空，朝廷会以岁入补全，绝不让商人受损。
靠着这一番的表态，加上全力安抚，才算稳住了商人们的情绪，但大家伙心里也毛毛的，毕竟朝廷的信用不怎么样，没有几个人敢相信。
当听说是柴守礼去接管钱库，信用值一下子落到了负数。
奶奶的，太上皇出手了，就算是皇帝陛下拿他老爹都没法子，以柴守礼的人品，能放过那么大的一座金山吗？
不用问，老东西一定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大家伙的钱都会落到老东西的口袋里！
完了！
彻底完了！
有人甚至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跳楼自杀。
当然，还有更多不甘心吃亏的，他们决定动用一切手段报复，如果说，之前查抄大相国寺，这帮人的反应还算矜持，那么这一次，则是完完全全，火山爆发，不可收拾！
御史台，一共二十几位御史，还有在京的大小官吏，足足一百多位，杀向了政事堂，要求诸位相公给个说法，如果拿不到满意的解释，他们就去皇宫，请陛下出来！
范质，魏仁浦，李谷，包括枢密副使赵普，全都在场，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叫什么事啊！
“唉，老夫真是愧为首相！”
范质哀叹绝望，死的心都有了，他亲自出去，其他诸位相公一字排开。
“大家伙的想法我都知道，老朽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会妥善处理此事，请你们放心！也请你们都各自回衙门，安心处理公务，总而言之，要以大局为重！”
放在以往，或许会有人听，可现在谁也听不进去了。
“范相公，什么叫大局？京官清贫，你是知道的。这几年京城发展飞快，大家伙把钱放在大相国寺，所图者，不过是几个利钱，让家人不至于饿肚子罢了。现在钱库都被拿走了，我们还有什么指望？”
百官们委屈的都要哭了……弄成这个局面，还跟叶华脱不了干系。
他在洛阳，鼓动成立了汇通票号，第一次搞出了存款有息，接着他又在京城大肆出售土地。
谁都能看得出来，买地盖房子是一笔好生意。
可问题是这个生意需要的钱太多了，就算强如大相国寺，也承担不起。不过不要低估古人的智慧，很快京城就出现了一批专业的投资人，他们开出不菲的利息，吸引各方投资，然后从事地产开发。
官吏们不好直接放高利贷，他们还要点脸面。把钱交给投资人，每月赚取点外快，是很多人都乐意干的事情，朝廷也没有明令禁止，大家伙乐得如此。
但是随着大相国寺被封，人们渐渐发现，那些所谓的投资人，有一半以上，都间接跟僧人们有关系，作为京城最大的资本家，他们的影响力无所不在。
这也是政事堂为什么要一再承诺，不会动到钱库的原因，毕竟这个利益团体实在是太庞大了，不只是眼前的百官而已，包括禁军的将领，还有南北的豪商，宗亲贵胄……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偏偏咱们的太上皇，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捅马蜂窝！
“诸公，你们身为官吏，不老老实实，守着俸禄过日子，贪图私利，这就是你们的不对！”赵普突然站出来，大声呵斥，“你们当中，也有人鱼目混珠，替商人说话，我想提醒你们，就在不久之前，陛下刚刚把魏时雨等人发配幽州，永不叙用。别忘了，他们就是因为与僧人有利益往来，才触怒天子，你们就不怕雷霆之怒吗？”
怕！
当然怕！
但是为了钱，都豁出去了。
“赵普，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正常的往来，没有什么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我们也没有替大相国寺说话，更没有违反朝廷法度，现在是朝廷要拿走属于我们的钱！你少来吓唬我们！”
赵普把眼睛一瞪，“放肆，朝廷几时拿走你们的钱了？柴太傅去，也只是奉旨看管而已。我们现在立刻进宫，把事情跟陛下说清楚，请求圣人降旨。”
魏仁浦暗暗点头，赵普这小子别看年轻，但是很有主意，先用话把人镇住，接着去找柴荣，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也都是朝廷命官，有见识的人，这种事情，闹事能有用吗？十万禁军，二十万僧人，不过是陛下一道旨意，就都去了幽州，你们要想喝苦水，吃沙子，只管闹事就是！”
百官的气势又弱了几分，却还有人梗着脖子不服气。
范质将头上的乌纱摘下来，捧在手里。
“诸公，此事老夫愿意一力承当，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就把我的乌纱帽摘了，哪怕拿走我的脑袋也成！我只求你们相信政事堂一回！”
说着，范质居然要下跪。
这一次可把百官难住了，他们虽然愤怒，可也清楚，这种时候，还是要仰仗诸位相公，不然光靠他们嚷嚷，陛下根本不会搭理。
“既然如此，就拜托首相大人了！”
“是啊，请首相见谅，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被逼无奈啊！”
“等事情了了，我们去给首相磕头赔罪！”
……
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官员安抚住了，几位相公互相看了看，一起摇头叹息，他们联袂去求见柴荣。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传出来了，大相国寺的地下钱库，有一个居然是空的，除了外面一层是真的金银之外，里面全都是砖头，是空的！
瞬间，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柴守礼。
果不其然，是老东西把大家的钱都给抢走了，别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你的心怎么就那么黑？
这一次不光是官吏，就连一些将领都坐不住了。
要说起来，最委屈的人就是柴守礼了。
他满以为大相国寺的钱库，里面必定是金山银山，全都是好东西……他兴匆匆去看，结果只看到了一堆砖头！
此刻的他也傻眼了，抱着脑袋，喃喃自语，发出绝望的质问：“钱去哪儿了，都去哪了？”

第360章 太上皇去哪了
摊上一个糟心的儿子，可能让你后半辈子都窝火，可是摊上个坑儿子的爹，却能让你既窝火，又无可奈何，死的心都有了。
柴荣现在就是这么个感觉，几位相公听说库存金银都没了，也吓得不轻，一个个变颜变色，钱哪去了？
大家伙都在问。
最大的嫌疑就是柴守礼，难道是让太上皇监守自盗了？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难不成他们能去逼着柴守礼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万一弄得天家父子翻脸，他们这些臣子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到底该怎么办？
谁都是一脸的为难。
倒是赵普，他想得更深，如果是柴守礼拿走了，这事情还好办，逼着他吐出来就是了。问题是假如金银一开始就不够，那就真的大条了！
“陛下，臣斗胆建议，立刻去大相国寺勘察，同时请，请冠军侯过来。”
“哦！”柴荣眉头紧皱，他也意识到事情紧急，连忙让人去传旨……
叶府，书房。
师徒两个对面而坐，赵二抄了十遍论语，还是难掩崇拜，眼睛都在冒光。
可身为师父，叶华却是一脸的愁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儿。
“为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
赵二不信，“师父，能有什么大事情？大相国寺的金银能追回来，就把窟窿填了，追不回来，大不了耍赖就是了，会让陛下丢点面子，但总不至于解决不了吧！”
叶华哼了一声，“你拜在我的门下，说起来师父也没教你多少东西，等闯过了这一关，师父把咱们门户的绝学教给你！”
“是什么？三略还是六韬？姜太公的阴符录，还是孙武子的十三篇？”赵二兴奋问道。
叶华摇摇头，“哪算什么？我要教你的是真正的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秘术！”
“啊！”赵二顿时失望了，“师父，你不是不信牛鼻子那一套吗？”
“谁告诉你烧铅炼汞的？我这一套叫做金融！够你学一辈子了！”叶华冷笑着说道。
“金融？”
赵二念叨了一遍，似乎没听人说起过，他来了兴趣，探身请教，可就在这时候，传旨的来了。
小太监脑门都是汗水，几乎哀求道：“侯爷，快随着奴婢走吧，事情要着火了！”
叶华连官服都没换，也没有去金殿，而是直奔大相国寺。
等他来到的时候，柴荣，诸位相公，全都赶来了。
在他们的面前，就是地下钱库的入口。
有一营的禁军，拖了个赤膊，腰上围着一条手巾，脚也光着，嘴里还塞了一块煤，他们排队下去搬运金银。
钱财从来都是能让人发狂的，穿着鞋，会往鞋里塞，穿衣服会藏在衣服里，甚至嘴里，菊花，到处都可能变成私藏的所在。
因此历来搬钱，都要这副奇怪的样子。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小题大做了，除了前面的几箱之外，其余的箱子全都是砖头石块，别说私藏，就算白给都不要。
一箱一箱，全都搬出来。
从柴荣以下，大家伙的脸越来越黑，神色越来越难看。
一座钱库，只有不到一万两真正的金银，而且成色很差，剩下的都是充数的。柴荣切齿咬牙，要不是亲爹，他都能下旨立刻把人剐了。
此时柴守礼已经不知道哪去了，他也感到事情大条，先跑了，只剩下一些爪牙家丁，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钱呢？都哪去了？”
面对质问，这帮人颤颤哆嗦，用几乎哭腔道：“小的们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就这样的，小的们一点也没有拿，真的没有！”
他们指天发誓也没有用，禁军不会放过他们，每个人都扒光了衣服，仔细盘查……这帮家伙本想跟着太上皇发财，结果不但一点没捞到，还损失不少，身上的铜子都被拿走了，这些钱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百十来贯。
相比起庞大的库存，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时候下面的人也来禀报，根据他们的询问调查，柴守礼带着人来之后，并没有向外运送东西，只是在陛下驾临之前，有几十个人保护一驾马车跑了，想来是太上皇感到了情况不妙，先溜了。
老爹没有拿走，柴荣稍微心安了一点，可他更要问，那钱呢？哪去了？
“启奏陛下，我们又发现了几处钱库！”
范质等人长出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
倒是叶华，丝毫没有放松，他觉得剩下的钱库，只怕比第一座还要糟糕！
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后，叶华的预言成真了。
其他的仓库和这一座一样，外面都金银，里面的都是砖头石块，更可气的是金银还都是假的，是铁块，铅块刷的金粉和银粉，要多不值钱，就多不值钱！
一共十座库房，搜出来的金银不到两万两！
面对这个结果，谁都不信。
“钱去哪了？哪去了？”
柴荣大声咆哮。
负责查抄大相国寺的是绣衣使者，等抓人之后，政事堂和开封府也都派了人过来。
现在钱不翼而飞，几方都要负责。
“启奏陛下，大相国寺的钱库，是方丈供认，我们派人封存的，当时太过匆忙，只是检查了外面，发现没有动过的痕迹，由于担心这么多钱会有闪失，立刻就给封存起来。臣等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三司使李谷带头请罪，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这时候的李谷是懊恼万分，也惶恐不安，他偷眼看了看叶华，心说是不是这小子故意给我挖坑啊？
说起来，大相国寺的财产也太多了，柴荣最先降旨，是清丈田亩，把兼并的土地还给百姓，上下都齐心协力做这件事情。
而大相国寺涉及到的商业领域，还没来得及处理。
当然了，谁都知道这是块肥肉，政事堂紧紧盯着叶华，生怕让绣衣使者拿走，因此他们才匆匆忙忙，就把钱库封了，没有来得及仔细检查。
假如给李谷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要仔仔细细，查一万遍！
柴荣仔细盯着自己的三司使，李谷不像是敢说谎的，可金银就是没有了！
谁能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荣的目光扫过了每一个大臣的面孔，所有人都把脑袋低下去，他们想不通，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大相国寺，怎么会没有家底儿？
他们的钱都哪去了？
是有人偷走了，还是怎么回事？
可自从开始清查大相国寺，一直到现在，不过一个月的光景，期间骠骑卫昼夜盯着，京城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皇城司，政事堂，开封府，还有好些御史言官，谁敢动半点手脚，都会被揪出来。
就是这样，钱还能不翼而飞，难不成这世上真的存在佛菩萨，把金银都给卷走了？向来不太相信神话传说的诸位，也变得迷信起来。
遇到解决不了或者想不通的事情，就推给神佛，是不错的偷懒方法。在众多的大臣之中，唯独叶华，他目光坚定，迎着柴荣。
“陛下，如果臣所料不错，大相国寺是空的。”
“什么？叶卿，你是说有人把大相国寺搬空了？”
叶华摇头，“陛下，臣的意思是大相国寺本来就是空的！他们是在做空手套白狼的生意！”
君臣们都听不明白。
叶华摇头苦笑，“陛下，不管任何人经商，都要追求利润最大化……大相国寺有钱不假，但是聪明的商人不会像土财主一样，把钱存在地下。他们一定会拿出来，投资，放贷，只有钱运转起来，才有价值，放着只会生锈发霉！”
大相国寺的情况，稍微学过一点金融的人应该都能看清楚，说穿了就是超额放贷，连基本的保证金都没有留。
柴荣的脑筋很快，他理解了叶华的意思，“叶卿，你是说大相国寺的钱被借走了？那又是谁借的钱？”
叶华的脸色格外凝重，“陛下，以臣的估计，大相国寺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们肯定知道没有准备金的下场，可他们还是干了，就说明利润太大，大到他们情愿以身犯险，不顾一切……而最近这段时间，利润足够大，又能吸引各方贷款的项目……如果臣所料不错，应该是战争债券！”
啊！
叶华说完，所有人都傻了眼。
怎么会？
大相国寺怎么会和战争债券绑在一起？
要知道，能收复幽州，发行战争债券，居功厥伟，现在还有一两千万贯的债券在市面上流通，就连在场的几位相公，都被强迫购买了债券。
如果真的出了问题，牵连之大，难以想象，离着天崩地裂都不远了。
柴荣简直气疯了，他也太倒霉了，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爹！
眼下这笔账如果算在皇家的头上，战争债券的问题也算在皇家的头上，那么皇帝陛下的威望立刻就能变成负值！搞不好四方云动，揭竿而起，都能把他的龙椅给推翻了。
历史上，有儿子造反，把老爹推翻的，却没有老爹挖坑，把儿子的江山给埋了的！
柴守礼啊，你也算是第一人了！
“太傅在哪？他在哪？”柴荣发狂大叫，什么父子之情都不顾了，他只想问问柴守礼，你老东西想害我到什么地步？

第361章 柴守礼必死
全世界的人都想找到柴守礼，不同的是有人要宰了他，有人却是想保护他，哪怕再恨，再生气，人家也是实际上的太上皇。
有绣衣使者到了叶华的身边，低语了两声。
叶华转身对柴荣道：“陛下，太傅回府邸了，一切安好。”
在这一刻，皇帝陛下的眼角高高挑起，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很难想象，柴荣是什么心情。但估计一定非常纠结，无奈，最后柴荣长叹一声，“随我去太傅府！”
皇帝陛下飞身上马，叶华在后面紧紧跟随，几位相公也只能跟着。
他们一股脑到了府邸，柴荣连马都没有下，直接冲了进去，一场父子大战，已经迫在眉睫了。
范质，王溥，魏仁浦，薛居正，李谷……这几个老货几乎同时勒住了战马。
“冠军侯，我等身为臣子，多有不便，你足智多谋，有劳了！”说完，他们退到门外，装起孙子了。
叶华气得想骂娘，这几个老王八蛋，你们不进去，凭什么让我进去？万一柴家父子闹起来，我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你们可是宰执相公，莫要忘了身上的担子！”叶华切齿道。
魏仁浦抱拳，“冠军侯，你眼下管着绣衣使者，是天子近侍，我等具是外臣，实在是多有不便，你就能者多劳吧！”
李谷也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恭候佳音！”
面对这几个胡子都花白的老东西，叶华简直无话可说，你们活了大半辈子，都活到脸皮上了吗？
看到你们，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国家栋梁……老子懒得骂你们！
“好，我去就我去，叶某自当尽力周全，诸位相公，你们不进去，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有什么决议，你们也少插嘴！”
“告辞！”
说完，叶华抱拳，一扭头就跑了进去。
外面剩下几位相公，王溥挺不好意思的，他到底比别人厚道，“这么大的事情，都交给冠军侯，万一天子发怒，他岂不是要受无妄之灾，我们还是应该进去瞧瞧！”
魏仁浦没好气道：“瞧什么？叶华沾着皇亲，又深得宠幸，他进去比我们合适多了。”
王溥张了张嘴，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一旁的薛居正开口了，“冠军侯足智多谋，若是他真的想出了办法，我们几个岂不是成了无用之人？”
李谷撇着嘴，呵呵冷笑，“薛相公，这一次，就算叶华有天大的本事，他也别想解决圆满了，你们只管瞧着吧！”
……
这几位站着不动，在十几步之外，站着赵普。
他资历浅薄，也不受天子宠幸，不好往前凑合。可见到诸位相公，谁也不动，他怒了。
站在岸上看船翻，这就是大周的宰执，也太没有担当了！
宰相是干什么的？
上佐天子，下承百官。
关键时刻，才能见英雄本色，先帝托孤，你们就这么报答皇恩，简直让人不齿！赵普沉吟了一阵，迈着大步，就向府邸里走去。
当他路过魏仁浦身边的时候，老魏哼了一声，“我等尚且不敢搅扰，你充什么英雄？”
“大官不敢为之，小吏唯有向前！左右一顶乌纱，一条性命。下官愿诸位公侯万代，福寿绵长！”
说完，赵普大步流星，进了府邸。
把外面几位气得直哼哼。
“装什么英雄好汉？姓赵的能有今天，全靠着叶华提拔，他不帮着主子也不行！”魏仁浦早就看不起赵普，话说得非常难听。
王溥和薛居正一起看了看大门，想要迈步进去，可又觉得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能留下来。
这时候范质瞧了眼李谷，“李相公，你久在三司，眼前这个局，你可有办法破解？叶华可能想出办法？”
斗气没什么必要，身在宰执，如果陛下问起来，他们必须拿出方案，别管好孬，总要有点说辞。
李谷沉吟半晌，摇了摇头，“我说实话，这个局，只怕神仙难解！”
王溥不信，“有那么严重？不就是钱不翼而飞了？大不了朝廷用国库的钱填上就是了。”
“笑话！”
李谷不客气道：“王相公，你当国库一年有多少钱啊？”
“至少有两三千万贯！”王溥也是看过预算的。
李谷轻笑，“很可惜，这些多数是粮食，能动的钱不过一千万贯……要支付军费，要支付百官俸禄，要修河工……每年算下来，朝廷的国库都是亏空的。就算老夫拼着挨骂，最多也就挤出几十万贯，能填得了那么大的窟窿？”
王溥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范质沉吟道：“李相公按照叶华在大相国寺所言，这钱是借给了那些买战争债券的人？并不是凭空消失了，如果下令，把这些钱追回来，不就没事了？”
李谷苦笑道：“范相公，说得容易，那些钱都变成了债券，我们催账，就只有一个可能，逼着商人提前抛售战争债券。他们大举抛售，价钱必定一落千丈，而且这帮人还会要求朝廷提前还款，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
范质皱了眉头，当然不用费吐沫了。
他们都买了债券，现在幽州刚拿回来，报酬还没看到。让他们还债，除非低价卖债券，到时候能卖多少，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魏仁浦抓着胡须，缓缓道：“战争债券，关系幽州大局，也关系到朝廷信用，如果崩盘，后果不堪设想，恐怕陛下也不愿意看到，债是断然不能追了。那，那就宣布金银没了，不管了！老夫就不信，一帮小民商人，还能闹翻了天？”
“哎呦！”
李谷简直哭笑不得，“魏相公，你不会忘了找咱们算账的百官吧？我跟你实说了，在京官吏，有一半都跟大相国寺有往来。不说别人吧，魏王符彦卿，就曾经是大相国寺的常客，还有军中的将领，欠他们俸禄粮饷就能闹翻天，如果不承认他们的存款，直接赖账，信不信，明天就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把咱们几个都给砍了！”
等李谷分析完，这几个人才恍然大悟，与此同时，冷汗也都下来了。
这根本是个必死之局。
追讨债务，战争债券崩盘，朝廷伤不起，赖掉存款，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朝廷还是伤不起……两头都伤不起，想出钱认倒霉，还拿不出钱，托不住盘，事情到了这一步，真叫神仙难救。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几乎同时涌出了一个念头，实在没有法子了，就把柴守礼宰了吧！
别看你老东西贵为天子生父，给大家伙弄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拿你的人头谢罪，也是情有可原！
唯一麻烦的就是怎么说服柴荣大义灭亲……总而言之，柴守礼就是个死人了！
鼓动天子杀了生父，这可不是个小事情，搞不好老命都要搭进去，可这种时候，不下决心，大家伙都要死！
范质犹豫了半晌，长叹口气，仿佛老了十几岁。
“诸公，等一会儿老夫去面见天子，陈说此事，你们就不要去了。”
剩下的几位相公暗暗长出口气，范质还算不错，没有推脱责任，大家伙也不用为难了。想到这里，他们一起躬身拜谢。
“首相大德，我等铭刻肺腑！”
别小瞧这一躬，范质把命扔出去了，这几位就欠了天大的人情，以后他们要全力维护范家的后人，不能有半点的怠慢。
这就是官场上的法则，谁要是违背了，就没人带你玩了。
短短的时间，他们完成了交易。
正在这时候，突然赵普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笑容，站在门内，睥睨了几位相公一眼，声音中难掩喜悦。
“圣人请几位相公进去，商量一下冠军侯的策略！”

第362章 比帝师还要牛
叶华见到柴守礼的时候，这位太上皇正把自己关在家庙里，庙里供奉着柴家的祖宗，在西边的偏房则是供着圣穆皇后柴氏守玉！
柴守礼趴在妹妹的灵牌下面，惫懒地斜靠着，眼神不停飘忽，转来转去，他的心也像是眼神一样，慌乱无措。
去大相国寺，没有拿到钱，却碰到了地雷。
柴守礼也没有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当他看到一堆的砖头石块，就明白了。大相国寺是空的，外面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肯定会以为是自己拿走了，到时候成千上万的人上门，向自己逼债……柴守礼简直不敢想象场景会如何！
别看贵为太上皇，那帮人没了钱，眼珠子都是红的，愤怒起来，能把自己撕碎了吃肉。柴守礼越想越怕。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自己，那就是儿子柴荣，也只有一个办法能逼迫柴荣出手，那就是妹妹！
“我可怜的妹妹啊，我那冤屈的妹妹啊，你死了，世上就再也没人管你哥哥了，愚兄把儿子都给你了，你在天有灵，要保佑哥哥，让哥哥平平安安……哥哥没做什么坏事啊，我，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柴荣就站在门口，他的嘴角抽搐，气得脸色都青了。
自己这个亲爹，真是朵奇葩！
还有脸跑来跟姑姑哭，你知不知道，先帝打下来的江山，都要被你折腾没了？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柴家要灭门的！
柴荣迟疑了好半晌，还是猛地推开了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听到有人进来柴守礼下意识回头，见是儿子，慌得他变颜变色，“啊，啊，是，是圣人来了！”
他想爬起来行礼，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在柴家的祠堂，他就不怎么甘心情愿，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柴荣深深吸口气，他低头扯过一个拜垫，一屁股坐在上面。
“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家人，我，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柴守礼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啊啊地答应，然后也坐在拜垫上，努力挺直腰板，低着脑袋，像是犯错的小孩子。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吗？”
柴守礼老脸通红，很是尴尬，可他也不服气，“我，我不过是弄点零花钱，家大业大开销大，我也是给你撑场面，不能让外人笑话咱们小气……”这位还一肚子道理，只是看到柴荣吃人的目光，他吓得闭上了嘴巴，不敢继续讲歪理了。
“我承认是闯了祸，可大相国寺的钱我没拿，算账也算不到我头上！”
“哼，你说没拿，可外面早都传开了，都是你干的！”
“他们陷害我！”柴守礼提高了声音，“我是冤枉的，你该给我伸冤，说清楚！还有，那些散布流言的人，都要抓起来，严惩不贷。”
“我怎么帮你说清楚？”柴荣的声音更大了，反问道。
柴守礼黑着老脸，嘟囔道：“你是皇帝，还能没有办法？”
“皇帝？”
柴荣冷笑了，“皇帝不是神仙！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才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莫非你就忘了，这些年死的皇帝还少吗？又有几个皇帝得到了善终，你是想我国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吗？”
柴守礼被吓了一跳，激动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才多大的事情，至于亡国？我不信，不信！”
他拼命摇头，开玩笑，要是儿子完蛋了，他还怎么当老纨绔啊！
柴荣苦笑了两声，自己这个老爹是真的无知啊！
“叶卿，你进来吧。”
叶华从外面走进来，柴荣道：“你把眼前的局面分析一下，告诉他。”
“遵旨。”叶华略微沉吟，就把局面说的一清二楚，他的看法和李谷几乎是一样的，现在是进退维谷，不管怎么做，都会得罪一大堆人。
而且这些人不是平头百姓，其中多数都是官吏，豪商，武将……一旦他们联合起来，足以推翻大周王朝，柴荣所言，绝不是恫吓之词。
柴守礼听傻了。
他琢磨了好半晌，怎么看都是死结，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陛下，你可是皇帝啊，你要想想办法！”他近乎哀求了。
柴荣绷着脸，视线落在姑姑的灵牌上面，一动不动。
见儿子不愿意说话，柴守礼突然一跃而起，红赤着眼睛，伸出两只手，去抓叶华的脖子。
“臭小子，都是你害我的！是你告诉我要用大相国寺发财，我，我要杀了你！”
柴守礼疯狂扑上来，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叶华敢站在这里，早就准备好了，这事情虽然是他鼓动的，也猜测到里面或许会有问题，但是却没有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篓子。
“太傅大人，能不能容我说几句。”
“你说什么？老夫都被你害死了，你还想说什么？”柴守礼喘着粗气质问。
“太傅大人，我的确和你说过，如果能把大相国寺的金银店生意拿过来，能赚很多钱。可我也没有料到，你会直接去接管钱库！我更没有料到，钱库居然是空的，大相国寺百年基业，聚集了太多生意上的高手，他们这是拿命在玩！”
柴荣坐在那里，眯缝着眼睛，露出思索的神色。
“叶卿，你说这是大相国寺定的计策？”
“没错，从落实授田令开始，就有官员不断弹劾寺庙，指责他们霸占土地，不事生产，不纳税赋……等到陛下重用卢多逊，自然会让一些人联想到灭佛。几百年里，三次灭佛，释教上下，能没有准备吗？臣以为他们一定会思索许多应对的办法，结交官宦权贵，豢养奴仆打手，收买笼络人心……这些措施他们都会做的，不过光靠这些，还不能免除劫难，所以他们就想出了一个高招，把自己和朝廷绑在一起，动他们就会动到朝廷的根基，让陛下投鼠忌器，拿他们无可奈何。”
叶华认真分析着，他开始把大相国寺当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从查抄大相国寺开始，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上来说，是非常顺利的。偌大的寺庙，没有冒出什么高手，完全是摧枯拉朽，一边倒的胜利。
假如释教只有这么点本事，还不早就灭绝了，何以生生不息，越来越繁荣呢？
他们一定留了后手，甚至可以说，在台面上的那些人，都不是关键，抓了也就抓了，发配了也就发配了。
他们真正留给朝廷的坑，就是这个巨大的金融陷阱！
假如闯不过去，天下动荡，民心不安，承受不住压力，他们又可以卷土重来，保证比以往还要辉煌。
试问，连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谁还能撼动释教根基！
一句话，现在才是和释教真正的战争！以前的都是小菜，不够看的。现在才是正餐，大菜要上桌了！
柴荣陷入了沉思，叶华说的有理，果然大相国寺的僧人平时吃素，这时候却要吃人！吃掉整个江山！
“叶卿，朕要是没记错，你在洛阳成立过汇通票号，你应该很懂这一套把戏？”
叶华躬身道：“不敢说精通，但是他们设计的这个死结，臣还是有办法解开的。”叶华傲然道，他有这个自信，金融这个东西比的就是个见识眼光，后世有那么多救市的案例，用来处理相对低级的大周金融危机，绝对足够了。
可有人不信，柴守礼就怒冲冲道：“你小子吹牛皮，既然是死结，你哪来的解决办法？不会是要大开杀戒，搞得天下大乱吧？我看你包藏祸心！”柴守礼很认真道，他觉得叶华是准备让大周的江山更乱，然后好取而代之。
天可怜见，他老人家第一次担心起儿子的天下了。
“哈哈哈，太傅大人放心，我绝对不妄杀一个人！你要相信我叶家的学问。”
“什么学问？”柴守礼茫然道。
“就是金融之学，专门应付眼前局面的。”
“哦？还真有这门学问？”柴守礼惊喜道：“学过之后，就，就能从容应付？”
“不敢说从容，至少不会被骗了。”
“那就太好了！”柴守礼兴奋拍巴掌，他突然凑到叶华面前，“那个……冠军侯，你能不能教给老夫？这样吧，干脆，我拜你当师父算了！”说着，这位还真连连躬身，就算是行了拜师礼，全然不顾柴荣紫红的脸皮……

第363章 有师父真好
给皇帝当师父，那叫帝师，给太上皇当师父，应该叫什么呢？叶华可没敢想这么深奥的问题，他立刻摇头，开玩笑，柴荣的便宜可不能占！
“太傅客气了，学问切磋，用什么拜师。”
“不！”
柴守礼还来劲儿，他晃着头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折在哪里了！你要是能讲清楚，你就是老夫的师父！”
说着，这位还掏出了一个荷包，里面鼓鼓的，塞满了龙眼大小的珍珠。
“这是老夫的束脩，请师父收下！”
这份拜师礼可够重的，叶华哪能要，可就在此时，柴荣突然开口了，“叶卿，你就收下吧！”
收下？
叶华下意识看了眼柴荣，心说没听错吧？你爹要拜我当师父，你可就比我矮了两辈了，皇帝陛下，你脑袋还清醒不？
柴荣微微一笑，他插着双手道：“就这么定了，严师出高徒，冠军侯，你可要好好教才是！”
为了防止叶华拒绝，柴荣还补了一句，“这是圣旨，不许违抗！”
叶华是没招了，他真的多了个弟子！
柴守礼很高兴，山羊胡子翘起，嚷嚷着要准备拜师茶，吃拜师宴，全然忘了刚刚还一副天塌地陷的凄惨模样。
他去张罗了，只剩下叶华和柴荣两个。
在这一刻，柴荣的脸色突然沉下来！
“叶华！你好大的胆子！”柴荣勃然大怒，“接管大相国寺的主意是你出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给朕说！”
叶华挠了挠头，“我想给，给太傅一个教训。”
他回答这么坦白，倒是让柴荣颇为意外，皇帝陛下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倒是实诚，这话也敢说，不怕朕的雷霆之怒吗？”
“怕，可身为臣子，就是要替君上排忧解难……以太傅大人的性子，如果不悔改，以后还会被小人利用，给圣人添更多的麻烦。”
这点柴荣不否认，郭威还活着的时候，柴守礼就闹出不少风波，险些动摇了储君的位置，一直以来，柴荣拿他的亲爹没有什么办法。
当初郭威把柴守礼发配到了洛阳，不准他出来，就想把柴守礼困在一地，让他随便折腾好了。
可郭威一死，柴守礼就不甘寂寞，打着朝贺新君的名义，跑到了开封。
柴荣思索了许久，也没有好办法，他只能祈祷老爹别添乱。
可显然，他的祈祷不管用，柴守礼不惹祸就罢了，一旦惹祸，就惹天塌地陷的大祸！
“叶卿，你能跟朕说实话，这很好。可你也不该弄出这么大的事情，你可知道，稍微不慎，就要闹出天大的乱子，你让朕如何处置？”柴荣气哼哼道，太阳穴的青筋不停跳动。
叶华深深一躬，“陛下，臣最初只想着以太傅的行事风格，必定会动那些钱，然后让储户迁怒于他，给他一个教训。可臣万万没有料到，这事情居然是大相国寺留下的陷阱，臣，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罚什么？”柴荣道：“朕就罚你把事情给朕处理圆满了，朕不想再费心思了。”
叶华立刻点头，甚至还有点庆幸，“请陛下放心，这是臣分内之事，一定不会有差错。”
“还有！”柴荣补充道：“你现在是太傅的师父，从今往后，太傅要是惹出什么事情，都由你收拾！所谓教不严，师之惰！朕往后就找你算账！”
“啊！”
叶华吓得脸色都变了。
咱别开玩笑行不，你的那个便宜爹，谁也管不了，我才不想招惹他呢！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叶华搜刮肚肠，想要推掉，柴荣却哈哈大笑，“这也是圣旨，敢不遵旨，朕就让你好看！”
报复，绝对的报复！
叶华算是看透了，这位皇帝陛下也不是好说话的，让柴守礼缠上了，往后可怎么办啊？他简直欲哭无泪。
以后的事情暂时不想了，就说说眼前吧！
这么大的亏空，该怎么办？
叶华把赵普叫了进来，面对君臣，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柴荣和赵普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赵普忍不住赞道：“侯爷妙策无双，真是让人五体投地！”他转身出去，把几位相公请进来。
这时候几位相公已经谈好了交易，范质面色凝重，黑得跟锅底似的，赵普察言观色，看出了一丝端倪。
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下，立刻有了主意。
反正都得罪他们了，就让这几个老货吃一个更大的亏！
等见到柴荣之后，赵普抢先开口，“陛下，臣听闻几位相公谈论，似乎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臣以为应该请几位相公也谈一谈，开诚布公，选择一个最有利的办法，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
柴荣眉头挑了挑，突然笑道：“好，就按照赵卿所言，你们把想法说出来吧！”
这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办法是有，可是建议儿子去把爹给杀了，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而且对面还是皇帝，万一惹毛了，他们几个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范质暗暗叹口气，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当下应该全力安抚人心，老臣这里有三条对策。”
“讲！”
“是！”范质道：“其一，在各个寺庙收上来许多佛像，臣以为可以拨出一批，专门用来弥补亏空。”
这的确是个办法，只不过以大周的铸币实力，一年最多五十万贯，而眼下的亏空是千万计的，就算都拿来补窟窿，也是杯水车薪，差得太多了。
“老臣的第二个建议，增发一批债务，从民间筹措资金，弥补亏空。”
这个办法说出来，柴荣立刻摇头。
“范相公，这个办法行不通。朝廷的战争债券发行了不久，面临风雨飘摇，情况很不好。如果再发行债券，钱没有筹到，反而让战争债券提前崩溃，岂不是事与愿违吗？”
“陛下圣明！”
范质还能说什么，现在就剩下一个最不能当做办法的办法。
“陛下，老臣以为，应该追究罪魁祸首！”
柴荣瞳孔缩紧，“你说谁是罪魁祸首？”
“这个……大相国寺的僧人，负责查抄的绣衣士，负责看管的三司使，还有开封府，还有……”他没有往下说，但柴荣能听不出来吗？
还有就是他爹！
太傅柴守礼！
杀鸡骇猴，以儆效尤。
把柴守礼推出来，的确有平息众怒的作用，可问题是他再不争气，那也是自己的爹，怎么好借用他的人头呢？
身为宰相，就能出这种馊主意吗？
柴荣的脸越来越黑，怒火已经冲到了顶梁，可偏偏又不好发作，谁让老爹不给自己长脸呢！
就在这时候，柴守礼准备好了拜师之物，要请叶华过去，他在外面听得真真切切，虽然范质没有点自己的名字，但是意思很明白了。
要拿自己的脑袋去给天下一个交代！
好狠的心肠！
老夫招你们，惹你们了？
居然这么对我？
柴守礼很愤怒，可也暗暗庆幸，还好叶华有主意，不然让这帮人盯上，能不能活下去，就在未定之天了。
虽然以往柴守礼很讨厌叶华，但相比之下，叶华要比这帮黑了心肠的宰相们强多了，老夫拜个师父，不算亏！
扑通！
范质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老臣深受先帝厚恩，肩负托孤之重，如今情况紧急，老臣无有良策，恳请陛下，将老臣一并处斩了，以全圣人之德！”
说完，范质把乌纱放在一边，五体投地，请求皇帝治罪。
外面的柴守礼气炸了，你想死，老夫还没活够呢？
他气得冲进来，直扑范质！
“无耻！小人！”
他骂人还不过瘾，抡起拳头就打！
“奶奶的，老夫有什么罪？我一文钱都没有拿！你们这帮坏东西，还有脸装好人？老夫去大相国寺，钱库的小吏根本没拦着，就把钱库给了老夫，我当时还觉得他们是怕了我的威名。现在我清楚了，八成他们早就知道，钱库里是空的！或者说，钱就是让他们监守自盗了。等老夫去，就把什么罪名都推给我！”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
都说挫折让人进步，太上皇果然脑袋开窍了，一边打人，一边痛骂，范质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眼眶都打青了。
剩下的几位相公，有心救人，却又害怕沾到自己身上，只能徒呼奈何。
柴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哼了一声，“不要闹了！”
柴守礼这才松手，他喘着粗气，啐骂道：“幸好老夫有师父帮忙，不然还要死在你们手里了！”
范质被打得狼狈不堪，魏仁浦，李谷急忙过来，把他给搀扶起来，范质那个气就不用说了，士可杀不可辱！
堂堂首相，被人随便殴打，是连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哪怕是皇帝，也干不出来！
“太傅！你惹出来的事情，老夫也没有别的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还请你能理解！”
“我理解个屁！”柴守礼气得爆了粗口，“就你们这帮饭桶，怎么有脸留在政事堂，简直误国误民，贻害无穷！”
柴守礼跺着脚痛骂，而后转身，对叶华道：“师父，你该亮一手，让他们开开眼界了！”

第364章 叶门弟子
又是叶华！
在场的几位相公全都露出惊骇的神色，不同的是有人惊喜，有人是惊恐！
像王溥和叶华比较友善，他在弄官学要取代传统儒家，离不开叶华的支持，当然也不能跟叶华走得太近，故此王溥很多时候，还是要跟文官站在一起，但是从心里讲，叶华本事越大，对文官的冲击越强，对王溥就越有利。
至于魏仁浦，那就是惶恐不安了，他还一肚子气，主要是气李谷，你不是说，眼下是个死局，谁也解不开。
叶华怎么就有办法了？
你一个堂堂计相，这几年都是吃白饭的吗？怎么就一点主意都没有？
李谷也冤枉啊，老夫都挖空了心思，也找不出办法，叶华这小子真的有主意？不会是吹牛皮吧？
“冠军侯，你真有妙策？”李谷语带怀疑，“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病急乱投医，如果你的办法不灵，只会让局势不可收拾。”
叶华微微一笑：“李相公，我正好要请教你的高见，是这样的……”叶华侃侃而谈，眼下的问题是大相国寺超额借贷，准备金消失，引发了恐慌，但归根到底，是信用不足。
一个小小的寺庙，如何能撑得起庞大的金融体系？
蛇吞巨象，落到现在的局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关键是让一个更具有信用的集团，把这事情接过来就行了。”
听叶华说完，在场几个人都想泄气了，最懊恼的就是柴守礼，这算什么办法？简直开玩笑一样！
老夫是太上皇啊，我去接都接不过来，弄得差点丢了老命，这天下还能找到比老夫更有信用的人吗？
柴守礼纯粹是自我感觉良好，信用不光要看地位，还要看人品，你丫的人品是负值，谁信你就是二百五！
“冠军侯，你说的轻巧，眼下就连朝廷都拿不出那么多钱，还有谁比朝廷更厉害？难不成是你冠军侯吗？”李谷冷笑着反问。
叶华摇头，“我当然不行，这事情还要看朝廷。”
“朝廷？朝廷没有钱，国库拿不出钱！”李谷大声咆哮。
叶华始终不急不忙，“朝廷是没有钱，但朝廷有权，想解决一点困难，不成问题。”
李谷皱着眉头，“冠军侯，你什么意思？莫非，你，你想加征赋税，横征暴敛？不行，绝对不行！”
包括魏仁浦也开口了，“连年征战，百姓困苦，如果贸然加税，无异于剜肉补疮，老夫以为切切不可。”
这几个人又是反对加税，又拿不出办法，所谓当朝宰相，也不过如此！
叶华笑道：“我可没说要加税。”
“那冠军侯的意思是？”
“很简单，一个字……谈！”
要怎么谈？
谈什么？
跟谁谈？
叶华终于掀开了谜底……首先，幽州拿回来了，朝廷发行的战争债券是成功的，换句话说，大相国寺往外的借贷，是成功的投资，而那些把钱存进大相国寺，交给他们理财的人，也选择正确了。
现在的问题是中间环节出了问题，使得两头都面临着威胁，一面担心存款危险，不得不追讨，另一面呢，缺乏现金，急于抛售债券填补窟窿。
结果就是战争债券面临威胁，朝廷信用不保。
把局面分析清楚之后，叶华笑道：“假如能让两方坐下来谈，事情就好办多了。我的意思是把购买的战争债券，折合成股份，由朝廷牵头，成立燕云开发公司，享有对十六州的开发权力。燕云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商机无限。这个开发公司，绝对前途无量，用公司的股份，去抵偿欠大相国寺的债务，然后，再把股份交给那些存款投资的人，兑换他们手里的存单！如此一来，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叶华开的药方归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债转股！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一层窗户纸，点破了谁都明白，点不破就掉进绝地，怎么也出不来！
李谷愕然了好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多简单的事情，怎么就没有想到！
该死！
实在是该死！
李谷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不说别人，就说他自己，手上也有战争债券，但是以他的能力，想从燕云赚到什么利益，也挺困难的。但是假如组成公司，有人牵头，他坐享其成，绝对是乐不得的。
他能这么想，那些存钱的人，也多半会这么想。
要从燕云发财的人不在少数，肯定会有人愿意将存款变成股票的。
李谷长叹一声，这么一个小手段，就把危局给解了，论起玩钱的本事，他是真的不如叶华！二者简直天地之别。
想想当初，他跟着叶华去了半个月乡下，身体力行，以为把叶华的本事都学会了，现在一看，他还差着太多了，柴守礼拜叶华当老师，要是这小子愿意收徒弟，老夫也愿意拜师啊！
李谷这家伙就这样好，挺喜欢学习的。
他在这里琢磨着，柴守礼简直就手舞足蹈，乐不可支了。
“妙，真是妙啊！”
他欣然道：“师父点石成金，非同凡响，相比之下，当朝宰相简直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老夫以为陛下慧眼识人，要用就用冠军侯这样的，其余的酒囊饭袋，让他们回家抱孙子算了！”
几位相公被气得老脸铁青，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叶华就是个小混蛋，而柴守礼呢，是十足的老混蛋，两个混蛋勾搭在一起，他们可有好日子过了！
魏仁浦沉吟许久，摇头道：“冠军侯，老夫还有一事不解，譬如老夫手里有一万贯存款，我不想投资燕云开发公司，老夫就想要钱，你不是还拿不出来吗？”
柴守礼勃然大怒，师父都想了那么好的办法，你老东西还存心添堵，简直不当人子！
“魏相公，告诉你，谁还敢要钱，就是跟大周作对，就是跟朝廷过不去！杀！统统都杀了！把脑袋挂在城门楼上，我倒要看看，是某些人的脖子硬，还是朝廷的刀硬！”
说着，柴守礼还举起巴掌，对着魏仁浦的脖子，用力划了一下，仿佛要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老魏闷着头不敢说话了。
假如柴守礼能听话，以此老的超然地位，做事倒是方便了许多，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好不好控制……
“哈哈哈，太傅所言也是个办法，不过我觉得还有更圆融的手段，比如公开卖一些股份，筹措资金，以这些资金，来偿还贷款。我想大多数人的正当要求，朝廷都会满足。如果有人恶意挤兑，散布不实的流言蜚语，那就只有行霹雳手段了！”
叶华把一些名词解释了一下，让大家听懂，整个危机的解决办法也就出来了。
柴守礼那是高兴得飞起来。
逃过了一劫不说，还拜了一位名师。
他现在深深觉得，自己以往的敛财手段，简直不堪入目，太丢人了！想想都觉得没脸儿，堂堂太上皇啊，吃拿卡要，敲诈勒索，收受贿赂，这都算什么事啊？
尤其可恨，几个秃驴出钱，他也要大半夜跑去找叶华，替他们疏通！
老夫就那么不值钱？
不行，绝对不行！
柴守礼是下定了决心，他要跟叶华好好学，把金融的本事学到手里，到时候随随便便，无中生有，点石成金。
那该多威风！多霸气！
柴守礼心里清楚，朝廷上看得起他的没几个人，就连他儿子都把老子当成负担。以前我也认了，文不成，武不就，又不愿意吃辛苦，除了当老纨绔，还能干什么？
可这一次大相国寺最后的绝杀，叶华的从容应对，给柴守礼太深的震撼了。
哪怕贵为太上皇，一旦有人要整死你，就连皇帝都保不住！
别以为自己金刚护体，百毒不侵！
信不信，没有叶华仗义出手，就凭那几位相公，一定会逼着儿子处置自己，哪怕不死，也会被圈在某个地方，一辈子也别想出来，跟犯人没啥差别。
这么个必死的局，叶华居然愣是给解开了，真是了不起！
此时的柴守礼，开始钦佩叶华，而且还有点五体投地的冲动了……
柴荣耐心听着，也长出口气，“冠军侯，你立刻拟一个详细的札子出来，明天就送给朕御批。”
叶华点头，“陛下，臣一个人恐怕力有未逮，让赵大人跟着臣一起草拟吧！”
“好，赵卿，你这几年做事认真，也颇具理财之能，朕心甚慰！”
柴荣很少公开表扬大臣，赵普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让人既羡慕又恐惧。毫无疑问，这家伙离着宣麻拜相的日子不远了。
赵普倒是很清醒，叶华是提携他，做人可不能忘本。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全力以赴，协助冠军侯，把事情做得圆圆满满，不会出半点差错！”
“好，交给你们，朕就放心了。”
叶华和赵普告辞，柴守礼像是一条尾巴，也跟着去了叶府。
“太傅大人，拜师之说，全当玩笑吧，以后愿意过来，就坐一坐，聊一聊，岂不是更好！”
“不好！”
柴守礼晃着头道：“拜师可是圣人降旨的，我不好给你下跪，就敬师父一碗茶吧！”
说着，他还真的从赵二的托盘里，拿起一碗茶，躬身送到叶华的面前，没有法子，叶华只能喝了，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
一旁的赵二眨巴眨巴眼睛，“那个……太傅大人，我比你拜师早，按理说，我是你的……师兄！以后咱们怎么论，随意啊！”
柴守礼不高兴了，“怎么能随意呢？来，师弟敬师兄一碗茶！”
他还真的拿起了另一碗茶，躬身送到赵二的面前。
面对这个年纪能给自己当爷爷的太上皇，赵二有点懵了，他仿佛在云端飘着，我的天啊，皇帝陛下是我的师侄了！
赵二都不知道这碗茶是什么滋味了，他只是迷迷糊糊喝下去了……柴守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大方道：“行！你现在是老夫的师兄了，这京城上下，瞧谁不顺眼，只管跟老夫说，我帮你出头！”

第365章 宝地燕云
叶华和赵普去撰写“债转股”的方案，这可不是个小事情，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最关键就是让人能够接受这个超前的事物。
叶华觉得燕云开发公司应该参考东印度公司的经验，想尽一切办法，赚取更多的利益，只要有钱赚，就不愁没有人追随。
利益永远是指挥人们行动的无上真理，当房价高涨的时候，菜市场的大妈，广场上的老奶奶，聊得都是房子，那个热情劲儿，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当然了，燕云的汉人不会成为榨取利益的对象，相反，他们还能获得不少的好处。但是其他的蛮族就说不好了，在这点上，叶华或许还会犹豫一下，而赵普却是毫不迟疑。
在他的眼里，契丹，还有其他的蛮族部落，根本就不算人，至少不是进化完全的人，拿他们开刀，不过刚刚好而已。
只有使用廉价的蛮族劳力，才能保证燕云开发公司的利润，有了利润支撑，股价就能持续走高，获得追捧。
“侯爷此举，将危机化解与无形，又开拓了利源，充实边关，一举多得，实在是高明！”赵普发出由衷赞叹，他运笔如飞，一个庞大的计划渐渐露出了峥嵘……
柴守礼第一次来到叶府，他发现叶家非常有趣，完全像是一个新的天地。
原来的叶府是开封最繁华，最精致的府邸，但是经过了五年的时间，这里被其他更奢华的府邸甩得很远了。不过叶府有趣之处，却是任何一处都比不了的。比如说，就在叶府的后花园，竖着一架风车。
不算高，只有两丈八。
叶华想造的更高，动力更强。无奈何叶府跟皇宫只隔着一条街，如果超过了三丈，就有窥视皇宫，图谋不轨的嫌疑，叶华不想为了一点小事，就破坏规矩。
好在两丈多的风车，也能干点事情。
风车连着一个磨盘，早上的时候，会有家人把泡好的黄豆送过来，利用风力推动，磨出一天需要吃的豆制品——有豆浆、豆腐、千张等等。
黄豆是很好的蛋白质来源，最难得是没有什么浪费，就连豆腐渣都能用来喂猪……巧了，叶府就有猪圈，养着十几头肥猪，还有鸡鸭鹅狗，占了好大一片。
“好好的府邸，成了牲口棚，也太焚琴煮鹤了吧？侯府还差这点东西？”柴守礼不解道。
赵二撇着嘴，得意洋洋。
“太傅大人，你哪里知道师父的厉害！叶氏之学，就是从衣食住行开始研究的。拿黄豆来说，能发豆芽，能榨油，能磨豆浆，做豆腐……只要学会了一样，出去开一家作坊，只要勤勤恳恳，就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赵二道：“凡是从叶家离开的家丁婢女，出去之后，都能有一技之长，日子过得好着哩！”
“为了几个奴婢，至于大费周章吗？”柴守礼还是想不通。
“这你就不知道了，师父这么安排，还是为了我们大家伙，叶家弟子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且，自古以来的经营之术，都离不开四个字！”
“哪四个字？”
“衣食住行！”赵二笑嘻嘻道：“正因为是人们的必须，所以从这四个角度下手，才能发大财，挣大钱！”
柴守礼抓着胡须，“似乎有理，不过也是老生常谈，从唐朝的时候，盐铁茶酒不就归了朝廷吗？”
“是汉朝好不好！”赵二翻了翻白眼，鄙夷道：“朝廷的那点手段，怎么和叶家相提并论？咱们还是拿黄豆来说事，豆腐百姓喜欢不？豆油百姓需要不？”
柴守礼点头。
“那我问你，哪里的田，最适合种黄豆？”
柴守礼不知道。
赵二喜滋滋道：“是辽东！辽东的黑土，最适合种黄豆，眼下那里还是契丹人的地盘，不过燕云十六州离着辽东不远，想来也能种黄豆……太傅大人想一想，假如我们能在燕云弄到几百万亩的田，利用抓捕来的契丹奴隶耕种，产了黄豆，榨成豆油，卖到京城，能赚多少钱？榨油剩下的豆粕，豆饼，卖给军中，充当战马的饲料，又是一笔钱……”
北伐幽州的时候，赵二是跟在叶华身边的，对于如何开发利用燕云，叶华提到过很多想法。赵二都一一记下，这时候和柴守礼一讲，咱们的太上皇就剩下两个字——佩服！
我的老天爷啊！
师父这点石成金的本事也太强了，相比之下，政事堂的那帮货儿，根本就是一群没用的猪啊！
柴守礼越来越觉得拜师是英明之举了。
“太傅大人，这样的生意只能在燕云，或者以后占据了更多的土地，才能做得下去，放在中原做，肯定会天下大乱的。”
“为什么？”柴守礼正想问问，种黄豆能发财，为什么不立刻推开呢？难道说是叶华藏着掖着，不肯贡献出利国利民的好点子？
“中原人口密集，土地分散在无数百姓手里，想集中土地，就要付出代价，而且集中的土地越多，代价就越大。要担心百姓不满，要顾忌粮食供应，兼并的危害，太傅大人不会没听说过吧？”
“这个老夫自然知道，可在燕云，在其他地方，兼并就没有危害了？”柴守礼表示不解。
赵二哈哈大笑，“太傅大人，燕云的汉人算咱们自己人，可燕云还有蛮夷呢？出了长城，全都是蛮夷，兼并他们的土地能怎么样？不服气就全都杀了！反正不是自己人，用得着在乎吗？”
“太傅大人，说起来，你这一次倒霉，也毁在了‘自己人’三个字上，假如大相国寺是契丹人的，你就直接去抢，谁敢管你？抢得越多，只会越受崇拜尊敬，那叫战利品！不服就宰了！不像在开封，动点钱，就牵着心肝肠肺，一群官吏嚷嚷着要和你拼命！”
柴守礼仔细咋摸着滋味，突然一拍大腿，还真他妈的是这么回事！
在西京的时候，他干点过分的事情，没人敢说什么，到了东京，就有一帮文官跳出来，说三道四，甚至还敢嚷嚷着杀了自己，岂有此理！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天高皇帝远，离着京城越远，麻烦就越少……柴守礼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他想去幽州，虽说苦寒了一些，但是在那里能随心所欲，爽爽快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还敢找他这个太上皇的麻烦！
柴守礼越想越高兴，他叹服道：“别看师兄小小年纪，见识倒是不错，这样吧，等过些时候，你跟我去幽州，咱们好好弄几条来钱的路子，大发利市，等腰里装满了金银，再回开封，让那帮人流口水去吧！哈哈哈！”
柴守礼发出得意的笑声，赵二的心里也喜滋滋的，搞定了！
前番他跟叶华提议，要抢夺大相国寺的生意，结果让柴守礼截胡，然后就弄出了天大的篓子。
赵二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这可是太上皇啊！金刚护体，还险些折了，假如他掺和进去，只怕连渣都剩不下。
要想给绣衣士谋一条财路，必须小心谨慎，万无一失。
燕云是发财的好地方，把柴守礼推到前面，有太上皇坐镇，就不算瞒着陛下，有了陛下的支持，再加上绣衣使者的威名，才能顺顺当当把钱装进口袋里。
赵二这小子也在快速进化中，算计起来，越发没有烟火气了。
叶家除了有风车之外，还有水车，原来府邸从外面引入活水，叶华弄了个水车，因为流水比风稳定多了，叶华就用水车带动一架小型的织机，一次能纺织出八根棉线。
这是叶华利用闲暇的时间，参考上辈子见过的珍妮织布机模型，弄出来的，这种水力织机效率可以，但纺出来的棉线粗细不均，断头很多，也不够结实，哪怕是家丁丫鬟，也不愿意穿这样的布出去。
不过叶华却十分珍视他的宝贝，这架织机是他最好的教具，叶忠，叶孝等人，包括郭幸哥，赵匡美，还有其他的小孩子，只要来叶府，赶上叶华有空，就会给他们上课，讲解机械原理。
赵匡美是所有人当中，听得最用心的，小家伙心灵手巧，仿照叶华的水力织机，自己画图，然后叮叮当当造了一架，比叶华的还要精致，在家里玩得不亦乐乎。
对于三弟的作为，赵二是嗤之以鼻的。
堂堂男子汉，当工匠有什么出路？简直没出息！
但是赵二也不能否认，一个好的工匠，的确能创造惊人的价值，比如哑翁那种……
赵二告诉柴守礼，有一群工匠，正在研究怎么把羊毛纺成柔软保暖的毛线……如果成功了，羊可就不止能吃肉了，还能剪羊毛。
“你不会想说，燕云之地还能养羊吧？”柴守礼的脑子也被赚钱的念头塞满了，立刻就想到了赵二的用意。
“没错！”赵二感慨万千，“师父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光是拿回燕云还不够，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让燕云变成一块人人追捧的宝地！瞧着吧，谁跟着师父的脚步，谁就能发大财！”

第366章 君子豹变
在叶府转了一圈，柴守礼真是大开眼界，处处都让他惊叹不已。
除了风车，水车，织机一类的玩意，就连小小的地龙，都十分讲究。叶家有一片房舍，下面掏空，挖出三条长长的沟，在上面有石板砌的地面。每到秋冬的时候，在地下填上草棍树叶，牛马粪便一类的杂物，然后点燃。
由于粪土湿气重，又缺少氧气，因此燃烧会很缓慢。
差不多一个冬天下来，才能全部烧光，这几个月里，屋子都会温暖如春，一点也不怕寒冷。等到春天，把烧剩下的黑灰取出来，就是最好的肥料，撒在菜园子里，蔬菜长得水灵鲜嫩，绿意盎然。
这种取暖地龙作用非常大，相对温暖的中原，还看不出什么优势，假如放在幽州，不但能扛过寒冷漫长的冬天，还能用来种植蔬菜，即便在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瓜果。
柴守礼抓着胡须，眼中露出喜色。
谁都害怕北方的苦寒，连最后一个难题也解决了，看起来不去都不行了。
“师父的确是用心了，我们可不能辜负了心意，幽州最大的一块肥肉，必须交给我们！”柴守礼霸气十足地宣布。
可赵二却摇了摇头，“要我说，恐怕最大的一块早就别人拿走了。”
“谁？”
柴守礼怒了，敢跟老夫抢肉吃，翻了天了！
“你说吧，不管是谁，我都能废了他！”
赵二翻了翻眼皮，“太傅大人，这位咱们谁都惹不起。”
“胡说，就算是陛下，老夫也不怕！”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赵二眼睛一转，突然发现有人来了，来的还不是一个。
走在前面的是皇后符氏，在符氏旁边，是魏王符彦卿，另一边，是符三，怀里还抱着小太子郭宗训。
“见过元舅！”
符氏抢先给柴守礼万福十里，她可不敢以皇后自居，生怕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柴守礼面对这位儿媳妇，也挺尴尬的，只能嗯了一声。
符彦卿心疼女儿，就摆手让她带着妹妹去后面，自己快步走到了柴守礼的面前。
一对老亲家相见，气氛越发诡异。
柴守礼跟谁都敢耍浑，唯独面对符彦卿，有点怕怕的……这位官职比他高，年纪也比他大，还是国丈，要是真的闹起来，皇帝陛下还真没法包庇他。
“你来干什么？”柴守礼没好气道。
符彦卿哼了一声，“有人给天子惹了麻烦，老夫当然是替天子排忧解难！”
“哼，汝有何德何能？也敢说这样的大话？”
“哈哈哈！”
符彦卿朗声大笑，“我家三丫头，以开封的地产和作坊作为抵押，从大相国寺借了一百五十万贯，全数用来购买战争债券，另外老夫长子符昭信，次女贵妃娘娘，也都投了钱，眼下我们符家手上，光是战争债券就有二百七十多万贯！还有，老夫在大相国寺的存款也有五十万贯……柴太傅，这次冠军侯提出以债转股，老夫第一个支持。我的五十万贯，全数换成燕云开发公司的股份。还有，我家三丫头已经答应跟朝廷合作，愿意出面挑头，一起筹建燕云开发公司。”
符彦卿丝毫不理会已经目瞪口呆的柴守礼，继续打击他脆弱的心脏，“老夫已经去找了李重进，张永德，又联系了窦禹钧，还找了一些将领和商人。眼下朝廷是有麻烦，可良机难得，失去了就没有了。他们全都愿意响应朝廷的意思，共度难关。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差不多有八百万贯！某人闹出来的亏空，也差不多填上了。老夫的长女贵为皇后，次女被封为贵妃，老夫也算是陛下的长辈，女婿有了难处，身为岳父，怎能不挺身而出？若是身为老辈，不但不能帮忙，还给后辈惹麻烦，捅娄子，真不知道一张老脸往哪里放？”
“你！”柴守礼气得嘴唇铁青，举起拳头，想要打人。
符彦卿把自己的拳头举起来了，他虽然比柴守礼老，但好歹是武将出身，底子比老柴强多了！
“怎么，你还想跟我动手？我征战沙场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柴守礼气得抓狂。
他是真惹不起符彦卿，更让他无语的是自己作为亲爹，人家只是岳父，偏偏自己惹祸，要符彦卿帮着擦屁股。
这张老脸往哪里放啊？
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要是有脸的，就投河跳井，死了算了！”符彦卿撂下一句狠话，仰天大笑，直奔叶华的书房而去。
符彦卿大老远从瀛洲赶来，就是要给柴守礼一个教训。
他知道，柴守礼没脸没皮，才舍不得死呢！故此是丝毫不给老柴面子，他也猜对了，柴守礼的确舍不得死。
但问题是太伤自尊了。
“你跟老夫说，姓符的怎么弄了那么多钱？他是不是贪赃枉法，巧取豪夺？”柴守礼揪着赵二的衣领，厉声叱问，“你有没有证据，回头老夫上书，弹劾符彦卿那个老王八蛋！”
赵二连忙摇头，“太傅大人，符家是有一些钱，不过能膨胀到几百万贯，跟魏王的关系不大，是，是符三姑娘的功劳。”
“符三？她不是个小丫头片子吗？哪来的那么多钱？”
赵二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事我就不方便多说了，只能告诉太傅，跟咱师父有关系！”
柴守礼眉头紧皱，他迟疑道：“你说是师父帮的忙？那师父为什么帮忙？”
“啊！”柴守礼惊呼出来，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情况！
“莫非师父看上了符三？”
赵二挠了挠头，“这事我不好说，不过师父倒是对三姑娘另眼相看。”
“完了完了！”
柴守礼瞬间觉得欲哭无泪，假如师父娶了符彦卿的三闺女，岂不是说，那个老货的姑娘成了自己的师娘？
老天爷啊！
不能这么开玩笑啊！
以后这辈分怎么论？
还让不让人活下去？
柴守礼恶狠狠盯着赵二，凶巴巴问道：“我问你，师父真的有这个打算？”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符三姑娘人漂亮，聪明，家室也好，和师父算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放屁！”柴守礼不客气道：“他们算什么天作之合？我们柴家有的是好姑娘，轮不到他符彦卿占便宜！”
柴守礼是越想越气，尽管他的脸皮剩的不多了，但是也受不了啊！
儿子那边，向着岳父，不在乎亲爹，师父这边，再被符彦卿抢了先机，他还活不活了？果然啊，这人没本事就没脸皮，哪怕贵为太上皇，也会被欺负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奶奶的，这回在燕云投资，老夫要是赢不了符彦卿，我，我就抹脖子！”
柴守礼是发了狠，下定了决心。
……
皇宫大内，柴荣端坐，在他的对面，是一位穿着紫袍，束着玉带的文官，此人胡须飘洒，宛如神仙中人。
他正是翰林学士王朴，柴荣的心腹，没有之一！
“王学士，刚刚范相公上了一道札子，他说朝廷光复幽州不易，如果将幽州拱手让与商人，他万难接受，恳请朕收回成命。”
王朴抓着胡须，微微一笑，“陛下，范质此举，应该是有心求去，他没脸留在政事堂了。”
柴荣颔首，“朕也猜到了，只是范质是先帝留给朕的托孤之臣，把他给罢免了，朕唯恐对不起先帝。”
“不然！”
王朴笑道：“陛下要想对得起先帝，最应该的就是光大江山基业，一统寰宇。范质为相五年，订立了许多刑律规矩，功在社稷，奈何他为官保守，看不到天下的变化，留在政事堂，只会成为陛下的绊脚石。”
柴荣沉吟半晌，似乎默认了王朴的话。
“先生，你说天下大势，究竟会怎么变化？”
王朴微微一笑，“臣昨日卜了一卦，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柴荣愣了一下，“怎么会是革卦？莫非天下要有变故？”
“岂止是变故，简直是惊天剧变！君子豹变，小人革面……陛下身为天子，理当顺应天时，豹变应付。至于一些小人，也要撕破脸皮，露出本来的面目了。”
王朴的话刚说完，突然有人跑进来。
“陛下，东南有密报！”
柴荣急忙接在手里，展开观看。
等到看完，柴荣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喃喃道：“李弘冀逼迫乃父退位，已经登基称帝了！”
王朴的卦，算得真准啊！

第367章 问君能有几多愁
君子豹变，小人革面！
革之一卦，恰如其分！
天下变革，龙蛇起陆，英雄豪杰，谁能甘于人后？
大周北征燕云之地，锐意进取，东南诸国也没有闲着。尤其是李弘冀，更是洗心革面，力图振兴南唐。
他先是威逼父亲李璟，封他做太子，总揽朝政。等到大周全力向北，无暇南顾的时候，他抽出时间，在朝中安插党羽，替换旧人，把李璟彻底孤立。
李弘冀还逼着李璟加封他为天策上将军。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李弘冀策动百官，逼李璟禅位！
李璟文弱，面对咄咄相逼的儿子，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含泪，将玉玺传给儿子。
“朕躬德薄，扛不起江山社稷，皇儿英武睿智，天纵之才，胜为父万倍，江山交于你手，朕，朕再无牵挂！”
李璟顿了顿，又道：“为父早年就有向佛之心，奈何俗物缠身，不能如愿，今日为父想，想落发为僧，还请皇儿成全。”
李弘冀低着头，眼神转了转，道：“父皇有心修佛，儿会在宫中安排一座家庙，以供修行，父皇不必出寺庙了。”
李璟愣了一下，只能苦笑点头。
南唐的皇位就这样落到了李弘冀的手里。
朝中文武大臣，私下里议论不少，但是平心而论，李弘冀人才难得，在这种动荡的时候，皇位交给有能力的，也是情理之中。
文武大臣选择了沉默，可是却有一个人不甘心。
李璟的次子，李弘冀的二弟庆王李弘茂不答应，他和老爹一个毛病，平时都喜欢吟风弄月，文才极高，但是却不通军务，不懂打仗。
不过李弘茂还有一点热血，见不得大哥欺凌父亲。
他头戴麻冠，身披孝服，拿着哭丧棒，冲向皇宫，要去见李璟。
宫中都是李弘冀的人，怎么可能答应，他们把庆王团团围住，逼着他回府。李弘茂扬天狂笑，“李弘冀！你个逆贼！以臣弑君，以子篡父，悖逆人伦，天地不容！你就不怕五雷击顶吗？狗贼，天下之人，都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李弘茂破口大骂，嚎啕痛哭，哭得眼中流出血泪。
在旁边的这些人，心中也颇感不是滋味，奈何没有别的办法。
刚刚登基的李弘冀被惊动了，他来到了宫门外，按着剑柄，怒视着二弟！
“庆王，朕在此，你还不跪拜！”
李弘茂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什么也不顾了，放声怪叫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以九五至尊自居，简直是个丧心病狂的小丑，你能囚禁父皇，就能杀了兄弟！我这身孝服是给自己穿的，可也是给你穿的！我大唐出了你这样的逆贼，亡国之日不远了！哈哈哈！”
他骂得难听，李弘冀气不过，立刻让人，把他的嘴堵上，拖到府中，囚禁起来。还算不错，李弘冀没有立刻杀人，心中当然是顾念兄弟之谊，可李弘茂回府之后，依旧每日痛骂，跟发疯了一样。
李弘冀身边的人听不下去了，他们一起上书，鼓动李弘冀杀人。
最终，半个月之后，一杯毒酒，送到了李弘茂的府邸。
亲手毒死了二弟，南唐上下一片骇然，无人不怕！
就连深宫之中的李璟都知道了，当得知次子惨死，他哀恸莫名，有心去祭奠，却没法出宫，有心找李弘冀问话，他也不来。
这位父亲悲伤窝囊到了极点。
他独自在宫中的小庙里漫步。
一间小院，一座小楼，佛堂，神像，青灯，黄卷……曾经他富有四海，可此时此刻，只剩下这么一个小院子！
李璟的才华不是盖的，他在院中走了多半夜，满腹的牢骚，化作了一首《摊破浣溪沙》。
他行走在翠竹丛中，浅声低吟：“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栏干。”
转过天，这首词就放在了李弘冀的面前。
这位南唐的新君默默读着，当读到“小楼吹彻玉笙寒”一句之时，突然浑身一震，眼睛不由得闭上了！
他在品味着父皇词中的意境……小楼之空、玉笙之幽、永夜之寒、斯人之寂，空寂幽寒痛彻心肺。
只这一句，已经沉之至，郁之至，凄绝之至，何况还有末一句“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直引人跌落到愁之深谷，再也爬不出来。
李璟的这一句，堪称绝妙，就算李清照的“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和秦少游的“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相比之下，也变得味同嚼蜡，不值一提！
李弘冀当然能读懂父皇的心境，“儿懂父亲，可父亲懂孩儿吗？”
这是什么时候？
大周锐意进取，大刀阔斧，已经光复幽州。
契丹人尚且不是他们的对手，几十万虎狼之师，随时会攻取江南。到时候大刀阔斧，虎视鲸吞，整个繁华的江南，就跟一场梦似的，被打得粉碎！
父皇啊，你白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居然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
还有心摆弄你的诗词，这东西能救命吗？能挡得住大周铁骑吗？
不能！
什么都不能！
你只会给儿子添乱，如果这首词流出去，人们都会说我忤逆不孝，灭绝人情，你让儿子如何自处？
父皇啊！
你怎么不知道替我想想，替大唐的江山社稷想想？
愤怒的李弘冀将纸揉搓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他唉声叹气，愤怒埋怨，所有的表情都被那些宦官看在眼里……这帮太监从来都是皇帝的跟屁虫，主子想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更何况新君登基，不拿出一点本事来，如何能取悦主子？
从这一天开始，李璟的伙食就越来越差，粗茶淡饭，缺衣少药，宫里的奴才变着法欺负他，让他难堪。
不到半个月，李璟就病倒了，吃了御医开的药，三天之后，一命呜呼！
老皇帝死了，死的太快了。
李弘冀丧心病狂，杀了二弟，又逼死父亲。
整个江南，几乎无人相信李璟是正常死亡，他们把一切的罪状都按到了李弘冀的头上。就是这个丧心病狂的禽兽，他弑父杀弟，无情无义，老天爷，怎么不劈了他？
面对汹涌而来的指责，李弘冀彻底怒了！
我干了什么？
李弘茂之死，是他自己找的，哪个皇帝能容忍别人咒骂他？至于李璟之死，的确是自己疏忽了，可我也断然没有弑父之心，凭什么把罪名加在我的头上？
一定是这些人想要篡夺皇位，他们居心不良！
“查，立刻查！”
李弘冀心眼太多了，他琢磨着，既然有心篡权，就必定会跟那几个剩下的兄弟有往来，查，一查到底！
这位皇帝陛下除了在叶华手里吃过亏之外，一直以来，都太顺了，站得也太高了，他没有料到下面人的狠辣和疯狂。
皇帝陛下不是怀疑他的弟弟吗？
那我们就把案子办到那几位王爷身上！
古往今来，一直有那么一伙看上位者脸色办事的刀笔小吏，他们就像是秃鹰豺狼，最不讲情面。
在他们的“努力工作”之下，李璟的几个儿子，从老三到老十，一个没跑，全都牵连进去了。
要说起来，只有一个老六是例外。
这位醉心佛法，甚至用针刺破指尖，以热血书写经书，身边结交的都是僧人，他常常说，不幸生在帝王家，如果能生在普通人家，他当皈依三宝，不问世事，做一个无牵无挂的潇洒和尚……他还在自己起了个号，叫莲峰居士，表明心志。
面对才华横溢，又无心夺权的六弟，李弘冀犹豫了。
十个兄弟，总不能全都杀了吧！
可是留着六弟，难保不会有人拿他做文章……既然如此，不如就想个妥善的办法……李弘冀猛地想起，当年叶华曾经向南唐提出要求，要送六皇子进京，填词侍奉大周皇帝。
不如就借机把六弟赶出去，他醉心佛经，而大周又在灭佛，他去了也断然不会受到重视，又替自己消除了一块心病……
李弘冀真是想到做到，他立刻降旨，把其他几位兄弟圈禁起来，没有多少日子，他们相继病死，只剩下一个六弟李从嘉。
李弘冀加封他为侍中，并且任命为使者，前去开封，朝见大周皇帝。
李从嘉离开了金陵城。
回首故国，泪水长流，父皇死了，几位兄弟也都没了，曾经和蔼可亲的大哥变成了一个魔鬼啊？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从嘉想不明白，他也不想弄明白，从江南一路北上，沿途所过，寺庙都变成废墟，许多石制泥塑的佛像，残破不堪，随意扔在地上，任凭孩童践踏。
看到此情此景，李从嘉更加伤心。
他好容易到了开封，却被晾在馆驿里，一连三天，半点消息都没有。
这一夜，李从嘉百感交集，担心自己的命运，他在月下，轻吟起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第368章 秀恩爱，死得快
李从嘉浅吟低唱，却并不孤单，在他的身边还有去年刚刚娶进门的妻子——周娥皇相随，也就是大周后。
周娥皇的父亲周宗是南唐司徒，家学渊源，高门书香。周娥皇从小就才华横溢，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十九岁时嫁给李从嘉，两个人真是郎才女貌，琴瑟和谐，好一对神仙夫妻，让多少人羡慕……
只是受到太多老天爷的眷顾，未必是好事，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宗是李璟倚重的大臣，在朝的时候，和太子李弘冀就不和，否则他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六皇子了。
结果李弘冀暴起发难，囚禁父亲，夺得皇位，周宗听闻，惊吓过度，三天之后就死了。
据说周宗临死的时候，哭着对家人说，什么哀荣都不要，要老老实实回家，耕读为业，切莫沾染朝廷是非，否则大祸临头。
他还给长子一封遗书，在遗书中，周宗提到，要将大女周娥皇逐出家中族谱，生不入周家门，死不进周家坟……
周宗长子不明白老爹的用意，妹妹嫁出去了，就是六皇子的人，就算是要埋，也要埋在皇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过很快他就醒悟了，老爹实在是厉害！
几位皇子相继遇害，全都死的稀里糊涂，李弘冀这个人实在是太毒辣了，夺权，弑父，杀弟……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万一他迁怒到周家头上，只怕他们也难逃一死，要做刀下的鬼！
唯有彻底断绝和大妹的关系，才能把周家摘出来，保全下去……
月下沉吟，李从嘉坐在了石桌旁，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伸出玉臂，揽着他的脖子，未语先哭，痴痴道：“殿下，奴父死家弃，孤苦无依，当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从嘉同样垂泪，“背国离乡，生死茫茫，我们夫妻同病相怜。如今在这异国他乡，真不知道会下场如何？”
说完，这俩人抱头痛哭，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感天动地。
哭够了，李从嘉擦了擦眼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看开了，咱们夫妻一体，死能同穴，就是福气了。我想听你弹琵琶，就来一曲《霓裳羽衣曲》吧！”
周娥皇低声答应，“敢不遵命！”
很快，馆驿的院子里，响起清悦明快的乐音，一对鸳鸯暂时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忘怀得失……
“《霓裳羽衣曲》是唐曲中的精品，因为战乱失传，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听到了。”馆驿门外，有人低声叹道。
在此人的身旁，有人惊讶道：“你还懂音律？”
叶华笑了，“有人会弹，我要是连听都听不出来，也太没面子了。别忘了，我师父可是音律大家啊！”
“别胡说了，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啊，什么都往冯太师身上推，你说说，你给冯太师贴了多少金？书法家、农学家、天文大家、易道高手，还研究兵书战策，现在连音律都懂了，信你就是傻瓜！”
叶华无奈笑了笑，“你好像真的聪明了不少，不是三岁，是十三岁了！”
“那可不，再过几个月，我就十四了！”小妮子骄傲宣布，可随后就明白过来，还是被叶华当成了小孩子。
“你想气死我啊，人家长大了！”符三气得跺脚。
他们在外面说话，惊动了院子里的一对苦命鸳鸯。
周娥皇不由得停下了拨弄琵琶的玉手，惊慌失措，向外面看去。
李从嘉更是吓得站了起来，额头冒出了汗水。
外面的叶华耸了耸肩，“听不成了吧？进去瞧瞧江南的才子佳人，看看有什么奇异之处。”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进了馆驿。
李从嘉夫妻惊讶地看着他们，而叶华和符三，也饶有兴趣，打量着李从嘉两口子。
看完之后，这四个人几乎都生出了同样的念头——对方好奇怪，简直就是奇葩！
首先是四个人当中，长得最有特色的李从嘉，这位个子不高，不是身量修长的潇洒文士，但绝对特点突出，看一眼，能记得一辈子！
他额头非常宽，有一巴掌大小，因此挤得脑袋有点像萝卜头，上宽下窄，十分奇怪。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而另一只眼睛呢，却有两个瞳孔，也就是传说中的重瞳，和楚霸王项羽一样！
再往下看，则是一对整齐的大龅牙，支在唇外，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过在相书上却认为这也是了不起的相貌，叫做“骈齿”，是圣人才有的面相，据说孔子就有，是仁者的标志！
李从嘉一个人身上，兼具宽额，重瞳，骈齿，当世之人都啧啧称奇，说这位相貌奇伟，不同凡响。正因为如此，李弘冀还挺忌惮这位六弟的。
可是在叶华看来，完全是个发育不良的丑八怪！
真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李后主，居然是这么一副德行，难怪会当亡国之君呢？光是丑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眉头紧锁，愁云满脸，跟欠了八万贯，还不上饥荒似的！
总结起来，四个字：倒霉孩子！
叶华看的是大失所望。
不过跟在他身边的周娥皇倒是真的倾国倾城，容貌无双，才情过人。夫妻俩凑在一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美女与野兽。
更难得，两个人不离不弃，一起从江南到了开封，这份感情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叶华这么看他们！
而李从嘉两口子，却是又一番心思。
在他们的眼中，叶华长得十分高大，身材修长，五官清秀，是难得的好相貌，符三虽然年纪小，却也有沉鱼落雁的潜质，加上古灵精怪，神采飞扬，丝毫不会被周娥皇比下去。
俊男美女，挺好的搭配，只是在符三的怀里，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宠物。
李从嘉以为是猫呢！
可是当小家伙打哈气的时候，露出了尖利的牙齿，长长的爪子，李从嘉就吓得魂不附体！
食铁兽！
是食铁兽！
多凶残的东西！
小姑娘居然豢养如此猛兽，难道中原的人，都这么野蛮吗？
李从嘉一下子就想到了蚩尤，他甚至觉得有一天中原的大军会驱赶着猛兽军团冲进金陵，把所有人都给吃了！
叶华要是知道李从嘉这么想，估计会给他一顿老拳。
滚滚多萌啊，奶凶奶凶的小模样，简直让人爱不释手，你们恶意揣测国宝，是会遭到报应的！
双方看了半天，叶华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是这样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叶华，大周的冠军侯！”
“哦！啊！”
李从嘉起初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当听到冠军侯三个字的时候，直接跪倒了。
“侯爷饶命，饶命啊！不要把我喂了猛兽啊！”
叶华气得脸都黑了，这位大才子是真的没出息，也没骨头，难怪媳妇被抢了，只能填词诉怨，而没有别的办法。
更让叶华无语的是什么叫喂猛兽啊？
你想让滚滚吃你，还要看人家心情好不好呢！
自己在江南人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不会是红发蓝眼，杀人如麻，食肉喝血吧？想想就让人恶心！
一旁的符三抿着嘴，月牙般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忍不住笑意。
“你好歹也是一国宗室，要点脸！还有，你姓李，又国号大唐，好歹给李家留点面子！”
李从嘉在媳妇的搀扶之下，好容易爬起来，他红着脸低声道：“烈祖原叫徐知诰，登基称帝之后，才冒认为大唐皇帝后裔，其实，其实我们家和李唐皇室没什么关系，真的没有！”
他努力辩解，显然，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一些。
叶华哼了一声，“的确，就你这么猥琐无能，也只会给盛唐抹黑！本爵想废了南唐，夺了你祖父的基业，你是什么想法？”
李从嘉宽大的额头上，都是冷汗。
“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当归有德之人，此乃天命所归，在下不敢言对！”
“有德之人？你大哥算不算有德之人？弑父夺权，天命会不会归他？”
“这个……”李从嘉更加窘迫，浑身竟然战栗起来。
“兄长行事，的确有，有失厚道，只是身为臣弟，不敢胡言乱语，还请侯爷见谅。”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李从嘉，你还真是迂腐得可以！令兄所作所为，和太宗皇帝有什么区别？假如令兄能创造出贞观之治，当然能名流千古，成为圣君表率。如果身死国灭，就是十恶不赦，万劫不复！自古以来，谁能不以成败论英雄？”
叶华扫了眼卑怯的李从嘉，越发鄙夷。
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推崇他？身为皇子，懦弱无能，半点用处没有，不能治国，也不能治家，既保护不了妻子，也保护不了自己……这样的男人，干脆死了算了！
一个废物，废物一个！
叶华眼珠转了转，“李从嘉，你大哥派你到开封，想干什么你清楚，我也清楚！偏偏我不如他的意！你长得太丑了，倒是你的夫人还不错，就让她去叶府当个乐姬吧！”
说完，叶华一摆手，冲出来十几个士兵，如狼似虎扑上去，直接把周娥皇给抢走了……李从嘉望着远去的马车，瘫在地上，刚刚他还会妻子歌舞唱曲，琴瑟和谐，一转眼，妻子就被带走了，他的命也太苦了……果然是秀恩爱，死得快！

第369章 扶不起来的人
连相依为命的妻子都被抢走了，李从嘉除了吓死人的才华，什么都不剩了，他在馆驿之中，低声痛哭，他的怀里抱着妻子的琵琶，仿佛抱着软玉温香似的。他还很幸运，找到了一坛子美酒。
就这样，借着月色，举杯邀明月，一首首瑰丽的词作，一篇篇悲苦相思的佳句，好像水一样流淌出来，自然无比。
只是除了这些，他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只剩下以泪洗面。
李从嘉有个宽大的脑门，却没有聪慧的脑袋，他和项羽一样，生了重瞳，可惜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是重瞳，等于只做到了一半，他能坐拥美人，却没本事疆场称雄。
他有骈齿，只可惜伶牙俐齿都放在了文采诗词上面，于国于家无望……这就是李从嘉，一个很不错的文人，却是个不入流的男人。
“你被抓走了，你的丈夫会怎么办？”符三抱着滚滚，坐在周娥皇的对面，她对这个漂亮娴静的江南才女很有好感，脸上都是笑容。
可周娥皇实在是笑不出来，尤其是害怕滚滚。
当小东西稍微动动脑袋，或者打个哈欠，周娥皇就不寒而栗。
符三从车上的木盒里拿出几块切好的梨，塞进了滚滚的嘴里，小家伙大口嚼着，汁水流的到处都是，憨态可掬，萌的一脸血。
可周娥皇总觉得小东西会吃人，会把她给吞进肚子里。
天可怜见啊，这小东西的牙还没长全呢，还喝盆盆奶呢，给肉都不吃！
周娥皇努力鼓起勇气，扬起修长的脖颈，咬着牙齿道：“落到你们手里，我只求一死，到泉下等着殿下！”
“殿下？你说李从嘉啊？”符三很认真道：“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而死么？”
周娥皇有些迟愣，她并不确定，哪怕她随着丈夫，一路受尽了颠簸之苦，她也不确定，丈夫能不能把她视作生命，毕竟这世上都是女子痴情，男人却有权薄幸！
“我，我希望殿下能够好好活着？”
“希望？你觉得李从嘉的命，在他的手里吗？”符三歪着头，继续问道，她只是好奇周娥皇的想法，却没有料到，周娥皇愣了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她太委屈了，她和丈夫的命都攥在别人的手里，生死都在人家的一念之间。如果能立刻死了就好了，假如被掠走，成了别人的玩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受尽屈辱，名节尽毁。
到了那一步，她该如何是好？
周娥皇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站在了悬崖边，随时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捂着嘴，无声地哭泣，抽抽搭搭，委屈可怜到了极点。她越哭越委屈，弄得好像符三欺负了她似的。
三姑娘很不高兴，她抱着滚滚，从马车里出来，跟叶华对坐在车辕上。
“江南的女人太弱了，问了两句话，就哭个不停，她们的眼泪真多！”符三抓起滚滚的爪子，冲着叶华示威地挥了挥。
“还不如熊猫有趣呢！江南的才子也就那一副窝囊样儿，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我敢说，戏文里，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到了戏外，保证都会分开的。用不着王母娘娘，随便一个坏蛋，就能让他们稀里哗啦的。没法子，太弱了！”
符三鞭辟入里，毫不留情，叶华耸了耸肩，“听你的话，我成了坏蛋，对吧？”
“你才不是坏蛋，你是胆小鬼！”符三笑嘻嘻道：“你怕人家误会，所以才把我带来。要不是本姑娘跟着，今天晚上，开封府到处就会传开，冠军侯抢夺李从嘉的妻子，编排你的段子明天就能搬上茶馆的戏台子。”
叶华越来越惊讶了，“小丫头片子，你好像开窍了，不那么笨了！”
“人家一直不笨的好不好？我要是笨蛋，能，能赚上千万贯吗？”符三挺起胸膛，得意洋洋道。
组建了燕云开发公司，符三拿到了百分之七的股份，别觉得数量少，她现在可是第三大股东，仅次于三司和幽州留守衙门，在个人持股当中，名列第一，超过了驸马张永德，窦禹钧和柴守礼的总和！
是名副其实的女财神。
在京城，人们都说，谁能把符三姑娘娶回家里，等于娶了一座金山，富可敌国，简直比当了三司使还要牛！
只不过大家只能羡慕，却不敢打主意。
皇帝陛下娶了符家两位姑娘，谁知道这第三朵金花，会不会也被请进宫里？再有，冠军侯和符三姑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走在一起？
整个大周，最可怕的两个男人，都被符三小姐给拴住了，端的是一出好戏！
叶华是不知道民间的议论，要是让他听到，估计会吐血三升，这帮人也真是敢想！
马车到了叶府，叶华从车上跳下，他叫了几个健妇，把周娥皇拖了下来。直接让她们送去后院，交给叶氏老太太。
叶氏都七十几岁了，一辈子阅人无数，可却没有见过像周娥皇一般的女子，简直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似的，就算哭得眼睛红肿，也丝毫不损美貌，反而是海棠滴露，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孙子这是干什么，从哪里弄来这么个大美人？
“老祖，这是南唐皇帝李弘冀六弟李从嘉的妻子，叶华把她弄来，是想请老祖暂时照顾。毕竟这么个美人，落到了龙潭虎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符三笑嘻嘻解释道。
老太太哼了一声，“还说别人呢，你们不就先下手了！”
叶氏也是外貌协会出来的，她主动把周娥皇拉在了身边。
“姑娘，老身这里，还没人敢撒野，你背井离乡不容易，就先住着，有什么要求，只管跟老身提，不用客气。”
周娥皇冰雪聪明，她看得出来，叶氏是个好心人。
但这座叶府却让她惶恐不安！
“老，老夫人，小女子陪着丈夫一路北上京城，是，是为了朝见大周天子，如今，如今丈夫还在馆驿，小女子如何能舍了丈夫！”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符三听不下去了。
“不要哭了，你除了会哭，还能干什么？”小妮子很不客气道：“李弘冀送你们来，他没安好心肠，无非是要借刀杀人。只可惜，他白费了功夫。叶华肯定要用你的丈夫做文章，去对付李弘冀，让他们兄弟相残，大周渔翁得利！”
“啊！你，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心狠？”
符三无语地翻了翻白眼，“看起来挺聪明的人，脑筋太差了！我们干的事情，还能比得过李弘冀吗？弑父夺权，杀了八个弟弟，就差自灭满门了。眼下能救你的只有你的丈夫，他要是争气，你们就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能暂时保住你们的，也只有叶府，除了这个门，随便一个人，都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你们统统捏死！”
符三说完，抱起滚滚，一溜烟儿跑了。
只剩下周娥皇，她都听傻了！
好厉害的一个符三姑娘！
不但能降服猛兽，说出话来，干净利落，一般男儿也比不上，至少自己的丈夫就没有人家的气魄。
到底是中原上国，气象就是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更害怕，一个女人都能这么厉害，以后可怎么活啊？她又哭了起来……或许夫妻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馆驿中的李从嘉，哭了整整一夜，眼圈都红了。
第二天爬起来，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咬了咬牙，抱起琵琶，就往外面走。他到了树下，旁边恰巧有一把除草的锄头。
李从嘉拿起来，用力刨着地面，忙活了一个时辰，手都磨出了水泡，只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勉强能把琵琶放进去。
李从嘉眼圈通红，泪水流干。
“娥皇，你落到了豺狼虎豹的手里，性命堪忧，夫君无能为力，只能把琵琶埋了，全做你的坟冢！倘若你在天有灵，可到梦里和我相会啊！”
说完，李从嘉捧起浮土，就往琵琶上面撒。
“人还没死呢，你这个衣冠冢埋得太早了！”叶华没好气道：“李从嘉，你还是不是男人，想不想救你的妻子？”
李从嘉猛地回头，见是叶华，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琵琶上，脸色灰白，喃喃道：“轮到我了吗？你，你要杀就杀吧！”他努力做出引颈就戮的架势，只是颤抖的身躯，透露出惶恐的内心。
叶华真是瞧不下去了，这就是李后主啊，要是让后世人知道他的德行，还有几个人愿意读他的诗词？
“你的妻子还没死，你也没死！”叶华冷笑道：“我这里有一条活路指给你，就看你愿不愿做了？”
李从嘉茫然道：“什，什么事？”
叶华掏出了一份文稿，扔给了李从嘉，“照着上面的意思，写一份出来！”
李从嘉颤颤哆嗦，接起来一看，原来是咒骂李弘冀，揭露他弑父杀弟罪行的。
“不行！我不干！”他像是触电一样，把文稿给扔了，惶恐道：“不，不，大哥会杀我的，他会杀了我！大唐上下都会咒骂我，恨不得吃了我的肉，不行，不行啊！”
叶华哼了一声，“李弘冀要杀你，你也不想反抗呢？”
“不，他是我大兄，是，是大唐君父，不能，不能大逆不道……不能！”李从嘉满眼都是惶恐。
叶华气得笑了，他扫了眼地上的土坑，“李从嘉，既然不愿意，那就去挖坑，挖到你愿意为止！”

第370章 词人的生存方式
叶华很忙碌，他要编写教材，还要教两个徒弟，如果加上符三，那就是三个了。
债转股不是个小事情，农业社会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就是低效率，种田、收租、换钱，然后再进行分红……只怕十年八年，也填不上窟窿。
没有任何商人能忍受那么长时间的等待。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获取最大的报酬！
所以，从一开始，燕云开发公司就注定了要用血肉来获取利益！
必须去抓捕奴隶，大量使用奴隶劳动。
建立大农场和大牧场！
建立起血汗工厂！
要把污染很高，非常影响工人健康的水泥生产迁到幽州。
要安排人手，去考察幽州的矿藏。
把地下的宝贝挖出来，源源不断的矿产就是源源不断的收益，一个公司想要安全运转下去，关键就是资金流……
每天，叶华除了撰写方略之外，就是给几个徒弟讲课。
赵二跟随叶华很久，他聪明，接受的快，只需要偶尔记一记，柴守礼就差着很多了，他成天抓耳挠腮，愁眉苦脸，不过为了不输给符彦卿，他也是拼了。
倒是符三，小妮子从来不记一个字，但是叶华说的话，她全都能理解，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一般……
“现在要拓宽永济渠，还要整修道路，从开封到幽州，是一千三百多里，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需要两天多，但是商人货物往来，就要一个月……假如道路平坦，把时间缩减为二十天，情况就能好很多！”
符三侃侃而谈，说的头头是道，柴守礼目瞪口呆，倒是赵二，他想到了一点……师父讲的是经营之道，而符三姑娘，坐拥整个大周，最雄厚的资本，如何能赚钱，会遇到哪些麻烦，需要怎么做……她全都了然于胸，实践经验比师父还丰富，难怪一个字不用记，就能一清二楚呢！
这根本不是公平的教学，我抗议！
不是我脑子差，是我家没钱！
赵二的抗议显然无效，还是选择当好学生比较现实一些……拓宽汴水，挖掘永济渠的工程已经开始，路也在修建之中。
查抄大相国寺，毁尽天下寺院的好处显现出来。
前面赵二总结过，寺院有三大危害。
其一是兼并土地，其二是跨界商业，操纵金融。
至于第三点，任何一个寺庙，都是有规矩的，而且这些规矩会被放在朝廷法度之上，对于僧人来说，清规戒律远比国法来得重要。
朝廷是没法直接管理这些人的，换句话说，寺庙还会侵占宝贵的劳动力。
这三样加起来，就是人、钱、地！
三者合一，就是个小朝廷，就是土皇帝！和地方的世家大族，没有什么本质差别。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不会放过世家，同样也没有道理放过寺庙。
灭佛之后，朝廷有了钱，也有了人。
工程进度飞快……作为南唐的皇子，李从嘉第一次来到了工地上，他的手里多了一把铁锹。
叶华安排他来挖沟，自然没有人会怠慢。
“哥，我觉得你太残忍了。”叶忠很认真道，在他的手里，就有李从嘉的词作，叶忠已经反复读了几十遍，深深印在脑子里。
“学堂里的先生没人比他填的好，这样的大才子哪怕去教书，也比当苦力强！”
叶华接过那首“春花秋月何时了”，微微一笑，叹道：“别说学堂里，就算整个天下，也没有比他强的！可越是如此，就越要磨炼！一个好老师，不能只有才华，还要能言传身教！李从嘉的身上，有什么值得学的？是懦弱，还是无能？或者是胆小如鼠，连妻子被抢走，都不敢反抗？”
叶忠被问得哑口无言，“哥，这么说，你是想帮李从嘉了？可，可我怕他受不了！”
“受不了就活该去死！”叶华不客气道：“铁杵磨成针，木的只能磨成牙签，当下世道哪怕普通的百姓，也要学会像野草一般，坚强地活着，更何况有着显贵的出身！”叶华扫了兄弟一眼，“你，是去见了周娥皇吧？”
叶忠突然红了脸，尴尬道：“哥，你，你怎么知道？”
“哼！”叶华冷笑，“你的那点小心思，我岂能不知道！周娥皇的确是女人中的极品，可也是红颜祸水，你小小年纪，就不要打她的主意了。”
惦记别人的妻子显然不是对的事情，叶忠羞愧点头，“我，我明白。”少年郎，尤其是十几岁的时候，总是难免遐想憧憬，叶华终于注意到，兄弟也快到了成亲的年纪。
“回头跟祖母说一声，让她给你挑个好的！”
“哎！”叶忠难掩喜色，急忙答应，可他又犹豫了，“哥，当兄弟的总不能抢在你前面吧？你看这样行不，我先纳妾，然后再娶妻？”
叶华眉头乱抖，突然他抓起砚台，照着叶忠就打了过去。
“你个兔崽子，野心还不小！”
叶忠吓得抱头鼠窜。
从这一天开始，不断有关于李从嘉的消息传来。
细皮嫩肉的皇子龙孙，几时干过糙活儿，不到半天时间，双手磨得都是血泡，挖出来的坑，一泡尿就能撒满，工头震怒，李从嘉饿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只喝了一桶井水。
从前他只喝蜜水，这一次喝的却是又苦又咸的井水。李从嘉好像大哭一场，可他不敢。四周全都是肌肉扎实的工人，大家伙睡得正香，扰了别人清梦，是会挨打的！
李从嘉忍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饿得眼前发黑，没法子，只能玩命干活……到了晚上，手心的泡已经破了三次，变得血肉模糊，他勉强混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小饼子，李从嘉一口一口咬着冰凉邦硬的饼子，泪水从脸颊流到了嘴里……
等到第三天，李从嘉实在是没有力气，他瘫在了地上，工头只是让人把他拖到了树下，能缓过来就继续干活，缓不过来就扔到一边的乱葬岗子。
这里没有什么皇子，只有一堆下贱的力巴！
真的要死了！
李从嘉真真切切感到了生命的流失，或许死了也是一种解脱……他昏过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往他的嘴里灌入凉水，李从嘉又活了过来。
喂他水的是个中年人，挺憨厚的。
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饼子，给了李从嘉。
“那些管事的都是铁石心肠，咱们只有穷帮穷，快吃吧！”
在这一刻，李从嘉的眼圈是红的。
他把饼子吃光了，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能答谢对方的。
“我，我会填词！我，给你填词怎么样？”
民夫挠了挠头，“词是什么？俺，俺只听过庙会唱曲的，可好听哩！”
“我会啊！”
李从嘉脱口而出，他挣扎着爬起来，清了清嗓子，居然就唱了出来！
休息的民夫渐渐凑了过来，人越来越多，大家微闭着眼睛，听着李从嘉清唱，十分享受。知道工头骂人，他们才不舍离去。
那个中年民夫掏出了两枚铜板，想了好半天，又揣起来一个，将另一枚塞给了李从嘉。
天可怜见！
堂堂六皇子，居然要靠着卖唱混饭吃了。
还有什么办法吗？
李从嘉问自己。
工地出不去，活又干不动……除了讨好别人，就只有去死！
到了这个地步，要什么脸面，端什么架子？
李从嘉蹲在树荫下，思索了一会儿唱词，民夫休息时间不常，喜欢听小段，又喜欢听些通俗的段子，不能太文雅，可也不能太通俗……琢磨了一个下午，等到晚饭之前，李从嘉编好了一段，还找来了两片竹板，击节而歌！
“丑末寅初，日转扶桑，我猛抬头，见天上星，星共斗，斗和辰……牧牛童儿不住地连声唱……吹出来的这个山歌儿是野调无腔，这不越过了小溪旁。”
李从嘉一连唱了十五遍，从一处唱到另一处，唱到了嗓子冒烟，他的手里有了三十枚铜板。他买了十个包子，还买了一碗羊杂碎汤。
蹲在地上，没有多大一会儿，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汤都不剩。
整整三天了，这是第一顿饱饭！
躺在树荫下，仰望着天上的星斗，李从嘉哭不出来了，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明天的饭上，必须编出更好听的唱段才行……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久！”赵二抚掌大笑，“师父，李从嘉成了卖唱的了，也亏他想得出来！”
柴守礼也笑道：“从龙子龙孙，变成下九流，老李家的脸都被丢光了，他要是有点骨气，就该自杀！”
“我不这么看！”符三毫不客气道：“你们两个也不怎么高明，赵匡义，你要是离了家，到了绝地，能有办法填饱肚子吗？还有，太傅大人，你也别忘了，不久之前，你还险些丢了老命呢！我看啊，你们两个不努力，早晚会被李从嘉超过去！”
柴守礼气得怒目横眉，“小丫头片子，你很不好，跟你爹一样，都太让人讨厌！”
“是啊，我是跟我爹一样，太傅大人倒是独树一帜，让人刮目相看！”
柴守礼翻白眼了，为了不被气死，他唯有选择早退……叶华反复看了看李从嘉编的唱段，还哼了几句。
“果然是大才子，不一般啊！但愿他能爬出来，有朝一日，杀李弘冀者，必是此人！”

第371章 怨恨使人进步
李从嘉的改变，让很多人啧啧称奇，唯独叶华不怎么意外，别说是皇子，哪怕是皇帝照样改造成普通人。
只要不想死，就会千方百计，寻找方法，让自己活下去，作为万物之灵，人的智慧不可能比不上野兽，更何况还是一个顶尖的大才子。他不缺智商，缺的只是方向和推一把的动力，如果把吓死人的诗才放在阴谋诡计上面，真不知道未来的李后主会变成什么样子？
倒是周娥皇，她整天以泪洗面，痛哭流涕。
堂堂龙子龙孙，居然要靠着卖唱换饭吃，千金难求的诗词，只能换来包子馒头，殿下太不容易了，大周太狠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娥皇的住处多了一把琵琶。
想到和丈夫琴瑟和谐的好日子，她悲从中来，在月下，信手拨弄，把满腔的悲苦都倾注在一曲琵琶当中。
端的是如怨如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院子外面，就有三个人在听着。
符三抱着滚滚，第一个离开，赵二等了一会儿，也摇头要走。唯独叶忠，他的眼圈都红了，这么好听的旋律，天籁之音，你们怎么舍得走？
他一把拉住了赵二，黑着脸道：“你，你就不想帮帮她？就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
赵二用力甩开叶忠的手，不客气道：“你怎知没帮她？不然，你以为琵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个……你，你送给她琵琶干什么？”
赵二道：“不是我送的，是三姑娘送的。”
叶忠摇头，表示不解。
“她的丈夫卖唱，身为妻子，假如真的情深意切，海枯石烂，就该一起分担。你没有见到，街上不少夫妻一起卖艺的吗？”
“什么？”
叶忠炸了肺，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让周娥皇这样的女神，去弹琵琶卖艺，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女神啊，若是抛头露面，还不够人糟蹋的呢！
你们的心怎么就那么黑！
赵二很是不以为然，“卓文君还能和司马相如一起卖酒呢！周娥皇有点心思就该明白，师父只是想磨炼他们，而非作践！可惜啊，她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舍不得脸面，跟丈夫同甘共苦。不过也好，足以证明什么神仙眷侣啊，天作之合啊，都是骗人的。所谓两情相悦，也不是那么可靠……叶忠小朋友，你就不要色令智昏了……哈哈哈！”
赵二大笑着离开，叶忠气得切齿咬牙，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初恋失败了……这是件很让人无语的事，他希望女神完美无瑕，对丈夫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反正故事上都这么写的，问题是这样的女神，永远都不会是他的。
但换个角度呢，女神变了，他似乎有机会了，可女神也从神龛上下来了，不值得顶礼膜拜了……这是个很让人揪心的悖论，叶忠想来想去，还是等着老太太塞给自己一个媳妇算了，省心！
……
李从嘉已经在工地卖唱半个月了，他的声音沙哑了一些，可唱起小曲更加有韵味，这叫云遮月！
只有李从嘉清楚，什么叫韵味，不过是把一腔悲苦唱出来罢了，这感情对了，自然就有味了。
老天待自己何等不公！
几乎在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兄弟，故国家乡，连枕边人都没了，这就是绝境吧！
下午时分，他靠坐在一棵杨树的下面，从怀里默默掏出了一个佛头，这是一个黑陶的佛头，按照释教规矩，佛尊具足三十二相，只有观想完整的佛像，才能生清净心。因此当看到有人只摆着佛头一类缺损的佛像，就表明他没有从心底里敬佛，礼佛，根本是玩假的。
李从嘉小时候就出入寺庙，他博览群书，甚至能背诵上百部经文，他当然懂得礼佛的规矩，奈何大周境内，佛门遭难，想找个完成的佛像都没有。
这个佛头是他花了二十文换来的，足足是两天的饭钱！
“我是落难皇子，尔为落难佛陀，同病相怜，形影相吊。但愿你能保佑我脱离苦难，到时候我愿意重修庙宇，再造金身！”
李从嘉向佛头祈求，这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因果，报应不爽，瞧着吧，那些害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漫天的神佛，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觉得佛祖会替你报仇吗？”叶华抱着肩膀，靠着柳树，笑呵呵道：“大才子，世上哪有神佛，土偶木梗，欺人之物而已！”
“哼！尔心中毫无敬畏之念，久后必然承受果报！”
叶华淡然一笑，满不在乎，“但愿神佛能灵验吧！”
“李从嘉，你可知道令兄在干什么？”
李从嘉没有说话，但是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把查抄几个兄弟府邸的所得集中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万贯，全数拿来招兵，他还下令，要求每十户，进献战马一匹！”
李从嘉听得傻了，大哥这是干什么？杀了兄弟们还不够？连家产都拿走？还逼着老百姓进献战马，他们拿得出来吗？
这不是胡来吗？
“令兄聚集了十万精锐，战船千艘，水陆并进，围攻吴越！”叶华道：“你觉得战况会怎么样？”
李从嘉如何知道，身为南唐皇子，他当然想南唐能赢，可大哥倒行逆施，横征暴敛，只怕是输多赢少吧？
“哈哈哈，你不用担心，令兄打得很顺手，吴越丢了地盘，损失了人马，还交了二十万匹丝绸，纳贡称臣，李弘冀打了一个大胜仗！”
叶华笑道：“你知道令兄打胜仗之后，又干了什么？他继续出兵，袭击荆湖，很走运，他又赢了，周行逢手下两员大将，还是他的结拜兄弟，都被你大哥杀了！”
“而且还不止如此，你大哥又干掉了李景达！”叶华忍不住道：“他的很厉害，居然能在我的眼皮子下面杀人，他把我的一条狗给杀了！”
叶华的语气很轻松，却难掩愤怒！
当初他抓了李景达，为了驯服那家伙，砍了他的耳朵和脚趾，把他踩在脚底下……李景达走投无路，选择了屈服。
这几年间，李景达屯兵楚州，收买拉拢南唐文武，用尽了挑拨离间的手段，弄得李弘冀非常狼狈。
正是因为他的牵制，使得李弘冀迟迟没法当上皇帝。
不过李弘冀也的确够厉害，他在叶华手里吃亏，可是面对叔父，却游刃有余。李弘冀杀了一位和李景达有往来的南唐大将，然后放这位大将的儿子逃走，跑到了李景达的手下做事。
整整两年时间，那小子先是当从马直，接着升为指挥使，都虞侯，日夜守护着国主的大帐，忠心耿耿，一点差错没有。
李景达被感动了，他把自己的安全都交给了这个人。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他半夜时分，潜入军帐，挥刀割下了李景达的脑袋，鲜血将床榻都浸透了！
“那位老臣是故意求死的！”
叶华的一句话，让李从嘉懵了，完全听不懂。
“那个老臣是南唐的忠臣，对你们李家，死心塌地！”叶华轻笑道：“他让令兄杀了他的全家，又把他的儿子放出去，潜伏在李景达军中，逐步获得李景达的信任，然后再杀了他！为南唐去了一个心腹大患！李从嘉，你可有什么感动吗？你不想写首词纪念？”
“我，我……”李从嘉嗫嚅了两声，最后却低下了头，默默无言。
他觉得完全迷茫了……兄长弑君夺权，残暴不仁，又兴起刀兵，横征暴敛，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臣子，好儿子，好皇帝！可，可为什么，有人愿意不惜以满门为代价，去刺杀自己的叔叔李景达？
对了，还有自己的叔叔，他受了父皇大恩，为什么要投靠大周，背叛南唐？以李景达的所作所为，死了也是正好！
可，可大哥用了一位忠臣满门的性命，去刺杀叔叔，换了他的一条命，又让人惋惜心痛，觉得不值得……
父子、兄弟、叔侄……大唐的朝廷到底是怎么了？
李从嘉无语问苍天，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碾压着肺泡里面为数不多的气体，让他有种窒息的冲动。
就好像是鱼，被捞上了岸，只能等死……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操控着，没错，就是叶华！就是大周！
真正的仇人就在眼前！
李从嘉的眼睛冒出了火焰！
“不错……”叶华笑着，“你的眼神有了恨意，这很好，不过还不够，光靠这点恨，是没法统领李景达留下来的几万人马，你要变得更强才行！”

第372章 皇帝的第一心腹
该如何变强，李从嘉并没有主意，他还在学习和适应当中，要学会生存之道，还要观察别人的举动，尤其是他的大哥！
李弘冀取代父亲之后，东征吴越，攻击荆湖，还除掉了李景达，连续的胜利，让他声势大振。
假如他能吞掉吴越和荆楚，整合南方，未必不能和大周争衡，刚刚解除了北方的威胁，南方又出现了一个强敌，这才叫按下了葫芦瓢又起。
大周连日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应付之法。
叶华也被叫去，参与了两次会议，朝堂上的议论很多，有人主张立刻南征，坚决把南唐的势头打下去。有人则是希望彻底扫平燕云，灭亡北汉，解除后顾之忧，全力南下，小小的李弘冀不足为虑。
叶华更倾向于第二种设想，但是还没有找到牵制李弘冀的办法，故此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好在事关战略全局，柴荣也不会这么快下决心。
叶华回到家中，按照规矩，去给老太太问安，然后就准备思索对策，这时候周娥皇突然走了过来，冲着叶华飘飘万福。
“奴拜见侯爷。”
名声显赫的大周后，清水着脸，没有一点脂粉气，就像是画上走出来的仙女，不得不说，同样是人，差别真是太大了，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真是世上少见。
叶华虽然感叹，却也没有太多的心思，他可没有曹老板的毛病，更何况万一刺激李从嘉写一首刻骨铭心的词，流传下去，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夫人有事？”
“嗯！”
周娥皇微微点头，她怯生生抬头，看了眼叶华的神情，然后又急忙低了下来，“侯爷，听说殿下过得，过得很苦，是吗？”
“没错！”叶华回答很干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李从嘉受的这点苦，还算不得什么，他以前太享受了，就当是还债吧！”
“话，话虽如此，可，可殿下毕竟是金枝玉叶，没有受过委屈，奴担心他……”
叶华摆手，“李从嘉比夫人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李景达已经死了，就算大周想不保护李从嘉也不行了，谁让他是唯一能取代李弘冀的人！”
叶华语气轻松，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侯爷怒了，接下来的情况很严重！
周娥皇低着头，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果然，大周要用殿下做文章，以殿下稚嫩的肩膀，文弱的秉性，如何能扛得起来？李弘冀丧心病狂，连亲生父亲都能毒害，更何况是区区六弟。
必须要让殿下变得更重要才行，只有如此，大周才会全力保护殿下。靠叶华的承诺是行不通的，必须让大周看到殿下的价值！
想到这里，周娥皇再次扬起了脸，正色道：“侯爷，李弘冀送给契丹三十万匹丝绸，他……他要请契丹再度南下！”
周娥皇说出了此事，就紧紧盯着叶华，她想要从叶华的脸上捕捉到一些表情，不管喜怒，只要表情越丰富，就代表这个消息价值越大……可结果周娥皇失望了，叶华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示。
就在周娥皇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叶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他离开了。
周娥皇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丈夫，她只有回到住处，拨弄琵琶，重新了弹了起来，将满腔的愁绪都融入到琵琶声中。
“真没想到，她不只是会弹琵琶！”赵二微微点头，看起来周娥皇对丈夫并非无情，也不是只会哀怨而已。
她居然还有了解南唐秘密的渠道，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
“陛下，周娥皇的情报至少告诉我们两条重要的信息。”叶华如实向柴荣汇报。
皇帝陛下微微一笑，“这第一条，是南唐内部有大臣对李弘冀不满，他们寄希望于李从嘉。可李从嘉又不争气，他们就想要要走周娥皇的门路，把南唐的情况送给这位王妃。”
“陛下圣明！”叶华送给柴荣一个干干巴巴的马屁，柴荣皱着眉头，“叶卿，你说有两条重要的消息，朕只想出了一条，第二条是什么？”
叶华陪笑道：“陛下这是灯下黑了，臣说的第二条就是消息本事。契丹收了三十万匹丝绸，他们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哦！”
柴荣突然皱起眉头，“叶卿，你觉得契丹刚刚受了重创，还没到一年的时间，他们有能力南下么？”
“不管有没有，臣以为他们都会南下的。”叶华信心十足道，对于一个强盗集团来说，让他们放弃抢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更何况以萧思温的狠辣，南下打草谷，赢了能充实势力，解决困境，输了能借机消耗反对的力量，怎么都不赔，他岂能按兵不动！
换成叶华，他根本不会给契丹送礼物，只需要派个舌辩之士就够了。
“王学士，你的看法呢？”
翰林学士王朴陪伴在柴荣身边，通常情况下，后问的代表更重要，这位替柴荣谋划多年，当得起这个地位。以前他只是柴荣的私人幕僚，从来不抛头露面，如今黑衣宰相要走上台前，露出自己的峥嵘了。
王朴满脸含笑，“冠军侯的判断自然是一针见血。只不过依老臣之见，契丹人已经没有力量攻占燕云之地，他们从一群土匪变成了小贼，相比之下，李弘冀却是个难缠的对手。如果大周不出兵，吴越不保，假如再消灭了周行逢，长江天险，尽数落到南唐手里，情况就不妙了。老臣还是那八个字……先南后北，先易后难！”
当王朴说出这个方略的时候，叶华忍不住皱眉头！
多么熟悉啊，郭威在决定北伐燕云之前，朝廷上就面临南北之争，当时自己力挽狂澜，促使郭老大决心北伐，事实证明，自己是对的。如今柴荣登基，再次面临南北的抉择，就是不知道皇帝陛下怎么选择了……
柴荣眉头深锁，在地上来回踱步。王朴面带微笑，丝毫不急。他有十足的把握，皇帝会听从他的建议，眼下的局面已经不一样了，叶华还死守着先北后南的想法，是食古不化，不知变通……
过了许久，柴荣才缓缓道：“契丹已经堕落成小贼，确实不足为虑，朕会给赵匡胤下旨，让他小心提防。江南富庶，李弘冀野心勃勃，此獠不能不除，朕决心调动二十万大军，先征南唐！收回江南！”
柴荣冲着叶华笑了笑，“叶卿，这一次你可愿意给朕当先锋？”
叶华爽快点头，“臣领旨。”
从宫里出来，叶华的情绪显然没有看起来那么高。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终于感觉到了。
曾经郭老大不只是把他视作臣子，更视作晚辈，甚至是恩人……朝堂议论，叶华往往能占到便宜，事实证明，他的判断也是对的。
可如今柴荣当家，经过了几个月之后，皇帝陛下坐稳龙椅，开始用自己的人了。
虽然叶华的权柄更大，但是对皇帝的影响力却在衰退……先南后北，先北后南……只是这一次，朝中的人就会看明白，谁才是陛下的第一心腹。
看起来自己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当然了，柴荣依旧让他当先锋，证明圣眷依旧非比寻常……反正时代不同了，自己也该调整定位了。
叶华依旧像往常一样，回到府邸，依旧在忙碌着，谁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大周禁军全力调度，南下征战，就在眼前。
柴荣已经做好了亲征的准备，只等着早朝的时候，下旨全军南下，可就在这个晚上，突然送来了消息，是幽州来的！
天雄军节度使，幽州留守赵匡胤遭到伏击，身受重伤！
“什么！”
柴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匡胤受伤了，他那么厉害的武功，又有那么多的禁军保护，是谁伤了他？
赵匡胤受伤，幽州怎么办？
大军还能不能南下了？
面对众多的疑问，柴荣连夜降旨，把重臣都宣进宫中……很快，前方陆续有各种消息传回来，赵匡胤受伤的真相也就浮出了水面。
数月之前，有几位臣子与大相国寺有往来，帮着和尚说话，还在宫门外把卢多逊给打了。
柴荣震怒，当即将这些人发配到了幽州，充作奴隶，遇赦不赦。
在这几个臣子当中，有个叫魏时雨的，他来到幽州，被安排督工修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笼络了好几百民夫，趁着月黑风高，突然劫持了一批牲口，向北逃窜，投奔契丹。
赵匡胤闻讯之后，立刻带兵追击，他下了死命令，不放过一个逃人……足足追出一天一夜，杀了四百多人，魏时雨的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而已。
就在赵匡胤准备赶尽杀绝之时，突然出现了一伙人马，赵大腹背受敌，他拼死斩杀了几十人，却被弩箭射中，从马背上落下，幸好被手下人抢救，逃回了幽州。
魏时雨在契丹人的保护之下，顺利逃出了长城。
赵大伤了，幽州危险了……身为柴荣的谋主，王朴老脸通红，貌似他失算了……

第373章 赐婚
就在半月之前，首相范质连上了九道乞骸骨疏，执意辞官。柴荣几经思考，罢了范质的首相，转任端明殿大学士，邺城留守。
鼓动皇帝处置生父，犯了大忌。能得到这么个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范质连夜离开了京城。
只是老范虽然走了，首相位置空缺，政事堂的其他相公当然想取而代之，可问题是眼下的朝局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枢密副使赵普心思深沉，向上冲击势头明显，翰林学士王朴从幕后走到台前，黑衣宰相要执掌朝廷，还有，冠军侯叶华手握绣衣使者，虎视眈眈。
群雄逐鹿，龙蛇并起，天子圣明，悍臣满朝，千难万难，首相最难！
他们要是坐上了那个位置，搞不好还不如范质的下场呢！
正因为如此，魏仁浦、薛居正和李谷等人都选择观望，不敢妄动。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叶华和王朴的冲突这么快就来了，大家伙坐观成败，且看这两位能杀出个什么结果吧！
就见王朴沉吟半晌，突然转向叶华，深深一躬。
“冠军侯，赵将军突然遇袭，事出意外，不过由此可见幽州不稳，确乎不宜仓促南下，是老夫错了！”
天雷滚滚啊！
这位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雷住了！
官场上历来如此，面子比天大，宁可一错到底，也不能轻易认错。否则如何维护英明神武的形象？认错事小，手下人离心离德，甚至树倒猢狲散，那就可怕了。
尤其是王朴这种刚刚冒出来的巨头，最忌讳低头。
你怎么能在御前，直接认错啊？
谁都想不通，王朴却坦然自若，他继续道：“老夫执意南下，一来是给李弘冀一个教训，避免南唐做大，二来是垂涎东南的财富，想着拿到了东南膏腴之地，填补国库亏空。只是老夫似乎少了算计，错估了燕云的形势，老夫真心求教侯爷，还请侯爷教我！”
说完，王朴深深一躬，满脸诚恳。
这一回弄得叶华都不知所措了，他只能道：“王学士客气了，我也没什么高见。”
“不然！”
王朴正色道：“先帝在日，便采纳了侯爷先北后南的策略，重创契丹。如今侯爷以后认为应当全力经营北方，想来必是深思熟虑，老夫真心讨教，没有别的意思。”
王朴再次躬身，叶华不好绷着，“王学士执意要问，那我就说一说……以北方之精兵强将，横扫江南，并非难事。李弘冀虽然有些才略雄心，但是做事急躁，不择手段，南唐立国几十年，积弊重重，以我之见，李弘冀成不了唐太宗，反而会成为隋炀帝，亡国之日不远！”叶华轻笑道：“大周如今应该做的是稳住北方大局，静待时机即可！所谓大局，就是燕云！如今幽州光复，云州尚在契丹手里。河东还有北汉余孽未除，先帝北伐之举，只是完成了一半而已！”
“朝廷陆续向幽州发配罪犯，禁军，僧人……而幽州本地又有蛮夷，汉人，而汉人当中，又有本地的汉人，和新迁居过去的……人群复杂，彼此之间，矛盾重重，都没有解决。虽然赵将军遇袭是个意外，但是幽州还有多少人跟契丹有勾结，那些发配的人，万一心存不甘，与契丹内外勾结，又该如何？”
“我以为不管东南有多富庶，吸引力多大，都不该轻易改变战略。理应二次北伐，彻底光复燕云，取下河东之地。然后重建长城防线，派遣精兵良将，不时出塞，驱逐契丹蛮夷，只要把北方安定了，到时候想要一统天下，易如反掌！”
……
叶华将意见说的一清二楚，凡是有态度的话，都带着棱角。就像叶华认为北伐没有完成，王朴却建议南下，不免有鼠目寸光的嫌疑。
大家伙都在看着王朴，心说这位会有什么反应？
王朴仔细听着，突然他满脸喜色，欣然道：“冠军侯之论，果然不同凡响，是老夫糊涂，几乎误了国家大事！”
说完之后，他向叶华一拜再拜，而后他转向龙椅，对着柴荣道：“陛下，先帝国策，确乎不该随意改变，老臣奏请陛下，立刻发兵幽州。”
柴荣微微含笑，“王学士，你可领教了冠军侯之才？”
王朴躬身，感叹道：“老臣心悦诚服，心悦诚服！日后老臣遇到不解的事情，一定要先向侯爷讨教，思虑周全，再向陛下陈奏，以免误了国家大事……只是老臣唯恐冠军侯嫌弃老臣太笨了，不肯教导。”
柴荣笑了，“叶卿可不是小气的人，太傅如今就在叶府学习经营之道，王学士也可以时常去请教。你们身为臣子，能捐弃成见，通力协作，以朝廷大局为重，以江山社稷为念，朕就能轻松许多。”
“老臣明白！”
御前会议结束，王朴居然主动追上叶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差距，像是学生请教老师似的。
“侯爷，你说幽州情况复杂，是不是认为有很多契丹间谍？”
“应该有不少。”
“那是上一次北伐。没有彻底铲除干净？留下了余孽？”
“也可能是陛下的改革，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比如那些发配的官员！”
王朴微微颔首，“是啊，这次就是奸贼魏时雨带着人逃跑的，幽州不稳，老夫居然建议陛下南下，着实糊涂！”
王朴又道：“侯爷，那李弘冀呢？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我把李从嘉扔到了工地，假如他能磨砺出来，或许能牵制李弘冀。”
……
王朴问了十几个问题，叶华一一作答，这位还不过瘾，到了傍晚时分，他居然又带着几卷书，跑到了叶府。
“侯爷，这是我写的《平定策》，还请侯爷过目，有什么不到之处，只管指出来。”王朴欣然道：“以往老夫都是闭门造车，又自视清高，不愿意向别人请教，朝中的那些人，也不值得老夫请教！一个个学问不大，算计不少，身为宰执，却鸡肠鼠肚，不值一提……”
王朴一直待到了半夜，然后才告辞离开，临走之时，王朴还跟叶华讲，以后还要时常过来求教……这位还真是说到做到，大军马上要北伐，他要随着柴荣北上，事情多如牛毛，却还是抽出时间，跑到叶府。
每次过来，都会准备一大堆的问题，回去的时候，带着厚厚的笔记离开，那个勤奋劲儿，简直让赵二都汗颜。
他摸了摸鼻子，“我说师父，这位算不算我的三师弟啊？”
叶华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朴绝对是他见过的大臣中，学识最全面的，除了军国大事之外，这位还懂得天文，音律，建筑，河工，而且还都有很深的造诣。
最可怕的是王朴十分好学，他在叶华的书房发现了几本教材，借去之后，一天的功夫就看懂了，第二天就能带着一大堆疑问过来求教。
要知道赵二以聪明自诩，叶华编的教材，一个学期的内容，他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啃下来，而王朴呢，只要一天！
一天啊！
人比人，气死人！
赵二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王学士是个纯臣！也是个真人！”
柴荣微笑着说道：“他替朕做了不少事情，可是整个潜邸，没有一个是王学士的私人，他严守规矩，作为朕的家臣，他从不跟外臣往来……事实上王学士早就仰慕叶卿的才学，却没有登门拜访。朕知道他的心思，才让他登门拜访求教的。”
柴荣笑呵呵道：“叶卿，朕知道朝中诸臣，都有私心，唯独两个人，朕能放心，一个是王学士，一个就是你！”
叶华愣了一下，慌忙道：“陛下错爱，臣惶恐！”
“哈哈哈！”柴荣笑道：“父皇视你为子侄，我也视你为兄弟……可是朕毕竟是天子，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王学士的话从我的左耳朵进去，你的话从右耳朵进去，然后从朕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公正而得体。与军国大事，身为天子，理当有自己的决断，叶卿以为如何？”
叶华心里头咚咚敲鼓，什么叫明君？老百姓都说伴君如伴虎，明君就是聪明的老虎！斗不过，还骗不到……谁知道他说的是是不是真的话，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千万别中了套路！
“陛下乃是九州万方，亿兆生民的君父。这天下只有陛下能决断，能做主！”叶华越发谨慎。
柴荣笑了，“你啊，还是太胆小了，我跟王学士谈论事情的时候，他经常喷我满脸的吐沫，没法子，朕想做唐太宗，就少不了魏征！”
柴荣冲着叶华微微一笑，“叶卿，上次朕跟你说过，要给你物色个贤内助，朕本想等些日子再说，不过咱们君臣出征在即，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青春年华，先把婚订下来。”
叶华有点口干舌燥，很是尴尬。
“陛下，你准备选什么人？”
“哈哈哈！”柴荣满意大笑，“果然知道想媳妇了，朕一说你保准满意，这个人就在你的府上！”
“啊！”叶华吓得叫出来，“陛下，别开玩笑成不？周娥皇可是李从嘉的妻子，臣把她弄到府邸，只是威胁李从嘉，没有别的意思，真没有！”
柴荣咳嗽了两声，险些喷血，“叶卿，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朕会那么不开眼吗？”

第374章 又见冯道
叶华觉得柴荣是真的不开眼！
就算是大周后也行啊，骂名他担着，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大周后还有个妹妹，更加聪明伶俐，留给李煜算是糟蹋东西了，不如就留给自己算了。其实叶华也糊涂了，小周后比姐姐小了十几岁，现在还穿开裆裤呢！
在历史上，大周后死的时候，小周后才十五岁，而李煜早早就和小姨子搅在一起，气得大周后病情加重，至死都不愿意见妹妹，只用后背对着她……所以说啊，美好的姻缘故事，都只存在小说戏曲之中，对于尊贵无比的皇室，爱情就显得太奢侈了，就拿柴荣来说，对原配夫人很好，却也不得不娶符氏，当了皇帝之后，也要选秀女，充实后宫，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历来都是这样。
叶华看得很开，他的婚事也肯定会成为政治交易的，这就是命！
只不过叶华怎么也想不到，柴荣选中的人居然是符三！
那小妮子那么小，又刁蛮任性，好说好笑，好玩好闹……怎么看都不像是贤妻良母，如何能相夫教子？
陛下，你的眼光不要太差啊！
柴荣可不这么想，叶华，眼光差的人是你！不止眼光差，你就是一块木头疙瘩！
符三有什么不好！
聪明漂亮，家世好，又有钱，最重要的是对你是真心真意，朕都看得出来，你居然不知道？
怎么样？
跟朕做连襟，很委屈你吗？
“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你去给冯太师写封信，让他给你当媒人。多准备点礼物，给魏王送过去，要隆重正式，不许敷衍。”
“别啊！”
叶华一听脑袋都大了，当初他可是剥夺了符彦卿的天雄军节度使的官职，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虽然事情过去了，但是这心里难免有芥蒂。
好嘛，去给符彦卿当女婿？那老头还不定怎么报复呢？
叶华终于来了聪明劲儿，想起了救命稻草，立刻道：“陛下，冯太师有心将孙女许配臣，臣，臣觉得冯家姑娘，温婉可人，似乎……”
“不行！”
柴荣厉声道：“你敢辜负符三，朕跟你没完！”
……
叶华是彻底没招了，无论如何，只能娶符三了。
扪心自问吧，叶华的别扭主要是意外，真的是意外，或许这就是灯下黑，每天见面，嘻嘻哈哈，反而没有往那个方向琢磨……其实吧，仔细想想，符三还是有优势的，至少小妮子喜欢熊猫啊，这就是共同爱好，至于其他的，等以后慢慢发掘吧！
叶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没有几天，他就随着柴荣出征了，总算能暂时把亲事放在一边，可谁知就有那个没心没肺的，非要来提醒叶华！
“恭喜侯爷，等到成婚之日，老夫必定要讨一杯喜酒喝！”王朴笑呵呵道：“老夫已经替侯爷算过了，你和符三姑娘乃是天作之合，再合适不过了。而且符三姑娘命格富贵，贵不可言！是旺夫命，旺夫的命啊！以后侯爷还有荣华富贵啊！”
王朴随身还带着龟甲，掏出来要给叶华免费卜一卦。
王学士的卦啊，连陛下都深信不疑！
“算了吧，王学士，扶摇子早就告诉我，卦象准与不准，全在如何解，换句话说，不拿这玩意，一样算，对吧？”
被戳穿了行业秘密，王朴丝毫不觉得尴尬。
“前知五百年，靠的就是读书。至于龟甲，工具而已，工具而已！”他凑到叶华耳边，低声道：“反正老夫从来不给自己算！”
“小心我弹劾你欺君！”叶华切齿道。
王朴得意笑道：“老夫几时跟陛下说过，我算卦准了？”说完，他催马疾驰，留下了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叶华不停摇头，简直无可奈何，柴荣这一次起五万人马，直扑幽州。
郭威喜欢御驾亲征，柴荣同样是好战分子，他把京城的事情托付给王溥，任命叶华为燕云都部署。
执掌大军，比起儿女情长要容易多了，叶华一下子就找回了从容自信，整个人也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京城太累，还是出来痛快。只是路过邺城的时候，叶华见到了老师冯道，冯太师两鬓雪白，双腿浮肿，已经走不了路了。
“师父，弟子不孝，没能来看你，怎么，怎么会病成这样子？”
冯道勉强睁开眼睛，笑了笑，“唉，为师都活了七十多了，人哪有不老，哪有不死的！上次为师离京，琢磨着你我师徒是最后一面，没想到，现在又能见到，为师已经很欣慰了。”
“来，扶我坐起来。”
叶华急忙给冯道弄了一个枕头，把后腰抵住。
老冯道看着徒弟，笑容可掬。
“上一次为师和你说的话，只怕要改变了……为师也有料错的时候，你不会笑话师父吧？”
叶华摇头，“师父没有算错，大的方向如此，弟子眼下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
“你这是给为师吃宽心丸，统领绣衣使者，又掌着兵权，哪个皇帝能放心？回头你把绣衣使者的差事辞了吧！让陛下另择一个人选，为师替你想了很久，有一个人非常合适。他就是李筠，此人对陛下忠心耿耿，而且性情毒辣，心黑手狠，陛下想要个干脏活儿的，他正合适，却是不许糟蹋老夫的徒弟！”
冯道探出浮肿的手，抓着叶华的胳膊，清瘦的面孔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人与人之间，讲究一个缘分，或许从第一眼相见的时候，冯道就偏爱这个年轻人，哪怕叶华很不客气，还给他挖坑，冯道都没有在乎。
如今他们成了真正的师徒，冯道就更是在意弟子的未来。
“陛下虽然也重情义，但是和先帝不一样。当今天子，处处效仿唐太宗，须知道太宗皇帝能坐视几个儿子互相残杀，能杀兄弟，夺皇位，最是无情不过！自古以来，天家都是如此，徒儿要留些后手，更要明哲保身，你不妨也学学赵匡胤，多结实一点朋友，多留点善缘，只是你做事必须小心，那个王朴是个顶厉害的人，别让他察觉了，总而言之，每个人都要提防，每件事都要小心……”
从冯道的府邸出来，叶华哭了。
他真的哭了！
老师一把年纪，病重缠身，可是心心念念，都是自己这个徒弟！
而且除了老师之外，再也不会有人掏心掏肺地对待自己，再也不会有人跟自己说这么多犯忌讳的话……
天地君亲师，师徒如父子。
冯太师是难得的良师，深恩如山，弟子拿什么报答啊？
叶华很想留在邺城，陪冯道一些日子，可前方传来了紧急军情，契丹人集中十万大军，分成五路，分批越过长城隘口，直扑幽州。
叶华没有办法，只能跟冯道辞行，全军北上。
“侯爷，末将请战！”
来的人是赵弘殷，老将军这一次也随军而来，他知道儿子受了重伤，哀痛不已，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赵弘殷咬碎了牙齿，“侯爷，末将愿意充当先锋，率领三千人马，前去支援幽州，请侯爷准许！”
叶华微微一笑，“老将军是挂念令郎的安危？”
赵弘殷没有否认，“身为大周将领，马革裹尸，幸也！然则幽州关系重大，是先帝用命换来的，绝不容许有半点差错，侯爷，就让末将出战吧！”
叶华依旧微笑，“老将军，你不用着急，以令郎的本事，就算受了伤，契丹人也奈何不了他。我跟你打个赌，三天之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你瞧着吧！”
赵弘殷不信，却也没有办法，只是到了第二天傍晚，就传来了捷报。
原来赵匡胤假意散布伤重不治的消息，吸引契丹人马攻击幽州，当天夜里，从城中杀出，一马当先冲破了契丹大营，连斩契丹两员大将，毙杀数十人。经过一夜混战，两万契丹兵，逃走的不足一万，赵匡胤俘虏了六千多人，另外缴获战马一万多匹。
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赵匡胤上书请求朝廷旨意，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老将军，该你上战场了！”
赵弘殷满脸红光，儿子打了胜仗，比他自己赢了还要高兴，立刻道：“请侯爷吩咐，末将敢不从命！”
“好，老将军，你立刻率兵一万，绕过幽州，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顺州，遇到情况，需要随机应变！”
“明白！”
赵弘殷率领着人马，昼夜兼程，一刻不敢停留，他刚到潞县，就得到了报告，说有发配的犯人，勾结契丹，已经杀入了顺州城！
赵弘殷立刻红了眼睛，急令道：“快，跟着老夫去救顺州！”

第375章 坑杀
赵弘殷雷厉风行，闪电一般，扑向顺州，而大军还在不紧不慢，向北方进发。
叶华把李从嘉带到军中，给了他一个很不错的工作——喂马！天可怜见，叶华是真的想给伟大的词人一点好处，马夫是很肥的差事，大战之前，战马吃得非常好，全都是精饲料，偶尔还有生鸡蛋补充蛋白质。
李从嘉完全可以偷两个鸡蛋，用火烤着吃，给自己开个小灶，没人会管这种事情的。不过李从嘉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他第一天去喂马，就被狠狠踢了一脚，又很不凑巧，把他的骈齿踢掉了一颗！
李大词人惊天地，泣鬼神的三大特点少了一个，只剩下一颗巨大的门牙，孤零零的，很丑很丑。
叶华想来想去，还是让他到了中军，负责一些简单的公文整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在处理公文之余，李从嘉会偷偷跑出去，叶华让人盯着，却没有禁止李从嘉的行动。
等到大周人马到了顺州，李从嘉的手边已经多了厚厚的一本，足有一百多页。
“这是你写的？”叶华随手翻了翻，笑道：“还挺用心的，如何喂养战马，你差不多学会了一半，真是大才子，不可小觑啊！”
李从嘉笔记上记录的正是战马的草料配方，如何喂养，甚至还写了许多马匹的习性，其中有一条，就是千万不能跑到马屁股后面，不然门牙就可能被踢掉！
“卑职不过是怕再次被马踢到而已！”
“为何要记下草料配比？”叶华笑着问道。
“这个……卑职觉得艺多不压身，会养马总比卖唱要好，牲畜其实比人要好。马儿踢了我，可这几天我给它送草料，帮着它刷洗，跟它说话……它不但不会踢我，还准许我骑在背上。如果侯爷准许，卑职情愿意一直养马。”
叶华笑了，“你的解释很牵强，我情愿相信，你是想有朝一日，执掌大权，就用这本小册子来养马强军。”
李从嘉很坦然，道：“侯爷怎么想，卑职没法干涉，只是卑职没有想那么多，背井离乡，弃国弃家之人，能苟延残喘，已经算是幸运了。如果允许，我情愿意改了名字，让别人永远忘了我，免得给祖宗丢人。”
“哈哈哈！”叶华大笑起来，“你想改名字是现成的，不如就叫李煜好了。”
李从嘉，呃不，是李煜，他愣了一下，随即撩开袍子，跪在地上，“奴婢李煜，拜见侯爷！”
叶华愕然，他这才想起来，原来改名字在不同情况下，含义是不一样的。
比如李从嘉当了皇帝，为了方便避讳，就改叫李煜，单字，而且偏生僻，不容易出错。这是皇家的改名，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主人给奴仆改名。
一旦成了某一家的奴仆，不管原来叫什么，都要更改新的名字，方便主人呼唤。
当下的情况，李煜只会以为叶华把他当成了奴仆。
尽管很愤怒，他还是选择了顺从，甚至上，李煜觉得根本不算什么，哪怕再大的屈辱，他都能忍受！
叶华第一次猜不透李煜的心思了，他直挺挺跪在自己的面前，恭敬而坦然，可他的心绝不会这么想……叶华仿佛看到了一颗莲子，在满是污浊的泥潭里吸收营养，静待含苞待放的时机。
大多数种子通常都没有发芽的机会，叶华可以轻松碾死李煜，让他彻底消息。不过叶华没有这么做。
他想瞧瞧，瞧瞧这位大词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既然愿意当我的奴婢，我就收了，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给我养马，记得要把马喂得好好的，那些公文你也要整理，不许偷懒，否则我会严惩不贷！”
“奴婢明白！”李煜低眉顺眼，倒退着来到大帐门口，叶华开口了，“你的夫人很不简单，南唐的一些大臣也没有放弃你。”
李煜的腰更加弯曲，他没有停留，一扭头去了马棚，他什么都不能做，只有把马喂好，等着吧，真的有出头的一天，我会报答你们的！
……
李弘冀用了三十万匹丝绸，换取契丹出兵。
有些人想不通，丝绸有什么用？契丹人怎么会乖乖听话？
这可是好东西，江南的丝绸是比真金白银还硬的通货。
契丹虽然丢了幽州，但论起面积，依旧是当世第一大国，超过大周几倍之多。他们的商旅可以前往西域，甚至进入波斯大食。
那里有神骏的战马，有锋利的马刀，还有数不尽的廉价珠宝……契丹人不是完全的蛮族，他们还需要商业，需要庞大的获利，支撑庞大的人马。
“大周应该发展海军了，至少要切断辽东和江南的航线！”
叶华提起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重重填上了“水师”两个字。
第二天，李煜天不亮就起来了，去给叶华的大青马洗刷，然后拌了满满一盆的饲料，有谷糠，麸皮，豆饼，嫩草，还要加一把洁白的食盐……李煜不久前才知道，战马也要吃盐，而且吃的盐比一般的百姓还要好！
江南面临着大周的封锁，失去了盐城之后，食盐更加昂贵，质量奇差无比。
一把食盐，里面有半把沙子，简直没法和战马吃的相提并论。
李煜第一次醒悟，原来生活不只有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柴米油盐……不要觉得大哥残暴，就会被万民唾弃。
错了，彻底错了！
如果大哥能让所有百姓都吃上干净的盐，他们一定会跪在大哥的脚下，歌颂天子圣明的。
什么杀害父亲，杀害兄弟，老百姓只会觉得那些人该死！
就连李煜都不得不承认，叶华给了他全新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
他很凄凉地发现，如果从下面往上看，有太多的东西，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李煜还不知道，他即将面临更大的震撼冲击，人马往前走，不到二十里，就是顺州，这里刚刚经历过战争，硝烟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路边还能看到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树林、溪谷、草地，还有无主的战马，漫无目的啃着青草，等待着新的主人把它们收拢起来。
一位老将军率领着人马，前来迎接。
“末将赵弘殷拜见侯爷。”
叶华从战马上跳下来，“老将军何必客气，我和令郎可是好朋友，你是我的长辈。”
赵弘殷连忙摆手，“侯爷太客气了，末将的次子还要多亏侯爷教导照顾，末将可不敢以长辈自居啊！”
叶华也笑了，现在最算不清楚的就是辈分了，他和赵大是朋友，可又是赵二的师父，冯道是他的师父，却又想把孙女嫁给他，简直乱成了一团麻，索性就不管了。
叶华让赵弘殷带路，来到了城东，这是一片巨大的空地，四周是用鹿角拦起来，里面有两千多个俘虏，他们抱着头，蹲在地上，战战兢兢，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全都是契丹人？”
“也有汉人！”赵弘殷黑着脸道：“侯爷，这帮不要脸的畜生，干脆都杀了算了！”
“别！”
叶华冷笑，“杀了他们算便宜了，都交给燕云开发公司吧，还能卖一笔好价钱。”
叶华说的轻飘飘的，仿佛浑不在意，可就是这句话，直接决定了两千多人的命运。李煜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军中的兽医出动了，他们手里都拿着锋利的小刀，有士兵将一个个俘虏架出来，送到兽医的面前。
紧接着就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李煜下意识捂住了裤裆，脸都变成了绿色。
“你怕什么，难道南唐的宫里，没有太监？”赵二很不客气讥诮道。
李煜艰难地咽了口吐沫，“莫非大周宫中，要用他们做太监？”
“当然不是！”赵二笑道：“这些人是送去干苦力的。”
“那，那为何要，要……”李煜说不下去了，他只觉得这么干太残忍了。
“没有法子，你们李家的祖宗，太宗皇帝曾经全其部落，顺其土俗。结果蛮族繁衍生息，几十年后，就闹出了安史之乱，所以只有切一刀，才能放心！”
李煜默默低下了头，在他接受的教育里，安史之乱是因为唐玄宗宠爱杨贵妃，任用奸臣李林甫，杨国忠所至，是皇帝不修德政，不行王道，是天理循环，天数如此……大唐盛极而衰，乃是自然之理。
可赵二却告诉他另一种答案，更糟糕的是他还深信不疑了，原来的老生常谈，被李煜抛到了九霄云外。
“同样的一本书，有人成了治国良才，有人却读成了榆木疙瘩儿，这就是见仁见智！你现在的火候，比起令兄差远了，还要努力才行！”
李煜默然，他跟着赵二，替叶华牵着战马，来到了顺州的北城，在这里，士兵多了一倍，看管的俘虏也多了许多，几乎有三千人的规模。
赵弘殷说了几句，叶华的眉头紧皱吗，“这帮人还留着干什么？直接坑杀了！”
老将军切齿咬牙，“末将遵命！”
离着几十步的李煜愣了一下，直接杀了，这帮人难道比契丹人还野蛮，罪孽还大？赵二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其中的几个，他们的脑袋上只有短短的寸发，还有人烧着香疤……李煜深吸口气，惶恐低语道：“会，会有报应的！”

第376章 李煜悟道
三千人需要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才能埋起来。
完工之后，变成了一座土丘。
李煜的帐篷就在土丘的下面，距离不足五丈，地下三尺，就埋着整整三千具尸体，这是一场艰苦的修行！
“师父，弟子想不明白，你那么偏爱李煜干什么？”
叶华笑了笑，“你要是觉得那是偏爱，师父也偏爱你一次，如何？”
赵二吓得退后两步，连连摇头，清楚归清楚，但是没有谁愿意主动受罪。
“我只是觉得李煜变得厉害了，久后必为大周的祸患，师父如此做，怕不是为了对付李弘冀吧？”
叶华横了他一眼，笑骂道：“就你聪明！”
“李煜这般的才子一千年才出一个，假如能把他驯服，就会成为东南文人的表率，用处很大的。东南各国，打下来容易，治理却难上加难，尤其是文人，最难搞的。要用他们，又不能不防，非常艰难！”
“世上还有事情能难得住师父？”赵二歪着脑袋道。
叶华忍不住笑了，“你师父只有一个脑袋，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说别人，就连你小子的心思，我都未必能看得透。”
叶华突然探身，不客气道：“你大哥受伤了，你爹在前线拼杀，你不关心他们，眼睛光盯着李煜，你给我说，你小子是什么打算？”
赵二被问得目瞪口呆，难得，这小子脸颊变红了，虽然只是一瞬，但是却被叶华给捕捉到了。
“哈哈哈，我知道了！”叶华笑道：“你是看上了周娥皇，对吧？”
“师父，你，你胡说！”赵二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的事！我是害怕坏了师父的大事，弟子真的都是为了师父考虑的！”
赵二努力撇清楚，可有些事情，是越说越讲不清的。
周娥皇长得好，才华好，又带着江南女子的妩媚温柔，绝对是女神级别的，像赵二这样冲动的少年，盯上她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想弄死李煜，抢占人家的媳妇，那就太过了！
“我听说周娥皇还有个妹妹，也是不错的。”
赵二突然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师，师父，你，你太过分了！”
“为师有什么过分的？”
“她妹妹才六岁不到啊！”赵二整个人都不好了，吓得落荒而逃，他要静静。叶华也吓得不轻，大小周后他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两个人差得年纪这么大……对了，赵二怎么知道的？
这小子一定打听过，奶奶的，果然在打周娥皇的主意，你小子就是个坏种，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坏蛋！
叶华突然发现，难道当皇帝的人，都有染指别人妻子的癖好？
曹操，李世民，赵二，铁木真……貌似还不少啊！
为了不让自己的徒弟走上邪路，叶华决定加快李煜的进化速度。
“你想过没有，那些人为何要背叛大周，和契丹人勾结在一起？”
李煜低着头，怀里还藏着一个佛头，他的身躯蜷缩，像是一个惶恐的小兽，他舍弃了尊严，像是一个爬虫苟且着，怀里的东西给了他最后的一点念想——今生如此，或许来世就会不一样的。
有阴曹地府，有极乐世界，有因果报应，循坏不爽……你今天欺负我，下一辈子，我就能欺负你！
不用做什么的，老天爷都看着呢，满天神佛都盯着呢！
很显然，自幼熟读佛经的李煜很能领会佛经当中的精髓要旨。
这东西的确是安慰弱者最好的工具——没有之一！
“因为大周灭佛！”
“大周为何要灭佛？”叶华笑呵呵问道。
“因为，因为你们垂涎佛寺的钱财！”李煜声音很低，他不敢说重话，却也不敢撒谎，只能尽量用柔和的语气，避免触怒叶华。
“哈哈哈！”叶华微微一笑，“你说的没错，就是为了钱！但是你想过没有，寺庙的钱是哪里来的？属不属于他们？”
“这个……自然是四方信众施舍，他们礼敬皈依我佛，朝廷如何能管？”
叶华摇头，“你想过没有，如果佛寺威胁到了朝廷的生存安全，那朝廷该不该管？”
“怎么会？”
李煜惊讶地站起，仓促之下，怀里的佛头掉了出来，他急忙用力抱稳。
“释教让人逆来顺受，摒弃七情，平和冲淡，忍让为先，放弃口腹之欲，一心修行，只求来世，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造反啊？”
“可他们把无数百姓逼反了！”叶华冷笑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如果有人愿意给我送钱，送粮食，给我建造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给我送田地奴仆，让我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我也不会想着造反！只不过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吧？也不是佛菩萨赐下来的吧？哪一样不是百姓辛苦劳作得来？哪一次灭佛，不是他们自己找的？天下之财，十之七八尽归于佛，佛门却不事生产，不耕不种，只知道烧香念佛，把寺庙弄得金碧辉煌。须知道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都是民脂民膏！”
“李煜，朝廷横征暴敛是苛政，那以虚妄的来世，欺骗百姓，榨取钱财，又是什么？欺世盗名吗？你说他们平和忍让，是真的吗？圣人把他们发配到了幽州，这些人可就不忍让了，也不平和！他们宁可去勾结契丹人，联手作乱。整个顺州，就有四五千百姓死于战乱……本爵坑杀这些人，还有什么不对吗？”
……
李煜失眠了，黑亮的眼睛，不断闪烁着。
究竟谁对谁错？
僧人被发配幽州，做苦力，干苦工，朝不保夕，他们怨恨大周朝廷，要报复反叛，说得通的。
甚至李煜觉得，这是大周的报应！是他们不敬三宝的下场，最好遍地烽火，把大周给推翻了才好！
可，可叶华也没说错啊！
寺庙的确不事生产，不纳田赋，白白侵占国帑民财，身为天子，万民的君父，能坐视不理吗？
大周也没有错！
那，那是谁错了？
或者说，谁都没错！
李煜将怀里的佛头高高举起，佛陀狭长的眸子与他静静对视着……假使佛祖真的存在，神通无量，就不该在乎信众的一点供养，倘若佛祖不存在，或者没有那么大的神通，供养礼敬，又有什么用处？
都说供佛，其实说到底，还不是把钱财宝贝送给了僧人……如果说佛菩萨是皇帝，那么僧人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普通人没法直接见皇帝，必须通过太监传达，而历代的史书都明明白白写着，太监之中，好人不多，坏人不少！
僧人为何要宣扬佛法，大周朝廷为什么要一力灭佛？叶华承认了，大周是为了利益，为了财富，那，那僧人呢？是为了解救苍生于苦海，为了光大门户？还是一样，也为了利益，为了能不劳而获？
李煜不断拷问自己，坦白讲，这些念头放在过去，简直是大逆不道，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如今他已经被踩到了最底层，变成了人家的马童奴仆，他能关心的无非是生存和果腹而已！
越是这样，反而越能透过纷繁的假象，看清楚问题的本质……
当阳光照进帐篷的时候，李煜眼圈通红，嘴角却露出了欣然的笑。
突然，他将手里的佛头高高举起！
狠狠摔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这还不过瘾，又搬来石头，砸得粉粉碎！
我心中有佛，何必在乎土偶佛像？
要知道，这个佛头可是花了二十文钱买来的！二十文能干什么？能换十个大包子，能换两双草鞋，能换一斤青盐……这些东西，对于眼下的自己来说，哪一样不比佛头来的有用？
“哈哈哈，我悟了，我懂了！”
李煜咧着嘴大笑，迎着阳光，重瞳当中，放着奇异的光彩。
一切的争端，无非是利益之争罢了！
兄长囚禁父皇，抢夺皇位，是这个打算，大周灭佛，把铜像熔铸钱财，也是这个打算，就连僧人，让百姓向庙宇捐赠施舍，还是这个打算……一切的一切，世上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奔波着，天下道路万千，行人匆匆，一人为名，一人为利！
世上本来就没有是非对错，所在角度不同罢了！
从皇子的立场看，是一番景象，从奴仆的角度看，又是另一番景象……这世上最难的就是将心比心！
李煜手舞足蹈，状若疯癫。
尽管他的处境没有丝毫改变，但是他的心重新格式化了，看到的东西也就不一样了。
李煜欣然跑到土丘上，踏着下面的尸体，没有半分恐惧。他又跑去东城，那里的奴隶市场格外繁荣。
商人们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
老将军赵弘殷凯旋，他押解着上千名契丹俘虏，全都是青壮的男丁，一个个肌肉鼓起，剽悍雄壮。
商人们指指点点，眼睛都冒着光！
“在他们的眼里，只怕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群能带来丰厚回报的牲畜吧！”李煜饶有兴趣看着，和上一次的恐惧惊骇全然不同。
他甚至关心起一个奴隶的价钱，五贯，只要五贯，半头牛而已！
有个商人一口气买了一百个奴隶，全部送给兽医动刀子，商人瞪大眼睛，又叫又骂，让兽医千万小心……这家伙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害怕损坏了他的财产，没错，奴隶不是人，是财产！

第377章 幽州的法则
整个奴隶买卖，只持续了一个时辰不到，还有七八成的商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奴隶，他们只能等待下一次。
热闹的市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只剩下地上一摊摊的血迹，还有一块块的肉丸，提醒李煜，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从东城回来，李煜就给战马增加了一成的精料，然后用猪鬃刷子，把马儿每一处皮肤都清洗得干干净净，直到战马用大脑袋满意地蹭了蹭李煜的脸颊，李煜才露出了笑容。
生命也是有价格的，而且还是明码标价，如果他再不努力，提升自己的价值，只怕就要和那些奴隶一样，被切掉宝贵的东西，然后充作苦力。
他胳膊细瘦，身形干瘪，干不了重活，只怕连五贯钱都不值！
李煜暗暗叹口气，没有别的选择了，把战马养好，把公文整理好，对了，叶华还说过，李景达死了，整个南唐皇室，成年的男人，能够挑战李弘冀的就剩下自己一个了。
或许从这个角度来看，自己还是值钱的。
当然，前提是自己学会领兵，学会打仗，学会……杀人！
他很恼怒，自己从前用了太多的精力，去学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现在看来，简直是浪费生命！
你一个皇子，学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弓马武艺，兵书战策，甚至阴谋诡计，这才是该学的东西。
曾经自己拥有南唐最好的师傅们，可惜自己却选择了拒绝，等到想学的时候，环顾四周，已经没人会教自己了。
叶华的能力绝对够，但是身为大周的冠军侯，他未必会教导自己，即便教了，也会留一手的……李煜想了很久，他重新翻出了竹板，还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了美酒。
“师父，李煜变了！”
赵二风风火火找到了叶华，他发现了令人惊骇的事情，“李煜去贿赂骠骑卫的士兵……堂堂的皇子，去给丘八大唱市井俚曲，还跟他们一起喝酒，师父，此人志向不小！”赵二煞有介事道：“弟子以为应该立刻除掉李煜，剪除这个心腹大患！”
叶华淡然一笑，赵匡胤斜靠在病床上，正在大啖酱肘子，对二弟的话，视若无睹。被师父和大哥一起鄙视，赵二气疯了。
“师父，你再纵容李煜，久后必然养虎为患，他会咬人的！”赵二急赤白脸。
叶华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他在干什么，我当然清楚。无非是交好几个将士，跟他们学弓马武艺，练兵之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还不要紧？”赵二气得瞪圆了眼睛，“师父，这可是我大周纵横天下的法宝，要是被别人学去了，也依样画葫芦，练出强兵，反咬我们一口，你，你如何跟陛下交代？”
叶华大笑，“首先，需要交代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赵二不解，“为什么是弟子？弟子提醒师父了，是你不听。”赵二低声嗫嚅着。
叶华用手指敲击着大腿，轻笑道：“李煜只敢去找普通士兵学习，可你呢？你随时能和我请教，还有你爹，你大哥！”
赵匡胤腮帮子鼓鼓，用力点头，“没错，我会倾囊而赠，只要你愿意学就好！”
赵二愕然。
“你的条件比李煜好多了，你却这么恐惧他，为师只有两个解释。”叶华伸出了两个手指，冲着赵二晃了晃。
“其一，你的智商远不如李煜。”
赵二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他拼命摇头否认。
叶华靠着太师椅，选了个更舒服的姿态，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你根本不好好学，没有人家努力！”叶华突然变得疾言厉色起来，“赵匡义！我是你的师父，不是你的保姆！我能教你想学的东西，却没有必要给你扫清所有的障碍！你离着成丁不远了，该你自己走的路，就不要指望我，或者你大哥帮你走！如果以优渥的条件还输给李煜，该自惭形秽，找个歪脖树吊死的人是你！”
赵二的小白脸很红，很烫，假如打一个鸡蛋上去，立刻就会熟了。
他的眉头乱斗，嘴角抽搐，他不得不承认，师父说的是对的，他的条件比李煜好太多了，他也不认为智商不如人，那，那剩下的就是态度了！
“师父，我，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赵二怒吼完毕，转头就跑，一阵风似的，消失了。赵大笑得很开心，“二弟开始用功了，侯爷，你栽培李煜，不会是为了激励我二弟吧？你对我们赵家，可真是天高地厚的恩德，我都无以为报了！”
“呸！”
叶华狠狠啐了赵大一脸，就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
还为了你们赵家？就问你的脸皮呢！
“我磨砺李煜，一是为了对付李弘冀，二是为了改变天下的读书人……我虽然斩断了衍圣公的传承，却没有断绝儒家道统。我很需要有人帮忙，哪怕会带来隐患，也在所不惜！”
赵大微张嘴巴，愣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很不幸，我受了伤，差点丢了性命……”
赵大告诉叶华，原来魏时雨等人暗中勾结契丹，赵大是知道的，他选择了放长线钓大鱼，但是赵大玩脱了，他派去监视的人，居然被魏时雨买通了，还有，那些发配来的僧人也和魏时雨搅在一起。
数百人一起大逃亡，赵匡胤暴怒，他疯狂追杀，结果却落到了陷阱里，险些丢了老命！
当然，赵大跟着叶华熏了这么久，智商也明显上来了，他选择诈死，吸引契丹人攻城，然后来了一个狠的！
总算报了仇，雪了耻！
不过代价也是很惨重的，肩膀上的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为了止血，军医不得不用烧红的烙铁，把肉烫熟，然后把赵大捆成了粽子。
军医已经下了死命令，半年之内，不许出战，否则伤口再次崩裂，就算神仙都救不了他。
也正因为如此，已经致仕回家的老将军赵弘殷重新披挂上阵，他是在替儿子征战沙场。
“我很对不起老父，可我一点都后悔，真的！契丹人和狗汉奸魏时雨给我下套子，我就要报复回去！你知道不，举起大刀，奋力砍下契丹人的脑袋，那个滋味有多舒爽！大丈夫快意恩仇，直来直去，这才是真正的爷们，好汉子！”
赵大得意洋洋道：“幽州真的不一样，我感觉自己变了……叶华，你也该好好体会下什么叫做燕赵好汉！总是在京城，你会变老的，哈哈哈！”
赵匡胤嚣张地笑着，居然朗声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一起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哈哈哈……”
被赵大给鄙视了，要不是看这小子身上有伤，老子能把你打成菜瓜！叶华怒气冲冲，从病房出来，用力吸一口空气，风卷着沙尘，带着狂野的气息……这里是幽州！是自己一手光复的幽州！
没有人比叶华更清楚幽州的情况。
在这里，没有契丹的统治，没有士绅大族，也没有神佛宗庙，甚至没有太多的朝廷官吏……幽州就是一块干干净净的野蛮沃土。
抓到了俘虏，明码标价，割一刀就卖给商人。
直来直去，不用担心有人会说三道四，在这块土地上，容不下虚伪的卫道士。快意恩仇，发家致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违背大周的法度，不背叛朝廷，一切随心！
难怪连赵大都癫狂了，幽州的确不同凡响！
到了这里，就要遵守幽州的法则！
“杀！杀！杀！”
叶华神色狰狞，变得贪婪而又可怕！
“去把一只虎找来！”
很快，一只虎出现在了叶华的面前，他明显比以前发福了，厚实的脂肪将肌肉包裹起来，整个人变成了大狗熊，笨拙而丑陋。
叶华暴起，直接给了他两脚！
一只虎生受了，他嘿嘿傻笑，“侯爷，俺，俺有娃了！还不止一个哩！”一只虎得意洋洋，“契丹人杀了我的全家，仇深如海，光靠俺一个人，没法报仇，所以俺娶了十八房契丹女人，俺让她们全都怀了俺的娃！等虎崽子长大了，就让他们带着人马出塞，去杀光契丹狗！哈哈哈！”
一只虎放肆狂笑，叶华听得瞠目结舌，还真是够别致的报仇方式！丫的居然有十八个老婆，沉溺酒色，难怪变成了一身肥肉的大狗熊呢！
“你给我听着，你的娃将来都是我的弟子，我会教他们如何杀人！你……现在的任务是带着杀胡队出战，契丹人敢袭扰幽州，我要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一只虎喘着粗气，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
“哈哈哈，俺还以为光复了幽州，朝廷就不用我们了。杀胡队又要重出江湖了！”一只虎转身，以和他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敏捷，迅速跑了出去。
他飞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朗声大笑，“杀胡队的崽子们，随着老子出征！”一只虎狂放的笑声，随着风，传出去好远……

第378章 反击的开始
契丹人分成了五路杀进长城，在幽州大地上肆虐，如今的长城只是一条虚线而已，崇尚进攻的唐代并没有大规模修筑长城，只是在一些重要的区域建立了关隘，设置受降城。
对于自信十足的强者来说，的确没必要建立太过浪费钱财的长城。但是在实力相对不足的时候，一条长城就能起到很大的作用，等于是增加了一道防盗门。
叶华筹划着，要尽快修建长城，建立起防御体系，保护幽州，保护中原……不过在修建长城之前，必须拥有安全的环境。
“我们要分兵出塞，反击契丹！”叶华在军事会议上，展现出强烈的进取心。
“我们拿回了幽州，可是从心理上，契丹人依旧坚信他们的骑射本事，觉得我们只会被动防御，他们可以予取予求！”叶华断然道：“这是我大周将领的耻辱，陛下御驾亲征，每一个将士都必须拿出足够的勇气，驱逐契丹，扫平河东，彻底安定大周的北方！”
叶华给这一次的北伐定下了很高的目标。
不只是契丹人，也包括北汉！
所有的将领，不由得挺直了胸膛，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只有战斗，才能实现武人的价值。
侯爷，我们都等着呢！大家斗志昂扬。
叶华迅速公布了他的计划，周兵分成三路，从东中西三个方向，一起北上，驱赶契丹人。
担负中路主攻任务的是老将军赵弘殷。
老将军统帅着一部分的禁军和一部分天雄军，迅速行动，从幽州，到顺州，再到檀州……继续向前，就是古北口。
陈明是天雄军的都头，在上次北伐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工兵，靠着战斗中积累的功绩，升到了都头的位置。
陈明统帅着七十六人，其中有旗手十三人，弓手二十人，其余为长枪兵。
他们在荒野上快速前进，为全军的前锋，侦查敌人的情况。
“快看！”
有士兵指着天空，盘旋的乌鸦、秃鹫，仿佛一片巨大的黑云，这些鸟儿的出现，往往预示着不好的事情发生。
陈明急忙催动战马，经过半个时辰的疾驰，他们终于来到了事发现场。
这是一个很大的村子，差不多有几百人的样子。
等到陈明来到的时候，已经是死尸遍地，浓重的血腥气直冲云霄，不但吸引来了喜欢腐肉的猛禽，还有一些野狼也出现了。
陈明检查了尸体的情况，有的尸体已经死亡三天，开始腐烂变质，还有的尸体是刚刚遇害，最多不过半天的时间。
再去村子里检查，家家户户都遭到了洗劫，锅碗瓢盆，锄头铁锹，生活用品几乎一扫而光，尤其是铁器，更是一件没有留下。
更让人愤怒的是尸体当中并没有年轻的女人，也就是说，她们都被掠走了！
无论如何，不能让女人受辱！
“一群野蛮的畜生，全都该死！”陈明怒不可遏，他咬着牙道：“血债血偿，弟兄们，走！”
其余士兵更加愤怒，大家猛地跃上战马，随着都头大人，快速追了下去。
或许契丹人会很多，或许会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但是身为全军前锋，他们无所畏惧。
一口气追出来三十里，天色暗淡下来，大家都疲惫不堪，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就在这时候，前面出现了不少马粪。
陈明立刻兴奋起来，他带着几个兄弟干过来，瞧了瞧之后，几个人立刻失望了，马粪已经凉了，看样子契丹人已经跑远了。敌情不明，贸然追下去，遇到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互相看了看，不免迟疑，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候，从侧面冲来一支人马。
为首的正是硕大无朋的一只虎，他现在已经从一只虎变成了“一头熊”，不过他的身手还是那么灵活。
来到了马粪的前面，一只虎看了看，突然抓起一个马粪球，用手攥紧，黄绿色的水从手指间流了出来。
一只虎咧嘴笑了，陈明他们都看不下去，太恶心了。
“你们懂什么！”一只虎轻笑道：“这是契丹人的惯用伎俩，他们用凉水浇马粪，让粪球变凉！”一只虎大笑道：“只可惜，他们瞒不过我的眼睛！我料定契丹人不远了，有胆子的就跟老子来！”一只虎上了战马，他手下带着二百多人，飞驰而去。
“谁怕谁！”
陈明同样追了下去，双方一共三百人左右，快速向前。
他们跑出去五里远，侦查的弟兄回报，隔着一条溪流，在一片树丛的外面，散放着许多战马，悠闲地吃草喝水。
不远处的山谷里，冒出了炊烟，似乎契丹人正在埋锅造饭！
“终于找到了！”
陈明兴奋地握紧拳头，他就要冲上去，一只虎拉住了他，责骂道：“你怎么比老子还着急？”
“怎么能不急？契丹人抢了不少妇女，我们要赶快救人！”陈明怒道：“那都是咱们的人，总不能看着她们被契丹禽兽糟蹋吧！”
一只虎冷笑，“打仗可不能只有冲劲儿，咱们的人马没他们多，冒然冲上去，会吃亏的！”
“那，那要怎么办？”
一只虎眼珠转了转，“瞧我的！”
他转身叫来了两个兄弟，让他们装成普通的牧民，然后驱赶着十几匹战马接近契丹的马群。
夕阳西下，霞光照在马匹的背上，反射着橙色的光晕。
两个马群接近了，突然，契丹人的战马慌乱起来，抬起大脑袋，盯着河对岸的马儿。
突然，一只虎的几个兄弟跃上马背，抽打马匹，飞奔而去。
契丹人的战马也跑了起来，紧追不舍。有几匹神骏的牲口带头，其余战马都跟着，迅速追逐下去……几乎在一瞬间，契丹人就失去了战马。
“成了！”
一只虎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孩儿们，跟着我冲！”
一只虎一马当先，陈明不明所以，却也不敢怠慢。
“杀！”
他快速催动战马，士兵如同奔雷，杀过清澈的小溪，冲向了谷口。
契丹人拼命吆喝战马，却已经晚了，根本叫不回跑远的牲口，他们只能拿起兵器，仓皇迎战。
陈明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他催动战马，加快速度，闯入到了契丹人中间，好几个人被他撞上了天，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契丹人爬起来，战马的蹄子就踏着他们的身体而过，踩得肠穿肚烂，好不凄凉。
陈明挥动手里的兵器，肆意冲杀。
失去了战马的契丹兵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很不凑巧，他们又选择了山谷休息，两旁都是山坡，唯一的道路被阻挡，陷入了绝境。
他们发了狠，迎着陈明和他的弟兄们冲上来，发起绝望的反击。
“哼，活得不耐烦了，老子就成全你们！”
“刺！”
长长的骑枪快如闪电，准确刺中契丹人的胸膛，枪头从后背突出，鲜血淋漓，恐怖无比……
一个照面，就有几十个人被戳到。
“冲，继续冲！”
冰冷的长枪，带着雷霆万钧的态势，继续向前，所向睥睨，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契丹人在短暂抵抗之后，就变成了潮水一般的溃败，他们向着两旁的山坡跑去，陈明一口气冲到了山谷的内部。
他举目望去，眼前是一片帐篷，在帐篷里面，有几十名妇人，全都是契丹人掠来的战利品。
此刻的妇人们已经拿起了石块，向着看守的契丹兵砸了过去。
“姐妹们，王师来了，报仇雪恨！”
妇人们将契丹兵扑倒在地，用牙齿咬，用手抓，用尽一切手段，等她们起身的时候，契丹人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好厉害的幽州女人！
“弟兄们，别让女人比下去，给我杀！”
陈明第一个跳下战马，他三步两步，冲上了陡峭的山坡，手中的刀猛地劈下去，一个契丹人发出凄惨的叫声，顺着山坡滚落……

第379章 出塞三千里
幽州以北一百里，有天寿山，藏风聚水，气象万千。
在东、西、北三山环绕之下，有一块盆地，虎踞龙盘，非比寻常！
细雨蒙蒙，大周皇帝，在冠军侯叶华，翰林学士王朴等人的陪同之下，向天寿山而来。王朴立在战马背上，举目远眺，神色凝重，忍不住赞叹道：“好一处风水宝地，真是世上难寻啊！”
王朴精通易道，他俯察地理，纵观气象，不得不承认，此处的风水远胜过开封任何地方。假如以此处为坟地，后世子孙，必定富贵绵长，贵不可言！
奈何叶华这混小子，白白浪费了宝地，居然用来安葬一群大头兵，暴殄天物，不该，不该啊！
王朴大叹可惜，他甚至准备买一块地，把自己埋在这里算了。
不得不说，王朴的功力还是很深的，这块就是后世著名的明十三陵，埋皇帝的风水宝地！
此时君臣已经到了天寿山之下，柴荣第一个从战马上跳下来，有侍卫急忙举着黄罗伞，替皇帝遮挡细雨。柴荣用力摆手，将侍卫推到一边。
他面色凝重，顶着雨前行。
叶华紧紧跟随，其他的大臣也都只好冒雨前进，不敢叫苦。
“叶卿，有多少将士在天寿山安眠？”
“一共八千七百五十三人，他们的名字全部刻在石碑上，以供世人瞻仰。为了光复幽州，我大周付出的代价不轻！”叶华声音低沉道。
柴荣点了点头，自然是不轻，就连郭威都因此染病驾崩，国库更是被掏空了，落下了巨大的亏空，所幸抄了天下的寺庙，靠着熔铸佛像，才把亏空填平。
柴荣步伐沉重，从一个个坟墓的前面走过，青黑色的墓碑，刻着牺牲士兵的名字和番号，在雨水的洗刷之下，显得清晰无比。
当走到墓地的最深处，一块高达一丈二尺的墓碑赫然出现在眼前。
“故定北王太尉王景之墓”
这里埋葬的正是老将军王景！
为了光复幽州，老将军力竭而亡。
生能复幽州，死尚护故土。
英灵在天，功业长存！
柴荣面对着王景的墓碑，亲自进献祭品……墓地没有太多的装饰，两旁只有十二座一丈高的石刻，雕着光复幽州的历次战斗。
柴荣从石刻前面走过，一年之前的战斗，又活生生出现在面前，大将死战，兵卒用命，百姓全力以赴，整个大周的国运都压在了这一战之上。
现在回头看去，柴荣依旧热血沸腾。
值了！
一切都值得了！
“光复幽州，中原的北大门在手，蛮族休想染指中原。而大周养精蓄锐，可以随时出击，攻守之势转眼翻转。所有牺牲将士，功在社稷。降旨，立刻在幽州城，设庙祭祀，不只是幽州，还有开封，洛阳，京兆府，都要有庙宇！钱从朕的内帑出，不要节省。供奉为国而战的将士，比起供奉那些菩萨有用多了！没有他们的牺牲，何来中原的安宁！要让老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恩人，不要拜错了神仙！”
“陛下圣明！”
叶华发自内心，激动地涨红了脸。
他早就有打算，还没来得及提出，柴荣就抢先决定了，而且手笔比叶华想得还大。
一个国家不可能没有信仰，只是信仰并非什么神仙上帝，更不是土偶泥塑。抱着一本不知所云的经，挂着十字架，就觉得自己升华了，不一样了，那才是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蠢猪笨驴！
真正的信仰是祖宗，是那些奉献牺牲的英烈，是颠扑不破的道理，是永恒不灭的精神……大周灭佛，正需要有新的东西，来统合所有百姓。
所谓大破大立，除故布新，正当其时！
柴荣这个皇帝，的确很不简单。
时机的把握，恰到好处。
让人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
“叶卿，光是拿下了幽州还不够，要守住幽州，要继续攻击云州，将契丹人驱逐到草原上……接下来的战斗，你可有方略了？”
叶华微微一笑，“陛下托付臣兵权，臣且能辜负陛下的信任，臣已经准备好了，势必要给萧思温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哦？”柴荣的声音提高，好奇道：“计将安出？”
“陛下，我大周将士，逢敌必亮剑，萧思温侵扰幽州，臣当然要把火烧出去。”
“烧到哪里？”柴荣不无惊讶道。
“烧到中京大定府！”
“什么？”
这一次发出惊呼的人却是王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华要干什么？主动出击吗？这不是胡来吗！
契丹虽然失去幽州，当还有几十万大军，萧思温老谋深算，新君耶律贤绝非等闲。在幽州同他们决战，或许还有胜算，可一旦进入草原大漠，那就不好说了。
眼下大周的底子还不够雄厚，若是损兵折将，弄不好连幽州都保不住。
“侯爷，你太莽撞了，老夫以为当下应该全力固守幽州，先定守势，再图进取，这才是上上良策！”王朴虽然向叶华请教了很多问题，但是真正遇到了分歧，他也会据理力争，绝不轻易盲从，而且他会当面提出，也算是王朴的直率之处。
叶华脸上带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而后对柴荣道：“陛下，听王学士的话，臣原来只有五成把握，现在有了七成了！”
柴荣迟疑一下，忍不住伸手点指着叶华，朗声大笑，“叶卿，你是把王学士当成了老狐狸了！”
“陛下，若王学士是老狐狸，萧思温最多只是个秃尾巴老鼠，王学士尚且料不到的事情，萧思温如何能想到？”叶华信心十足道，还暗暗送了王朴一个不是马屁的马屁，弄得王学士不知道说什么好。
柴荣颔首，表示赞同，“王学士，行军打仗，有三成的机会就可以放手一搏，如今有了七成的把握，朕料定此战必胜！我们且回幽州，静候佳音吧！”
……
陈明站在了古北口，伏身望去，原野无垠，辽阔的土地向远处延伸，一直和天空连成一片，不分彼此。
水草丰美，碧绿无限，多好的一块土地！
陈明，还有许多士兵的眼睛，都冒着光。
他们刚刚斩杀数百名契丹兵，解救了几十名女子。大家血液里的豪情在燃烧，不由自主想到，何时能够出塞作战，痛击契丹？
“别想那么多了，先去选好军营，等待老将军赶来。”
陈明招呼着士兵，从古北口下来，正在这时候，赵弘殷已经赶来了。
“卑职拜见将军，卑职等发现一处和缓山坡，有泉水涌出，适合宿营。”
赵弘殷提着马缰绳，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对旁边的亲卫道：“其他人都来了吗？”
“回将军的话，已经都来齐了！”
赵弘殷颔首，“很好，请一只虎过来！”
这时候，有士兵将一只虎请来，见礼之后。
赵弘殷笑道：“老夫刚刚得到了冠军侯密令，你拿去看看吧！”
“是！”
一只虎把密令接过来，快速浏览，他认字不多，但是叶华的命令写的通俗，一只虎也看得明白！
他忍不住惊呼出来，“老将军，这，这是真的？”
赵弘殷大笑：“老夫也没有料到，侯爷居然会有这么一手，老夫只想问你，有胆子吗？”
一只虎迟愣一下，朗声道：“俺这辈子别的没有，就是胆子比谁都大！更何况侯爷这么大的手笔，俺要是不敢去，会抱憾终生的！”
说完，一只虎飞身上马，招呼着杀胡队，由他们充当全军前锋。
赵弘殷果断下令，所有士兵，带着随身的干粮，将多余的辎重，还有坛坛罐罐，全都扔在古北口。
赵弘殷亲帅八千人马，越过崇山峻岭，直奔草原而来。
等到大军进入草原五十里，赵弘殷才将这一次行动的目的地告诉了所有人。
“侯爷有令，全军日夜兼程，袭击大定府！”
什么？
士兵们都疯了，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叶华居然让他们去攻击契丹的中京！不是契丹人攻击幽州，我们是来保护幽州的。
为什么要去攻击中京，侯爷打得什么算盘？
在士兵当中，有个精瘦的小个子，名叫梁宏才，他突然兴奋一跃，跳上了马背，手舞足蹈！
“哈哈哈，不愧是侯爷，就是厉害！”他伏身对着大家伙道：“你们傻了吗？就许契丹人打咱们，不许咱们主动出击？这一次咱们烧了中京，端了契丹狗的老窝，看他们还怎么打幽州？”
梁宏才这么一嚷嚷，大家伙都明白过来。
对啊，主动出击，这才是冠军侯的风格！才是大周的气象！
我们才不是弱者，绝不会被动挨打。
出击，主动出击！
同样在士兵当中，许捷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马刀。
上一次的战斗，十将为了救他牺牲了，一年过去，他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军医断定他落下了病根，肺部受伤，咳嗽气喘，没法继续上战场。
可许捷不服气，他花了半年时间，每天奔跑，负重训练，在山林之间蹿行，受伤的肺部不但恢复了，比以往更加强大！
他重新握紧马刀，此刻的他已经被提拔为十将！
牺牲的十将被安葬在了天寿山。
许捷不敢确定，他还能走多远，但只要一息尚存，就战斗不止！
无数的将士，就像梁宏才和许捷一样，追随着老将军赵弘殷，义无反顾，杀向了契丹人的腹心之地，主动反击的大幕徐徐拉开……

第380章 上阵父子兵
出塞到了第七天，一只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瘦了下来，这家伙的身体素质绝对是野兽级别的，作为全军的向导，他比任何人都要忙碌，却比所有人都精神。
“再有十天，再有十天！我们就能达到大定府，就能捣毁契丹的王八窝！”
一只虎呲着牙，露出狰狞的神色。
自从契丹人杀了全家之后，决定起兵对抗契丹，算起来已经有二十年！
老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要亲手毁了契丹！
一只虎将一块牛肉塞在嘴里，大嚼了两下，就吞进肚子里。伏身用手捧着清水，灌了两口，甩了甩头，就飞身上马。
在前面是一条河，河流的对岸有一片帐篷。
一只虎几乎没有迟疑，直接分兵两路冲了过去，他们像是钳子一样，把契丹人的营地包围起来。
惶恐的契丹人提着弯刀，拿着铁叉，木棍冲了出来。
这些人当中，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有十岁出头的小孩子，甚至有健壮的妇人，唯独没有年轻的男人。
面对一群老弱妇孺，一只虎没有半点犹豫，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有个契丹老人脊背弯曲，身形佝偻，连站立都困难，他冲着一只虎发出疯狂的吼叫，手里的弯刀举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手里的武器，他要保护身后的族人，保护家园。可他太老了，刀还没有挥出去，一只虎的刀已经从他的腰划过，老人被切成了两半，喷涌的鲜血和内脏，染红了草地。
一只虎没有半分犹豫，他把目标锁定在了所有老人身上，一个也别想逃脱……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整个部落除了少量的妇人，还有几个孩子，全都被杀得一干二净。
一只虎提着刀，特意将全部老人的脑袋割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承认这些老卒有丰富的经验和智慧，是部落的灵魂，杀了他们等于断了部族的传承。但是身为一个战士，我觉得这样的作为，不是英雄！”一个年轻的士兵路过一只虎的身边，冲着他大吼。
一只虎摆弄着狰狞的人头，手上，身上，全都是鲜血，他突然仰起头，冲着士兵露出大大的笑脸。
年轻的士兵突然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一只虎默默摇了摇头，老子有这么可怕吗？
“俺本来就没想过当英雄！告诉你，凡是四五十岁的契丹老卒我都要杀！以他们的年纪，当初杀害我家人的凶手，就在他们中间，没有人能逃得过！”一只虎狠狠啐了一口，“英雄留给你们当，我只要给家人复仇！谁敢再说三道四，老子就拧下他的脑袋！”
年轻的士兵被一只虎吓得又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正好被许捷扶住了，还没等他说感谢的话，许捷就挥起巴掌，左右开弓，给了他四个嘴巴子。
“小子，让你涨点记性……这次出塞，除了身边的兄弟，全都是敌人！自家的兄弟，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这是一个老兵给你上的一课！”
许捷揪着年轻士兵的脖领子，怒斥道：“去，给虎爷赔礼道歉！”
士兵还有些犹豫，许捷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他的屁股上。年轻的士兵顺势趴在了地上，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对，对不起！”他的眼中忍不住泪光涌动。
许捷冷笑了一声，“臭小子，你还觉得委屈？告诉你，这三个字关键时候，能救你一命！”
年轻的士兵茫然无知，许捷懒得废话，只有让时间证明。
大军在短暂休息之后，重新开拔前进，他们距离辽国的中京，已经越来越近了。
……
“最多再有五天时间，令尊就能到达大定府了。”叶华负着手，遥望着北方。赵匡胤的身体恢复了不少，他已经能够下床走动。
赵大是个闲不住的人，躺了二十天，浑身的骨头都难受。
假如他没有受伤，此次带兵出塞的人就是他了。
父亲是替自己在打仗啊！
赵大眯缝着眼睛，缓缓道：“离着中京越近，就越容易遇上契丹的部族，万一有人提前通知中京守军，情况就不妙了，侯爷，你有安排没有？”
“有！”
叶华笑呵呵道：“你忘了我的身份吗？绣衣使者不光能监察百官，还要刺探军情。此番出塞，可是我大周第一次主动深入大漠，事关重大。除了明面上令尊的人马之外，暗中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再给保驾护航。我已经安排了精兵强将，你只管放心就好。”
赵大终于能长出口气了，他憨笑道：“多谢侯爷费心，我，我能请教一下，你派谁去了？”
叶华眨了眨眼睛，“你这几天，没觉得清净了很多吗？”
“是清净了，都好些日子没见到老二……”赵匡胤突然暴跳如雷，瞪大了眼睛，“叶华，你，你让老二去了？”
“有问题吗？他可是绣衣使者啊！”叶华耸了耸肩，“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什么不妥吗？”
“你还敢说！”
赵大气得举起了拳头，要不是身上有伤，他真想撕碎了叶华。
就没有这么缺德的人，现在好了，不但要记挂着老爹，还要担心二弟，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万一有点闪失，可怎么办啊？
赵大愁眉苦脸，无计可施。
在这种时候，最容易的就是祈求神佛保佑，偏偏大周又灭佛，只怕有求必应的菩萨都不会帮忙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神佛，一切都要靠自己！我对令弟信心十足！”叶华鼓励赵大。
赵大蹲在地上，把头埋得更深了，他是十足没信心……二弟啊，都是大哥害了你，怎么给你找了个不靠谱的师父啊，坑死了！
赵大愁眉苦脸，可在遥远的大漠，一片水草丰美的牧场，赵二围着火炉，大啖羊肉，大口喝着奶茶。
年轻的胃口仿佛永远都填不饱似的，直到啃光了一只肥美的羊腿，赵二才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儿。
饭后的活动依旧丰富，帐篷帘子撩起，二十名契丹妇人鱼贯而入，她们手持弯刀盾牌，翩翩起舞。
帐篷里的契丹人盯着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露出贪婪的神色，舞蹈的契丹女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们神采飞扬，不时用眼睛去挑逗上位的贵人，丝毫不加掩饰。
还有好几个女人盯上了赵二。
这小子五官清秀，斯文白嫩，简直是让人垂涎三尺的小鲜肉，谁都恨不得扑上来，咬几口才罢休。
赵二低着头，懒得瞧这帮粗鄙的妇人，他能接受契丹的食物，却没法多看一眼这些粗鄙的妇人。
他钟情的是如周娥皇一般的江南女子，柔弱如柳，心思细腻，才华横溢，哪怕看一辈子，也不会够！
至于这帮妇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浊气逼人。
赵二愤愤地摆手，“阿辛首领，你要是立刻让她们下去，或许我可以把铁器的价钱下降一成！”
作为中间的大汉叫阿辛，他是乌古部的首领。
契丹像是其他的游牧部落一样，虽然被统称为契丹，但是内部也分成非常多的部落，其中规模比较大的有十八个。
乌古部就是其中之一。
阿辛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并不甘心臣服于契丹的皇帝。可是他清楚，凭着乌古部，是没法取而代之的，因此他选择了顺从，一年之前，契丹皇帝调动五院精兵，和大周决战幽州。乌古部也派出了人马。
只不过狡诈的阿辛出工不出力，在战斗之中，非但没有遭到损失，还拐了其他几部的三千勇士，使得乌古部一下子壮大起来。
经过一年的整合，他觉得自己实力充足，雄心勃勃，想要有所作为！
就在这时候，一个来自大周的年轻商人，给阿辛送来了他想要的一切。
“赵先生，我不需要降价，我需要的是充裕的供应，我要很多很多的兵器，只有这样，才能让小崽子们都武装起来。至于要花费多少钱，我并不在乎，反正不需要我来出！”
一个强盗头子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赵二也是叹为观止，不得不承认，跟这些蛮夷只能讲利益，说别的完全不懂！
“武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过前提是你们不能用这些武器来对付大周！”
阿辛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请放心，我是讲信义的，对朋友，绝对忠诚不二！”
“对草原的同族就未必了！”赵二在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他笑呵呵道：“阿辛首领，现在就是检验你义气的时候，只要大周的人马能顺利通过，五天之后，第一批武器就能送到你的军帐！”
“五天？”阿辛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即便是假的，你们也没有损失，反正是大周与萧思温的战争，两败俱伤不是更好吗！”
阿辛沉默了半晌，突然大笑，“赵先生，为了显示我的诚意，乌古部的勇士会主动出击，吸引其他部落的注意力，让你们能顺利通过……我希望你们不要对不起朋友，欺骗乌古勇士，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第三天，阿辛就派遣人马向松山一带进发，乌古部北上，让开了道路。赵弘殷的人马快速通过，直接冲向了中京，他们的面前，再无阻挡！
“父亲，加油啊！儿子只能给你做这些了！”赵二握紧了他的拳头！

第381章 烧啊烧啊烧
有着银弹开路，赵弘殷老将军率领着人马，很轻松杀到了辽国的中京大定府。
虽然辽朝皇帝奉行四时捺钵居无定所。但是中京大定府还是名义上的都城，许多契丹贵胄，依附契丹的部落首领，从西域赶来的商人，聚集在这种城市当中。
一个面积数倍于大周的辽阔帝国，都城该是何等壮观宏伟？
没有见到的时候，大家伙都充满了想象，认为就算比不上开封，也要胜过幽州，即便比不上幽州，也要超过顺州……
只是所有美好的想象，在亲眼目睹之后，全都破灭了。中京面积不小，但城墙不过一丈多高，用石头垒的地基，上面是砖头，城墙也不宽，还不到一丈。至于护城河，敌楼，马面，堡垒……这一类的防御设施，是一个也没有。
就仿佛是圈起来的一个市场似的，全然没有半分规矩！
赵弘殷咬了咬牙，他越发气愤恼怒！
契丹野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他们只懂抢掠，哪里会修城池，建堡垒，创造财富？
可就是这样一群野人，肆虐几十年，窃据燕云不说，还攻破了开封，跑到中原登基称帝，更有卑鄙无耻的石敬瑭，尊契丹皇帝为父！
简直丢尽了中原的脸！
“将士们，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听我的命令，攻城！”
“攻城！”
“攻城！”
骑士纵马传令，大声疾呼。
士兵们打起十二分精神，长途跋涉已经疲惫不堪，可此刻谁都不愿意错过这场大战。把契丹的都城踏在脚下，燕然勒功，扬威异域，史书上的壮举，就要在我们手里实现了！
有朝一日，或许我们也被会写入史册！
陈明，许捷，梁宏才，还有许许多多的士兵，全都热血沸腾，期盼着这一刻！
从大周人马当中，推出二十架弩车，对准了大定府。
“放！”
一个个装满炸药的罐子划过优美的弧线，撞在大定府的城墙上面。
霎时间爆炸声四起，尘土飞扬，砖头石块不停掉落。
“放！”
操控弩车的士兵不断调整角度，攻击越来越犀利。
轰！
终于，城门倒塌，薄弱的防御撕开，城池已经暴露在大家的面前！
“杀！”
梁宏才第一个冲了出去，仗着马术精湛，他好像离弦之箭，如飞似奔，迅速冲到了城门口。
仓皇的契丹人奋力抵抗，不断有弓箭射出，落在梁宏才的身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板甲防御住了大部分的箭支，但也有箭嵌入身体。
奇怪的是梁宏才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中只剩下血色疯狂！
“杀！”
他一声暴喝，迎着一个契丹将领冲上去，马刀由上而下，猛劈下来。对方下意识格挡，结果被他斜劈成两半，尸体掉落地上。
梁宏才还不清楚，他杀的人名叫女里，是契丹的飞龙使！
飞龙使是替皇帝养马的官，可千万别小瞧养马的，人马人马，历代人和马合在一起，才意味着权力。
秦国的开国之主就是因为替周天子养马有功，才得到封赏。
历代负责养马的太仆寺卿，都是九卿之一，还有更厉害的御马监，掌印太监位同兵部尚书，可是内廷的大珰非比寻常。
所以玉皇大帝给了猴子弼马温，不是小官，只是猴子不识货，不知道好歹而已……
女里是萧思温的死党，萧思温率兵南下，攻击幽州，女里留守中京，替萧思温看家。这位本来是去视察马场，刚刚从西域弄回来一批非常优良的战马，女里安排了专门人员饲养。准备着过些时候，和契丹的母马配种，繁育强悍的战马。
失去了幽州之后，契丹越发重视骑射本领。他们已经很清楚了，战马是唯一领先大周的东西，绝不能丢了！
女里是带着满腹好心情回来的，他在这批战马当中，发现了一匹浑身淡金的汗血宝马，神骏无比，堪比传说中的天马。
女里的口水都流出老长，奈何这匹马性子太烈了，不让任何人骑，女里琢磨着等过些时候，抽出时间，再好好训练，务必要让这匹神驹屈服。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刚刚回到中京，就遇到了大周的人马来袭，他仓促带兵迎战，居然又被一个小兵给杀了。
这位飞龙使简直冤枉死了。
梁宏才可不管那些，他第一个冲进中京，手里的刀频频挥动，契丹人被他杀得节节败退。
他得意大吼，凭着先登之功，怎么也能弄一个指挥使回来！
许捷也跟着杀了进来，他比梁宏才只晚了一步，气得暴跳如雷。
首功被抢了，要怎么办才好？
他眼珠转了转，立刻来了主意，招呼身边的弟兄，贴着城墙向前冲，等冲出去二百步左右，许捷立刻调转马头，直扑城中心。
虽然没来过中京，但是许捷清楚，不管到了哪里，最关键的所在一定在城市的中心。
还真别说，让许捷给赌对了。
他带着人马，一头杀进了北院大王的府邸。
这里有精锐的皮室军守卫，许捷猛攻了两次，没有杀进去。他索性让弟兄们准备引火之物，可是大肆放火。
没有多大一会儿，北院大王府邸就陷入了一片火海，不光是这里，就连周边的街区都跟着着了起来，火蛇乱蹿，火球满天飞。
中京的落后，不止体现在城建上，更体现在无数细节之中。
比如开封，有明渠暗渠，排水的地沟，每个街区都有水井，建筑也是以砖瓦为主，还设置了隔绝火势的墙。
一旦发生火灾，就可以从各处取水灭火，衙役百姓也都被告知，要注意防火。
一个庞大的城市，管理起来是非常细腻的，必须面面俱到。否则一点失误就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而中京呢，不只是失误那么简单了，城里的建筑低矮，且多是木制建筑，很多穷人连土坯房都建不起，只能用牛羊的皮，围出一个棚子，说穿了和帐篷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建筑如何能经得住大火。
更要命的是城中还有大量的牲畜，牛羊马匹，排泄的粪便堆成了小山。众所周知，晒干的牛粪是可以充当燃料的。
而中京城中，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牛粪。
也不怪契丹皇帝选择四时捺钵，每隔几个月就换一个地方，如果一直留在中京，光是粪便的臭气就能熏死他。
而这一刻，城中的所有东西，全都变成了燃料，包括城中的人在内，他们在火中奔跑，发出绝望的吼叫。有人身上沾着火焰，跑着跑着，就倒在了地上，很快变成了一堆黑炭。还有人被倒塌的房舍树木压在地上，眼睁睁被烧死。
许捷像是一个顽童，到处放火，玩得不亦乐乎。
而烧得最开心的正是一只虎！
他癫狂地挥舞着火把，把一个个建筑点燃。
“烧，烧，烧了你们的王八窝！”
一只虎疯狂大叫，曾经契丹人就是这样，杀了他的家人，烧了他的家乡，老子为了这一天，足足等了二十年！
这座中京城就不该留在大地上，必须变成灰烬！
一只虎点燃了大片街区，点燃了皇帝的宫殿，点燃了客栈商行……他把一切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给烧了。
契丹人绝望哀嚎，亡命奔逃，在一只虎的眼中，简直是最好听的乐曲，让人心旷神怡，神情舒畅。
所有杀胡队的成员，也都是如此，他们不光放火，还在杀人，将任何妄图逃跑的契丹人推到火堆里。
一只虎转过一条街，突然发现有几个契丹小崽子，其中一个高举匕首，在他的身下躺着一名周兵。
一只虎几乎没有思索就把标枪掷出，正好穿透小崽子的胸膛，鲜血狂飙，小子直挺挺倒地，其他几个吓得连忙逃跑，却被杀胡队堵住，一个也没有放过。
他们将地上的士兵扶起，检查伤势。
这个士兵的软肋被穿透，血水染红了下半身，他紧咬着牙关，已经昏迷过去，幸好被一只虎撞见，不然有死无活！
而这个年轻士兵一只虎并不陌生，正是当时指责一只虎杀戮老人，被许捷打了嘴巴子的那个。
没想到他再次同情心泛滥，不忍心几个小崽子被烧死，想要放了他们。
可士兵哪里知道，小崽子的父母家人都被烧死了，他只剩下满腔的仇恨，恨所有的周兵！
才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只想报仇。
其中最大的趁着士兵不注意，用匕首刺进软肋，几个兄弟一起，把他按在地上，如果不是一只虎及时赶到，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奶奶的，还真让许捷说准了，你欠了老子一条命！”
一只虎气得咬牙切齿，让人把受伤的士兵送走，还有太多的地方没有烧火，他需要彻底摧毁这座城市！让这里变成一片焦土！
烧！
烧死所有人！
烧光一切建筑！
由于主力青壮被调走，中京只剩下几万老弱妇孺，根本阻挡不了如狼似虎的大周人马。
短短一天时间，中京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烬，老将军赵弘殷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去，派人向侯爷发捷报！”
正在这时候，陈明飞马跑过来，他喜得从战马滚落，大叫道：“老将军，我们找到宝了！”

第382章 幸运的大周
老将赵弘毅驱兵八千，出塞一千里，火焚契丹中京大定府。
捷报传到幽州，岂止是沸腾，所有人都炸了。
翰林学士王朴赤着脚，穿着单衣，从屋子里跑出来，当确定捷报是真的，他老泪横流，手舞足蹈，跑去厨房，抱出两坛子酒，不但自己狂饮，还叫身边的侍卫，家丁，一起痛饮美酒。
“去，快去街上，多买点酒回来，去晚了就没了！”
家丁跑出去，路上就能听到越来越多的爆炸声，这可不是打仗，而是兴奋的人群，点燃了烟火爆竹，庆祝胜利。
幽州的烟火数量有限，军中的那帮混小子，居然拿出了仓库里的火药，用红纸包起来，跑到靶场点燃……所有人都疯了，穷尽一切手段，抒发着胸中的喜悦，简直比一年前，还要热烈万倍！
在幽州的街头，一位胡须皆白的老道士信步走着，他正是扶摇子陈抟！
老道眯缝着眼睛，喜笑颜开。
磐石一般坚固的道心，在这一刻也春暖花开了。
陈抟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一方铁砚，那是前朝宰相桑维翰送给他的。
要说起来，当世最能理解当下情形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身在邺城的老太师冯道，一位就是扶摇子陈抟！
毕竟他们两个最清楚，这几十年发生了什么，两个人都是最关键的见证者！
一切都要从桑维翰说起……此人的父亲叫桑拱做过小官，桑维翰也算是出身官宦世家，从小立志远大，奈何桑维翰有个缺点，他长相太丑了。
后世找工作需要面试，其实考科举也要看长相的。
因为官吏是代表皇帝，治理百姓，如果长得太丑，等于是丢了朝廷的脸面，为了官场上还总结出几种适合当官的长相，叫做“同天贯日”。
排名第一的“同”字身形，讲的是魁梧大汉，方面大耳，威武雄壮。
“天”字体形就是宽肩细腰，四肢修长。
“贯”字体形是高瘦笔挺，类似模特。
“日”字体形是短小精悍，干练精明。
这四种体形，都是当官的好料子。
而桑维翰呢，他是一样不占，长得又矮又丑，还长了一张大长脸，因此屡次科举碰壁。但是这家伙韧性十足，他对人讲“七尺之躯，不如一尺之面”，还亲手铸了一方铁砚，发誓唯有铁砚磨穿，才会放弃科举仕途。
经过了无数次碰壁，承受了无数的嘲讽，桑维翰终于进士及第，那一年他二十六岁，中进士之后，桑维翰辗转到了石敬瑭的手下，担任节度使掌书记，成为石敬瑭的心腹谋士。
所谓节度使掌书记是很容易发达的官职，只要跟对了人，就能一步登天，比如魏仁浦就是郭威的掌书记，而王朴是柴荣的掌书记。
桑维翰的运气却不如这两位好，他跟的人被皇帝盯上了。
石敬瑭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岳父死后，李嗣源的三子李从厚继位，不过他刚当上皇帝，就被实力更强的李嗣源养子李从珂夺取了皇位。
石敬瑭为了表示忠诚，甚至将小舅子李从厚交给了李从珂处置，换取新君的信任。
不过同样作为明宗李嗣源手下的大将，李从珂忌惮石敬瑭久矣，意欲除之而后快。
面对日益危险的局面，石敬瑭聚集文武部下，昼夜商量对策。凭着他的实力没法和李从珂抗衡，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契丹求救。
可是要让契丹出兵，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
当时的文武之中，只有两个人站了出来，一个是桑维翰，一个是郭威的老板后汉高祖刘知远！
而这两个人当中，最支持石敬瑭的就是桑维翰！
这位带着石敬瑭的书信，跑去面见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力辩援石敬瑭之必要，表示“将竭以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并且“跪于帐前，自旦至暮，涕泣争之”，桑维翰的卖力表演，终于打动了契丹。
耶律德光发兵，帮着石敬瑭灭了后唐，建立起后晋。
作为第一功臣，桑维翰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权知枢密使事，后又任翰林学士，位压宰相，成为后晋王朝名副其实的股肱之臣。
桑维翰的身上有一股子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狠劲儿！
这是历次科举失利折磨出来的。
因此他会毫不犹豫支持石敬瑭，出卖燕云。可若是因此就认为桑维翰一心卖国，那就错了。
陈抟记得，桑维翰在酒醉之时，几次痛哭流涕，汗透衣襟。他告诉陈抟，自己出卖燕云，若是不能光复故土，百年之后，必遭万世唾骂。
桑维翰在宰相任上，积极作为，务农桑以实仓廪，通商贾以丰货财，积蓄力量，他在奏疏中，建议石敬瑭：“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农。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
桑维翰是想等时机成熟，拿回燕云之地……如果他成功了，或许会成为卧薪尝胆的典型，不过老天爷没有再度眷顾他。
这时候后晋朝堂上出现了一个“玩闹”，此人叫景延广。
他是石敬瑭的托孤重臣，在面对契丹的时候，景延广提出了最著名的主张“称孙可以，称臣不行”，石敬瑭认了契丹皇帝当爹，那是家事，我们认账，可让大晋向契丹称臣，那是国事，绝对行不通！
契丹当然震怒，而面对契丹的问罪，景延广喊出了“横磨大剑十万口”的豪言壮语。
只是当契丹真正出兵，后晋派出符彦卿和高行周两位大将御敌，而说了大话的景延广却变得懦弱无比，甚至没胆子领兵出战，高行周险些因此丧命。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契丹人杀入开封，灭了后晋，景延广死在了掐着喉咙，把自己憋死了，桑维翰死在了叛军手里……耶律德光在开封改国号为大辽，登基称帝。
过去几十年的战乱，无数人物，叱咤一时风云。
唯独后晋的兴起和灭亡最让人感叹，也留下了最大的耻辱！
燕云之失，儿皇帝之辱，开封沦陷，被异族践踏……稍微有些血性的人，想起这一段经过，都会血液沸腾，怒不可遏！
一年之前，郭威御驾亲征，光复幽州，洗雪了一半的耻辱。
一年之后，老将赵弘殷，火焚大定府，报了开封失落之仇！
曾经的缺失，在这一刻完满了！
人们可以欢庆胜利了，汉家儿郎，大周臣民，全都能挺起胸膛，做一个骄傲自豪的大丈夫！
更让人振奋的是驱兵进攻，横行大漠，那是汉唐才有的壮举，如今大周也能扛起大旗，汉家的重兴，指日可待。
身为天子，柴荣面对捷报，开怀大笑，欣喜若狂。
“恭喜陛下，此战之胜，足以比肩汉唐，冠军侯用兵如神，让人五体投地。”喝得醉醺醺的王朴，兴奋说道。
柴荣强压着激动的心情，“王学士，我大周尚未一统天下，国力淡薄，虽然获胜，可比起汉唐，还差得很远，想要彻底安抚边境，消灭契丹威胁，尚需时日。”
柴荣说着，看了眼叶华，“冠军侯，你以为大周眼下，最缺的是什么？”
叶华道：“陛下，火焚中京大定府，洗雪前耻，固然可喜可贺。只是失去了中京之后，契丹人就会沦为一般的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飘忽不定，反而更加难以对付。臣以为，接下来我大周应该以骑兵为重，多蓄养战马，挑选精兵良将，出塞扫荡，痛击蛮夷，才能打出一个真正的安宁！”
“好！”
柴荣伸出大拇指，“叶卿思虑长远，没有被眼前的胜利所迷，实在是难得的国之栋梁，朕之股肱！”
柴荣欣然道：“要发展骑兵，就要多养良马，可天下虽大，良驹难寻啊！”柴荣笑呵呵道：“叶卿，你想过如何取得战马没有？”
叶华沉吟道：“陛下，臣以为当下最容易拿到的良马都在西域，是否可以派遣重兵，打通前往西域的道路，获取战马！”
柴荣大笑，“此法倒是不错，似乎当年汉武帝为求汗血宝马，就曾经派兵出击大宛国，可有此事？”
“有！”王朴立刻道：“汉武帝当年曾经派遣使者携带一匹纯金的马匹，想要换取汗血宝马，可大宛国拒绝，还杀了汉使。武帝大怒，派遣李广利带领数万骑兵，长驱四千里，初战不利，人马逃回不足十分之一。数年之后，武帝再度派遣李广利攻击大宛，此战领兵六万人，马三万匹，牛十万头，还带了两名相马高手前去大宛国。终于获得良马数十匹，中等以下公母马三千匹。经过长途跋涉，到达玉门关时仅余汗血马一千多匹。”。
王朴感叹道：“武帝为了汗血宝马，两次出征，耗费数年光景，死伤人马不下十万之众，可谓代价沉重……可自此之后，中原良驹宝马，层出不穷。汉家铁骑所向睥睨，远征大漠，威震天下。老臣窃以为，武帝之举，真乃深谋远虑，非比寻常！”
叶华秉持同样的观点，汉武帝或许不能统军亲征，但是论起武略眼光，气魄之大，冠绝历代帝王。
“陛下，臣以为纵然付出更大的代价，也要拿到良马，横扫大漠！”叶华认真道。
柴荣颔首，“叶卿所言极是，不过我大周要幸运许多，因为契丹人已经帮我们做了！”
叶华吸了口气，表示不解。
柴荣这才把捷报塞到了叶华手里，“你看吧！”
叶华急忙展开，王朴也探着脑袋凑了过来。
一文一武，一老一少，两个人读到了最后，全都瞪大眼睛，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契丹从西域弄到了良驹，还没捂热乎，就被赵弘殷给缴获了！
“真是天佑大周，天佑陛下啊！”王朴激动地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叶华同样激动，却还是保持着冷静。
“陛下，萧思温知道战马丢失，一定会全力攻击赵老将军，当务之急，是如何保护老将军和战马安然返回幽州！”

第383章 狼狈为奸的父子俩
攻陷敌国都城，焚烧杀戮，扬威大漠，多大的功劳，多大的威风？
可是这么大的功劳，居然比不过几十匹战马，偏偏当世最聪明的三个人都理所当然，就更加让人不解了。
“陛下，汗血宝马，自西汉至今，时断时续，能得到宝马，大肆繁衍，就能创造盛世威严。若是神驹消失，骏马潜形，必然是国运衰败，天下将亡……老臣以为，如今汗血宝马出现，正是大周兴盛的写照，是上天降下祥瑞，吾皇文治武功，得此奖励，也是实至名归！”王朴没口子说好话。
柴荣斜了眼叶华，“王学士所言，冠军侯怎么看？”
叶华耸了耸肩，“王学士学究天人，说出来的话不同凡响，自然是不错的。只是臣以为汗血宝马的存在与否，和天意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饲养的问题。”
“哦？何以见得？”
“陛下，生子如父，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比如一些世代富贵的人家，不断娶进美女，一代代下来，通常子孙都会风流潇洒，机灵敏捷。人如此，战马也是如此。譬如武帝朝，从大宛国弄到了汗血宝马，与大汉当地的战马杂交，生育出来的后代也颇为神骏，但是第二代的骏马已经杂容了父母的特点，等到继续与本地马匹交配，父辈的特点就越来越少，不断稀释，以致荡然无存，这就是歧路亡羊的道理！”
路分的多了，就追不到羊，战马繁育的代多了，也就变得平庸了。
叶华用通俗的道理，解释了汗血宝马消失的原因。
其实汗血宝马还有一个缺点，就是这种战马高俊修长，是天生的战士，而中原的土马矮壮敦厚，能拉车耕田，相比之下，汗血宝马的作用就比较单一。
除了打仗，什么都不能干。
繁育多了，战事少了，许多种马就被骟了，久而久之，也就断了传承。
要想继续恢复汗血宝马，就必须从西域取来种马，重新繁衍……这是个遗传学的问题，和所谓的天意关系的确不大。
柴荣多聪明啊，虽然王朴的解释听起来更加激动人心，但是叶华所讲，才是真正的事实！
“叶卿，你以为当如何保存汗血宝马，不至于消失殆尽？”
“陛下，臣觉得应该在幽州设立马场，安排专门人员，管理战马繁育，登记造册，要保证战马的数量，也要保证血统纯正。”
柴荣颔首，“战马关系国运，不可等闲视之，就交给绣衣使者，务必把事情做好！”
“臣遵旨！”
叶华应下了差事，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确保战马能够顺利运回大周。
从大定府到幽州，差不多有一千里的距离，期间道路险阻难行，又有契丹诸部，这是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而叶华的使命就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王朴不像魏仁浦等人，他还算够意思，跟叶华一起，开动脑筋，思索着对策。
“首先让高怀德、杨业、符昭信三人，各自统军，反攻契丹大军，全力拖住萧思温，让他无暇回援。”
叶华点头，“王学士的建议很好，我立刻下令。”
三员大将得到的是死命令。
不计牺牲，不计代价，只求拖住契丹主力。
杨业历来都是执行任务最彻底的人，他挑选了一千五百名最精干的士兵，每人配备三匹战马，从景州一代出发，越过燕山，深入契丹腹地。
经过高粱河之战，杨无敌的大名，无人不知，契丹上下，只要看到杨字旗号，就纷纷逃跑，连对战的勇气都没有。
杨业首先围攻了一处部落，毙杀两千余人，抢夺牲口过万。他没有得胜而返，反而是继续扩大战果。
杨业由西向东，而高怀德是由东向西，像是两柄大钳子，横扫中间的契丹人马。
符昭信没有这俩人勇猛，但架不住人家壕啊！
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国舅，手下的精骑配备火药火油，数量之多，就连骠骑卫都要汗颜。符昭信所过之处，就是放火。
他点燃了草场，摧毁游牧部落的根基，到处制造焦土。
契丹人若是还想保住赖以为生的草场，就必须竭尽全力，跟他们决一死战！
“无耻，卑鄙！”
萧思温破口大骂，全然忘记了，是他先挑起了这次战斗。
攻击幽州，损兵折将。
大周突然出击，烧了中京，这还不算什么，萧思温能够承受得住。
要命的是那几十匹汗血宝马！
他花了足足十万匹丝绸，才从西域弄来，本打算作为重整铁骑的基础，谁知道居然落到了大周的手里，简直该死！
就连契丹皇帝耶律贤也被惊动了。
小皇帝年纪不大，但是却颇有眼光。
“周兵欺人太甚，朕若是还在中京，已经变成一具焦尸！爱卿是契丹柱石股肱之臣，可要拿出办法才是，以安朕心。”
萧思温为了控制耶律贤，已经把女儿嫁给了他，换句话说，他就是皇帝的岳父，契丹的国丈。
“请陛下放心，无论如何，老臣也不会让大周抢走神驹宝马！”
萧思温的第一道命令就下给了河东的刘崇父子。
说起来北汉也是倒霉，好事永远想不到他们，只要契丹和大周开战，他们就必须冲在最前面。
没有法子，谁让北汉甘心当狗呢！
契丹打不过大周，还可以远遁大漠，而他们失去了河东，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崇已经很老了，年过六十，加上担心害怕，昼夜操劳，头发胡子都变成了雪白色……郭威驾崩了，对刘崇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消息。
他熬死了老对手，虽然打不过你，但是老子比你活得长，似乎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问题是郭威替大周拿回了幽州，如果再拿回云州，北汉和契丹的联系就彻底切断了，那时候河东十二州就成了大周碗里的一块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都不带客气的！
“郭雀儿，你死了也不想放过朕吗？”
刘崇暴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曾经出动所有人马，想要拖住大周，可功亏一篑，一年前契丹人兵败幽州，北汉的存在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父皇，儿臣不甘心！”
刘承钧脸色潮红，咳嗽不断。他曾经被杨业射伤，病根儿一直没有好，去岁幽州大战，叶华又说动了府州折家，还有党项人马一起攻击河东，牵制北汉。
府州防御使折德扆亲自冲锋陷阵，不仅击退汉军，还趁势夺取北汉治下的岢岚军，狠狠挖了一块肉！
刘承钧率领人马迎战折家军，遭到惨败，他又挨了一箭，旧病复发，差点丢了性命。
父子两个，一个老，一个病，正如北汉眼前的状态，风雨飘摇，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
“唉，为父何尝甘心！想当初晋王李克用，率领三万沙陀铁骑，横行天下，所向无敌。庄宗李存勖攻灭大梁，雄踞中原，天下英雄，谁人能敌？不过几十年的功夫，我沙陀强兵就只能退守河东一隅，实在是有愧祖宗，就算死了，也无颜去见先人啊！”
刘崇说到了伤心之处，不停抹眼泪，唉声叹气，如丧考妣。
刘承钧一双狼眼，来回转动，发出荼毒的光。
“父皇，萧思温志大才疏，虽然精于算计，但是缺少雄略，孩儿以为契丹早晚会被郭荣击败！”
刘崇凄然一笑，“郭雀儿有福气，居然收了个好儿子！郭荣大势已成，的确难以对付。只是为父不甘心啊！”
父子俩都是同样的心情，刘承钧咬着牙齿，“父皇，孩儿以为，我们还有最后的一线生机！”
“哦？皇儿有何妙策？”
刘承钧道：“父皇，上一次我们就计划着掘开黄河，放水淹死郭雀儿。奈何当时已经是隆冬时节，加之我们准备不足，没法子实现计划。可这一次不同，孩儿有把握，顺利掘开黄河。”
刘崇大喜，“皇儿，真能做到？”
“父皇宽心，说起来也是郭荣找死，他居然大张旗鼓灭佛，将二十万僧尼发配幽州，此举激怒了不少大周的官吏将领，他们愿意从中帮忙，掘开黄河，水淹大周！”
“好！”
刘崇没有迟疑，就同意了儿子的建议。
“皇儿，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万万不能失败了！”刘崇阴森森提醒。
刘承钧握紧了拳头，“孩儿一定全力以赴！”
这一对父子下定了决心，他们狼狈为奸，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大周要拖住契丹，契丹就让北汉去拖住大周。
刘崇选拔了三万人马，北上攻击易州，威胁幽州的西南大门。至于刘承钧，他选择了五千名沙陀士兵，悄然南下。
在临行之前，刘承钧前往庙宇，祭拜李克用、李存勖、李嗣源、石敬瑭、刘知远等人……这些都是沙陀的英雄，他们父子也不会弱了沙陀的名声！
刘承钧离开了，只是他没有料到，晋阳城中，一个摆茶摊的老汉也收拾了东西，骑上一头毛驴，直奔大周而去。当年陈抟让他监视刘家父子的举动，老汉觉得此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刘承钧南下，一定有图谋，必须让大周知道！

第384章 神奇的扶摇子
北汉出动人马攻击易州，牵制大周的意思十分明显。
叶华恼恨不已。
早就准备灭了北汉，他们却自己跳出来了，只等着战马送回，就兵发晋阳，灭了这条依附契丹的恶犬！
为了保护易州的安全，叶华下令好兄弟陈石，带着三千人马救援。
刚把陈石打发走，就有人送来了拜帖！
扶摇子陈抟求见！
“这个牛鼻子，真会算时间！”
叶华只得在府中招待，几年未见，两个人却像是老朋友一般，没有半点生疏。陈抟喝了茶，吃了点心，就在葡萄架下，跟叶华摆开了棋盘，他们一边落子，一边聊天。
“仙长为了朝廷奔波，往来苦寒之地，传递情报，实在是辛苦了。我会上奏陛下，给仙长加封赏赐的。如今释教衰微，正是仙长大显身手的好时机，不可错过！”
陈抟闭口不言，只是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空中。叶华挑起眉头，见天下一轮皓月，挂在当空，群星闪耀，月光如水……微微沉思，叶华就懂了老道的意思。
“仙长是说道家不求圆满，而求生生不息，譬如明月，初一十五，圆缺不同，才吸引天下文人，赏月寄情？”
“哈哈哈，侯爷敏捷，你几时听过有赏日头的？”
叶华笑了，“道家这么想，自然是高明，可释教不是如此，他们从来都是贪得无厌，嘴上说无牵无挂，不捉金钱。可实际上是善门大开，来者不拒！”
“所以他们才有了今日之祸！这是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陈抟道：“老道自问本事平常，可不敢替徒子徒孙惹祸。”
“是不敢替儿子惹祸吧！”
陈抟愕然，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怎么，仙长还是不愿意认下令郎？”叶华道：“石头可是早就知道了。”
陈抟叹口气，“侯爷，看破不说破，你又何必步步相逼呢！”
“这你就错了，是仙长总是逃避。你不知道？石头那傻小子在幽州一战，身先士卒，身上挨了十几箭，扛着大周的旗号，愣是冲在最前面，死战不退。他是在替先人赎罪！我这个朋友就算再亲近，也没法解开他的心结，我真怕他想不开，要是每次遇到战事，都冲到最前面，明枪暗箭，不一定什么时候，我就会失去这个好朋友。”
陈抟默然盯着棋盘，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显示出心中的不安。
他摇头苦笑，“道家求逍遥自在，老道这把年纪，却割舍不开骨肉之情，实在是几十年白白修行了！”
“错！”
叶华笑道：“道家以真人为尊，尚在圣人之上。仙长能认清自身，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坦坦荡荡的大丈夫，直面自己的过去，那就是大境界，大逍遥！”
陈抟翻了翻白眼，怒喝道：“少给老道灌迷魂汤。”
说完，陈抟又沉默了许久，他咬了咬牙，似乎拿定了决心，但又有些狐疑，“侯爷，你说，老道做得是不是太少了，我，我怕……”
叶华忍不住一笑，这对父子啊，真是太别扭了。
陈抟一把年纪，到处奔波，提着脑袋，传递情报，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父子相认的一天，能坦然面对！
不然，以这位的境界，至于替大周耗费心血吗？
而陈石呢，他的功利心也不是那么强烈，要当大将军，也仅仅是想弄清楚身世而已。他拼死作战，多立战功，也不过是想弥补前人的过失。
总而言之，他们都是心里有坎儿，自己跟自己别扭！
“仙长，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要是石头敢不认你，我就罚他扫厕所，什么时候明白过来什么时候停止！”
“可别！”陈抟连连摆手，“一切都看他的意思吧，顺其自然，老道无所谓的……”
这位嘴上说着，可神色明显慌乱，连着走了好几步错棋，眼看着溃不成军，只能投降认输。
陈抟把棋子顺手一扔，索性从怀里掏出两件东西。
“这是当年桑维翰亲手铸的铁砚。”
叶华拿过来，见砚台上有七个字的铭文，“砚弊则改而他仕”，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是桑维翰的东西！
“其实桑相公未尝不想做个好人，奈何，奈何……”陈抟说不下去了，桑维翰算是他的知交好友，又是他的岳父，该怎么评价呢？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桑相公太，太自私了！”
叶华欣然点头，“这两个字恰如其分！桑维翰把自己的权位看得比天下还重，他不是不知道割让燕云之祸，但是他要保住主子的富贵，更要让自己一步登天。所以他就把一切都放在了后面，不管了，不顾了！正因为如此，才越显此人的可恶！这一方铁砚，回头我会送去学堂，作为所有师生的反面教材，警醒世人。”
陈抟迟疑了半晌，点了点头，他既然交给了叶华，怎么处置就是叶华说了算了。至于另外一样东西，则是一个名册。
这里面记载了百十个人，三教九流，身份不一，而他们共同的身份，都是陈抟发展的密探。这些人散布在北汉和契丹，甚至连夏州，府州，西域都有！
叶华执掌绣衣使者，散出去的间谍都没有陈抟多，没有老道安插的深！
“仙长，你可真是天生干这个的，要不你来绣衣使者算了！”
陈抟连连摆手，“老道实说了吧，这里面的人，有的已经潜藏了十几年，老道只是把他们找出来而已……侯爷，你能猜到是何人安排的吧？”
“桑！维！翰！”叶华切齿咬牙。
他原来还琢磨着，桑维翰有心恢复燕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位还真有动作……只是不管他如何，出卖燕云的罪人，石敬瑭排第一，他桑维翰就是第二，绝对跑不了！
叶华沉吟了半晌，将铁砚收起，又把名册仔细放好。
陈抟交出去两样东西，仿佛去了千斤重担，心情又好了起来，重新整理棋盘，要继续和叶华下棋。
突然抬起头，见一片云彩从月边飘过，老道长叹口气，“终究是逃不过，紫气东来，是贵客来了，侯爷去迎驾吧！”
正说话间，柴荣和王朴一前一后，就走了进来。
叶华连忙起身，陈抟也跟着站了起来。面对九五至尊，陈抟没有什么慌乱，只是深深一躬，并没有磕头。
柴荣不以为意，满脸含笑，“朕来得仓促，扰了仙长的清修，还请真人见谅。”
陈抟笑了笑，“山野道士，怎么惊动真龙天子！”
柴荣不以为意，他笑道：“我早就听闻扶摇子道术惊奇，想要向真人请教……奈何真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没有机会，今日听闻真人踪迹，故此冒昧来访，请真人勿怪。”
柴荣非常客气，神色之中，还带着那么一点仰慕，好像粉丝见到了偶像。至于跟着他来的王朴一副疾言厉色，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有点后宫争宠的味道？
叶华忍不住挠了挠头，王朴靠着一手易道获得柴荣的青睐，而陈抟的名声远在王朴之上。最擅长的领域受到挑战，由不得王朴不在乎！
叶华却他从来不信道术，更不觉得陈抟有什么神奇，偏偏柴荣有兴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很尴尬就是了。
柴荣全然不理会叶华，紧盯着陈抟道：“真人，朕听闻道家有黄白之术，可以点石成金，不知道真人愿不愿意教给朕？”
人穷疯了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柴荣一上来就想着弄钱，陈抟连连苦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飞钱，放在柴荣的面前。
“陛下，黄白之术，点石成金，哪里比得上无中生有！若论生财之术，冠军侯胜过贫道万倍，陛下不去问冠军侯，反过来问贫道，是舍金玉而就顽石！”
柴荣愕然！
的确，叶华炒过地产，弄过票号，还发行了战争债券，更筹建燕云开发公司……所作所为，都是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高招。就算真有黄白之术，恐怕也不及叶华的神奇。
柴荣苦笑摇头，“是朕一时糊涂了，真人，朕想请教，我还有多少寿命？”
这个问题一出口，身后的王朴把眼睛都瞪圆了，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陈抟瞥了一眼王朴，然后闭目不言，手指微微掐动，过了一会儿，轻轻一笑，“天子万寿，岂是山野之人可以言说？”
柴荣摇头，“真人，自古以来，岂有万寿的天子？朕还请真人以实相告！”
“唉，那老道就不怕犯忌讳了。这三十年之后的事情，非是老道能言说的！”
柴荣一听，欣然抚掌，“真人所见，与王学士一般不二，朕有三十年阳寿，扫平天下足矣！”
柴荣来了兴趣，就像是好奇宝宝，问个不停。
叶华在一旁都摇头，怎么挺精明的一个人，就犯了糊涂呢！王朴给他算卦的事情，陈抟岂能不知。
以老道的心机，实在是没有必要跟王朴作对。
柴荣丝毫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只觉得陈抟道术惊奇，天下少有。
“真人，这大周江山究竟能如何，还请真人示下！”柴荣连连追问，陈抟左支右绌，他突然看到了庭院里的一棵杨树，就随口道：“好块木头，茂盛无赛，若要长久，添重宝盖。”
这十六个字说完，不光是柴荣傻了，就连叶华都傻了，别不信牛鼻子，这家伙有点道行啊！

第385章 爱马成痴的人
陈抟说了十六个字，此时很好懂的。
好快木头，茂盛无赛。
说的是一大棵树，枝繁叶茂，没有能比得上的。
柴荣姓柴，就是“此木”，登临九五，自然没人能超过。
前八个字，就说柴荣该当皇帝，而且国势昌盛，超过前朝，谁听到这话，能不龙心大悦，瞧，柴荣的脸都笑开了花。
关口就在后面八个字，若要长久，添重宝盖，这是什么意思？是给这一株杨树加个盖？还是说江山要用带“宝盖”的大臣辅佐，或者是……柴荣怎么也想不通。
皇帝不懂，可叶华懂啊！
木头加个宝盖，不就是“宋”字吗？
陈抟这十六个字，意思就是虽然你柴荣能当皇帝，但是想要江山长久，还是要改朝换代，变成“大宋”！
我的老天爷啊！
叶华是不大相信这套谶语预言一类的东西，他觉得这些玩意都是有心人编出来的，就好比什么“大楚兴，陈胜王”，比如什么“鬼在边，委相连”，这些不过是为了欺骗老百姓弄出来的伎俩。
陈抟呢？
他一个破道士，没有必要撒谎，而且柴荣年富力强，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陈抟怎么就看出了，大宋要取代大周？
更何况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走向，郭威多当了两年皇帝，连幽州也拿回来了，还是阻挡不了大宋出现吗？
莫非这是天意？
曾经相信科学科学的叶华，此刻凌乱了。
同样凌乱的还不只是叶华，柴荣更加好奇，“真人，前八个字，朕懂了，可若想江山长久，添重宝盖，是什么意思？还请仙长给朕开示。”
陈抟连连摇头，“老道不知。”
柴荣急了，他站起身，一躬到地，“真人，此事关乎大周江山，还请真人明言！”柴荣连连追问，突然，陈抟的眼皮低垂，鼾声大作，居然睡着了。
柴荣围着老道转了三圈，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像是魔怔了似的，不停念叨着“添重宝盖，添重宝盖……王学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朴沉吟半晌，“陛下，老臣琢磨着，这树的宝盖，就是树冠，就是枝叶……老臣懂了！”王朴突然大笑，“陛下，扶摇子真人是说，要想江山长久，就要重用冠军侯叶华啊！”
面对王朴的解释，叶华真想狠狠啐他一口！
奶奶的，你们聊你们的，往我身上扯什么？
叶华最讨厌这些谶语，一旦牵连上，就说不清楚了，而说不清楚的事情，又最容易让人心生恐惧……柴荣是个挺英明睿智的皇帝，可偏偏在意道士之言，是他真的相信，还是借题发挥？
比如说曹操就好梦中杀人，柴荣不会喜欢谶语杀人吧？
叶华突然觉得脖子冷飕飕的。
“陛下，陈抟在臣这里骗吃骗喝，王学士又跟着臣学了不少东西，这俩人为了给臣脸上贴金，这么干实在是太无耻了，臣恳请陛下严惩他们！”
此话一出，弄得王朴老脸涨红？
姓叶的，你胡说什么，老夫才没有往你脸上贴金，再说了，我给你说好话，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了？
王朴哑口无言，至于陈抟，只是鼾声稍微顿了顿，就继续睡了。
柴荣略微沉吟，怎么讲呢？他是信命的！
郭威穷小子出身，能在一堆沙陀人中间脱颖而出，黄袍加身，你敢说不是运气吗？
至于他，那就更奇妙了！
自古以来，有皇帝会把江山传给外人，而不传给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偏偏郭威就这么干了。
如果不是天命所归，自己能当得上皇帝吗？
柴荣闲暇的时候，也在想这些事情，尤其是他下令灭佛之后，更加难以安心，他忘不了诅咒自己江山灭亡的僧尼……假如真的有神佛，那又该如何是好？
柴荣喜欢道士，喜欢这些算命之说，也是想拉着三清四御，去对抗如来观音，反正拉一派打一派，是皇帝的拿手好戏，对付人如此，对付神仙也大抵如此！
如果真的有神仙知道了柴荣的心思，八成会降下雷霆，劈死他算了。
既然没有雷霆，那就证明神佛之说，并不可靠。
柴荣笑了，“叶卿是劝谏朕以苍生为重，以天下为念。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朕还不是那样的无知昏君，朕此次过来，是有要事和叶卿商量。”
听到这话，叶华立刻请柴荣到了旁边的书房，君臣对坐，柴荣正色道：“朕得到了密报，萧思温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前往契丹皇帝捺钵之处，叶卿，你以为他下一步的打算会是什么？”
叶华想了想，突然变了颜色，“陛下，据臣所知，契丹皇帝的捺钵在松子岭，距离赵老将军返回的道路不过百里。萧思温去捺钵是假，真正目的在于汗血宝马！”
柴荣点头，“朕也是这个看法，萧思温虽然带的人马不多，但是捺钵处还有几万皮室军，赵老将军的处境非常危险，急需派人救援。”
这时候王朴接着道：“冠军侯，老夫以为，眼下幽州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只剩下赵匡胤一人，他前番受了伤，正好让他戴罪立功，如何？”
“不成！”叶华断然拒绝，“王学士，赵将军受了一次伤，然后又强行出战，伤口崩裂。这一次是为了救他的父亲，赵将军必定不顾一切，让他去就是逼着他送死，绝对不行！”
王朴皱着眉头，为难道：“韩通韩将军在西北，高怀德、杨业、符昭信、陈石等人各自领兵，而张永德和李重进又没有随军出征，不派赵将军，难不成要陛下御驾亲征？”
柴荣傲然道：“朕既然敢来幽州，就敢和契丹人决战大漠。不如就让朕亲自领兵，会一会萧思温！”
“不成啊！”王朴连连摆手，“陛下御驾亲征，非比寻常，必须准备充分，有必胜的把握才行。否则挫动军威，影响士气，得不偿失啊！”
王朴连连劝谏，柴荣气恼不已，当了皇帝反而不爽利了！
“不让朕出战，那谁可以去救赵老将军？”柴荣大声质问。
“让臣去吧！”
叶华突然开口了，“陛下，臣可是很久没有打仗，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叶华请战，倒是让柴荣吃了一惊，最好的人选就在眼前，放着冠军侯不用，还有其他人能胜任吗？
“叶卿，既然你要去，那需要多少人马？”
叶华信心十足道：“不用太多，有五千骠骑卫足矣！”
“那好，朕就给你五千人马。”柴荣深深吸口气，而后压低声音，“叶卿出征，务必小心谨慎。你是我大周的冠军侯，朕可以败，你却不能败，这个道理你懂吗？”
在柴荣的眼里，叶华就是武人的表率，就是不败的象征，冠军侯三个字，那是金字招牌，他要是败了，几十万将士的士气何在？
“要不，还是让朕出征吧！”柴荣不无担心道。
叶华忍不住笑了，“陛下，臣可不是暖房里的花朵，也不是笼子里的虎豹！臣是冠军侯，此战——臣必胜！”
……
草原的天很高远，没有人烟的土地更寥廓，在广袤的草原上，不足八千人，是很渺小的一群。
可就是这一群渺小的人，却带着能够兴旺一个帝国的宝贝。
“汉武帝两征西域，得大宛良驹，始有汉家铁骑，称雄大漠。唐太宗重骑兵，方有天可汗之威名！如今大周得汗血宝马，迟早要君临天下，开创万世未有的盛世！老夫，还有你们，都可以为国捐躯，唯独这些汗血宝马，不能有闪失，否则我们会对不起子孙的！”
在休息的营地上，赵弘殷告诫每一个士兵，大家听得十分认真，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保护宝马良驹。
而所有人当中，就属梁宏才最喜欢马，这家伙在洞房的晚上，还跑去陪着马儿大半夜，把新婚妻子扔在屋子里。
幸亏媳妇三从四德，不然这家伙就要注定孤单一辈子了。
当然了，要是有战马陪伴，梁宏才也不会奢求更多了。
他小心翼翼，在溪水中洗干净了头盔，确保没有汗臭味，从怀里掏出了几十颗野鸭蛋。偷偷向四周望去，没有别人发现。
梁宏才快速敲碎，把鸭蛋都放在头盔里。
“奶奶的，让那帮孙子看到，他们保证抢去烧着吃了！白白浪费好东西！”梁宏才一边念叨着，一边又取出了一点青盐，和蛋液和好，然后十分谄媚地送到了那匹浑身淡金色的汗血宝马嘴边。
他的动作和神色，活脱像是一个讨好主人的奴才。
神骏的宝马根本懒得搭理梁宏才，它的头扭过去，懒得瞧梁宏才。
可梁宏才不厌其烦，也不知是他的诚心感动了战马，还是野鸭蛋的味道吸引了马儿。这家伙终于扭过头，张开大嘴，吸溜吸溜，将蛋液喝光。
梁宏才简直眉开眼笑，他仗着胆子，伸出咸猪手，摸了摸战马光滑的鬃毛，难得，马儿没有踢他。梁宏才更加得寸进尺，把手伸向了马背……就在这时，战马突然昂起脖子，硕大的眼睛，盯着东北方向，一动不动……梁宏才先是一愣，以为是马儿不高兴了，他急忙收回了手，但战马依旧紧紧望着，梁宏才突然明白了，不由自主惊叹道：“好厉害的宝贝马儿，是有追兵来了！”

第386章 勇士桑七
梁宏才简直要给马儿跪下了，这家伙实在是太神了，居然能察觉追兵，没别的说，俺这条命都是你的，不只是他，还包括所有人马！
赵弘毅得到了消息，立刻下令，全军备战，他将人马分成三部分，一只虎率领着杀胡队开路，老将军亲自率领着人马断后，至于其他人，则要保护汗血宝马，快速撤走。
梁宏才很想冲上去，和契丹人决一死战。
不过老将军已经下了死命令，作为汗血宝马接受的人，他排在死亡序列的倒数第二，排在第一的是战马！
也就是说，哪怕老将军战死，他也不能出差错。
梁宏才抱着战马的脖子，把脑袋贴在战马的面颊上，一遍一遍念叨着，其他人都觉得这家伙疯了。
一匹马而已，能听得懂人话吗？
难不成这是真正的天马？
他们都表示怀疑，唯独梁宏才锲而不舍，在反复念叨了几十遍之后，他仗着胆子，飞身跃上马背。
战马用力甩了一下腰身，梁宏才慌忙抱住战马的脖子，总算没有掉下去。
马儿在地上绕了两圈，它很讨厌身上有一个人，高傲的马儿是不允许任何两脚兽爬到它的身上。
奈何刀兵相交，空气中传来了血腥气，让马儿十分不舒服，非常想要摆脱。
没有法子，它只能撒开四条腿，驮着背上的人，一起飞奔。
当汗血宝马开始跑起来，梁宏才的眼泪都下来了。
就是一个字：快！
四蹄如飞，简直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碧绿的草原，洁白的云团，在这一刻，都被飞奔的马儿甩在身后，梁宏才真想大吼两声，能骑在传说中天马的背上，真是死而无憾！
这是天上才有的马，是掉落人间的宝贝。
为了保护它，情愿去死！
这匹淡金色的汗血马飞驰在所有马匹的前头，它成了马王。其他的马儿都乖乖跟在后面，追随着自己的王。
眼看着宝贵的战马逃走了，赵弘殷的心里放松了一些，他遇到的是一个部落的契丹人马。这些家伙非常悍勇。
他们没有铁甲，只穿着生牛皮制成的铠甲，他们的箭头甚至是狼牙制成的，只有一半的人，拥有铁制的兵器……可是他们的战斗力，却比任何契丹兵都要厉害。
这些野蛮的家伙不惧生死，他们会毫不犹豫，拿自己的生命换取同伴的攻击机会，一个照面，大周人马就陷入了苦战。
老将军看在眼里，很快就有了办法。
“去，准备火油炸药，给我上！”
陈明带领着工兵答应，他们从侧翼突出，契丹兵迅速分出一队，怪叫着迎击。陈明冷笑了一声，一群蛮夷，让你们尝尝厉害！
“投！”
在距离三十步的时候，士兵果断扔出了火油罐，还有圆形的铸铁球。
放火之后，随身带的火油已经不多了，可对付这些蛮夷却是够了。火油四溅，沾上皮甲，立刻就变成无法扑灭的大火，火药炸开，硝烟弥漫，弹片如刀。
有许多蛮夷受伤，从战马上滚落，被同伴踩死……他们不在乎生命，但是却依旧会恐惧，火药和火油吓得他们不敢应战，像是见了鬼一样，迅速逃遁。
契丹人跑了，赵弘殷长出口气，下令士兵，徐徐后退，防止继续有人杀来……果不其然，就在这一队契丹人逃走之后，很快又出现了几个部落的士兵，短暂接战之后，他们全都选择退去，只不过这些人并没有逃走，而是像狼群一样，远远跟着，随时寻找破绽，发动攻击。
被当成了猎物的滋味很不好受，赵弘殷只能一边催促全军，快速撤退，里面挑选猛士，在夜里发起反击，争取重创敌人，让他们知难而退！
……
“无耻之尤！”
赵二烦躁地走来走去，发出怒吼。
他被激怒了，阿辛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出尔反尔，派兵去攻击大周的人马，该死的蛮夷，可耻的小人！
我一定要杀光你们，一个都不留！
赵二担心父亲的安危，又恼怒被欺骗，简直要炸了。
“尊敬的朋友，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得不改变主意！”阿辛丝毫没有觉得羞耻，他认真告诉赵二，“我听说周兵当中，有一种很厉害的武器，能够发出雷鸣般的声音，炸开之后，周围的人都会死！我，我需要这种武器！”他的眼睛里冒出炽热的光芒，口水已经流出老长。
只要拿到了，他就能轻松击败耶律氏，带领着乌古部成为契丹的盟主，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脚步，无论如何都要拿到！
“我需要铠甲和兵器，更需要这种武器，你必须交出来！”
“那是大周的镇国之宝，我没有！”赵二断然否定。
“你必须交出来，不然……”阿辛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从肋下抽出了弯刀，冷笑着道：“如果你不交出来，我就割下你的头！”
赵二咬了咬牙，叱问道：“你不怕大周的怒火吗？”
“我乌古勇士天下无敌，怕什么大周！更何况你们不是要先对付萧思温吗？还有精力吗？”
赵二气得牙根痒痒儿。
能在恶劣的草原大漠，称雄一方，就必须比老虎更凶猛，比狐狸更狡猾，比豺狼更加无情……眼前的家伙是一头最精明的野兽，想要靠着一点利诱，就让他老老实实，替大周做事，那是痴心妄想！
“师父，弟子又学到了一课！”
赵二握紧了拳头，而后又缓缓松开，“我，我可以写给你，但是能不能做出来，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赵二装模作样，他足足花了一个晚上，才将配方写好。
除了硝石、硫磺、木炭之外，他又加了十几样东西，甚至有珍珠粉和犀角粉！
“你这是武器，还是药方？老子不信！”
“你不信又能如何？大周用的东西叫火药，本来就是炼丹家弄出来的，你照着方子制作，保证能够成功，如果你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阿辛看了看方子，又看了看赵二，试图找出破绽，不过赵二的演技显然提升了许多，阿辛只能暂时相信。
“等我制成之后，就会砍下你的脑袋……还有，我不会放过大周人马的，他们居然抢到了萧思温费尽心思弄来的宝马！我阿辛也需要宝马，需要很多很多……有了宝马，还有大周的武器，整个草原，都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没有！哈哈哈！”
……
赵二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立刻把阿辛给生吞了。
“我是冠军侯的弟子，是大将赵匡胤的弟弟，区区蛮夷也敢惹我，你死定了！没人能救得了你！”
赵二从千层底取出一截刀片，他小心翼翼割断手脚上的皮绳，不但割断了自己的，还顺手把跟班儿党进给救了。
两个人从乌古部的营地逃出来，赵二没有选择南逃返回大周，而是选择了向北！
“我要靠着自己的本事，将阿辛的脑袋砍下来！”赵二对着面前的树木发誓，他不再是靠着师父，靠着兄长父亲的废物，他是绣衣使者，专门化不可能为可能！
等着瞧吧，我会一鸣惊人的！
赵二和党进消失在了夜色里……几乎与此同时，叶华率领着骠骑卫，深入大漠。面对茫茫旷野，最难的就是如何找到老将军的踪迹。
“侯爷，我们抓到了一个舌头！”
两名士兵将一个人推到了叶华面前，这个人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可是他又很快爬了起来，仰着头，盯着高高飞扬的军旗，突然眼泪奔涌。
他的喉咙上下涌动，发出一连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这家伙真的着急了，他猛地趴在地上，用手指在沙土上写字……“我，姓桑，叫，桑七，是大晋，桑相公，派，我，来的！”
这个人写了许多错字，短短的一句话，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叶华紧紧盯着地上的字，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上面果然写着他的名字。
在十五年前，他还只有十五岁，就被派去了契丹，他会烧窑，制作陶器。靠着这一门手艺，他在草原上过上了孤独而单调的日子……
整整十五年的时间，他忘记了汉话，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在地上写写画画，防止连汉字也不会写了。
汉字是他区别蛮夷最后的一个工具，桑七用尽力气，继续写到：“乌古，阿辛，派遣，一万，人马，攻击，王师！”
叶华看到这里，瞬间握紧了拳头！

第387章 骠骑卫之威
名字取好了，一辈子都会走运，如果叫什么狗剩啊，大力啊，柱子啊，往往很难当上大官……比如某位大学士叫“高柱子”、“李二狗”，肯定叫不出口啊，还大学士呢，先给自己起个好名字成不？
桑七排行老七，作为穷苦人，以排行为名也可以，像李七，张七，韩七都没什么，偏偏他的主人姓桑。
当年桑维翰就因为这个姓，险些没有中进士，到了他们这些下人身上，情况就更糟糕了，桑七不就是“丧妻”吗！
这辈子还能好？
果不其然，那一年，他还差三个月十五岁，被老爷叫去，给他讲了很多，然后就让他去幽州，投奔契丹。
当时桑维翰许诺，或是三年，或是五载，朝廷王师一到，他就是有功之臣，能够当官，娶漂亮媳妇，拥有田地，奴婢，车马，过人上人的日子。
桑七稀里糊涂答应了，他先到了幽州做工，日子很苦，几乎没有吃过饱饭，但是桑七很卖力气，一有功夫，就到处观察，小心翼翼记下情况，有多少兵马，有什么变故，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所见所闻写下来，交给上面来的人。
最初的时候，他还能忍得住，可后来他就受不住了，不断询问收集情报的，到底什么时候王师才能来。
每一次对方都说快了，快了……桑七不断安慰着自己，就这样足足过了五年，当他再次询问的时候，对方哭了。
嚎啕大哭，哭得天崩地裂，如丧考妣，桑七怎么问，对方都不说话，到了最后，他只告诉桑七，以后不用收集情报了。
三天过去，桑七看到了他的尸体，是跳井淹死了……桑七也知道了原因。
王师没有盼来，反而是契丹人杀进了中原，攻破开封。
大晋王朝没了，他们的主人桑相公也死了。
在那一刻，桑七想到了死，他真的打算跳井算了。
不过他到底活了下去，而且又被卖到了草原，成了乌古部的奴仆，地位更加卑贱。桑七的人生彻底变成灰色的。
他每天劳作，闭口不言，像是一个牲畜一样活着。
他不会说话了，渐渐忘记了写字，他和牛羊生活在一起，每到冬天，互相拥抱，靠着对方的体温活着，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相濡以沫……
桑七甚至觉得，有朝一日，他会和牲口一样死掉，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这样懵懵懂懂的日子持续了七年的时间，一个足以把任何人都折磨疯的时间……就在一个清晨，桑七的世界突然变了。
一位老道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飘洒的胡须，慈眉善目，笑容和蔼……尘封的记忆苏醒了，桑七终于记了起来。
当初在桑府的时候，这位仙长就是相公的座上宾……那一天他们谈了很多，桑七知道自己的主人死了，当年被派到幽州，派到草原的人已经走私逃亡，多半失去了联系。
大晋朝已经没了，就连随后成立的大汉都消失了，现在的国号是大周。不过不管国号怎么改变，中原之地，祖宗坟茔所在，魂牵梦绕，家人亲属，他们还都在！
回到家乡，在祖坟前磕一个头，喝一碗家人酿的米酒，吃几颗甜枣……桑七枯死的心重新活泛起来。
过去的几年里，陈抟不辞劳苦，唤醒了无数的“桑七”们。
而这些苦苦期盼的人，终于等来了王师！
“这，这边，走！”
桑七的声音怪异，却也恢复了一点说话的能力。
在草原上，没有向导是很容易发生悲剧的。
比如那位一辈子没封侯的飞将军，就常常迷路。
说起来也是，不管卫青还是霍去病，都豢养招揽许多匈奴人，让他们给当向导，每次出战，都满载而归。李广呢，把招降的羌人都给宰了，空有一身好武艺，可是打仗的时候，总是找不到敌人，也难怪一辈子憋屈了……
桑七会烧制陶器，经常在部落中间行走，路途非常熟悉，前些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大周商人找到了乌古部，结果首领阿辛反复无常，把人给囚禁了。
桑七找到了他，想要帮着年轻人逃走，哪知道那个少年硬气得很，他居然要凭着一己之力，灭了乌古部，根本不愿意回大周。
不过年轻人倒是给了他一件东西，让他向南走，如果能找到大周的人马，就给他们带路。
桑七就是这样，和骠骑卫相遇的。
“这，这就是，给，给我的！”
他把一个铜制的貔貅送到了叶华的面前。
貔貅传说中神龙九子之一，是猛兽，瑞兽，神兽！
绣衣使者就以貔貅为标志，不过绣衣使者的貔貅胖胖乎乎，圆圆滚滚，瞧模样，很像是熊……根据古书记载，貔貅似熊，皮毛灰白，还有很多人干脆就认为貔貅就是大熊猫！
雄安军以熊猫为旗号，绣衣使者以貔貅为标志……没法子，冠军侯爱滚滚爱得深沉啊！
接过貔貅，在手里掂了掂，叶华似笑非笑，这个貔貅是徒弟给桑七的。
那小子没有回来，而是向北走了，他想灭了乌古部，很好，有志气！
赵二秉性阴沉，心黑手狠，就让为师看看，你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
“这个就给你了！”
叶华把貔貅赐给了桑七，又让人给了他一件绣着猛兽的锦袍，还有一柄长刀……这是绣衣使者的标志装扮。
桑七不由得浑身振奋，血液沸腾。
他纵马在前面带路，经过两天的跋涉，在一个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一条河流的旁边。从远处跑来一支人马。
为首的梁宏才抱着汗血宝马的脖子，跑在最前面，从后面出现了一群嗷嗷怪叫的契丹兵，他们对这些宝马已经垂涎三尺了。
叶华立在马背上，俯视着远处的契丹兵，微微冷笑！
“骠骑卫！杀！”
随着一声令下，骠骑卫出动了。
一年前，他们随着王景老将军冲阵，杀败铁林军，冲散皮室军，铁骑雄风，所向睥睨！一年之后，骠骑卫更加成熟犀利，他们穿着皮甲，手持长枪，潮水一般冲下来。
梁宏才看在眼里，泪水不争气地涌出来。
“是侯爷！侯爷来救我们了！”
梁宏才兴奋大吼，他用力抓着马儿的鬃毛，让它停下来，也让后面的人马停下来。只要侯爷到了，他们就没什么可怕的。
“马儿，瞧着吧，那帮人死定了！”梁宏才魔怔似的，跟战马说话。还真别说，这匹金色的宝马还挺有灵性，伸长了脖子，遥望着不远处的战场。
骠骑卫和乌古部的人马撞在一起。
骑枪刺出，冲在前面的契丹兵纷纷落马，骠骑卫没有停顿，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长刀挥动，寒光闪闪，契丹人发出绝望的怒吼，他们手里的狼牙棒，铁叉，长矛，根本抵挡不住锋利的马刀。
一刀扫过，兵器断裂，二刀劈下，人马立碎！
骠骑卫就像是收割生命的死神，没有半分犹豫和客气。
他们快速冲杀，势如猛虎，不可阻挡。
桑七伸长了脖子巴望，目睹着骠骑卫酣畅淋漓的冲杀，很快泪水充满了眼眶。
这就是王师，这就是中原铁骑！
契丹人夸口的骑射无双，在汉家儿郎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凶狠嗜血的契丹人，面对骠骑卫，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瞧瞧吧，他们根本伤不到骠骑卫，反而被冲得摔下战马，整个队伍就像是破布一般，被肆意蹂躏着。
瞧啊，有人跑了！
他们惊恐万状，狼狈逃窜，骠骑卫兜着屁股追杀，毫不客气……真是太威风了，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整整十五年！
哪怕是契丹的小孩子，也能骑着自己的脖子撒尿。
在他们的眼里，桑七和牲畜一样，如果没有一点手艺，早就被杀死了。
只怕他们永远不会想到，当汉家儿郎露出狰狞的时候，是何等凶猛残暴！
我也是汉家子孙，对了，我还是绣衣使者，我有战马，我有宝刀！我，我……杀！
桑七疯狂怒吼，冲向了契丹人。
他的眼睛是红的，迎面的风几乎让他窒息，桑七喘不上气，脸憋得和脖子一样粗，这是一段漫长的距离，终于，桑七冲到了契丹人的面前。
“死！”
他把手里的刀挥舞出去，对方是个壮硕如山的汉子，他用左臂上的圆盾去格挡桑七的刀，然后转身，右臂挥动狼牙棒，去砸桑七的脑袋，如果被砸中，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契丹勇士惯用的手法，只是这一次他失算了，桑七的刀锋利无比，劈开了圆盾，切断了大汉的前臂，鲜血狂喷，变成了一片血雾……大汉承受不了疼痛，发出凄厉的嚎叫，他仓皇后退。
桑七也不清楚哪来的勇气，突然一声暴喝，长刀刺出，正好穿透了大汉的心口！
热血溅了桑七满脸，大汉绝望惊恐地盯着他。
桑七想起来了，这家伙是乌古部的有名勇士，曾经亲手打死过黑熊！
哈哈哈！
他死在了我的手里！
死在了一个卑微的奴隶手里！
勇敢有什么用？你们这些蛮夷，岂能明白汉家儿郎的智慧！
桑七觉得心中的惶恐烟消云散，无影无踪。
三千多人，不到一个时辰，变成了满地的尸体。
这就是骠骑卫之威！
“启禀侯爷，赵老将军还在前面苦战！”
叶华举起手里的长刀，面无表情道：“给我冲！”骠骑卫调转方向，立刻扑向了下一个战场……

第388章 灭一部
叶华派遣赵弘殷出击中京，不过是不想被动挨打而已。
他有修长城的打算，但是必须在“却匈奴七百余里”之后，没有足够威风霸气，想靠着一线城墙就能高枕无忧，那是痴人说梦。
主动攻击，才是大周应该有的风格。
只是叶华想不到，赵弘殷的出击，居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中京大定府被烧了，萧思温苦心弄来的汗血宝马落到了大周的手里。不得不说，老赵家人都顶着主角光环，赵大的运气素来就好，连他爹都是这么逆天，真让人无语了。
当看着这些修长神骏的马儿之时，叶华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他喜欢的动物不多，小猫小狗很难引起叶华的兴趣，萌兽熊猫是他的最爱，这些汗血马至少能排在第二位，甚至可以和熊猫相提并论。
有了这些马儿，小心繁衍，在若干年后，大周也能组织起几十万的骑兵，到了那时候，别说统一中原，就算横扫天下也不是什么难事……越是喜欢这些战马，就越是难以容忍任何人染指！
“阿辛收了大周的礼物，却反咬一口，我不想在看到乌古部的人！”
叶华的声音很冷，唐牛知道，这是侯爷的死命令。
他率领着骠骑卫，冲向了阿辛的人马。
阿辛咬着牙，他派出了五千勇士，去迎战大周。双方的人马差不多，他有把握，即便打不赢，但至少不会输！
萧思温已经许诺，只要把周兵干掉，南院大王就是阿辛的。
到时候他就能和萧思温对掌契丹大权，至于小皇帝耶律贤，根本没有放在他的眼睛里。
阿辛的世界其实很简单，只要给他的好处足够，就可以替任何人卖命。乌古部有这么个现实的头人，是他们的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
“杀！”
“冲！”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吼声，双方撞在了一起。
阿辛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骠骑卫的长枪轻松穿透契丹勇士的胸膛，甚至一条枪能戳穿两个人，就像是青蛙一样，可怜而无助。
那些都是他的族人，他的勇士！
此刻却瞬间丢了性命，阿辛觉得那些枪似乎插在了他的心头一样。
“杀，杀光南蛮子！杀，杀死他们！”
阿辛红赤着眼睛，疯狂嚎叫。
他手下的人卖力冲锋，只是面对着训练有素的骠骑卫，光是这点勇气还是不够看的。骑枪断裂，士兵立刻抽出马刀，奋力劈砍。
一颗颗脑袋被砍掉，鲜血迸溅，宛如到了地狱。
越来越多的勇士死掉了，可对大周的伤害却微乎其微。
阿辛怒了，他下令弓箭手立刻射击，铺天盖地的箭雨落到了骠骑卫的身上。
唐牛只想冷笑三声，区区狼牙制成的箭，也想穿透骠骑卫的板甲，简直做梦一样！
“杀！”
他不顾一切，横冲直撞。
契丹的军阵被撕开，五千人向四周抱头鼠窜。
阿辛已经从愤怒变成惶恐，他招呼着自己的亲随，一共五百名最勇敢的士兵冲了上去，希望他们能够扭转战局……
“挡住，只要能挡住，赏千，赏万金！万金啊！”阿辛疯狂叫嚣，增加筹码，这五百人堪称乌古部的精锐，他们从小就一心训练，磨砺武技。
骑射无双，悍勇绝伦。
这是阿辛最后的撒手锏！
他们的确不一样，唐牛的刀劈向对方，而对面的家伙居然将手里的长枪刺出，快如闪电，狠如毒蛇。
唐牛的兵器不及对方长，不得不扭动腰部，枪头贴着软肋划过，冒出一溜儿火星，唐牛觉得肋骨剧痛，似乎要断了一般。
他发了狠，猛地挥刀，看中了对方的脖子，鲜血狂喷。对面的家伙居然没有倒下去，而是探出手，死死揪住唐牛的刀。
这时候又一条枪刺了过来，对面的家伙脸上全都是疯狂之色，他要看着唐牛去死！
只不过虽然他们很勇猛，骠骑卫却有他们没有的纪律和配合。
四名士兵跟在唐牛的后面，一人用盾牌挡住了刺来的长枪，一人挥刀，将抓着马刀的手臂斩断。另外两人挥动兵器，将契丹人戳在马下。
唐牛死里逃生，他越发愤怒，可也清楚，这些契丹人不能等闲视之。
“扔！”
火药在人群当中炸开，契丹兵纷纷落马。
尽管不是第一次使用，但是契丹人依旧对火药有着发自骨髓的恐惧。显然，他们开始节节后退，他们退得越快，骠骑卫的火器就越从容不迫。
阿辛拼命吆喝着，疯狂增加赏赐，试图稳住军心。
而就在这时候，原本被围困的赵弘殷老将军已经带着人马冲了出来。老将军浑身浴血，长须飘飘，怒目圆睁。
过去的几天里，他先是杀败了追击而来的部落士兵，接着又挫败了萧思温的皮室军。可连番战斗，大周士兵已经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候，卑劣的阿辛率领着乌古部的人马杀来了。
他们像是一群饿狼，看到了猎物就扑了上来。
阿辛指挥着人马，分成批次，不断袭扰，不给士兵休息，也不让他们吃饭，甚至还会向水里投毒……穷尽一切手段，当有大周的士兵因为疲惫、中毒、或者受伤，落到了后面，阿辛就会露出最狰狞的一面，用尽手段拷问。
他喜欢周兵锋利的武器，坚固的铠甲，也喜欢舒服的丝绸衬衣，他就像是恶鬼，抢走一切东西，还逼着俘虏，告诉他火药的秘密。
因为阿辛发现，赵二给的秘方根本做不出火药来。
当大周的士兵拒绝的时候，他就下令，用削尖的木头，把四肢钉在地上。
鲜血吸引来草原的狼群，士兵不会立刻死去，只能在绝望中，眼睁睁被一群狼吞噬，天空中盘旋着贪图腐肉的鸟儿。
等野兽吃完，它们就会落下来，享受大餐。
“你们会死的，整个部落，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这是一个俘虏对着阿辛说的话，这也是大周士兵的诅咒！
阿辛根本不信，可是才几天的光景，似乎报应就已经来了……赵弘殷带着人马冲破了重重阻挠，向着他杀来。每一个饱受摧残的大周士兵都怒不可遏，他们迫切要报仇！
另一面，骠骑卫是生力军，战力爆表。
滔天的怒火，谁也阻挡不住。
两面夹攻之下，阿辛的五百精锐损失殆尽，全部被骠骑卫灭杀，他们战死的地方，一片暗红色，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阿辛害怕了，他在亲信的保护之下，仓皇逃跑，他恨大周，更恨萧思温。老东西许诺南院大王，许诺那么多的好处，他才会不顾一切，前来阻拦大周的归路。
早知道周兵如此厉害，就不该和他们撕破脸皮。
阿辛气喘吁吁，狼狈不堪，仓皇逃走。
“侯爷，要不要追击？”
叶华沉着脸，看了看老将军赵弘殷。
赵老将军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追，放过谁，也不能放了他！”
赵弘殷的眼睛都红了，他发誓，要把阿辛钉在草原上，让所有的野兽把他给活吞了！
“听见了吗，还不去追！”叶华沉声道，他立刻让唐牛带领着两千人，去追杀阿辛。而他亲自保护着赵弘殷，还有那些汗血宝马，徐徐向大周境内退去。
赵弘殷因为年纪大了，连日征战，疲惫不堪，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却骑不得战马，只能让人抬着。
“侯爷，犬子去，去联络阿辛，现在乌古部翻脸，他，他去哪了？”赵弘殷想起了儿子。
叶华顿了顿道：“他是有机会回大周的。”
“那就是没回了？”赵弘殷惊得坐起来，险些从担架上摔下去。
“侯爷，匡义不会有危险吧？”老将军焦急问道，当爹的就没有不担心儿子的。
叶华笑了笑，不无得意道：“我相信令郎的本事，他可是我的徒弟啊！”
“是啊，他是侯爷的弟子……”赵弘殷缓缓躺下，不似之前那么激动，但是这一颗心，还是悬在了嗓子眼。
“我的儿，你要让为父担心到什么时候啊，你快点回来吧！”
赵弘殷在心底呼唤着……而此刻的赵二，正带领着十几个部落的勇士，向着乌古部的牧场杀来。
他站在了一个山丘上，用马鞭指着前方。
“杀光他们，牧场就是你们的！除了牧场，还有刀剑兵器，粮食茶叶，想要什么有什么，知道吗？”
“知，知道！”几个头人一起点头，其中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站出来，迟疑道：“使者大人，草原的规矩，历来只杀高过车轮的男丁。老弱妇孺，是不杀的，也不能杀……”
“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大周的规矩！”赵二狠狠啐了一口，“乌古部就不该存在世上，连渣都不能留！杀，杀光所有人，你们全都能得到一千副铠甲，一千柄宝刀！”
说着，赵二将自己手里的刀扔给了老头人。
老头人颤颤哆嗦，将刀抽出来，放在面前，冰冷的刀身，放着寒光。他的模样清清楚楚出现在刀背上，花白的胡须，深邃的皱纹，宛如菊花的老脸……老头人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真是宝刀啊！”
为了神兵利器，这些部族全都愿意更改规矩……他们怪叫着冲向了乌古部，而此时的阿辛刚刚逃回来，他身边的青壮已经不足五千人，更没有勇气战斗，面对潮水一般的人群，阿辛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大周士兵的诅咒成真了……

第389章 父子三杰
一个半月之前，老将军赵弘毅从古北口出击，深入大漠……十天之前，冠军侯叶华率领骠骑卫，沿着同样的道路，进入了草原。
如今侯爷回来了，老将军也回来了，随着他们还有几十匹汗血宝马，以及上千匹母马……这一刻，百姓军民，扶老携幼，一起涌到了路边。
他们要目睹冠军侯的风采，更要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天马龙驹……李煜的身子骨太弱了，他没有被选中，不用承受远征的折磨是一件好事，可李煜的心里总觉得不舒服，似乎有那么一点遗憾。
当发现自己想法的时候，李煜抓狂了。
他是南唐的皇子，虽然因为大哥的原因，有家不能回，但是他也从来没想过老老实实，去当大周的奴隶，他这是怎么了？给大周卖命吗？简直不可原谅！
李煜觉得自己变了一个人，脑子里不再是诗词歌赋，也不是佛经典籍，现在剩下的全是怎么养马，怎么在草原上生存，遇到了敌袭要如何应付……
假如有人让他写诗填词，李煜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个本事了，还能写，却也只是味同嚼蜡。琐碎无聊的生活，将词人的才华折磨得所剩无几。
正因为如此，李煜才跟着所有人一样，加入到了欢迎凯旋的行列。
叶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他很谦逊，让赵老将军，还有其他的有功将士走在前面。是他们不辞劳苦，火焚中京，又不顾安危，保护汗血宝马回归，真正的功劳都是他们的，自己不过是最后关头帮了点忙而已，怎么好抢别人的风头。
只是越不想抢，就越挡不住。
百姓们都说冠军侯不但所向睥睨，更谦逊懂礼，实在是完美的将领。不管男女老少，都翘首巴望。
李煜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崇拜着叶华！
年轻人想和侯爷一样，纵横沙场，威风赫赫，上了年纪的盼着子孙能像侯爷那样出息，振兴家业，至于最疯狂的，永远都是那些年轻的女人。
听说侯爷还没有成亲，年少英俊，身居高位，功劳比天高……能嫁给这样的人物，哪怕只有一天，也心满意足了。
她们在叶华经过的路边，摆上了鲜花，燃起熏香，如痴如醉，泪眼朦胧，当叶华经过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盯着他，随着他离开，这些目光也都紧紧盯着，直到消失不见，所有女人怅然若失，仿佛心都被带走了……
李煜很理解眼前的场景，因为他也享受过类似的待遇！
大唐皇子，才华横溢，又相貌奇诡，仿佛生下来就站在所有人的头上，俯视着苍生……每逢皇家大宴，他都能又快又好地拿出词作。
窈窕的江南女子，歌喉婉转，琴声悠扬，唱着他的词作，如痴如醉，无人不赞叹，无人不服气！
万众瞩目，恨不得立刻拜倒……原来那样的日子李煜也享受过，虽然不及叶华的规模宏大，却也差不了许多……
只可惜那一切都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当大哥夺取皇位，把自己派到大周出使，接着叶华把自己当成奴隶，曾经那些五体投地的人烟消云散了，留给自己的只剩下凄凉孤苦，还有像狗一样的卑微……真不知道叶华有多大的本事，能延续这样的辉煌，或者也会像自己一样，突然从高高在上，变得一钱不值……
叶华应该比自己要厉害吧？
李煜扪心自问，他除了老天爷给的才华，其余一无是处。而叶华不一样，他的功劳是打出来的，他的威名是自己创的，是无数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就像自己的大哥，同为皇子，他能打仗，手下有兵，他就能抢夺皇位，决定其他人的生死……叶华比大哥还要厉害几倍，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该努力的人是自己才对，李煜苦笑着摇头，跑回了马棚，拿起了属于自己的刀，一遍又一遍挥出，早晚有一天，拿惯了毛笔的手，也能轻松杀人，或许到了那时候，就能握住一丝的命运吧！
李煜不知道，叶华也遇到了很糟心的事情，主要是他曾经笃信的科学彻底动摇了……带着天大功劳回来，柴荣亲自出迎，给足了将士们的面子。
当柴荣看到了那些神骏的汗血宝马之时，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皇帝陛下兴奋地搓着手，围着那一匹淡金色的汗血马转了好几圈，垂涎之情溢于言表。
柴荣甚至情不自禁，想要骑上去，梁宏才吓坏了，他赶快拦住了陛下的冲动，开玩笑，这位大爷的脾气岂是好惹的。
自从转危为安，这一路上，梁宏才几次试图爬上马背，结果都被狠狠甩了下来，要不是马大爷还要他喂草料，照顾生活，干脆就把梁宏才踢死算了。
梁宏才怕战马伤了皇帝，更担心皇帝一怒之下，拿战马出气。
既然怎么都不好，那就暂时别碰为好！
柴荣哼了一声，“叶卿，一匹马而已，居然这么大的脾气？瞧着吧，朕一定要好好驯驯！”
叶华挺喜欢这匹神骏的汗血马，只是从没想过，要纵容宠溺，战马要是不听话，还有什么价值吗？
“陛下，臣以为还是先安排些母马，让这家伙昼夜无休，夜以继日，要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听话的！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柴荣眯缝着眼睛，同意道：“叶卿的办法好，就在密云一带，设立专门的马场，饲养繁育汗血宝马！朕要以这些战马为根基，建立我大周的铁骑雄兵！朕要驱十万大军，横扫天下！”
柴荣神采飞扬，情绪激动，身为天子，他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可是这次情况不一样，由不得他不高兴！
“叶卿，朕要重赏你！”
叶华没有推辞，只是笑道：“陛下，只要不给臣改封别的爵位就行！”
柴荣一听，气得牙根痒痒的！
你个小兔崽子，不是摆明了为难人吗？
叶华现在是冠军侯，雄安军节度使，已经站在了武将的顶点，除了封公爵，封王爵，还真没有什么能封赏的。
官爵没法加，那赏赐一些钱财，食邑总行吧？
柴荣想了想，还算算了吧！
朕把符三赐婚给你，就等于送给你半个国库，你们家比朕有钱多了，就不用浪费国帑民财了，反正朕也不宽裕。
柴荣干脆就把叶华的赏赐给免了，谁让咱们是连襟呢，你小子敢说什么？
叶华可以不给，但是别人可不能马虎，有功不赏，可不是明君圣主的作为。
“老将军本已经致仕回家，这一次为了战事重新披挂，不辞劳苦，率军出塞，火焚中京，洗雪耻辱，又夺回汗血宝马，功在社稷，朕不能不赏……”柴荣略微沉吟，“加封赵弘殷为永安侯，领归德军节度使！”
赵老将军伏在地上，感激涕零。
“臣拜谢天恩，陛下厚待老臣，鞠躬尽瘁，无以为报！”
柴荣除了给官职之外，还赏赐宝剑铠甲，又给了一些金银赏赐，赵弘殷都一一领受。柴荣还让他拟一个详细的名单，其他的将士也都有赏赐。
唯独叶华，在旁边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他垂涎赏赐，而是心惊肉跳，大呼不科学啊！
柴荣任命赵弘殷为归德军节度使，而这个归德军的治所就在宋州！
原本的历史上，赵匡胤就被任命为归德军节度使，赵大也是在这个任上发达的，他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儿，最后黄袍加身，当了皇帝。
为了纪念这段任职，赵大才定国号为“宋”。
叶华是了解情况的，所以在北伐幽州的时候，叶华把赵大弄到了天雄军，等斩杀郭崇之后，直接上赵大接了天雄军节度使。
天雄军可比归德军要大得多，叶华琢磨着赵大永远都没机会当归德军节度使，是不是大宋朝就彻底没希望了！
他这么打算过，前不久陈抟的十六字预言，让叶华重新担心起来。
可还没等他想到应对的办法，赵弘殷老将军就被任命为归德军节度使！
这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真的是天命所归，该是他们家的，谁也拿不走？
挡得了儿子，挡不住老子？
总有一天，大宋朝会横空出世，是不是？
叶华真的很烦躁……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
“启奏陛下，绣衣使者赵大人送来捷报！”
又有好消息，柴荣急忙让人送过来，他拿在手里，从头翻看，等看完之后，柴荣欣然大笑，十分高兴。
“叶卿，真要是没记错，赵匡义是你的徒弟吧？”
叶华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没有半点高兴，看样子赵二是立功了……这赵家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赵大刚刚倒了霉，遇到了挫折，老爹和二弟就爆发了，这父子三人，还真是让人无语！
柴荣却没有在乎赵家，他只觉得叶华用人有道，调教有方，他笑道：“叶卿，所谓名师高徒，你这个弟子联络十几部室韦人，围攻乌古部，灭其族，生擒首领阿辛……这个功劳着实不小啊！”
柴荣欣然道：“他还建议朕，要拉拢室韦诸部，利用他们，去对付契丹人，以夷制夷，朝廷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安定草原，端的是好办法！”
“这赵氏一门三父子，忠心耿耿，精明能干，真是我大周之福！叶卿，你也是慧眼识人，不简单啊！”

第390章 谶语的奥秘
赵二不但灭了乌古部，还俘虏了阿辛，另外又带着室韦各部的首领前来朝见天子。以一人之力，灭一部，降蛮夷，这是班超才有的功劳，赵家虎父无犬子，老爹刚刚立大功，儿子又如此了得，柴荣决定亲自郊迎。
父子两人，十天之内，先后享受天子郊迎的待遇，也是没谁了。
“侯爷教徒有方，手下精兵强将，随便一个徒弟，都如此了得，真是让老道钦佩啊！”陈抟打着哈气，这位在叶华这里已经睡了十几天了。自从上次柴荣前来询问之后，陈抟就三天两头睡觉，一睡好几天，私下里，人们都叫这位是“睡神仙”，觉得他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十分了得。
今天的陈抟难得睡醒了，抱着一坛子米酒，一勺一勺，往嘴里灌酒，喝得老脸红扑扑的，酒糟鼻子红扑扑的，跟一颗鲜活的大草莓似的。
叶华恶狠狠盯着陈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陈抟愕然，他摇着头抗议，“尊老爱幼啊，贫道都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别说那些没用的！”叶华探了探身，凑到陈抟的面前，盯着他的老脸，十分认真道：“你告诉我，那十六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十六个字？”陈抟摇头。
叶华牙根痒痒的，“还装什么蒜，就是你跟陛下说的那十六个字！”
陈抟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他挠了挠头，然后眼睛一闭，身体后仰，就准备睡觉。叶华急了，一把揪住陈抟的衣服。
“说，你不说就休想睡觉！”
陈抟无奈叹口气，“说就说，反正老道也睡够了，再睡下去一把老骨头就废了！”
陈抟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又突然笑了起来。
“冠军侯，你信天命吗？”
“不信！”叶华很断然道：“历来成大事的人运气都十分逆天，人皆以为奇异……不过我觉得应该换个角度来看，运气不好的人早就死掉了，又如何能名流史册，惊天动地？”
“哈哈哈！”
陈抟仰天大笑，“冠军侯此言说的通透，那你信不信老道的本事？”
叶华哼了一声，“你老人家七十多了，论起养生保命的本事，我是五体投地！没有这个本事，如何能在花甲之年，生下石头啊？”
“噗！”陈抟老脸通红，吐血三升，他扶摇子一辈子潇洒，就有这么一个把柄，让叶华给抓住了。
你小子老提这事干嘛？
简直不当人子！
“老道困了，要睡觉！”陈抟气鼓鼓道。
“别啊！”叶华连忙拉住了陈抟，“仙长，咱们也认识好几年了，要说你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我是断然不信的，可，可……”
“可老道为什么能说出那十六个字？为什么话语之中，似乎预言了某些事情？”陈抟笑眯眯的，仿佛庙里的土地公，“叶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找到了预言当中的人？”
叶华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沾着米酒，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宋”字，木加宝盖儿，正是这个字。
陈抟看了半晌，不置可否。
“叶华，你可知道‘唐三代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这句话吗？”
陈抟突然扯到了前朝的事情，叶华点了点头，闷声道：“这事情谁不知道？据说是太宗年间，有民间传说，女主得天下，结果应在了武则天身上，太宗皇帝为此还杀过大将李君羡呢！”
“哈哈哈！”陈抟大笑，“没错，叶华，那老道问你，假如李君羡没死，他发动兵变，夺下天下，这句谶语可还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了！”
叶华道：“李君羡当时被封为左武候中郎将，武连县公，驻守在太极宫玄武门，又是武安人，小名叫五娘子……正是这些事情，才引起了太宗皇帝的猜疑，所以才会被冤杀！如果他当了皇帝，那自然是准之又准了……”叶华突然脑中打了一道闪电，恍然道：“仙长的意思是这些谶语都是两头堵，怎么解释都行？”
“也不全是！比如曹丕要篡位的时候，就散布委在边鬼相连，这样的谶语可不是两头堵，而是只有一个解释！”
陈抟叹了口气，“叶华啊，你觉得老道的学问如何？”
叶华几乎没有迟疑，“经史子集，无所不知，诗词歌赋，无所不能，天文地理，博古通今……要没有这些本事，你如何能得到桑相公的青睐，又如何能更桑姑娘……”
“你给我闭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抟想暴打叶华一顿！
他喘了好半天，才平复了心绪，“跟你生气不值得！老道告诉你，这谶语不是随便发的，而是要厚积薄发，体察人情事理，才能有那么一点似是而非。不能说的太白，也不能说的太模糊不清……总而言之，这是很高端的东西，是我道家的无上绝学！”
陈抟一下子找到了世外高人的感觉，两只老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决定把绝学告诉叶华……“唐太宗李世民是何等皇帝？”
“英明睿智，雄才大略，强势无比！”
“那强势皇帝，会不会有强势的儿子？”
“很难……或者说不可能！”叶华道：“一山不容二虎，比如汉高祖，汉武帝，历来强势的皇帝，都会有个弱势的儿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父亲的气场压力太大，儿子就会被压抑住……比如你老人家洞彻天地，聪慧无比，石头为人就比较木讷老实……”
“不要再提了！”
怎么又绕到老道这里了？
陈抟气得胡子撅起老高，叶华这小兔崽子，简直坏的不要不要的，陈抟干脆不问他了，免得被气死。
“高宗在贞观十七年被册封为太子，他宽厚懦弱，必然不是那些宿老名臣的对手，要想压制老臣，必然重用外戚，最好就是从将门重臣之中，选择虎女为后。借重后族势力，去斗老臣。就像当今圣人，要解决藩镇割据的问题，必然重用文臣，事情顺理成章，没有什么复杂的！”
叶华皱着眉头，“道理是如此，可武则天的出身不算多高贵，指望着武家，恐怕是对付不了长孙无忌等悍臣宿老啊！”
“哈哈哈，叶华，你难道忘了，高宗的原配皇后姓王，是太原王氏！”
“啊！”
叶华皱着眉头，王氏是李治的原配，太宗皇帝在日就加封为太子妃，还有意提拔了王氏的父亲。
以李世民的雄才大略，安排王家辅佐儿子，应该是再明显不过了。
李治秉性懦弱，有一个出身士族门阀的妻子，久后必定是外戚专权，王氏独大，甚至李治死后，王氏难保不会变成吕后一般的人物……唐三代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这条谶语简直准得不能再准了！
可问题是发生了意外，李治钟情武则天，而武则天当了皇后之后，打了王皇后一百板子，又给剁了手脚，扔到坛子里，用最残暴的手段，处死了情敌，真是女皇风采！
武则天不但辅佐李治，斗倒了勋旧老臣，还发扬光大科举，力压世家豪门……纵观女皇一生，绝对是战天斗地，豪情万丈，生生把男人主导的世界撕开了一个口子……
“我懂了，我懂了！那条谶语原意不是说武则天，只是歪打正着……对了，仙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抟呵呵一笑，“老道当然知道，这是我师父说的。”
“师父？”
“嗯，就是吕纯阳！”
“什么？”叶华惊得张大了嘴巴，大名鼎鼎的吕洞宾居然是陈抟的师父，从二人的年纪来看，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消息太过惊悚，弄得叶华有点反应不过来。
“令师调戏白牡丹，你跟桑姑娘……原来这是你们师门的毛病啊！”叶华惊叹道！
“哇呀呀，气死老道！”
陈抟实在是气不过了，他站起身，一甩袖子就走了……叶华还想问问老道的师承，看起来是问不成了。
不过稍微脑补一下，也能猜出一些。
吕洞宾是中唐时期的道士，向前追溯，没准就能追到袁天罡，李淳风等人……以他们装神弄鬼的传统，散布几条谶语，没有什么稀奇的。
而且自从董仲舒上天人三策之后，皇家就跟天命啊，运数啊，搅在了一起……多少人起事都先用这是东西制造舆论。
皇家也会散布一些东西，来佐证他们天命所归，正所谓干柴烈火，各取所需！
再看看陈抟的十六个字，前八个字捧柴荣的，不需要多说什么，若要长久，添重宝盖……五代十国，皇帝最想的就是长久，最难的也是长久，陈抟这是戳中了柴荣的软肋。
至于“宝盖”是谁，那就如“女主武王”一样，到时候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反正会有许多人帮忙穿凿附会的！
这就是所谓的谶语，所谓的天数啊！
叶华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多简单的事情，亏自己受了那么多年的教育，连这点鬼把戏也看不懂？
去他娘的“大宋”，有老子在，还能给赵家机会吗？
柴荣是大势所趋，没有办法。
现在老子要兵有兵，要权有权，要名望有名望，一座泰山挡在前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叶华是彻底解开了心结，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来，“侯爷，大事不好了，赵老将军病倒了！”

第391章 我们都是冠军侯的人
赵弘殷病倒了。
这让叶华十分意外，老将军体壮如牛，刚刚得胜而归，圣眷正隆，怎么就突然病倒了？
叶华顾不上纠结谶语，也没心思打听吕洞宾的事情，只能匆匆赶到了赵弘殷的住处。老将军靠在病床上，面前摆着一大堆好吃的，有烧鸡、肘子、烤鸭，还有两条狗腿，赵匡胤陪着老爹，正在大吃大嚼，腮帮子跟仓鼠似的。
看到这个场景，叶华都吓了一跳，开什么玩笑？这像是病人吗？
和这爷俩比起来，自己病了还差不多！
见叶华赶来，赵大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慌忙让叶华过来，憨笑道：“侯爷请坐，请坐！”
叶华一屁股坐下，瞧了瞧这爷俩，哼了一声，“怎么回事，说说吧？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又为了什么？”
赵弘殷低着头不语，赵大只得替老爹解释。
“侯爷，我爹在下午的时候，的确晕倒了，军医官检查过了，我爹是年老体虚，伤损元气，只要多补补身体，就能恢复过来。”
叶华算是听懂了，“也就是说没什么事，多吃多喝就能好呗？那你们还弄这么大动静干什么？想吓唬我啊？”
“没有，没有！”赵大鬼兮兮向四周看，然后压低了声音，“侯爷，我们遇到了麻烦哩……你知道扶摇子跟陛下说了什么吗？”
叶华赏了赵大一个白眼。
“废话，我就在旁边，能不知道吗？那个牛鼻子满口胡言，我一个字都不信！”叶华说这话也有点亏心，若不是陈抟交了底儿，他也心中犹豫。
“怎么回事？有人牵扯到你们家了？”
这回轮到赵弘殷开口了，“没错，老夫在保州长大学武，后来带着五百乡勇，去投靠庄宗李存勖，替大唐作战，被选入禁军……有人说我是保州长大的，就是那个‘宝盖儿’，侯爷，你说老夫冤不冤？”
叶华无语了，胡编乱造的本事太差了，这是谁干的啊？
“他们怎么不说你是归德军节度使，归德军在宋州，木加宝盖儿，不是更合适吗！”
赵家父子愣了一下，吓得一起伸手，去捂叶华的嘴！
我的老天爷啊，你可别说了，万一让外人听到，还有没有活路了？
这爷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暗害他们的绝对不是叶华，那个人的水平比叶华差多了，假如是叶华出手，没准他们父子的脑袋就搬家了。
赵弘殷哀叹了一声，“侯爷，老朽本来已经致仕辞官，是为了替他争口气，才再次请令出战。”赵弘殷指了指儿子，赵大挺心虚的，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没想到靠着侯爷运筹帷幄，打了个大胜仗，享受陛下郊迎，老夫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赵弘殷咧着嘴大笑，跟一个老小孩似的。可随后他又落寞下来，“侯爷，实不相瞒，老夫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下赵家烈火烹油，父子两个节度使，匡义又立了大功，在绣衣使者当中崭露头角，我们父子三人，肯定要招来红眼……”赵弘殷微微叹口气，“老夫年纪大了，什么官职也不重要了。我这回是真的想辞官，就不算不辞官，这个归德军节度使，我是万万不做了！”
敢情，在木头上加个宝盖，谁坐上去还能有好？
“侯爷，老夫这次退下去，就再也不想出头了，我，我想求侯爷一件事！”
叶华还挺佩服赵弘殷的，在老将当中，无论人品，还是能力，他都是顶尖儿的，对皇帝忠心，对朋友够意思，知道分寸，懂得进退，其实赵匡胤跟老将军挺像的。
至于赵二，在他们家就属于怪胎了。
“老将军，你如果执意想退，我也不拦着，不管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是朋友，我会竭尽全力的。”
赵弘殷笑得很开心，“有侯爷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两个儿子，老大太傻了，老二又太小，都撑不起门户。侯爷，以后就要求你照拂了。”
说着，赵弘殷伸手去拉赵大，“过来，给侯爷行礼！”
赵大还真听话，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叶华哪里能让他下跪，慌忙搀扶住。
“可别，你教过我拳脚功夫，算我半个师父，你要是跪我，那就乱套了。”
赵大知道叶华是认真的，就没有勉强。
可老将军不高兴了，“教过功夫算什么，军中不讲究这个！”
“侯爷，一年前，你是北伐的都部署，我儿是你的部下将领，你们之间，尊卑上下，早就确定了。更何况老夫次子拜在你的门下，我们赵家就是你冠军侯门下的人了，不管侯爷怎么看，外人都是这么想的！”
赵弘殷激动道：“侯爷，你知道这一次散布流言，攻击我们赵家的人是谁吗？”
叶华皱着眉头，“老将军，你知道？”
“不敢说知道，但是有几分怀疑！”
赵匡胤对叶华道：“侯爷，我爹怀疑是昭义军节度使李筠！”
这个李筠也是朝中大将，他原名叫李荣，等柴荣登基之后，他就改名李筠。
李筠也是成名比较早的将领，他驻守潞州，是对抗北汉的第一线，因为屡次立功，深得柴荣信任。
李筠有个儿子，名叫李守节，在柴荣身边当侍卫。
此子出身将门，但是全无一点娇贵之气，对柴荣忠心耿耿，不辞劳苦，皇帝的命令，他从来不打折扣。
“侯爷，朝中传出风声，陛下有意让李筠父子接掌绣衣使者！”
叶华眉头微皱，“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我的确跟陛下约定过，等绣衣使者运作起来，就主动辞官，继续当我的冠军侯。陛下让谁接绣衣使者，那是陛下的事情，传一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赵弘殷和儿子对视了一眼，而后长叹一声。
“侯爷，有些话老朽不知道能不能讲？”
“老将军，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赵弘殷微微点头，“罢了，我就倚老卖老，说几句过分的话，侯爷就当我胡说八道……侯爷，你又泼天的功劳，又不贪图权位官职，深得陛下信任，天下人也都敬着侯爷。这绣衣使者侯爷没看在眼里，扔了就扔了。可有些人不这么想，他们就想抢侯爷的权，夺侯爷的势！当然了，这帮人未必敢直接对侯爷下手，所以呢，他们就十分下作地朝我们下刀子！”
赵弘殷哀叹道：“从庄宗李存勖的时候开始，历朝历代，都没有断过谶语预言，也有很多人因为这个遇害。想我们赵家，值得别人挖空心思，对付我们吗？说到底，还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是想剪除侯爷的羽翼！”
叶华面色阴沉，十分难看。
坦白讲，叶华是个护短的人，不过他的野心没有那么大，也无意去当操心费力的皇帝，他只求自保，只求能改变天下的走势……所以，在很多时候，叶华是选择当孤臣的。
他跟文官闹翻，又几次跟宿将冲突，遇到了事情，他也不喜欢拉帮结派，弄一大堆人，帮着他摇旗呐喊。
可有些时候，不管叶华怎么想，在他的身边，就聚集了一大帮人。
在这份名单上，赵家的排名是非常靠前的。
他们是邻居，赵大和叶华是好朋友，赵二是叶华的学生……双方都绑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除了赵家之外，还有陈石，符昭信，杨业，高怀德，这些都是叶华的人。
再有，骠骑卫的唐牛，杀胡队的一只虎，岳渊、李岳吟、李钉、陈明、梁宏才、许捷……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的地位或许很低，但是全都贴上了冠军侯的标签，撕也撕不下来。
不管叶华承不承认，这些人都是他的门下。
谁想对付叶华，就会从这些人身上下手。
假如叶华不保他们，那就是你冠军侯无能！
事情很操蛋，但就是这么回事。
“侯爷，你还年轻，性子高傲，看不起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老夫一把年纪，明白侯爷的心思。可老夫要斗胆说一句，在侯爷的身上，寄托着许许多多人的希望。若是侯爷，不，不庇护大家伙，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完了老将军的话，叶华没有立刻表态，他从病房退出来，赵大紧紧跟着叶华出来了，他陪着叶华，一起回到了住处。
“侯爷，我，我们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了？”赵大不好意思道：“其实我爹说的，我不大同意的，我们是朋友，不存在谁依附谁，对不对？”
叶华笑了，“对——只是朋友之间，也要相互照应啊！”

第392章 叶华教徒
赵大是个糙汉子，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细腻。
他能感觉的一些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比如谁都认为叶华是武夫的利益代表，可事实上，叶华并没有真的和武夫走得太近。有人觉得叶华跟文官势同水火，但是别忘了，还有王溥、赵普、卢多逊，还有他的师父冯道。
“侯爷，你现在的处境很好的，从容自在，进退自如，实在是没有，没有必要……”
“没必要替你们出头，对吧？”叶华笑呵呵反问道。
赵大点头，“没错，我当然希望侯爷能站在我们一边，替我们遮风挡雨，但作为朋友，我，我不想给你惹麻烦，真的！侯爷帮了我们不少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而且陛下雄才大略，侯爷做得太多，万一恶了陛下，那就更不妥了！”
叶华微笑了一下，突然好奇道：“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的？不是别人教的，比如令尊？”
赵大突然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道：“叶华，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是和我爹演戏，欺骗你是不是？我要是那么干了，孝道在哪，朋友的义气在哪儿？”赵大生气地质问。
叶华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赵大执意追问，不肯放过。
“我的意思是你变得聪明了。”叶华欣然拍着赵大的肩头，“人在朝堂，身不由己。其实不只是我们这些臣子，也包括陛下。陛下要在中间坐稳，就需要左边打一下，右边拉一把，小心翼翼，维持着朝局的平衡。旧臣宿将不能全数铲除，新军不可骄纵，要给文官权柄，要监督文官力量……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争是争，争是不争，只要不跟陛下对着干，就没有亏吃，即便吃了亏，也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你明白吧？”
赵大很认真听着，最后却摇了摇头，“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叶华来气了，“不明白就不明白！你这样的脑袋糊涂点很好！回去告诉令尊，该争的我会争，接下来的事情放心就是了。”
叶华把话挑明了，赵大终于欢天喜地回去了。
转过天，赵弘殷上了告病的奏疏，叶华就在柴荣的身边，皇帝询问大臣的意见，这一次叶华第一个开口，把王朴都吓了一跳。
“赵老将军功在社稷，远征大漠，积劳成疾，理当重赏，臣以为应该加封为燕国公，以示朝廷恩宠之意。”
柴荣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同意。
就这样，赵弘殷加燕国公衔，太尉，享受到了武将最高的待遇，风风光光，致仕回乡。
老将军走后，叶华以军务繁忙为由，向柴荣辞掉绣衣使者的位置。
“陛下，臣可是早就说过的，绣衣使者组建起来，就要交给别人，现在臣已经统军在外，精力有些，实在是管不了。”
柴荣沉着脸，不悦道：“叶卿，你有多大的本事，多少精力，朕心里清楚。萧思温那条老狗已经折腾不出太多的花样，你又何必辞官，朕，不答应！”
“陛下，绣衣使者藏在暗处，专门替陛下做一些特殊的事情。臣身为冠军侯，人所共知，有臣在，绣衣使者就永远都会被别人盯着。难以帮陛下做事，为了不辜负陛下的心意，臣以为绣衣使者必须另择人选。”
叶华再三请求，柴荣终于点头了。
“那，让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接掌绣衣使者，如何？”
“陛下，此人忠心耿耿，可堪大任。只是臣以为他未必能熟悉绣衣使者的运作，因此臣保举赵匡义，同知绣衣使者事。”
“赵匡义……”柴荣略微沉吟，“年纪小了一些……不过英雄出少年，让他跟李筠老少搭配，很好，就这样吧！”
……
“为师只让你当了个‘同知’，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刚刚享受了郊迎大礼的赵二，乖乖坐在师父的面前，双手拄着膝盖，显得十分恭谨。听到叶华的问题，他忙摇晃脑袋，“弟子年纪轻轻，能当副手已经很满足了。”
“放屁！”
叶华气得狠狠啐了一口，忍不住骂道：“你是我的弟子，就这么点志气，你想气死我这个师父啊！告诉你，两年之内，不能把李筠扳倒，坐上绣衣使者老大的位置，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啊！”
赵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还是师父说的话吗？
一直以来，师父都是不争不夺，温良恭俭，朝廷的事情他不放过，但是事关个人官位，就不那么在乎了，至于老部下他都不怎么关心，更遑论弟子了。
赵二觉得叶华会对他严格约束，甚至会禁止他跟人家争权夺势，毕竟闹出了麻烦，还要师父来擦屁股，以叶华的秉性，肯定会不高兴的。
可如今师父怎么变了口气，不会是故意欺骗我上当吧？
赵二艰难地咽了口吐沫，“师，师父，都是给朝廷做事，这样子不好！”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你小子敢跟我装蒜？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赵二见师父真怒了，吓得连连求饶。
“哼，我是想以国事为重，可有些人蹬鼻子上脸，以为你好欺负，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叶华道：“我给你两年，就是让你有充裕的时间，把朝廷的事情办好，然后抽空把李筠给废了！”
嚯！
赵二越听越傻眼了。
师父，你这口气也太大了！
李筠好歹是陛下信任的大将，他的儿子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想扳倒他，不使出全力怎么行？
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还要兼顾大局，这个考验真是够大的……
“怎么，你做不到？”
“能，能啊！”赵二哪敢怂啊，连忙道：“请师父放心，弟子一定能做好。”
“嗯，有信心就好。”叶华笑了，“我给你两个助手，一个是韩德让，一个是李煜，你把这俩人用好了，李筠多半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叶华翘着二郎腿，笑呵呵道：“此人散布流言，把令尊和谶语牵连到一起，用心歹毒，不杀他，你就连人子也不要做了，懂吗？”
“懂，懂！”
以赵二的心肠，早就给李筠判了死刑，而且还是千刀万剐的那种。
他在师父面前装蒜，是怕叶华拦着，哪知道师父居然转了性，实在是让他颇为意外。
当然了，有老师撑腰，这是好事情。
可叶华塞给他的两个助手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韩德让是汉奸之子，无君无父之徒，至于李煜，被大哥驱逐，弃国弃家……这俩货的心里都藏着刀子，偏偏又本事不小脑筋聪明，用他们三分，就要防着七分，稍微弄不好，就要被反咬一口。
哪里是帮忙，简直是考验啊！
叶华微微含笑，徒弟还算不笨，能看出自己的用心。
“想坐稳绣衣使者的位置，就要学会利用人，利用每一个人。你的眼中不能只有自己人和外人，你的评价标准是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有用的人可能是你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敌人，没用的人也是这样……你要善于把自己藏在一大堆关系网的背后，先牢牢保护好自己，然后才能出招伤人，而如何出招，通过谁，要怎么引爆才能把自己摘出来……这些都是你要好好想清楚的，懂吗？”
赵二听得有点傻，坦白讲，他一直觉得叶华不太懂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甚至他觉得身为弟子，要替师父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保护有点傻的师父。
可现在一看，赵二泪流满面，师父哪里是不懂啊，他才是扮猪吃老虎的世外高人啊！想想也是，师父拜在冯太师的门下，他能是傻白甜吗？
只是师父太会演了，把自己都给骗了。
说起来师父不就是置身在文武中间，选择了最合适的位置，谁也奈何不了他，就连皇帝都要客客气气，委以重任！
我的老天爷啊！
师父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师父说看人要看有用没用……那自己算什么？是有用的徒弟，还是没用的弟子？
赵二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定位了。
叶华挺满意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赵二这丫的就是欠教育，不让他知道马王爷三只眼，非反上天不可。
“行了，说再多纸上谈兵有什么用？你不是带来了那么多蛮夷吗！带着我去瞧瞧，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心里头有没有方略？”
赵二连忙起身，给师父带路，比起之前，恭敬老实了许多。
“师父，这一次响应弟子号令，去灭了乌古部的，都是室韦部落，契丹称他们为阻卜。大小部落多如牛毛，战力不弱，当年不少室韦人还跟着李克用一起进入中原平定黄巢起义呢！”
叶华点了点头，阻卜，或者说室韦，就是日后的蒙古，眼下他们还都处在契丹人的统治之下，契丹惯会分化瓦解，唆使各部内斗，行减丁之策，室韦人对契丹是恨之入骨，同辽东的女真各部一样，都是契丹帝国内部的隐患！
“弟子许诺给他们每一部十万贯钱，一千件刀剑兵器，还有铁锅，铲子，他们就答应了，到底是一群蛮夷，很便宜的！”
叶华冷笑，“当真很便宜？你瞧着吧！”
师徒两个还没有赶到馆驿，就有负责馆驿的小吏仓皇跑过来，身上都是血，见到叶华都哭了，“侯爷，那帮蛮夷都是强盗土匪，管下官要女人，我说没有，他们就打人！我的门牙都给打掉了！”
小吏说得凄惨，赵二的脸都黑了……

第393章 大词人的首杀
小吏满脸是血，一颗门牙没了，剩下一颗估计也保不住了，那个惨样就不用形容了。赵二怒火中烧，只觉得被打嘴巴子的人是自己。
那些头人是他弄回来的，出了事情，丢了脸面，他怎么和朝廷交代？不更是让师父觉得自己没用吗！
“他们要造反了！弟子这就去……”
“你去什么！”
叶华呵斥道：“你是去安抚，还是去惩治，或者把女人送去？”
赵二切齿道：“做梦吧，一群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弟子去闹事的都给宰了！”
“你去不合适！”
叶华看了看那个小吏，突然扬起手，左右开弓，打了四个嘴巴子，这回好玩了，不但是门牙没了，就连脸都肿起来了。
小吏愣头愣脑，看着叶华，丝毫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怎么就惹恼了侯爷？
莫非他应该满足那些蛮子的要求，乖乖奉上女人，不就没有这些麻烦了……真是该死啊，怎么就犯了大错！
叶华哼了一声，“我打你，是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你奉朝廷之命，负责馆驿，不管多大的官员，多高的身份，在馆驿里面，都要服从你的安排。有人闹事，你跑了出来，这叫什么？如果论罪，就是丢城失地，是要诛九族的！”
“啊！”
小吏吓得慌忙跪倒在地，嘭嘭磕头，“侯爷饶命，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饶了小的吧！”
叶华很不客气，抬脚踢在他的脑门上，把这家伙踢出去一溜滚儿。
“能救你的是你自己，不是本爵！做错了事情，就要想办法弥补，不是求谁饶恕你！”
“是是是，小的懂了，小的这就安排几个女人去，把人伺候好了……”
他还没说完，叶华的大耳刮子就打过来了，这回打得更重了！
“蠢材！”
叶华怒道：“你若是敢这么办事，本爵现在就灭了你的九族！”
“啊！”小吏惊得变颜变色，都哭出来了，“侯爷有什么吩咐只管直说吧，小的蠢笨，不明白侯爷的意思。”
叶华深吸口气，“有人在大周的馆驿闹事，袭击大周的官员，法令上怎么写的，就按朝廷的规矩办！”
小吏也是懂法令的，按照规矩，杀官等同造反，打伤了他，那也是要严惩不贷的，可他不过是一介小吏，而对方却是部落头人，身份悬殊，万一闹出事情来，他可怎么交代，那就真的要被诛九族了……
“侯爷，小的，小的委实不敢……”他胆战心惊，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软的一团烂泥，没有半点出息！
“我敢！”
跟在叶华后面，负责牵马的李煜突然站了出来。
他胸膛起复剧烈，显示出内心的挣扎……身为一个皇子，一个满腹才学的人物，不管做什么，都要比喂马强多了！
李煜大着胆子道：“侯爷，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叶华眉头微皱，“你要去？那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知道！”李煜咬着牙道：“卑职会让他们领教大周的威严！”
“嗯！”
叶华满意点了点头，等李煜带着人去了。叶华冲着跪在地上的小吏哼了一声，“你是大周的官吏，遇事不想着大周的脸面，反而想着自己的安危，如此废物，还留着干什么！立刻扒了你的皮，回家抱孩子去吧！”
小吏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没想到只是罢官，他千恩万谢，转身就跑了。
看着他的背影，叶华哼了一声，非常不满意，忍不住摇头叹息。
“差得太远了，太远了！”
赵二劝道：“师父，下面人不争气，也是情理之中……其实师父大可以不必给李煜机会，让弟子去就是了，保证让师父满意！”
“哼！”
叶华没有说话，只是赏了赵二一个大白眼。
向四周瞧了瞧，见有一处茶馆，叶华就主动走过去，要了一间雅座。坐下之后，叶华突然道：“你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大汉，会是什么情况？”
赵二迟愣一会儿，想了想道：“汉家勇烈，班超出使鄯善国，遇到匈奴使者，半夜就带着人把匈奴使团给杀了，南越杀汉使，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即时诛灭……所谓明犯大汉天威，虽远必诛。绝非一句空话！若是有人在大汉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闹事，打伤了汉家官吏，只怕难逃灭国灭族的下场……”
赵二说着说着，不由得脸红了。
流着一样的血，差别还真是不小！
哪怕过了多少朝代，中原百姓还是以汉人自诩，为什么？就因为这两个字代表着自豪，代表着尊严！
汉家扫秦灭楚，建基立业，虽有和亲之耻，但是卧薪尝胆，积蓄力量，几十年绵延不断的反攻，从爷爷打到孙子，愣是将一个强大的匈奴，从地图上抹掉！
这是何等气魄！何等壮烈！
班超只是一名小吏，带着几十个人，他就敢在西域诸国中间，大闹天宫，谁敢不服，立刻诛杀！
赵二读书的时候，也常常心驰神往，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男人。
如今的大周，虽然号称恢复汉家天下，其实还差着很远呢！
最大的差别就是人的心态，没有昂扬向上，无所畏惧的劲头儿，算什么上国？
何止是那个小吏，就连他也难免落了下乘。
对待蛮夷头人，只想着收买利诱，须知道光给肉，没有棒子，连一条狗都驯不好，更何况是蛮夷！
“绣衣使者除了对内监察百官，更要对外搜集情报，跟四周的蛮夷打交道，充当开疆拓土的急先锋……这个位置可以做很多事情，让名将汗颜，士兵俯首，也可以造很多孽，留下一世骂名，究竟该怎么做，你是聪明人，不需要师父多说吧？”
赵二慌忙站起，手足无措，他勉强平静心绪，深深一躬，“师父教诲，弟子铭刻肺腑，我知道要怎么办！”
正说话之间，李煜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位大词人身上染血，在手里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卑职向侯爷复命！”
说着，他把人头举过头顶。
叶华没有看人头，而是瞧了瞧李煜，相比起以往，这家伙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是第一次杀人？没有害怕？”
“怕！但是不能不杀！”
李煜的声音比平时尖利不少，听起来十分怪异。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没错，就是兴奋！
李煜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大哥李弘冀怎么那么大的胆子？敢囚禁父亲，敢杀死兄弟，他就没有半点敬畏之心吗？他就不会感到恐惧吗？
人命关天，还是至亲之人，会遭报应的！
李煜想过很多，直到这一次，他亲手杀了人！
原来杀人也没有那么难！
他带着人去了，那些室韦的头人气焰熊熊，嚷嚷着要找大周皇帝，要给他们更好的待遇，要有女人，还要增加赏赐，他们替大周立了功，上国一贯宽宏大度，不能亏待了他们。
李煜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冷笑起来，这帮蛮夷简直把中原上国当成了冤大头了，胆子也真是太大了。
他真想一声令下，把所有人都宰了。不过李煜清楚，他要是全都给杀了，接下来叶华就要杀了他了！
“去，把那两个带头闹事的抓起来！”
李煜一声令下，绣衣使者冲上来，没有客气，直接揪出了两个带头的，他们用绳索把两人捆成了粽子，扔到了李煜的面前。
“李大人，动手吧！”
要亲手杀人了！
李煜微微闭上了眼睛，扬起头，下一秒，他把刀抽了出来，这些天他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十分流畅，举起手里的刀就劈了下去。
可惜的是砍人和砍木桩不一样，李煜的第一刀砍偏了，没有砍中脖子，反而砍在了肩头，顿时鲜血迸溅，受伤的人在地上来回滚动，哇哇惨叫。
李煜老脸通红，连人都不敢杀，自己还能干什么？
仿佛感受到了嘲讽的目光，他咬了咬牙，发狠连着挥了好几刀，可惜的是全没有砍到致命处。对方吃痛疯狂大叫，眼睛里都在冒火，仿佛诅咒李煜，让他下地狱！
连你也敢瞪老子，李煜真的疯了！
他用尽力气，不断砍下去，直到对方躺在地上不动了。
李煜才停手，他的身体不停颤抖，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到了第二个人，李煜的经验就多了，他对准了脖子，一刀砍下大半，气管和血管都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
李煜又一次挥刀，将人头割下，加上前面一个。
他揪着两个人的头发，系在了一起……整个过程，其余的绣衣使者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人帮忙，直到李煜杀了两个人，一些人的眼里，才显得柔和许多。
绣衣使者不是养废物的地方，没有本事，连个小兵都不会敬你！
“你干得不错！”
能得到叶华的表扬，李煜出了口气，退在了一边。
“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吗？”
这话是问赵二的，叶华早就说过了，当师父的只能教你，却不会替你擦屁股。没有点真本事，别说扳倒李筠，就算在绣衣使者堆里都混不下去。
赵二这时候已经有了主意，他看了看李煜，用鼻子哼了一声，“弟子岂能连他都不如！”
说完，赵二迈步向馆驿而去。
叶华冲着李煜淡淡道：“你现在是绣衣使者的十将了，回头领一套新的官服吧！”

第394章 赵二的毒计
绣衣使者的服装堪称华丽精美。
就算是一名十将，也当得起光彩照人四个字。
首先是帽子，上面插满了鹅毛，被称为鹅帽，跟新郎官似的。身上的衣服是青绿色的锦袍，绣着花草，十分精致。假如到了都虞侯一级，就会变成绯红色的袍子，刺绣就会变成硕大显眼的麒麟纹，即便在一群公卿中间，绣衣使者也是鹤立鸡群，不同凡响。
衣服如此，配备的武器也不差，修长的刀锋，微微带着一点弧度，鲨鱼皮的刀鞘，裹着绿色的绸子，无一处不精巧细致。
李煜换下了马夫的破衣服，用井水仔细洗了三遍，才小心翼翼，换上了这身象征着绣衣使者的服饰，系好牛皮腰带，将佩刀悬好，李煜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模样，他匆忙跑出去，打来一盆井水，呆呆望着里面的人影。
曾经的书卷气，所剩不多了。
由于掉了一颗牙齿，使得嘴唇一边高，一边凹陷，连带着脸都不对称了。
李煜本来就不好看，只能说相貌奇伟，如今又破了相，只剩下丑陋不堪，甚至还有点凶相毕露的味道！
“凶点好，世道如此！就算想做一条狗，没有咬人的本事，人家都不会用！”
李煜紧握着佩刀，转身跑出去。
等他再次赶到茶馆的时候，发现外面多了几匹马，是赵二带着人回来了。李煜没有声张，他只是走到了雅间的外面，老老实实站在外面，仿佛个木头人似的。
不过他的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师父，室韦的头人们很不满意，他们嚷嚷着朝廷滥杀无辜，视他们为草芥，要是不给他们交代，就会投靠契丹人，跟朝廷作对。”
叶华淡然一笑，“他们光嚷嚷，怎么不直接造反？”
赵二笑嘻嘻道：“他们不敢呗！毕竟死了两个，震慑住了人心，剩下的只敢嘴上叫几句，谁都怕成为下一个。不过这些人野性难驯，现在更加猜疑朝廷，杀了他们，下面的人会造反，放了他们，他们又会造反。事情不太好办。”
叶华翘着桌面，冷漠道：“该拿出办法的人是你，不是给我出难题！”
“是是是！”赵二连忙道：“弟子已经许诺给他们，每一部能得到三千件精铁兵器，一千副铠甲，还有五万石粮食，其余生活用品无算！”
叶华的瞳孔微微收缩，不耐烦道：“接下来呢！你不会光知道给东西吧？”
“哪能！”赵二笑道：“弟子已经想好了，这么多东西，朝廷一下子拿不出来，所以只能暂时拨付一部分，分批交给各部，至于如何分配，让他们自己商量，朝廷会酌情安排的。”
赵二淡淡说着，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之处，毕竟换成谁也会这么干的。
但是李煜心里清楚，以赵二的为人作风，这里面绝对藏着杀机，他究竟要干什么呢？
“在室韦诸部当中，黄头室韦出力最多，他们派出五千人马，而且又是他们俘虏了阿辛，因此朝廷应该重赏黄头室韦，给予钱十万贯，粮十万石，丝绸绢帛五万匹……兵器却是暂时不给的。”赵二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他偷眼瞧着师父，想要看看叶华能不能猜出他的打算……哪知道叶华微垂着眼皮，根本没有兴趣。
“师父，你不想知道弟子为什么这儿安排？”赵二试探着问道，他想着，自己的办法应该能得到师父的认可和赞许，哪知道什么都没有，他有点傻眼。
叶华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的办法只能算是治标之策，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不过要想真正长治久安，还要多动脑筋才行。不过你也不用太心急了，毕竟千百年来，历代的人杰所在多有，始终没有找出合适的办法，如果你能想到，也就可以出师了。”
叶华说完，就转身离去，留下赵二一个人闷坐，自己的办法真的不够好吗？难道还有更好的主意？
他挖空心思，半晌也想不清楚，眼看着天色晚了，赵二也只能起身离去，等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李煜还站在这里，顿时心情就不好了。
“你怎么没跟着师父去？”
李煜躬身道：“大人，属下现在是绣衣使者的人，理当听从大人的安排。”
赵二瞧了瞧他，“换件衣服，是变得人模狗样了！只是绣衣使者的衣服再好，也不及皇子威风吧？”
李煜淡然一笑，“皇子冠服乃是前人所赐，这件衣服却是属下自己挣来的，不一样的！”说着，李煜还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小心抚平，显得十分爱惜。
赵二更加恼怒，这小子还真爬起来了！别以为拿了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你还差得远呢！
“仅仅杀了两个人而已，师父还赏你官做了？真是抬举你！”
李煜笑了笑，“属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都是侯爷的错爱。”
“且！”赵二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还学会借着师父的名义压我了，不简单！”
“岂敢，绣衣使者是不准以下犯上的。”
赵二哼了一声，他眼睛转了转，突然道：“难为你还知道自己是绣衣使者，那就给我参详参详，我的办法到底如何，为什么师父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属下遵命！”
……
李煜从小就有神童之名，博览群书，装了一肚子的经史子集，不过光有存货不会用还不行！
比如同样的一篇《出师表》。世人都赞颂诸葛孔明的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可是在文中，诸葛亮一共推荐了四个人，郭攸之是南阳人，费祎是江夏人，董允是南郡人，向宠是襄阳人……瞧见没有，全都是荆襄九郡那一片的。当时蜀汉政权已经在两川建立根基多年，而诸葛亮还重用荆襄的人，置巴蜀集团于不顾，说一句任人唯亲不算过分，也难怪到了后来，蜀汉政权会被抛弃。
同样的文章，读出不一样的味道，李煜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就是拥有了不同以往的视角……
“如果属下没有猜错，大人所用的是二桃杀三士的招数。”
赵二惊讶道：“算你说对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最强的黄头室韦那么多东西吗？”
“大人明面上给他们东西，却没有给他们武器！”李煜笑道：“我猜大人应该是暗中将武器给了其他部落，对吧？”
“不对！”
赵二冷笑摇头，“我不是暗中给，而是明目张胆地给，只不过是要在三个月之后！”
李煜低着头，略微沉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赵二这家伙的确够阴险的！
“大人先给了那么多东西，以黄头室韦的德行，必定会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兵力。其他的部落势必感觉到压力，假如再得到大周的武器支援，黄头室韦就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没错！”
赵二翘着二郎腿道：“其他各部想要存活下去，就必须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铲除黄头室韦……我只要暗中给他们一点鼓励和承诺，这帮蛮夷就会乖乖替我杀人，黄头室韦只会像乌古部一样彻底消失！”
赵二豁然站起，厉声道：“我的办法难得不好吗？不费一兵一卒，就铲除了最强大的黄头室韦。”
“可还有其他的部落在！”
“不管哪一部冒出头，我就除掉哪一部，这有什么难的，碾死蛮夷，和碾死臭虫差不多！”赵二红着眼睛，怒吼道。
李煜的鬓角冒出了冷汗，赵二这家伙还真是心肠歹毒，手段狠辣，叶华让他干绣衣使者，真是人尽其才。
“大人高招自然是不错的，可总结起来，也不过是挑拨离间，分化瓦解，让他们自相残杀，坐收渔利……属下说的可是对的？”
赵二冷静了一些，闷声道：“没错，千百年来，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所以侯爷才说，这是千百年来，都没有人解决的一道难题！”
“啊！”
此话一出，赵二突然瞪大了眼睛，如梦方醒。的确，他的主意虽然不错，但是依旧没有跳出历代的框架。
“李煜，你说，自从秦汉以来，都有什么办法？”
“秦代北击匈奴，修建长城，汉代先是和亲，接着大举反攻……其他朝代，有和亲，有册封，有攻伐，有怀柔……对了，契丹对付其他部落，还采取过减丁的策略，不过貌似都不是很成功。侯爷所言，千百年来，只是治标，没有治本，的确是高见！”
能不高吗！
赵二这才想起来，室韦诸部愿意帮着自己对付乌古部，还不是契丹人平时盘剥太多。让他们进献牛羊马匹，到了战时，让他们派遣人丁，打仗当炮灰想到他们，可是等分红的时候，就没了他们的份儿。
还动不动挑起部落之间的内斗，消耗他们的力量，让他们彼此仇恨，没法联起手来……赵二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他的思路居然和契丹人一模一样，纵然手段更狠一些，法子更巧妙一些，也终有不顶用的时候……赵二这下子彻底冷静了。
“貌似师父真的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赵二痛苦地抱着脑袋。
李煜低声道：“大人，属下觉得侯爷应该是有办法的，你要是想不出来，不妨去……”
“不行！”赵二怒吼道：“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了窗户上的万字纹饰，他突然咧嘴笑了，拍着桌子道：“我怎么忘了，幽州还有二十万秃……呃不，是大师，二十万大师啊！”

第395章 轮到北汉了
赵二的脚步轻快，神情之中，难掩得意。
老师留下的千古难题，这么快就找到了答案，他都忍不住佩服自己了。
“我有办法了！”
赵二兴冲冲说着，可是他突然发现，师父的桌案上，多了一大堆的书籍，仔细看去，全都是佛家的典籍，显然，叶华不是想学什么佛法。
赵二顿时沮丧起来，原来师父早就想到了。
姜还是老的辣，虽然叶华比他大不了几岁，但确确实实是一块老姜了！
“你能这么快想到，为师还是很欣慰的。”叶华眯着眼睛，饶有兴趣道。
赵二可不觉得这是夸奖，“师父说过，看一个人，不能看是不是自己人，更要看有没有用……那些秃驴在大周是祸害，可把他们放出去，送到敌人那里，祸害室韦，他们就是大周的帮手。”
叶华欣然点头，“没错，看起来你是开窍了，不过为师问你，那些僧人因为灭佛的关系，憎恶大周，放他们过去，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中行说，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赵二眼珠转了转，笑道：“师父，僧人之中，恨大周的不少，但是愿意屈膝蛮夷的也不会太多，而且真真假假，我们可以鱼目混珠啊！”
见老师脸上露出笑容，赵二更加得意了，“师父，其实不管僧人恨不恨大周，都不要紧。他们过去了，想要弘扬佛法，就要大开山门，广收弟子。草原的男丁本来就不多，如果都去出家当了僧人，他们又没法生孩子，久而久之，就达到了减丁的目的……而且礼佛就要花钱，就要修庙宇，让蛮夷把财富消耗在这上面，就没有力量给大周找麻烦了。”
叶华真的很满意，赵二的办法正好是满清的主意，别管野猪皮的子孙治国如何，但是有一样值得提倡，就是他们确实安抚住了蒙古诸部，而他们的武器就是宗教！
让蛮夷礼佛诵经，消除野外，浪费财富，变相减丁……一套组合拳下来，就算他们想闹事也没有本事了。
赵匡义这小子的确够阴险的，他可没有后世的经验做参考，居然也能想出这套办法，实在是值得夸奖。
“你准备如何行动？”叶华翘着二郎腿，笑呵呵问道。
赵二倍受鼓舞，“弟子琢磨着，先利用各部灭了黄头室韦，震慑住人心，接着我们派遣一个僧团过去，以度化亡魂，化解戾气为名，去各部结交头人，以僧人的忽悠功力，我相信肯定能成功！”
“如果不成功呢？”叶华反问道。
“那……那弟子就改进办法，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好！”叶华满意道：“做事思路对了，剩下的就是坚持了，这两样你都不缺，为师也就放心了。”
叶华当然很相信赵二的本事，让他去治国，或者领兵打仗，估计差得太远，但是让他玩阴谋诡计，这小子很快就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没法子，有些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有赵二摆弄，室韦诸部只能俯首称臣。有室韦诸部协助，就等于废了契丹一半的功力，如果再把女真人拉过来，估计契丹就可以寿终正寝了。
只是驱虎吞狼是有风险的，契丹已经走下坡路了，而女真和室韦，才是两只初露峥嵘的小老虎，一旦成长起来，就会成为比契丹还可怕的敌人。
提防他们反咬大周，就要看赵二的本事了，这也是叶华交给他的任务。
柴荣对于当前的局面很满意，他的注意力终于改变了方向……
“根据最新的军报，萧思温已经带领着人马向北退了。”柴荣道：“这个老东西的确狡诈，朕以为他会提兵在幽州打一场大战，那样一来，朕就能重创契丹，彻底把他们打废了！”
王朴笑道：“陛下雄心壮志，老臣固然佩服。只是契丹已经吃过一次亏，怕是不会再上当了。往后契丹人退到草原，来去自如，对大周来说，或许威胁更大一些……不过幽州安稳如山，他们再也没法染指中原，攻守之势已经改变了。只要在幽州多养战马，训练骑兵，要不了几年，就能反攻草原，给予契丹重创，陛下的心头大患，也就没了。”王朴笑道：“老臣以为，当下应该更关心河东才是！”
河东！
听到这两个字，叶华和柴荣都不由得为之一振！
的确该对河东下手了。
郭威代汉立周，刘崇这些沙陀余孽就霸占河东之地，建立了北汉。
从立国之初，他们就屈膝契丹，甘为儿皇帝，狼狈为奸，几次南下，威胁大周的安全……在大周君臣的心目中，刘崇的可恶程度还在契丹之上，如今幽州稳住了，萧思温被赶跑了，主人都没了，该痛宰这条恶犬了！
“陛下，刘崇统军三万，正在攻击易州，臣请令出战，灭了此獠！”叶华主动请缨，他很少如此厌恶一个国家。
哪怕是江南诸国，叶华都没有太多的恶感，毕竟乱世割据，群雄逐鹿，成王败寇，没有什么话讲。
可北汉不一样，这个国家的存在牵制了后周和北宋的力量，假使没有北汉的存在，柴老大和赵匡胤都会北伐燕云，这俩人不论是谁，都比赵二强得多。
偏偏历史开了个玩笑，北汉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愣是撑了二十八年！
等到赵二攻灭了北汉，挥兵北伐燕云的时候，契丹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两次北伐失利，燕云彻底沦陷到了异族的手里……失去了燕云屏障，直接导致了北宋灭亡，也导致了南宋的灭亡，神州陆沉……一连串的悲剧。
叶华虽然已经改变了历史，但是他仍不想放过刘崇，按照历史上，这老东西已经死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活得好好的，还跑来攻击易州，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送上门的一块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面对叶华的请战，柴荣微微摇头。
“叶卿，攻伐河东，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亲征！”
柴荣说着，晃了晃脖子，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大声道：“朕本想和契丹人大杀一场，没想到萧思温是个懦夫，被三拳两脚就打跑了，朕只好拿刘崇老匹夫练手了。”
柴荣豪气干云，让人拿来地图，和叶华王朴，君臣三人围在地图前面，商量着进军的策略。
叶华当仁不让，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刘崇是一条恶犬，不出兵则已，出兵则必灭河东！臣以为应当出五路大兵，一起把北汉给灭了！”
“哪五路人马？”柴荣正色道。
“其一，是易州方向，臣愿意率领骠骑卫解围，然后从易州杀向代州，打开河东的北大门；陛下可亲自率领主力，从镇州出发，越过白马岭，去攻击晋阳；然后派遣一位大将，自潞州出发，攻击河东之南。”
叶华笑道：“有此三路人马，足以灭掉河东，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臣提议向府谷折家和党项借兵，让他们派出两路人马，分别攻击岚州和石州，切断刘崇西蹿之路……如此一来，五路大军，泰山压顶，就算刘崇有天大的本事，也回天乏术，只会被活活压死！”
听完叶华的部署，柴荣眼睛放光，王朴频频点头。
攻灭一国，收取河东之地，这是何等的手笔！
此战比起收复幽州也不差了。
而且谁都知道，河东强兵猛将辈出，李唐靠着这里夺取天下，李克用和李存勖父子就是靠着河东之地，跟朱温争夺天下，石敬瑭，刘知远，全都是河东节度使出身，以河东之兵，夺取天下……纵观这几十年的历史，谁能得河东，谁就能得天下，丝毫马虎不得。
柴荣经过思考，决定全盘采用叶华的方略。
“叶卿，朕任命你为北路督部署，杨业和陈石两位将军担任你的副手，统兵两万，攻击代州！”
“臣，遵旨！”
叶华欣然接受使命，柴荣亲自统领中军，一共起五万大军，包括赵匡胤，高怀德，符昭信等等将领，全数在中军听令。
至于南面的人马，柴荣决定派遣李筠统军。
此人常年在潞州，经验丰富，而且柴荣有意让他接掌绣衣使者，如果没有说得过去的战功，凭什么接替冠军侯的位置？
这个安排有着强烈的提携栽培的意味。
至于军需和粮草，柴荣交给了张永德和李重进。
坦白讲，大周的众将之中，论起能打，张永德还在赵匡胤之前，奈何寿安公主卷入了谋逆的大案，张永德也受了牵连，好好的一员虎将，只能在后方负责粮饷了。
叶华挺同情张驸马的，只是他不好替张永德说什么。
只能说，天佑大周吧！
叶华是个行动派，他立刻调集人马，火速前往易州。
作为副手，杨业比叶华还要着急！
差不多五年的时光，终于要攻打河东了，麟州老家不远了！
“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儿子要亲手杀死刘崇老狗，让父亲叶落归根！”杨业对天发誓，他爹的棺材还没有下葬呢！
这一战，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启禀杨将军，前方发现北汉骑兵！”
杨业冷笑，“还没等老子找他们，自己送上门了，跟我冲！”杨家部曲，像是一阵旋风冲上去，他们的对面是河东骑兵，一场谁是最强骑兵的较量展开了……

第396章 大战刘崇
“侯爷，前方发现北汉骑兵！”
斥候向叶华汇报情况。
“哦，传令杨将军，让他严阵以待，先看清楚对方实力，然后再做打算！”
斥候微微一愣，咧了咧嘴，抱以苦笑。
看到了这个笑容，叶华顿时无语了。
憋了这么多年了，杨业，还有杨家的部曲怕是早就忍受不住了，灭了北汉，打回老家，这个念头强大到谁也拦不住了。
就算前面有一座山，杨业也会毫不犹豫冲上去的。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发疯吧！
作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叶华很清楚骠骑卫的状态。虽然这支人马成立的时间不长，但是光复幽州，长驱塞外，屡战屡胜，已经打造出了强悍的军魂。
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不会心生恐惧，不敢战斗。
河东铁骑很强大，从唐末李克用开始，河东军团就主导了天下大势，哪怕郭威也是出身河东集团，可时过境迁，昔日强悍的河东集团就像刘崇一样老迈不堪，就像是沙陀人，注定要退出中原，谁也阻挡不住！
“冲！”
叶华亲自带队，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向着敌人杀去。
这一支人马，带着如虹的气势，所向睥睨。长长的骑枪，寒光闪烁，排山倒海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河东骑兵一起引弓放箭，向骠骑卫抛射。
叶华伏身在马背上，任凭箭支落在身上，只发出叮叮的声音，坚固的板甲保护了他的安全。从箭雨中冲出来，叶华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杀！”
长枪从对方的脖子划过，激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视线，河东骑兵惶恐大叫，直挺挺倒下去……这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他已经横行无忌二十年，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当他倒下去的那一刹那，他感到的不是怨恨，反而是解脱……终于轮到自己了，果然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叶华的马蹄踏着他的尸体，向着人员密集的地方撞去。
长枪再度刺出，这次是穿透了对方的肚子，强大的反弹力道逼得叶华不得不放弃长枪，改用马刀杀敌。
他身后的士兵同样如此，当骑枪断裂，就迅速改换马刀。
叶华用力挥动，马刀划出一个优美的半圆，只要被刀锋扫到，就血浆迸溅，凄厉地惨叫……经过几年的储备，冠军坊生产的武器已经冠绝天下。
沙陀骑兵发现他们的铠甲像纸糊一般，兵器如同木棍，轻易被折断，士气几乎一瞬间跌倒了谷底。
叶华冲向了密集的人群，手里的长刀不停挥舞，一个接着一个的对手落下战马，没有人能侥幸获得胜利。
叶华的功夫是他一天天训练出来的。
尽管公务缠身，尽管身居高位，他也要抽出时间，苦练杀人的本事。
此刻的叶华虽然比不上杨无敌，比不上天赋异禀的赵匡胤，但是相比一般人，绝对是高手，而且他的铠甲坚固，连结处也都用丝绸和铁线反复包裹，等闲的刀剑根本伤不到他。
叶华就像是肆无忌惮的钢铁怪兽，在沙陀人中间，横冲直撞，所向睥睨。
叶华注意到，在沙陀人的军阵中间，有一员老将在指挥，他毫不犹豫，催马冲了上来，后面的士兵紧紧跟随。
他们一路猛冲，势不可挡，距离沙陀人的中军越来越近。
“这就是大周冠军侯，他真像是一头猛虎啊！”
北汉大将王延嗣发出如是赞叹，他注意到叶华已经越来越近，猛地抽出三支箭，对准了叶华，嗖嗖嗖，射了过去。
王延嗣是刘崇手下的心腹，箭术高明，勇猛异常，虽然年近花甲，但是还能抡动几十斤的砍刀。
他的箭射出之后，立刻提起砍刀，朝着叶华如飞似箭一般，冲了过来。
“小辈，你的死期到了！”
王延嗣高高举起砍刀，突然，他发现伏在马背上的叶华猛地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在盯着他。
原来王延嗣射出来的三支箭，全都射中叶华，却没有射穿铠甲，只是嵌在铁甲之中，叶华伏在马背上，装作受伤。
等王延嗣冲过来，他立刻挥动手腕，将一枚流星锤打了出去。
这是杨业教给他的本事，叶华练过许多次，突如其来的一下，正中王延嗣的面门，几斤重的锤头砸断了鼻梁骨，鲜血狂喷，王延嗣惨叫一声，胡乱挥动手里的砍刀。
叶华避过刀锋，战马猛地向前。
大青马四蹄狂奔，叶华把马刀横在身前，当他从王延嗣旁边错过之时，刀锋划开了王延嗣的腹部，肠子瞬间流出。
王延嗣痛叫着倒地，叶华拨转战马，几步到了王延嗣的面前，没有丝毫迟疑，一刀挥过，王延嗣的人头被斩下来。
“侯爷威武！”
“侯爷斩杀敌将！”
……
士兵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士气爆表，大家伙奋力冲杀，毫不留情。
反观沙陀人一边，由于失去了主将，全军溃败，没命逃跑。
叶华追了一阵，喘着粗气道：“杨将军呢，他哪去了？”
打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杨业，简直出了鬼了！
“启禀侯爷，杨将军见沙陀人溃败，就立刻向易州进发了，他说了，不想浪费时间！”
叶华忍不住摇头，这个杨无敌，还真是拼命了。
“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能落后，让弟兄们休息半个时辰，立刻前进。”
杨业冲得比谁都快，他和刘崇之间，不只是仇恨那么简单，他曾经给刘崇当过干孙子，这是杨业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
既然无法改变过去，那老子就亲手抹掉刘崇！
杨业率领着部曲第一个出现在易州城外。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并不是出战的最好时机，加上手下都疲惫不堪，理应明天再战。可杨业不这么看。
“趁热打铁，刘崇断然想不到我们会立刻攻击，此战……必胜！”
杨业带着头，几乎没有迟疑，杀向了北汉军营。
由于他们从东边杀来，身背后是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北汉的士卒只觉得排山倒海，仿佛黄河之水，从天上灌来，势不可挡。
杨业催动战马，连着跳过三道壕沟，冲到了沙陀人的面前，手里的宝刀挥动，人头接二连三飞起来。
“杨无敌在此，你们受死吧！”
北汉军中，有人认出了杨业。
这小子不是当年陛下的义孙，在雁门关伏击契丹，大获全胜的那位吗？
才几年的功夫，他比以前成熟了，也比以前厉害多了。一口刀，无人可挡！杨业疯狂杀戮，他手下的部曲更是了得。
有个年轻的士兵叫王贵，他的标枪奇准无比，趁着机会连掷出三枪，正中两名沙陀旗手的胸口。
这俩人惨叫着倒毙，王贵冲到了旗杆前面，挥动兵器，连着砍了三下，象征着皇帝的龙旗掉落地上。
“果然是杨无敌，就是厉害！”
负责守卫易州的陈石在城头上看着，他是得了叶华的命令，过来守城的，被刘崇攻击了二十几天，陈石憋了一肚子气。
“弟兄们听着，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跟着我，出城杀敌！”
陈石带着三千人马，冲杀出来。
而就在他出城的时候，叶华率领着人马也赶到了，此时天色已经暗淡，每一个骠骑卫手里拿着火把，好像一条火龙。
他们冲进了北汉的大营，一边杀人，一边放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三个人，从三个方向，目标所指，全都是刘崇的中军。
“活捉刘崇！”
“杀了伪皇帝！”
“契丹人的儿皇帝，不配活在世上！”
……
各种各样的喊杀叫骂，从四面八方传来，刘崇一张老脸，气得成了可怕的紫红色。
“小辈安敢欺我！”
刘崇怒不可遏，飞身上了战马，高举宝剑，向着叶华就冲了过来。
“呵呵，连你爹我都杀了，还差你这条老狗吗！”叶华举起长刀，毫不畏惧地迎上去……

第397章 北汉的最后疯狂
刘崇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弟弟，他可不是靠着关系才坐上河东节度使的宝座，而是实实在在的战功，打出来的位置。
虎老了也有威仪，不会允许一个小辈挑衅他的权威。
什么狗屁冠军侯，不过郭雀儿弄出来鼓舞士气的小崽子罢了。
“杀！杀了叶华，赏万金！”
听到赏赐，北汉的兵将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北汉国库空虚，要养兵，还要收买契丹，花销很大的。宰相每月只有一百贯俸禄，而节度使才三十贯。
万金重赏，够他们干多少辈子了！
“杀！”
河东骑兵，沙陀武士，像是不要命一样，冲向了叶华。
短兵相接，从来没有什么客气可讲。
叶华指挥着骠骑卫，奋力厮杀。
双方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落马，在沙丁鱼罐头一般的战场上，掉落马下，基本上就意味着死亡，因此骠骑卫的士兵会死死保护着叶华，只要侯爷安然无恙，他们的生命算不得什么。
严格的训练发挥了作用，大家不断挥动武器，将那些沙陀人斩落马下。
唐牛身上已经挨了三箭，其中一支箭更是射在了脸上，他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再被毁容，就更加没法见人了。
唐牛把怒火都发泄在沙陀人身上，他拼死命冲杀，全然不顾地方的刀枪剑戟，只要一息尚存，冲杀不止！
唐牛像是一枚犀利的箭头儿，从沙陀人最密集的地方冲了出来，他浑身浴血，如同魔神，沙陀骑兵是在他手上的不下十几个人，面对凶悍的对手，他们选择了退避。唐牛可不想见好就收，他拨转马头，又一次冲向了沙陀人马。
士兵们追随着唐牛，将裂痕不断扩大，沙陀的队伍从一块变成两块，从两块变成四块……叶华看在眼里，露出了喜色。
他果断抓住了时机，前面的沙陀人不多了，而且刘崇就在二十步之外！
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杀！”
骠骑卫的士兵用力抽打战马，加快速度，他们就像是一群坦克，无所顾忌，眼前的沙陀骑兵不是被撞倒，就是被杀死。
人越来越少，离着刘崇越来越近，叶华的眼中露出了狂热的神色。
“刘崇老匹夫，受死吧！”
他的战马陡然加快速度，迎上来的沙陀侍卫听枪来刺叶华，却没有料到，叶华抢先扔出两支流星锤。一个人被砸中面门，从马上摔落，一个人被砸中肩膀，迟愣之间，叶华已经冲到了面前，这家伙被硬生生撞飞，落在刘崇的面前，口喷鲜血，毙命而亡！
这位北汉国主真的被吓到了，迟愣之时，叶华已经到了眼前，他仓皇举起天子剑，同叶华的马刀碰在了一起。
刘崇只觉得胳膊一麻，虎口被震得受了伤。
他的确是老了，假如是赵匡胤或者杨业，刘崇就只有死路一条。
叶华连忙挥动第二刀，刘崇自知不敌，拨马就跑，结果叶华的刀只是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刀。
长达半尺的伤口，皮肉翻开，鲜血迸溅。
受伤的战马嘶鸣连声，驮着刘崇，疯狂逃跑。
北汉的臣子吓坏了，一起涌上来，有人抢救皇帝，有人阻拦叶华。
等叶华将碍事的东西杀掉之后，刘崇已经跑远了……
“该死！”
叶华怒气冲冲，本来可以击杀刘崇，没想到却让他给跑了。
没有办法，只能将怒气撒在这些士兵身上。
此时失去了皇帝的指挥，沙陀士兵彻底乱套了，军营里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他们除了逃跑，再也没有别的活路，溃散就像是雪崩一样，不可遏制。
经过一整夜的鏖战，三路人马聚集，河东三万人马，被杀掉超过五千人，俘虏还有几千，逃散了上万人，跟着刘崇逃跑的，不过几千而已。
易州的危局解了。
杨业和陈石都浑身是血，尤其是杨业，他杀的比叶华还要疯狂。
整整五年的怒火，都在这一场大战爆发出来，杨业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他手里的刀更换了三次，战马也死了两匹。
北汉的主力彻底消灭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刘崇而已！
“侯爷，末将请令，继续追杀，不砍下刘崇老匹夫的脑袋，决不罢休！”
叶华想了想，“让弟兄们休息半天，然后再前去追杀！”
杨业还不服气，想要立刻出动，奈何被叶华狠狠一瞪，他不敢多说了，的确大家伙疲惫不堪，还有不少伤员需要救治，阵亡的弟兄也需要收敛尸体。
这些事情都有人去做，杨业随便找了块地方，闭上眼睛，没有一会儿，就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作为杨业的部将，王贵没法快速平静下来。他今天杀死了北汉将领一人，砍倒龙旗一面，按照功劳，应该可以当上指挥使了。
不过王贵更盼望的是返回家园，他是太原人，离家多年，也不知道刘崇把老家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更不知道乡亲族人是否还存在……想到这些，王贵越发睡不着了，他只是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
号角声响起，王贵第一个跃身上马，随着杨业，追击刘崇，大周的兵马，杀入了河东境内！
……
刘崇兵败如山倒，代州防御使李存瑰、通事舍人李欧、宰相郑珙、翰林学士卫融、枢密直学士王得中等文武大臣，簇拥着皇帝陛下。
他们狂奔出半天左右，突然刘崇胯下的战马前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刘崇被摔倒马下。臣子们迅速过来搀扶，哪知道刘崇却挣扎着跑到了战马的前面。
这是一匹黄骝宝马，当年是刘崇赐给他的坐骑，算起来跟着他已经有十年了。
黄骝马驮着他冲锋陷阵，和亲人相仿，这一次却被叶华砍伤，一路狂奔，失血过多，跪在地上，眼看着活不了了。
刘崇突然满心凄凉。
他的鬓发斑白，就连战马也老了。
叶华杀了黄骝马，是不是要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刘崇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臣子和将士，他凄凉发现大家伙都老了，还能征战沙场的人不多了。许多人的子侄辈骑不得马，拉不开弓，只知道在家里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知道好日子要结束了，河东之地，再也庇护不了沙陀人了。
刘崇抱着黄骝马的大脑袋，直到马儿死去。
“你们挖个坑，把它埋了吧！”
手下人点头，用兵器很快掘出一个坑，把黄骝马放了进去，用土块石头草草掩埋。
刘崇换了一匹白马，他骑在马背上，心中无比凄凉。
“黄骝马啊，你比我有福气，还有人埋了你，不知道什么人埋我啊！”
刘崇不敢多留，立刻带领着残兵败将，向代州逃去。
一路上，不断有兵将逃走，他的队伍越来越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翰林学士卫融就怒气冲冲，“陛下，这一次全怪契丹，萧思温老贼无耻，明明是邀请我们出兵相助，结果他却先退了，哪还有半点信义可言？”
他痛骂契丹，有不少人都跟着附和，可也有人不屑，比如王得中就说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保住河东基业，郭荣已经起大兵围攻，叶华又凶悍无比，光凭着我们，孤掌难鸣，还是要求契丹出兵相助才是。”
卫融哼了一声，“说得容易，萧思温肯为了我们出兵吗？”
眼看着两位大臣像是公鸡一样，掐了起来，刘崇更加悲愤，都什么时候，还在闹内讧，你们想死无葬身之地吗？
“王学士，你立刻去契丹，面见萧思温，告诉他，我们会举国死战，绝不会拱手将河东之地让给郭荣，你要让萧思温做好准备，这一场大战我们还没输，没有！朕就算是死，也要拉着郭荣一起陪葬！”
刘崇疯狂的叫嚣，神色狰狞可怖，王得中立刻领旨，他带着几个人，向云州方向而去，从云州取路，去见萧思温。
至于其他的大臣，陪着刘崇逃窜。
卫融眉头紧皱，他觉得刘崇不像是风言风语，似乎真的有什么办法，可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事到如今了，还能有回天之力吗？
除非能请来天兵天将帮忙！
卫融百思不解，也不敢多问，只能陪着皇帝陛下逃跑。
这一路上，天气闷热，层层叠叠的乌云，仿佛是压在心头的石块，士兵受不了闷热，把身上的铠甲都给扔了。
就连大臣们也都浑身是汗，至于伤员就更惨了，有些人的伤口已经溃烂，发出难闻的气味。
等他们到了代州的时候，身边的人马已经不足三千人。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紧接着，雷鸣之声，扑面而来。
天地之间，一道道雷电，仿佛要把大地劈成碎片。
豆粒大小的雨滴倾盆落下，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
雨水越来越密集，地面上出现了小股的水流，这些雨水都会汇入江河之中，变成滔天的洪水……刘崇的老脸显出了不一样的潮红色，很病态，也很疯狂！
或许朕斗不过郭荣和叶华，但是老天爷会站在我这一边的。
瞧着吧，黄河水会淹死你们所有人！
刘崇在代州几乎没有停留，他下旨城里的五千人马跟着他退守晋阳，另外城中的粮食，军械，还有青壮，全都一扫而光，只留下一座空城……

第398章 大周出了内鬼
杨业一路猛追，顺利杀入了代州。
这一片的情况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在几年前，他还是刘崇的义孙，就负责在这里抵御契丹袭扰。
第一次带兵，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立功，第一次升官受赏……杨业有太多的记忆，都留在了这里。
故地重游，杨业有的却是愤怒。
曾经的代州虽然不算繁荣，但是城池高大坚固，驻防的人马还算不少，商贾往来，也还热闹。
可这几年的光景，由于刘崇对契丹百依百顺，成了人家的狗，自然被予取予求。河东的商旅经常被抢掠，百姓被掳走，充当奴仆。
几年下来，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
刚刚刘崇过境，又把人马和粮食都带走了，此时的代州，除了老弱妇孺，就是遍地的乞丐，看得人眼睛冒火！
“刘崇老匹夫，我必杀之！”
杨业立刻下令，想要继续追击，可哪里知道，叶华的使者到了。
“杨将军，侯爷令下，将军要在代州等候大军来临，不得擅自出战，违背军令……杀无赦！”
“什么！”
杨业大惊，叶华怎么会下这么重的命令，侯爷就不怕错失良机吗？
杨业急得转圈，可也没有法子，只能听从叶华的命令。
他在代州修整了两天的时间，叶华终于带领着大队人马赶来。
见面之后，杨业就急了，“侯爷，末将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杨业黑着脸，要解释。
叶华没有生气，而是笑道：“杨将军，你知道咱们脚下的地方是哪里吗？”
杨业下意识点头，“是代州，是河东之地！”
“那你知道河东的强悍吗？”
杨业深吸口气，“这个末将还是知道一二的。”杨业露出沉思之色……晋阳这种城市的历史非常悠久，最初属于晋国所有，后来三家分晋之后，晋阳就是赵国的都城，所谓燕赵男儿，单骑走马，胡服骑射……从那个时候算起，河东就是强兵辈出，猛将如云。
汉代设立并州，所谓并州兵，那可是天下闻名，温侯吕布就出身并州。
不过真正让河东走向巅峰的还是大唐，早在隋朝时期，设立太原郡，治所在晋阳，李渊父子就是以太原为根基，夺得天下。
甚至连大唐的国号都源自晋阳的古称——唐国！
唐朝历代君主都不断扩建晋阳，并且尊为北都，和东都洛阳，京都长安并称“三都”。
或许晋阳的繁荣不及长安和洛阳，但是作为抗击北方游牧骑兵的大本营，晋阳城高池深，精兵猛将云集，绝非等闲。
以晋阳为治所的河东节度使，统辖天兵军、大同军、横野军、岢岚军、云中守捉及忻州、代州、岚州三州郡兵，管兵五万五千人……在众多节度使当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遍观历代的河东节度使，从第一任薛讷算起，包括张悦、安禄山、李光弼等等大名鼎鼎的人物，几乎没有饭桶，弱子也别想镇得住骄兵悍将。
一直到了李克用时期，他担任河东节度使，清楚知道河东北抵蛮夷，东连幽燕，居高临下，南望中原，是不可多得的龙兴之地，因此不惜血本，苦心经验。
整个沙陀集团的力量都放在了河东，此后李存勖以河东为基业，同朱温争夺天下，后唐，后晋，后汉……这三个朝代，全都是从河东而来，在世人的眼里，晋阳有“龙城”之称。
如果谁都封为河东节度使，雄踞晋阳，就等于成了事实上的储君，比起太子还要来得稳妥。
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一句话：河东——牛啊！
“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在战术上必须重视敌人！刘崇，还有他的沙陀集团，横行天下几十年，绝不会轻易认输的。我问你，眼下河东能有多少人？”
杨业比一般将领都了解河东的情况，“在五年前，河东应该有十五万户以上，这五年战乱不断，苛捐杂税压榨，百姓大量逃亡，河东的户口不足五万，人数大约二十万。”
叶华点头，“我的估算也是如此，杨将军，你知道这二十万代表着什么吗？”
杨业沉吟了一会儿，“末将不知。”
叶华道：“这二十万人，除了沙陀人，就是和他们沾亲带故的，或者死心塌地追随刘崇的……要我说，眼下的河东，比起燕云还要可怕。燕云尚且有近百万的汉人可以引为盟友。而河东呢，遍地都是沙陀人，他们会甘心臣服吗？”
叶华的问题，把杨业给问住了。
若非如此，北汉也没法坚持二十八年。
赵二攻灭北汉之后，切齿痛恨，他先放火烧城，据说烧了三年，然后掘河灌城，晋阳彻底被毁，赵二才善罢甘休，足见恨意之大！
“杨将军，我听闻代州是空城一座，就立刻给你下令，不许追击。因为按照我的判断，刘崇应该是收缩兵力，集中力量固守晋阳，他要和我们血拼到底，不死不休。”
杨业深以为然，“侯爷的见识高明，可正因为如此，不应该速战速决吗？”
“难！”
叶华道：“河东百姓已经死心塌地，仓促之间，难以动摇。我们贸然南下，没准会损兵折将。而且……你别忘了，先帝也是出身河东集团！”
叶华面色凝重，“河东有一些绣衣使者的人，我拿到的密报显示，朝中一些将领与河东藕断丝连。”
“什么？侯爷是说有奸细？”杨业吓到了，“侯爷，假若有人将朝廷用兵的消息走露出去，那岂不是贻害无穷吗？这个人到底是谁，能不能找出来？”
叶华微微摇头，“我还没有头绪，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让你贸然南下，以免中了圈套。”
话说到了这里，杨业是彻底服气了。
他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打算，老老实实，给叶华担当前锋。
一路上，他们从代州南下，攻取忻州，然后来到了晋阳以北五十里，停下了队伍。这一路上，他们是吃尽了苦头，不断有沙陀骑兵偷袭他们，沿途的百姓听说人马南下，纷纷逃走，不但人跑了，还把水井填了。
更有人在水源处，投掷粪便，污染河水。
所幸叶华都有准备，他严令士兵所有饮水必须烧开才能喝，而且他还在木桶里装上粗细不等的沙子，用来过滤河水。
靠着这些手段，全军才安然到了晋阳以北。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上百号士兵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杨业看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幸好听了叶华的，不然他杨无敌的名号就要折在阴沟里了。
就在叶华整军备战的时候，好消息传来了，柴荣驱兵五万，以高怀德为先锋，已经攻破白马岭，大军直奔晋阳之东而来。
七万大军，再加上潞州的李筠，三面围攻，刘崇老匹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死定了。
叶华立刻下令，让杨业，陈石，唐牛，分别领兵，扫荡晋阳外围，清除死忠刘崇的力量，叶华要把晋阳变成一座孤城。
大军出动，骠骑卫横扫之下，除了高大坚固的晋阳之外，其他城池都不堪一击，脆弱无比。
百姓流离失所，自然是苦不堪言。
身为统帅，叶华却也没有圣母病泛滥，这些多数都是沙陀人，天意如此，谁也救不了他们！
柴荣的大军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大战已经越来越近了。
陈石突然急匆匆赶来。
“我抓到了一伙人！”
“什么人？”
“是商人，带着不少车货物，可我看他们倒像是军中的人，手上都有厚厚的茧子，还是从潞州来的。”
“大周的人！”叶华眉头紧皱，莫非说真的有人私通北汉？他立刻站起，“带着我去看。”
陈石在前面引路，叶华来到了一处帐篷。
有十几个人，被关押在里面，他们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四周都是看管的士兵，见侯爷来了，大家伙立刻见礼。
叶华颔首，他直接到了这群人的面前，“你们是大周的商人？”
“没错，小的们都是脚夫，请军爷明察！”
叶华瞧了瞧，突然探手，抓住一个人的腕子，把他的巴掌扯到了面前，脚夫搬运，应该是手指膨大粗糙，遍布裂开的口子，可是他的手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正是长期握兵器留下的。
“这也是商人该有的手？”叶华冷笑着问道。
“军爷有所不知，小的们行走的地方不太平，故此都会舞枪弄棒的，不过小的们真的是商人！”
“是不是不是你们说了算！”
叶华给了陈石一个眼神，他立刻下令，让士兵把这帮人携带的车辆推了过来。
“卸货！”
一声令下，大家起动手，不一会儿，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展开之后，以丝绸布匹居多，还有些药品，首饰，珠宝一类的，价值不菲。
“军爷，小的们真是商人，千真万确，这些东西就孝敬军爷了，求军爷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粗略估计，货物加起来，有两千贯左右，倒是个打动人心的数字，可惜的是遇上了叶华，根本不吃这一套。
“继续搜，把马车都给我拆了！”
士兵们答应，他们拆到了第三驾马车，突然有人惊呼起来，“侯爷，座位木箱里面藏着人呢！”
叶华闻听，立刻迈大步过来，此时士兵从木箱里抱出一个遍体鳞伤的小老头，已经奄奄一息了。
“快，请军医过来。”
军医很快赶来，这边诊治，那边却在拷问那几个家伙，询问小老头的身份。这几个家伙咬死了不说，陈石抡起鞭子，狠狠抽在他们的背上，一鞭子下去，就隆起一道血痕，在抽了几十下之后，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小人，小人是奉了上面的交代，让，让把这个人……”
“送到哪？”
“送到晋阳，他是什么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叶华的心咯噔一下，不出所料，大周出了内鬼了！

第399章 把天子剑送去
叶华的手里握着一张薄薄的纸条，送来这张纸条的小老头已经死了。
他是陈抟发展的眼线之一，小老头默默卖茶，默默注视着晋阳的一切。当他得知刘承钧偷偷南下之后，感到事情重大。过去都是有人不定期来找他拿情报，小老头从来没有主动去联系别人。
按理说他可以继续等下去，但是强烈的危机意识让老头不敢多等了。刘承钧向南，他也向南！
骑上毛驴，从晋阳出发。
由于是战时，沿途盘查非常严格，老人用尽了手段，才从北汉进入了大周的境内。
他满怀希望，找到了潞州节度使衙门，告诉他们自己是从晋阳来的，有重要军情禀报，老人还拿出了一块铜制的腰牌，作为身份证明……出乎老人的预料，他被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宅子，有个看起来很威仪，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反而先一再追问老人，他带来了什么情报。
几年的潜伏，让老人变得谨慎了许多，他表示要见到绣衣使者，还有节度使大人之后，才能如实相告。
对方不甘心，反复盘问，老人越发疑惑，更加不愿意多说。对方恼怒了，他干脆撕破脸皮，直接询问老人，晋阳还有多少大周的密探。
事情到了这一步，老人察觉不妙，自己应该是找错了人，落到了魔掌！他干脆闭紧了嘴巴，再也不说一个字。
对方气急败坏，搜查老人的身体，一无所获。
他更加丧心病狂，开始严刑拷打，老人几次昏过去，又几次醒过来，被打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足足拷问了七天时间，对方气急败坏，他想不明白，一个干瘪的老头，哪来的硬气，居然扛住了十八般刑具。
真是邪门！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将老人装在马车里，让手下乔装成商队，离开潞州，把人送去晋阳。他琢磨着老人既然来自晋阳，就应该有人认识他，或许刘崇能有办法，挖出老人的身份，顺便找出潜藏的大周密探。
他已经嘱咐手下的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如果遇到了大周的人马，千万不能走露半点风声，哪怕将老头杀死，也不能落到周兵手里。
一切的计划都很完美，只不过他们错估了战场形势，叶华的大军来的太快了，已经到了晋阳以北，几路人马齐出，四下扫荡。正好让陈石发现了他们，没有留给他们杀人灭口的机会，反而把他们都给抓了起来，老人也得救了。
经过军医的抢救，老人终于醒了过来，只可惜他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无论别人怎么询问，他都是闭口不言。
直到叶华出现在老人的面前。
“我是大周的冠军侯，你是什么人，他们送你去晋阳，是为了什么？”
听到是冠军侯的时候，老人突然眼睛冒出了光，艰难道：“你，你，是，真的？”
“是！”叶华沉吟道：“我问过那几个畜生了，你是从晋阳去的潞州？莫非你是陈抟仙长安排的人？”
当听到陈抟的名字，老人露出了笑容。
错不了了！
自己撑了这么多天，总算没有白费！
可惜的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张开嘴巴，用指头，指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就死了过去。
叶华痛心疾首，急忙让军医官检查老人的嘴巴，他们在一颗槽牙的根部发现了近乎透明的丝线，小心翼翼扯出来，终于发现了一个完好的蜡丸，再打开蜡丸，里面就是一张简短的纸条。
“刘承钧南下，动向不明。”
老人用生命守护的，仅仅是这么一句话。
可也就是这么一句话，关乎多少人的生死！
叶华让人将老人的尸体抬走……他闭目沉思，首先，那些押送老人，要把他送给刘崇的人，都是潞州的兵改扮的，大周出了可耻的叛徒，而且还是在节度使衙门里！
这事情非同小可，简直要了命！
让叶华更为恐惧的是刘承钧。
他们曾经在麟州交手过，这家伙不是盏省油的灯，身为太子，他爹领着人马攻击易州，他或是在军前效力，或是坐镇晋阳，无论如何，都不该南下。
可他偏偏南下了，一定是所图非小。
潞州兵如果和刘承钧勾结在一起，那么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叶华眺望着远处的晋阳，乌沉沉，黑压压，好一座雄伟的坚城！
要想攻破晋阳，最好的办法就是引汾水，以水代兵，淹没城池……叶华突然一皱眉头，充分利用水火，都是以弱胜强的好办法，假如自己是刘承钧，也会积极开动脑筋，想办法胜过强敌。
可惜的是，大周和北汉国力差距何止十倍！
他有办法像赤壁之战一样，一把火烧了八十三万人马，或者引来滔天洪水，把大周都给淹了？
叶华半点都不相信，那他打算怎么办？
这时候天空打了一声闷雷，大颗的雨点掉落，很快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水沟，这些水流汇聚到汾水，然后流入黄河，再东流入海……等等！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在大周的头顶，还悬着一把利剑呢！
没错，就是黄河！
自从唐末以来，河道失修，黄河屡屡泛滥，历年之间，不乏有人以水代兵……假如刘崇父子也是打的这个算盘，想要引黄河水，水淹大周，即便改变不了强弱之势，但至少能让百万生灵遭灾，极大损耗大周国力，让北汉苟延残喘下去。
只不过这个方法太过狠毒，一旦做了，就不是大周要灭了北汉，而是天下的百姓要生吞了他们！
刘崇和刘承钧真的想过没有，他们能承受百姓滔天的怒火吗？
只要这对父子稍微有点人心理智就不会有如此疯狂的打算，但问题是他们有吗？
刘崇到了风烛残年，他病狂，而刘承钧是丧心！没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再加上潞州出了内鬼，没准真的让他们成功了！
叶华仰起头，天空之中，暴雨如注，今年的雨季格外长，水量也格外大，郭威登基的五年，风调雨顺，连年丰收，莫非说老天爷改变了好心情，要给大周军民一个考验？
上有天灾，加上人祸，那个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叶华仿佛看到了滔天洪水，百万生灵遇难，千万人无家可归，那该是何等恐怖的人间炼狱！
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悲剧！
叶华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一张小小的纸条，牵着天大的干系！
老人家，你是真正的英雄！
叶华扭头，直奔安放老人尸体的帐篷，取来绣衣使者最高一级的麒麟服，给老人小心翼翼盖上。
“去，传我的命令，调集五百精骑，每人配属五匹战马，带好足够的干粮，立刻随着我南下！”
叶华的命令让杨业都陈石都颇感意外。
“侯爷，陛下还有一天就赶到了，马上要攻击晋阳，你这是要去哪？”
“去潞州！”
“啊！”陈石惊道：“潞州不是李筠在领兵吗，有事情给他送信就是了，还用得着你去吗？”
叶华深吸口气，轻笑道：“假如就是李筠出了事情呢？”
“什么？”杨业目瞪口呆，“侯爷，李筠可是南路都部署，他和你并驾齐驱，他若是……”杨业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李筠的职权不在叶华之下，他未必会买冠军侯的账，而且他要是出了情况，叶华冒冒失失过去，恐怕会有危险。
“侯爷，你要三思啊！要不让我们去也行啊！”
叶华摇了摇头，“你们领兵打仗我放心，但是处理这种事情，就不是你们能做的。眼下的情况，我不能不冒险，假如真的像我担心的那样，后果之可怕，恐怕连陛下都承受不住！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阻止！”
连皇帝都承担不起，那该是多恐怖的事情！
杨业和陈石都表示不敢置信。
叶华没有时间多说，他要来了纸笔，急忙写了一封信，让陈石交给柴荣。此刻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五百骠骑卫，大家在雨中耸立，等候着叶华的命令！
“出发！”
叶华只是简单两个字，而后就飞身上马，带着大家伙冒雨绕过晋阳，毅然南下……转过天，柴荣率领着大军如期赶到了晋阳，双方会师，却没有了叶华。
“陛下，这是冠军侯留下的信，请陛下过目。”
柴荣接过信，才看了几行字，顿时脸色变得铁青。
一旁的王朴凑了过来，“陛下，冠军侯可是有什么紧急的军务？”
柴荣眉头挑了挑，按理说王朴可是他的心腹，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假如叶华所言是真的，潞州李筠出了问题，刘崇父子打黄河的主意……那就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牵连进去，不说别的，军前的几万士兵，还有那么多的将领，谁能坐得住！
只怕都要立刻回兵了！
“冠军侯的信，你们可看过了？”柴荣突然厉声质问。
陈石摇头，“没有，臣不敢！”
柴荣终于点了点头，“你很好！”
他沉吟了一下，立刻将符昭信叫了过来，然后从身上解下了天子剑，塞给了符昭信，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让人放心了。
“你速速带着人追赶叶卿，将天子剑送去，朕……将天下托付给他了！”

第400章 叶华的微服私访
符昭信很惊讶，从柴荣的话里，他能感觉到非常不一样的东西。皇帝说将天下交给叶华了，这不是空话。
可问题是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值得天子如是说……还有，假如这一次情况很危急，陛下又毫不犹豫，将天子剑交给叶华，那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说，叶华才是柴荣最信任的人？
自己有三个妹妹，两个嫁给了皇帝，至于第三个妹妹，却是赐婚给了叶华，他既是皇帝的大舅哥，也是叶华的大舅哥。
有这么两个大靠山，符大少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
世人都羡慕坏了符昭信，有叶华撑腰，代表可以为所欲为，有皇帝当靠山，代表干什么都不用怕，还有比这更爽的吗？
可老爹符彦卿却是唉声叹气，夜不能寐。
都几十年了，皇帝和大将权臣从来没有相安无事的时候，他们符家夹在了中间，能有好下场吗？
“爹啊，你老人家能睡安稳觉了！”
符昭信紧握着天子剑，赞叹道：“叶华，你小子不简单啊！”
大力抽打战马，踏着路上的泥水，狂追叶华而去……
“陛下，是不是要立刻攻城？”王朴提出了疑问。
柴荣淡淡一笑，“王学士，你更想问冠军侯给朕写了什么吧？”
王朴老脸微红，却也没有否认，“陛下，老臣以为，不管是多大的事情，都比不过决战晋阳，冠军侯临阵离去，有怠忽职守之嫌，陛下非但不申斥，反而赐给冠军侯天子剑，老臣唯恐……唯恐赏罚不公，寒了将士的心！”
王朴说完之后，立刻低下了头，身为天子的谋主，有些话他是不能不说，而且他也的确觉得柴荣的决定让人匪夷所思，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感觉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一方面是天子不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一方面是智慧不够，参不透局面。
这两样对一个合格的谋士来说，都是非常致命的，偏偏一起出现了，让王朴非常痛苦。
看到王朴的纠结，柴荣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以手拍着他的肩头。
“王学士，你和叶卿都是朕的心腹，担负不同的职责而已。有些事情只有他能办，而有些事情，必须你扛起来了……传朕的旨意，让将士们修筑营寨，将晋阳团团围住，同时征调各地民夫，屯扎河道路口，准备粮食，朕要和刘崇老匹夫，决一死战，不灭河东，绝不收兵！”
王朴心情好了点，转身下去，却又听到柴荣的吩咐，“告诉下面，要把粮食屯到高处，今年雨水太多，不可马虎大意。”
王朴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又抓不到关键的地方，无奈何，他只有下去。
御帐只剩下柴荣一个人。
他没有看晋阳的方向，而是凝视着南方……坦白讲，当得知刘崇父子有意对黄河下手，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退兵，并且清查内鬼，更换可以信任的人选。
只是这样一来，攻灭北汉的大战就要推后了。
柴荣不想错失良机，所以他只有把一切都托付给叶华。
不但有那么大的难题要解决，还有，身为帝王，把性命交给一个臣子，这滋味并不那么舒服。
“叶卿，不要辜负朕的信任啊！”柴荣瞳孔缩紧，喃喃自语。
……
“侯爷，咱们的运气不错！”唐牛笑嘻嘻道，的确是很好，他们顺利通过了北汉和大周的边境，没有遇到任何敌人阻拦，只要再有一天的功夫，就能赶到漳水北岸，那里是李筠的大营，驻扎着三万潞州兵。
只要能掌握军权，除掉军中的内鬼，就算刘承钧有再大的本事，也孤掌难鸣。可这件事情是容易做的吗？
叶华放慢了战马的速度，此时暴雨已经停了，露出了久违的太阳，叶华索性将身上的铠甲脱去，放在备用战马的背上。
去了负担，叶华的头脑运转的更快了。
眼下的关键就在李筠身上，这家伙到底是反了，还是还没有，假如他没反，能不能听从自己的命令……叶华悲哀地发现，非常困难。
李筠得到了柴荣的信任，已经准备接替绣衣使者，前后两任肯定是要互相别苗头的，自己去见他，只会适得其反。
“唐牛，在潞州的将领之中，你能想到谁？”
“当然是潘美！”
唐牛毫不犹豫道：“侯爷，我跟他可是顶好的朋友，那家伙好酒，还能喝，我们是在酒桌上认识的，他跟我可是棋逢对手！”
叶华意味深长看了看唐牛，“你是不是对能喝酒有什么误解，要不要咱们喝点？”
唐牛想起叶华的酒量，吓得连忙摇头，乖乖，跟侯爷喝酒，可是会出人命的！
“别废话了，我记得潘美不是去了彰武军么，怎么又跑到了潞州？”
“侯爷，这你就不知道了！”唐牛笑嘻嘻，向叶华介绍了情况……郭威刚刚驾崩的时候，郑仁诲发动叛乱，在禁军当中，石守信和潘美跳出来，支持柴荣。
两个人险些丧命，可也因此一跃成为天子信任的心腹，整顿京城禁军，十万人被发配幽州，他们两个不但没有被发配，反而平步青云。
先是跟着韩通去了延州平叛，而后石守信被调去盐州，钉在了党项人的软肋上，与韩通互为犄角之势，确保西北的安全。
至于潘美，则是被派到了潞州，担任牙将。
像潘美这一级别的军官，叶华是不怎么在意的，若不是唐牛提醒，他还真的不知道。
“既然潘美在，那就好办了！”
这些年轻的后起之秀，肯定不会跟北汉搅在一起，谁都可能造反，唯独他不可能！
“挑选二十名弟兄，跟着我去见潘美，其他人在后面留守，不要打草惊蛇。”
唐牛立刻点头，挑选人手，叶华想了想，他还是不要立刻露面的好，因此也弄了身小兵的衣服，跟在了唐牛的后面。
“行了，这一次我给你当侍卫！”
唐牛咧了咧嘴，那个别扭劲儿就不用说了，也没有办法，只能挺起胸膛充老大，可当惯了随从，哪里有老大的气派，总是不停回头看叶华。
气得叶华连着踹了他几脚。
“没出息的货儿，你这样怎么能独当一面？”
唐牛憨笑道：“侯爷，俺可没想那么多，能跟着侯爷后面，俺就知足了！”
“你这是朽木不可雕也！”
叶华骂得再多也没用，谁让唐牛就是这么个货儿呢！
所幸一路上非常顺利，等来到军营，就见到了潘美，这家伙正准备去赴宴呢，被唐牛给拦住了。
“你怎么来了？”潘美兴奋地伸出胳膊，跟唐牛勾肩搭背，把他请到了军营里面。
等坐下之后，潘美就好奇道：“唐兄弟，你不是在骠骑卫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唐牛一时想不到借口，只能瞪着眼睛，怒冲冲反问道：“怎么，你不欢迎啊？”
“欢迎，当然欢迎了。”
潘美笑呵呵道：“唐兄弟，我正有点事情要请教。”
“说吧，别客气。”
潘美沉吟了一下，还特意探了探身体，压低了声音道：“你知不知道，圣人是不是很宠信李大人啊？”
“哪个李大人？三司使李谷吗？”
“当然不是！”潘美道：“我听说陛下让李筠接替侯爷的位置，他现在是不是天子眼中的大红人，要取代侯爷了？”
潘美的表情夸张，仿佛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
唐牛听完，差点笑出来，他努力憋着，可眼珠不断向后瞟，分明再说，侯爷，瞧见没有，人家要取代你了！
叶华也是哭笑不得，李筠想取代他，再修炼几辈子吧！
不过潘美的话，倒是不让他觉得意外。本来就隔着那么多层，稍微有点人事调动，下面的人就会猜测，各种传说秘闻满天飞，从古至今，国人都津津乐道这些东西，没法子，老毛病改不掉的。
唐牛神情怪异，“我说潘兄，你听谁说的，李筠不过是准备接绣衣使者而已，骠骑卫可还在侯爷的手里，侯爷还是堂堂雄安军节度使，大周的冠军侯！谁能取代？”
潘美不以为然，他撇着嘴，摇了摇头，“那个……唐兄弟，别怪我没提醒你，侯爷八成要倒了！我说的可是真的！你别不信啊！”
潘美煞有介事道：“李筠放出风声了，他虽然调走，可昭义军还是在他的手里，接替李筠的就是节度副使刘继冲……那个姓刘的跟我们都说了，他就是李大帅的一条狗，不过是替大帅看家而已！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只听大帅的命令！”
“你听听，李筠握着昭义军，还管着绣衣使者，那权力还小吗？要我说，侯爷比人家，可是差多了！”
潘美叹口气，晃着脑袋道：“我是从心里佩服侯爷，当初要不是侯爷，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我就是想不明白，天子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提拔李筠啊？他怎么跟侯爷比？”
潘美满脸的困惑，站在唐牛身后的叶华同样无语！
要不是微服而来，八成还听不到这么好玩的消息呢！
姓李的还真是猖狂，什么时候特务头子能插手兵权，他是异想天开？还是低能弱智啊？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了进来，他站立不稳，扑在了潘美的面前，哭喊道：“潘，潘将军，大事不好了！刘继冲囚禁了大帅，他，他造反了！”

第401章 柴荣的报应
士兵报信之后，立刻毙命。
潘美豁然站起，急忙将刀抓在了手里。
身为大将，最相信的就是手里的兵器，其余者，皆不足论。这时候唐牛也站起身，将佩刀抽了出来，他下意识将叶华保护在中间，准备着从帐篷里冲出去。
相比起他们两个，叶华是最冷静的。
刘继冲囚禁了李筠，他要造反，不管事情是真是假，总之潞州军是乱了，刘承钧在哪，北汉会不会浑水摸鱼？
这三万人马该怎么安定下来，假如这些人乱了，不受约束，等于是将通向黄河的道路让给了刘承钧，那个后果是谁也承受不起的。
叶华眉头紧皱，正在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这次来的人可是不少，足有十几号，为首的人潘美认识，他叫陆举是刘继冲手下的都虞侯，平时经常和潘美喝酒，也算是朋友。
“潘兄弟！潘将军！”
他大嚷大叫，跑了进来，一眼见到了地上的尸体。
陆举立刻向前，主动问候，“潘兄弟，你没事吧！”
潘美沉着脸，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手里按着刀柄，警惕地盯着陆举。
陆举连忙摆手，“潘将军，可别误会……你或许不知道，咱们的军中混入了北汉的奸细，他们到处滋事，目的就是扰乱军心。潘兄弟可不能上当啊！”
潘美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冷笑道：“死的人是马六，他可是大帅身边的人，莫非也是北汉的奸细？”
陆举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啊，这帮人丧心病狂，刺杀大帅，把大帅给伤到了！”
“什么？”
潘美大惊，“大帅伤到了？”
“是啊！”
陆举唉声叹气，冲着马六的尸体啐骂道：“北汉的奸细无孔不入，今天刘将军召集大家伙过去喝酒。大帅已经答应好了，结果却迟迟没有出现，刘将军就带着人去请大帅，谁知道发现有人攻击帅帐。大帅手下的弟兄死伤了不少，大帅也受了伤。是刘将军带着大家伙，把人谋刺的人给打跑了。潘兄弟，你没事吧？”
潘美看了看他，将刀收了起来，笑嘻嘻道：“我当然没事，没想到，刘将军又立功了？”
“那可不！”陆举得意道：“大帅高升，成了圣人面前的红人，这昭义军往后还要听刘将军的……他让我请潘兄弟过去，咱们给大帅摆酒压惊！”
陆举说着，就往潘美身边凑，他带着的人也向唐牛这边靠拢。
唐牛下意识看了眼叶华，却见侯爷微不可察地摇头，唐牛屏息凝神，全力戒备。就在这时候，陆举伸左手去勾潘美的脖子，右手却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潘美的软肋。
就在这个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刀光一闪，伴随着惨叫声，陆举连着退了好几步，他的胸前已经多了一道一尺半的伤口，肠肚内脏全都流了出来，他不敢置信地倒在地上。
潘美轻蔑冷笑，“你想杀我，还差着行市呢！”
说完之间，潘美手里的大刀挥动起来，帐篷本就狭小，加上潘美勇猛，陆举手下的人被他砍翻了五六个，其他人连滚带爬，往外面跑，这时候潘美的手下也赶来了。
“杀！一个不留！”
转眼的功夫，陆举手下的人全部被杀了。
潘美身上带着血，猛地到了唐牛前面，突然单膝点地，唐牛心说咱们是朋友，用不着大礼参拜，还没等他客气呢，潘美就朗声道：“末将拜见侯爷！”
唐牛吓了一跳，“喂，你胡说什么，他就是个小兵而已！”
潘美咧嘴一笑，不屑道：“唐兄弟，你会拿自己的身体，替一个小兵挡刀子吗？从你来的时候，我就存着疑，你是侯爷身边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来到我这！果不其然，是侯爷到了！”
潘美二次给叶华施礼。
叶华笑了，“貌似粗鲁，心细如发，你倒是个大将之才！刚刚你跟唐牛说的那些话，不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潘美连连摇头，“侯爷，末将说的可都是实话，绝没有夸大的地方，请侯爷明鉴！”
叶华扫视了一下地上的尸体，“你说吧，当下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反了？”
潘美几乎没有迟疑，立刻道：“末将以为，有八成的机会，是刘继冲反了！李筠此刻的处境堪忧！”
“你不是说，刘继冲对外讲，他就是李筠的一条狗，他有实力造反吗？”
“这个末将的确存疑……不过这段时间李筠自觉要高升入朝，把大权都交给了刘继冲，他这是被狗咬了！”
叶华朗声一笑，“说得好！”
他们两个人的判断算是不谋而合了。
陈石抓住的那一队假冒商人的潞州兵，就是刘继冲的手下。叶华来的时候，已经把他当成了第一危险的人物，不能确定的是李筠扮演了什么角色，现在看起来，他就算没有卷入，也是怠忽职守，罪孽不轻！
“潘美，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侯爷的话，刘继冲知道陆举死在了我的手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末将以为应当立刻离开军营。”
叶华何等果断，点头道：“好，你现在就招呼人马，立刻出营向北，那里有接应的人马！”
“明白！”
……
此刻，在军营之西，挨着漳水，四面都是紧握着兵器，严阵以待的士兵。在包围圈的中间，是几十名将领。
昭义军节度副使刘继冲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些人，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个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告诉你们李筠老匹夫已经完了，我下令把他的人头砍了下来！”
啊！
人群当中，发出一阵惊呼，全都不敢相信，刘继冲有胆子杀了李筠，简直是鬼话，就算喝了二百斤酒，也编不出这样的笑话！
“你们是不是都琢磨着，我只配给老匹夫当狗？你们错了！老匹夫更错了！我刘继冲怎么会甘心给他做事！我在等，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继冲得意洋洋，“现在让我等到了，老匹夫居然把大权给了我，活该他倒霉！你们都听着……凡是愿意跟着我，一起举事，就向前十步，不愿意的，就原地别动。”
在场的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仗着胆子道：“你让我们干什么？总要说清楚！”
“哈哈哈，怪我没有说清楚！自然是联合大汉，一起推翻大周，杀进开封，取代郭皇帝！”
“什么！”
在场的将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姓刘的疯了！
只要不是傻瓜，谁看不出来，北汉如何能比得上大周，此时造反，简直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他们全都默然不语，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就在这时候，从刘继冲的身后，冲出一群身披铠甲的刀盾兵，在他们的盾牌上，都绘着红彤彤的火焰纹饰。
为首之人高声大喊，“弥勒降生，明王出世！郭荣不遵三宝，毁佛灭道，他的报应到了！”
“你们这些人，谁还执迷不悟，立斩不饶！”
在场的将领还在迟疑，刘继冲一摆手，这些人就杀了上来，连着砍了三四个人。
剩下的人终于感到了害怕，有几个软骨头的，连忙求饶。
“刘将军，我们愿意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继冲终于满意地点头，可就在此时，突然有人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将军，潘美杀了陆大人，已经跑了！”
刘继冲顿时恼羞成怒，潘美是朝廷派来的人，放过他不是走露了消息！
“快去追，一定要把他追回来！”刘继冲红着眼睛，厉声吩咐道。

第402章 顶得上五万人的冠军侯
潘美带着几百名手下，保护叶华从军营出来，同五百骠骑卫汇合，双方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可以说势单力孤，情况危急。
按照唐牛的想法，保护侯爷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应该立刻撤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要是走了，就等于把三万大军拱手交给了刘继冲，我们从晋阳南下，是干什么来了？”
叶华的质问，让唐牛无言以对，只能低下了头。
“潘将军，你在潞州有一段时间了，这刘继冲如何能发动兵变，他有什么依仗，你可知晓？”
潘美很机灵，侯爷这是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刘继冲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之处呢？
“侯爷，姓刘的平时为人谦恭低调，对李筠忠心耿耿，甚至自称是人家的一条狗，军中不少弟兄都看不起他……不过此人也有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他喜欢拜佛！”
“拜佛？”叶华不解道：“他一个领兵将领，拜佛干什么？再说了，陛下已经降旨，不许军中诵经拜佛，他怎么敢违背旨意，李筠不管吗？”
“侯爷，刘继冲多年以来都是如此，听说当年他爹都五十了还没儿子，他娘去了庙里，拴来的一个娃娃，才有了他，因此这些年，他都不惜血本，建庙，塑金身……李帅当然知道此事，不过他却没有约束，反而说刘继冲不忘本，知恩图报，是个难得的好人！”
潘美不免冷笑，“只怕他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好人，要了他的老命！”
叶华眉头微皱，他觉得常年礼佛，跟刘继冲的叛乱有很大的关系。柴荣奉行灭佛的政策，朝中都有很多人不满，军中，尤其是地方的驻军，就更加难说了。
“潘将军，刘继冲身边有不少笃信佛门的人？”
“嗯，不过侯爷我听说，他们私下里说什么摩尼教，并非正统的释教！”
“哦！”
叶华顿觉更加不妙！
摩尼教很早就传到了中原，唐代的时候，一度非常兴盛，只是唐武宗灭佛之后，连带着摩尼教也受到了惨重打击，甚至一度退到了西域，后来又辗转传到中原……只不过这时候的摩尼教已经把很大的力量放在了台面下。
等到宋代的时候，摩尼教干脆就举事起义，叛乱朝廷，跟后来的弥勒教啊，白莲教啊，搅在一起，成了职业的叛贼，绵延不息，遗祸无穷。
如果刘继冲和摩尼教也有关系，那这一次的叛乱就非比寻常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拿出方略！”
叶华看着潘美和唐牛，神色十分凝重，阴沉如水。
潘美低着头，快速盘算着……首先刘继冲的势力不弱，又突然发难，只怕整个昭义军都落到了他的掌握之中，和他硬拼，等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刘继冲就算有些心腹爪牙，也未必能控制住所有人。李筠的手下，还有忠于朝廷的力量，这些人都不会甘心听从他的，如果发动断然一击，或许还有机会！
“侯爷，末将想请令，杀刘继冲一个回马枪！”潘美很认真道：“我不相信，军中都是刘继冲的人，或许还能挽回一二，我不能看着全军都落到他的手里！”
一员大将，不但要有眼光，还要有勇气。
显然，潘美都不缺。
“很好，让弟兄们立刻准备，马上出击！”
叶华下达命令，五百骠骑卫立刻穿戴铠甲，飞身上马，提起了长枪。
潘美却吓坏了，“侯爷，末将一个人就够了，侯爷还是留下来调兵遣将，整个大局还要靠侯爷撑着，末将死不足惜，侯爷可不能有差错！”潘美格外坚决，甚至一把揪住了叶华的马缰绳，绝不让叶华跟他一起冒险。
“哈哈哈，潘将军，你未免小觑我了吧？难道只有你敢冲锋陷阵，我就不成？”
潘美用力摇头，“没人敢小觑侯爷，只是现在刘继冲手下有几万人，我们连一千人都不到，实在是太悬殊了，侯爷，千万要三思啊！”
叶华摇了摇头，如果放在平时，他或许不会冒险，可问题是刘继冲不止牵着摩尼教，还牵着北汉，牵着黄河的安危……如果任由他们沆瀣一气，进而掘开黄河，百万生灵，无数百姓，都要变成鱼鳖，谁能承受得了！
“潘将军，我已经思考过了，孤注一掷，我们都要拼一把！”
“侯爷！”潘美依旧不愿意松手，他可以死，但是冠军侯不行，你可是大周的军神啊！
……
正在僵持之时，突然有一队骑兵冲来，他们的人数不足三百，风驰电掣，到了叶华的面前，为首之人正是符昭信。
“冠军侯叶华接旨，陛下赐天子剑，准尔专断之权！”
叶华立刻伸手，将天子剑双手捧过。
他的手也不由得一阵颤抖。
叶华想过很多种情况，其中最好的也只是柴荣默许了他的行为……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柴荣居然会赐下宝剑，将大事都托付给了他！
叶华猛地转身，冲着晋阳的方向，行大礼参拜。
“臣定当不负天子重托！请吾皇放心！”
一转身，叶华换了一副面孔，他把天子剑高高举起。
“所有将士听令！”
潘美，唐牛，包括符昭信，一起抱拳。
潘美的几百人，骠骑卫五百，符昭信三百，加起来刚一千出头，叶华统兵这几年，恐怕这次是最寒酸的时候。
“我们的对手有三万人，或许还有摩尼教，还有北汉的兵马接应，他们是我们的几十倍之多！你们可有一战的勇气？”
“有！”
三个人异口同声，所有士兵也跟着大吼起来。
“我们有信心！”
“只要跟着侯爷，我们就必胜无疑！”
……
信任真的是盲目的，冠军侯三个字，对于很多年轻的将士来说，充满了魔力。年少成名，两次斩杀契丹皇帝，力压南唐，光复幽州，自从出道以来，百战百胜！
别管几十倍的兵力差距，就算几百倍，他们也能赢！
哪怕像符昭信这种老鸟，也头脑发热，跟着大家一起呐喊。
叶华还能说什么，唯有全力以赴！
“潘将军，眼下刘继冲还不知道我们来了，你带领五百人马，正面强攻，我和符将军会从左右突出，攻击两翼，我们一起大破刘继冲！”
“明白！”
潘美立刻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终于又能和冠军侯并肩作战了。
潘美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上一次平叛，大家只是初次合作，还没有太多的感觉，这一次总算能实现夙愿了。
“驾！”
潘美高举十八斤的大刀，带头冲锋，旋风一般杀回了漳水大营。
离着漳水大营越来越近，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几千名潞州兵，队伍密集，一个个耀武扬威，得意非常……就没有见过这么愚蠢的人，明明都跑了，还回来受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杀，杀了潘美，大帅有赏！”
这些人疯狂叫嚣，乌压压的一片，潮水般冲向潘美。
面对昔日的战友，潘美没有半点客气，他伏身在马背上，对着枣红马的耳边低语，枣红马突然发出一阵兴奋的嘶鸣，而后四蹄飞奔，速度陡然快了一截。
对面的人向潘美射出了密集的箭支，叮叮当当，盔甲不断被射中，即便没有穿透，可也是力道惊人。
尤其潘美穿的是扎甲，不用问，皮肉一定是一块块青紫乌黑。
潘美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眼睛只是盯着前方，当有标枪，飞斧，或者流星锤一类的重武器，潘美才会稍微扭动身躯，躲开致命的攻击。
他身后的兄弟已经有人受伤，被打碎了脑壳，战马还在奔跑，拖着尸体，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
终于，潘美冲到了对方的面前。
“杀！”
沉重的砍刀从下面斜砍上去，对面的人是刘继冲的马直亲军，十分勇悍的一个家伙，他也举刀劈砍潘美。
可是速度就差了那么一点，潘美的刀划破了软肋，劈开肚皮，从胸膛向上，一直砍断了臂膀……好好的大活人，顷刻之间变成了两截的尸体。
后面的人稍微一愣，潘美的大刀就到了。
嘭！
刀锋劈在盾牌上，骑士承受不住巨力，从马背上摔下去，大口喷血，他的前臂骨头和肋条已经被盾牌撞碎，胸腔瘪了下去，大口喷着血水，眼看活不成了。
潘美手里的刀，变成了恐怖的榔头，没有人能经受住一击之力，空有几倍的兵力，却阻挡不住潘美前进的势头。
“挡我者，死！”
潘美鼓足勇气，枣红马伸出大嘴，朝着面前的马头狠狠咬过去，后面的部下倍受鼓舞，难道他们连战马都比不上吗！
大家伙全力冲锋，不要命似的杀戮。
而对面的叛军呢，当发现潘美不是好对付的时候，就难免后退……他们还没有做好调整，从官兵变成乱贼，是要承受代价的。
还是那句话，眼下已经不是几年前的乱世了！
潘美冲透了密匝匝的人群，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这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突然，从漳水大营的两侧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潘美咧嘴大笑，“冠军侯来了，冠军侯来平叛了！”
冠军侯来了！
这五个字，简直堪比五万大军，叛军的队伍开始溃散了……

第403章 什么叫做运气
叶华遇到过很多次叛乱，而且规模都不小，他总结出来最重要的经验就是以快打慢，先下手为强！
刚刚举事，正是人心最混乱的时候，很多下面的士兵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何去何从。
面对一群没有坚定信心的敌人总是最容易的！
符昭信直冲漳水大营的左翼，他的人马不过是三百而已……坦白讲，符大少爷的心是悬着的。
他一路疾驰，为了追上叶华，已经累得差点吐血，再去攻击敌人，怎么看都没有多少胜算。
“叶华啊，你要是不想跪一辈子搓衣板，就别坑老子！”
符昭信用尽力气，冲在全军的前面。
“快投降吧，王师来了！”
他的这句话充分显示了内心的如意算盘，你们赶快投降，我就不用费事打了。可刘继冲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废物。
他的亲信部下不要命地冲上来，符昭信没法子，只能挥动手里的宝刀，死命砍杀，好在符家的精骑不是吹的，他们簇拥上来，保护着大少爷，为符昭信遮挡刀剑，一起向前冲。
符昭信总算没有出事，可也陷入了苦战。
在另一边，唐牛带领着骠骑卫发起冲锋，他要比符大少爷猛多了，但是他遇到的麻烦也不小，刘继冲手下的两个牙将带着两千人马，跟唐牛对冲，哪怕骠骑卫再骁勇善战，也难以冲破十倍的人马。
唐牛不论怎么劈砍，面前的敌兵都层出不穷，他已经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下，若非是板甲精良，唐牛早就变成尸体了。
他红赤着眼睛，不断抽刀，挥刀，两个膀子越来越沉重，或许下一刻就没有力气挥动武器了。
“嗯，他们撑不住了！”叶华手里握着火把，在远处观战，这一次他没有身先士卒，而是观察着战场情况。
“差不多了！”
叶华转身对仅剩下的二十名贴身侍卫道：“该你们出动了！”
第一名亲卫扛着大旗，冲了出来。
在他的后面，有五十匹战马，叶华来的时候，每人配备了五匹战马，他虽然没有人，但是还有马可以用！
每一匹战马的马鞍上都绑着火把，叶华和其他士兵一起点燃。
这一名亲卫高举大旗，一声暴喝，“冲！”
他带着战马向漳水大营发起了攻击。
紧跟着是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
这些亲卫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力，但是却造成了万马奔腾，火光遍地的假象，他们从四面八方冲来。
叶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恰巧暮色四合，马蹄又带起无数的沙土，人们只能看到黑压压，灰蒙蒙的一大片。也不知道又多少人马，只觉得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亲卫还点燃了炸药，扔在空地上，制造出剧烈的声响，大地都跟着摇晃。马蹄声不够，爆炸来凑。
这一番的折腾，到处都是叶华的兵，到处都是声音，排山倒海，无可匹敌。
谁不知道冠军侯的威名，他带兵来了，人会少吗？
瞧瞧这气势，瞧瞧这威严！
拿什么和人家拼？
那些不是和刘继冲一条心的人首先溃败了，他们望风而逃，四处奔跑……这帮人逃跑也就算了，偏偏因为他们的逃跑，又冲散了刘继冲的嫡系，双方搅在了一起。
自己人践踏自己人，死伤十分惨重。
“你们这些废物！跑什么，给我上啊！”
一员牙将大声呼唤，连着砍翻了两个逃兵。
溃散的势头刚要压下去，唐牛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他迎着对方，劈头砍下。
牙将举起盾牌格挡，唐牛猛吸一口气，长刀劈下，牙将的盾牌碎成了八瓣儿，头盔也被劈开了，脑浆飞溅，直接毙命！
唐牛浑身浴血，提着长刀，说了一句堪称扭转战局的话。
“反戈一击，有功无罪！”
就这八个字，让那些亡命逃跑的士兵看到了希望。
对啊！
我们不跑，冠军侯杀我们。
我们跑，刘继冲的狗杀我们！
凭什么老子要等着被砍头！
老子要自救！
这帮人纷纷举起武器，跟着骠骑卫一起冲杀。
今天的唐牛，堪称智商爆表。
这么多人，如何分得清敌我，万一杀错了人怎么办？
他又吩咐道：“所有追随朝廷的将士，在胳膊上系上白布，没有的，将盔甲反穿啊！”
听到了他的命令，有人反穿盔甲，有人扯下衬衣，系在胳膊上。
唐牛春风得意，他第一个冲进了漳水大营。在另一面，符昭信也摆脱了纠缠，他领着人马，也杀了进来。
两路人马，就像是两把刀子，插了过来。符昭信眼睛都冒光了。
行啊！
妹夫真有两下子，就靠着这么点人马，愣是杀败了好几万人，冲进了叛军大营，不愧是我们符家的女婿，有本事！
相比起这俩人，潘美倒是真刀真枪，艰难多了。
他力战三千敌兵，把命都豁出去了。
当冠军侯的大旗四起，大营乱了的时候，这三千人感到了惶恐不安，有人急着回去看看情况，有人却还在拼杀。
潘美狰狞一笑，浑身又来了力气！
“杀！杀光他们！”
潘美真像是一头猛虎，横冲直撞，一口气冲破所有敌军的阻拦，踏着成堆的尸体，冲进了军营。
他的兵最多，又是从正面杀进来。
堪称致命一击，叛军开始崩解。
跪在地上请降的，反穿铠甲，跟着平叛的，全都多了起来。
叶华这边就像是滚雪球，最初只有一点人马，可越来越多，越来越猛，简直像是泰山压顶一般。
至于刘继冲的心腹因为局面混乱，无法相互联系，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很多人惶恐不安，逃到了漳水河畔。
这时候四面八方，全都是喊杀声，仓皇之间，有人就向河里跑。由于这些日子暴雨不断，水量上涨，跑到河里的人，生存的可能就成了零，偏偏后面还有更多仓皇逃窜的人，不辨方向，拥挤推搡，将更多的人，赶到了漳水之中……
战斗已经变成了屠杀，节度副使刘继冲，此刻也茫然不知所措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清晰，似乎下一刻就能杀到眼前！
他没有办法，只能求助跟在身边的一个人！
“师兄，要怎么办，怎么办啊？”
刘继冲口中的师兄，身材高大魁梧，能有四五十岁的样子，在他的手里，提着一条禅杖。此人的法号叫宝岩。
在一年之前，他还是庙里的高僧。
宝岩和尚有三绝……佛法，武功，书画！
刘继冲没什么学问，而宝岩一肚子经纶，谈禅论道，让刘继冲每每茅塞顿开，他的书法画作，更是名动一方。
刘继冲靠着巴结李筠上位，就是宝岩和尚在后面指挥……在半年之前，朝廷厉行灭佛，宝岩和尚的寺庙也被封了，一尊尊金光闪闪的佛像被砸碎。
上面的金粉刮下去，剩下的铜被送到了钱监，熔成了铜钱……庙里藏的经文也被毁了，宝岩和尚的画作被扔到了火堆里。
面对此情此景，宝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佛有涅槃，因果循环，低眉菩萨去了，剩下怒目的金刚！杀！杀！杀！”宝岩面目狰狞，声若巨钟。
师兄的话刘继冲总是听不太懂，但是他依旧愿意相信宝岩。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宝岩弄了不少打手，投奔到刘继冲的帐下，又帮着他筹谋大事……刘继冲按照宝岩的吩咐，力量快速增加。又恰巧李筠要被调走，听到这个消息，宝岩立刻让刘继冲送去三十万贯巨款。
要想在天子身边立足，必须长袖善舞，没有钱是不成的。
这一笔巨款送去，李筠彻底把刘继冲当成了心腹，甚至说出让他接替节度使的话……
在师兄的运筹帷幄之下，刘继冲真的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他和北汉的关系打通了，摩尼教的人站在他的身后，军中的人越来越多归附他……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他没有理由做不到！
野心这个东西，就像是野草，当阳光雨露充足的时候，就会疯狂滋长，稍微不留神，遍地开花！
可野草终究是野草，叶华驾临，骠骑卫大军出动……刘继冲仿佛被打回原形的小妖，变得更加茫然无措。
“师兄，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宝岩比他要冷静多了。
“大帅不用担心，你是弥勒降世，有百灵呵护，金刚罗汉，八部天龙，怕什么冠军侯！”
这些当然是空话，刘继冲再傻也不会上当，宝岩顿了顿道：“大帅，赶快给汉太子送信，让他领兵驰援。贫僧护着大帅退走！”
敢情这位宝岩大师也准备跑了，刘继冲只能听他的。急忙招呼亲信，向着左翼冲了出去，他觉得这个方向的攻势最弱，逃出去的希望最大……
果然，手下人簇拥着他，距离逃出军营，只剩下两百步了，偏巧，这时候冲来了一伙人马，为首的正是符昭信。
如果是唐牛或者潘美，都会冲上来拼命。唯独符昭信，他气喘吁吁，已经杀得没了力气，他情急之下，掏出了妹妹送给他的弩箭！
嗖！
随手一箭射出，正中刘继冲的胸膛！
符昭信傻了，脱口而出，“娘的，居然中了！”

第404章 什么叫做倒霉
潘美很想揍符昭信一顿，哪怕这孙子官位比他高，权力也比他大，可潘美就是想打人！
没有法子，有些人实在是太欠揍了。
你说大家伙拼死拼活，打最多的敌人，碰最硬的对手，浑身是伤，精疲力竭，出生入死，就差把老命搭上了。
结果倒好，让出力最少的人捡漏了，这他娘的也太不公平了！
“不服气是不是？”
唐牛在潘美身后道，潘美下意识点头，可又觉得不妥，只能咧嘴苦笑，“运气也是本事。”
“的确是运气，只不过人家的运气是有个土豪妹妹！”
潘美瞪圆了眼珠，表示不解。
唐牛指了指符昭信用的弩，“你猜，那一支多少钱？”
“弩箭而已，最精良的也不过一百贯，还能有二百贯？”
唐牛耸了耸肩，“潘老兄，你的想象力被贫穷束缚了！那一支弩，五千贯！”
“什么？”
潘美简直听傻了，“五千贯，够买一张金制的弩了。”
“金子算什么，能换十支。”唐牛凑到了潘美的身边，把弩箭的来历告诉了他，潘美顿时就无话可说了……首先，弩是冠军坊的顶尖儿大师做的，光是让这几位出手就非常困难。
大师们不缺钱，不缺房，哪怕皇帝见到他们，都是笑脸相迎。如果没有关系，捧着一百万贯，人家也不会搭理你。
可就有人有本事，一文钱不花，大师们乖乖帮忙，用心设计，用最好的精铁打造，要增加射击距离，还要节省力气，快速发射……一大堆互相矛盾的要求，加在了大师们的肩头。
这些大师也都拼了老命，挖空心思，他们给弩箭装了滑轮。
可装完之后，大师们发愁了，上哪去找足够纤细又结实的弓弦呢？用牛筋，还是用丝线……经过了无数次实验，大师们全都摇头了。
最后等了一年多，从吴越国进贡了一批龙须，这些龙须够长，够坚韧，也足够纤细，正好能承担弓弦的重任。
奈何龙须是宫里才有的东西，谁能拿得出来？
大师们徒呼奈何。
可就在第二天，有人捧着一大堆龙须送来了，随便用吧……折腾了半个月，废掉了无数根珍贵的龙须，大师们一共就造好了三支弩。
“其中最名贵的一支在陛下手里，符将军手里的是第二支，还有第三支……”
潘美脱口而出，“在哪？”
“在这儿！”
不知什么时候，叶华出现在他们的背后，手里还拿着一支弩。
这玩意是符三不惜血本做出来的，极限射程在五十步以上，三十步之内，能穿透敌人的铠甲，轻便灵活，绝对是杀人放火的利器。
符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见血封喉的毒药，每一支箭头都给泡过了药……符昭信下意识射出了弩箭，如果换成寻常的弩箭，未必能射中，射中了也未必能穿透铠甲，穿透了铠甲，也未必能伤到人……所以说，按照正常道理，刘继冲是不会死的。
可偏偏就出了不正常的事情！
弩箭准头足够，一下子就射中了，劲头儿足够，穿透了铠甲，弩箭上还有致命的毒药……这三样加在一起，直接撂倒！
所以别羡慕符昭信的好运气，没有一个好妹妹，就算让你对着刘继冲射箭，也杀不了人，立不了头功！
潘美还能说什么，人比人气死人啊！
“潘将军，你要是想要，也有办法！”叶华笑着说道。
潘美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为武将，就没人不喜欢好武器！尤其是这种杀人放火的神器！
“侯爷，我，我愿意出钱！出多少钱都行！”说出这话，潘美自己都笑了，要是钱能买到，就不是神器了。
按照唐牛所说，天下就三个，符昭信不会让出来，皇帝那里也拿不到，就剩下叶华这个了，难道侯爷愿意赏给自己？
潘美的眼睛冒光了，炽热的眼神盯着叶华，简直要把他给点燃了。
“别打这支弩的主意了。”
开玩笑，媳妇送的东西，岂能随便给人。
“不过……我已经找到了制作弓弦的龙须，吴越国欺负我们不了解大海。拿鲸须冒充龙须，真是让人可发一笑！不过他们也算提醒了我，一年之内，第一批弩箭就能做出来！不多，先来三十支。”
这可真的不多！
朝中那么多贵人，那么多武将，谁不要想！
怎么能轮到一个小小的牙将！
潘美知道自己的地方，放在以往，绝对不敢想，可侯爷松口了，机会来了！
“侯爷，这次的功劳俺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赏给俺一支神弩，俺就死而无憾了！”
叶华忍不住笑骂道：“你想要用弩陪葬？我还不答应呢！刘继冲虽然死了，但是他的残兵败将还没有剿灭，你现在就领兵，给我追下去！不要放走一个！”
“遵命！”
潘美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立刻招呼人马，向西疯狂追了下去。
叶华很想去追亡逐北，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别的不说，这三万人该怎么办，还有李筠呢，也需要他处理。
叶华让人在前面带路，直接到了帅帐，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就在里面，这位曾经爬的多高，现在就摔得多惨，而且是几倍那么惨！
一条老命，已经摔没了一多半。
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当叶华进来的时候，李筠情绪激动，从床上落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侯爷饶命，饶命啊！”
叶华都懒得听了，“李筠，你好歹也是一方大将，现在跟我说这些，未免也太愚蠢了吧！还是想想，怎么给家人一条活路吧！”
这句话，简直比刀子还厉害，等于是直接宣告了李筠的死刑，你是没救了，想办法救救家眷吧！
这可不是叶华心黑手狠，实在是李筠连续犯错，谁也救不了他。
身为天子信任的人，即将接掌绣衣使者，自己的身边却出了贼，还被手下造反，一条老命差点搭进去……他这个样子，还当绣衣使者呢！简直就是个猪头使者！
李筠是欲哭无泪，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一肚子的话，不说又不甘心！
“冠军侯，我自作聪明，真是瞎了眼睛了！”李筠以手捶地，咚咚作响。他告诉叶华，摩尼教的事情，他心里有数。
大约在一年多之前，李筠就着手调查，他最初是想弄清楚潞州地面的情况，不得不说，能想到这个，李筠也不简单，而且他查到了许多东西。
正准备上奏朝廷，就传出让他接绣衣使者的消息。
李筠琢磨着，他要拿摩尼教当做礼品。
等他接手绣衣使者，就把摩尼教给端了，那该多有面子啊！
想法是真的不错，可千不该，万不该，李筠所托非人，他把自己的计划，交给了刘继冲执行……搞笑的一幕出现了，他煞有介事，酝酿出来的杀招，还没等执行，就先放在了宝岩的面前。
刘继冲经常送给他一些密报，动不动就捣毁了几处秘密堂口，抓到了关键的人物……李筠沉浸在即将大功告成的喜悦之中，先打下晋阳，接着端了摩尼教，有这两大功劳，陛下绝对要高看自己一眼。
日后朝堂，也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荣华富贵，封妻荫子……李筠是越想越高兴，美梦一直做到了昨天下午，刘继冲的人突然杀进帅帐，他的从马直全都被干掉了，只有马六冲出去，向潘美送信。
李筠被刘继冲给抓住了，身上还挨了两刀，只是相比刀伤，更伤的是心！他没法接受，被自己养的一条狗给咬了……
“我，我该死啊，这一双眼睛，怎么就瞎了啊！真应该把眼睛给挖出来！”李筠懊恼悔恨，简直想死！
叶华轻笑道：“你要是知道刘继冲干的事情，估计就不是挖眼睛了！”

第405章 死不起的人
叶华一直弄不清楚，这几方人马是怎么串联到一起的，各自都扮演了什么角色。没有摸清底细，看穿对手，就谈不上应对。
“李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漳水大营吗？”
李筠茫然摇头，叶华突然冒出来，实在是不合理，他是北面都部署，自己是南面都部署，他带着人跑来，这不是飞相过河，不合规矩吗？
“侯爷，莫非你知道了那个畜生要谋反？侯爷，你可真是未卜先知啊！”
“呸！”
叶华狠狠啐了他一口，“李筠，我得到的情报，你要反！”
“什么？”
李筠连连摇头，惶恐道：“怎么会，圣人待我天高地厚的恩德，李某没有糊涂到不自量力的程度！是不是有人诬告我？”
“哼，说得好听，那我问你，本爵安插在晋阳的眼线，来潞州送情报，为什么被你的人给抓起来了？还有，你们潞州兵把他拷打半死，又送回了晋阳，要交给刘崇……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绝对没有！”李筠矢口否认！
叶华怒道：“到了这时候，本爵还会跟你撒谎不成？”
李筠一下子没了精神，瘫在地上，跟烂泥似的。
“侯爷，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事情一定是刘继冲，一定是那个畜生干的！他什么都背着我，他私通河东，他该千刀万剐啊！”
“放屁！”
叶华心情非常糟糕，他不想兜圈子了。
“李筠，你好歹也是一方大将，把什么罪责都推给了一个死人，未免太无耻了吧！”
“死人？那个贼死了？”李筠突然兴奋起来，“是谁，谁杀了他，可给我出了气！杀得好啊！”
他又嚷又叫，手舞足蹈，的确，李筠恨刘继冲入骨，能让他死在自己的前面，算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
“不要鬼叫了！”
叶华呵斥道：“我问你，你们潞州兵跟北汉之间，有没有什么往来？”
李筠连忙摇头，“没有，半点都没有，侯爷一定要明察！”
“我是会查清楚的！”叶华冲着他呵呵冷笑，“我当年处理过天雄军的案子，天雄军上下因为军费不足，就大肆从事走私，卖了不少东西给契丹，正因为如此，天雄军的将领从上到下，全都给换了一遍。天雄军从禁军贬为工兵，这事情你不会不知道！”
“啊！”
李筠的脸色狂变，浑身颤抖，他不得不用双手支撑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
“私通敌国，酿成大祸，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你要是执意不说，我自会查清楚，到时候圣人会怎么降罪，那就要看老天了！”
汗水顺着李筠的鬓角流了下来，浑身颤抖，又牵动了伤口，血浆从前胸透了出来，他的脸色惨白，凄凉无比。
审讯的要义不再严刑拷问，弄得血肉模糊，而在于打动对方的心，击中软肋。
李筠匍匐在地上，“我，我说！潞州的确有，有人和河东做生意，可，可我是真的没有参与，我们李家的任何人，若是赚了一文铜钱，我情愿意天打雷劈啊！”
“这么说，你还是知道的！”叶华声音冰冷道。
“知，知道……可，可我也没有办法啊！侯爷，先帝在开封登基，刘崇据河东称帝……两边分成两国，可是这千百年来的联系，没法一下子断绝。河东有牛羊、黄米、食盐、大枣、紫蒜，这边也有河东需要的东西，双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要是全都给查禁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骂我的祖宗呢！”
……
这些话还真是肺腑之言，千百年来，中原已经形成了一个紧密联系的经济体，大家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每当出现分裂之后，就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呼唤统一，所以不管是汉末，还是唐末，有再多的诸侯，大家伙的诉求都是一样的，全都想逐鹿中原，一统天下。
相比之下，其他的地区，即便是千年之后，还没有完全统合好，彼此之间，还是一块一块的分割开，好容易弄出个欧盟，也有人张罗着分家另过，没法子，历史的基因有问题，谁也救不了他们。
双方分成两国，但是经济联系却没法切断，叶华眉头紧皱，徐徐道：“所以摩尼教就趁势大发利市，赚得钵满盆满，手里有了钱，他们就野心膨胀，向军中安插人手，甚至秘密造反……”
叶华一连串的提问，弄得李筠目瞪口呆，脑袋进入了死机停滞的状态，好半天才渐渐反应过来……
“咳咳咳！”李筠突然大口咳嗽，胸膛剧烈起伏，红色刺眼的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李筠一直觉得，他的错就在于纵容了刘继冲，可此时他才发现，其实从一开始，祸根儿就埋下了。
在叶华的努力之下，大周的商业发展远比历史上兴旺多了，这本来是好事情，可商业天然具备扩张性……商人们行走天下，为了获利，不辞劳苦，积极拓展市场版图。
大周与河东分成两国，商业来往受到限制，自然就形成了水位差，走私变成了暴利行业……寻常商人本事不行，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是摩尼教可以啊！
他们神通广大，利用钱财，一面拉着北汉，一面腐蚀大周，势力与日俱增，终于尾大不掉，酿成了大祸！
李筠不止纵容了刘继冲，更纵容了摩尼教，纵容了走私，纵容了私通北汉！
他的错不只是用错了人，信错了人，更是判断错了局势！
假使是叶华在潞州坐镇，他就会利用走私的武器，去大赚好处，废掉北汉的抵抗能力，腐蚀河东文武，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但是落到了李筠的手里，他不但将一把好牌打废了，还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让摩尼教趁势做大，更让北汉跟摩尼教走在一起，最终要害死大周！
“何其愚蠢啊！”
叶华猛地迈步到李筠的面前，大手不自觉按在了天子剑上面，一怒拔剑，直接将这个废物斩了算了！
李筠闭上了眼睛，或许现在能干干脆脆死了，也是一件好事。
他扪心自问，是自己太笨吗？
还真不是！
刘继冲搞得小动作他知道，摩尼教在发财，他也清楚，可他总是觉得，这些人都是疥癣之疾，根本不用在乎，谁也没有他聪明。
他能从这帮人身上捞取钱财好处，最后再把他们全都卖了，染红自己的官服，好平步青云，青云直上重霄九！
想的是真够美好的，可结果呢，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咳咳，冠军侯，你杀了老夫吧，我罪有应得，我咎由自取，谁也不怪，我该死！”
“哼！你想死？晚了！”
叶华冷笑连声，“李筠，你知道本爵从晋阳赶来，还是为了什么吗？北汉太子刘承钧早在数月之前，不跟他爹一起出兵，反而偷偷南下，我担心他会利用秋汛的机会，掘开黄河大堤，水淹中原！”
“啊！”
李筠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血涌到了嗓子眼！
他驻守在潞州，离黄河也不算远，怎么能不知道掘开黄河的可怕，滔滔河水，泥沙俱下，光是黄河沿岸，就有千万生灵，大周的精华全都在黄河两岸！
若是真的遭了灾，那可就没法想象了！
他们真是做这么疯狂的打算？
若是这样，自己就该早早出手，把内鬼都给揪出来，也不至于弄到今天的地步啊……
“噗！”
李筠伸长了脖子，一口鲜血喷出老远，直接栽在了地上。
叶华冲着他哼了一声，“我告诉你，这是要捅破天的大事情！你别琢磨着一死了之就完事了。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你的部下，不被无辜牵连，你必须好好活着，等候天子的滔天怒火吧！”
叶华说完，扭头就走，懒得多看一眼。
李筠匍匐在地上，老泪横流。
人都说千古艰难惟一死，可谁能知道，这世上还有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连死都死不起！
本来坐镇一方，抵御敌国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偏偏自己还自作聪明，养痈成患，万一真的有人试图毁掉黄河大堤，不管成与不成，自己的罪孽就如同洪水滔天，到时候不只是天子之怒，而是苍生百姓，他们能杀光李家所有亲人，刨了李家的祖坟，烧了李家的祠堂，把祖宗尸骨都给碾成沫子！
“我不孝啊！”李筠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了……侯爷啊，我求你了，一定要保住黄河大堤，不然，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第406章 妹夫和大舅哥
刘继冲的死尸就放在了漳水大营的帅帐前面，他身上只有一处伤痕，就在胸口，而且只有一寸多深。
但是他死的非常痛苦，脸皮下面是青黑的紫色，鲜血淤积，顺着毛孔，甚至有暗红色的物质渗出。如果切开尸体，就能发现他的血管肌肉，都已经部分溶解，死的时候，该是何等痛苦挣扎，想一下就毛骨悚然。
符三花重金弄来的毒药，的确是见血封喉，异常厉害！
此时的叶华却盼望着毒能更厉害几倍才好，让刘继冲生生死死，死去活来，尝够了苦头再死，不然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便宜他了！
这一次的叛乱时间不长，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可造成的伤害却是无与伦比，整个漳水大营，三万潞州兵完全都废了。
首先刘继冲为了逼迫将领跟着他走，把几十人集中到了漳水河边，威逼他们屈服。有骨头软的投降了，可也有骨头硬的，让刘继冲杀了二十几个，全都扔进了漳水，尸体都找不到了。
昔日狗一样的东西，真正掌了权，得了势，居然是如此可怕！
可是还没等他真正控制全军，叶华就率领着潘美等人杀了个回马枪，乱战之中，刘继冲手下的人被杀了不少，还有投降过去的软骨头，也不能要了。
粗略算下来，折损的各级军官，指挥使以上的，就超过了二百人。
被杀的，逃跑的士兵多达一万多，现在军营只剩下一万八千人，而且还缺少足够的将领统帅，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士气垮了，人心垮了……按照常理，必须重新打散，补充新血，然后一点点训练恢复，才能够使用。
昭义军的情况，比起当年的天雄军，还要糟糕无数倍。
弄不好，这一支人马就要彻底从军中除名了！
可眼下是什么情况？
刘承钧还虎视眈眈呢！摩尼教的头子也没有抓到，千里黄河大堤需要保护，没人能行吗？
靠叶华的五百骠骑卫，还是靠三百名符家的人？
这不是笑话一样吗？
“斩将夺旗我还成，这种事情，我就没法子了。”符昭信很优雅地瘫在椅子上，比葛优瘫还要瘫！
这货算是琢磨清楚了，他把天子剑送给了叶华，又击杀了刘继冲，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只等着回去升官受赏，再有其他的事情，都是你叶华的，对不起，我可帮不了你了！
“你给我滚起来！”
叶华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了符昭信的大腿上，把符大少爷踢得滚了一圈，险些把脑袋都撞破了。
“姓叶的，你，你想谋杀老子啊？”符昭信不干了，“奶奶的，这天底下敢打大舅哥的，你算是第一人，你信不信，我回头说两句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华听得好笑，这位真是脑袋不太好使！
“你随便说，看看令妹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当然是……”符昭信的脸突然变得格外难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说不下去……奶奶的，怎么没想到这个茬儿啊！
自己的傻妹妹，和他根本不是一条心，信不信，要是她看到叶华揍自己，保证会搬个小板凳，喜滋滋看着，等打完了，给叶华送水扇扇子，回头再向老爹告一状，让自己来个二进宫！
奶奶的，在符家，自己这个大少爷是最没有地位的。
爹娘偏心女儿就不说了，大妹当了皇后，是一颗心都在圣人的身上，二妹也是皇贵妃，她有心帮自己，也不会说什么的。
就剩下个老三，还是个女生外向的！
“我当初就不该帮她要故事，不该给你们牵线搭桥……我好后悔啊！”符昭信抱着脑袋，总算是领教了自作自受的真正内涵！
叶华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当年的你，虽然本事不咋样，但好歹有点脾气，还有点上进的心，怎么？当了国舅，就真的成了咸鱼，不可救药了？”
符昭信把脑袋一晃，怒道：“怎么滴？不咸鱼，还是国舅吗？你瞧瞧人家柴太傅，他什么德行，你知道啊？”
“我知道，你不知道！”叶华气得啐了符昭信一脸，“我可告诉你，人家柴太傅不是吴下阿蒙了，他一面学经营之道，一面在幽州投资，这次赵老将军弄回了汗血马，柴太傅捐了二十万亩，作为草场之用，他可一个钱都没要！”
“他不要钱？傻了啊？”符昭信怪叫道：“从来都是他占朝廷的便宜，什么时候大发善心，仗义疏财了？”
叶华冷笑道：“说你蠢还不服气！汗血马最值钱的就是种儿！柴太傅捐了马场，自然就能弄一些母马去引种……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却能拿到最好的宝马良驹，一匹汗血小马驹，能值多少钱？他这是发了财了！”
当然是发了财，而且这种财赚得越多，柴荣就越高兴。
身为皇帝，能不盼着大周良驹遍地吗？
说到底人家还是亲生父子，柴守礼能干出一点利国利民的事情，柴荣都会高兴的手舞足蹈，这叫“浪爹回头金不换”！
符昭信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买个马场送去啊！”
“呸！”
叶华怒骂道：“你丫的除了东施效颦，就不会干别的了？”
“别的？牛，还是羊？”
“是猪！”
叶华实在是无语了，幸好符三不一样，要是跟他一样蠢，都要担心下一代的智商了……“你给我听着，身为皇亲国戚，你们家是不能随便插手军务，扩充实力，但是有些情况是特殊的……比如当下，昭义军一盘散沙，群龙无首。正好把你手上的三百家将交出来，让他们去担任领兵的职务，这事你非但不是插手军权，反而是替陛下分忧，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而你呢，就能捏着半个昭义军，懂了吗？”
这么直白的话，符昭信要还是不懂，那就跟傻子没啥区别了。
“没想到你对我还听够意思的，这么办吧，咱们俩一人一半，你出点骠骑卫，不是正好……”
砰！
符昭信还没说话，脑门就挨了重重一下！
“你，你干嘛打我？”
“我还想把你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泔水！”叶华转身就走，再留下去，他是真想找斧子了劈人了。
……
等他走了，符昭信才挠了挠头！
冲着叶华的背影轻蔑一笑，“真当本国舅是傻瓜啊？你平定反叛，安插自己人，害怕被说闲话？就把我推到前面，让我帮你代劳，这点小把戏，谁看不出来！”
符昭信暗暗点头，当聪明人的大舅子，就该傻一点，傻到他们总想往你怀里塞东西，那才是真正的聪明呢！
这叫大智若愚，姓叶的，你还差着火候呢！
符昭信自己转了一圈，立刻就恢复了满血的状态，他得意洋洋出来，直接奔着漳水河畔的空地，看看叶华都给安排什么位置，小了老子可不答应！
符昭信兴匆匆赶来，却发现叶华正对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将士训话。
“刘继冲勾结摩尼教作乱，李筠渎职失察，几乎酿成大祸……朝廷肯定要彻查到底，不会留情。但是，昭义军的弟兄们抗击河东逆贼，劳苦功高，朝野都看在眼里。就拿这一次来说，潘美潘将军，还有其他许多将士，反戈一击，帮着朝廷平乱，这都是好的，需要重赏！”
叶华笑了笑，“可是我来的匆忙，一没有带着钱，二没有带着粮，想了想，就只有这个！”说着，他把天子剑举在面前。
“这是陛下赐给我的宝剑，准许我独断专行。”叶华顿了顿，“我现在就要求你们，推举各级主将，都指挥使，都虞侯，指挥使，都头，指挥……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昭义军重新整顿好！你们要听明白，这次是选贤举能，要推荐忠诚可靠的人选。推荐好了，你们不但能免去之前的过错，还能一起得到赏赐，如果推得不好，那就是别有用心，这么大的一场叛乱，可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不砍几颗脑袋，本爵何以向天子交代，向朝野交代？”
叶华手握天子剑，厉声呵斥，绝对是威风八面，就连符昭信都吓得不敢上前了。
好容易等叶华说完，下面的将士交头接耳，议论起来，符昭信才快步跑到了叶华的身边，挤眉弄眼，低低声音道：“我说你小子够狠啊！”
“什么意思？”
“你别装了。”符昭信一副老子全都看明白了的架势，“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们把军中有些威望的都推荐出来，然后……”符昭信横着手，在脖子上狠狠划了一下！
“你要杀了他们顶罪！”符昭信呲着牙，阴森森冷笑，表情丰富，要是在脸上写几个字，都能成表情包了。
叶华翻了翻眼皮，“你的想象力真丰富！要是按你说的，昭义军立刻就废了，我拿什么对付刘承钧和摩尼教！我告诉你，让他们推选各级领兵主将，我是认真的！”
“你！”符昭信怒了，“你什么意思？我的人呢？你准备往哪里安排？”
叶华耸了耸肩，“多简单啊，让他们当副手就是了，你还想奢求什么？”

第407章 慕容家的花园口
符昭信不想说话，他很想扔一条大黑狗，砸死叶华算了。
不带这么玩人的，我们符家的家将部曲啊，放出去就是指挥使，都虞侯，在哪都横着走。他们是舍不得离开符家这棵大树，才屈身为奴。
你倒好，净给一些副职，也太瞧不起我们了！
“姓叶的，我不干！”
“那你自便！”叶华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反正符大少爷也没有什么地位可言，就把他当成空气算了。
符昭信真的是气坏了，还没当上符家的女婿，就敢不把大舅哥放在眼里，以后你小子还不定怎么猖狂呢！
他气呼呼离开，叶华闷着头喝茶，恍若未闻。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符昭信又悻悻地回来了，这回他没脸闹了，老老实实，坐在了叶华对面，探头缩脑，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别耽误正事！”
符昭信气哼哼的，“我们家的部曲说了，他们愿意从副手当起，也不知道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叶华冷笑了两声，“不是我给他们灌迷魂，是他们比你有脑子！”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能给符家当部曲，可是比宰相的奴仆更风光，但是呢，奴仆终究是奴仆，当久了，谁都想换身皮，过体面的日子。
符昭信想的没错，符家部曲，出去的确能当上不小的官，可问题是符家太显赫了，放出去的人起点太高，周围的人排斥他们，甚至有人会设计陷害。
君不见有些御史，就专门找大官家丁亲戚的麻烦，靠着收拾他们，给自己刷声望，符家的人出去，也是有风险的，而且还不小。
当然了，也有办法避免，那就是去符家直接控制的人马，上上下下都是符家人，那就没问题了。
可是进这样的军营，跟在符家当部曲有什么区别？
而且谁都清楚，天子收武夫职权，哪怕以符家的显贵，也没法在军中大肆发展势力，安插亲信。
所以，这帮人去了，未来的升迁之路也不会多顺利。
总而言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给人当部曲，酸甜苦辣，只有肠子知道。
可眼前这次机会与众不同。
首先，是朝廷有求于符家，他们进入和符家关系不大的昭义军，是帮着朝廷解决叛乱，而且从副手干起，起点低，谁也没法说他们什么。
相反，过去符家部曲是个包袱，现在符家部曲就成了进身之阶……我们不是没去处，而是为了朝廷分忧，才屈尊降贵，不嫌弃官小。
如此一来，就不敢有人为难他们。
再有，直接当老大固然爽，但问题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你了解情况吗？你能摆平地头蛇，骄兵悍将吗？
如果不能，还不如从副手干起呢！
他们名义上是副手，其实就是监军。
别忘了，昭义军刚刚反叛，想处置他们，易如反掌。因此所谓正职也要捧着卵子过河，不敢托大。
只要能稳住大局，就算没有功劳，等风波过去，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从此之后，天高海阔，全凭自己的本事了。
这里面有着非常多的门道，符昭信一时想不清楚，他只是气那些家丁不要脸！
居然拍着胸脯说，愿意替姑爷排忧解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奶奶的，你们眼睛里只有姑爷，就没有我这个少爷！
都是一帮没心肝的东西，就和叶华一个德行！
“别以为什么都拿最好的，就是对你真的好！门户越大，门槛越高，就越是要居安思危，要知道分寸……文官喜欢说思危，思退，思变，就是这个道理！”叶华语重心长道，既然都赐婚了，反正是一家人，也该提点两句。
符昭信气得不轻，怒道：“别拿我爹喜欢说的话教训我，你还是想想，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
符昭信斜着眼睛，发现了潘美浑身是血赶了回来，在他的身上还插着两支箭，脸颊也被劈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不流了，但是皮肉翻开，很是吓人。
潘美几步到了叶华面前，单膝点地。
“末将无能，没有追上摩尼教的人，请侯爷责罚。”
叶华没有生气，“胜负不必太在乎，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嗯！”
潘美点头，符昭信击杀了刘继冲，他的残兵败将立刻做树倒猢狲散，许多人直接跪地投降。
唯独宝岩和尚带着几百人，全都是摩尼教的，他们可不会投降，纷纷夺路而逃。这次叛乱，摩尼教可是罪魁祸首，岂能放过他们，潘美带着人去追。
这一路上，双方战斗不断。
坦白讲，摩尼教的这帮人，不要命，不惜命，全都跟疯子似的，非常棘手。
但是斗了几次，潘美也发现了他们的弱点，这帮人全靠着血气之勇，没有什么韬略，光会冲锋拼命，稍微用点战术计谋，就能杀死一大片。
潘美来了精神，他发誓要活捉宝岩，彻底弄清楚摩尼教的实力。
可就在宝岩身边的人不足一百，即将束手就擒的时候，冲出了一队北汉的人马……这是一群非常精干的骑兵，他们弓马娴熟，先是一阵攒射，杀死了不少潘美的部下，接着一阵冲锋，潘美拼死力战，却寡不敌众，身上多处受伤，狼狈败回。
潘美现在最懊恼的就是神弩怕是拿不到了，真是气死人！
“北汉的人马出动了！”
叶华关心的东西肯定要比潘美高着许多层次。
根据种种迹象，刘承钧带的人马是河东骑兵的精锐。
作为李克用一手带出来，横行几十年而不倒的强兵，他们的战斗力甚至要比契丹的铁林军还要厉害。
潘美兵力不占优势，败了没什么奇怪。
问题是眼下的漳水大营，这个情况，能不能扛得住刘承钧的攻击，还有……他们会不会贼心不死，继续打黄河大堤的主意？
叶华没有跟符昭信费吐沫了，他重新来到了高台之上，面对着下面的士兵。
“弟兄们可有了人选？”
叶华问了三遍，陆续有人站出来。
能当军官的，也都是以前就是军官，普通的大头兵，根本没有上位的机会……但是在这一群被推选出来的人中间，还真有个年轻的士兵。
他身上没有铠甲，只是拿着一条寻常的长矛，看起来还有些木讷。
叶华扫了一圈，就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弟兄们为什么要推举你？”
年轻人抬起头，瞧了眼叶华，又急忙低下。
“属下，叫，叫慕容德业，这，这次，保护了，粮仓！”
他的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还有点脸红，完全是个腼腆的大男孩……其他人纷纷开口，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刘继冲要逃跑的时候，派遣心腹，要去把军中的粮仓给烧了。
慕容德业和一群人守卫粮仓，刘继冲的人来了，别人都不敢拦着，唯独他连着挑了两个，保护住了粮仓，也就保护住了大家的饭碗，不然，整个漳水大营就彻底垮了。
慕容德业是立了大功的！
人们这时候才惊觉，这个老实孩子还是个杀人的高手，功夫是真的了得！
军中也不乏好奇之人，他们旁敲侧击，这才知道，慕容德业还出身将门呢！
“令尊是何人？”
“家父慕容延钊，曾经担任过西头供奉官，铁骑都虞侯……只不过，已经，解，解甲归田了。”
慕容延钊？
叶华倒是知道有个慕容彦超，这家伙拿假银子糊弄人，结果死在了乱军之中，反而成就了叶华跟杨业的大名。
他再三确认，这个慕容延钊可不是慕容彦超。
“令尊眼下在做什么？”
“回侯爷，家父在乡下养花为业，现居住的村子被称为花园口。”

第408章 大胆用人的叶华
一个解甲归田的老将，跑去养花，这事情太有趣了，立刻引起了叶华的好奇，当然了，真正让他在乎的是花园口，毕竟这个地方在后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叶华不敢确定，会不会发生惊人的巧合，但是他不敢有半点松懈，更何况他手上可用之才太少了，不能放过一个！
慕容德业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说话还动不动就脸红，但是叶华旁敲侧击，也问出了好些事情……原来慕容家还真是世代将门，慕容延钊的爹叫慕容章，他们的祖上，甚至能追溯到十六国时期的燕国鲜卑慕容氏……当真是好几百年的豪门，非比寻常。
可是在叶华的脑海里，却迅速闪过了两个名字，“慕容复，慕容博”，奶奶的，这不是传说中的姑苏慕容氏吗？
还真别说，老先生某庸的确是以这个慕容氏为原型进行创作的，只不过真实的慕容家人可没想过要恢复什么几百年前，昙花一现的大燕国，他们不但没有心怀不轨，相反，还忠心耿耿。说起来，慕容氏复国，跟潘美害杨业，武大郎夫妻不和都能放在一起，并称文人制造的“三大奇冤”！
慕容延钊出身将门，后来追随郭威，等郭威称帝之后，担任西头供奉官。
慕容延钊算是大器晚成的人，他在前期并不受到重用，直到高平一战，立下赫赫战功，柴荣提拔他担任副都检点，成为赵匡胤的副手，后来征南唐，平荆湘，辅佐赵大，黄袍加身，他都立下了大功，成为北宋的开国重臣，赵大以兄视之，非常尊重。
当然了，有人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交情非比寻常，那也是扯淡，因为慕容延钊比赵匡胤足足大了十四岁，北宋刚立国没几年，慕容就去世了，弄得赵大非常伤心，还追封为河南郡王，以示哀荣。
慕容氏后代将才辈出，豪门煊赫，却没有什么人造反，更没人惦记着复国……这是历史上的慕容一家，不过当叶华出现之后，情况发生了改变……
比如郭威登基之后，就更加强调恢复汉家河山，以此来拜托以臣弑君的骂名，收拢人心。
既然是恢复汉家河山，慕容延钊祖上是鲜卑人，自然受到了排挤，加之编练新军，原来的禁军不断被裁撤，慕容延钊就坐了冷板凳。
和其他心怀不满的人不同，慕容延钊自觉仕途上没有希望了，就主动请辞，退归林下。他的老家在太原府，如今被刘崇占据，慕容延钊就迁居到郑州附近的贵家庄居住。
虽然出身不错，可慕容延钊手头没什么钱，甚至可以说十分清贫，只有朝廷赏赐下来的二百亩田。
慕容家人口不少，光是没成年的孩子就六七个，想要养家糊口，压力还不小。
慕容延钊琢磨着光是种田不够开支，小时候家里还兴旺的时候，有个老花匠，专门侍弄各种花卉，慕容延钊跟着他学了不少经验。
如今解甲归田，养花为生，也算是风雅的妙事。
慕容延钊就拿出二十亩田，专门种花。
有人要问，种花能挣钱吗？
发出这种疑问，只能说明你太低估古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了。
从贵家庄向西二百里，就是洛阳。
隋代开始，洛阳就栽种培养牡丹，盛唐之时，洛阳牡丹更是天下闻名，每逢花开时节，迁客骚人，花海人潮，盛况无与伦比。
虽然战乱削弱了牡丹的魅力，但是却没有断绝传承。
随着中原恢复了太平，百业兴旺，商贾往来，名贵的花木又重新受到了青睐。
不但是富贵之家喜欢，就连生活不错的市民百姓，每逢过年，也都愿意在家里摆上两盆花，增添点喜庆的氛围。
慕容延钊的眼光还真够毒辣的，第一年冬天，就卖出了三百贯，比起种粮食多了十倍不止。
到了第二年，他的花不但卖到了郑州，还卖到了邻近的怀州，孟州，甚至是开封……赚了上千贯。
慕容延钊干脆就在家里弄了个大花园，又修了小桥流水，吸引周围百姓过来游玩观赏，有些小贩趁机来摆摊经商，居然又变成了集市。
因为是在慕容家花园的前面，所以人们干脆管这一片叫“花园口”。
叶华听慕容德业的介绍，大感意外。
“真是没想到，令尊还是个风雅之士，我家里可就比不了，祖母把花园都给铲了，种上蔬菜哩！”
谈了一些话之后，慕容德业不那么拘谨了，他笑道：“父亲说过，不慕名利，不图富贵。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桃源芳草，远离庙堂，自有一番趣味。”
叶华笑了，“不愧是世代将门，知趣高雅，果然不一般……对了，你又怎么会投军呢？”
“这个……”
慕容德业的脸瞬间就红了，有些话说说就好，老爹是当过官，经历过，回家种花过安稳的日子。
他们这些年轻人可没有经历过。
从小练武术，背诗文，学了一身本事，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家里养花，谁能受得了？
慕容德业是慕容家的长子，自觉有振兴门户的重任，他几次跟老爹说，要去投军。可慕容延钊却不答应。
说到底，慕容家是鲜卑人，军中未必信任，与其受人白眼，还不如乐得逍遥自在。
慕容德业却不这么看，岂可以出身论成败，不试试怎么行！
父子俩为此吵了好几次，最后慕容延钊没有办法，他告诉儿子，你去投军可以，但是别想我帮你！
慕容德业还来了硬脾气，不帮就不帮，我自己也成！
他到了昭义军，真的从大头兵做起了。
不过投军之后，慕容德业头脑冷静了，不得不承认老爹讲的是对的，没有贵人提拔，没有机会，一个普通士兵，想要出人头地，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投军大半年，居然被派去看粮仓，简直被当成了民夫来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立功的机会？
慕容德业愁得睡不着觉，谁知道机会真的来了。
刘继冲叛乱，慕容德业保护粮仓有功，得到士兵的认可，现在又站在冠军侯的面前，一切都让这个腼腆的大男孩有点晕乎乎的，不知所措。
就冲他拘谨的样子，叶华就敢说慕容家绝没有复国的打算！
“对了，令尊迁居花园口多长时间，你对黄河沿岸情况熟悉吗？”
“有三年多了，头两年的时候，我帮着家里头卖花，去过洛阳，孟州，怀州，郑州，还有东京开封，投军之后，又先后去过卫州，磁州，滑州，算，算是略知一二！”
叶华笑了，“这哪里是略知一二，分明是胸有成竹啊！”
没想到，老天爷送给自己一个宝贝。
“你随我来。”
叶华把慕容德业叫到了帅帐，在桌案上，摆开了黄河沿线的地图。
“我问你，假如有人要掘开黄河，从哪里下手最好？”
“啊！”
慕容德业吓得惊呼出来，“侯爷，谁会如此丧心病狂，怎么，怎么敢掘开黄河呢？那可是要死无数人的！”他的眼中满是惶恐，还记得刚刚迁居贵家庒的时候，就是一场暴雨，只开了一个小口子，就有一个半县被淹了，十几万人背井离乡，凄惨无比……若是掘开了大堤，还不知道多少人要丢掉性命呢！
“是这样的，我预判有人想利用黄河发难，就单纯从军事角度，如何做，才能给予大周最大的伤害，你只管说就是！”
慕容德业努力平复心绪，过去他连这种念头都不敢有，掘开黄河，也太丧心病狂了，会遭天谴的！
不过既然侯爷问了，他只好闭上眼睛，努力思索着。
过了一会儿，慕容德业缓缓睁开双眼，他的手指落在了郑州以北，贵家庄花园口的位置！
“就是这里！”
叶华眉头紧皱，“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黄河从洛阳东出，地势陡然平坦，泥沙淤积，河床远高于周围的地面。加之年久失修，河堤处处险峻。如果在这一带掘开黄河，河水肆虐，首先就会冲垮郑州，接着沿汴水南下，冲击京城，甚至会南下夺淮，形成一个绵延千里的黄泛区。我大周的精华，千万生灵，全都在河水的威胁之下！”
慕容德业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都是苍白的，双手不自觉颤抖。
叶华面色越来越凝重，“这是你的看法？”
“是我的看法，可也是家父的看法！家父曾说过，为将者必须精通天文地理，山川水路，稍有不慎，就会兵败将亡，身死人手。他对我说，黄河淤积，已成大患，奈何他人微言轻，而且已经退归林下，实在是无计可施。唯有日夜盯着河水，一旦有变故，能提醒乡亲，告知朝廷，早做准备，就是他能为大周进的一点心力了。”
叶华深深吸口气，“老将军心怀高古，让人敬佩！”
叶华在大帐里面走了两圈，立刻道：“我任命你为昭义军牙将，立刻率领一千人马，前往花园口。”
“末将领命！”慕容德业立刻答应。
“别忙，这样，我给令尊写一封信，请他出山，担任昭义军节度副使，保护黄河的重任就要靠他了！”

第409章 大将之风
“失败了，全都完了！”
宝岩和尚抱着头，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自责当中……他们摩尼教花了十几年的光景，才找到刘继冲这么一条好狗，为了控制他，栽培他，不惜血本，光是花费的钱财就超过了一百万贯！
最后这一次，更是把三成的精锐死士安排到了军中，想要孤注一掷……结果却十分凄惨，刘继冲死了，摩尼教的死士被潘美杀了好几百。
宝岩就像是输光了所有的本钱的赌徒，虽然还活着，但是和死没有多大的区别。
朝廷很快就要清查下来，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摩尼教的信众要人头落地，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宝岩是摩尼教的罪人！
唯有一死，舍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猛地抽出匕首，狠狠刺向脖子。
砰！
石砚砸过来，正中宝岩的鬓角，他应声倒地，鲜血流淌，满脸都是，视线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出手的人正是救了宝岩的北汉太子刘承钧。
“没用的废物！还以为你有点道行修炼呢？没想到也是这么不顶用！怎么，不敢活着了，想死了？”
宝岩无言以对。
刘承钧冷笑着，连点挫折都承受不住，如何能成大事？
摩尼教这帮东西，就是属耗子的，上不了席面，比萧思温那只狐狸还没用！要是有别的人选，老子才不会跟他们合作。
“你给我滚起来，立刻给我的人马带路！”
“带路？去哪？你要跟叶华斗？”宝岩神色惊慌，以前他只知道叶华的名声，还不怎么在乎，可这一次，冠军侯神兵天降，一战冲进漳水大营，把宝岩的胆子彻底吓破了，他终于领教了大周军神的厉害！
冠军侯，人如其名啊！
刘承钧区区北汉太子，他能是冠军侯的对手吗？虽然和刘承钧站在一头，但宝岩也不能不怀疑他的本事。
与其找叶华送死，还不如抹脖子痛快！
“哼！叶华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太子比？早晚我都要揪下他的脑袋！”刘承钧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但是仔细听，其实更多的是害怕和恐惧！
他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
叶华堪称他的克星。
当初的麟州一战，打得他狼狈逃窜。身受箭伤，留下了病根儿。每逢秋冬，就咳嗽个不停，像是痨病鬼儿似的！
还有，和契丹会猎，叶华又对他羞辱嘲讽，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无情践踏。刘承钧当时就发誓，一定要让叶华付出重十倍的代价！
可惜的是老天不眷顾，河东越来越衰败，而大周却是蒸蒸日上。
契丹败走了，叶华统帅着大军杀了过来。
他要毁掉我的天下！
荣耀、健康、尊严、国家……叶华就像是残忍的剥夺者，不留下任何一点东西给自己！
如此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变成厉鬼，也要报！
……在叶华的眼中，刘承钧只是一个不那么靠前的对手而已，可是在刘承钧的眼里，叶华就是拿走他一切的生死仇敌，不死不休！
“我一定要跟他算账，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刘承钧咬了咬牙，他清楚知道，就算现在打败了叶华又能怎么样，大周有无数人丁，随时可以组织起几十万的大军，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为今之计，只有请老天爷帮我们了！”
刘承钧阴冷地怪笑着，跟夜猫子似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宝岩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问道：“殿下，你，你要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刘承钧粗暴道：“去，带上你的虾兵蟹将，给我当向导！”
宝岩不敢违抗，只能领路。
刘承钧带领三千骑兵，离开了沁州，这里是北汉国土的最南端，也是距离黄河最近的地方。
“前进！”
刘承钧涨红了脸，神采飞扬，就像是一株过度燃烧的蜡烛似的，率领着骑兵，风驰电掣，直扑泽州。
泽州的刺史叫张福，他是李筠的人，暗中又和北汉做生意，因此几乎没有抵抗，刘承钧就杀入了泽州。
泽州距离黄河，不过百里之遥。
刘承钧露出了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叶华的人马可来过？”
张福摇头，“还没有！听说，似乎还在漳水整军。”
刘承钧笑得更开心了，眼望着南方，发自内心得意道：“的确，经历了大乱，叶华也要收拾一阵子……刘继冲虽然是个废物，却拖住了叶华的脚步，勉强算他有点微功！这场战斗毫厘之差，胜负已定了！叶华，你输了！”
“走！”
刘承钧一声令下，顾不上休息，离开泽州，继续向南狂奔。
在路上，刘承钧宝岩道：“让你的人，去通知周围的摩尼教众，让他们到黄河岸边集合，听从本太子的号令！”
宝岩乖乖答应，他把人派出去，却又疑惑道：“让人到黄河岸边做什么？”
刘承钧突然哈哈大笑，“你还不知道吗？那本太子就告诉你，我要掘开黄河！”
“什么？”
宝岩吓得从战马上掉下去，胳膊落地，发出咔嚓的声音，骨头断了！
疼得宝岩冒冷汗，浑身哆嗦。
但是更让他害怕的是刘承钧的话。
宝岩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冲到了刘承钧的面前，伸出一条胳膊，拦住了战马，声音颤抖道：“你，你要干什么？”
刘承钧俯视着他，好似看着一只蝼蚁。
“还要本太子浪费口舌吗？我要掘开黄河！放水淹了中原，淹了开封，淹了郭荣，淹了叶华！”
“你，你疯了！”宝岩失声惊呼。
刘承钧瞳孔灌血，的确和疯子没什么区别，他朗声大笑。
“河东地寡民贫，不是郭荣的对手，我除了掘开黄河，还有别的办法吗？你说啊？”
宝岩痛苦地摇头，他觉得刘承钧就是个可怕的魔鬼！哪怕稍微有一点人心，都不会有这种念头。
那可是上千万的人命啊！
他们全都是无辜的百姓，怎么下得去手？
宝岩猛地双膝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叫道：“殿下，你是要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的，掘开黄河，是遭天孽，即便成功，百姓也会唾弃殿下，你又如何君临九州？殿下，唯有仁者能得天下，你大发慈悲……收手吧！”
宝岩用力杵地，脑门沾满了泥土和血水，脚下的土地，也是他生长的地方，就算他们摩尼教天天想着造反，也没打算过掘开黄河，他们想要的是花花世界，不是一片泽国鬼蜮！
“让我收手？你也配！”
唰！
刘承钧抽出宝剑，猛地一挥，宝岩也是好功夫，奈何心烦意乱，没有提防，正好被一剑划过喉咙，鲜血飞溅三尺……宝岩没有立刻丧命，还带着半分清明。
柴荣灭佛，也不过是毁尽寺庙，把他们发配幽州而已。
所有人都切齿痛恨，觉得柴荣已经是丧心病狂，无以复加。
他们选择跟北汉勾结，试图造反，建立起一方净土……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柴荣再不好，他也是大周的天子，万民的君父，总会给大家一条活路。
而刘承钧，他不过是沙陀蛮夷，没有半点怜悯苍生之念！
为什么要跟他搅在一起，我好恨啊！
宝岩眼睛冒火，伸出两只手，用最后的力气向前抓去，仿佛要把刘承钧抓过来，活活掐死一般！
刘承钧残忍一笑，他猛地纵马，前蹄踏在宝岩的后脑上，噗，烂西瓜似的，碎裂了。后面的亲兵追随，无数马蹄踏过宝岩的尸体，等人马过去，只剩下一片深色泥土……
刘承钧跑出了十里，才缓缓放慢了速度，他斜了一眼跟在背后的张福，冷笑道：“宝岩死了，他觉得本太子不该掘开黄河，你以为呢？”
张福连忙谄媚道：“殿下，以水代兵，实在是妙策无双。宝岩是个呆头和尚，念经念傻了，他懂什么军国大事！小的对殿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当真？”
“小的岂敢欺骗殿下！”
“那好，你就在前面带路，我要去花园口！”
……
“大哥，有乡里的丁壮说，从北边来了一伙人马，数量有好几千哩！”说话的人是慕容延卿，他是慕容延钊的三弟。
此刻的慕容延钊，麻衣赤脚，穿着草鞋，胡须飘洒。在他的面前，五花大绑一个人，正是摩尼教的信使。这家伙来召集摩尼教的人，想要按照命令，去岸边聚集。
凑巧今天是花园口赶集的日子，有几个衙门的人在管理秩序，离着不远，还有不少民壮，他们负责巡逻黄河大堤，防范洪水。
这些人一起将摩尼教的信使给抓了。
大家都知道慕容延钊当过武将，领过兵，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请老将军出面了。
慕容延钊咬着牙道：“三弟，如果我所料不错，来的人应该是河东的人马！”
“什么？”慕容延卿大惑不解，“他们没事到我们这里干什么？莫非想要袭扰郑州？”
“若他们想袭扰郑州，还好办，我担心他们别有所图！”
正说着，突然有一队衙役，保护着一个当官的，往这边跑过来，慕容延钊急忙上前，他一眼认出来了，这个官叫闾丘仲卿，是负责河道的。
“闾丘大人，你往哪里去？”
闾丘仲卿气喘吁吁，“往哪里去，自然是逃命，你快让开！”
慕容延钊冷笑道：“你身为河道官员，遇险却要逃走，等同丢城失地！大周要你这样的官吏，有什么用！”
闾丘仲卿把眼睛一瞪，“大胆！你不过是解甲归田的一介草民，也敢管本官的事情！赶快给我闪开！”
“哼！我虽然是草民，但是黄河大堤，关乎千千万万人的身家性命，你要是这么跑了，北汉的人马杀来，又该如何是好？”慕容延钊厉声质问，周围的百姓也都聚了过来，大家伙一起呐喊，都不许闾丘逃跑！
气得闾丘仲卿不停跺脚，“你们这些草芥小民，简直可杀不可留！”
说着，他抽出佩剑，连着向四周挥了好几下，有一个民夫避之不及，被划破了胳膊，流下了鲜血。
闾丘仲卿咬着牙，发狠道：“瞧见没有，还不闪开！不然本官不客气了！”
没胆子杀敌，却敢对百姓动手！
虽然离开了军中几年，但是慕容延钊也看不下去！
他大步冲向了闾丘。
别看没拿兵器，但是老将军出生入死多年，一身的武艺，岂是等闲！
闾丘拿着宝剑，胡乱比划，不停后退。情急之下，居然没有握紧，宝剑还落在了地上。
慕容延钊冷笑了一声，“乡亲们给我作证，他这样的废物，不配吃朝廷俸禄！”说着，老将军拾起地上的宝剑，反手一挥，闾丘仲卿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第410章 反杀
一怒杀人，血溅三尺。
不愧是军中将才，威风八面！
周围的乡亲，都跟着振臂高呼，杀得好！
闾丘身后有不少的衙役，当头的死了，他们是难辞其咎的，为首的一个老吏脸皱成了苦瓜。
“慕容将军，你，你这是杀官啊！”
老百姓不愿意听了，他们纷纷指点大骂，“什么杀官？杀了什么官？”
“就这个畜生胆小如鼠，遇事就跑了，他有什么资格当官？杀了他是为民除害，正好！”
“没错，谁敢找老将军的麻烦，我们就去跟他讲理！”
“对，说得好，就算去金銮殿，我们也不怕！”
……
百姓就是如此，人多势众，气势自然起来了，全都是赞赏支持之声。但是慕容延钊却高兴不起来，倒不是杀了一个小吏，害怕胆怯。
而是北汉的人马即将过来了，这可怎么办丝是好？
慕容延钊突然迈步上了堤坝的高处，他抱拳拱手。
“乡亲们，瞧见没有，这边是滔滔黄河水，河床都灌满了，若是河堤决口，咱们的身家性命，还有亲朋好友，全都要完！光是天灾也就罢了，可北汉的骑兵就要来了，他们丧心病狂，一定会掘开河堤的，到时候，咱们要怎么办？”
此话一出，百姓都傻了。
是啊？要怎么办？
好些青壮已经在大堤上守卫了好几天，眼看着上涨的河水，忧心忡忡，生怕会出事。
若是北汉的兵马来了，存心掘开大堤，那可就全都完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正在大家伙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北汉的骑兵已经不远了，在场的众人顿时更加恐惧起来。
闾丘仲卿带的那些衙役就准备溜了，慕容延钊注意到了，他疾步过来，将宝剑横在了为首老吏的脖子上。
“别动！”
“哎呦！”
老吏慌忙求饶，“慕容将军，手下留情啊！我们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你让我们跟北汉的骑兵拼命，我们不成啊！”
“那你们跑了，就能活命吗？”慕容延钊厉声叱问，“你们能跑得过战马？还是能跑得过洪水？”
老吏被问住了，身后的衙役面面相觑，是啊，北汉骑兵打不过，若是他们掘开了大堤，滔天洪水，他们更承受不住，这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老将军，大家伙都没主意了，你快点说吧，要我们怎么办？大家都听你的！”
慕容延钊深吸口气，沉声道：“乡亲们，咱们不能跑，也不敢跑！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跳出来的，为了咱们的家人，为了乡亲，也要拼一把！可是呢，咱们也不能蛮干，我有个主意，咱们就装成摩尼教的人，让这些衙役弟兄委屈一样，先把他们捆起来，等河东的人马过来，咱们假意听从他们的安排，然后突然出手，给他们来个狠的。能杀退他们最好，不能杀退，咱们也要跟着河堤共存亡！”
有人带头，大家伙有了主心骨，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只有拼了！
在慕容延钊的指挥下，所有丁壮全都行动起来。
可要怎么假扮摩尼教，大家伙却没有主意。
慕容延卿想了想，干脆把头发披散开，随意拢在脑后，找来人手，堆起篝火，他赤着脚，围着火堆，大唱大跳，嘴里说着什么弥勒降世，明王出生的鬼话，跟疯子似的。
大家伙看得忍不住狂笑。
“笑什么，都跟着我学，谁要是不好好做，小心屁股开花！”慕容延卿气得大骂，老子愿意跳大神啊，还不是被逼的。
慕容延钊颔首，给三弟伸出一个大拇指。
“没错，你们就这样跳，越欢快越好！”
安排了这边，他也把头发披散开，又叫来一些青壮，将衙役假装捆绑起来，让他们蹲在地上，充当俘虏。
就在一切准备差不多的时候，黄河以北，马蹄作响，刘承钧终于带着人马赶到了。
他抬头望去，一条黄河，宛如巨龙，横亘眼前。
催马冲上河堤，面前就是滚滚浊流，向南望去，水气弥漫，遮天蔽日。
刘承钧看了半晌，突然发出夜猫子似的笑声，笑得他咳嗽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不用什么水利专家，就连普通人都看得出来，黄河的河床已经高过地面，全靠着河堤束缚，才锁住了滔滔河水。
如今正好是秋汛，上游来水量大，脚下的河床只差两三尺就能漫过堤坝，水淹两岸。
就算没人使坏，河堤能不能保住，也在未定之天。
“老天都在帮着本太子，只要推波助澜，中原就会变成一片大海泽国，中原百姓，就会成为鱼鳖虾蟹！哈哈哈！”
他狂笑之后，猛地转身，厉声道：“快准备舟船，我要去河对岸！”
张福还没反应过来，“殿下，你不是要掘开河堤吗？干嘛去对岸，现在就动手啊！”
“放屁！”
刘承钧狠狠啐了他一口，“你的脑子被狗吃了？我在北岸掘开河堤，水能淹到开封吗？”
“是是是！”张福连忙点头，“殿下高明，小的愿意去南岸，替殿下掘开大堤，就不用殿下费力气了。”
“你？”
刘承钧冷笑了三声，“不必了，灭亡中原非本太子亲手不可！我要用滔天的洪水，洗雪昔日之耻！”
说话之间，已经陆续有些摩尼教的人赶了过来，他们是受了宝岩之命，替刘承钧搜集船只，调动民夫。
此时黄河北岸聚集了上千人，还有一百多艘渔船，渡船，已经集结完毕，只是却不见了宝岩和尚。
这些摩尼教的人都有点傻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愣着干什么，全都听本太子的号令！”
刘承钧让手下人用刀压着船工的脖子，将他们分批送过黄河。
大约两个时辰，一共有一千北汉军，还有一千多摩尼教的人，顺利渡河。刘承钧看了看，人数差不多了。
“你们听着，每百人为一队，带着锹镐，立刻上河堤，给我把大堤掘了！”
“什么？”
摩尼教的人都傻了，他们虽然是摩尼教众，但好歹也是当地人，掘开黄河，岂不是连他门自己家都给淹了？
有两个坛主主动站了出来，到了刘承钧的面前，怒冲冲道：“殿下，让我们见宝岩大师，我们要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承钧微微点头，“好啊，你们要见宝岩，我成全你们！”
突然，他猛地一挥宝剑，两个坛主的胸前血光迸溅，一起倒在了地上，有北汉军拖着他们，直接扔进了黄河！
“瞧见没有，这就是不听命令的下场！快去挖！”
摩尼教的人被逼着，不得不上了河堤。
光是他们还不够，刘承钧还需要更多的人。
花园口，这里也集结了上千摩尼教众，他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殿下放心，我们都恨死了朝廷，别说掘开河堤，让我们干什么都行！”一个小老头切齿咬牙，“殿下瞧瞧，我们抓了那么多衙役，这帮畜生平日里抢男霸女，无恶不作，他们恶贯满盈，都让我们给抓起来了！”
刘承钧看了看小老头，挺干练的，又看了看不远处蹲在地上的衙役，终于露出了笑容。
“你很好！本太子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你好好干，一个刺史少不了你的！”
小老头欣喜若狂，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不停磕头。
刘承钧更加高兴，“你们过去，把这些衙役都押上河堤，先宰了他们，然后立刻掘开河堤！”
“遵命！”
从刘承钧的身后，冲出一队侍卫，他们去押人，小老头也跑了过去，招呼手下的青壮，给侍卫们帮忙，把衙役都推到了河堤上，一字排开！
小老头提着宝剑，涨红了脸，大声叫道：“贪官污吏，残害百姓，不管大家伙的死活，报仇的时候到了，动手！”
两个字出口，小老头的宝剑就挥动起来，跟毒蛇似的，迅速划过一个北汉侍卫的脖子……这家伙是刘承钧的心腹，功夫十分了得，箭术也厉害，反应更是绝顶。看见宝剑过来，急忙扭头，躲开了脖子，剑刃划过胸前，留下一道很深的口子，却不致命。
这家伙慌忙去抽刀，要跟慕容延钊拼命。
就在这时候，那个被捆着的老吏神奇地探出双手，他瘦小枯干，跟健硕的侍卫根本不成比例，但是他的攻击却是如此狠辣精准。
他的双手抱住大腿，用脑袋狠顶对方的腰部！
“去死！”
老吏一头，将这家伙撞到了河堤的浊流之中，健壮的侍卫挣扎了两下，就被河水给冲走了。
整个河堤之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反杀场景。
衙役们被系的是活扣，看起来很紧，但只要一抖就能解开。当慕容延钊说出动手两个字，装成摩尼教众的丁壮用手里的铁锹，木板，狠命攻击，衙役们也玩了命，突然下手，那些精锐的北汉侍卫，就这样糊里糊涂，被一群衙役和村民给干掉了。
一个个跌入河水之中，成了被淹死的糊涂鬼儿！
刘承钧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腹就这样莫名其妙死了，他目瞪口呆，又惊又怒。
那个小老头提着染血的宝剑，冲着他冷笑，“刘承钧，没想到吧！老夫是慕容延钊，你受死吧！”
说着，老将军带着人果断冲下了河堤……

第411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慕容延钊带领着青壮从河堤上冲下来，由于变起突然，刘承钧居然来不及应变，让老将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身边的侍卫被斩杀了几十个，他也被裹着连连回退。
“乡亲们，不管你拜哪尊神，做人总要讲良心啊！”
“北汉的贼要扒开黄河，淹了你们的家啊！大家伙能忍吗？”
“还有点血性，还是条汉子，就跟着我们杀敌啊！”
……
慕容延卿不光会跳大神，蛊惑人心也是有一套，他让手下青壮一起呐喊。那些被裹挟过来的摩尼教众，本来就不愿意听刘承钧的号令，是因为刀压在脖子上，他们没有办法。现在一看，真要是挖开了河堤，别说他们，就连家人都要跟着遭难。
在这时候，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有个大汉突然暴起，他用铁锹狠狠戳向北汉军的胸膛，金属和骨头撞击，发出咔嚓的声响，北汉军的胸骨折断，肋骨反刺入肺部，鲜血顺着口鼻喷出，仿佛到了修罗地狱！
大汉举起铁锹，照着腹部，又是一下子。
“老子是摩尼教的不假，可老子也不给你们当狗！”大汉杀了这家伙，继续扑向下一个，他疯狂挥动铁锹，北汉军吓得步步后退。有一个矮壮的家伙面目凶恶，骂骂咧咧，“没用的废物，连一个老百姓都杀不了，还能干什么？”
他挥动手里的弯刀，猛地劈过去，斩断大汉的锹柄。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挥手一刀，正好砍中大汉的肩头，血浆从伤口冒出来，大汉单膝点地。
矮壮的家伙想要抽刀，继续砍杀，却发现大汉的双手紧紧扣着弯刀，一双眼睛冒出炽热的火焰！
“不好！”
矮壮的家伙想要退走，却已经完了，木棒铁叉，菜刀，镐头，一起落下，他的脑袋都被砸碎了，尸体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汉面前。
大汉眼中的火焰渐渐暗淡，拼死了两个，够本了！
一千多名摩尼教众，还有船上的水手渔民，他们都冲了上来，手里拿着篙，拿着鱼叉，就向北汉军扑上来。
大家伙都知道了，这帮畜生要挖开黄河，要毁了所有人的家园，不跟他们拼命，还算是人吗！
说起来刘承钧也倒霉，他带的是北汉的精锐，就算是面对叶华的骠骑卫，也不见得吃亏。可这次他的心思都在黄河大堤上，将两千人留在北岸，带过来的只有一千人。而且这一千人，还有九百是没有战马的。
失去了马匹的骑兵，还不如步兵好使。
慕容延钊的手下有大几百青壮，还有一百多衙役，再加上一千多摩尼教众，几乎是两倍的兵力。
大家伙一鼓作气，愣是把刘承钧给杀败了，足足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加上被河水冲走的，总共有三百多人！
面对这个结果，刘承钧抓狂了，他猛地勒住战马，回头看着手下人，五官都气得挪位了。
他可以败给叶华，甚至可以败给杨业，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败给一群乌合之众！
老子是大汉太子，是要承袭万里江山的人。
如今却被一群老百姓给打败了，这算什么？
“你们听着，跟我回去，杀光这些贱民，一个不留！”
刘承钧重整旗鼓，再度杀回来。
此时慕容延钊兄弟两个，面面相觑，都把心提了起来。
突然偷袭，重创了北汉军，可人家毕竟是正规人马，精锐当中的精锐，凭着他们，是没法胜过人家的。
“大哥，要不咱们见好就收吧？”
“不成！”慕容延钊用力摇头，“老三，你别忘了，刘承钧是想挖开黄河，若是我们退了，河堤怎么办？眼下就算咱们都死了，也不打紧，关键是黄河大堤！必须安然无恙！”
老将军想了想，立刻把那个年长的小吏叫过来。
“还要劳烦你跑一趟，向其他地方示警，请求援兵……在朝廷援兵没来之前，我们要死死拖住刘承钧，不能给他掘开大堤的时间！”
老吏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让我去不合适。”他扭头找来了几个年轻的衙役，交代之后，让他们赶快去送信。
“唉，老将军，我干了大半辈子衙役，说句心里话，没落下什么好名声！平时行走在地面上，乡亲们都点头哈腰，可我心里知道，他们背后都在骂我！骂我们大家伙啊！”老吏深深吸口气，他握着一把抢来的弯刀，在鞋底蹭了蹭血迹，而后抬起头，“就在刚刚，我把一个沙陀人掀到了河里，然后又砍了一个人的脑袋，得了这把刀！痛快，真是痛快！我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就算现在死了，我也值了！”
说话之间，有人慌忙跑来，说刘承钧又杀了回来，人群一阵荒乱。
老吏把眼睛一瞪，冲着那些衙役道：“弟兄们，吃了这么多年民脂民膏，也够本了！咱们不能像闾丘仲卿那样，当个孬种，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杨头说得对！”
“说得太对了！”
老吏就像是喝醉了酒，老脸涨得通红，他高举弯刀。
“弟兄们，跟着我，冲！”
瘦小枯干的老吏，冲在了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不足百名的衙役，有一些人已经在刚刚的战斗中，牺牲了。
老吏踏着泥泞的地面，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来，浑身都是泥浆，狼狈不堪，可自始至终，他手里的刀都是高高举着。直到一名北汉兵用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老吏口鼻流血，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高声大呼，“冲，冲啊！”
这一百来名衙役都冲了上去，没有人逃跑，没有人退缩。
他们没有铠甲，没有经过多少训练，手里只有欺负百姓的腰刀铁尺，身上只有一袭衙役的皂衣。
可就是这一身皂衣，决定了他们跟普通百姓不一样，他们必须冲在最前面！
慕容延钊和慕容延卿的眼中涌出了热泪。
老将军高举宝剑，怒吼道：“冲，冲啊！”
所有的青壮，还有那些摩尼教众，再也不分彼此，全都红着眼睛，奋力扑向了刘承钧，扑向了北汉军。
我们没有别的，还有一条命，一腔血！
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家乡，保护我们的亲人！
就在黄河岸边，上演了一场最血腥的战斗，处于弱势的百姓，居然是进攻的一方，他们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有不断向前。
花园口的青壮死了，周围的百姓闻讯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这场战斗当中。
刘承钧茫然抬头，他被四面八方的人群给吓到了。
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难道这些人都疯了吗？
明知是生，也要来送命？
刘承钧狂性大发，既然敢来，就让本太子杀个痛快。
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人，他手里的宝剑卷刃了，受了一剑的农夫没有立刻死去，他用手里的铁叉，狠狠刺向了刘承钧。
太子殿下的大腿被刺中了，鲜血立刻流淌出来。
刘承钧懵了，他可是尊贵的太子，怎么会被一个卑贱的农夫刺中？刘承钧恼怒，催马踏碎农夫的尸体，却猛然发现，面前还有许许多多的农夫，他们的滔天怒火汇集在一起，让刘承钧不寒而栗。
他的脑袋终于清醒过来，自己的任务是掘开黄河，跟这些老百姓拼命有什么用？
想通之后，他立刻催马，招呼着部下，向外面冲。
慕容延钊的身上受了两处伤，最重的一处，已经露出了骨头……老将军咬着牙，拄着宝剑。
“快，加把劲儿，不能让他们跑了，不能啊！”
有两个青壮，用肩膀架起老将军，指挥着所有人，向前冲去，死死拖住刘承钧的脚步……就在这时候，黄河以北也发生了变化。
刘承钧没能顺利掘开黄河，反而陷入了苦战，北岸的沙陀骑兵看着着急，偏偏船只又都在南岸，他们唯有搜集船只，赶快渡河。
可就在这时候，慕容德业率领着一千先锋，终于出现了。
“将军，我们发现前面有北汉军！”
慕容德业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不好！
果然被侯爷料到了，他们真的想掘开黄河！
畜生啊！
“快，打出侯爷的旗号，给我冲！”
慕容德业看起来木讷害羞，但是上了战场，还挺有主意的。
他让手下打出叶华和骠骑卫的旗号，然后立刻向北岸的沙陀骑兵冲过去。以潞州兵的状况，是不可能打得过闻名天下的河东铁骑，沙陀雄兵！
可问题是沙陀人现在群龙无首，又做贼心虚。
当看到叶字大旗，只当叶华领兵来了，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有人想去通知太子殿下，可是又隔着黄河，只能徒呼奈何！
“杀！杀了这帮畜生！”
慕容德业一马当先，撞进了人群当中，势不可挡，其他的潞州兵也超长发挥，大家伙都红了眼睛，要是让这帮沙陀贼掘开了黄河，那还得了！
大家伙爆发出十倍的战斗力，全都不要命了。
人可以死，但是河不能丢！
慕容德业的猛攻奏效了，他的冲杀把沙陀兵切成了两部分。那个降将张福吓坏了，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叶华的大名。
这个家伙带着头逃跑了，他这么一跑，整个沙陀兵就随之溃散了……慕容德业抹了一把血水，小白脸变成鬼一样的红色。
“杀，别放走一个！”

第412章 灭国之罪
如果给刘承钧一个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仓促分兵。
很可惜，他没法选择了。
慕容德业率领着一千人，击溃了两千没有统帅的沙陀精锐。
在河的对岸，他的慕容延钊以一群百姓，生生拖住了刘承钧。
战况对刘承钧非常非常不利，他已经陷入了汪洋大海之中，四面八方，十里八乡，越来越多的民兵赶来了，愤怒的人群加入了攻击沙陀的行列。
如果说这些民兵还不算什么，那么飞驰而来的大周精锐，足以让刘承钧吐血了。
孟州刺史韩令坤负责孟州一段的河堤安危。
他正率领着人马巡视河堤，突然有衙役从下游赶来，见到了韩令坤，立刻跪倒，痛哭流涕。
“大人救命，救命啊！”
韩令坤急忙把人搀扶起来，询问缘由。当衙役说到沙陀兵要掘开黄河的时候，韩令坤气得暴跳如雷，眼睛都红了。
“畜生，他们都是畜生！”
他二话没说，立刻点齐一千五百人，从黄河上游杀来。
等他赶到的时候，双方激战正酣，民兵这边损失惨重，至少有三千人死了，刘承钧带领着沙陀兵，已经冲出了包围圈。
慕容延钊身上的伤更加严重，他让民兵抬着他，指挥战斗。
韩令坤赶来的时候，看到慕容延钊的样子，眼泪都流下来了。
“老哥哥，你没事吧？”
慕容延钊扭头，见是韩令坤来了，立刻激动地坐起来，伸出手拉住了韩令坤。
“你来了，我就放心了，别，别放走……”
老将军还没说完，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韩令坤急忙让人抢救慕容延钊，他恶狠狠留下一句话，“我老哥哥有半点差错，我找你们算账！”
说完，韩令坤飞身上马，带着手下人，直扑刘承钧。
正规军到了，民兵就可以退下了。
可是大家伙全都不甘心，没有亲眼看着这群畜生丧命，谁舍得离开？
他们主动退到外围，结成一个个队伍，有人向远处送信，整个黄河南岸，所有村镇集市，男女老少，一起出动。
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码头，每一处山林，每一片农田……全都是愤怒的百姓，一张天罗地网张开了。
刘承钧陷入了绝境。
这已经不是谁要杀他，而是所有的百姓，都想要他死！
自古以来，就算王莽董卓，也没有混到这一步！
刘承钧可以自傲了，他创造了历史！
为了防止他逃跑，甚至有百姓不顾黄河浊流，他们划着渔船筏子，在河面巡逻，防止有人逃跑。
这是一张广阔无比，又密不透风的大网。
处在大网的中间，是韩令坤，还有慕容延卿，他们指挥着士兵百姓，没命的攻击。最初的时候，他们要花两条生命，才能干掉一个沙陀兵，渐渐的，交换比例降到了一比一。
再接下来，士气高昂的大周军民碾压式冲击。
刘承钧身边的人死伤殆尽，剩下不到一百人了。
这位太子殿下蓦然发现，原本打算摧毁大周，却没有料到，被摧毁的人是他！
凭着手上的力量，他逃不掉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北岸的人马，快来救我啊！
刘承钧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他的想法是要落空了。
当慕容德业冲破沙陀骑兵的时候，叶华率领着人马，提前赶到了。
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叶华并没有沮丧。
只要河堤不失，一切都好说！
“所有人听令，立刻诛杀沙陀余孽，一个不留！”
“遵命！”
士兵们从来没有如此恼怒过。
刘承钧的举动，触到了所有人的底限，没有人能容忍打黄河大堤的主意！
这些畜生，全都该死！
骠骑卫，符家的家丁，还有潞州兵，分成几路，加入到围歼的行列。
不必废话，北岸的两千人，彻底完蛋了。
叶华和慕容德业会师，一起渡河。
等他们到了南岸的时候，这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刘承钧的侍卫都死光了，最后关头，他想用佩剑自杀，却只刺入肚皮一寸半，就疼得扔了宝剑，等他再想拾起宝剑自杀的时候，已经被韩令坤给擒住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韩令坤狠狠啐了刘承钧一口，“掘黄河，淹死千百万人，你下得去手，却没胆子自杀，你等着被千刀万剐吧！”
这时候军民百姓都凑了过来。
听到抓到了刘承钧，大家伙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这个畜生罪魁，终于被抓到了。
该跟他算账了！
成千上万的人，发出怒吼，要剐了刘承钧，把他的肉切成一片片的，甚至有人准备了烈酒，要把刘承钧当成下酒菜！
这时候，有人跑到了战场上，他们在一堆尸体当中，找出了一具枯瘦的遗体，他的胸膛被枪穿透，腹部，头部，都有被马蹄践踏的痕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老吏。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隐约记得他姓杨，被称为杨头。
有人把他的尸体抬到了刘承钧的前面，嚎啕大哭。
“瞧瞧吧，我们打赢了，刘承钧那个贼，被我们抓住了！”
“睁开眼睛看看吧！河堤保住了！”
……
大家伙一声声呼唤，泪水涌出，当真是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谁能想到，昔日总是欺压大家伙，占大家便宜的可恶官吏，能拿着自己的命去拼，我们大家伙都看错人了！
不只是杨头，其他战死的衙役，甚至包括摩尼教的坛主，香主，全都被抬了过来，黑压压的尸体，每一个人都让大家伙动容，哭泣。
此刻慕容延钊已经醒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包扎完毕，按照大夫的要求，是希望老将军修养，可不见到刘承钧死在眼前，慕容延钊哪里能休息！
“畜生，丧心病狂！你怎么敢打黄河大堤的主意？”
面对质问，刘承钧很想英雄一些，反正成王败寇，有死而已。吾计不成，乃是天命！
但是面对一群普通的百姓，他却说不出口了。
刘承钧紧咬着嘴唇，脸色灰白，一双眼睛，仿佛失了焦一般，充满死气。
慕容延钊咬了咬牙，“大家伙用渔网把他捆起来，千刀万剐！”
百姓们一起点头，有渔民冲上来，就要动手。
“慢着！”
慕容德业急匆匆跑过来，叶华率领着人马，也出现在了南岸，与大家相见。
“爹，你老没事吧？”
慕容延钊见是儿子，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慕容德业笑嘻嘻道：“我是受了侯爷的命令，前来截杀刘承钧的，没想到晚来了一步，让父亲受伤了。”
慕容延钊眉头微皱，“你说侯爷？可是冠军侯？”
“没错，就是冠军侯！”慕容德业道：“侯爷真是料事如神，他先是到了漳水大营，拿下了逆贼刘继冲，又派孩儿南下。刘承钧果然丧心病狂，居然想挖开大堤，可惜啊，他的举动全都在侯爷的预料之中！”
慕容延钊大惊，他不知道，原来刘继冲那边还出了叛乱，假使刘继冲跟刘承钧一起发难，就算有再多的百姓，也别想保住大堤。
真正的第一功臣，还是叶华啊！
他挣扎着要给叶华行礼，这时候叶华已经到了大家的面前，他连忙让老将军躺着，又冲着韩令坤等人，寒暄了几句，这才迈着大步，到了刘承钧的面前。
仇恨让刘承钧恢复了一些力量，他扯着脖子厉声道：“杀了我吧！有本事千刀万剐，爷爷都认了！”
叶华微微一笑，“刘承钧，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叶华猛地回头，对所有人道：“诸位父老乡亲，此人罪孽滔天，罄竹难书。我却不想立刻杀了他，因为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大军攻破晋阳，北汉灭亡！他的罪孽，唯有灭国可赎！”
“对，灭国！”
“灭国！”
“非灭了北汉不可！”
百姓义愤填膺，刘承钧脸色惨白，突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413章 围攻晋阳
所谓千刀万剐，最多不过割三天而已。
对于刘承钧来说，还是太便宜他了。
叶华为了让他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凌迟，让人把他放在了笼子里，将四肢绑起来，然后卸了下巴，防止咬舌自尽。
每到吃饭的时候，就有人喂下用人参等名贵药材熬制的流食，确保他的性命。
如此煞费苦心，就是要让刘承钧亲眼见证，北汉是如何一点点走向灭亡的，让他真正感到切肤之痛！
叶华擒获刘承钧的第三天，赵普就赶到了大营。
“侯爷，幸亏你及时出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叶华没有浪费口舌，“赵先生，你来了正好，黄河大堤就交给你了，千里河堤，关系中原百姓的生死，等闲不得！”
赵普立刻点头，“请侯爷放心，我来的时候，政事堂已经商量过了，会调集五十万民夫，全力以赴，绝不让河堤出现任何差错。我会将河堤分段，交给地方官吏，凡是保护不力，一律斩首！”
对于赵普的能力，叶华是放心的，更何况灭了刘承钧的三千骑兵，北汉最后一支机动力量也消失了，再也无力南下。
不过叶华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赵先生，摩尼教的余孽还在，他们未必如刘承钧一般丧心病狂，却也是一大隐患，你要彻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明白！”
赵普全都答应下来。
叶华正在交代各种善后事宜，柴荣的旨意就到了。他任命叶华为诸路都部署，总领灭汉事宜。
通常情况下，都部署一般都负责一个方向，或者水陆一军，像这样，将所有兵权尽数托付一人，自从大周立国以来，还是第一次！
叶华得到旨意之后，立刻下令，重建漳水大营，他从磁州、相州、卫州、滑州调动人马，将漳水大营的兵力补充到五万人。
同时给保义军节度使王全斌，晋州留后郭进，彰武军节度使韩通三人下令，要求他们尽起所部人马，限半个月之内，在晋阳城下，全军会师！
命令下达之后，叶华亲自返回漳水大营，准备择日出击。
四路人马，加上柴荣的五万兵，还有叶华最初统帅的北路两万人马，总数逼近二十万！
由于大周奉行精兵策略，即便北伐幽州，也没有动用过这么多兵力。
这一次堪称前所未有，盛况空前！
“北汉刘崇父子，勾结契丹，甘当走狗，又丧心病狂，妄图掘开黄河，他们罪孽滔天，咎由自取。此战，势必要灭了河东！”
慕容延钊躺在病床上，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只可恨我身受重伤，没法临阵杀敌，不能亲眼目睹刘崇授首！”
老将军扭头，“你们几个可要好生效力，不能弱了咱们慕容家的名声！”
他的两个弟弟慕容延忠和慕容延卿一起拱手，“请大哥放心！”
长子慕容德业撩起袍子，跪在父亲的面前。
“请爹爹宽心，儿一定不辱家门！”
慕容家两代三人，带着二百多名愿意投军的青壮百姓，一起来到了漳水大营。
等他们到的时候，漳水大营已经比原来大了好几倍。
磁州、相州、卫州、滑州，各路人马前后赶到。
符昭信和潘美代表叶华安顿远路而来的人马，就连石守信也统兵前来会师，他跟潘美是好朋友，两个人一起发迹，一起被派出京城，此刻见面，勾肩搭背，别提多亲密了。
石守信就笑道：“潘兄，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后来居上，小弟日后恐怕要靠着老兄提携了！”
潘美嘿嘿笑着，也不知道谦虚，他刚刚被提拔为昭义军都虞侯，等灭了北汉，论功行赏，没准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石兄客气了，我在全是运气，没准这次石兄能先杀进晋阳，灭了北汉，那才是天下第一功啊！”
石守信傲然道：“晋阳雄城，确实非比寻常，正是我辈一显身手的地方，到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哈哈哈，阵前争先，阵后喝酒，我辈武人，自当如此！”
两个人说完，相视大笑。
……
等到大军开拔，向晋阳进发的那一天，周围的百姓从十里八乡聚集过来，全都携带着各种各样的食物，挑着酒水，犒赏将士，为大家践行。
如此场景，叶华只经历过两次。
上一次是幽州以南的百姓，倾其所有，支持大军收复幽州，这一次是百姓们要求朝廷，务必灭了河东，消灭北汉！
叶华骑在马背上，眺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感慨地点了点头。
“刘承钧，你视百姓为蝼蚁，今日你见识了蝼蚁的力量吧？我告诉你，不但要灭国，就连你们沙陀一族，都会被抹掉！你会为了自己的行动后悔的！”
大军每到一处，都有官民百姓出来迎接，而且这一次征调民夫，完全不用催促，许多百姓自发出动，帮着运送粮食，武器。
有个年近半百的老汉推着一车箭支，送到了晋阳城下，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留在军营之外，他说一定要看着这些箭支射向沙陀强盗，才能甘心回家！
民心如此，岂能违背！
大军来到晋阳，柴荣主动出迎，他把叶华接到了御帐。
“叶卿，你果然不负朕望，很好，很好！”
柴荣十分欣慰，一个帝王最重要的就是有识人之明。他很幸运，没有看错叶华。
其实回想起来，事情是非常可怕的。
假如不是叶华，刘继冲反叛，谁能快速解决？
一旦这三万人跟北汉连成一片，还有潜在的摩尼教众，该是一股多庞大的力量？若是他们掘开黄河，包括开封在内，沿岸的城池都不会有好下场，可以说大周一度命悬一线，是叶华生生给拉了回来。
尤其让柴荣感到高兴的是叶华握有天子剑，又救了千万生灵，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将防洪的任务交给赵普，就调动大军前来围攻晋阳，没有半点私心杂念。
父皇说得对，叶华是个纯臣，可以托付大事。
“陛下，此次不管是平叛，还是保护黄河大堤，都是将士军民的功劳，刘继冲勾结北汉，罪不容诛，刘承钧丧心病狂，天怒人怨。若没有百姓以死相拼，后果不堪设想，臣恳请陛下能嘉奖赏赐所有百姓，以彰其功，砥砺正气！”
柴荣听完，点了点头，“朕看了你的奏报，说慕容延钊虽然解甲归田，但是仗义出手，为了护堤身受重伤？”
“没错，慕容老将军的确是难得的将才忠臣……将他裁撤回家，弃之不用，是朝廷的损失。”
柴荣稍微沉吟，立刻道：“马上降旨，任命慕容延钊为昭义军节度使，伤好之后，立刻赴任！”
柴荣又问：“听说还有衙役为了护堤丧命？”
“的确如此，那个老吏名叫杨勋，臣已经让人在他们战死的地方建庙祭祀。”
“嗯，虽然是小吏，却也愧煞无数重臣！赐侍郎衔，以重臣之礼安葬，所有殉国衙役百姓，一律重赏。”
“臣代百姓谢过天恩。”叶华行礼之后，又道：“陛下，此番有不少摩尼教众，反戈一击，也立了功劳，臣以为，似乎应该将功折罪……只是摩尼教绝非善类，不可纵容，只宜剿杀！”
柴荣想了想道：“朕会让绣衣使者去清查，凡是有功之人，又愿意与摩尼教断绝关系，自当重赏，若是……朕也绝不会轻饶！”
处理了这些事情，柴荣终于把话转到了正题上。
“叶卿，你看这晋阳城池高大坚固，城里居士沙陀嫡系，他们死守城池，抗衡天兵，不思悔改，又该如何应付？”
叶华想了想，笑道：“陛下，办法有人已经帮我们想好了，不如就依法炮制，让他们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
柴荣略微沉吟，“叶卿的意思是以水代兵？”
“没错，臣以为可掘开汾水，水淹晋阳，让刘崇变成水中的鱼鳖，把老匹夫活活淹死！”
这是两国仇敌，没有什么客气可讲。
刘承钧试图掘开黄河，让千万生灵遭受涂炭之苦，大周也能掘开汾水，水淹城中的十万军民，正是自作自受，天理循环！
柴荣立刻答应了叶华的建议。
这里面当然有报仇泄愤的考虑，不过晋阳雄城，也确实不好打，不能不如此。
“给老匹夫一个最后机会，他若是愿意投降，朕还可以网开一面！不然，就只有玉石俱焚！”
叶华到了晋阳的第三天，所有将领齐聚。
整个大周能打的，几乎全来了。
北路军杨业、陈石，中路的高怀德、王廷义、刘延钦，叶华带来的符昭信、潘美、石守信，慕容叔侄三人，还有大将韩通、郭进、王全斌，就连原来负责粮草的驸马张永德也被调了过来。
柴荣恨死了北汉，这一次是倾尽全力，不灭北汉，决不罢休！
叶华一身戎装，威风凛凛。
他现在统御的这支人马，是当世最强的军队，他们的对面，是最坚固的一座城池，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战争！
“所有人听令，按照部署，分四面，包围晋阳，准备攻城！”
“遵命！”
所有将领立刻去安排，等到中午时分，大周派去的使者被逐出晋阳，刘崇据不投降，攻城大战开始了……

第414章 城破
二十万大军，围攻晋阳，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战争，没有半点侥幸可言。
高怀德督军攻打东城，杨业督军攻北城，韩通攻西城，王全斌攻南城。
所谓围三缺一，在这场战斗中，根本不存在。
刘崇已经无路可跑，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跑。晋阳城中，别说是人，就算是一条狗，都上城驻守了。
没有别的选择，失去了晋阳，他们沙陀就彻底完蛋了。
城中的所有百姓，尤其是那些沙陀人，他们更清楚这一点，许多人世代居住晋阳，他们的祖辈跟着李克用横行天下，灭黄巢起义，灭朱温，几十年了，沙陀兵没有怕过什么人！
来吧！
决一死战！
整个晋阳笼罩在浓浓的悲情当中，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头儿，要血拼到底。
对于大周来说，何尝不是如此。
早在立国之初，北汉就勾结契丹南下，祸害中原。
契丹被打败了，他们还不肯罢休，甚至想要掘开黄河，水淹中原，用心何其歹毒！
不灭北汉，天地不容！
咚咚咚！
床子弩发射的弩炮落在晋阳外圈的羊马城上，剧烈的爆炸，掀起一阵阵尘土。
不得不说，从唐朝就开始经营的晋阳，实在是易守难攻，别的城池外面有一道护城河就很不错了，晋阳不但有护城河，在护城河之外，还有一圈羊马城，在城外又是护城河。
就这样，一层一层，将雄伟的晋阳牢牢守护住。
要想杀进去，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轰，给我轰！”
韩通打仗从来不要命，他手提着指挥刀，每次挥动，就是一轮弩炮射出，炸得尘土飞扬，砖头崩裂。
羊马城背后的士兵损失惨重，横尸城头。
在攻击了一个时辰之后，韩通举刀高呼。
“冲！”
大周兵马扛着云梯，冲了上来，他们跨过护城河，攀着云梯，冲进了羊马城。本以为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可是从砖瓦堆里冒出了无数的沙陀兵，他们有人负伤很重，却还怪叫着冲杀，不顾一切。
周兵连着攻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
韩通怒了，他亲自提着刀，拿着盾牌，冲在最前面。
他手下的延州兵眼珠子都红了，这帮来自黄土地的汉子怕过谁啊！他们冒着箭雨，冲入羊马城，一夜苦战，毙杀沙陀兵两千有余，晋阳西南的一段羊马城落到了周兵手里。
韩通指挥着人马，在羊马城架设弩炮，继续轰击晋阳。
除此之外，他还派遣工兵，携带炸药，几次冲击。
城里的人也玩了命，他们昼夜监视，当发现周兵接近，立刻将准备好的金汁倒下来。
滚烫的粪水落在身上，烫破了皮肉，即便暂时不会致命，回去之后，也会因为伤口感染，活活烂死。
被迎面泼中的工兵绝望中发了狂，抱起炸药包，冲到城墙下，点燃炸响，爆炸过后，工兵尸骨无存，晋阳城的青砖被炸得落下几块而已，几乎没有损伤。
……
其他各面全都奋力攻城，一点不比韩通来的差。
前后用了十天，晋阳外围的羊马城彻底失守。大军已经冲到了城下，所有的将士，不分昼夜，猛攻城池。
里面的人同样拼命，一天，两天，三天，五天……城头上的青壮越来越少，出现了许多年轻和苍老的面孔，甚至有健妇提着兵器，也上了城头。
城外的周兵也不轻松，这些天下来，光是伤员就有不下一万人，攻城中，折损的将领超过二十员。
“老匹夫当真是心如铁石，朕正好炼炼他的成色！”
柴荣果断降旨，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将汾水掘开，滚滚河水，冲向了晋阳，西面和南面的城墙都被洪水包围了，半个晋阳，浸泡在洪水之中。
“去给刘崇送信，让他立刻来降！”
信使去了，半天之内，没有任何消息。
柴荣咬了咬牙，最后降旨，“叶卿，动手吧！”
叶华点头，眼神之中，再无犹豫。慈不掌兵，面对沙陀人，没有半点同情，你们就等着享受大周的滔天怒火吧！
就在汾水之上，出现了许多船只，上面载着密封的木桶。
士兵揭开木桶，将里面的黑色液体倒在了河面上。
顺着河水，这些黑色的液体流到了城墙之下，甚至有一些，通过水门，进入了城中。这是夜里的行动，城中守军根本没有觉察，当他们闻到刺鼻味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举火！”
上万火把高举，将晋阳的西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叶华亲自指挥人马。
在他的面前，一字排开，是足足一千架床子弩！
“发射！”
上千只火药罐飞向了晋阳城头。
火药凌空爆炸，炽热的温度，点燃了水面上的火油。
顷刻之间，火光冲天，烈焰飞腾。
浓浓的黑烟，遮蔽了守城士兵的眼睛，他们被呛得咳嗽不断，浓重的味道，灼热的温度，让他们根本没法呼吸。
“射击！”
叶华面无表情，继续下令。
拥有火药火油的大周，攻坚克难，没有太多的困难。
不管是多坚固的城池，都禁受不住火药的攻击。要不然进入热兵器时代之后，怎么就没有人修城墙了呢？
说来讽刺，强汉盛唐两朝，都没有掌握火药技术，只能靠着骑兵横行天下。而掌握了火药的两宋，偏偏失去了最宝贵的战马。
即便有火药，也只能用来守城，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火药才是最好的攻击武器！
“上投石机！”
硕大的投石机被推到了晋阳城外，一枚枚硕大的铁弹砸向了城头，相比弩炮，这些投石机的破坏力更加惊人。
重达三十斤的铁丸充满了炸药，当爆炸开的时候，气浪足以摧毁城墙上的青砖。
坚固的晋阳城墙，就这样一层层被扒下了脸皮，露出了脆弱的内里。
“上沙船！”
又一样攻城利器被拿了出来。
放水淹晋阳只是第一步，有了水之后，叶华可以使用的战术变得丰富无比。
他改装了一批渔船，在船上装满了火药，顺着水流，船只快速接近城墙。在船头有铁钎，可以刺入城墙。
当船只和城墙连在一起的时候，弩炮就覆盖过来，剧烈的爆炸声，惊天动地……一艘艘的渔船炸裂，不计代价的使用火药。
结果就是高大的晋阳城，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威胁。
在不断的火烧，水泡，还有爆炸之下，城墙开裂了。
更多的洪水流入城中，从裂口处，不断有砖头石块掉落，砸在洪水里，溅起水花。城里的人，不得不承认，城墙没法给他们提供安全的保护了。
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发现，悲壮而坚定的军心动摇了。
刘崇坐在他的宫殿里，这里曾经是河东节度使的官邸，很狭窄逼仄，根本不适合当皇宫。刘崇曾经不止一次憧憬过，杀进开封，占有更多的土地，拥有更奢华的都城，振兴沙陀基业，君临天下……
虽然他也知道不是很现实，但有梦最美，刘崇盼望着奇迹能够出现。
很可惜，他等来的是灭顶之灾！
差不多六年时间了，原本还黑乎乎的头发，全都变成了白色，一张老脸，遍布皱纹，双眼也浑浊不堪。
衰老的身躯，甚至提不起一点力量。
他只能呆呆坐着，等待着灭亡的来临！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轰隆隆，一声巨响，晋阳城终于承受不住水火煎熬，疏松的砖石在炸药的捶打之下，开始倒塌。
周兵杀了进来……
“陛下，快走吧！”
有一群大臣冲进来，他们跑到刘崇的面前，痛哭流涕，请陛下离开。
刘崇摇了摇头，苦笑道：“天地虽大，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所？”
是啊！
我们去哪里容身？
河东完了，契丹败了，难不成我们投靠党项，他们敢和大周抗衡吗？
事到如今，还能逃到哪里去？
“朕哪也不会走，当年晋王李克用率领三万沙陀骑兵，以晋阳为根基，争雄天下……此地是沙陀龙兴之地，也是沙陀灭亡之地！诸位爱卿，随着朕，一同殉国战死！”
刘崇猛地抽出天子剑，向外面冲了出去，其他的文武大臣，相视一眼，也都知道没有了退路，也只好纷纷举起兵器，随着刘崇，杀了出来。
“能跟陛下死战，是臣等之福，跟周兵拼了！”
“对，就算我们死了，也要咬下郭荣一块肉来！”
北汉的君臣，同仇敌忾，悲壮的气氛弥漫着……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了过来，“陛下，大事不好了，驸马都尉贞俊开城投降了！”
“什么？”
刘崇听到这个消息，身体摇晃，险些摔倒！
谁都可以投降，唯独驸马不能投降，你是沙陀人，是朕的女婿，你怎么敢背叛朕？刘崇有种拿女儿喂了狗的感觉。
“畜生，无耻的畜生！”他破口大骂，“你敢投降，就别怪朕不客气！”
刘崇一点手，叫几个人过来，“你们去驸马府，把那个畜生的家眷都给杀了！一个不留！”
手下人愣了一下，“陛下，公主还在……”
“什么公主！”刘崇眼中充血，怒吼道：“杀，统统都杀了！”手下人不敢违抗，只能领命下去，可是他刚跑出没多远，从大路上就冲来了一队大周骑兵。
为首的正是大周的驸马张永德，在张永德旁边，就是那位刘崇的驸马贞俊，在他的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刘崇逆贼，老匹夫，你的女儿，被我给宰了！”贞俊扬手，把人头扔了过来，没有半点心疼……

第415章 国灭
以往面对晋阳这般的雄城，除了围困，强攻，水淹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当年郭威平定李守贞，也是用了一年的时间，反复筑城疲劳对手，然后才一举成功的。
而如今呢，拥有了火药之后，大周的攻势就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势不可挡。
柴荣在战前，很严肃评估，至少要付出五万人的代价，用半年的时间才能拿下晋阳，但是到目前为止，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死亡人数才八千而已！
“此非人力能为也！”翰林学士王朴语气夸张地惊叹。
叶华耸了耸肩，“这算什么，如果能研究出火炮，或许一个人都不用损失，就能轰开城墙！”
“什么？”王朴突然变得抓狂了，他眼睛瞪圆，伸手揪住了叶华，“侯爷，火炮是什么？你是不是藏私了？”
叶华伸手，把王朴的爪子扒拉到一边。
“王学士，你急什么？火药放在床子弩上发射，是利用弓的力量，假如用火药的力量去发射火药呢？是不是威力更大？”
王朴脑筋很快，“是倒是，可要怎么做？”
“很简单，就是用个筒子，点燃火药，将弹丸推出去。”叶华语气轻松道。
“简单，那为什么不做？”王朴瞪着眼睛质问！
“王学士，你觉得用什么来做筒子？”
“用……用竹筒行不？”
“可以，不过竹筒承受不了高温，会燃烧的。”
“那，那就用铁！”
“铁太硬了，容易炸膛。”
“那用什么？”王朴语塞了。
柴荣的眉头紧皱，突然道：“叶卿，是不是要用到铜？”
“陛下圣明，的确铜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王朴急了，红着眼睛道：“寺庙用铜铸佛像，陛下愤而灭佛，你，你怎么可以用铜？”
叶华怒了，“王朴，你什么意思，佛像屁用没有，火炮可是攻城利器，能减轻无数士兵伤亡，能助我大周横扫天下，能辅佐陛下，开万世不拔的基业。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拦着，其心可诛！”
“我，我忠心耿耿，天日可鉴！”王朴突然转向柴荣，劝诫道：“陛下，老臣以为，无论如何，也不能用铜，实在是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柴荣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落在晋阳城头。
“叶卿，你去做一些火炮出来，假如真的威力无匹，就算倾尽国库，朕也在所不惜！”
柴荣一句话定了调子，从这一刻开始，打仗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烧钱游戏，王朴苦大仇深。
酒池肉林是古人穷尽想象之后，觉得昏君应有的形象。王朴觉得古人太保守了，眼前这对君臣，才是花钱的典范！
叶华信心十足，柴荣充满了期待，王朴痛苦抱着脑袋，就在君臣各自盘算的时候，陈石一身血红，单手提着一个俘虏，快步到了柴荣面前，重重摔在地上。
“陛下，臣抓了伪宰相郭无为，请陛下发落！”
柴荣扫了一眼地上的人，突然眼前一亮，“是你？”
叶华同样盯着此人，很想大笑三声，没法子，这个人长得是真的够搞笑的。他的额头又宽又大，跟李煜有的一拼，偏偏嘴巴很尖，上嘴唇突出，压着下嘴唇，跟鸟嘴似的。
就冲这副模样，不去当谐星都浪费材料了。
“陛下，你认识这个人？”
柴荣点头，“叶卿，王学士，你们看他长得奇怪，名字也怪，他姓郭，叫郭无为，字无不为！”
“噗！”
叶华直接喷了，同样都是来自道德经，你看看人家冯太师，叫冯道，自可道，这位呢，名无为，字无不为，三个字的字，叶华还是头一次见到！
长得奇怪，名字也奇怪，真不知道这位还干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柴荣轻笑道：“当初先帝讨伐河中李守贞叛乱，此人杖策拜谒，父皇盛情款待，询问了他不少事情，朕记得他当时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十分不简单，父皇曾经想重用此人！”
“哦？”叶华不解：“那为何没有用？”
柴荣大笑，“他当时谈了那么多，最后父皇问他，该如何做。他告诉父皇，公为汉大臣，握重兵居外，而延纵横之士，非所以防微虑远之道也！他这么说，父皇如何能用？”
叶华实在是忍不住，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想象一下，刘玄德三顾茅庐，诸葛亮跟他谈了一大堆，最后刘备问他，应该怎么办？诸葛亮说曹操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万姓倾心，四方仰德……你不是他的对手，赶快投降算了。
信不信，诸葛亮要是这么说，刘备保证能掐死他，世上也就没有三顾茅庐的事情了！
所以你想人家重用，不管能不能实现，总要拿出一份隆中对来。
可郭无为不然，这位告诉郭威，你是大汉臣子，手握大军，到处招揽纵横才士，这是别有用心，不是谋身之道，换句话说，他居然劝郭威，不要揽才……那好吧，郭老大从善如流，就先把这个郭无为赶走了。
碰了一鼻子灰，郭无为只好去投河东，刘承钧很看重他的才华，推荐他担任谏议大夫，后来又升任大学士，成了北汉的宰相。
可惜的是，他刚当上宰相，大周人马就来了，他也成了柴荣的阶下囚！
明明有一个宣麻拜相的机会放在面前，这位却弃之如敝履，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只怕郭无为要买一万片！
就连王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当年他可是主动投奔的，论起才华，郭无为不见得比他差，甚至当初的名声还在他之上……现在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所以说啊，在宦海沉浮，不光要有本事，还要有眼光，跟对了人，比什么都重要！
“郭学士，晋阳城破，刘崇老匹夫死在旦夕，你身为他的臣子，有什么想说的？”王朴笑呵呵道：“你都错了两次了，总不能再错第三次吧？”
是啊，弃了郭威，投奔河东，一错再错，若是这第三次还没想清楚，那可就真的无药可救了。
郭无为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突然嚎啕大哭，他嘴巴长得尖，声音也十分尖利，难听。
“圣人在上，罪臣早就想弃暗投明了，河东的情况都装在罪臣的肚子里，圣人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就是，罪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柴荣眉头一挑，“那好，朕问你，河东还有多少丁口？”
“有两万七千五百余户，其中成丁不足五万人，经历此战之后，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郭无为回答十分干脆。
柴荣，叶华，王朴，三个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两万多户啊！这个数字只相当于唐朝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
而且还不算这一次的战斗，只怕真正统计下来，连两万户都没有，要知道河东有十二州，大致相当于后世山西中北部，虽然不敢说是富庶之地，但也人丁兴旺，商贾繁荣，现在却只剩下这么点人，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郭无为跪在地上，嚎哭道：“圣人，刘崇逆贼为了讨好契丹，一次就送了数百美女。这几年的光景，他大肆搜刮，河东已经是赤地千里，所剩无几。不但人口没了，就连府库的粮食也都没了，整个晋阳，就是一座空城啊！”
柴荣听得头皮发麻，为了灭掉北汉，他调动了二十万大军，无数战将。要知道大周一年多之前，为了光复幽州就搬空了府库。柴荣登基之后，甚至要灭掉佛寺，用收上来的铜器铸钱，填补亏空。
这一次先是向幽州用兵，接着又攻打北汉，军费开支就像是流水一般。
打到了最后，人没有，钱没有，粮食还没有……这，这让柴荣如何犒劳三军，如何收拾残局？
“郭无为，你给朕说实话，城中真的空了？”
郭无为都哭了，“罪臣哪敢欺瞒陛下，别说晋阳，整个河东都是如此，以往十二州的产出，有一半要送给契丹，剩下的才能拿来养兵，养官！罪臣虽然被封为宰相，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三百贯而已……这么点钱，连一只鹰，一头虎都吃不饱啊！”
听完郭无为的话，叶华暗暗点头，他从代州一直杀到了晋阳，沿途所见，也的确如同郭无为所言，搜刮加上战乱，已经彻底摧毁了河东的经济，他们即将接手的是赤地千里！
河东除了土地之外，不剩下什么了！
难怪这一次攻击晋阳，会这么顺利，不是刘崇不想拼命，实在是他山穷水尽，玩不出花样了。
……
“嘿嘿嘿，郭荣，朕是输了，输给了你们父子……可是朕不会给你留下任何东西！不会！”老家伙被打回了皇宫，他一手提着宝剑，一手拿着火把，到处点火，没有多大一会儿，皇宫就陷入了一片火海，宫女太监仓皇逃跑，像是受惊的小兽，没头苍蝇……刘崇仰天大笑，他伸出袖子，擦了一把宝剑，然后横在脖子上。
突然，刘崇想起来，他还有两个孙子呢！
“国破家亡，你们也该死了！”
刘崇用宝剑，逼着刘继恩和刘继元，“快，给朕去死！去死！”
两个少年望了望眼前的大火，又偷眼看了看身后衰朽疯癫的刘崇，突然，刘继恩咬了咬牙，他猛地伏身，捡起了一块砖头，照着刘崇就扔了过去……

第416章 走回头路的叶华
杨业很懊恼，他是攻打晋阳最卖力气的人。
杨业很早就发誓，要灭了北汉。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杨业率领着人马，冲进了城池。
大周的将领当中，没人比杨业更熟悉晋阳，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几年的时光，他作为刘崇的义孙，又抗击契丹有功，鲜衣怒马，驰骋纵横，威风八面，也就是那个时候，杨无敌的名号渐渐传了出来。
可是回头看去，那一段看似快乐的日子，对杨业来说，却是最大的耻辱。
只要过了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北汉灭了，灭在我的手里！最大的负担就能消失了！
杨业对天发誓，下定了决心！他率领着杨家部曲，抛开路上的所有敌人，一心奔着皇宫杀来。
不得不说，杨业的运气向来不算太好。
张永德接受了另一位驸马贞俊的投降，抢先杀到了皇宫之外。他跟刘崇打了一场，北汉的许多臣子不是被他杀死，就是被俘虏。
刘崇带着沙陀武士退守皇宫，张永德督兵猛攻。
贞俊能把妻子杀了，自然不会在乎老丈人。
事实上，他冲得比任何人都要猛，亲冒箭失，仿佛面对的不是岳父大人，而是生死仇敌一般！那个勇猛的劲头儿，让张永德都汗颜，自愧不如。
贞俊卖力表演，终于带领着家丁，撞开了宫门，杀入了皇宫。他两眼红赤，逢人就杀，仿佛杀神附体。
哪怕那些人认识他，跪在地上，祈求驸马饶命，全都没有用！
“你才是驸马，你全家都是驸马！”
贞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用血洗刷掉他的身份，他一口气冲到了刘崇的金銮殿前，抬头看了看不慎高大的殿宇，狠狠啐了一口。
“无耻老匹夫，你也配当皇帝！”
说完，贞俊迈步就冲了进去。
“刘崇，刘崇呢！快出来受死！”
他大嚷大叫，找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刘崇，没法子，他只能提刀冲向了后面，此时宫里已经是火焰飞天，乱糟糟一团。
宫人们到处乱跑，他揪住了两个，询问之后，直奔后面而来。
贞俊终于看到了刘崇，而且还看到了刘崇的两个孙子，刘继恩和刘继元，祖孙三人，都被绑在了木桩上。
“哈哈哈，老匹夫，原来你在这？”
他提着刀往前去，突然有人从旁边转出来，伸出手里的长刀，把贞俊给拦住了。
“驸马爷，别来无恙啊？”
贞俊咯噔停住了脚步，他艰难转头，迟疑了半晌，“你是……刘，呃不，是杨，杨将军！”
这家伙双腿一软，直接拜倒在杨业的面前，以头杵地，浑身上下，写满了谄媚两个字。
“杨将军，杨将军啊！小人早就听说你弃暗投明了，真是让人好生佩服，小人愿意追随杨将军左右，牵马坠蹬也好，为奴为仆也好，求杨将军收留啊！”
说着，砰砰砰，不停磕头。
别说杨业，就连刘继恩和刘继元都扭过头，看不下去！
真是无耻透了！
沙陀人里面怎么出了个这样的败类？
杨业突然变得意兴阑珊。
在杀进皇宫之前，他是憋着一股劲儿。
可是当他冲进来，刘崇已经倒在了地上，刘继恩和刘继元正骑在他的身上，祖孙三个，扭打成了一团。
事实上是刘崇在被动挨打，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两个小崽子不甘心投火殉国，刘继恩用砖头把刘崇砸倒，刘继元扑过来，夺了刘崇的宝剑，和兄长一起把刘崇按在了地上……老匹夫已经不是尊贵的皇帝，只是一个无助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杨业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刘崇，曾经是他的干祖父！
刘继恩和刘继元也是他的干兄弟。
还有贞俊，他们也曾一起喝酒，一起射猎……过去的经历，不断在眼前闪过，杨业无奈摇头，原来他一心要摧毁的北汉政权，就是这么一副丑陋的样子，实在是无聊，无聊透了！
身为男儿大丈夫，似乎应该有更高的追求，和他们较劲儿，真是没意思！
很多时候不就是这样，原来觉得高不可攀的目标，实现之后，也就是那么回事，甚至还挺无聊的。
杨业就是如此，他让士兵将刘崇，还有其他人全都捆起来，送去给柴荣。
北汉的皇帝刘崇，太子刘承钧，两个皇孙刘继恩和刘继元，文臣以郭无为为首，武将以侯霸荣为首，多达一万多人，全数投降。
北汉彻底灭亡了。
通常情况下，一国灭了，总会有一些逆子孤臣，以死殉国，可事实上呢，北汉灭了，死的人少之又少，哪怕是沙陀的贵胄，他们也都情愿意弯下膝盖，向大周请降。
在历史上，北汉能够存在，就是靠着契丹在背后支撑，才能苟延残喘。
而叶华的出现，先是狠狠削弱了北汉一番，接着又把契丹人赶出了幽州，北汉实力不及历史上强，又失去了靠山，实际上早就是士气低落，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们最后的依仗就是晋阳城，当城破的那一刻，这些北汉文武，甚至普通百姓，不是恐惧，而是长出口气，如释重负。
终于结束了！
不用再撑下去了，不管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反正他们是不想负隅顽抗了。
“民无战心，军无斗志！北汉的确是该亡之国！只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太大了，要怎么收拾啊！”王朴唉声叹气，眉头蹙成一个深邃的川字。
饶是以他的才智，都想不出好办法了。
“陛下，眼下河东十二州，所余百姓不足二十万，且以老弱病残为主，民力凋敝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空有良田沃野，却无人能开垦耕种。没有二三十年，怕是恢复不了元气了。”
柴荣紧皱眉头，他甚至没有功夫去管俘虏的刘崇，也没有心情享受胜利者的喜悦。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收拾残局。
“王学士，历代都有什么做法？”
“回陛下，战乱之后，土地荒芜，民生凋敝。无非是两个办法，一个是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让老百姓自己恢复。再有，就是效仿魏武帝曹操，施行屯田之策，除此之外，老臣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这两个办法中规中矩，也是最容易的，可柴荣全都不满意。
所谓自行恢复，那要多少时间？
更何况党项人虎视眈眈，河东空虚，他们要是趁机迁入，那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难道灭了沙陀，又来一个党项不成？
落实军屯呢？
柴荣想了想，也行不通。
大周用的是募兵之法，那些骄兵悍将打了胜仗，最想要的就是赏赐，升官发财……朝廷不给他们，反而逼着他们去当农夫，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们是万万不会接受的！
见陛下不认可自己的想法，王朴只能又憋出了一个主意，“圣人，冠军侯在幽州弄了个燕云开发公司，是不是可以请他在河东如法炮制，也弄一个？”
柴荣面露喜色，“去把叶卿请来，朕要问问他的看法。”
叶华正在负责给将士们记功，陈石，张永德，韩通，王全斌，郭进……这帮家伙从叶华的帅帐录下了功劳，出来之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大说大笑，大嚷大叫。
他们才不管烂摊子怎么收拾，只想享受胜利的果实。
张永德在宫里俘虏了上百名宫女，从中挑出姿色尚佳的，让她们跳舞庆贺，来一个不醉不归，正在邀请大家参与呢！
“兄弟们，我告诉你们，大家伙乐是乐，但要懂规矩，咱们该把最好的留给侯爷！”
张永德一脸猥琐的笑容，冲着大家伙鬼兮兮道：“你们知道不？咱侯爷还是个雏儿呢！连姑娘都没碰过！”
他这句话，点燃了一群人的八卦之魂。
开什么玩笑啊，叶华年纪也不算太小了，都快二十了吧？
怎么可能没沾过荤腥？
你姓张的胡说八道！
张永德晃着脑袋，“你们不信问石头，石头跟侯爷最好了，他什么都知道！”
这帮人立刻围住了陈石，七嘴八舌头打听。
陈石哪里招架得住，“那个侯爷说了……年纪小，肾水不固，对身体不好的，我师，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其实，其实我也没……”
“没什么？”
几个人神色怪异，随即哄堂大笑，“石头兄弟，哥几个就带着你，先去开开荤儿！”
他们架着陈石就走。
这就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叶华是没本事躲清闲了，他被叫到了柴荣的御帐。
“现在有两件事，其一，国库是空的，朕拿不出钱，赏赐有功将士；其二，河东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变不出钱来。叶卿，你有什么好办法，给朕分忧？”
王朴也说道：“是啊，冠军侯，能不能建一个河东开发公司？”
人被逼急了，什念头都能往外冒了。
叶华却摇了摇头，“陛下，臣以为河东同幽州不一样，无论是区位，还是自然禀赋，都很难照搬，不过要想让河东能快速生财，还是有办法的……只不过要首先改制。”
“改制，改什么制？”柴荣不解问道。
“要准许使用奴隶！”
“奴隶？”王朴皱着眉头，“侯爷，老夫没记错，当年可是你最先释放奴隶的，怎么侯爷要走回头路？”
“此一时彼一时，如果不准蓄奴，挖煤的成本太高，是没有赚头儿的！”

第417章 体贴的皇帝陛下
提起河东，叶华最先想起来的就是煤，没法子，上辈子这里的煤老板那可是天下闻名，壕气逼人，想发展河东，就免不了在煤上做文章。
不过眼下的技术水平太低，运输能力又差，煤炭本身的价值不高，远低于粮食，如果不能在人工上面想办法，是没有什么赚头儿的，甚至会赔钱。
这是个非常浅显的经济账，柴荣和王朴都能算得清楚，可是算得清楚，未必能下得了决心。
“冠军侯，你说得轻巧，岂能为了河东一地，就恢复奴隶？那中原怎么办？其他地方怎么办？是不是要把百姓都视为草芥？”王朴愤怒质问。
叶华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王学士，我几时说过，要让大周的子民当奴隶了？”
王朴瞪大眼睛，气咻咻道：“侯爷，你刚刚还说要行奴隶制，现在却又反悔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柴荣抓着短须，沉吟了一下，突然笑道：“王学士，朕明白叶卿的意思了，他是说不用大周的子民，却没有说，不能用其他的人！”
“哦！”
王朴吸了口气，突然以手击额，真是该死，连这点意思都没听出来，实在是糊涂。
“侯爷，如果老夫没猜错，这第一批奴隶就是沙陀人吧？”王朴咬着牙问。
“没错，他们该为这几十年付出代价了！”叶华幽幽说道，语气冷得让人打颤，李克用当初作为大唐的雇佣兵，镇压黄巢起义还算有功，可后来沙陀集团逐渐失控，割据一方，为祸天下，五代十国的乱局，还有石敬瑭出卖燕云，祸害了汉家四百年，这笔账不能不算！
“陛下，臣以为应该将河东的男丁，尽数充为奴隶，用他们挖掘煤炭，供应京城百姓和作坊之用。”
在叶华的努力之下，沿着五丈河，已经形成了一条工业长廊，钢铁，军械，火药……三大拳头产品，构成了大周军队的战斗力核心，没有这三样东西，是不可能快速砸开晋阳城墙的。
而煤炭就是工业的粮食，喂养的越多，工业体系就会越膨胀壮大，以后一统天下，还要靠着这个工业怪兽呢！
王朴思量道：“侯爷，眼下河东的男丁不过两三万人而已，恐怕不够用吧？”
“这有什么难的？不还有党项人吗？北边的云州有契丹人，有室韦人，向西，有吐蕃人，有回鹘人……抓来使用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王朴怪叫道：“他们可都凶悍善战，不是好对付的！你就不怕兵连祸结吗？”
“不怕！”
叶华傲然道：“我们打败了契丹，灭了沙陀铁骑，砸开了晋阳坚城！试问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大周的赳赳武夫！一支强大的军队，就需要不断的战斗磨砺。抓奴隶卖给矿场，然后矿场提供廉价的煤炭，供应军械作坊使用，军械作坊生产出更多质优价廉的武器，再卖给军中，士兵有了更好的武器，就能用更低的代价去抓捕奴隶……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各方都能得利，难道不好吗？”
面对叶华强大的逻辑攻势，王朴是彻底败下阵来。
老头只剩下喃喃自语，“侯爷，谁都得利，总有人吃亏吧？”
“是啊，沙陀人吃亏，契丹人吃亏，党项人吃亏，吐蕃人吃亏……他们吃亏如何，就算全都死了，又和你有什么干系？”
王朴涨红了脸，“这，这绝非王道，对四夷应该以怀柔之策，降服其心，一味用强，会招来大祸的！”
“有什么大祸？他们有本事就来打，看看能不能打得过大周的雄兵！”叶华笑嘻嘻道：“王学士，降服人心太难了，杀人却只是一刀的事情。叶某是个武夫，没有那么高深的道德学问，自问没法子感化蛮夷……要不这样。”叶华凑到王朴的身边，低声道：“我派几个人，护送王学士去草原，让你去降服人心，或是十年，或是二十年，到时候四夷都来向陛下进贡，我大周万国来朝，你王学士居功厥伟，肯定会立地成圣的！”
王朴的老脸都紫了，别说让他去十年八年，没准十天八天就死了，有这么陷害老人家的吗？姓叶的小子简直不当人子！
“老夫又不是迂腐之人，只是担心你这么干，会激起所有部落的厌恶，到时候他们一起来攻，万里边疆，到处都是烽火，又该怎么办？靠着你冠军侯一个人，能挡得住吗？”王朴反唇相讥。
叶华呵呵道：“王学士，你这么说，还不迂腐啊？那些个部落，彼此之间，仇恨比我们大多了，简直是不共戴天。我们可以向党项人购买吐蕃奴隶，从室韦部落购买契丹奴隶，从回鹘人购买西域奴隶……只有那些跳出来的刺头儿，才由我们亲自收拾，怎么样，你懂了吧！”
“老祖宗教给我们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分化瓦解，各个击破……这么多好东西你不学，非要讲什么仁义啊，王道啊，怀柔啊，你跟蛮夷讲这些，他们懂吗？这就是对牛弹琴，白费功夫！”
……
这一场辩论的结果显而易见，王朴是彻底输了。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招。
“陛下，诚然冠军侯所言有理，可如此对待四夷，难保不会引来闲话，还有江南诸国，他们也会嚼舌头根子，只怕会有伤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应该三思而后行！”
“不必！”
柴荣猛地挥手，他大笑道：“王学士和叶卿的话，朕都听进去了。朕是大周的皇帝，是汉家的天子，朕可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天可汗！至于南方诸国，只要大周国力足够，兵锋所至，只会望风而降！朕岂会害怕一些闲言碎语！”
柴荣对着叶华又道：“叶卿，你方才所言，朕觉得还是太客气了。”
叶华吸了口气，他的话还算客气？我的陛下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叶华满脸惊疑，柴荣终于笑了，“叶卿，你说要把沙陀的男丁尽数充为奴隶，那女人呢？又该如何？”
“这个……陛下是想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叶华试探着问道。
柴荣欣然点头，“说得对！你的话提醒了朕，国库是空的不假，可赏赐也不能仅限于钱财官职不是！将士们跟着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该有个在身边伺候暖床的人了！”
好一个体贴的皇帝陛下！
叶华和王朴都无言以对，只能一起躬身，替大家伙拜谢天恩。
柴荣又笑道：“叶卿，你知道将士们都在干什么？”
叶华摇了摇头。
“他们都在庆贺，朕知道驸马张永德就在请客，他抓了上百宫女，你的好兄弟陈石也被他们拐去了……走吧，随朕去问候大家伙！”
柴荣意味深长一笑，起身大步往外面走。
叶华多机敏啊，皇帝笑得太阴险了，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石头啊，但愿你别撞在枪口上。
叶华快步跟上，王朴稍微愣了一下，也忍不住笑逐颜开，这是有好戏看了……武夫当中，也就是叶华这个怪胎能给他气受，其他别人全都不值一提！
老夫要利用这个机会，把刚刚失去的面子都给找回来！
王朴想到这里，脚步轻快，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一般，居然连叶华都跟不上。
君臣三个，只带了不多的侍卫，直接来到了城中的宰相府。
在相府门口，郭无为探头缩脑，正四处看着……说来也是尴尬，堂堂一个宰相，居然连家都保不住。
张永德要请客，皇宫他是不敢去的，其他的府邸不是被烧了，就是不够宽敞体面，没法子，只能借相府一用了！
郭无为没有地方去，只能在外面替大周的将军们看门！
这叫什么事啊？
无为无不为！
他这个名字算是起对了！
连青楼的活儿都接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做？
这张老脸算是没地方搁了！
他都有心一头撞死，可是却没有这个胆子，张永德说得明白，你老老实实的，我就不动你的家人，不然你郭无为的女儿，儿媳，甚至是孙儿，一个都跑不了！
“这帮大周的悍将，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正在他抱怨的时候，发现君臣三个人赶来了，郭无为惊得脸色大变，连忙磕头！
柴荣沉着脸道：“那帮不长进的畜生，是不是都在里面？他们简直狗胆包天，眼睛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军中规矩都让他们给败坏殆尽了！”
皇帝如此震怒，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郭无为喜出望外，大周天子还是要收拾人心的，至少要做做样子，不能太过分！他立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圣人在上，诸位将军，他，他们实在是太过了……还请圣人做主啊！”
柴荣颔首，“朕既然来了，就会主持公道，你随着朕进去吧！”
郭无为大喜，连忙起身，乖乖跟在柴荣的身后，心里还盘算着，柴荣不可能处置太多人，最多敲打一下，这也就行了，谁让他们是亡国之人呢！
郭无为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叶华吃人一样的目光，还敢告状，你老东西还搞不清楚状况吧！
“去，给我问问，郭家有多少年貌相当的女人，一个别放过！”

第418章 发媳妇了
张永德是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的，他的手掐在了对付的脖子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拧断。
不过张永德却没有这个胆子，因为对方是绣衣使者！
这帮家伙出现了，代表来的人就是皇帝。
别的驸马都能倚仗权势，无所顾忌。可他这个驸马要比任何人都小心，生怕被抓到一招之错，就万劫不复了。
可偏偏他运气太差，想跑都跑不到。
张永德是第一个被抓过来的，他看到了叶华，拼命冲叶华挤眉弄眼，想要求叶华帮忙说情，哪知道叶华绷着脸气急败坏，冲过来就骂。
“你瞧瞧自己，都成了什么样子？我大周王师，向来以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著称，天下百姓，提起大周将士，无不竖起大拇指，称为好汉！可你们呢，成了什么样子？简直是一群流氓，土匪，山贼，草寇！丢人现眼啊！”
叶华把张永德骂得狗血淋头，一转身，连看都懒得看。
坏了，侯爷这是要不管大家伙了？
张永德吓得浑身哆嗦，不知所措。
这时候王朴开口了，他冷笑道：“冠军侯，违反军规可不是等闲小事，你骂两句就想把事情揭过去吗？”
叶华猛然回头，逼视着王朴，“王学士，你想干什么？莫非要杀人不成？”
“没错！”王朴指了指以张永德为首的将领，大家伙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有人的脸上还有胭脂膏，简直跟从青楼出来的差不多了。
“这，这帮人算是大周的将领吗？倒像是走马章台，眠花卧柳的富贵公子！军营之中，强抢民女，坏人清白，不管立了多大的战功，都应该斩杀，传首三军，以儆效尤！”
真的要杀人啊！
这回大家伙都瞪圆了眼睛，郭进就怒骂道：“王朴，老子们用命打开了晋阳，立下了大功。我们享受一下怎么了？你老小子一个人没杀，寸功未立，现在就要杀我们，凭什么？”
他这么一嚷嚷，其他人都跟着骂了。
尤其是符昭信，他是这几个人里面，最不在乎的。
杀谁也杀不到他的头上！
“陛下，臣等是在郭无为的府邸，不是在军营，不能以军法处罚我们！”符昭信扯着脖子嚷嚷道：“那些女人都是北汉的宫人，理当贬为奴仆，不是良家女子，无论如何，臣等都罪不至死！”
柴荣气得连拍桌子，恶狠狠道：“够了！国法无情，朕必须要给三军将士一个交代……来人，把他们都推出去！”
绣衣使者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推到了府门外，十几个人，排成了一排，等着砍脑袋吧！
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冤的就属陈石了，他简直想把张永德给掐死！天可怜见，石头真的是第一次，他分到了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子，最初的时候，他完全不知所措，多亏了其中有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她是宫里的妃子，有些见识。
城破了，国家亡了，她们这些人本来就跑不了，落到乱兵手里，成为玩物，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别说是周兵，就算以前契丹人来了，还是盟友呢，结果也到处抢女人，很多都死得不明不白，凄惨无比。
陈石年纪不大，官职不小，又懵懵懂懂，傻乎乎的，单纯可爱……女人就想开了，跟着他，总比让别人抢走好。
因此她嘱咐两个姊妹，拿出本事，好好伺候着。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陈石就好像在云端梦里，飘飘荡荡，魂儿都飞了……难怪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也别说英雄，师父如何，仙风道骨的人物，不一样被老娘拿下了……陈石琢磨着，自己往后也别端着了！
师父是老来得子，陈家不能绝后，他得为了开枝散叶，光大门庭做贡献……这块石头终于开窍了，很可惜，他刚开窍，就被揪了出来。
稀里糊涂推着去见了柴荣，然后就等着砍脑袋！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在旁边高怀德小白脸通红，丢人，太丢人了！
他把脑袋深深埋下去，一个字都不想说。
隔着高怀德，就是张永德，他晃着脑袋，十分不服气。
“石头兄弟，现在能救大伙的就是你了，但愿侯爷能良心发现，替咱们说情，不然你我可真就身首异处了！”
陈石气得咬牙切齿，“就算求情，也要把你这个罪魁祸首给砍了！我，我现在就盼着，能，能让她们，怀，怀上……不然，陈家就真的绝后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和蚊呐相仿。
……
外面一团乱麻，里面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皇帝陛下怒气冲冲，王朴嚷嚷着要军法从事，叶华先是黑脸，接着他眼珠转了转，把郭无为给叫到了一边。
叶华嘴角上翘，冷笑道：“郭大人，真是好手段，你们皇帝太子在阵前杀不掉的大将，你一口气弄死了十几个！你可真行啊！”
郭无为咧着嘴，连忙摆手解释，“侯爷误会了，陛下以军法为重，我不过是一个罪臣，如何能够左右圣人的心思。”
“放屁！”
叶华爆了粗口，“陛下迟迟没有下令杀人，不就是心中不忍吗？你当陛下愿意斩杀自己的大将，自断手臂吗？”
郭无为神色很差，低头不语。
叶华咬了咬牙，“你想装死是吧？别忘了，你可是降臣！这二十万将士都盯着呢，有一个人死了，你们郭家就别想活一个！就算陛下也保不了你们！”
“啊！”
郭无为吓得一哆嗦，他肚子里有气，张永德霸占他的家，干那种事情，郭无为恨不得全杀了才好。
可脑袋冷静下来，就害怕了，这些将领都是柴荣的心腹，军中的人物，自己刚刚投降大周，就得罪了一群丘八大爷，恐怕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想了想，立刻陪笑道：“侯爷误会了，我刚刚是在琢磨，如何给几位将军脱罪，一时失神，请侯爷勿怪！”
叶华沉着脸道：“你想出办法了？”
“想出来了！”
郭无为这家伙还有点鬼点子。
“侯爷，这事情是你情我愿，只要那些女人站出来替将军们说话，自然就没事了。”
叶华皱着眉头，“她们能愿意吗？”
郭无为呲着牙道：“这就由不得她们了！”
叶华终于点头了，“你速速去办，然后向陛下求情，保住几位将军的性命，不然我拿你问罪！”
“明白！我全都明白。”
郭无为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屁颠屁颠，跑去见柴荣。
“陛下治军严谨，令臣万分钦佩，只是臣以为诸位将军立有大功，杀了他们，有伤士气，请陛下宽宥。”
“国法无情，朕如何能饶得了他们？”柴荣语气冰冷。
“陛下，臣以为法理无外乎人情！几位将军具是当世英雄，臣已经询问过，那些女人都说能追随在将军左右，是她们的福气。陛下，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臣以为这是天作之合，陛下还是成全为好！”
柴荣吸了口气，“她们愿意嫁给这几个畜生？”
“愿意，都愿意啊！”郭无为忙不迭道。
柴荣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道：“去，把人带进来。”
张永德等人被重新推了进来。
他们跪在柴荣面前，低垂着头，不敢直视。
柴荣哼了一声！
“没出息的东西！败坏朕的名声，简直可杀不可留！”
柴荣愤愤道：“朕真想杀了你们，以儆效尤！不过……要是把你们杀了，那些可怜人又依靠谁？真是让朕左右为难？”
柴荣转向叶华，“叶卿，你有什么两全其美之策吗？”
“有。”叶华立刻道：“陛下，诸位将军破坏军纪，不能不罚，臣以为这次他们破晋阳之功，就一笔勾销！另外呢，他们既然动了那些宫人，就索性赐给他们，让他们负责到底，作为惩戒，陛下以为如何？”
“嗯，叶卿所言有理，就这么办吧！”
叶华冲着跪着的几个人呵呵一笑，“怎么，都傻了，还不谢恩？”
这几个人愣了一下，立刻跪倒，趴在地上磕头。
等直起腰，都晕乎乎的。
脑袋保住了，破城之功也没了，可是又赐了女人，还说是惩罚……这要是惩罚，那就来得更多一点吧！
陈石的眼睛最明亮，老天保佑，陈家终于不用绝后了！而且还赐了女人，回头就去努力造人，为了光大陈家，鞠躬尽瘁！
这块石头光剩下傻笑了……叶华又道：“陛下恩泽雨露，惠及臣下。不能让他们专美，不如索性加恩全体将士，都给大家添一房妻子算了。”
柴荣抚掌大笑，“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哪来那么多姑娘？”
叶华笑道：“都是军中糙汉子，讨个能生养，会干活的婆娘就成……郭大人，你不是说河东就剩下老弱妇孺了吗？我看你就尽快拟个条陈出来，把这些无依无靠的女人，都嫁给军中将士吧！也算是你的功德！”
郭无为都傻了，这算什么功德？简直是造孽啊？万一女人不愿意怎么办？万一还有丈夫怎么办？
二十万人啊，只怕穷尽河东的女人也不够啊？
他想拒绝，可柴荣却不给他机会了，只是淡然道：“这件事情只有郭学士能办，你就多费心吧！十天之内，朕就要喝到喜酒！”

第419章 为兄弟着想
十几个人，被人从被窝里提了出来，放在道边展示了两个时辰，然后三言两语就没事了，还给塞了一堆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伙都很懵！
张永德突然发现了杨业，大家伙都在，唯有他跑了，张永德气哼哼揪住杨业的肩头。“你给我说，是不是你通风报信，害得我们大家伙？”
杨业才不吃张永德一套！
反手把他的腕子给推开了，“你少要血口喷人！”
“那你为什么不来？”张永德不肯罢休，继续追问。
杨业狠狠啐了他一口，“你让我去干什么？那里面有我的干姐妹，有她们的丫鬟侍女……难不成我也要跟你们一样胡来吗？”
张永德闹了个大红脸，可不是，居然忘了杨业的身份。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个是我不对，我给杨兄道歉！我现在就是弄不清楚，到底是谁害了我们？”
杨业没好气道：“不知道就去问！找明白的人！”
“谁，谁是明白人？”
“还能有谁，冠军侯呗！”杨业点指着他们的脑门，教训道：“你们几个货儿啊，要不是侯爷护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骂得没脾气，张永德叫上了大家伙，赶快去拜见叶华。这十几位大将，就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一个个低着脑袋，垂头丧气来见叶华。
叶华倒是没怎么生气，甚至连刚才的事情都忘了一般。
他准备了精致的茶杯，给大家伙表演了一手功夫茶。自从拜了冯道之后，叶华的志趣明显高雅了不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泡出来的茶水也是清香扑鼻。
张永德接过来，一口喝干，其他人也都这样，跟饮牲口似的，喝完就瞪着眼睛看叶华。
“你们这就是焚琴煮鹤！我可告诉你们，这是喜茶，喝过了，可就没有了，别指望我再给你们泡茶，还有，你们成亲也别管我要份子钱，没有！”
张永德举起空空的小茶杯，怪叫道：“这算什么喜茶，我们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压惊还差不多！”
符昭信也说道：“没错，我可告诉你，该出的份子钱一点不能少，不然我们跟你没完！”
叶华收起来笑容，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你们几个货儿也就跟我有本事甩脸子！我问你们，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
他们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陈石说话了。
“要是知道就不来麻烦你了！”
符昭信也说道：“就是，我们现在搞不清楚，陛下到底是气，还是怒？赏下来的女人该怎么办？是明媒正娶供起来，还是偷偷弄进门来？”
他们七嘴八舌头，说了好半天。
叶华只是呵呵冷笑，这几个货儿还没有赵匡胤机灵呢，要不是他们握有兵权，光是朝中的那几位相公就能玩死他们！
当然了，等武夫调不动人马的时候，很快就被踩在了地下，半点机会都没有！
“首先，你们要弄清楚，陛下是不是要杀人？”
几个家伙还互相看，都在心里头说，我们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
叶华实在是没心情了，跟他们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了，必须把道理说清楚才行。
“灭了河东，去了心腹大患，别说你们高兴，就算陛下都想着庆祝一番。区区几个女人算什么？陛下会为了这点事情，就杀自己的大将吗？这不是笑话一样！”
“可，可万一陛下要为了收拾人心呢？”符昭信反问道。
“收拾什么人心？河东拢共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万人！你摸着自己的心，是二十万人马重要，还是三十万老弱妇孺重要？”
结果当然是不言而喻的。
张永德还是不解，“既然陛下不在乎，那为什么喊打喊杀的，还要郭无为求情？”
“愚蠢！”
叶华冷笑了一声，“郭无为不过是个降臣，说句不客气的，他连一条狗都不如，凭什么给你们求情？他如何能保住你们的命？”
陈石挠了挠头，“那个……再说的明白点吧，还是听不懂！”
“唉……你们啊，连重点都没有抓住！重点是你们破晋阳之功，跟这次的过错相抵了，知道了吗？”
“啊！”
几个人都叫了起来，貌似是这么说的！
可，可那是灭国之功啊，就不给点东西？
皇帝陛下也太抠门了吧？
“不是给你们媳妇了吗？还有什么不满的！不光是你们，还有你们手下的人将士，谁想娶个妻子，纳个妾，就赶快报名，要赏赐，还是要媳妇，二选一，这回明白了吧？”
叶华把话说说完，就拳打脚踢，把几个人赶了出去。
跟他们说话，实在是太浪费吐沫星子。
还是找个聪明人谈，比较容易一些。
“郭学士，圣人爱惜将士，要给大家伙解决终身大事，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顶大顶大的事情，你要是能做好，自然可以在朝堂立足，要是做不好，辜负了圣恩，什么结果，不用我多说，你比谁都清楚！”
郭无为咧嘴苦笑，难看透了，他情愿没看明白。
柴荣才不是那种贪图虚名的皇帝，他也不会为了所谓收拾人心，就去惩罚自己人。
他拿不出足够的东西赏赐大家，又不能直接抓着士兵的耳朵，告诉大家，东西没有，只能给你们媳妇，要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任何一个要脸的皇帝都说不出口。
所以柴荣就借着几位将领的小错，先把他们的气势压住，免得他们跳出来谈条件……摆平了这几个货儿，剩下的士兵也就好办了。
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
郭无为就是敲打将士们的一个借口而已。
曾经觉得自己很重要，可现在郭无为才知道，他连个屁都不是！
从宰相到降臣，差别还真他娘的大啊！
“郭学士，我已经把陛下的用意告诉了几位将军，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想通的！他们自然不敢找陛下算账，也不敢惹我，甚至不敢去找王学士，你说他们会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都怪你郭无为，你告了我们一状，害得我们没法升官发财，仅仅得了接女人，这笔账你必须还！
以那些骄兵悍将的作风，知道自己被套路了，完全可以找到郭无为，一顿胖揍，然后扔茅坑里淹死。信不信，等告诉柴荣，只会说三个字“知道了”，连厚葬都不会有！
郭无为就是用过即丢的用品，没有半点心疼。
“圣人让我给将士们找女人！”郭无为觉得自己还有点价值。
叶华大笑，“你可以不干，侯霸荣，还有那个贞俊，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抢着做！郭无为，念在你跟先帝有些缘分的情面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把事情做好了，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心思，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不然没人能救你了！就算将军们不想杀你，贞俊会不会动手？他可是连媳妇都给宰了！”
郭无为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收缩肩膀，默默低下了头。
叶华轻笑道：“郭学士，你是聪明人，我之所以愿意和你多说两句，是希望你能真正站在大周一边，替朝廷做事，把河东管理好，你的一颗心都向着朝廷，自然没有亏吃。”
“我，我知道了！”郭无为艰难道：“我愿意把一条老命，卖给圣人，只是我想请侯爷指点，究竟要怎么做？”
“怎么做？”叶华微微一笑，“陛下不是给了你任务吗？你要身体力行，知道吗？”
郭无为突然仰起头，他从叶华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声音颤抖道：“侯爷，你到底要让我如何？”
“不是我让你如何，是你自己主动去做！”叶华循循善诱道：“我的好兄弟陈石，年轻有为，人非常好。我听说你郭学士有一双女儿，怎么样？结个亲吧！”

第420章 小人郭无为
河东绝没有满足二十万士兵的女人，即便连老太太和小丫头算上都不够。
郭无为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他是个有学问的人，他也希望自己的女婿能更有学问，曾经有北汉的将领上门求亲，被他给严词拒绝，粗鄙之人是进不了郭家的门！
“冠军侯，陈将军既然是英雄好汉，只怕小女蒲柳之姿，高攀不起，还请侯爷能网开一面！”郭无为委婉拒绝。
“哈哈哈，的确是高攀不起，所以我的意思是让她们两个做妾，不过你放心，石头是个好人，会好好待她们的！”
“你！”
郭无为豁然站起，双眼喷火，死死盯着叶华。
身为一个父亲，让女儿去做妾，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他脸上的肉不停抽搐，咬着牙齿咯咯作响，痛心道：“侯爷，你何必强人所难！”
叶华坦然相对，郭无为在柴荣面前说坏话，就该是这个下场！
“郭学士，我让你的女儿们嫁给石头，可是为了保护你！若是你不愿意当石头的岳父，只怕出去这个门，就会横尸当场！”
“有死而已！老夫何惧！”
“你要是不怕死，早就该自杀了，最好连你的女儿也都杀了干净，千万别自己死了，留下她们，你要知道，落到了别人的手里，她们的下场会更惨！”叶华平静道。
“你！”
郭无为气得眼前发黑，身体一阵阵晃悠，几乎扑倒。
他很想大哭一场……亡国贱俘，真是生不如死啊！
曾经他觉得自己有名望，有才学，投降了大周，柴荣为了安抚人心，为了控制河东，至少会礼遇他，就算没有什么权力，但绝对是衣食无忧，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可现在看来，他完全想错了，还不如真的死了干净！
“郭学士，你现在还是糊涂啊，圣人想要做什么，你不清楚，所以才会一再错估自己的身价。”
郭无为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冠军侯，陛下要做什么？还请赐教！”
“这还不简单，陛下当然要抹掉沙陀一族！”
“什么？”郭无为惊得瞪大眼睛，失声叫道：“那可是一族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叶华轻松道：“匈奴曾经那么强大，不也消失了，或许要不了多久，契丹也会消失……拿沙陀练练手，不是正好吗！”
“所以你才要主张通婚！”
“没错！草原的部落征服对方之后，会把高过车轮的男丁杀死，女人收归己有，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郭无为眼睛都红了，他不敢置信道：“冠军侯，你的意思是大周也和蛮夷一样吗？”
叶华耸了耸肩，“不一样啊，所以我才让你去做这件事情！大周是王师仁义，沙陀女子无依无靠，可怜兮兮，主动侍奉，我大周勇士勉为其难，给了她们一条活路！这事情是你郭学士主动做的，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你……你太虚伪了！”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骂得好！”突然，一步跨到郭无为的面前，伸手掐住了郭无为的脖子，叶华不断用力，郭无为的脸变成了可怕的猪肝色，眼珠不断向外鼓。
“我告诉你，再敢骂本爵一句，立刻杖毙！你不愿意做，自然有其他人去做！我给你一刻钟的事情考虑，是生是死，自己选择吧！”
叶华一松手，郭无为直接瘫在了地上，不停咳嗽。
叶华懒得废话，迈着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深深吸了口气，心情立刻好了起来，他才不担心郭无为会拒绝呢！
文人总是有些小别扭，但是别指望他们有骨头。
“去把陈将军请来。”
不多一会儿，陈石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脖子上还有胭脂印……这下子可把叶华气坏了。
“你丫的就这么点出息？刚刚差点丢了脑袋，还死性不改？”
陈石嘴角抽出了两下，挺尴尬的，好在他脸皮够厚，还解释呢！
“那个……你也知道，我们家可是两代单传，再有啊……”他凑到叶华的耳边，低声道：“我爹都一把年纪了，我要是不努力，他老人家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子了！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以前是我没想明白，现在我懂了，真的懂了！”
“呸！”
叶华狠狠啐了他一口，忍不住骂道：“好色就说好色的，少拿你爹说事！就冲他的身体，再活四五十年都没事，别说抱孙子，就连重孙子都能抱上！倒是你小子，就不怕酒色过度，提前挂了？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石憨笑道：“不怕！我爹教给我养生之法，道家练气的绝学，她们都夸我厉害了得呢！”这家伙眉飞色舞，跟叶华炫耀道：“以前我总是觉得身上有桑家的血脉，怕让下一代难堪！可现在我想通了，不怕了，我们父子又相认了。我得抓紧时间，光大陈家，生个十个八个娃娃才好！”
陈石憧憬道：“等孩子生下来，就让他们跟爷爷学易道，跟亲爹学功夫，再跟干爹学算学，学当官，做人，赚钱的本事……等这些能耐都学会了，谁是他们的对手？哈哈哈！”
叶华脸都黑了，“你丫的不会想让他们拜我当义父吧？”
“聪明！”
陈石理所当然道：“你都收了赵二当徒弟，我的儿子怎么都要更亲近一点才说得过去，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义子……你可听好了，虽然是义子，也要像亲儿子一样对待，不然我跟你玩命！”
“你给我滚蛋！”叶华真是无话可说，曾经多纯洁的一个孩子，怎么让张永德拉去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奶奶的，张永德，老子跟你没完！
陈石笑嘻嘻，拍着胸膛自豪道：“华子，哥现在也是过来人了，你知道不？陛下把我们推到外面，要砍头的时候，我当时首先舍不得的人就是你，然后就是蝉儿，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真他娘的有道理！”
他还想往下说，叶华再也不想跟这个重色轻友的货儿多说一句话，拳脚相加，把陈石给打跑了。
等叶华回头，却发现郭无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老郭听到了叶华和陈石的话，他的嘴角不停抽搐，心里头跟泼了一碗酸辣粉似的，不知道是酸还是辣了，反正滋味不好受。
奶奶的，这就是两个女儿的归宿啊！
爹爹对不起你们！
爹爹该死啊！
郭无为到底没有死的勇气，他只能将两个女儿都许配给陈石，成了石头的侧室。两个女儿一个十八，一个十六，长得极好不说，书香门第，温婉柔弱，陈石简直美得出了鼻涕泡。
这一次大战实在是太值了！
他得到了郭家的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宫里的嫔妃蝉儿，两个宫女，曾经的单身狗，瞬间三妻四妾都配齐了。
华子，你太够意思了！
哥们总算没有跟错人！
军中像陈石一般的单身狗，是所在多有。
别人不说，唐牛就是一个。
他没敢惊动叶华，而是直接去找郭无为了。
唐牛出身农家，他也没有太高的要求，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
郭无为听完，立刻答应。
他应承下来，就已经什么脸皮都不要了。转过天，亲自送来了两个女人，不但年轻貌美，而且身份还都不一般。
第一个女人姓郑，她爹叫郑珙，曾经是北汉的礼部侍郎，同平章事。
郑珙创造了一个著名的第一，那就是第一个有明确记载，死在酒桌上的外交大臣！
他代表北汉，出使契丹。
契丹人好酒，人尽皆知，郑珙为了换取契丹的支持，豁出一条老命，在酒桌上豪饮，从上到下，争相灌酒。
结果就是郑珙被活活喝死，据说死的时候，两肋生疮，凄惨无比。
这么卖命，可惜白费了力气，北汉亡国了，他的女儿成了武夫的小妾！郑珙九泉之下要是知道了，只怕会再灌几十坛子酒，重新喝死一次算了！
除了他的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姓卫，这个女人的伯父是翰林学士卫融，也曾经是刘崇身边的红人，亲信大臣。
唐牛问了出身之后，都傻了，一个同平章事，一个翰林学士……他们唐家十辈子都没出过读书人，哪里能配得上啊！
更何况还是让她们做妾，也太过分！
郭无为呵呵一笑，“唐将军多虑了，她们的父辈现在是逆臣贼子，十恶不赦，以她们的身份，本应该送进青楼，迎来送往，卖笑为生。能伺候将军，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将军若是嫌弃她们不好，要不要换几个公主？”
“公主？还几个？”唐牛瞪大牛眼，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郭无为大笑着，带唐牛去看，他们来到了原来北汉的一处库房，空荡荡的仓库被隔开，每一栏里面都有几个女人，她们年貌不等，但是全都难掩贵气，看得出来，出身不凡。只是此刻战战兢兢，蜷缩在角落，可怜巴巴的。
郭无为没有半点同情，他的两个女儿嫁给了陈石当小妾，他就要让这些贵女嫁得更差，更凄惨！
什么叫小人嘴脸，看郭无为就够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叶华也真是知人善任！
郭无为伸手一指，“她就是伪帝刘崇的幼女，今年才十五岁！唐将军，你手下有个十将叫赵玉胜，这次攻打晋阳，斩首八人，立了大功，正好英雄配美人，天作之合啊！”

第421章 武夫的幸福时刻
郭无为在大肆点鸳鸯谱，却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怒目而视，瞳孔充血，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他的嘴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可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滔天恨意。
这个人正是刘崇！
在他的身后，叶华笑呵呵站着。
如何处置这位北汉的君主，是众多文武争论的话题。
有人主张参考历代的经验，把他放在京城荣养起来，死了算。可有人不同意，刘崇父子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养着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了，应该千刀万剐，分而食之才是。
荣养是不可能的，甚至千刀万剐都太便宜了！
叶华努力寻找，真正惩罚这对父子的办法。
让他目睹沙陀的结果，或许是不错的选择，所以把刘崇带了过来。
看着昔日的大臣张牙舞爪，很刺激吧？
别忙，还有更刺激的呢！
叶华让人架着刘崇，走了过来。
郭无为注意到了叶华，也注意到了眼睛冒火的刘崇。他咽了口吐沫，快步走到了叶华面前，向他深深一躬，对刘崇则是视而不见。
“拜见侯爷。”
叶华不想放过郭无为，玩味一笑，“郭学士，我给你带个熟人，不想问候一下？”
郭无为瞥了眼刘崇，立刻道：“亡国之君，残暴之主，他有今日，实在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朝廷还不杀他，真是仁慈大度。”
叶华笑道：“郭学士果然对大周忠心耿耿，让人佩服。你就向老匹夫讲一讲，如何处置沙陀人，也好让他死而瞑目！”
郭无为转过身，面对昔日的主子，眼神之中，有一丝惶恐和愧疚，不过只是一闪而过……他跟叶华谈话之后，已经彻底不要脸皮了。
作为一个降臣，他的尊严是大周给的。
当大周不想给他太多的时候，他就没有选择，只能变成一条恶犬，反过头疯狂撕咬故主，咬得越狠，越鲜血淋漓越好！
就像他的字一样，此刻的郭无为是无所不为！
他冲着刘崇残忍冷笑。
“沙陀青壮对抗王师，获罪于天，已经被悉数贬为奴隶，派去修城挖矿，充当苦役……或是三年，或是五载，他们可能都会累死，一个也活不了！”
刘崇眼睛中的火焰更加炽热，逼视着郭无为，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给杀死！
郭无为很享受被昔日皇帝憎恨的感觉。
刘崇越是恨，就代表他做得越好，就越能得到大周的青睐。
郭无为得意道：“青壮如此，老弱妇孺也跑不了！女人们除了给大周的将士当小妾，就是去作坊当女工，到了作坊，她们的下场比男人好不了多少！没日没夜地劳作，直到活活累死！”
“男丁死光了，女人也要消失殆尽，沙陀一族，彻底灭亡！刘崇，这就是你做的孽！”
郭无为疯狂大叫着。
刘崇愤怒挣扎，两个骠骑卫死死抓住他，没有动弹分毫。
突然，刘崇又笑了，他笑得格外凄凉。
国破家亡，本就是如此！
他又什么好在乎的。
沙陀以三万骑兵起家，横行几十年，霸占中原，称雄天下，无人能敌，他们已经够本了！随便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崇不再生气了，他只是蔑视地看了一眼郭无为，然后默默闭上了眼睛，彻彻底底漠视他。
一个跳梁小丑，跪在老夫脚下的奴才，不过一时得意，有什么了不起的！狗什么时候都是狗，不会因为认了个新主子就变成了人！
永远不会！
郭无为气急败坏，被无视的感觉让他抓狂，暴跳如雷。
“老东西，我打死你！”他举起巴掌。
叶华伸出了手，抓住郭无为的腕子。
“虎虽然老了，可还有那么一丝傲气，猴子不管怎么跳，却没法真正让他愤怒！”叶华仰望着空中，淡淡道：“郭学士，你应该拿出更好的办法才是！”
郭无为不敢违抗，眼珠转了转，狞笑道：“我是猴子，可他也不是什么老虎！我，我现在就让他看看，他们家剩下的都是什么东西！”
郭无为眼珠转了转，他摆手，让人把刘崇的幼女带过来。
小妮子很清瘦，脸还没有巴掌大，显得楚楚可怜。
郭无为蹲下身，故意瞧了瞧刘崇，然后对小妮子道：“老夫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嫁给大周的好汉子！他叫赵玉胜，这次杀了八个沙陀人，马上就要从十将升为都头，不日还会高升指挥使，你跟着他，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若是你不答应，就只有去作坊做工，在一锅热水里面，挑拣蚕丝。瞧瞧啊，这嫩葱似的小手，还不被烫熟了！该多可怜啊！老夫给你一刻钟时间思考，两条路，到底该怎么选择！”
郭无为在这边说着，叶华让人把刘崇的绑绳去了，嘴里的东西也掏出来。刘崇大口喘息，躬着腰，和虾米似的。
好半晌，他勉强站起，挺直了腰，睥睨地看了眼叶华，至于郭无为，多看一眼都是耻辱！
“她是朕的女儿，沙陀的公主，你们打错了算盘！”
叶华笑道：“你的意思是她会选择去作坊？那可是很苦的！”
刘崇冷冷道：“国破族灭，殉国而死，也是理所当然！我们沙陀人是有骨头的！不像某些无耻的狗，只会反咬主人！”
郭无为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叶华呵呵一笑，“是吗？那为什么刘继恩和刘继元，你的两个孙子不愿意死，反而把你给按在地上呢？要不是他们，我们也抓不到你！”
提到两个崽子，刘崇立刻老脸变色。
他切齿啐骂道：“那两个畜生，有辱祖宗，他们不配做沙陀人！”
“哈哈哈！”
叶华大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沙陀人之中，有几个带骨头的！”
刘崇闭上眼睛，懒得废话，只是起伏不定的胸膛，显示出心中的不安。
郭无为凑到叶华的身边，谄媚道：“侯爷，你瞧着吧，这帮沙陀人的骨头早就没有了，他们该知道怎么选择的！”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有人将小公主带了上来。
小妮子满脸都是泪痕，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你想好了吗？是想当女工，还是要嫁给赵玉胜？”
“我……”小公主嘴巴微张，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郭无为黑着脸，“不要浪费老夫的时间，还有那么多人呢！你到底要怎么选，快说！”
“我，我想，嫁，嫁人！”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可郭无为却听得清清楚楚，这家伙忍不住得意大笑。
“刘崇，你听到没有？你的女儿要嫁给大周的将士，要嫁给灭国的仇人？她宁可给大周士兵当小妾，也不愿意去做苦工！哈哈哈，这就是沙陀的骨头，真是让人可发一笑啊！”
对于这个答案，刘崇也大出意料，他猛地睁大眼睛，逼视着自己的女儿。
“你怎么敢丢朕的人？你该去死！”
小公主突然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默默爬起，低低声音道：“父皇，女儿想，想活着啊！”
就是一句话，让刘崇身躯摇晃，所幸有人架着，不然就扑倒了。
是啊，才十五岁的小女孩，人生刚刚开始，就要为了早该灭亡的北汉殉国一死吗？
对不起，她做不到！
郭无为听到这话，是越发得意，他笑得发狂。
“瞧见没有，你的女儿都比你明白事理！”郭无为欣然叫道：“请赵十将进来。”
很快，赵玉胜迈着步走了进来。
他还不到二十岁，个子不高，脸有点黑，低着头显得十分腼腆。看他的样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有本事在战场上斩杀八个沙陀人，实在是落差有点大。
郭无为笑呵呵道：“赵十将，恭喜你了，她就是你的人了，带回去成亲入洞房吧！”
赵玉胜害羞地脸红了，他手足无措，十分狼狈。
这时候叶华笑着走过来，“你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拿出点男人的气魄……这个娘子想不想要？说句痛快的？”
赵玉胜仗着胆子抬头，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心里砰砰乱跳，拒绝的话在舌尖儿，却说不出口，那可是公主啊！放在平时，连想都不敢想。
他又忍不住瞧了一眼，然后用力点头。
叶华欣然点头，“去吧，带着她下去，好好说说话，从今往后，就在一起过日子了。”
赵玉胜羞红着脸，仗着胆子走过去，一把揪住了小公主的胳膊，就急着往外面跑。可小公主的双腿却像是生了根儿，一动不动。
赵玉胜不解，痴痴问道：“你，你不愿意？”
小公主摇头。
赵玉胜更糊涂了，“那，那你是什么意思？想，想让我做什么？”
小公主突然转向郭无为，指着他，怒冲冲道：“我，我恨他！”
小公主声色俱厉，赵玉胜只觉得心疼无比，热血上涌，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猛地转身，拳头挥起，对准郭无为的脸就是一下子！这一拳力道十足，郭无为直接被打倒在地。
打完赵玉胜也懵了，这不是惹了大祸吗？
正在他发愣的时候，叶华笑了，“好小子，是个疼娘子的，还不带着你媳妇下去！”
赵玉胜如蒙大赦，连忙揽着小公主，快步往外走。此刻的小公主脸蛋绯红，紧紧跟着赵玉胜的步伐，小心脏不停跳动，几乎蹦出来……她懵懵懂懂觉得，自己的选择似乎不是错的……

第422章 一拳打出来的新官
赵玉胜脑袋发热，拉着公主跑出来好远，才停下了脚步，小公主已经气喘吁吁，香汗淋淋，赵玉胜也冒汗了，只不过是急的！
他不过是个十将，没有单独的住处，难不成带着公主去军营的帐篷，那怎么行？
正在他着急的时候，从他来的方向，符昭信带着几个人追了上来，见面符昭信就喜笑颜开，拍着赵玉胜的肩头，大赞道：“打得好，姓郭的就是欠揍！奶奶的，要不是看石头的面子，我就动手了。”
符大少爷有仇必报，有功也要赏，他让赵玉胜上了马车，小公主自然紧紧跟着。符昭信带着他们，到了一处相对干净的院落。
符昭信笑道：“如何，给你们当新房怎么样？”
赵玉胜当然满意，只剩下傻笑了。
符昭信大方道：“你们就先住下，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了。”
他还真是个行动派，只过了一个时辰，就有人送来了柴米油盐，还有大红的缎子，蜡烛，家具等等……赵玉胜从一堆东西里面，翻出了一包喜糖，一包红枣，献宝似的，送到了小公主的面前。
“吃，吃啊！”
小公主抿着嘴，眼神直直的，突然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赵玉胜傻小子一个，哪里懂得怎么哄女孩，急得来回转。
“你，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你总是哭，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过了好半晌，小公主才收住了悲声，她抬起头，声音沙哑道：“我，我父皇，他，他怎么样？”
赵玉胜这才想起小公主的身份，他答应道：“我去给你打听一下。”
刚刚走到门口，赵玉胜又扭头，拿起一些点心，放在小公主的手里，“别管怎么样，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身体。”
小公主含着泪点头。
赵玉胜去了，直到天黑他才回来。
刘崇死了……被活活气死了。
所有的沙陀贵女，几乎无一例外，都嫁给了大周的将士，而且其中有些还带着笑容，甚至是欢天喜地的。
刘崇希望沙陀的女人能有一些格调，能坚守最后的尊严，宁可累死，也不去侍奉仇敌。
可沙陀的女人却有另一番盘算。
别看只是寻常士兵，但是他们几乎都立了战功，大周赏赐丰厚，士兵都挺有钱的，或者说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变得有钱。
年轻多金，谁不喜欢！
跟着他们，立刻就能过上好日子，至于仇恨……对不起了，不干我们的事情。
女人们如此选择，是很现实，也很正常。
刘崇虽然气，但还不至于死。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那些宗室的年轻人，他们也有两个选择，要么去矿产做工，要么就去将军的家里当奴仆。
结果也是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家丁！
横行天下的沙陀勇士，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尊严，甘心给敌人当奴婢？你们还要不要脸，对得起英雄了得的祖宗吗？
刘崇不是笨人，他也明白，现在的沙陀人，好逸恶劳，贪图享受，宁可穿着漂亮的衣服，挣着丰厚的钱财，去给别人当小妾，当奴婢，也不愿意挺起胸膛，坚守最后的尊严。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几乎所有的蛮夷，都选择了这种方式，消失在了中原宽广的怀抱之中，实现了完美的融合。
这是历史大势，谁也阻挡不了。
可偏偏刘崇无法接受，一个高傲强悍的沙陀，变成了卑贱低下的奴仆，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等于将这个老人最后的一点保护和安慰撕扯粉碎……他的精神崩溃了，刘崇大口喷血，被不肖子孙活活气死了。
刘崇死后不到两个时辰，刘承钧也死了。
他死的比刘崇惨烈多了。
自从被叶华俘虏，他就一直睡不着觉，只要闭上眼睛，就有无数的百姓在耳边呐喊，要杀了他。刘承钧拼命解释，他没有掘开黄河，真的没有……可那些百姓不想放过他，依旧愤怒大吼，没人想放过他。
刘承钧的身体本就不好，加上睡不着觉，很快精神就垮了。
晋阳城破的那一天，他疯了，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便溺失了禁，弄得满身都是，肮脏恶臭，让人作呕。
看守他的士兵都离得远远的，不愿意靠近。
柴荣降旨，给士兵安排媳妇，其中有个狱卒也捞到了，他叫同伴喝酒，等一顿酒喝完，再去看的时候，刘承钧扑在地上，他的脑袋撞在牢房的石头地基上，撞得脑浆子横流，脑袋凹下去一大片……
这对父子都死了！
北汉彻底亡国了。
那些臣子百姓没有谁有心情替北汉嚎哭……或许这个国家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割据河东，屈膝契丹，甘心充当走狗，几年下来，没有把中原怎么样，倒是先把自己折腾得民生凋敝，山穷水尽，户口锐减，家家都有死人，许多人家连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了，超过十岁的男孩就被拉去守城，他们之中，很多人死在了半路，被扔到了荒郊野外，变成野兽的美餐……
等到大周人马杀进晋阳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冒出了同样的念头，这个国家早就该亡了！
小公主哭了一整天，到了夜里的时候，赵玉胜来了，他的手里拿着白色的蜡烛，还有一串纸钱。
小公主看到这些，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玉胜无师自通，将她抱在了怀里。
“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我的岳父，今生作孽，罪有应得。到了阴曹地府，不能没有钱花！”
小公主默默点头，她跟赵玉胜一起，替刘崇烧了纸。
经过了这一夜，小公主仿佛变了一个人，她不哭泣了，大口大口吃东西，早上的时候，给赵玉胜打来清水，伺候他洗漱，然后又去厨房，学着使用锅碗瓢盆，摆弄柴米油盐……尽管她还做不出可口的饭菜，但是她已经开始努力，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恭喜你，陛下和侯爷都会来喝喜酒！”符昭信兴冲冲告诉赵玉胜，“你小子是交了好运，什么事都不用管，让我安排就是。”
小院张灯结彩，装饰一新，有裁缝给赵玉胜专门做了崭新的衣服，大红的颜色，喜庆热闹。
军营里的好兄弟全都来了，符昭信也拉来了一些人，给他充门面。
就在热热闹闹办婚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郭无为顶着青黑的眼圈，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的出现，让赵玉胜不免心虚。那一拳头可不轻，老家伙不是来报复吧？
符昭信满不在乎，他甚至盼着老东西闹事，然后他好狠狠揍他一顿，出出恶气！
郭无为很乖觉，来到之后，立刻就宣布，他是奉了旨意来的，陛下让他给赵玉胜担任证婚人。
“你？”
符昭信怪叫道：“你有什么资格？让你征婚，我怕把喜事弄得变了味道！赶快给我滚蛋！”
郭无为十分尴尬，正在这时候，柴荣和叶华出现了。
只见柴荣怒气满脸，厉声道：“符昭信，你好大的胆子！连朕的旨意都不在乎了吗？”
符昭信见皇帝来了，连忙过来施礼，而后陪笑道：“陛下，臣只是觉得应该另选合适的人，比如，比如冠军侯就不错！”
叶华笑道：“别往我身上推，赵玉胜可是一拳定情，没有人比郭学士更合适了！”
提到这一拳头，柴荣气不打一处来。
“冠军侯，都是你带出来的骄兵悍将，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叶华连忙躬身，“陛下，臣愿意受罚，不如就罚臣三个月俸禄，充作今天的喜宴花费！”
柴荣冷笑道：“三个月怎么够，至少半年！剩下的三个月，给郭学士当医药费！”叶华忙不迭答应。
这时候柴荣又看了看赵玉胜，气哼哼道：“你也不能幸免，十将没了，以后也别留在军中了！”
赵玉胜目瞪口呆，天都塌了，柴荣突然笑了，“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朕赐你个县尉，以后你就是郭学士的属下了，要小心做事，不可怠慢！”

第423章 大改革的开始
从十将变成县尉，无疑是升了官，还是一步登天的那一种，可赵玉胜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怎么又成了郭无为的属下？万一老家伙下绊子，穿小鞋，他的日子岂不是没法过了？
陛下到底是照顾他，还是要坑死他啊？
赵玉胜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天子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天意难测吧！
叶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新郎官，打起精神来。你现在可是简在帝心，只要好好做事，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赵玉胜从傻愣中清醒过来，忙说道：“多谢侯爷提点，可，可属下什么都不懂，害怕辜负了圣恩，愧对陛下。”
“有敬畏之心就好，剩下的事情慢慢学，你现在就是当好新郎官，别想那么多。”
叶华安抚了赵玉胜之后，这小子总算仗着胆子，把婚礼顺利进行完毕，小公主送进了洞房……柴荣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着，“朕与卿等痛饮此杯，同庆良缘！”
所有人一同举杯，兴高采烈，欢饮庆贺，场面格外热闹。
能得到天子祝福，无论如何，这一场婚礼都不算差。赵玉胜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值了，娶了公主，有皇帝参加婚礼，就算明天死了，都能笑着去跟祖先炫耀了。
喝完之后，柴荣笑道：“朕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你们好好庆贺。”
皇帝说完告辞离去，叶华跟郭无为同时起身，随着柴荣一起离开。等他们走了，符昭信，还有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这事情好奇怪啊！
“你们说，让赵玉胜当县尉，可要把他安排在哪个县？还有，郭无为怎么会成为他的上司，难道郭无为要当县令？还有，赵玉胜以前可是军籍，怎么能直接当官？我怎么觉得把所有的规矩都给破坏了，陛下这是要干什么啊？”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陛下要干什么，他们哪里知道！
最后几个人冲着符昭信呵呵一笑，“问你妹夫吧，他一准知道！”
叶华当然知道柴荣的打算，而且这个计划就是他跟柴荣商量出来的。
“叶卿，父皇留给朕的遗命，就是要朕解决二百年的藩镇割据，朕重整了禁军，又收回了节度使的任免之权，朕本以为已经足够了。可是李筠的事情又提醒了朕，现在做得还远远不够！”
柴荣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即便过了一些日子，怒火还是难以遏制！
他曾经信任李筠，提携重用，想把绣衣使者都交给他。
可是这个家伙呢？
私心作祟，有眼无珠，放任摩尼教进入军中，险些酿成巨祸，倘若黄河真的被掘开，就算李筠死一万次也不够！
愤怒的柴荣将李筠给五马分尸，处以极刑。
杀了李筠之后，柴荣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之所以会出这样的情况，还是权力太集中了。
在地方上，节度使不但掌军，也管理民政刑狱仓库，说穿了，就是个土皇帝，大权集于一身。
偏偏李筠是个“昏君”，身边还有刘继冲这个小人，又有摩尼教，加上没有其他人监督牵制，才弄出了叛乱大事，险些毁了大周！
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地方改制，势在必行！
而这次灭了北汉，占据河东十二州，正是施行新制的绝佳机会。
柴荣敏锐抓住了机会，可该如何推动，柴荣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他需要有个人提供中肯的意见。
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柴荣彻底认可了叶华的才能。而且为了保护黄河，叶华不惜“临阵脱逃”，假如他判断错误，耽误了攻打晋阳的大事，叶华可是会受到各方责难，一世英名都毁了。
可叶华没有任何犹豫，该做就是做了。
等解决了黄河之危，又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回归晋阳。
这样的大臣不被信任，就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朕要彻底整顿地方，收节度使之权，叶卿以为如何？”
叶华苦笑了两声，为难道：“陛下，臣现在也兼着雄安军节度使的职位，陛下是不是该请王学士商量？”
“不！”
柴荣蛮横道：“朕就想听你的意见，你说怎么办，朕就怎么办！”柴荣顿了顿，又道：“叶卿，当年你我一同北上，与契丹会猎，筹谋光复燕云，那时候你可没有这么拘谨！”
“陛下，臣当时年少轻狂，不懂分寸！”
“不！”柴荣冷笑道：“那是你的赤子之心，一心谋国，父皇说你是纯臣，可以托付大事，他老人家没有看错人。”
柴荣伸手，把叶华拉到了身边，而后语重心长道：“朕当了快一年的皇帝，能听到的真话越来越少了，所谓孤家寡人，大抵如此。我不想连你这个朋友都失去了，叶华，你我之间，还不能坦诚相见吗？”
柴荣的话，真诚之中，又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心酸，的确，天底下最难坐的椅子就是龙椅！尤其是面对着千年少有的乱局，要想让天下重归大治，柴荣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外人根本没法想象！
也难怪他会英年早逝，实在是扛不住啊！
叶华用力甩了甩头，不再犹豫，“陛下让臣说，臣就斗胆进言，只是给陛下一个参考。”
“嗯，你只管说，我还听得出好赖。”柴荣插着手，闷声说道。
叶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解决藩镇的问题，调整地方职权，这事情其实赵普提出过建议，还给陛下上了十二字方针……只是臣以为他的办法虽然能解决藩镇割据，但是大权悉数收回，又难免造成地方衰弱，无力应付突发局面。尤其是当下，大周四面临敌，如果一切都要等着朝廷决断，也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
“臣以为地方上应该调整，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常平仓应该单独拿出来，交给户部统一管理调拨，陛下应该设一要员，提举常平仓。”
“可！”
“其次是刑狱事，所谓人命关天，生杀予夺之权，只能由陛下行使，其他诸臣不可僭越。臣以为要增设提点刑狱事一员，专门负责刑名治安，缉捕盗贼，清理匪患。”
“嗯，有理！”
“这第三点吗……”叶华犹豫了，如何解决藩镇的问题，大宋的经验就摆在那里，最重要的就是设置转运使，运使除掌握一路或数路财赋外﹐还兼领考察地方官吏、维持治安、清点刑狱、举贤荐能等职，完全剥夺节度使的权力，武夫专权，藩镇割据的情况自然解决了。
可是这么干后患也是很明显的。
转运使剥夺了地方的财权，造成地方衰败，无力应付变故。
还有，转运使由文官担任，彻底将武夫排除了权力体系。
在朝中没有权力，在地方没有力量。
文武彻底失衡，文官一家独大，最后会有什么结果，谁都一清二楚……
“怎么，叶卿不敢说了？”柴荣追问道。
“臣，臣以为应当在地方设立布政使，负责民政事宜，另外在边境要地，设立经略安抚使，执掌兵权……所有经略安抚使，从德高望重的将领中选拔，负责一方军务，最多任期三年，如果遇到战事，可适当延期，但是不能久在一方，以免尾大不掉！所有经略安抚使任期届满，应当回调中枢，进入枢密院，协助陛下统筹军务，以备咨询！”
……
叶华滔滔不断，把他对地方官制和军制的构想，全都和盘托出，没有什么保留。
叶华的设计基本上采用了宋明两代地方官制的优点，又增加了武人的权柄，避免文官独大的问题……他是完全出于公心，做出的建议。
只是皇帝怎么看，就不是叶华能说了算的。
柴荣眯缝着眼睛，思索叶华的提议……首先，分割了财权和刑名之权，这两项柴荣是绝对认可的，没有什么异议。
接下来的核心就是布政使和经略安抚使的权力分割。
布政使管民政，人事，经略安抚使负责军务战备，二者互相牵制，又相互配合……“嗯，叶卿所言，果然是谋国之道！可是朕想问你，眼下军中将领众多，能承担经略重任的不在少数。但是若干年后，天下承平，将才凋敝，那时候文臣辈出，又该怎么办？文武之间，又该怎么平衡？”
柴荣看得的确够远，所谓文武平衡，绝不是设计几个官职就能解决的。比如当下用武将担任经略安抚使，等过一二十年，变成文官担任经略，依旧会造成文官总揽大权，一家独大。
这个局面在宋明两代，全都发生过。
“陛下，九品中正制之下，世家大兴，科举之下，文臣辈出，陛下若要文武平衡，就要给武夫一条进入官场的道路！”
柴荣突然笑了，“叶华，你所说的不会是秦汉的军功授爵吧？”
“臣以为不只是爵位，还有官职……有功劳的武夫可以从小吏干起，以后的升迁考评，以政绩而论，有这些人在，足以平衡科举出来的文臣。陛下兼用文武，取长补短，不愁大周不兴！”叶华提出了最关键的提议。

第424章 武人的出路
在叶华的面前，直竖竖站着几十个年轻人。他们都努力把自己的胸膛挺得笔直，看起来更有精神。
叶华黑着一张脸，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犀利的目光看得几个人毛骨悚然。
站在第一位的赵玉胜，实在是忍受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演习时候，犯错的新兵似的。
“侯爷，卑职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侯爷指点，我们一定改正！”
其他几个也都跟着点头，“没错，侯爷，大家伙都是军人，直来直去，就算是刀斧加身，我们也不会皱眉的！”
叶华终于停下了脚步，他长长叹口气。
“你们是有功的人，当然没有犯错，只怕是我错了，把你们都推进了火坑里！”叶华显得忧心忡忡。
紧挨着赵玉胜的士兵叫谢萌，他用力摇头，不相信道：“侯爷不会害我们，只怕我们没本事，不能完成侯爷的任务，给军中弟兄丢人！”
叶华终于露出了笑容，“你能这么想，我当然高兴，只是话容易说，事情却难做。接下来给你们的任务实在是太重了，我真怕你们扛不起来！”
赵玉胜一拍胸脯，不服气道：“侯爷，弟兄们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不成的！”
叶华摇头，“这世上最难的事是死，可最容易的事也是死。你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不过是一刀一剑一闭眼的事情而已，而我给你们的任务，是要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管好自己，也管好自己的家人亲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只要有半点差错，就会有人跳出来，说三道四，挑肥拣瘦，谩骂侮辱，指责诬陷，总而言之，什么手段都会朝着你们来！”
听着叶华的话，赵玉胜等人都不由得变了颜色，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侯爷，要不换几个人，怎么样？”
叶华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死活就是你们了，谁也别想跑！”
几个人不敢耍嘴皮子了，谢萌挠了挠头，“侯爷，说得这么严重，卑职还不知道要我们做什么呢？”
“我让你们做的就是当好这个官！”叶华认真道。
赵玉胜长出口气，就这个啊，还当是上刀山，下油锅呢！
他不解，“侯爷，这算什么难事？尽忠职守，本来就是应尽之责，我们一定会干好的！”
叶华轻笑了一声，瞧了瞧其他人，“想必你们和他的想法也是一样吧？可我要告诉你们，以军功担任官吏，已经消失了差不多一千年！你们也算是千年来的第一批，你们自己说，重不重要？”
这十几个人，被叶华唬得变颜变色，不敢置信，千年来的第一批，这也太夸张了吧？
远的不说，叶华不就是靠着军功，被封为冠军侯，担任雄安军节度使，如论如何，他们也算不上第一批！
叶华摇了摇头，这帮傻小子，你们哪里懂得其中的关键！
以军功授爵，这是春秋战国盛行的作法，其中以秦朝的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最为著名。正是靠着这一套激励方法，秦朝的虎狼之师才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按照商鞅变法规定，秦国的士兵只要斩获敌人“甲士”一个首级，就可获得一级爵位赐田一顷、宅一处和仆人一个，斩杀的首级越多获得的爵位就越高，相应的权力也就越大，可以免除徭役，见官不拜，甚至直接担任朝中要职。
这一套军功爵施行下来，秦国士兵勇于公战，怯于私斗，逢战争先，凶猛悍勇。一扫六国，彻底终结了诸侯分封的时代，把历史推进到了王朝时代，要知道这一壮举，足足领先了世界两千年。
西方直到1806年，拿皇才逼迫弗朗茨二世解散神圣罗马帝国，并且放弃皇帝称号。这个举动，大约类似于秦国吞了二周，摘掉了周天王的帽子。而接下来秦国又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废分封，行郡县，拿皇却兵败滑铁卢……所以东方维持了两千多年的统一大帝国，西方到了两千年后，还是一盘散沙，几十个国家，彼此勾心斗角，看不到统一的日子！
军功爵的威力之大，绝对是核武器级别的。
汉代承袭秦朝旧制，也施行了相似的制度。
不过随着天下太平，偃武修文，军功授爵的制度就名存实亡了。
朝廷选官改用查举、征召、九品中正，乃至于科举考试。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将领靠着军功一步步高升，担任要职，甚至封侯封王，但这是针对个人，并非针对所有士兵，也不是甘霖普降，仅仅是少数将军统帅而已。
立功斩首的将士最多只是得到钱财赏赐，或者晋升官职，并没有其他的待遇了，和秦汉那种，每逢战胜，就千万人受赏封爵的宏大手笔，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有人要问了，叶华这次干了什么呢？
他给柴荣提了建议，让有功将士进入地方衙门，担任小吏。
这一招的影响力，绝对不比军功爵来得差，甚至是犹有过之！
就拿叶华面前的十几个人来说。
赵玉胜杀了八个沙陀士兵，回到地方，担任县尉，负责缉捕盗贼，维护治安，他是这些人当中，官职最高的。
其他的几个，有负责仓库的，有负责监牢的，有负责修路的，有负责征税，各司其职……
河东十二州，每一州至少需要几百名官吏，换句话说，这一次就有几千名有功的士兵，会被授予官吏职务。
当然了，军中也需要人才，还有很多有功的士兵不愿意当小吏，扣掉这些人，至少从军中拿出两千人以上，充实到了各级衙门。
他们的职位不高，权力不大，看似无关紧要，但别忘了，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这些人当中，只要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能够爬到县令一级，或者更高的位置，就足以冲击文官体系，形成和科举文人分庭抗礼的态势。
他们是靠着军功起家，天生跟武夫是同盟，有这帮人在，文官想要欺负武人，那就要掂量一下，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当官，出人头地，就多了一条路，除了科举之外，还可以从军，立了军功，然后再到地方上担任小吏……从上面往下看，县令都是芝麻官，可从下面往上看，哪怕是普通的衙役，也是让人羡慕的官老爷一枚！
绝对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心向往之。
而且如此一来，就会吸引更多优秀的人从军，武人的地位也会大为提升，总而言之，是好处多多。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千千万万的弟兄，又有多少人能熬到将军一级？”叶华语重心长道：“战场征杀，刀剑无眼，适合当兵的时间不过几年而已，总不能年老体衰，还拿着刀枪去拼命吧！更不可能让所有立功的弟兄，都升官当将军。离开军中，去地方担任小吏，就是我给大家伙想出来的一条退路。陛下仁慈，怜悯大家，同意了我的建议。你们就是第一批去充任官吏的有功之士。”
“你们能干好，成为能吏，廉吏，变成天下的表率。我就可以名正言顺，让圣人把更多有功的弟兄，安排到衙门当中。战场杀敌，回家当官。试问谁还敢瞧不起武夫？”
叶华又道：“假如你们不做脸，贪赃枉法，利令智昏，担不起责任，你们丢官罢职，没有什么了不起，可其他的弟兄，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他们只能在军中苦熬，或者回去遭受别人的白眼，你们懂吗？”
这十几个人，从赵玉胜以下，谢萌，彭晓冬，还有其他几个，全都感到了如山的压力，实在是有点大啊！

第425章 娶了个宝贝
谢萌煮了一锅疙瘩汤，沸腾的时候，匆忙扔进去几颗没洗的菠菜，又加了大大的一把盐，所幸还记得加了点小磨香油，不然这一锅疙瘩汤就真的没法吃了。
他给自己盛了满满一海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剩下的留给了新娶的媳妇。
等到吃光了一大碗，谢萌抹了一下嘴巴，才发现媳妇的碗几乎没有动，谢萌突然有些后悔，这些贵女有什么好，简直就是花瓶！
不会做菜，不会洗衣，不会打扫卫生，什么都不会干，还不如娶个村妇呢！自己真是犯贱！
他想发火，大骂两句出气，可看着妻子娇滴滴的样子，他的心又软了。
不久之前，人家还是郡主呢，王府千金大小姐，跟了自己这么个武夫，住在低矮破旧的屋子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委屈太大了……
想到这里，谢萌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
“你先吃点，等回头我去饭馆，让他们送几个菜过来。对了……”谢萌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放在了妻子面前。
“饭馆的伙计不是咱们家的下人，要给他们的钱的，可也别大手大脚给得太多了……算了，还是我提前付了，你留神一下，要是菜不新鲜，或者份量少了，我去找饭馆算账！”
谢萌怕妻子不知道给多少，又把钱收了回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唠叨，妻子只是低着头，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谢萌想了想，还是数出了一百文，交给了妻子，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
他起身匆匆跑了出去，今天是谢萌任职的第一天，他先去了太原府衙，领取告身和官服。在府衙里，他碰到了郭无为。
本来郭无为被任命为提点刑狱事，负责整个河东的刑名，但是由于河东的布政使暂时空缺，也让他署理，郭无为还是挺忙碌的。
在谢萌之前，来的是赵玉胜。
说实话，面对郭无为，赵玉胜还是挺尴尬的，他是县尉，负责治安刑狱一类的事务，正好归郭无为管，恐怕他是第一个当众打了顶头上司的下级，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夫和你一样，都是给圣人做事，替天子牧民。刚刚经历战乱，市面纷乱，盗贼横行，匪徒遍地。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做好了，咱们脸上有光，做不好，自然有人收拾你我！所以，你别担心老夫会给你小鞋穿，但是……你要是没干好，我按律办你，绝不会手软的！”
赵玉胜连忙点头，“明白，属下明白！”
他领了官服告身，匆匆离去，险些和谢萌撞在一起，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说话。
谢萌过来拜见郭无为，同样领了告身。
值得一提的是名字一栏，改成了“谢猛”，这是谢萌原来的名字，他来投军的时候，上官不会写猛字，结果在记录的时候，就写成了“谢萌”，偏偏谢萌也是个文盲，就稀里糊涂过去了。
等到后来，唐牛在军中校阅的时候，特别把谢萌叫了出来，让他当众赤膊，谢萌也不懂什么意思，只能照做。
唐牛黑着脸，忍不住笑骂道：“明明是个皮猴子，叫个娘们的名字干什么？老子还以为军中来了个花木兰呢！”
这段故事成了军中的笑话，谢萌羞得老脸通红，无地自容……正是从此之后，他发誓不再当文盲，抽空读书识字。
在军中的几年，他大约能认识一千个字，会写的有六七百之多，在士兵当中，也算是佼佼者。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被要求到地方当小吏。
“你这次负责的是仓库，要仔细清点，册子上有多少东西，实际有多少，圣人非常关心晋阳还有多少家底儿，五天之内，要看到结果。”
郭无为交代之后，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谢萌，呃不，是谢猛！
终于把名字改回去了，该让你们瞧瞧老子勇猛厉害的一面了！
领了官服告身，不敢怠慢，直奔晋阳的仓库。
谢猛在军中的时候，负责过军粮辎重，还有些经验。可是到了仓库，他完全傻了，和想象中的仓库完全不一样。
这里根本就是个破烂市场。
门敞开着，几个卫兵东倒西歪，靠着树，靠着墙，打哈气睡觉，就算有人进去，他们都注意不到。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些天总是有人进去偷东西，卫兵根本不拦着，相反，他们还跟偷东西的人串通起来，只要给他们一点钱，就能从里面往外搬东西，根本是肆无忌惮！
谢猛黑着脸，把所有的卫兵都叫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北汉留下来的老人，琢磨着国亡了，天下大乱，没人管你们！能干就干，大不了就回家哄孩子……我告诉你们，休想！上面已经说了，我干不好要丢官罢职。你们干不好，我就拧下你们的脑袋……告诉你们，别以为老子是吃素的，沙陀骑兵我宰了五个！杀你们这样的，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谢猛一顿臭骂，几个老油条被教训得低下了头，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谢猛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哨棒，提在了手里，就让这几个人带路，去盘点仓库的剩余……首先自然去的是存放粮食的区域，到里面一看，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几个卫兵告诉谢猛，原来的存粮就不多，等大周打进来之后，将剩下的一点粮食也给运走了，没有了粮食，连大周也懒得管仓库，才一直让他们看着。
“没粮食还有别的！别给老子装死狗，继续看！”
“是，是！”
几个人点头哈腰，到了下一间，这里破破烂烂，地上堆放了很多麻包，还有一些柴草。
“这是干什么的？”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烂东西。”一个老兵低声道。
谢猛见他变颜变色，哼了一声，大步走过来，把柴草踢开，他这才看清楚，原来在地上有不少盐！
“这是怎么回事？”
老兵连忙道：“就是一些脏盐，用来喂牲口的！”
“真是喂牲口的？”谢猛追问。
他们语气笃定，“没错，就是喂牲口的。”
谢猛才不相信，他让几个人取来铁锹，把外面的杂物都清理开，露出了里面洁白的食盐。谢猛捧出了一个完整的罐子，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微微冷笑，“河东真是有钱，居然用青盐喂牲口，不简单啊！”
几个卫兵还没等开口，哨棒带着风声就砸了下来！把这几个人打得爹妈乱叫，谢猛这一手是跟教官学的，据说教官是跟侯爷学的。
绝对不伤关节，打的时候疼痛难忍，到了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常，正好接着挨揍！
面对这几个老油条，谢猛可没有手下留情，完全是往死里打！
“你们给我如实说，盐都哪去了？”
几个家伙见隐瞒不了，就哭着告诉谢猛，自从周兵打进来，就不断有人进来偷拿青盐，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罐二十斤的青盐，只要给他们两文钱，就可以搬走！
拿到市面上，二十斤青盐，至少能卖二百文，若是运到了开封，都能卖到一千文！
“大人，小的们不敢撒谎啊！跑这儿来拿的大爷都不是寻常人物。有，有好些还是大周的将领，我们不敢拦着！”
“放屁！”
谢猛狠狠啐了他们一口，“你们是不是打量着，推给了大周，推给了军中，就能蒙混过关！休想！你们拿了多少，贪了多少？老子都要一样一样查清楚！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你们玩的手段，老子一清二楚！”
谢猛押着这几个人，继续往下查。
青盐如此，接下来的丝绸啊，瓷器啊，家具啊，也都是这样……原来北汉的皇宫太小，许多给宫里专门定做的用具都存放在了仓库里，同户部的存货只隔了一堵墙而已。
谢猛查了过去，发现这些宫里的东西损失最多……比如一些首饰、珠宝、金银玉器，全都被席卷一空。
这事情谢猛也知道，他的不少弟兄都拿到了宝贝，这次上面赐婚，有人就光明正大拿出来，给新娘子戴上了。
可是仓库里还剩了不少原料，比如金沙，比如珍珠，银线，玛瑙，玉石，名贵的木头，珊瑚树，丝绸锦缎……这些东西都哪去了？
总不可能让大周的人马都拿走了吧？
“你们最好在我查清楚之前，如实认罪，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然老子就把你们挨个扒了皮，挂在城门楼上！”
谢猛把仓库的清册都收拾起来，带回了家里。
他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关在屋子里，就是啃这些清册。谢猛的文化水平在士兵里算是不错的，但是应付这么复杂的账册，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他头晕眼花，脑袋都大了三圈。
也不知道忙活到了什么时候，困得实在是受不了了，居然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清晨，他清醒过来，顿时一拍脑门。
坏了！
账没有弄清楚，怎么去跟那帮畜生算账啊？
他焦急地来回乱转，突然，他的眼睛落在了桌案的一角，那里放着一摞纸张，上面全是娟秀的小楷。
谢猛疑惑地捧了起来，才看了几眼，就咧着嘴傻笑了出来，情不自禁道：“这个娘子娶得值啊！”

第426章 君臣私访
谢猛兴匆匆从屋里跑出来，却发现在桌上摆着一只大海碗，里面也是热气腾腾的疙瘩汤，不过今天的疙瘩汤跟昨天的不一样，有切碎的青菜，有蛋花，还提前爆了香，最重要的是面疙瘩又细又匀，看着就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你，你会厨艺啊？”他傻乎乎问道。
对面的郡主微微颔首。
“那你还懂得算账？”
郡主又点了点头。
谢猛傻了，“老天爷，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忍不住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你不是宗室贵女，怎么什么都会？”
郡主勉强笑了笑，“宗室之中，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针织女红，琴棋书画，医术厨艺，写字记账，总要懂一点，才不至于被下面人骗了……除了那些真正的嫡女，掌上明珠，又有几个能什么都不管的！”
听到郡主的解释，谢猛是真的高兴坏了，可又觉得自惭形秽起来，气恼道：“你什么都会，倒显得我是个没用的人了！”
郡主看着丈夫憨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柔声道：“爷，要不是你，奴家连人都做不了了，你才是这一家的顶梁柱！奴家是真的没有想到，汉家的男人竟是这么体贴，还懂得厨艺？沙陀男人一辈子都不会进厨房的！”
谢猛更加不好意思了，他那叫什么厨艺啊！
简直丢死了人！
“在军营的时候，侯爷总是说，吃喝拉撒就是战斗力，他还给我们做过一次菜呢？”
“侯爷？冠军侯？”
“嗯，又一次侯爷去我们的营地，恰巧我猎到了一头野猪，侯爷来了兴致，就亲手处理了野猪肉，还弄了一些山药，炖了满满的一大锅，那个味道别提多好吃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郡主微笑着点头，“回头奴家给爷钝一只猪腿，让爷尝尝。”
“那敢情好！”
谢猛觉得自己是捞到了宝儿。
“你先在家里歇着，我去仓库，跟这帮王八羔子好好算账！”
他抓着郡主算出来的清单，就往外面跑。
郡主忍不住道：“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谢猛顿了顿脚步，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这话我可不能听，侯爷是让我杀人的，不杀不成！”
郡主脸色微变，却也没敢再多话。
男人终究是男人，是头上的天。
汉家的男子已经比起沙陀男人好多了，说话和气，知疼知热，这已经足够了，还有什么奢求的！
想想自己的娘，她就是侧室，一辈子好强，和正妻斗了十几年，自己的本事也是跟娘学来的。后来她老了，病了，动不了了。
自己的爹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眼，就厌恶地离开，什么都没有做过，别说一碗汤，一碗药，就算是一碗水，都没给娘倒过。女人生来就是伺候人的，更何况是个妾，又怎么会管你的死活，娘在寒冷的冬天里，哀嚎着病死了。
昨天早上，刚刚成亲的第二天，丈夫就给自己做了一碗疙瘩汤，虽然不好吃，但那可是娘一辈子都没盼来的，暖人心啊！
郡主含着笑，收拾了房间，静静等着男人回来，或者，这就叫幸福吧！
……
谢猛急冲冲去仓库，走到了半路，他突然想起来，没有直接去，而是扭头去找赵玉胜，见面就大嚷大叫，“胜子，给我调二十个差役。”
“你要那么多人干什么？没看我也忙着吗！”赵玉胜不耐烦道。
“你那是抓小偷小摸，算什么大事？我这可不一样，是一帮大鱼，肥着呢！”谢猛得意说道。
“当真？”赵玉胜将信将疑，“你刚接手，仓库那么多东西，你算得清楚吗？”
“嘿嘿，告诉你，我真是交了好运，修了八辈子德，我赚大了！”谢猛拿着媳妇算出来的东西，一路上不停炫耀，简直高兴的要飞起来了。
“胜子，你的娘子怎么样？没我的娘子厉害吧？”
赵玉胜呵呵两声，“她是不行啊……最多就是会点针灸，能给我扎扎膀子，还真别说，昨天在市面上跑了一天，腰不疼，腿也没事。打仗这几年落下的风寒都好了！”
这俩货对着吹牛皮，秀恩爱，别的人简直没法听了。
他们要不是官，保证被二十名差役抓起来，扔进汾水里喂王八，要知道虐待单身狗，是要承担后果的！
谢猛带着人，一路冲到了仓库，直接将昨天的几个卫兵给抓了起来。
“根据账目记载，库存金沙一共二十斗，现在只剩下不到二斤，金沙都哪去了？说！”
几个卫兵互相瞧了瞧，咧嘴苦笑，“大人，我们委实不知道啊！”
“你们不知道？那就给我打！”
赵玉胜给手下人一个眼神，立刻将几个卫兵吊在了一棵杨树上，抄起生牛皮的鞭子，就是一顿猛抽，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几个卫兵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我们说，说啊！”
“讲！”
谢猛提着笔记录。
“这些金沙有十二斗是被驸马贞俊给拿走了，还有六斗是，是让你们的人马给，给抢走了，剩下的让，让我们给平分了！”
谢猛看了一眼赵玉胜，立刻去这几个卫兵家里，果然，从地窖里搜出了不少金沙，加起来差不多有两斗。
可这么点哪能满足他们俩的胃口。
“去贞俊的家！”
两个人一阵旋风，直接到了贞俊的府邸。
说起来也是驸马高门，等闲人进不来。
可他们却不在乎，亡国的驸马，就是匹死马！
他们俩进去，半个时辰之后出来，足足找出了十五斗金沙，贞俊还点头哈腰，送上来一箱子钱。
“二位实在是抱歉，另有三斗让我给花了，我混蛋，我该死，就用这些钱补上。求二位美言，千万饶了我这一回。”
谢猛和赵玉胜互相看了看，“驸马爷，你聪明，没别的说，以后兄弟们还少不了麻烦你，你要好好配合！”
“明白，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送走了俩瘟神，贞俊回到府中，关上门，仰天大笑……要钱就好说！你们要钱，总不会要我的命了吧！
这就算从鬼门关出来了！
“叶华，都说粗鄙武夫，办不好事情，治理不了百姓，这话你怎么看？”柴荣随口问道。
叶华不服道：“臣也是武夫，臣觉得有不少事情，还就必须用粗鄙的办法来！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陛下不妨亲自去看看，就一目了然。”
“好！”
柴荣点头，“朕正打算去瞧瞧，那帮小子从军营出来，能不能当好这个官儿！”
君臣两个商量妥当，立刻换成了便装，打扮成两个商人，带着几个化妆成伙计的侍卫，一起上了街。
晋阳城池雄伟，街道也算宽敞规整，他们走在街上，还真别说，干净整洁了许多，丝毫不像是经历过大战的样子。
街道两边的铺面多数还关着门，但是已经有一些放下了板子。
虽然客人不多，但好歹提醒着，这座城市已经活了过来。
柴荣和叶华的眼睛里都带着一丝惊喜。
“不错，手脚挺麻利。”
叶华欣然道：“军人就是个雷厉风行，臣还觉得不够快！”
柴荣大笑，“你啊，这么急着帮他们说好话，就不怕打眼？”
“真金不怕火炼！”叶华傲然道。
“那好，我就看看，他们的成色到底如何！”
柴荣瞧了瞧，街边正好有个茶馆，他们走了进去，客人很少，他们要了两张靠边的桌子，点了两壶茶，几盘点心。
刚刚坐下，没有多大一会儿，从外面就走进来一位，他左臂上架着一只鹰，右臂挽起，露出一大片刺青，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反正密密匝匝的，十分唬人。
他晃着膀子，来到了中间的茶桌，一只腿踩着椅子，重重咳嗽了一声。
“掌柜的哪去了？要是不出来，可别怪我砸了这馆子！”
说着，他真的抓起了一个茶杯。
掌柜的是个小老头，连忙跑过来，陪笑道：“虎爷，你老可怜我，千万别砸了，要是给砸了，我这半个月就白干了！”
这位虎爷把嘴一撇，满不在乎道：“你老小子偷摸开门做生意挣大钱，不告诉虎爷一声！是不是打量着虎爷死在乱军里面，或者被抓去服苦役了？告诉你老小子，没有！虎爷活得好好的！”
这家伙神气活现，冲着为数不多的茶客，大声叫道：“你们也都听听，别打量着改朝换代了，虎爷就完了！从我太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在晋阳城横着走！咱爷们就是讲究规矩，要不怎么混得这么壮呢！”
他说着，扭头瞧了瞧自己胳膊上的鹰，斜着眼睛，“还要我废话吗？把那点意思拿出来吧！”
掌柜的脸色发苦，哀求道：“虎爷，小店之前关了一个月，刚刚开门，实在是没有！求你宽限几天！”
“宽限？”
虎爷冷笑道：“你没钱，老子肚子还饿着呢！”
说着，这家伙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屠狗刀，冲着掌柜的晃了晃，然后呵呵一笑，“放心，虎爷不会伤你的！”他把刀锋一转，对准了自己的胳膊，“虎爷就在你这店里，砍自己两刀，总没人说什么吧？”
他果真举起了刀子，对准自己的胳膊。
柴荣和叶华互相看了看，君臣都明白，这个“虎爷”就是个流氓，他还真敢在自己身上砍两刀。
茶馆开门做生意，要是有人一身血，大吵大闹，谁还敢进来？瞧见没有，其他的几位客人都准备走了？
掌柜的想要平安做生意，就要给他点意思，把他打发走了。
“这个虎爷算不得大奸大恶，可却比一般的恶人还要可恶！这样的泼皮无赖，在京城也所在多有，就是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
柴荣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可看他的意思，已经要降旨抓人了……就在这时候，从茶馆外面，赵玉胜带着人进了茶馆。
他一眼瞧见了虎爷，径直走了过来……叶华抱着肩膀，饶有兴趣，他想看看，赵玉胜是怎么对付这个小流氓的！

第427章 提拔一千人
茶馆虽小，可向来都是容易产生故事冲突的所在……盖因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大家都往这里凑合，自然就热闹了。
在各色人等当中，“虎爷”这般的泼才向来是最让人头疼的。
你说他有多大的恶，该千刀万剐，未必！
可是他就像癞蛤蟆，专门恶心人，欺压良善，敲诈勒索，挣的都是黑心钱。越是老实的商人，就越受他们的欺负。
这不，掌柜的被逼得都不得不掏钱了。
赵玉胜在这时候带着人赶来了，他瞧了眼虎爷，直接就走过来，嘴角带着冷笑，“不错啊，架着鹰，拿着刀子，你是准备给店家放血，还是给自己放血？”
虎爷见赵玉胜穿着官衣，连忙换了一副嘴脸，哈着腰道陪笑道：“原来是官爷，小的眼拙，冒犯了官爷，小的给官爷赔罪了！”
说着，他单膝点地，向前面跪去。
就在下跪的一瞬间，他的手里多了一粒金豆子，这是他趁着战乱，从别人家偷来的，绝对算是一份厚礼。
“请官爷收下，买包茶叶喝！”
他动作麻利，显然干了不止一次。
赵玉胜接过了金豆子，在手里掂了掂。
“还挺懂事的，我收了你的礼，就要卖你一份面子，从此往后，你在街面上干什么事情，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小子闹腾，对不对？”
虎爷的大胖脸努力挤出谄媚的笑容。
“官爷，往后每个月小的都会有一份人心，请官爷放心！”
赵玉胜微微一笑，瞧了瞧他，“我不要金子，我要你的那把刀！”
虎爷不解，为难道：“官爷的刀可比小人的强多了……官爷喜欢，小人自当双手奉上，孝敬官爷！”
赵玉胜劈手夺过刀子，在手里掂了掂，突然他的猛地一挥，就见血光迸溅，一片通红，虎爷吓得眼前发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掌柜的和茶客都吓得不轻，连忙闭眼，等他们睁眼看清楚，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赵玉胜这一刀没有砍到虎爷，而是把他的鹰给宰了。
虎爷坐在地上，浑身染了鹰血，吓得肥肉乱颤，茫然道：“我，我死了吗？”
掌柜的忍不住道：“官爷开恩，只杀了你的鹰！”
虎爷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地上爬起来，趴在赵玉胜的脚下，不停磕头。
“官爷，小的错了，小的就是个虫子，求官爷开恩，饶了小的吧！小的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官爷！”
赵玉胜绷着脸，用鼻子哼了一声。
“告诉你，我是从军中出来的，别说你这样的流氓泼才，就算是契丹铁骑老子也不在乎！”赵玉胜道：“我也用不着你当牛做马，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街上扫地，每个月去衙门支三百个钱。要是有半点不干净，或者故态复萌，继续为恶，我就让你去拉粪车，给家家户户倒马桶！”
虎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去扫大街，他们家几辈子都没干过啊！
“官爷，饶了小的吧！小的一定做好人！”
“呵呵，让你干活，就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要是还不满意，我就送你去矿产，就你这身肥膘，怎么也能熬个三年五载！如何，你选一样吧！”赵玉胜居高临下，笑呵呵道。
虎爷趴在地上，毛骨悚然，脊梁发麻，这要是去了矿场，岂不是一脚踏进了地狱，还不把一条命都丢了！
他只能选择扫大街。
赵玉胜让人给他一把扫帚，果真就去街上干活了。
横行几朝，无人敢惹的虎爷成了扫大街的。
这事实在是新鲜，每天他出来干活的时候，都有不少人围着，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可很快大家就不再来看热闹了，因为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赵玉胜果断清理了城中的流氓地痞。
为恶不多的，就罚扫地。有人命官司的，或者民愤大的，送去矿场，累死拉到。
接着他又布局抓捕了许多小贼，绑在市口，戴着大枷示众，另外像什么拐卖人口的，骗人钱财的，放高利贷、印子钱的，甚至是开青楼的，赵玉胜挨个关照，有罪的抓起来，暂时没罪证的，也敲打他们，都给我老实点，不许欺压良善，否则衙门不会坐视不理。
再有，赵玉胜又把城里的乞丐叫花子都集中起来。
每人发一把扫帚，让他们负责扫地，清理卫生，每个月衙门给几百个钱，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吃饱饭……就这样，原本乱哄哄的晋阳，彻底恢复了秩序，当然不只是赵玉胜一个人的功劳，其他的人也都卖力气做事。
叶华陪着柴荣，看了几天下来，只觉得晋阳有点像军营。
整洁，高效，良善的百姓敢挺直腰板，老实的生意人有了笑脸……相反，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碎，虽然不敢说消失了，但完全被压住了，等闲不敢出来闹腾。
这些日子，谢猛将仓库也清点完毕，交上了账册。
经过他的盘点，挽回了价值差不多二十万贯的财物，让柴荣格外欣慰。
还有，彭晓东是负责整修道路，他发动俘虏，恢复晋阳城中，因为战乱损坏的房屋，前后让上万人有了安身之处，城中的道路，城墙，都陆续恢复之中……
“很好，朕很是满意，谁说武夫办不了事情，再敢说这话，朕就让他们来晋阳城，睁大眼睛好好瞧一瞧！”
皇帝大加赞赏，面对这个结果，叶华一点不意外。
文人读书识字，通晓朝廷的典章制度，看起来是比粗鄙武夫更适合当官，更能治理好地方。
但是别忘了，这几年的时间里，大周的武夫已经不一样了。
叶华招募骠骑卫的时候，有意挑选身家清白，脑筋还算聪明的，进入军中，鼓励他们识字，侦察兵要能绘图，计算，中低级的军官要能算清楚武器，粮草辎重的账目，如果出现差错，是要严惩不贷的。
另外，叶华还让士兵定期组织演习，进行战役策划，实兵对抗……这一套弄下来，士兵的素质大大提高，不论文化水平，还是办事能力，都高出寻常人一头。
赵匡胤负责新兵操练，他把骠骑卫的这一套都给引进过去，虽然做不到叶华的水平，但也有几分神似。
那些在军中能杀敌立功，担任中下级军官的士兵，到了地方上，当一个小吏还是没有问题的。
毕竟管理骄兵悍将比管理普通百姓难多了，只要用心，完全没有道理做不好！
而且说文人会治理地方，这也是个错觉。
当然，要承认，有些文官能力非常强。
但是也有不少科举出来的，只会做文章，写诗写词，却不懂刑名钱谷，也不懂修桥铺路，造福百姓。
他们往往依赖幕宾，靠着师爷辅佐，才能顺利履行职务。
十年寒窗苦读，多少人熬白了头发，熬干了心血，好容易当上了官，他们觉得终于能享受了，颜如玉，黄金屋，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真不知道这样的官，究竟能比武夫强多少！
“叶卿，朕终于看清楚了，可以放心重用将士们，这河东十二州，就要交给他们了！”
“陛下！”叶华连忙道：“臣以为切不可揠苗助长，将士们只宜做吏，不宜当官……即便是要提拔为官员，也需要经过几年的考验，才能托付大事……毕竟负责一项事务跟负责一方是完全不一样的。”
柴荣犹豫道：“叶卿，这样做，是不是太委屈将士们了？”
“怎么会，若是一下子委以重任，出了差错，反为不美。”叶华笑道：“陛下，将士的主要职责还是打仗……臣是这么考虑的，在军中服役满五年，没有提拔为将领的，有功劳，又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可以优先安排到地方，接任吏员。”
“所谓官吏官吏，真正要每天面对老百姓的是小吏。历代多重视官，而不重视吏，多用贱民为吏，这些人嚣张跋扈，欺压百姓，无所不为，饱受诟病。在老百姓的眼中，他们就代表着朝廷。若是能以退役的将士接任吏员，总好过以往的皂隶，在普通百姓的眼中，朝廷的形象也会大为改观的。”
柴荣听完，欣然点头，“叶卿所言极是，朕年轻时候，贩运茶叶，沿途总是被皂隶欺负，可是吃了不少苦头。那时候朕可不会只骂小吏，骂的都是朝廷，都是昏君！”柴荣感叹道：“叶卿，你立刻拟一份名单出来，朕要改革吏治，就从河东开始！”
叶华欣然领命，他参考有功的士兵名单，一共挑出了九百多人，上报柴荣。
与此同时，这一份名单，也送进来开封府的政事堂……诸位相公接到之后，全都傻眼了！
由于范质被贬出京城，王溥主持政事堂，魏仁浦升任次相，老魏盯着厚厚的一摞名单，眼睛里都冒火！
“荒唐，荒唐！岂有一次加恩千人？我等如何能答应？”
三司使李谷黑着脸道：“去岁科举，一共才十六个人及第，已经算是历次少有的盛举，如此烂施名爵，只恐天下人不服啊！”
王溥沉声道：“二位虽然过了，这些人不过是书吏一类的小官，最多也就是县尉而已，不入流的，和科举怎么能相提并论？”
魏仁浦翻了翻眼皮，冷笑道：“王相公，他们可都是有军功的人，升官不过弹指之间，若是抱成一团，你让日后的文官何以自处？”
薛居正也感叹道：“是啊，以后求取功名，谁还苦读诗书？只怕全都去疆场杀敌立功了！”
“这几年，好不容易恢复了政事堂的权威，收了节度使的权力，本以为可以改变多年的积弊，真是想不到……叶华居然用出了这样的手段，鼓动陛下，以武人为小吏。王朴他就是个废物，陪在陛下身边，如何不进言啊！”魏仁浦气得拍桌子，杀气腾腾道：“王相公，你身为首相，应该拿出一个态度！官必出科举，这一点绝不能让！”

第428章 倒霉的符彦卿
大周的科举和宋代那种超级大放送不一样，一次能录取十几个，已经算是很多了。几位相公都有自己的算盘。
现在收节度使的权力，文官的知府知州地位大大提升，每年安排几个下去，从县令干起，或三年，或五载，这帮人就能升任知府，独当一面。
到时候文官就能顺利接手武将留下来的权力。
他们坐镇政事堂，掌控枢密院，还捏着御史台。
和武夫们硬碰硬，肯定是斗不过，但是水滴石穿，天长日久，只要有皇帝的支持，就不怕压不住武人。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差不多二百年的时间，绝对是文官最不愿意回首的黑暗时代，他们朝不保夕，被肆意杀戮欺辱，让一群粗鄙武夫践踏尊严……简直是满肚子苦水，三江四海都装不满。
郭威登基之后，文官终于看到了出头天。
政事堂的诸公受到了皇帝尊敬，渐渐有了宰相的威风。
尤其是王峻和王殷等人完蛋之后，朝中崛起的新一代将领全都不敢跟他们正面冲突，唯一的特例就是叶华。
可这小子也没有一屁股坐在武夫一边，相反，受节度使的权力，整军，处置武人，叶华从来没有手软过。
虽然他也跟几位相公闹得不愉快，但是总体上大家还能相忍为国。
可到了现在，几位相公都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图穷匕见了！
姓叶的小子果然是深谋远虑！
他使出杀招了！
而且还是见血封喉的那种！
政事堂会议草草结束，李谷就主动邀请魏仁浦，到了自己的值房，他们两个要商量一下对策。
“魏相公，叶华鼓动陛下，重用武夫，我看陛下也就是一时起意，未必会真的听他的，你说好不容易把武夫压下去，再让武夫掌权，陛下能放心吗？”
魏仁浦不以为然，他冷笑道：“李兄，陛下不放心武人，就真的放心文官？”
“这个……”李谷苦笑道：“文人总不能造反吧？”
“那这些武夫有本事造反吗？”
李谷终于变了颜色，“魏相公，这次重用的武人，是以军中的低级军官，甚至是普通士兵为主，担任的也都是书吏一级的小官，他们的确没本事造反，可万一有人威望极高，登高一呼？”
“呼什么？”魏仁浦不客气道：“一千来人，分散在十二个州，管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又不是说了算的大官，他们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你没有看到叶华的建议吗？他要求在军中服役五年以上的士兵，解甲归田，这一招足以消除陛下的顾虑，甚至愿意推波助澜，你还没想明白？”
李谷鬓角的汗水就下来了。
想明白了，当然想明白了。
武将之所以能号令三军，在于他的部下亲信遍布军中，这些人只知将领，不知皇帝，久而久之，尾大不掉，就成了皇帝的心腹大患。
可如果定期清退一些武人，换成新人上来，这样新旧交替，不断更换，自然就能削弱武将的号召力。
一个简单的道理，是让这帮人留在军中，为将领的羽翼，还是放回地方，去做小吏？是担任中下级军官的危害大，还是担任小吏的危害大？
这是一笔非常清楚的账，以柴荣的英明睿智，岂能看不明白！
所以说，以武夫为小吏，绝对符合皇帝的利益，对武人来说，也是个好事情。
那究竟损害了谁的利益呢？
很显然，就是文官了，不然这位相公也不会震怒。
“过去吏员虽然手里有权，但是他们身为贱民，立了功是县令知府的，出了差错，是他们自己担着……除了能盘剥百姓，捞一点钱财之外，就没有别的指望了。官吏之间，云泥之差，不可同日而语！”魏仁浦哀叹道：“可让武人担任了小吏，他们就不再是贱民，相反，如果做好了，就会高升，成为县令，知府，甚至升到朝中，担任大员，或许有一天，宣麻拜相，也未必不能！”
“不会吧！”
李谷摇头道：“魏相公，你是不是过虑了？武人能有多少本事，让他们收税，缉捕盗贼，整修道路，或许还行！若是让他们管理一方，甚至进入朝中为官，我看就算给他们位置，也做不好！”
魏仁浦哼了一声，淡淡道：“叶华也是武夫，你觉得他如何？”
一句话堵住了李谷的嘴。
他脸都涨红了，不服道：“叶华是个妖孽，我自愧不如。可，可这样的妖孽，几百年也未必出一个，有什么可怕的！”
“你错了！”
魏仁浦敲着桌面，厉声道：“你怎么忘了，这一次陛下就任命了一千人啊！打一次仗就有一大批武夫进入官场，就算他们不争气，不成材，但总会有几个厉害的人物，这种身上有军功，跟丘八武夫打折骨头连着筋的，哪怕只有一个，也不是你我之福！更何况他们的后辈源源不断，迟早这朝堂要被他们给霸占了！”
“李兄，这里面还有一层……一旦靠着军功进入官场的人越来越多，就会带动许多青年才俊，投身行伍，从这条路子进入仕途，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不会，绝对不会！”李谷摇头，“魏相公，从科举出来，至少能担任县令，哪有人会放着清贵的路子不走，跑去玩命，不可能的！”
“哎呦！”
魏仁浦急得都站起来了，他探身到李谷的面前，脸对着脸。
“我的李相公啊，科举才能出来多少个？多少人一辈子都考不上尺寸功名，咱们不说别人，就说李太白，你觉得他如果活在当下，又会怎么选择？”
李谷沉吟道：“李太白是罪人之后，商人之子，没有资格参加科举，而且以太白的脾气，只怕也不愿意跟其他人一般，皓首穷经吧？”
“是啊，所以李太白一生在权贵之间辗转，希望有人提拔，能够一步登天，进入仕途。假如他活在当下，老夫以为他或许会进入军中，靠着斩首立功，然后谋个一官半职，李相公以为如何？”
李谷陷入了思索当中，的确，凭着军功进入官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以李太白之潇洒，或许会走这条路。当然了，做小吏未免屈了才华，或许李白也不会低头。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会有一些科场失意的天才，去投身行伍，以此为晋身之阶！
其实不说别人，就像魏仁浦，他就是读了一肚子书，却考不上科举的那类人。
最后冒险投靠郭威，孤注一掷，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魏仁浦很了解文人的心思，科举之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读了一肚子经史子集，也未必能写好科举文章。
而且科场考试，历来都是弊端无数，许多大才子，考得白了头，也得不到功名，所以才有那么多苦大仇深，怀才不遇的诗作……不过这些人不需要发愁了，叶华给他们想好了路子，去军中服役五年，立了战功，就能进入仕途，虽然起点低了一点，但只要真有本事，也能升到高位，实现胸中的抱负。
“李相公，从今往后，科举只怕会形同虚设，天下英才，争相投军，成为武夫……我，我等身为宰相，有何面目面对士林之望啊！”
李谷老脸变成了可怕的青紫色。
科举大兴，世家大族被寒门地主取代，曾经比皇室还要尊贵的豪门世家一落千丈那叫一个惨啊！若是军功的路子走通了，当下通过科举崛起的士绅地主就会面临和世家一样的处境……呃不，是更加凄惨！
普通百姓不再尊敬读书人，反而去崇拜武夫，地方上整个权力结构都会洗牌，以后百姓遇到了事情，回去找武人调停，而不是靠着文人裁决……读书人再也不代表尊贵，反而武人成了真正的英雄！
如果走到了这一步，只怕比礼坏乐崩还要可怕一万倍！
本来以为圣人重文抑武，属于文官的时代到来了……哪知道武夫堆里，竟然出了个怪胎！
叶华这小子，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居然用这种办法，让武夫势力复活了！
不只是复活，是变得更加庞大！
从下到上，全都是武人的了！
还给我们剩下什么？
李谷挠了挠头，很是无奈，“我说魏相公，要不让咱们的子弟也投身行伍算了！叶华太厉害了，我们斗不过他啊！”
魏仁浦哼了一声，闷声不语，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支持断了衍圣公一脉，让孔家的传承没了……否则还有孔孟这个招牌可以用，何至于无计可施！
他们在商量，其他的官员也在商量着，作为大周最聪明的头脑，他们愣是没有半点主意，毕竟这事情连柴荣都点头了，有皇帝的支持，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封弹劾枢密副使赵普的奏疏，送到了政事堂……奏疏上说，赵普奉命负责黄河大堤安全，结果他为了不淹没魏王符彦卿的田庄，而掘开河堤，足足淹了一个半县，致使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这一道奏疏上来，政事堂的诸公，如获至宝，赵普，符彦卿……这俩人都跟叶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天爷总算帮了我们一次啊！

第429章 怂出了境界的魏王
要说起来，以往天下的倒霉蛋当中，符彦卿能排在第二，第一的当仁不让，自然是太上皇柴守礼！
别看他们都身居高位，权势煊赫，但是所谓高处不胜寒，有太多人暗中想要拿他们刷声望。原来符彦卿在军中根基深厚，且为人也算老实厚道，打他主意的还不多……可自从柴守礼收敛锋芒，符三又许配给叶华之后，符彦卿就成了太多人打主意的对象。
能在符王爷身上讨点便宜，立刻就会名扬天下，青云直上，因此很多官员，尤其是言官，是愿意冒一些风险的。
拿着这份奏疏，魏仁浦陷入了沉思，事情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的又该怎么拿捏分寸，才能打符彦卿，伤叶华，挫败武夫反扑夺权的势头呢？
尤其是要保全自身，不能牵扯进去，貌似不太容易啊！
有人在打叶华的主意，而叶华呢，也在做着自己的布局。
他带着符三，围着晋阳，转了一大圈。
赐婚的事情人所共知，大家伙都琢磨着冠军侯这是提前带着夫人寄情山水，享受风光呢！私下里都说侯爷是个知疼知热，解风情的三好男人。
可这些人哪里知道，叶华跟符三谈的东西，全都是最无聊的，能让人直接睡着的，要是让外人知道，保证会说叶华就是个老榆木疙瘩儿，就没他这么无聊的！
……
“瞧见没有，晋阳位于晋中盆地的北部，横跨汾水，土地肥沃，灌溉条件极好……最重要的是，盆地的百姓走死逃亡，剩下的沙陀人多数都充为奴隶，这么一大片的良田沃野，已经是无主之地！”
叶华眉飞色舞，“我希望你出钱，把这片地都买下来，然后统一规划，使用奴隶耕种，建成一大片种植园。中原人口密集，田地稀少，老百姓分割耕种，绝少有这么广阔的土地，可以集中使用。就种棉花吧，然后在晋阳建一个棉纺作坊，靠着汾水建作坊，使用水力织机，效率高，用工少，最适合眼下的河东了。”
叶华说着，又带着符三去看了矿产，河东别的不多，地下全都是煤炭，如果把煤炭都掘出来，足够大周所有百姓使用几百年不止。
“我准备修运河，利用水路，把煤炭送出去，供应开封的使用，还有，我要在晋阳建立冶铁作坊，就近利用河东的煤炭资源，能大大降低成本。”
“还有，你知道不，煤矿最麻烦的就是矿井里的积水，要抽取积水，最好的工具是蒸汽机……早期的蒸汽机肯定十分庞大，且效率低下，放在别的地方，是赔钱的，只有在煤矿上，可以不在乎燃料成本，随便使用。等蒸汽机开始使用，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对了，还应该投资学校，着手培养人才。”
“你可知道，眼下的河东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我们随意支配……那个王朴还以才智之士自诩呢！他见到河东人没了，钱没了，粮也没了，脸都绿了，以为什么都没有捞到，赔了老本！可他哪里知道，这一片白地上，能做的事情不要太多！”
“除了农庄种植园，工厂作坊，学校书院，还有，地方的官吏也在改革，这更是个天赐良机，我会建立一整套有利于经商的规则，传统的士绅地主，会在河东这边土地上消失……这里会崛起一套全新的规则，几千年来，前所未有的模式！秦朝是耕战立国，打出了六合一统。这一次我要用资本模式，来支配整个河东，主导这一块土地的势力不再是地主，而是商人，大资本家！”
“对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要建立信贷体系，有充足的资本供应，才能完成这么大的布局。我们这是和几千年的传统再作对，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许久了。武夫进入官场，这是最重要的一步，有他们保驾护航，就足以和士绅集团较量了……瞧着吧，整个天下的走向都会变化的，我这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
跟符三在一起，叶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变得滔滔不绝，很多话他都说得过分而露骨，可是叶华却不在乎，这世上如果没有一个能尽情倾诉的人，什么都憋在心里，那会憋出毛病的。他跟符三说什么，完全不用担心。小妮子才不会出卖他！
事实上符三别说出卖叶华，她甚至不太听得懂，叶华要干什么。
只是习惯性抱以微笑，然后就是默默盘算着，每一项要花多少钱。
买下土地，建立种植园，建立作坊，建学校，建运河，还要投资发明，开矿产，研究机械……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纵观整个大周，除了符三之外，就算是柴荣，都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钱！
当然了，符三小姐也不是钱库，她需要出售自己在京城的资产，需要变卖在燕云开发公司的股份，需要想尽办法，去筹集资金，才能满足叶华的胃口。
小妮子只是默默思量着，需要付出多少，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赔钱了会怎么样！反正这些钱都是叶华帮她弄到手的，就算全都花了，打水漂了，小妮子只会嘻嘻一笑，毫不在乎。
相比起天文数字一般的花费，还有不可预测的风险，符三更在意怀里的熊猫。
这小家伙越来越大，已经大到符三快要抱不动了。
偏偏滚滚还喜欢黏在符三的身边，这小家伙还是个话唠。
好不容易等叶华停下了长篇大论，符三给滚滚塞了几根胡萝卜，小东西脆脆吃着，发出一声声的叫唤，得意而欢快。
叶华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你是不是大笨熊？”
“嗯！”
“你真的太胖了。”
“嗯！”
“是不是困了，想去睡觉！”
“嗯！”
……
终于成功套路话唠熊猫了，叶华果断伸出手，揪住滚滚脖子的皮毛，把小东西提了起来。滚滚还在懵逼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脚兽怎么敢对朕无礼？
太胆大包天了，本熊王要灭了你的三族，三族啊！
任凭小东西嘤嘤抗议，叶华也不搭理，直接把它扔进了马车。
符三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喜欢熊猫吗？怎么那么没耐心？”
“我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为数不多的心思都用在大事上面了。”叶华坐在车辕上，考着车厢，懒洋洋道：“我猜朝中的人，快要对我下手了，因为我挑战了他们的底限！”
“哦！”
符三只是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是叶华好奇起来，“怎么，你就不想劝我两句？”
“不想！”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是对的，干嘛要劝？”符三反问道。
叶华瞪大了眼睛，“我是对的？你就那么肯定？世人常说，家有贤妻，胜过国有良相，你这样是当不好宰相的。”
“可良相历来不被皇帝喜欢啊？人家，人家只想讨君王的欢心！”
小妮子声音极低，脸蛋微红，煞是好看。
叶华的心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发誓，这些年来，甚至包括上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唯一的一次！
重新回到了晋阳，叶华突然变得兴趣缺缺，他想了很久，把死党陈石给叫了过来。叶华闷着头，很认真告诉他，“石头，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人！”
陈石没心没肺，“这很正常啊，反正你也老大不小了，只要别让符姑娘知道就行了！”
“我说的人就是她！”叶华低声道。
陈石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咧嘴怪叫道：“那你愁眉苦脸干什么？陛下赐婚，明媒正娶，郎有情妹有意，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叶华烦躁地抱着脑袋，“你不懂的，我，我原来是想过三妻四妾，就，就像你一样，可我又担心那样会太累，我想着能有一个真心人就足够了……可，可我又觉得有点亏……”
陈石很认真听叶华的话，最后送给他俩字，“矫情！”
“华子，我没工夫给你解决情感问题，可是我刚刚听到了消息，有人去了符家。”
叶华眉头紧皱，“去就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的二舅哥被抓走了！”
“什么？”
叶华彻底被吓到了，“你开什么玩笑，陛下什么时候降旨了？没有陛下的旨意，谁敢去魏王府抓人？”
陈石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反正魏王的二公子符昭愿就被抓了。听说是因为符家的庄园，侵占了河道……为了保护符家的庄园不被淹没，就把另一边的河堤给掘开了，结果淹了一个半县，损失惨重，政事堂已经上书陛下，请旨定夺！而邺城那边的御史登门，直接把符二公子给提走了，符王爷都没拦着。”
叶华听得目瞪口呆。
符彦卿啊，那可是堂堂魏王，当今的国丈！
居然眼睁睁看着，让人把二儿子给抓走了？
这老倌儿是糊涂了，还是痴呆了？
“不行，我要去见陛下！”
叶华一跃而起，怒冲冲，直奔行宫而来。刚到了门口，就听到有人议论纷纷，说符彦卿亲自将三子符昭寿捆了，送去衙门听候发落，自己还上书请罪，等候陛下处置……这堂堂国丈，未免当得太窝囊，太怂了吧？

第430章 两个倒霉女婿
叶华在行宫，碰到了王朴。
王朴的脸色很难看，见到了叶华，拉起他的袖子，就到了旁边的值房，没让他直接去见柴荣。
叶华多机灵啊，他之所以匆匆过来，那是看着符三的面子。
说起来人就是那么怪……原来叶华挺抗拒的，可一旦心里的别扭劲儿没了，就总觉得如论如何，也补偿不了之前的亏欠似的。
同样的，以前他排斥冯道，生怕跟冯太师搅在一起，坏了名声，可接受了之后，他又千方百计，想替老冯挣面子……所以啊，陈石说他矫情，那是太对了！
不过叶华的智商还算正常，这一路上，他已经想通了，老岳父才是真正的高手呢！这一招使出来，就算真的有罪，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了！
“侯爷，老夫曾经向你请教过许多事情，你的才学人品老夫是钦佩的……可，可有些事情，老夫觉得，你，你操之过急了。”
叶华呵呵一笑，他掸了掸衣服，自嘲道：“王学士，这么说，反倒是我错了？那该杀，该剐，我都悉听尊便，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还有公务，告辞了！”
叶华说着，起身就走。
王朴急得连忙拉住了他。
“侯爷，你难道觉得老夫跟那些人是一丘之貉？”王朴是真的着急了，他痛心疾首，哀叹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这几十年，无日不战，每天都在死人。老夫入仕为官，辅佐圣超，图得就是一个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好容易驱逐了契丹，扫平了河东。中原一统，大军指日南下，克复江南，就能一统寰宇，开创万世太平。”
王朴动容道：“侯爷，陛下信重你我，身为朝臣，肩负天下之望，你我都该学会以大局为重，以苍生为念！侯爷以为然否？”
叶华沉吟不语。
王朴继续道：“老夫非是要帮谁说话，实在是大好的局面，不能以为意气用事，就给毁了……尤其是不能有党争，若是党争一起，天下纷扰，到了那时候，没有是非，没有对错，我真怕大周的江山，会，会毁在我们的手里！”
王朴说完，以手抚额，显得十分忧心。
叶华看了看他，要说起来，王朴虽然也是文臣，但是他忠心柴荣，心怀大局，到底有些不同。
叶华也不是愿意满天下树敌的人。
“王学士，你方才的话，是不是等于承认了，让将士进入官场，有些人坐不住了，要拿魏王开刀？”
王朴沉吟半晌，无奈苦笑，“我是不想把两件事情牵连到一起，可若是没有关系，谁又会吃饱了撑的，对魏王下手啊！”
叶华颔首，感叹道：“就冲这一句话，足以证明王学士心怀坦荡，是个正人君子……我想请教王学士，让有功将士充任小吏，这个办法对大周如何？”
“自然是好！”王朴道：“地方上的官员靠着科举出身，读孔孟之书，学道德文章，还算要点脸皮。至于那些小吏，自古以来，就是蛀虫祸害。秦汉的时候，地方上重用三老，也是有军功，有名望的人出来，为的就是监督地方官吏，防止他们乱来。这些有功的将士，年富力强，能办事，有热血，把晋阳交给他们，才多长时间，就焕然一新。老夫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只是……”
“只是有一些人看不下去……他们不想武夫出头，更不想让军功撼动科举，对不对？”叶华语气干脆，王朴深深吸口气。
“冠军侯，若是十年前，老夫一定认同你的话，可是现在，老夫却不敢苟同……这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以是非来论的！”
“那是以什么？”
“以厉害关系！”王朴道：“军功出身的官吏，想要成气候，至少要二十年的功夫，可现在整个天下，全都是科举文官，哪怕南方诸国，也都奉行科举之制。只要不改科举，我大周十年之内，必能一统天下啊！”王朴已经年过五十，再有十年，或许他还能活着，如果时间再长，就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叶华微微一笑，“王学士，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斗胆说几句过分的话，如果不彻底改革吏治，还是任由科举独大，文官把持朝堂，又会如何？你觉得让武夫为官，会掀起党争，那牛李党争又是怎么回事？文官自己就不斗了？王学士是大才，秦汉是以军功起家。唐初也是如此，武夫出将入相，方有盛唐景象。后来是李林甫想长期霸占相位，就鼓动玄宗，以胡人为将，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安史之乱。”
“叶某没心思废掉科举，更不觉得靠着军功起家的都是人才……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的道理王学士不会不明白。杂用文武，砥砺前行，这才是正道！任何一家独大，都会形成分利集团，留下无穷后患！”
“王学士，你方才说得太对了，我们正处在终结乱世的关键时刻，除故布新，开基立业……我倒是觉得，越是这个关头，就越该权衡清楚，现在定下好的规矩，可以受用几百年，如果没有把规矩定好，只怕会有人嘲笑我们鼠目寸光，因循守旧！白白浪费了大好时机！”
叶华说完，他干脆没去见柴荣，而是回到了住处，吩咐下去，让手下人收拾东西，准备班师还朝。
果然，第二天，柴荣就降下了旨意，要求全军会师。
只是伴随着这一道旨意，还有两道人事任命。
其中第一道，是任命王朴为河东路布政使，第二道则是任命张永德担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
一文一武，将河东的大权托付给了这两个人。
叶华颇感意外，王朴身为天子近臣，柴荣最信任的人，他不留在皇帝身边，却要当什么布政使，这不是扔了金饭碗，捧着瓦盆喝稀粥吗？图个啥啊！
“唉，老夫劝不了侯爷，也劝不了陛下，甚至连我自己也劝说不了了！”王朴很坦然，他笑道：“昨天以前，我想得听明白，可跟侯爷谈了之后，我又糊涂了。所以啊，我准备留在河东，好好看看，好好想想，等我想清楚了，再回朝辅佐陛下，也免得误国误民！”
叶华抚掌大笑，“王学士，我相信只要以一颗公心来看待大周的变化，你一定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叶华想了想，提笔写了三句话，送给王朴。
“这是我认为的评断是非的标准，王学士请过目。”
王朴伸双手接过，只见叶华写道：“是否有利于提升大周的军力；是否有利于提升大周的综合实力，是否有利于提升大周百姓的生活水平。”
王朴反复念了几遍，突然深深一躬，“侯爷的这三句话，老夫会挂在书房，日夜观看，仔细领会！”
王朴告辞了，张永德又来了。
张驸马很干脆，“啥也不说了，我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侯爷的，你说要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的确，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叶华当仁不让，是最好的人选。
可现在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大周要改革，敌人不在河东，而在朝中！
柴荣可以离开任何人，唯独不能离了头号大将叶华。
以张永德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不该独当一面的。可问题是他跟叶华的关系密切，而且留他在河东，能完美贯彻叶华的方略，不至于让改革刚开始就遭到摧残，甚至功败垂成。
叶华想了想，“我只有两条要交代，其一，你要多抓奴隶，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保证供应！”
张永德用力点头，“那第二条呢？”
“就是不许分割土地！”叶华道：“在中原，土地是分散给百姓的，结果呢，连一块马场都建不起来！当然了，中原人多地少，没有法子。可是在河东，必须守住底限，土地一旦分散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你可以把土地租给士兵，或者交给大商人，让他们建立起大的农庄农场……回头，我会给你写一份详细的章程。”
张永德毫不迟疑，“放心，我豁出命，也不负侯爷之托！”
……
叶华交代完毕，就随着柴荣动身，返回开封。
在路上，叶华询问过，是否要加快速度，柴荣只是微微一笑，“抓了人已经是胆大包天，还真敢把天捅出窟窿吗？”
有他这句话，叶华也乐得不紧不慢，君臣带着大队人马，路过邺城，留守在邺城的文武重臣，一起迎接。
只是在人群当中，却没有魏王符彦卿的身影。
此时的老王爷正在家里骂人呢！
“好啊，来抓啊，有本事把老夫也抓走吧！我三个女儿，进宫两个，还有一个许给了白眼狼！三个儿子，一个在阵前拼命，两个被人抓走了要砍头？三儿三女，等同一个没有！我就是个老绝户！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老夫摊上了什么样的女婿？一个废了老夫的西京留守，一个拿走了老夫的天雄军！我就是瞎了眼，才把女儿嫁给你们！”
符彦卿在屋子里破口大骂，声音传出去老远，叶华和柴荣一前一后，站在书房门口，那个尴尬就不用说了。
偏偏符昭信还在后面跟着，他闷声道：“陛下，侯爷，请进吧！”

第431章 符彦卿挖的坑
柴荣抬头看了看符彦卿的房门，他迟疑了一下，突然把身边的小太监招呼过来，板着脸问道：“是不是有紧急军情送来？”
“是，是……一处是楚州的南唐异动，一处是幽州，契丹再度犯边！请，请圣人定夺。”小太监还够机灵的，柴荣煞有介事，一拍脑门。
“军国大事要紧，朕回头再来……对了，这里就交给叶卿了，朕没什么不放心的。”柴荣说着，大步流星就往外面走，小太监小跑着跟着，比来的时候跑得快多了，简直就是一阵风，想拦都拦不住……皇帝走了，叶华气得鼻子都歪了！
“蠢材，没用的废物！”
他揪着符昭信的胳膊，厉声道：“你怎么把陛下放走了？他可是你们符家的女婿，让他降旨，你的两个兄弟不就出来了！你真是糊涂啊！”
符昭信用大眼皮夹了一下叶华，冷冷道；“人家是皇帝，想走我能拦得住吗？反正就算陛下走了，不还剩下一个！你也是我们符家的女婿，陛下说了，让你负责，要是敢跑了，我就向陛下告状！”
叶华愤怒地盯着符昭信，眼睛里怒火熊熊，足足看了半分钟，恶狠狠道：“你丫的就是欺软怕硬！”
这要是放在以往，叶华才不会管符家的死活呢！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可现在不成啊，总要给符三挣面子吧！
男人不容易当啊！
无奈何，叶华只能推开了房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符彦卿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确认叶华走进来，他把脑袋扭向里面，又开始骂了起来。
“还有脸来看我？谁都别来，都滚蛋！老夫无儿无女，更没有女婿，全都给我滚！”
叶华叹了口气，奶奶的，你老倌儿撒泼打滚，算是吃定我了！要不是看在你姑娘的面子上，我能扇你几个嘴巴子！
叶华勉强平静了一下心情，然后努力挤出一副笑脸，凑到了床前，近乎谄媚道：“魏王在上，晚生冒昧打扰，还请王爷不要见怪，也请王爷善保身体，不要气坏了才是。”
“哼！老夫死了才干净！省得你们为难！”
“王爷何出此言？大家伙都盼着你长命百岁呢！”
“是盼着我赶快死了！”符彦卿猛地坐起，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瓶，冲着叶华呵呵冷笑：“瞧见没有，这就是鹤顶红，我现在就喝下去。我死了，符家完蛋了，也就没人做文章了，你们都能清净了，多好！”
老王爷说着，真的拧开瓶盖，就要往嘴里灌。
叶华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陪着笑脸，又是解劝，又是安慰，总算把玉瓶抢了过来。他放在手里掂量一下，上好的羊脂玉，算了，就当是劳务费吧，他给塞到了怀里。
符彦卿看在眼里，这个气就不用说了。
“你怎么拿老夫的东西，快还给我！”
叶华哼了一声，“行了，你老都演了这么长时间，不累啊？”
符彦卿很生气，翻着老眼，怪叫道：“什么叫演戏，我被人欺负了，你们不给我出头吗？”
叶华呵呵两声，“这天底下谁敢欺负魏王？那些上门抓人的，你大可以抓起来，直接砍头就是，如果陛下敢问罪，我替你说情，如何？”
符彦卿才不吃这一套，“什么叫你替我说情？我用得着你说情？告诉你，老夫是不想给你们背锅！你们惹了事，闹大了，让我背骂名，让我替你们遮风挡雨，休想！”
老王爷这算是说了心里话，他可以强硬，甚至可以大开杀戒，别人能把他怎么样，最多罢官，闭门思过，可是别忘了，他的两个闺女都在宫里，未来的太子爷是他的外孙子，就算符彦卿什么官职都没有，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国丈，谁也没法奈何他！
可是符彦卿就是不爽！
他不爽替叶华背锅！
老夫把女儿许给你，没捞着好处，反而因为你的牵连，成了别人的攻击目标……符彦卿活了一把年纪，眉毛都白了，能不清楚吗，叶家情况单纯，叶华又有大功劳，别人拿他没有办法，就曲线救国，朝符家下手。
符彦卿索性来个顺水推舟，你们不是要抓吗？那就随便抓人，你们想怎么判就怎么判！老夫撒手不管，任凭处置！
我倒要看看，两个没良心的女婿，能不能出手？
符彦卿这才是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着实是老狐狸的风范！
叶华拿岳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既然敢做，就不怕明刀暗剑，回头我去牢里，把符昭愿和符昭寿放了，再去留守衙门，把案子弄清楚，如何？”
见叶华没有推脱，符彦卿心情好了一点。
到底是自家的女婿，老头子还是心疼的。
他沉吟了半晌，“叶华，其实吧，老夫也不是怕事的人，只是我的确不好出头，这里面一层套着一层，着实不好办！”
叶华低着头，略微思量一下，轻轻一笑，“王爷，敢拿符家开刀，绝不是寻常人物，尤其是在这种关头，以我的判断，朝中的那几位宰相，怕是都没有这个胆子吧？”
符彦卿轻蔑一笑，啐骂道：“他们算什么宰相，只敢像耗子一样，暗中动手脚罢了，要是他们干的，老夫下次进京，就能揪着他们的脑袋，按到酒斗里淹死！”
嚯！
好一个霸道的符王爷！
“你老也别吹牛皮了，咱还是说点有用的。”叶华探身道：“是什么人，比朝中的宰相还厉害？你老透个底儿吧！”
符彦卿略微沉吟，叹道：“既然你问了，那老夫就如实相告！你知道——五姓七宗吗？”
叶华皱了皱眉，“这谁能不知道？不就是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几个世家大族吗？只不过他们还存在吗？”
叶华是将信将疑，因为在黄巢之乱当中，天下死伤无数，不只是普通百姓，就连世家大族也难逃厄运。
富饶的庄园被摧毁，族人死伤无数，最重要的是连贯册祖谱也流失了，社会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唐朝灭亡之后，又是五代乱世，战火绵延，所谓世家大族，早就和普通人没有太多的区别，这事情符彦卿还会不知道？
老王爷叹了口气，“我原来也是不信什么世家大族的，可就在三年之前，有一群人在邢州聚会，其中为首之人自称是清河崔家的后人，他们在一处枯井之中，翻出了几十年前的贯册族谱，重新聚集族人，每年都举行聚会，人数越来越多，除了崔家之外，郑氏、卢氏、王氏的后人也相继出现，弄得声势浩大，不由人不信啊！”
叶华轻蔑道：“什么贯册族谱，随便弄一个，埋在井里就是了，他们说自己是世家大族，有谁承认？”
“可别这么说！”
符彦卿连连摆手。
“叶华啊，老夫原来也以为他们是骗子，可我派人打听之后，发现这些人才学惊人，举止气度雍容，非比寻常。朝中的大小官吏，上至宰相，下至地方的州府县令，还有一些隐居山林的鸿儒大家，纷纷出山讲学。他们都说圣天子临朝，天下文治大兴，重振汉家江山。他们要出来替陛下效力，为江山一统进一份心力。老夫见他们一片赤诚之心，未必是假！”
叶华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文人，这帮家伙之中，不乏为国为民的真君子，但是一旦聚集在一起，所图的一定是私利，没法子，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您说是三年之前开始的？”
“嗯，就是三年之前！”
叶华沉吟道：“那时候先帝在位，我还忙着收复燕云，并没有听说这些事情……对了，那之前我刚刚废了孔家的传承，断了衍圣公一脉……”
突然，叶华的脸色骤变。
紧跟着，他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么？”
“哈哈哈，所谓文人想要联合起来，总需要一个旗号。他们最初选了孔家，想让先帝去祭奠孔夫子，那事情让我给搅了。孔家的招牌不好用，他们就把五姓七宗推出来，想要以世家大族充当核心，号令天下文人！什么聚会，我看根本是结党营私，应该给他们一窝端了！”
叶华的敏锐，让符彦卿叹为观止。
难怪小小年纪，就能身居高位，做了那么多大事情……光是从才学见识来看，叶华能当自己的女婿，符彦卿是一万个乐意。
“那个叶华啊，凡事不可能操之过急。假如在三年之前，取消也就取消了，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这三年的光景，他们已经成了气候，地方上不少官吏都跟这些世家结好，明里暗里，势力非比寻常。你可要小心谨慎，千万别杀人不死反成仇啊！”
叶华轻轻一笑，“我是想小心谨慎，可他们胆大包天，动到了太岁头上，我就不能饶了他们！”
符彦卿略微沉吟，老王爷露出了笑容。
行！
叶华这小子够意思！
他是把符家当成自己人看了，老夫就算没瞎了眼睛！
想到这里，符彦卿主动站起身，到了桌案旁边，给叶华拿出了一份约书，“你瞧瞧吧！”
叶华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看，不解道：“这，这是什么？”
“没什么，那些言官告老夫在黄河岸边的庄园，其实我早就卖了！”符彦卿呵呵冷笑，“他们真以为老夫是吃素的？没有惊人的两手，符家何以立足到今日！”

第432章 狼狈为奸的翁婿俩
符彦卿把地给卖了？
叶华先是大喜，而后又迷糊了。
“王爷，黄河边可都是上好的水浇地，肥的流油，你怎么舍得卖了？”
一听叶华的问题，符彦卿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老夫愿意卖啊！还不是摊上了一个败家的姑娘，胳膊肘往外拐，专门给一个没良心的小畜生撑场面！这几年，谁都打量着我们符家赚了多少，可实际上，赔进去的更多！远的不说，就是在京城的那些地产，全都抵押出去了，还有，为了在幽州建立作坊，筹办农场，雇佣车队，组建船队，花的钱都像流水一样！老夫还能怎么办，只能把手边的财产都处理了，尽量换成金银铜钱，去填补无底洞！”
符彦卿伸手点指着叶华的脑门，气哼哼道：“老夫真是想不通，你小子给那个傻丫头灌了多少迷魂汤，她怎么就傻乎乎的让人摆布，把身家性命都搭了进去！你啊，要是敢对她不好，老夫一定要跟你拼命！”
符彦卿是破口大骂，不留情面。
老王爷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投资新的生意，符家也是有赚，而且是大赚特赚！赚得钵满盆满！
试问整个大周，就算太上皇柴守礼也没有他们符家肥，相差完全是几何级数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任何时候，事业版图扩张太快，都会出现资金短缺的问题。没有法子，就只能借钱。
虽然符家面子大，能借到的钱也多，但是利息开支也不小，尤其是当下，利率更是高得吓人。每个月都要拿出一大笔钱偿还利息。
弄得符家上下，都心惊肉跳，生怕出了一点差错，有人找他们讨债，符家就要倒霉了！
叶华突然吸了口气！
这回他是真的明白了！
符彦卿为什么要装怂，为什么不敢出头，因为老王爷有把柄抓在人家的手里啊！
他是能杀人，可杀了人又怎么样？
立刻就会有人上门逼债，还不上钱，那么多投资都会打水漂……说起来，甚至会威胁到叶华的整个布局。
奶奶的，这事情不太好办啊！
符彦卿插着手，只是笑吟吟看着。小子能沉住气，知道其中的轻重缓急，还算成器，至少比自家的儿子强多了。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能庇护符家多久，或许他撒手一死，符家就要败落了。像五姓七宗那样的千年豪门，人才辈出，长盛不衰，真是让人发自肺腑地钦佩。
难怪人家能傲视皇权，不把李唐皇室当回事。我们当宰相治天下的时候，你们还是草民野人，凭什么与我们相提并论！
其实就连李家的皇帝也很矛盾，一方面打压士族，压制门阀，一方面又以李氏自居，冒人老子当祖宗，矛盾之处，可见一斑。
“叶华啊，那些人固然能让老夫重创，可老夫真的撕破脸皮，也未必怕他们，只是文人能千年长盛不衰，咱们武夫比不上人家，我不敢给子孙埋下祸根啊！”
老岳父的心里，只怕还是敬畏五姓七宗，害怕世家豪门！
叶华微微一笑，“我们武人何以斗不过文官，王爷可曾想过？”
符彦卿失望道：“在军中为将，人走茶凉，若是子孙不争气，一两代人就衰败了。可人家文官不一样，他们耕读传家，读诗书，遵祖训，人才辈出，而且同气连枝，守望互助。同宗、同门、同乡、同科……他们结成了一张结结实实的大网，遇到了事情一起扛，互相提携后辈，培养贤才……这些都是咱们武人做不到的，自古以来，兵家可以兴旺一时，却没法长久，兵者，凶器也！老子圣人所言不虚。”符彦卿说着，拿出了一本道德经，边已经磨得黑了。
“叶华啊，数年前，有人推荐老夫，要多读老子，才能保住符家的富贵绵长，我听了建议，这几年的光景，已经把五千言烂熟于心，你也拿去多看看，会有不一样的体会的。”
叶华接过《道德经》，在手里掂了掂，笑道：“长者之赐，重于泰山。只是容晚生多说两句，文官能千年不衰，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高大上……其实这里面的龌龊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符彦卿好奇道。
“土地！”
叶华笑道：“士绅集团说穿了就是地主！他们有了土地，能收取丰厚的地租，靠着地租供养子弟读书，然后当官掌权，渐渐掌控天下舆论，不断往他们脸上贴金抓肉……谁要是信了他们的那一套，那才是真正犯傻呢！”
“何以见得？”符彦卿语气带着激动，他似乎从叶华的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都说耕读传家时间长久，其实真正长久的是军功传家！动辄几百年，可比文人风光多了。”
符彦卿眉头紧皱，怒道：“别跟我打哑谜，你直接说，到底哪一朝，哪一代，是靠着军功传家的！”
“夏商周啊！”叶华笑道：“就是现在文人最推崇的三代之治，当时的土地全都归天子所有，行井田之法，天子将土地分封给有功的大臣……对了，姜子牙的齐国不就是这么来的吗？他靠着辅佐周天子，立下战功，然后被分封一国，子孙后代，传承了好几百年。那些文人哪来的一张脸皮，敢说耕读传家最久？”
“这个……”符彦卿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儿，他半晌道：“叶华，你说的，似乎有理，可，可没人跟老夫如此讲过，你，你的说法太，太离经叛道了！”
叶华轻笑道：“这就是文人的厉害之处，他们著书立说，解读经典，让世人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他们的圈套！这帮人言必称三代之治，讲明君贤臣，他们为什么不说，三代之治的根本是井田？要实现三代之治，就要恢复井田。可笑的是，有人恢复了井田制，却遭到了士人集团的集体反对，他们把那位给推翻了，魏王爷，您想一想，这事情荒唐不？”
符彦卿突然紧闭嘴巴，老脸涨红。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叶华所言恢复井田的人是王莽，符彦卿当然知道，只是历来文人都说王莽乱国，卑鄙无耻，篡夺皇位，天怒人怨……可却鲜有人说王莽是要恢复三代之治，的确文人推崇三代，可他们又是推翻王莽的主力，这，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彦卿头一次觉得，他的脑筋不够用了。
都说五十知天命，他都过了六十了，怎么还有事情想不通！
沉默了许久，符彦卿突然吓得跳起来。
“叶华，莫非你觉得王莽是对的？你，你不会想学……”
叶华气哼哼推开符彦卿的手，身为岳父，你可不能陷害女婿啊！这话传出去，皇帝把我宰了，你女儿就要守望门寡了！
“王莽要恢复井田，可惜的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没有足够的支持力量，注定了是一场镜花水月。可眼下情况却完全不同，武人以军功入仕，再建立起军功授田的规矩……有这两条在，武人就有了经济基础，也就是有了钱。武人的下一代可以读书当官，可以沙场建功，可以延续家族的辉煌……只有这样做，武人才能长久传承，和文人分庭抗礼。与其羡慕人家的辉煌荣耀，不如静下心来，摸清楚他们的底牌，这才叫真正的知己知彼，魏王以为然否？”
叶华说完，就插手坐着，他默默欣赏着老岳父的变脸功夫，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符彦卿一把年纪了，居然被叶华给来了一次毁三观的洗礼！
他突然觉得书白读了，完全被骗了。
那么多华丽的辞藻，都抵不过“土地”二字，这才是世家文人强盛的根基，只要掌握了土地，自然就有了钱，能请得起名师，培养出高徒……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以往就没有想到！
真是糊涂啊！
太糊涂了！
叶华丝毫不意外，哪怕后世人尽皆知的简单道理，那也是经过无数人的心血，才总结出来的。
符彦卿能接受就算不笨了，还有多少人食古不化，不愿意改变呢！
“叶华啊，老夫总算是想明白了。”符彦卿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你让武夫去做小吏，你那是刨了人家的祖坟！难怪他们不惜算计老夫，不惜得罪圣人！老夫还只当他们昏了头，现在才清楚，是老夫做了井底之蛙！没有看清楚利害关系啊！”
叶华笑道：“现在看清楚也不晚，更何况魏王已经挖好了坑，只等着他们往里跳了。”
符彦卿突然淡淡一笑，“老夫本来是想做一个脱身之计，没想到里面却有这么大的干系……叶华，你说将眼下的五姓七宗，全都给一举歼灭，又该如何？”
能做到自然是好，趁着他们实力还不强大，根基也不深，尽快剪除，才是正办！
只是叶华颇感意外，“魏王，你真有办法？”
符彦卿眯缝着老眼，又恢复了老狐狸的模样，他淡淡道：“这次所言符家庄园，周围可不止老夫一家，我原本想着，符家扛下来，自然有人化解，现在看起来，不但不能扛着，还要把事情搞大，牵连更多的人才是！”
叶华大笑，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岳父老泰山高明！”

第433章 添乱的赵普
符彦卿很容易理解了叶华的想法，这小子没心思去篡位当皇帝，这样很好，至少不用担心两个女婿自相残杀。
不是符彦卿喜欢瞎想，实在是这个乱世，稍微有点实力的人都巴望着坐上那把椅子。
叶华显然是有实力的那个，至少是有潜力，不过他和那些妖艳的俗物不一样，他想的是恢复整个武人集团的地位。
就像变法之后的秦国那样，一切以军功论英雄，血统不顶用，口若悬河更不顶用。
这个目标，显然比当皇帝高大上太多了！
有人要问，武夫集团的整体崛起，难道不会动摇柴荣的位置，难道不会让皇帝陛下担心吗？
其实的确是个问题，却也并非无解。
哪怕最能干的皇帝，都要借助一些人，来治理这个国家，用文官集团，和用武夫集团，本质上是一样的。
当然了，武人要比文官危险许多，所以刚刚从乱世走出来的皇帝饱受武夫乱政之苦，更倾向于文官。
可经过叶华的调整，武夫不再只听命将领，而是更重视忠君报国。
读书识字，办事能力不差，又是从底层做起……这些都能极大减轻皇帝的疑虑。
所以说，武夫和文人站在了差不多的位置上。
各有优势，也各有弊端。
环肥燕瘦，只看君王的喜好了。
到底是如何使用，谁的权力多一些，谁的权力少一些……哪怕柴荣都没有权衡清楚。
他把河东当成了试验场，就是想看看，二者到底谁更可靠，更好用！
别看只是这点微弱的改变，却足以让武夫们感动地稀里哗啦了，以前是连上场比赛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文官淘汰了，现在能同台竞技，表现好坏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符彦卿能掂量不清楚其中的差别吗！
先帝以文臣为托孤对象，把他扔在了一边，从那一刻开始，符彦卿就选择了明哲保身，暗中和文官交好，也正是因为如此，双方才有这么多的利益纠葛，才让符彦卿投鼠忌器，不敢撕破脸皮。
可叶华的一番话，加上局势的改变……让老王爷燃起了斗志！
奶奶的，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瞧得起穷措大！
胡子一把，反而要向他们低头，委曲求全，做梦去吧！
“你小子准备怎么出手？”
叶华笑了笑，“我本想着把案子查清楚，顺便解救两位内兄，不过既然牵连这么大，那就不能仓促了结。”
叶华沉吟了一下，笑道：“你老人家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装着，千万别跟那些人闹翻了，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符彦卿人老成精，哪里能不知道叶华的打算。
“这个你放心，老夫只有分寸。”符彦卿道：“我现在倒是担心那两个小子，我怕对方有所察觉，然后对他们下手！”
叶华笑道：“请老泰山放心，我现在就去大牢，把两位内兄保护起来。”
这对翁婿谈完，那是心情大好，把满意都写在了脸上。符彦卿捐弃成见，彻底把叶华当成了女婿不说，还义无反顾，站在了叶华这边。
虽说是亲戚，却还要共同的利益，才能真正荣辱与共，不然以符彦卿和叶华的地位，岂是区区姻亲就能绑住两个人的。
他们现在都打算为了武夫争取未来，不但是翁婿，更是战友，那是越看越顺眼。
“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金定就十六了，正是最好的年纪。老夫做主，到时候给你们俩准备婚礼，热热闹闹，大办一场！”
叶华脸色微红，“那个……还有半年，不急，不急的！”
“怎么能不急！”
符彦卿不愿意听了，“咱们两家，可不是小门小户，老夫就剩下一个掌上明珠了，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金定。这样吧，婚事该怎么办，我去安排，你小子只管当新郎官就是了。”
叶华还能说什么，他只有乖乖听话。
“一切都听岳父的安排！”
……
从符彦卿这里出来，叶华没有迟疑，直接驱车，去了邺城留守范质的府邸。
说起来范相公也是倒霉，他因为柴守礼的事情，被贬出京城。念在他一心为公，加上过去的功劳，柴荣让他担任了邺城留守。
原来邺城留守是冯道的，可冯太师病情越来越重，已经到了目不能视的地步，自然没法办公，只能交给范质。
其实从这个安排也看得出来，邺城留守已经变成了养老的位置。
可偏偏这位位置不好坐，想安心养老也做不到！
范质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跟着叶华去牢里。
“范相公，你看这个案子要怎么了？”
范质翻了翻眼皮，“老朽之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叶华摇头道：“范相公，大周的刑统法令都是你定的，朝野上下，谁不知道范相公是法学宗师，眼下的案子涉及到了几十万人，涉及到了黄河堤防，这么大的事情，范相公该有个意见才是。”
范质哼了一声，上次就因为我嘴快，说什么要拿柴守礼开刀，结果你小子另有盘算，平白让老夫做了恶人，从京城滚了出来。
这次想让我说，休想！
范质闭紧了嘴巴，叶华诚恳道：“范相公，我也牵连进去了，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去魏王府，让未来的老泰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这滋味不好受啊！你老出个主意，让我们大家都能收场，如何？”
范质沉吟了许久，任凭马车骨碌碌往前走，都快到大牢了，范质才缓缓开口。
“冠军侯，你非要老夫说，那老夫就再不要脸一回！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这个案子虽然有几十万人遭灾，但是毕竟死伤不多，朝廷刚刚灭了河东刘崇，普天同庆的日子，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影响了朝局呢！”范质偷眼看叶华，发现他认真听着，范质就继续道：“我的意思是给灾民一些安抚，然后把他们迁居到河东，授予土地也就是了。毕竟中原太过拥挤，人多地少，把河道两旁的滩涂都给占了，也是没有法子。”
叶华默默听着，自己离开河东的时候，给张永德交代的第二点，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分割土地。
现在看来，自己的交代是对的，果然有人打河东土地的主意了。
叶华心里有笔账，但是表面上还装成心悦诚服。
“范相公，这么干，固然保住了那两个小子，可，可我担心，会惹来非议啊！”叶华为难道：“范相公，士林之中，会怎么看此时？会不会有人大做文章？甚至牵连无辜？”
范质绷着脸，不说话。
叶华有多难缠，范质一清二楚，跟这小子打交道，不防着点，肯定会被卖了。
他这是真的，还是故意套自己的话？
范质思索再三，才说道：“以冠军侯之威，区区议论，何足挂齿！”
叶华闭目思索，突然睁开眼睛，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奶奶的，谁让我要娶符家的女儿，为了他们背点骂名我认了……可惜啊，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亏！唉！”叶华表现的痛心疾首，范质没有多说。
他们两个到了大牢，负责看管的牢头哪敢拦着这两位，把他们径直带到了里面。
符昭愿和符昭寿虽然是犯人，可毕竟是国舅之尊，岂能和寻常犯人一样……他们两个住的都不是单独的牢房，而是单独的院落！三间房舍，窗明几净，还有个小院子能散步晒太阳，俨然两个老太爷！
叶华看到此情此景，都不想管他们了。
“哼，没用的东西，除了会惹祸，还能干什么！走吧，跟我去见陛下，圣人会赦免你们的罪过！”
符昭愿和符昭寿早就待不住了，连忙跟着叶华，就要往外面走。
正在这时候，突然又有人来了。
枢密副使赵普，冲着叶华微微一笑，“侯爷，你是来领两位国舅的？”
叶华脸色微红，不好意思道：“自家人不争气，你见笑了！”
赵普的眼睛眨了眨，突然语气夸张道：“侯爷，你弄错了，两位国舅可没犯什么错，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
叶华急忙道：“赵先生，你不会开玩笑吧？”
赵普正色道：“冠军侯，这次河堤失修，淹了一个半县，我赵普的身家性命也在这里面，我岂有不弄清楚的道理。”
叶华大喜，“果然如此？”
突然，叶华猛地转向符昭愿和符昭寿，冲着他们两个大声怒吼，“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替谁隐瞒着？还不快讲！”
这俩小子互相看了看，脸都垮下来了……

第434章 委屈的符家
赵普的出现，让范质颇感意外，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貌似又被叶华套路了，这小子是撤手了，可他找来个更难缠的。
赵普虽然年纪不大，在官场的时间也不长，但是他能爬到枢密副使的高位，除了有贵人提拔之外，更多的是做事谨慎，老成持重，又算计阴沉，一旦他出手，只怕就不好办了。
范质想了想，劝说道：“冠军侯，大牢不是谈事情的地方，既然赵大人发现了新的证据，那不妨去留守衙门录一下口供，也好尽快结案。”
“别！”
叶华不干了，他微微一笑，“就在大牢里面谈，我倒是想知道，他们两个受了什么委屈，是在替什么人背锅？”叶华呲着白牙，呵呵两声，语气当中，充满了震怒！冠军侯不占别人的便宜就烧高香了，还有人算计他的亲戚，让叶华吃闷亏！
这些人怎么想的，真是不要命了！
叶华的态度让范质越发惶恐，怎么感觉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范质有心庇护一些人，但是他又把能把自己搭进去，都一把年纪了，可别晚节不保啊！想到这里，范质干脆闭口不言，看着赵普和叶华的表演。
叶华拉来了一把条凳，坐在了大牢的门口，目光灼灼，盯着符昭愿和符昭寿，煞有介事道：“你们两个听着，这一次的案子可非比寻常！你们也知道，河东逆贼刘承钧曾经勾结摩尼教，试图掘开黄河，水淹开封，用心之歹毒，简直令人发指！如今河堤又不得不掘开泄洪，如果是天灾还好，可假如是人祸，牵连到不该牵连的东西，别说你们两个，就算是魏王，还有皇后娘娘，只怕都承受不住，会被拖累！”
符昭愿和符昭寿闷着头，差点喷出来，奶奶的，这个三妹夫啊，你是真能坑人啊！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我们，这个案子要往摩尼教和河东身上扯吗？
和他们牵连到一起，那还能有好下场吗？
狠！
真狠！又狠又黑！比煤都黑！
两个小子故作紧张，吓得慌忙摆手，大惊失色。他们两个也是演技派，还是遗传符彦卿的风格，居然激动地跪下了，符昭寿还挤出两滴眼泪，嚎啕大哭，“我们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那帮孙子要害死我们符家啊！他们也太心黑手辣！”
叶华绷着脸对赵普道：“赵先生，你知道什么，现在就请问吧，若他们真是冤枉的，必须立刻洗刷冤屈才是，这么大的案情，可马虎不得！”
赵普连忙点头，保证道：“请侯爷放心，我现在就询问此案，还请侯爷帮忙记录一下。”
叶华沉着脸道：“我和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怎么能做笔录！”叶华瞧了瞧，“这事情还是请范相公代劳吧！”
范质都想骂娘了。
老夫躲在一边都不行，还要给你们做笔录，我怎么这么倒霉？
姓叶的小子拉我过来，不会就是干这个事情吧！
你小子真不是个东西！
范质再生气也没用，只能让人搬来一张桌子，准备好笔墨纸砚，然后闷声道：“可以开始了。”
范质负责记录，叶华在旁边看着，省得老东西耍手脚。
至于赵普，他盯着符昭愿和符昭寿，直接问道：“两位，你们在滑州以北，有两处庄园，一处是一万五千多亩，一处是两万多亩，可否属实？”
“属实！”
“那这两处庄园是何时得到，现在又属于谁？”
“这两处吗……小的那个是十几年前，前朝赐给家父的，作为奖励战功的，当时只有五千亩，后来陆续又买了些周边的土地。至于那一处大的，是在两年前，小妹买的，她是补偿家里的投资，作为贵妃娘娘嫁妆之用。后来贵妃娘娘进宫之后，又赐给家中，大约在半年前，让我们给抵押出去了。”
赵普道：“为什么抵押，那可是上好的良田，一亩地至少值十贯钱啊！”
“是为了给征战幽州的将士置办军需。”符昭愿道：“我三妹在幽州创立了皮草作坊。前番陛下亲征幽州，作坊要给几万将士准备军需。我们需要采购原料，所以就把这两处庄园给抵押了。借来的钱，全数用来采购牛皮和羊皮。”
说到这里，符昭愿满心委屈，眼泪不停打转。
“赵大人，这外面都打量着，我们家大富大贵，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可我赔出去的比赚得不少！就拿皮草作坊来说，平时一张羊皮三百文就够了，可军中要用，那些商人就怂恿百姓提高价格，愣是卖到了一贯钱！我们为了保证军需供应，只能咬牙自己扛。我们卖给军中一件皮袄就赔了足足两贯钱！这些事情有谁知道，又有谁替我们说话，我们冤枉啊！”
这俩小子也不算撒谎，符彦卿早就心里有数，他这个国丈不能像柴守礼那样，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给皇帝脸上抹黑。
尤其是军需军粮的事情，更不能打折扣，甚至赔钱都要干。
他们符家靠着两条腿走路，一个是上面的皇帝，一个是军中的丘八，把这两头伺候好了，符家就能高枕无忧。
至于赔的那点钱，自有别的办法，十倍百倍补回来。
当然了，从账目上看，就是符家为了朝廷背黑锅，不惜毁家纾难，支援幽州的战斗，也着实感人！
“抵押出去了？”赵普继续追问：“你们抵押给谁了，还有，现在呢，这两处庄园哪去了？”
“我，我……”符昭愿欲言又止。
符昭寿憋不住了，他哭道：“二哥，你就别扛着了，说出去也没什么丢人的！”
符昭愿气得扭过头，不吱声。
赵普一拍桌子，“符昭寿，你说，田庄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陛下调动大军，攻击河东，急需军粮，我们私自做主，把田庄给卖了。扣掉之前的借款，筹措了五万贯，都用来运送军粮了。我二哥不让说，这事就连我爹都不知道。我们打量着等赚了钱，再把田庄买回来，将窟窿堵上，谁知道还没等钱回来，我们就被抓了起来，事情就是这样！”
赵普道：“按照你们所言，是陛下出征河东的时候，也就是说，是在三个月之前，你们就把田庄给卖了？”
“是四个多月！陛下还没离开幽州，我们就已经准备了。不然临时想卖，就算降价也没人能接手！”
赵普皱着眉头道：“那也就是说，秋汛发生之前，田庄就不是你们符家的了？”
符昭愿很不情愿点头，“赵大人，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我就实说了，你去查吧！符家在两京的地产庄园，早就一点不剩了。我三妹拿出那么多钱，去购买战争债券。她赚了钱，就让家里把钱都投到幽州，现在拿下了河东，又要变卖幽州的资产，去投资河东！我们家不容易，陛下打到哪，我们的钱就要跟着到哪！只有钱下去了，市面才能繁荣，老百姓才能有口吃的，地方安稳了，才算是真正打赢了！”
符昭愿哀叹道：“我们这个皇亲国戚，当得真是亏！什么都没捞着，光捡了一身骂！事到如今，我也不提陛下瞒着，也不给那帮人扛着……在滑州以北，黄河岸边，有谁的田产，我一清二楚！不管有谁的，就是没有我们符家的！”
赵普深深吸口气，“你既然这么说，可愿意把名单交出来？”
“交就交，谁怕谁！”
说着，符昭愿伸手接过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十几个名字，“赵大人，你按照上面的人去查吧！只有漏网的，没有冤枉的！”
赵普接过了名单，直接塞进了怀里。
他手里捧着一些卷宗，向叶华和范质道：“两位国舅所言，跟我查到的情况，大同小异，我现在就要去抓人取证，无论如何，都要把黄河决堤的事情查清楚！”
叶华深深一躬，“赵大人，拜托了！”
“请侯爷放心，请范相公放心！”
他扭头要走，叶华又道：“赵大人，从我帐下拨五百骠骑卫，你再去叫上绣衣使者，谁敢阻挠办案，立刻就地正法！”
赵普眉头挑动，心里头嘭嘭乱跳！
这是要干一把大的了！
也罢，你们这次把我赵普也牵连进去，如果不赶快洗刷冤屈，一辈子背上恶名，还怎么进入政事堂！
赵普抱拳告辞。
他走了就剩下叶华和范质，老范此时已经是长吁短叹，不停摇头。
完了，符家洗白了，有些人就要倒霉了！
“侯爷，两位国舅受惊了，请他们回府吧！”
这时候符昭寿还来了劲儿，摇着头道：“不回，我们就是不回去！”
符昭愿也道：“案子还在清查，没有还我们清白，绝不回府！我们就在大牢里住着了！”
这俩小子耍起了无赖，还真有乃父之风。
叶华暗中偷笑，可脸上却无比严肃，他正色道：“范相公，案子弄成这样，让他们拍拍屁股就回去了，还有没有王法可言？为朝廷分忧，替陛下蒙羞，就这么个下场？你让全天下人，该是何等寒心？”
范质被问得哑口无言！
叶华沉吟道：“两位国舅就暂时住在牢里，派一百骠骑卫，把他们好好保护起来，省得有人狗急跳墙，暗害国舅！”
叶华说完，又对着范质正色道：“范相公，咱们该立刻面见陛下，把事情向陛下奏明，请圣人定夺！”

第435章 叶华的大格局
范质被揪着到了行宫，老相公很不喜欢被强迫的感觉，他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太多的追求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是见过银河的人，能在这个乱世，稳坐五年的首相，他知足了。
“冠军侯，老夫想养老，含饴弄孙都不成吗？”
老相公的语气平淡，可其中的憋屈和愤懑谁都感觉得出来。
叶华面色如常，他盯着自己架在车厢上的脚尖儿，眼神直直的，冷漠到了骨子里。
“范相公，你知道五姓七宗吗？”
范质顿了一下，突然沉下老脸，“冠军侯，你要是觉得老夫跟那些人有什么牵连，只管抓了老夫法办就是！不用拐弯抹角！”
“哈哈哈！”
叶华笑声讥诮，“范相公，你和那些人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往来，毕竟曾经的首相，跟一帮冒牌货搅在一起，实在是没脸！可他们在做什么，你清楚！”叶华的语气变得格外生硬冰冷，范质的老脸不好看了。
“你不但清楚，而且还了解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甚至你能跟他们搭上话！”
范质咽了口吐沫，语带凄凉，“冠军侯，你要是想罗织入罪，老夫只有坦然受之！”
“不！”
叶华果断道：“我请老相公过来，只是想让你在中间传个话……我不相信天下的士人都是糊涂的，有些人打着复兴世家的旗号，笼络人心，该死的是他们，若是伤及无辜，损了大周的斯文元气，那可就不好了！”
范质听到这话，突然想笑。
“冠军侯，你还会在乎斯文元气吗？”
叶华耸了耸肩，“我怎么会不在乎，别忘了，我可是冯太师的弟子！”
范质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扬天长叹，“看起来冯太师还真是为了士人，做了一件大好事！”
……
“陛下，根据询问，符昭愿和符昭寿确乎有冤屈，所谓符家的庄园已经不是他们所有了。”叶华躬身说道。
柴荣脸色很难看，“不是他们的，为什么会传出是符家的风声？是谁在中间散布流言，陷害重臣？如此肆无忌惮，当朕是摆设吗？”
天子怒了，诬陷到了自己人头上，简直是狗胆包天，分明不把他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陛下，臣以为当前的要务还不是符家的事情，他们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哼！符家乃是朝中重臣，他们不重要，谁才重要？”
叶华抬起头，冲着柴荣道：“苍生万民！”
“叶卿，你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应该去查看黄河沿线，弄清楚河堤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次掘堤泄洪，淹了一个半县，若是下一次再出现险情，是不是会有更多的百姓受灾？”
柴荣一听，果然比较重要。
他立刻起身，“叶卿，你和范相公，陪着朕去黄河大堤看看，现在就走！”
君臣三人，带着一千名侍卫，骑着马，从邺城离开，跑了大半天的时间，赶到了滑州以北的黄河大堤。
滔滔黄河，如同一条卧在地上的巨龙，横亘眼前，十分显眼。
叶华曾经去过花园口一带的河堤，相比之下，滑州这一段，悬河要更加明显，河堤高处大地，一河泥沙，就悬在所有人的脑袋上，随时都会有堤毁人亡的可能！
这压力是实实在在，让人心里头发闷。
柴荣干脆从战马下来，步行在满是泥水的土地上，他那双绣着龙纹的靴子很快就沾满了粘稠的黄泥。
叶华和范质也都是如此，君臣三个，一步步走上了大堤。
伏身向下看去，河水已经不多了，秋汛过去，黄河就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点水流，缓缓而过，乖巧不得了。
要不了多久，寒冷的天气就会冻结河面，形成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河上下，顿失滔滔的壮观景象。
他们站在河北岸，向南眺望，能明显看到，许多蚂蚁似的民夫，正在忙碌。在南岸，有几处缺口，正是当初赵普下令开掘的。
百姓们需要尽快把河堤堵上，一定要在大河封冻之前完成，不然冬天没法施工，等到明年开春，还有凌汛，谁也受不了一年之内遭两次水灾的厄运。
不用官府征召，河南岸的民夫就主动行动起来，朝廷送来了不少水泥，百姓们终于能够松了口气，至少明年的河堤应该会安然无恙吧！
站在河堤上，柴荣很容易就明白了赵普的心思。
他掘开南边的河岸，放水淹了不少的百姓，完全是出于无奈。
因为不掘开南岸，就要掘开北岸，在北岸，不只是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庄园，更有永济渠！
永济渠可是大周苦心修出来，沟通北方的交通大动脉，在光复燕云的战役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次攻击北汉，平灭河东，也是仰赖永济渠的转运功能。
如果放任河水北流，淹了永济渠，或者造成河道淤积，无法通行船只，那么就会影响到前方的战事。
赵普选择河南岸开掘泄洪，实在是情理之中，不但无罪，还有功劳！
柴荣看过之后，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他猛地回头，扫视着北岸，居高临下……田连阡陌，屋舍俨然。
整齐的农田庄园，一个挨着一个，肥沃的土地，发达的灌溉系统，从黄河和永济渠引水，浇灌土地。
同样的一块土地，有灌溉和没有灌溉，产量至少会相差五成以上。
不要以为柴荣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子。
他早年南北经商，贩运茶叶不说，他还懂一些河工水利。曾经一次领兵，遇上了河道被毁坏，柴荣二话没说，查看之后，就拿出了一份图纸，下面的人照着施工，果然恢复了河运。
所以柴荣可不是门外汉！
他从河堤上下来，飞身上马，一连查看了几处村庄。
等到天黑，才勒住了战马。柴荣猛然发现，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完全是荒郊野地，一片荒凉。
“就在此处扎寨，过一晚吧！”
手下侍卫立刻去扎营忙活，准备晚餐。
叶华和范质陪着柴荣，坐在了篝火旁。
叶华手里拿着竹签，上面串着鲜嫩的羊肉。他的厨艺还算不错，火候掌握的也好，没一会儿就烤得焦黄，油脂滴滴答答，落在了篝火之中，蹿起小团的黑烟。
柴荣完全没有胃口，干脆就没动，只是生闷气，黑口黑脸的，生人勿近。范质更不敢动，只能瞪着眼睛，看叶华烤肉。
“陛下，再大的事情，也要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柴荣哼了一声，劈手把叶华烤好的肉给抢去了，闷声道：“回头朕送你十只羊！”
叶华这个无奈啊！
他总不能把柴荣放到火堆上烤了吃吧！
没法子，叶华只能重新烤，总算是肉快熟了，他却发现范质盯着呢！
天可怜见，人家范相公君子远庖厨，这一辈子是油瓶倒了都不扶，指望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没法子，在人前，尊老爱幼的样子总要做一做。
叶华只能忍痛，把烤好的羊肉送给范质，然后自己继续烤。
等他吃上烤肉的时候，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偏偏柴荣这时候吃饱了肚子，终于开口了。
“我看过了，这一次虽然掘开南岸泄洪没有问题，但是河北岸的泄洪区一点都没有空下，全部被侵占了。不止如此，还修了那么多的引水河渠，密密麻麻的，地方的衙门都瞎了眼睛吗？”
柴荣还真是个行家，修水渠灌溉，当然是好事。
可水渠多了，大量分流河水，就会加速泥沙淤积……柴荣看过之后，头皮都炸了，就算不主动掘开，以眼下黄河大堤的情况，或是三年，或是五年，就会出现严重的溃堤灾害。
黄河已经到了不能不治的地步！
可是呢，他沿途看下来，那么多的土地，全都是大家族的庄园……这帮人向来是治河可以，但是不能动我们家的土地。
只是不动他们的土地，又怎么治河？
柴荣怒火冲冲，不可遏制。
叶华这时候终于吃完了，他抹抹手上的油，严肃道：“陛下，黄河下游河道太高，已经维持不了多久，要想一劳永逸，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选择河道，挖一条新河，自然就能解决水患。”
叶华可不是信口胡说，因为在几十年后，黄河就发生了溃堤改道，河水北流，大宋朝为了保留黄河天险，不惜跟老天爷作对，前后三次努力回河，强迫黄河回归故道，全都失败了（详情，请见大宋将门）。
叶华觉得这次的事情，真正暴露出来的问题是如何治理黄河……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开掘新的河道，可现在问题来了，要想做这么大的工程，肯定要征用土地，大肆施工，冒犯河北的世家大族，就不可避免了。
范质低着头，默默品味着烤肉的滋味，还真是五味杂陈啊！
他瞄了眼满手是油，很是狼狈的叶华，你小子果然厉害，跟世家纠缠符家的事情，格局也太低了，这不，直接搬出了治河大事，由不得陛下不下手，真是高啊！
果然……当叶华的话说完，柴荣沉吟了许久，面对着跳跃的火焰，缓慢而坚定道：“降旨，给朕清理所有田庄，一个都不要放过！”

第436章 果断出手
符三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从河东回到了邺城，小妮子渐渐长大了，知道避嫌。她故意磨蹭了几天，把河东的生意处理之后，才追着叶华的回师之路，返回邺城。
符三年纪不大，但是见过的场面，手上流动的钱，都是惊世骇俗的。或许在叶华的眼里，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妮子，可是其他人对这位女财神，那都是心怀敬畏。
符三最厉害的就是算账，她手上有差不多五十名年轻的女孩，全都是她一手挑选出来的铁算盘，无论多么复杂的账目，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哪怕是户部，或者宫里的算账高手，跟他们也没法相提并论。
除此之外，符三手上还有一支不知名的队伍，他们人数更少，但是却更加精干，账目他们精通，投资也会评估，玩钱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靠着一明一暗的两支队伍，符三纵横商场，所向睥睨。
只不过就算是女财神，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
比如说，符昭愿和符昭寿的妻子，符三的两个嫂子，听说小姑子回来，都嚷嚷着要给她好看！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好好在家里待着，到处乱跑，招风惹雨，你倒是过得潇洒了，可我们的男人都被抓进去了。
没了男人，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符彦卿很为难，“那个金定啊……要不你就去叶华的军营，年轻人，多腻乎腻乎，为父回头给你操办婚事。”
符三呵呵一笑，显得落落大方，她轻声道：“父亲不必担心，既然是女儿惹了祸，我会想办法处理的，断然不会和两位嫂子闹翻的，毕竟都是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的。”
见女儿信心十足，符彦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
等符三向后院去的时候，符彦卿才骤然发觉，不对劲儿啊，自己可没说过两个嫂子不满符三的事情，她听谁说的？小丫头手眼通天啊！
符彦卿抹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咧着嘴笑了起来，女儿长大了，懂得用手腕了。这样为父就放心了，总算不至于被叶华吃得死死的。
符三笑呵呵去了后院，她待了一个多时辰，等出来的时候，两位嫂子一左一右，亲切地拉着她的手，简直比亲妹妹还亲。
符家的下人都看傻了，这是哪一出啊？
回来之前，不还剑拔弩张，怎么转眼就春风化雨了？她们姑嫂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啊？咱三小姐是用了什么手段？
下人们弄不清楚，只觉得三小姐的身影越大高大了，整个符家，就属她最有本事！
“哪是有本事，是最有钱！”
符彦卿听后院管事的禀报之后，光剩下感叹了，叶华算是说对了，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符三面见两位嫂子，拢共只有一个时辰，前半个时辰，她什么话都没讲，只是让下面人念礼单……开什么玩笑！礼单就念了半个时辰！
该是多少东西！
两位嫂子出身大户，嫁给符家，绝对是见过世面的，可面对符三的礼单，还是听傻了……里面的东西好多她们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顶级的珠宝，一斗一斗地送！
名贵的皮草，千金不换的香料，西域的地毯，美容养颜的药材……两个女人听得晕头转向，原本充满恶意的眼睛，变成了可爱的招财猫，忽闪忽闪的……
男人算什么，就是大猪蹄子！
那俩货儿在家的时候，不也是招蜂引蝶，经常跑外面浪，又有多少时间，愿意跟她们温存？
现在下狱了，更好，乐得清静！
女人就该像咱三妹妹这样，活得硬气一点，不靠男人，一样能潇潇洒洒，整天被关在一个小院里，心眼就变得跟针鼻一样大，不值，太不值了！
两位嫂子简直大彻大悟，她们陪着笑脸，嚷嚷要拿出私房钱，投资符三的产业，一起赚钱发财，至于男人……一边去，老娘用不着你们！
就这样，还在牢里待着的符昭愿和符昭寿完全被媳妇们华丽地无视了。
符三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喜滋滋去找叶华了。
见到了叶华，符三立刻原形毕露，刚刚还高冷雍容，此刻就完全换了副小女儿的模样，抓着叶华的袖子，笑嘻嘻把两个嫂子的事情说了一遍，起初她们还气鼓鼓的，但是见礼物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她们彻底没脾气了，甘心供符三驱使，马首是瞻！
“哈哈哈，我算什么冠军侯，三姑娘才是真正勇冠三军，无人能及呢！”
符三弯着眼睛，笑嘻嘻道：“何以见得？”
“这自古以来，有三场惊天地泣鬼神，神鬼莫测，圣人挠头的难打之战，任凭古往今来，多少军事雄才大家，愣是徒呼奈何！”
“这么厉害啊，是哪三场？”
“这头一场，就是婆媳之战，第二场就是妯娌之战，第三场，是姑嫂之战！”叶华煞有介事道：“这三场大战合起来就叫清官难断家务事，谁能想到，这么难的事情，都让我们三姑娘给轻松摆平了，还不是所向睥睨，势如破竹吗？”
被叶华的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的，符三还喜滋滋的，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啊！
不对！
是他取笑自己！
“你坏死了！”
符三举起粉拳，可落到叶华的肩头，却没什么力道了。小妮子落寞自责道：“二哥和三哥是受了我的牵连，被下了大狱……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叶华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派了骠骑卫保护他们呢！不过里面终究不如外面舒服，所以要尽快让他们出来才行！”
“那要怎么做？”符三好奇问道。
“很简单，两个字：查账！”叶华道：“陛下已经降旨，要清查田庄，摸清楚黄河沿线的情况。只是邺城的人手有限，而且办事能力太差，需要等待些日子，陛下打算从京城调人，可还需要时间！”
符三一听，连忙道：“还找什么人，交给我就好了！”三姑娘很热心地找到了柴荣，把清点田庄的任务接了过来。
还真别说，术业有专攻，符三手下的人比起朝中的书吏厉害多了，前后不到十天，就把黄河沿线，还有永济渠沿线的土地给清查得差不多了。
“圣人，真是了不起啊，光是滑州，就有一半以上的土地，被大族兼并了，老百姓能耕之田，不足半数，却要负担所有的税赋……遇到了洪水，还要淹老百姓的田，若是我啊，早就揭竿而起了。”
符三说话可没有什么顾忌，柴荣对她后面的话，半点不在乎，他只关心前面的。
“你说有半数的土地落到了大族手里？这怎么可能！先帝颁布授田令，各地都把土地给了百姓，才区区五年时间，怎么会都跑到大族手里？朕不信，绝不相信！”
叶华眉头深锁，他沉吟道：“陛下，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在当初授田的时候，有人就在土地上做了手脚！”
符三眼前一亮，自家的男人就是机敏！
“陛下，他们对比过了，以滑州为例，当时授田的时候，报上去的良田是三十万亩，朝廷也是按这个数量授田的，可实际上呢，滑州的田差不多有八十万亩！多了一倍还不止！”
柴荣不解，“怎么会多出那么多？”
“很容易啊，他们把剩下的田都划为黄泛区，划为荒地，就不用分给百姓了。可他们把这些荒地，低价出售给了世家……所以，陛下在黄河北岸，才会看到那么多的田庄！”
“荒唐！”
柴荣听完解释，气得炸了肺！
光是清理田庄还不够，必须要抓人了！
不给这些世家一个痛入骨髓的教训，他们就不知道天下是谁说了算！
伴随着柴荣的旨意，绣衣使者立刻动了起来，缇骑四出，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作为开基立业的君王，柴荣拥有的权力远不是后世君王能比拟的，他一声令下，当天就抓了上百人。还有几十处庄园被查封了……

第437章 天子爪牙
赵普的办事能力没的说，叶华给了他骠骑卫，又让他跟绣衣使者打招呼，赵普就立刻撒出去人马，盯着沿岸的庄园。
等旨意一下，绣衣使者出动，只管抓人就是。那叫一抓一个准，谁也跑不掉，前后五天的光景，封了庄园一百多个，被抓的人超过了二百，悉数扔到了大牢里面。
赵普终于心满意足。
他返回了邺城，来拜见叶华。
此刻的赵普，对叶华是五体投地，他本来想着，要把案子办成陷害皇亲，给那些世家一个深刻的教训。可叶华出手之后，直接拉高到了治理黄河，关乎社稷生死存亡的程度。
清理了田庄，就断了世家大族赖以生存的根基，这才是真正的高手，直接往祖坟上刨，寻常的伤筋动骨的小打小闹，叶华根本懒得出手。
咱可是堂堂冠军侯啊，没有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配得上“冠军”两个字吗！
“侯爷，我已经让人勘察过了，眼下的黄河高仰，河道难以维系。要想疏导河水，就只有在北方挖掘出一条河道。我打算借着修河道，重新在河北分一次田，不知道侯爷以为可行不？”
叶华欣然点头，“先帝之时，虽然颁布授田令，可田产的划分很不合理，许多百姓没有拿够土地，而一些有权有势的人，借机狂敛良田，发了横财。当时是朝廷缺少可用之人，京城周围做的还算不错，出了京城，就变了调子，这也是无可奈何。这次正好纠正错误，重新分田，必然激发百姓的热情，朝廷就能征集到更多的民夫劳力，借助他们的力量，挖掘河道，治理水患，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赵普不得不伸出大拇指，叶华正好把他这个计划的关键说得一清二楚。试想一下，没有大型的机械，就靠着手脚，愣是要挖出一条河道，该是多大的工程！
如果控制不好，就会激起百姓的不满，隋炀帝为了修一条大运河，断送了隋朝，前车之鉴，可不能视而不见。
要想修河工，必须动员百姓，而动员百姓的最好办法，就是授田！公平合理地授田！让河北的老百姓，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土地！
赵普盘算了许久，从接下保护河堤重任的时候，就在思考。
当有人打符家，想要牵连他的时候，赵普就下定了决心，要跟这帮人斗一场！
事实证明，敢小觑这位未来宰相的手段，就一定会尝到苦果！
赵普磨刀霍霍，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叶华沉吟了一下，思量道：“赵先生，这个思路很好，我也赞同，只不过想要落实下去，不是那么容易的。所谓五姓七宗，他们会全力反扑，我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才是。”
赵普颔首，可又有些不服气。
“侯爷，所谓五姓七宗，早就成了过眼烟云，黄巢诛杀士族，朱温在白马驿斩杀清流大臣三十多人。就算还有些残余势力，经过了几十年的战乱，还能聚集起多少人来？我实在是怀疑！”
叶华笑着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有理，可你也要看到，世家背后的力量！只要全天下的读书人，地主，官僚，愿意支持他们，这帮人就可以兴风作浪，甚至比隋唐时候，更加强大！”
所谓五姓七宗，就是一杆旗帜。
这杆旗帜可以是孔孟之道，可以是程朱理学，可以是阳明心学，甚至可以画一只滚滚在上面……这都是表象而已，真正关键的是他们的利益诉求！
只要利益一致，他们的后援就无穷无尽，犹如滔滔江水。
“赵先生，如今大周的江山，虽然有文武之争，可自从武人能入仕为吏之后，这个争夺就变成了土地士绅和军功武人的斗争，这是一场全面的争夺，无论深度和广度，都不是以往党争能同日而语的！”
叶华语气很平淡，可话中的含义却让人毛骨悚然。
所谓文武之争，只是局限在朝堂地方，究竟是谁说了算而已。而文官和士绅地主是天然的盟友，他们拥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军，只要天下太平，文官就一定能打赢这场持久战。
可经过叶华的努力，武人把触角伸到了地方小吏中间，他们也有了强大的后备力量这一次的争夺，就要深刻太多了。
原来的社会法则是围绕着土地在打转转儿，掌握土地，就掌握了一切。
而叶华要做的是让军功成为社会运转的核心。
有了军功，就能当官，就能授田，就能成为人上人……土地是继承来的，军功却是拼出来的，这二者谁更公平，对普通人来说，哪一种方式更有利，是不言自明的。
只可惜这世上太多的人，都不甘心抛弃既得的利益和优势，哪怕是寒门出身的人，一旦到了高位，家里积累了土地和财富，他们也会想着把财富传承下去，自然而然，就站在了地主士绅一边。
赵普思量着叶华的话，鬓角已经流下了汗水。
过了许久，他突然朝着叶华深深一躬。
“侯爷，仆祖上身为小吏，侥幸进入官场，仰赖侯爷提携，才有今日的地位。仆虽不敏，却也懂得世道要公平合理。世家豪门，士绅地主，仰赖祖辈传承，食利而肥，又依仗财富，把持官场，掌控大权，实为历代之毒瘤。仆愿意追随侯爷，鞍前马后，跟这帮人斗到底儿！不分胜负，绝不罢手！”
叶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过去他不结党，是因为他没有主张，没有观点。拉拢多少人过来，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而已。
叶华不想穿越一次，还干那么俗气的事情。
现在不同了，他支持军功集团，主张以军功取代土地，彻底改变社会的规则，凡是认同这个主张的，都会成为叶华的盟友。
符家是，赵普也是！
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团体当中，叶华坚信不疑……
“咱们当下就要弄清楚，这次清查田庄土地，进而重新授田，能不能推得下去，会有什么样的阻力？”
赵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叶华的话，无疑拉高了赵普的层次，他能有更高的视野来看待全局。
“诚如侯爷所言，五姓七宗或许没什么，关键是后面的士绅官僚，他们当然不愿意朝廷再动土地，事实上先帝当初落实授田令，就遭到了不小的阻挠，若非是新朝初立，根本就做不下去。现在要重新调整土地，只怕难度更大！”
叶华颔首，“如此也更好，正好让我们看清楚，究竟是谁在阻挠！谁才是我们的敌人！”
作为一个领兵的人，一旦用敌人形容对方，那就是生死仇敌，不死不休！
叶华进入了战斗状态，赵普自然要追随左右。
柴荣下旨清查田庄到了第十天。
叶华和赵普一起来到了行宫面君，同时前来的还有邺城留守范质，以及几位留守府的重臣。
等大家行礼之后，就发现皇帝的脸色格外难看，阴沉冰冷，就好像三九天，放在外面冻了好些时候的铁块一样，挂着厚厚的一层寒霜！
“经查，滑州等地庄园，有二十余处，系一西域胡商所有，还有几十处田庄，或多或少，都是商人购买的，这就是邺城地方官吏给朕清查出来的结果！”
听到柴荣的话，叶华终于知道了皇帝愤怒的根源……开什么玩笑，那么多田庄土地，全都推给了商人，还是西域胡商！
那帮官吏不要脸，大周皇帝还要这张脸呢！
这大周天下，几时归商人说了算了，简直岂有此理！
柴荣盯着范质，愤怒质问，“范相公，这就是留守衙门给朕的交代吗？”
范质双膝一软，立刻跪倒：“老臣有罪，老臣以为，应当再派遣干吏彻查，一定要查得一清二楚！”
这时候赵普突然幽幽道：“假如下一次派的人还是查不清楚，是不是要继续派人？范相公，如此三番五次，要多长时间？是不是让这个案子，就此不了了之了？”
被一个后辈揭短，范质气得老脸通红，咳嗽了两声，“赵相公，你要是觉得官吏查不清楚，你可以自己请旨去查！”
赵普傲然道：“好，我正有此意！范老相公说到了心坎上！”
说完，赵普猛地转身，对着柴荣请旨，“陛下，臣愿意亲自去查，最多十天，臣一定查清楚，这些田庄背后到底是属于什么人！”
柴荣冲着赵普笑了笑，“赵卿勇于任事，朕心甚慰，不过这件事情朕已经有了人选，就让绣衣副使韩德让负责，五天之内，给朕一个交代！”

第438章 绣衣使者的办案风格
从行宫出来，范质突然紧走了两步，到了叶华的面前。
“冠军侯！陛下把案子交给韩德让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叶华耸了耸肩，“范相公，你让我说什么，难不成让我去抢了韩德让的活儿！”
范质道：“侯爷愿意，那太好了！”
“做梦！”
叶华不屑道：“圣心烛照，让韩德让去做这事挺合适的，我这些日子足疾犯了，要回去养病，范相公没事就不要找我了……对了，我奉劝范相公一句。”叶华压低了声音，“韩德让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小心晚节不保！”
范质咧着嘴，跟吃了二斤苦瓜似的，姓叶的，你知道怎么还不管！那家伙无君无父，弃国弃家，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怕是要血流千里，伏尸过万！
范质一手订立了大周的刑统，他主张不管什么案子，都要经过朝廷的程序，堂堂正正处理，偏偏绣衣使者就是个怪胎，让他们包办案子，只怕老夫一生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了！
诚如是，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范质很想再劝叶华两句，让他千万阻止韩德让，奈何叶华已经快步离开了。
邺城没有叶华的住处，他索性去了魏王府，住在符家。
未来的姑爷登门，符家上下欢迎不得了。
把整个东跨院，连同后面的花园都让给了叶华。而且为了出入方便，还把东边的角门留给了叶华。
他有什么需要，直接从这个门出入，方便省事。
老王爷这一次比以往亲切多了，直接称呼叶华为“贤婿”。
“你看这次陛下派出绣衣使者，到底是要干什么，韩德让有本事清查好案子吗？”
叶华笑了，“岳父大人，陛下把案子交给韩德让，就没有打算查清楚。别说韩德让了，就算是神仙，也没法在五天之内，把这么复杂的事情弄清楚。”
“那，那他怎么交差啊？”
“哈哈哈！”叶华笑得更开心了，“他自然有办法交差，岳父大人，我倒是觉得，咱们该想一想，一旦血流成河，地方的官吏被清洗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符彦卿老脸变色，不服气道：“韩德让没有根基，身份尴尬，他真的敢大开杀戒吗？”
“他要是不敢，陛下自然会换一个人，我手上也有合适的人选，要不然就让李煜去试试！”叶华轻描淡写说着，他甚至盼望着韩德让做的不好，就让李煜去做，看看这位大词人，能不能下得去手？
不过叶华的盼望，注定要暂时落空了。
韩德让就像是一条饥饿许久的恶犬，放出来那就是要见血，要吃人的！
到了第三天，赵普就登门拜访，他脸色凝重，神情紧张。能让他如此，足见韩德让的可怕之处！
“侯爷，你知道韩德让是怎么办案子吗？”
叶华拿起茶杯，给赵普倒了一杯茶，笑道：“边喝边说吧！”
赵普盯着茶杯，突然抓起来，用了灌下去，而后长长出口气，“侯爷，我先喝了，不然我怕不敢喝！”
赵普甩了甩头，开始讲述起来……邺城地方的官吏，清查田庄，最后把罪名算在了几个商人的头上。
谁都知道这几个商人不过是替罪羔羊，他们背后还有真正的黑手，只不过几个商人都存了死志，撬不开他们的嘴巴，就根本别想把火烧向背后的世家。
韩德让接手之后，下令准备了几口大油锅，他把几个商人吊在油锅上面。
绣衣使者的人逐渐放下绳索，让上面的人一点点接近油锅。
面对噼里啪啦，翻滚沸腾的油锅，谁不害怕。
商人吓得蜷缩双腿，缩成一团，不去接触热油。韩德让也不在乎，他只是让人默默往下放绳子，他在一旁瞧着。
终于会有一刻，商人的体力到了极限，或者因为抽筋，失去控制，双腿下落，插进油锅里！
在一瞬间，热油将皮肤全部烫熟，炸出一个个水泡。
商人受到刺激，会拼命抬起下肢，可刚抬起来，就因为疼痛难忍，再次掉落油锅，反复两三次，双腿也炸熟，人也没有力气了。
绣衣使者就把他们全都放进油锅，给活活炸死了！
下油锅啊！
这是地狱才有的手段！
居然活活出现在了人间！
而且还只是韩德让的第一道菜，真不知道这家伙还会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虽然赵普跟叶华站在一起，但他毕竟是文官出身。
对于绣衣使者本能地厌恶，听说韩德让的手段之后，更是不寒而栗。
“光是下油锅？没有别的花样了？”叶华喝着茶，还有那么一丝失望，“到底是胡人，做事不精细。应该先刷蛋液，裹上团粉，再加点面包糠，炸至金黄，然后捞出来，隔壁的狱卒都馋哭了！”
赵普的老脸瞬间就垮下来了，他对天发誓，再也不吃油炸的东西了。
貌似绣衣使者的祖师爷就是眼前这一位，而不是韩德让！
没准这下油锅的手段就是叶华留下来的呢！
想到这里，赵普越发觉得整个人都好了，他蜷缩起来，盯着空落落的茶杯默默不语。
叶华把脸一沉，“行了，你是宰执重臣，一道命令，就有成千上万的人要家破人亡，一个油锅炸人就能把你吓成这样，也太没用了！”
赵普苦笑道：“侯爷，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还有更好玩的？”叶华好奇道。
赵普想骂娘了，不是好玩，而是恶心！
“侯爷，韩德让把几个商人给炸了，结果都没有问出什么来。他下令将所有参与清查案子的官吏都给抓了过去。”
叶华笑道：“这个思路是对的，接下来呢？也把官吏吊起来，不说实话的就下油锅？”
“那倒没有，韩德让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吃什么了？”
“一碟酱，一碟腌制的韭菜花，还有一大盘酥肉！”说到这里，赵普急忙扭过头，嗓子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幸好只是喝下了一点茶水，没有吐出什么来。
叶华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声音有些沙哑，“那，那可真是一道大菜啊！”
赵普脸色苍白，“侯爷，现在那帮官吏全都招了，他们说，是受了上官的指使，故意替人隐瞒，韩德让已经拿到了口供。”
“他接下来就要去抓那些当官的了？”
“还没有，涉及到朝廷命官，他必须请示陛下！”赵普摇头苦笑，“那些世家大族，固然可恶，但是要让韩德让之流得势，只怕天下人都要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了。”
叶华眯缝着眼睛，沉吟半晌，“我去行宫一趟。”
匆匆出了东门，叶华直接往行宫而来。
他到了宫门口，正好看到韩德让从里面出来，这家伙刚见了柴荣，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圣旨。
他抬头看见了叶华，连忙将圣旨交给了身后的人，单膝点地，叩首道：“属下拜见侯爷！”
叶华俯视他一眼，轻轻一笑，“本爵早就不管绣衣使者的事情了，你现在担着皇命，要把大案子，怎么能随便给别人行礼？”
韩德让听完，身体更低，几乎趴在地上。
“卑职出身低贱，如蒿草一般，全赖侯爷提携栽培，才能进入绣衣使者。如今天子垂青，委以重任。卑职不敢忘故主大恩，侯爷的提携，卑职铭刻五内！”
叶华轻轻一笑，这孙子在心里铭刻的是恩是仇，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越是谦恭，就越应该提防。
叶华也是十足的演技派，他突然微微一笑，伸手把韩德让拉起来。
“这个案子跟我也有关系，你把案子办好了，就是给我涨脸！无论到什么时候，绣衣使者做得好，我脸上都有光彩，做不好，让天子失望，我可不答应！”
韩德让连忙道：“请侯爷放心，卑职就是天子的一条狗，一定会尽职尽责，替陛下咬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佞党奸贼！”
韩德让说完，躬身退出三步，才重新拿起圣旨，大步流星离开。
叶华瞧着他的背影，微微哼了一声，扭头往宫里走。伺候的太监笑嘻嘻道：“侯爷，这个姓韩的还算有自知之明，他算是什么东西，就是一条狗！”
叶华轻轻一笑，“他现在受宠，不要恶了他，行宫的日子艰难，天子又俭朴，想必你们也不容易啊！”
叶华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飞钱，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塞进了小太监的手里。
小太监那叫一个受宠若惊，激动地浑身颤抖。
他偷眼看了看，是一千贯的！
比韩德让塞得那一张一百贯，足足多了十倍！
要不怎么说，侯爷就是侯爷，狗就是狗！这气度手笔，真是没法比！以后出了什么事，该向着谁，真是一目了然！
小太监弯着腰，像是一只大虾米，将叶华领到了柴荣的寝宫前面，递了牌子，顺利面君。
柴荣正在翻着手里的案卷，头也不抬道：“一共有十几位官员，都包庇庄园的主人，委实可恶！朕已经下旨把他们都拿下了，从这些人着手，顺藤摸瓜，或许就能找出那些跟世家有勾结的人了。”
柴荣的语气透着轻松愉快，他心里清楚，韩德让交上来的案卷，没有几分可信度，但身为天子，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朕给了他五天时间，结果三天就有了结果，朕很欣慰！”
叶华微微一笑，“陛下，绣衣使者的确很有能力，臣提议，是不是让赵匡义也从幽州回来，一起参与办案？他们双剑合璧，必定所向睥睨！”

第439章 清流
“叶卿，你确定让赵匡义过来？”柴荣迟疑道。
叶华点头，“他也是绣衣使者，理当为君分忧！”
“哈哈哈！”柴荣瞬间笑了，他从龙椅上起来，走到了叶华的身边，跟他并肩而立，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韩德让的卷宗吗？”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叶华只能拍马屁道：“圣心烛照，洞察万里，自然没有人能欺骗皇上。”
柴荣摇头，“叶卿，你这话就错了，所谓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天下这么大，事情这么多，朕岂能每一样都清楚？相反，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朕早就累死了。”柴荣一回头，抓起桌上的卷宗，对着叶华道：“朕要拿世家开刀，就要有充足的罪证，韩德让正好就给朕找了罪证，朕按照他弄出来的卷宗办了案子。有朝一日，有什么差错，也是他的，和朕，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个人造孽个人担！”
柴荣笑眯眯地，他拍了拍叶华的肩头，“这种活儿朕不会让你做，也不会让你的徒弟做，而且赵匡义还是赵匡胤的弟弟，朕就更舍不得让赵家卷进去了。朕要留着赵匡义，让他替朕收拾残局！”
……
叶华从行宫直接回来了，他直接告诉下面，假如赵普再来，就告诉他侯爷身体不舒服，不愿意见客。
不只是赵普，其他人也一起挡驾，谁也不见。
叶华算是放下心来，柴荣比谁都清楚，韩德让就是他的一只马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谓新箍的马桶香三天，等这个马桶臭了，满了，就扔掉再换一个更好的……所谓帝王之术，大体如此。
或许有人会觉得韩德让挺可怜的，但是别忘了，人家正权势滔天，生杀予夺，为所欲为……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天，也会有无数人愿意用一生去换！
信不信，如果确定能进司礼监，能当上皇帝的贴身太监，保证有人排着队自宫，拦都拦不住。
而且韩德让也不一定就会很快倒台，只要他把柴荣伺候好了，让皇帝觉得他还有价值，他就能屹立不摇。
陛下要保护赵二，是出于好心。
可温室里养出来的花草，到底不如野地里的泼辣。
叶华觉得要提醒自己的徒弟，尽快回到皇帝身边，在绣衣使者里面，要有足够的力量，可以随时取代韩德让！
到了那时候，赵二会不会成为新的马桶呢？
叶华有点纠结，不过暂时还是要写信送去幽州……剩下的日子，他就真的没什么事情了，后花园种了不少的树木，天气寒冷，树叶凋零，光秃秃的很难看。
不过偶尔树上也会开花结果……比如开出一朵黑白团子花！
滚滚是越来越淘气了，那么胖的身体，坐在指头粗细的树枝上，还不停地摇晃，得意洋洋。咔嚓，下一秒，团子就从树上摔下来，叶华都吓得闭上眼睛，暗骂道：“难怪这玩意是国宝，敢情都是自己摔死的！”
蠢成这个样子，也是没谁了。
谁知道滚滚啥事没有，打了个滚儿，起来就冲着小树发了脾气，敢摔我，看本国宝不打死你！
小团子张牙舞爪，围着小树，上演活生生的功夫熊猫……不得不说，这玩意真是自带神奇的治愈效果。
看着它折腾，什么烦恼都没了，飘飘然，连五姓七宗的事情都给扔到脑后了。
叶华在符家又住了两天，这一次来找他的是唐牛！
“侯爷，负责保护陛下安全的兄弟送来了消息，说有人要闯行宫！”
此刻大军还没有正式回归京城，叶华还是手握着天子剑的三军都部署，保护天子安全，是他的分内之事。
叶华没法闭门不出了，他急匆匆换上戎装，向行宫赶去，一路上唐牛把情况向叶华介绍了……原来根据密报，有一些言官凑在了一起，公推侍御史裴禹代表邺城的官吏，向陛下谏言！
该来的还是会来！
叶华早就料到了，步步紧逼，世家大族不会没有动作，他们在官场上的代言人，一定会出手的。
叶华甚至猜测，会有百官一起逼宫，到时候跟皇帝辩论一场，那才热闹呢！
没想到只是派出了一个人，让叶华很是失望，区区裴禹，他算是什么人物，以前根本没有听说过，不值一提！
世家大族真是败落了，人才凋零，拿不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若真是如此，眼下布的这么大的局，挖德这么深的坑，结果只抓了只野兔，那可是要郁闷死的。
“侯爷，我可听说了，这个裴禹是个人物，尤其是他的祖父，更是了不起！”
反正赶路无聊，叶华就让唐牛说说，这个裴禹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结果听他一讲，叶华还真是吓了一跳。
所谓五姓七宗，并没有裴家，但是却不代表着裴家的门槛比那五家低！
裴家自从秦汉以来，就人才辈出，名臣无数，尤其是到了唐朝，裴家更是接连出现宰相，比如裴矩、裴度、裴炎等等，都是名动一时的重臣。
而且裴家跟五姓七宗还不一样，他们不如人家显赫，就积极参与科举，族内出现了不少进士，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比五姓七宗差。
纵观整个李唐王朝，裴家几乎能与五姓七宗并称，都是超级豪门。裴家最后一代名臣叫做裴枢，他官至尚书左仆射，常以清流自居。
后来朱温篡夺唐朝，建立大梁。
以裴枢为首的一干大臣，成了他的绊脚石。
朱温绝对是个下得去手的狠茬子，就在滑州白马驿，黄河岸边，他斩杀了三十多位大臣，把这些人的尸体都扔进了黄河！
你们不是自诩清流吗，就让你们死在浊流里，看你们还怎么做清流！
这件事情，史称白马之变。
从此之后，世家大族的精英高官，几乎被一扫而光，豪门一落千丈，变得和普通士人差不了太多。
整个五代，虽然还有世家子弟入仕为官，却再也没法恢复昔日的煊赫。
裴禹是裴枢的亲孙子，提起祖辈的遭遇，他是忧闷愤恨，几乎到了抓狂的地步。裴禹入仕十年，一直都在积极奔走，试图重振世家雄风。
前些年，沙陀人当国，根本没有兴趣。
等大周建立，裴禹等到了机会，尤其是孔夫子的传承断绝，士林急需新的领袖，裴禹更是欣喜若狂，适时扛起世家的大旗，一时间成为士林仰望的清流代表，颇受尊重。
听完了唐牛的介绍，叶华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看起来这个裴禹绝非等闲，不可小觑啊！
唐牛还告诉叶华，当初就是裴禹出手，去抓的符昭愿。
叶华更加警惕起来，他们到了行宫外面，叶华刚刚下了马车，就见远处来了一辆牛车，在牛车上，放着一口薄皮棺材，连漆都没刷，还是白色的。
在牛车前面，走着一位官员，他身上穿着绯红的官袍，顶着乌纱，配银鱼袋，步伐极快，向着行宫门口走来。
越来越近，看得更加清楚，此人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身材很高，很瘦，但是目光炯炯，神采十足！
他到了行宫门口，停住脚步。
见叶华等在这里，深吸口气，施礼道：“下官拜见冠军侯！”
叶华微微一笑，“裴御史，你拉着一口棺材过来，是给谁准备的？”
“自然是给我自己预备的！”裴禹沉着脸道：“下官今日前来谏言，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倘若天子降罪，杀了我，就把我装进这口棺材里埋了！”
叶华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抬棺死谏……只是这口棺材也太简陋了吧！”
裴禹坦然道：“太史公有云：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天下正道而死，就算是一领苇席，也足以光耀千古！”
这话当真是掷地有声，只是不知道这个裴禹，是否能表里如一！

第440章 血溅行宫
“裴御史很清贫？”叶华斜了眼棺材，淡淡问道。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裴禹义正词严道。
“先生是以颜回自比，不简单啊！”叶华一伸手，“请进吧！”
裴禹愣了一下，他还不敢相信，叶华竟然会轻易放他进宫面君，沉吟了半晌，确定没有阻拦之后，裴禹才挺直胸膛，昂然而入。
叶华笑呵呵在后面跟着，裴禹很容易就见到了柴荣，天子的脸色不太好，毕竟谁碰到了抬棺死谏的事情，都不会太高兴。
“裴御史，朝廷不以言获罪，先帝厚待言官，鼓励上书进言，直指弊政。这是天子襟怀，偏偏有些小人，以直邀宠，肆无忌惮。对于心怀叵测的佞臣，朕向来是不会客气的！”
柴荣就差直接跟裴禹说，别惹朕，不然我砍了你！
裴禹身体笔直，像是一支标枪。
听皇帝说完，他突然双膝跪倒，行了大礼之后，朗声道：“臣今日面君，要陈奏三事，每一件都关乎社稷兴衰，天下正道，身为臣子，不得不上奏天子，不奏就是不忠！”
柴荣呵呵两声，“好啊，朕洗耳恭听，你能讲出什么高论！”
“陛下，臣要陈奏的第一件事是……”裴禹侧目，扫了叶华一眼，而后道：“第一件事是请陛下降旨天下，春秋祭祀孔夫子！”
此言一出，不只是柴荣，就连叶华都眉头紧皱！
郭威在日，已经断了孔家传承，裴禹今日却提出祭祀孔子，真是胆大包天！
柴荣轻笑了一声，“裴御史，你的主张总有理由吧？”
“有！”裴禹不慌不忙，“启奏陛下，古今祀典，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祀。天下民非社稷、三皇则无以生，非孔子之道则无以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然发挥三纲五常之道，载之于经，仪范百王，师表万世，使世愈降而人极不坠者，孔子力也。孔子以道设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今使天下之人，读其书，由其教，行其道，而不得举其祀，非所以维人心、扶世教也……故此老臣恳请陛下降旨，在各州府军县，广行祭祀大典，以正人心，兴教化！”
柴荣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瞥了眼叶华，看他作何感想。
叶华笑道：“陛下，裴御史要陈奏三事，不如听他把另外两件事也说说吧！”
“好，裴御史，你还有什么要讲？”
裴禹腰背笔直，声音不变，继续道：“臣的第二件事，是请陛下厚待士人，孟子有云：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已。今圣天子在朝，士人在乡，天子用士人，士人表率万民，则天下大治，民富国强，恳请陛下深察！”
裴禹说完，停顿了一下，他满以为柴荣和叶华会发难诘问，哪知道这对君臣都没有开口，他只好继续道：“臣要谏言的第三件事，是恳请陛下，废绣衣使者！”
“理由？”柴荣用词越发简略，显然已经到了震怒的边缘。
裴禹暗暗咬牙，大声道：“圣天子当以王道治国，不可以霸道害民！绣衣使者，不遵法令，肆意胡为，油烹活人，分而食之，其行若鬼！又大兴冤狱，残害无辜，已经是天怒人怨，万民切齿，陛下如不肯断然废之，臣，臣唯恐陛下会重蹈覆辙！走上朱梁的老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裴禹是须发皆乍，怒目横眉。
同样暴怒的还有柴荣，把他和残暴的朱温放在一起，谁听了能高兴！
皇帝的眼睛都能冒出火焰。
裴禹毫不畏惧，迎着柴荣的目光，痛心疾首道：“臣祖父一生清廉，天下皆知。结果朱温听信奸佞之言，将臣祖父，连同三十多位大臣一起杀害，弃尸黄河，结果又如何？”裴禹轻蔑一笑，“朱温为亲子所害，死后被掘尸，朱梁王朝灰飞烟灭，这就是天道有常，报应不爽，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陛下，万万不可学朱温啊！”
啪！
柴荣猛地一拍桌案，豁然站起。
“裴禹，你这是诅咒朕，朕现在就能灭了你的九族！”
裴禹正色，拜伏于地，磕头有声。
“陛下，老臣一心为了江山社稷，绝无咒骂君父之意。若是陛下不纳臣之谏言，臣情愿就死！”
说完，他趴在了地上。
柴荣盛怒，就想要降旨杀人，却突然发现叶华满脸含笑，在一旁瞧着。
“叶卿，你笑什么？莫非你觉得他骂得有理吗？”柴荣没好气道。
叶华忙摆手，“臣可没有大逆不道之心！臣只是觉得陛下若是降旨，杀了裴御史，或者连他的全家都给杀了，他应该会感激陛下，成全之恩吧！”
柴荣哪能不明白裴禹的心思，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气恼，咬着牙道：“叶卿，这帮人以清流自居，处处标榜忠君报国，却满心想着要陷害君父，好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史册里，以供后人瞻仰。如此的清流，如此歹毒的用心，朕不能不杀！”
“陛下圣明！”
叶华道：“不过臣倒是以为，裴御史陈奏了三事，倒是值得好好推敲。”
“哦！叶卿有什么看法？”
“陛下，裴御史言说，孔子以道设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此言臣也是极为赞同。那孔子之道又是什么呢？四个字，克己复礼。孔夫子一生周游列国，颠沛流离，图谋者，就是恢复周礼，恢复旧制。裴御史，你是饱学之士，我所言没错吧？”
裴禹吸了口气，他不解叶华的意思，却也只能点头，“冠军侯所言极是。”
“哈哈哈，那好！什么是周代旧制呢？臣以为最重要的当属井田，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周天子赐诸侯大夫土地，各级贵胄将土地分赐百姓。土地方正，田连阡陌，成为‘井’字之形，因此名为井田。一井之田有九块，中间一块为公田，周围八块为私田，私田是百姓耕种，公田是八户共耕，公田之收入归贵胄所有，层层进献，上缴大周天子……”
叶华把井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又问裴禹，“裴御史，我所言的井田制，没有错吧？”
裴禹的鬓角明显冒汗了，他声音颤抖，“冠军侯，博学，只是不知道侯爷是何用意？”
叶华笑道：“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请陛下落实裴御史所言的第一事啊！要祭祀孔子，复兴孔子之道，臣斗胆恳请陛下，从恢复井田开始！”
柴荣何等聪明，他已经明白了叶华的套路，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叶卿，要恢复井田，就要收回土地，然后重新分配，此事恐怕不容易吧！”
“陛下说的是，臣以为此事非比寻常，必须有大毅力，大勇气，大学问者，才能行之。”叶华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裴禹，轻蔑道：“陛下，不如就让裴大人负责此事，如何？”
柴荣脸上含笑，“好啊，裴爱卿能抬着棺材进谏，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除了裴御史，还有谁能担此重任啊！”
君臣两个，一唱一和，就把裴禹给逼到了墙角上。
按理说一个连命都不想要的人，又怎么会怕呢？可此时此刻，裴禹是真的怕了，他怕得浑身颤抖，冷汗淋漓，顺着鬓角留下，地面已经多了两个水洼！
“臣，臣启奏陛下，所谓复兴井田之法，实在是不可取，昔日王莽如此作为，天怒人怨，义旗四起，不久就身死人手……”
“住嘴！”
叶华怒道：“裴御史，你先是将陛下比为朱温，现在又用王莽映射天子，你是什么居心？”
裴禹干脆豁出去了，“冠军侯，你想污蔑老夫，只管动手杀人就是，老夫不怕！”他是真这么想的，能干脆死了，正好能保住一世清名，还能流芳百世，挺好……
可是柴荣却不想如他的愿，“叶卿，所谓以史为鉴，朕深知裴爱卿的忠心，不会责怪他。死谏的事情，朕也不想追究，朕只想让他奉行圣人之道，立刻去推行井田，不得迟误！”
叶华笑道：“陛下仁慈宽厚，实在是圣君表率，裴大人无所畏惧，清廉自收，必定能完全圣人重托……怎么样，裴大人，还不谢恩吗？”
谢恩？
谢什么恩？
裴禹真是想立刻死了！
他因为是裴枢的孙子，身份特殊，想用白马之变的事情，劝说柴荣，请皇帝收回成命。就算不成功，最多丢一条命而已。能用衰朽之身，换来家族地位提升，换来万世流芳，已经是赚大了。
他哪里料到，遇上了英明的柴荣，和诡诈的叶华，这对君臣凑在一起，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让他去推行井田，背叛士人集团，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裴禹，你要违背圣人之道吗？”
叶华的一声质问，如同洪钟响起！
裴禹整个人都傻了，茫然磕头，又茫然站起，他一步一跌往外面走，当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裴禹看到了驮着柱子的石龟，突然他把脑袋对准石龟撞了上去……啪，鲜血迸溅，立刻毙命！

第441章 柴荣的野望
裴禹死了，就死在了行宫的门口，脑浆子都撞出来了。
柴荣切齿咬牙，“老贼忤逆圣旨，当殿自杀，是无君无父之徒！绣衣使者，立刻查抄裴家，将老贼亲人悉数下狱，一个不要放过！”
绣衣使者立刻领旨下去。
柴荣依旧怒气不息，对叶华道：“老贼不是准备了棺材吗，他倒是有先见之明！可惜朕偏不如他的愿，把棺材砸了，将老贼的尸体扔到城外，任由狼吞狗嚼！”
叶华很理解柴荣的愤怒，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些事情还不忙。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深思，裴禹为何明知是死，竟然敢来死谏？陛下不杀他，只是让他推行井田，裴禹为何又突然自杀？”
柴荣翻起眼皮，轻笑了两声。
“叶卿，你是在考朕吗？”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要对症下药，老匹夫连死都不怕，却为何不敢推行井田？”
是啊，都说千古艰难唯一死。
裴禹是怀着死志来的，他也的确死了，只是他死得和预想不一样！
裴禹为什么敢来劝谏？
因为他背后站着一大群士人集团。
按照常理，这帮人是不会这么快跳出来的，他们还要积蓄力量，等待实力充足了，再跟皇帝展开争夺。
郭威在位的几年，士人集团过得非常舒服。
天下由乱入治，武夫被约束住了，定下了许多规矩，全都是有利文官士人的，他们快速恢复元气，照着这个趋势下去，不出二十年，他们就能跟皇帝分庭抗礼，甚至战而胜之。就像历朝历代所做的那样！
可自从柴荣登基，情况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叶华鼓动皇帝，让武人进入官场……这一招彻底激怒了士人，原本他们稳操胜券，可现在呢，十年，二十年，没准三五年之后，武夫集团就能把他们重新压下去！
而且这种压制，是没有机会反扑的！
四年一次的科举才录取几十个人，而一次战斗，就能诞生千百个有资格当官的武夫，随着大周进军的步伐，武夫集团会越来越强大，直到将整个天下都纳入掌握之中……事到如今，士人已经忍无可忍，必须打一场生死之战了！
这是两个庞大集团的斗争，就要有人充当马前卒，有人当侧翼，有人在前面摇旗呐喊，有人在后面坐镇操盘……这种规模的斗争，可比起军前争锋，要来得残酷得多！
裴禹清廉，正直，出身名门，看他的履历，几乎没有任何劣迹，抓不到半点把柄……所以他当仁不让，成了这一场大战的先锋官。
他去捉拿符昭愿，当时裴禹就做好了准备，想要跟符彦卿拼一个生死，结果魏王痛痛快快，举旗投降，买一送一，把两个儿子都交给了他。
第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裴禹闪了腰，吐了血。
好容易恢复过来，挥出第二拳。
这回他遇到了更厉害的叶华，直接抛出了井田制，裴禹的无所畏惧，来自身后士人集团的支持。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不知道他们藏身在何方……但是裴禹知道，他为了士人的利益冲锋陷阵，天下的士人就会全力保护他，保护他的家人宗族，即便他死了，也能流芳千古，成为史书上的名臣！
所以他无所畏惧，能把一条命豁出去！
可如果像叶华要求的那样，去恢复井田，等于跟天下士人作对，他背后的那些人会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还想名留青史，做梦去吧！
等着遗臭万年吧！
裴禹可以死，却不能承受被士人抛弃的后果，所以他选择了自杀，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冷静下来的柴荣用手按着额头，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世上真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皇帝陛下抬起头，茫然道：“叶卿，假如朕输了，百年之后，裴禹是不是就成了舍生取义的大英雄？备受士林推崇？”
叶华咧嘴苦笑，很无奈道：“的确如此，所以臣斗胆请陛下深思！”
柴荣突然把脸一沉，怒道：“深思什么？你让朕下旨罪己吗？或者，让朕给裴禹赠官，给他哀荣？做梦！朕是大周天子，除了老天，谁也没法让朕低头！”
好霸气的皇帝！
叶华轻松一笑，他最怕柴荣意志不够坚定，一旦扛不住压力，下面办事的人就容易倒霉……汉景帝号称贤君，不也出卖了心腹大臣晁错吗！
对一个皇帝来说，可以没有才略，但是不能没有坚持，看准了方向，就坚持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最可怕的就是反反复复，举棋不定，那样才是真正遗祸无穷呢！
其实也不用怀疑柴荣的魄力，一个敢灭佛，敢跟神仙斗法的皇帝，是没什么畏惧的！区区士人集团，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陛下，臣的意思是恢复井田制，能吓死裴禹也不敢去做。恰恰证明，井田制才是士人最怕的东西，陛下要想彻底剪除士人集团，就该从田制上下手，这才是一切的根本所在！他们越是反对，就越要做下去！”
柴荣眉头深锁，说实话，他也没想过要恢复井田制。
“叶卿，春秋战国之后，井田制就维持不下去了，王莽改制，试图恢复井田，结果如何，你一清二楚……现在却建议朕恢复井田，你是什么心思？”
“陛下，臣绝无别的心思，臣所言恢复井田，关键就在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而已！”
柴荣沉吟道：“难道现在不是这样吗？朕富有四海，大周境内，哪一块地不是朕的？”
“那为何还有沿着黄河的庄园，为何还有世家的田产土地？”叶华笑嘻嘻反问。
柴荣深深吸口气，突然他握紧了拳头，用力捶打书案，气哼哼道：“朕被骗了，朕被他们给骗了！天天说朕富有四海，说朕是天下之主！可朕能做什么主？天下之田，有半数不在朕的手上，士人又不纳赋，不服役……当了官，反倒要朕给他们俸禄，简直岂有此理！”
柴荣呼吸越发粗重，英挺的五官气得都挪移了。
换成任何人，发觉自己被骗了好多年，都会满肚子气的。
柴荣插着手，质问叶华。
“叶卿，你说，到底朕是天下之主，还是士人是天下之主？是朕给他们做事，还是他们给朕当臣子？”
叶华收敛了笑容，“陛下，这个问题太难了，只怕唯有鸡生蛋，还是蛋生鸡，才能相提并论。还是先谈谈井田制吧，看看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柴荣黑着脸，勉强点头……所谓井田，从流传下来的资料来看，就是周天子京畿之土地制度，有公田私田之分，这里土地肥沃有灌溉沟渠，水源充足，产量很高，收获丰厚。周天子把这些土地分给士人或者国人耕种……国人不负担租税，只负担军赋和兵役。他们平时每年向国家交纳一小罐米和一捆牧草，作为军费。战时当兵，自己准备武器、粮食和军需。国人有当兵和受教育的权利，所以也叫“武夫”或“士”。
而在井田之外，距离城市较远。那里土质瘠薄，产出不多，就分给住在野外的庶人。庶人住在野外，所以也叫“野人”，蔑称他们叫“氓”。庶人没有任何权利，只有给天子耕种井田和服杂役的义务。
其他各级的领主，也都效仿周天子的作法，所以在周代，朝和野，国人和庶人，是泾渭分明的两条平行线。
弄清楚这个，其实也就明白了井田制为什么会维持不下去的原因。
简单来说，周天子作为最有权势的封建领主，他首先选了一块最合适耕种的土地，他把土地划分成整齐的井田，修建道路，挖掘水渠，让国人在上面耕种，承担各种义务，维持他的统治地位。
对于那些偏僻遥远的土地，无暇顾及，没法直接统治，他就分封给诸侯，让他们去负责，这样一层层下来，就构成了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度。
假如社会没有任何发展，各诸侯国资源禀赋都一样，这一套分封体系可能会永远持续下去……但问题是随着耕种技术的进步，铁质农具出现，那些偏远贫瘠的土地，也能产出更多的粮食，庶人们开垦出更多的良田，原本的井田已经没有多少优势可言，相反，还要承担繁重的义务，属于天子的国人大量逃亡……
这时候一些封国的君主，厉行改革，推动变法，不断吸收各方的人才，壮大实力。周天子原本确立的绝对优势被削弱了，甚至天子的实力还不如诸侯，自然就到了礼坏乐崩，无以为继的地步。
“陛下，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其实在周代的时候，也没有做到。真正掌控在天子手里的土地，只有王城周围的那一圈而已！臣所言要恢复井田，可不是在开封周围画个圈，臣的意思是要将天下所有的土地，全数纳入陛下的掌握……所有土地，必须缴纳田赋，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只有当一块土地的产出，分出一部分交给陛下，这块土地才属于朝廷！只有这样，陛下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柴荣听得热血沸腾，把每一块土地都真正掌握在手里，那样的天子该有多大的权势，多大的力量！
“叶卿，你说动朕了……可王莽要做这件事，他一开始就输了！”柴荣以手抚额，“你让朕如何是好啊？”

第442章 大家都在找盟友
王莽推行王田，结果却招来天下士族的反对，战乱四起，十五年的光景，新朝就被推翻，王莽也身死国灭，成为历代儒者争相辱骂讨伐的对象。
谁敢说王莽一句好话，就会被当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其实仔细研究一下王莽的生平，就会发现，他能顺利取代汉朝，登基称帝，并不是王莽这个人多阴险狡诈，欺骗天下所有人。事实恰恰相反，王莽登基还真有些众望所归的味道。
他出身外戚世家，王氏豪门，可王莽勤俭好学，名声威望都到了顶点，天下人人服气，视之为当世的圣贤。
恰逢当时西汉的皇帝昏庸，豪强并起，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
王莽是借着这股民怨，靠着强大的威望，以不流血的方式，取代了西汉，登基称帝。
等到当上了皇帝，王莽就要着手解决土地问题，抑制兼并，照顾贫苦百姓……所以，他推出了最重要的王田制改革，也正是因为王田，彻底激怒了士人，他们联手反对，才葬送了新朝。
但是平心而论，这些世家豪门，也是看到了问题，而王氏又是顶级豪门。
王莽能称帝，跟世家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靠着世家而起，又因为世家而亡！
这就是王莽的悲剧。
从王莽的身上，能浓缩出历代改革家的心路历程，和下场解决。
首先，要想改革，就必须在体制内爬到足够的高位，在这个过程中，要拉拢有权有势的人物，拉拢一切支持自己的力量，许多好处，承诺照顾他们的利益……经过苦心经营，爬到了足够的位置，拿到了权柄。
这时候就要开始改革。
可真正到了这时候。改革家们往往就会发现，他们要改革的对象，正是支持自己上来的那一群人！
不对他们动刀子，改革就无从下手。老百姓失望透顶，民怨沸腾。
如果对他们下手，又等于是自毁长城，自断根基。
这帮支持你的人一旦反水，那攻击的力道，远不是外人能企及的，新朝就在这种强大的攻势之下，里应外合，灰飞烟灭。
王莽是这样，王安石也是这样，养望几十年，深得士人推崇，一旦掌权之后，推行新政，就遭到了士人集团的集体反对，两次罢相，人亡政息。
张居正呢？一样是如此，他给徐阶当学士，在朝堂上装孙子，积蓄力量，等扳倒高拱，当上了首辅之后，蓦然回首，他要改革的正是以老师徐阶为代表的士人集团，没法子，张居正只能跟太监和后宫取得联系，结成铁三角，他的手段明显比王安石高了一筹，因此一条鞭法推了下去，大明朝也有了起色。
可到了最后，张居正依旧免不了人亡政息的命运。
他希望做的改革，是靠着一个异族皇帝完成的，那位广受穿越妇女喜欢的皇帝拥有整整百万人的一个族群，可以不甩士绅文官，所以他的改革能推得下去。
柴荣问叶华，他能不能改革成功，会不会重走王莽的老路？
叶华认为柴荣还有机会。
首先，大周开国仅仅六年，士人集团没有茁壮到可以和皇权分庭抗礼的程度。
其次，武人集团还在，而且这个武人集团经过了升级，拥有了强大的生命力，可以跟文官士人抗衡。
也就是说，柴荣手上有了可以对付文官的一张好牌。
“陛下若是有心推动，臣以为还有成功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最宝贵的时间，再想推动，就千难万难了。”
柴荣沉吟了半晌，苦笑道：“朕继承大统之后，满以为最紧要的是对外用兵，扫平天下，一统江山。可到了如今，朕才明白，要解决大周的内患，才是真正困难的事情！”
柴荣搓了搓手，咬着牙道：“做，不管多难都要做！朕要是不把规矩定好，后世子孙就会有无数的麻烦，他们到时候想做也做不成了。”
纵观历代，开基立业，定下规矩，足以影响几百年……而且就只有那么一次机会，定得好，就能打造出三百年盛世，定不好，就要憋憋屈屈，亡国亡家，丝毫马虎不得。
“陛下，臣以为应当订立一高一低，两个目标。”
“说具体点。”
“陛下，这最高的目标，就是要所有土地都属于朝廷，百姓只有耕种的权力，而没有买卖的权力。每隔二三十年，朝廷重新划分一次土地，确保耕者有其田！”
此话一出，柴荣脸都黑了，要把所有土地都收上来，这该多难啊！
“叶卿，低的目标是什么？”
叶华不免有些失望，所谓五代第一明君，格局也是小了，追求有点低啊！叶华无奈，只能说道：“低一些的目标，就是清丈田亩，落实均田，士绅一体纳粮！服役！不得有例外！”
柴荣嘴角抽搐，这个低一些的目标，其实也一点不低，甚至说，非常有难度！
先说清丈田亩，只怕历朝历代，都鲜有能弄清楚，究竟有多少土地的。
而士绅官吏受到优待，免收赋税，这也是历代延续的规矩。
不只是士绅，李唐皇室甚至给寺庙免税，弄得那帮和尚肥得流油。柴荣灭佛，除了要熔佛像铸铜钱之外。
就是要摧毁寺庙经济，要求寺庙下面的田产，必须缴纳田赋。
让士人纳粮就很困难了，还让他们服役，这就更是难上加难，要登天了！
“叶卿，能不能打折扣……比如只纳粮，不服役？”
叶华耸了耸肩，“陛下，远的不说，就说治理黄河，需要多少人手？朝廷落实分田，就能顺利动员所有百姓吗？不能！为什么？因为有很多豪门士绅，他们坐拥更多的土地，拥有更多的财富，却不替朝廷服役。一张渔网，坏了一个窟窿，等收网的时候，就一条鱼也没有了。”
“陛下让士绅例外，就没法完全无偿动员百姓。不能无偿动员，黄河又不能不修，就只有花钱雇工……试问，国库又能拿得出多少钱来？”
“不要说了！”
柴荣粗暴地一挥手，“既然要做，就不能打折扣！朕现在要问你，武人这边，能不能接受这几项内容？”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柴荣要依靠武人，去改革士绅。
如果武人都不能接受，又何谈改革？
叶华沉吟道：“陛下，这事情应该请教魏王，或许他老人家能给个更确切的答案！”
柴荣沉着脸，立刻下旨，让人去请符彦卿！
……
行宫里面，君臣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行宫的外面，也在积极奔走。
裴禹死了，遵照柴荣的旨意，他的尸体被扔到了城外，家丁带着空荡荡的薄皮棺材，回到了简陋的家中……裴御史死了，他为了向皇帝进言，死在了行宫！
不需要太多的渲染，臣子死了，那就是为民请命，是昏君无道，害死了忠臣！
而且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原来裴禹带着棺材死谏，他的夫人在家里等着，等到过了午时，丈夫没有回来，裴夫人就吞下了准备好的毒药，死了！
当时裴禹的死讯还没有传出来，裴夫人就能殉节而死，堪称壮烈！
裴禹准备的棺材没有浪费，正好给了他的夫人。
如果说给裴禹办丧事，文官们还有所忌惮，可是给裴夫人送葬，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有人叩响了范质的大门。
被叶华警告之后，范质已经关闭大门多日，不见客人，可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全都是门生故吏，亲朋好友，范相公也没法躲下去了！
“唉，你们是想害死我啊！”范质哀叹着，推开了府门。
这些人大喜过望，“范相公果然高义，我们已经让人去请冯太师了，有两位相公主持，足以告慰英灵！”

第443章 欺师灭祖
冯道觉得自己快死了，他的手指溃烂，眼睛也看不清楚了，甚至连脚趾也没了知觉，还变黄变黑，流出脓水。
难道是自己一生毫无节操，朝秦暮楚，做了太多的违背良心的事，积累的坏水身体都盛不住，流了出来？
发现这么多可怕的症状之后，冯道变得十分沮丧，甚至想赶快一死了之。
可有些时候，越是想死，就越是死不了。
孙女不知从哪里淘来了一个方子，每天用盐水给冯道清洗双足，定期修剪趾甲，每天还要搀着老冯道转两圈，吃得食物也变得清淡了许多。
在孙女的精心照顾之下，冯道的病情居然没有恶化，还奇迹般顽强地活着。
“老夫真是交了好运，有一个贴心的孙女在身边，真是死而无憾了。”
冯姑娘将盐水倒掉，用干净的细布仔细擦干祖父的两脚，换上柔软的鞋子。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长出口气。
“这些法子是有人教给我的，祖父的运气可不只是孙女而已。”
冯道翻了翻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球，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夫的眼睛虽然瞎了，可心里却一清二楚。老夫这是消渴之症，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救不了了。告诉你缓解方法的人就是那个臭小子！老夫就是气他！”
“爷爷，人家救了你的命，你还这么说，未免不合适吧？”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他没有良心，当初我说过，要把你嫁给他，这小子不答应，现在却同意娶符彦卿的女儿，他什么意思？难道我冯家的姑娘，配不上他？或者说冯家的门第，比不上符家？”
冯姑娘笑了笑，“爷爷，人家魏王可是国丈，你老人家是真的比不上！况且，况且孙女早就不想了！”
冯道语气不悦，“丫头，你是说气话，还是？”
冯姑娘顿了顿，叹息道：“过去孙女不懂事，只觉得冠军侯是个英雄，可现在看起来，他行事太过无情，孙女觉得，人不可不怀有敬畏之心……祖父若是能劝他两句，或许对他是好事，对冯家也是好事。”
说完这话，冯姑娘就起身，径直离开，留下冯道一个人，躺在竹椅上！
冯道愕然半晌，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傻丫头啊，你是读书读傻了，也让你爹给教得犯了傻！
我冯家子孙不少，却都愚钝不堪，成了榆木疙瘩儿……唉，都怪老夫没教好啊！冯道越发无奈，弄到了这个地步，也怪他自己。
老太师本来就是个挺矛盾的人，他一生朝秦暮楚，却希望后人不要走自己的老路，要他们恪守人臣之节，尊奉正道，刚直不阿……这么多要求压下来，冯家的子孙如何，可想而知。
等冯道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改变不过来了。
老太师后悔都没用了。
正在他感叹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走了进来，他身量不高，长得却不差，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看样子能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来到了冯道的躺椅旁边，很自然替老太师倒了一杯茶。
“恩师，喝水！”
冯道接过杯子，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李肆，你跟着为师也有十来年了吧？”
“是九年零八个月，能侍奉恩师，早晚聆听师父的教诲，是弟子三世修来的福气。”李肆说得很认真。
冯道摇头，“不要这么说，你是李唐皇室后裔，身份尊贵，非比寻常，老夫也是受人之托罢了。”
李肆淡然一笑，自嘲道：“恩师，都过了多少代人了，李唐皇室又有什么尊贵可言？更何况我的祖上是吴王李恪，和高宗一脉疏远得很。当年若不是朱温将昭宗子孙全都杀了，也不会把我爹找出来。说实话，我都怀疑我爹是不是皇家后裔！”
冯道苦笑道：“当年庄宗李存勖曾想过立李唐皇室子孙为帝，继续大唐江山社稷。他们沙陀人只充当天子爪牙，护卫大唐。奈何他没有扛得住诱惑，还是自己当了皇帝，当初若是让你爹继位……”
冯道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摇头道：“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不说了，不说了！李肆啊，现在五姓七宗又聚在一起，打着复兴世家的旗号，兴风作浪，你以为如何？”
李肆呵呵一笑，“恩师，什么五姓七宗，根本是往脸上贴金罢了！当年的山东世家就利欲熏心，唯恐天下不乱。都被杀了几十年，又重新冒出来，不过是攀认祖宗，借题发挥！要说起来，他们还不如弟子这个李唐皇室后裔来的真呢！”
冯道又笑了，“不管真假，这次是要杀一个天昏地暗了。”
李肆不屑道：“恩师，以陛下的威望，杀几个人还不至于那么夸张吧？”
“哈哈哈！”冯道大笑，激动之下，又咳嗽起来。
李肆连忙伸手，替师父拍打后背。
半晌，冯道恢复了正常。
“若只是杀人，也就罢了！你听说裴禹的死因吗？是那小子逼着他去行井田之法，裴禹走投无路，才碰死在行宫的。”
李肆哑然一笑，“冠军侯心思机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裴禹自诩清流，却甘心给人当急先锋，死了也是活该，他咎由自取！”
冯道笑了，“他的死活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井田！以老夫所料，那小子不会平白无故提出来的，我猜他没准真的想恢复井田！”
“什么？”
李肆大惊，“恩师，就算冠军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敢做这件事吧？”
冯道摇头，“你不了解那小子，他有一颗改天换地的野心，却志不在皇位。你猜他想干什么？”
李肆深深吸口气，沉吟道：“自古以来，比皇帝还了不起的，那就是圣贤了。莫非冠军侯有意改变千百年来的规矩……复兴井田，就是他的筹谋？”
冯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道：“假如那小子真的想恢复井田，倒是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啊！”
李肆连连摇头，谦逊道：“师父，弟子的那点主张，不过是空想而已，不值一提的！”
“你不要妄自菲薄，大唐盛极而衰，无数人扼腕叹息，你是李家后人，更加有切肤之痛，在兴衰上面下了多少工夫，为师一清二楚！”冯道颤颤哆嗦，抓住了李肆的手臂。
老太师显得十分动容，“去吧，去见见那小子，他手上的力量不弱，你们师兄弟联手，或许真能做成这件大事……老夫一生随波逐流，碌碌无为，却能有两个杰出的弟子，总算能含笑九泉了。”
……
柴荣和叶华，一起立在大殿门口，君臣两个只差了半个身位，他们同时望着西边，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却能听到悠悠然的哀乐之声。
大约只隔了三条街道，就是裴家府邸！
那只是个两进的小院落，十分窄小逼仄，突然涌进了那么多的贵客高朋，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没办法，只能把两旁的邻家也借了过来。
高搭灵棚，挑着白幡，聘请鼓乐队伍，吹奏哀乐，声声不绝。
大周施行灭佛之后，遍地的寺庙已经没有了，只有少数的几个大庙还招和尚，要想通过层层考核，成为僧人，简直比考进士还难。
就在裴家的灵堂，足有四位僧人驾临，亲自念经超度。这个排场，怕是只有王公贵胄才能达到。
前来吊唁的士绅名流，官吏，鸿儒，络绎不绝。
裴禹生前的好友也都来了，凑在一起，追忆过往，不时抹抹眼泪，悲愤而哀恸。裴禹的三个儿子，最大的才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六岁，浑身孝服麻衣，跪在薄皮棺材前面，每当客人进来，就要磕头答谢。
磕得脑门肿了，哭得眼角裂了，三个孩子就像是木偶似的，可怜巴巴！
“裴兄一心为了天下苍生，冒死进谏，却遭到佞臣陷害，惨死金殿。夫人节烈之人，替夫殉节，当真是世所罕有！他们夫妻肝胆照日月，气宇震长空，真是愧煞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啊！”
“是啊，绣衣使者无法无天，陛下又偏听偏信，正道不行，我辈真是枉为读书人！”
他们正在谈论，突然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是范相公，范相公前来吊唁了！”
范质来了！
这帮人欣喜若狂，急忙出来相迎。
刚把范质接进来，又有人来送信，说冯平和冯吉也来了！
这下子他们更喜悦了，冯太师虽然没有亲至，但是他的两位公子到了，也足以代表太师的态度了。
能拉来冯道，这可是一大胜利！
毕竟冯道是叶华的师父，有这一层关系在，叶华要是敢胡来，就是欺师灭祖！就是大逆不道！
他敢做吗？
现在的局面，就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每个人都不断往里面下料，究竟会煮出来什么，谁也弄不清楚。
倒是冯平和冯吉，两个人抿着嘴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过来可没有经过冯道的点头，事实上老太师消渴之症愈发严重，早就管不了后辈了。
“我们是祭奠节妇，还请大家行个方便。”
两兄弟到了灵前，上香行礼之后，就准备离开，这帮人却不想轻易放过他们，正在拉扯的时候，突然有人跑了进来。
“不好了，骠骑卫来人了，把周围全都给包围了！”

第444章 一场临时的殿试
叶华带着人，出现在裴家的外面。
他的到来，让里面的人感到了恐惧，却也有些感到了兴奋，没错，就是兴奋！这帮人的算盘跟裴禹差不多，为什么明知是死，裴禹还敢跑去进言，他要的就是闹出动静，争取舆论的支持。
如今裴家在办丧事，叶华带着人来了，他敢抓在场的官吏儒生吗？抓了会有什么后果？他冠军侯仗着功劳，就能胡作非为，一点不用顾忌吗？天下人会怎么看，怎么说？
这帮人虽然也怕叶华的凶悍，担心丢了性命，可他们却愿意赌，赌叶华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当然了，这帮人也不是没有策略。
叶华不是来了吗！
我们这里也有领头的，范质，还有冯平和冯吉，都被推了出来。
范质简直想骂娘，他不想卷入其中，可门生故吏，求着他出山，范质在邺城的这段时间，下面人卖力巴结，范相公也不能太不讲情面。
他冒险而来，本想着转一圈就赶快离开，却没有想到，还是被叶华堵上了，想跑都跑不了！
冯平和冯吉两个人倒是挺坦然。
“范相公，裴大人之死，陛下并无定案，裴家也不算犯官，我等来祭祀死者，并无不妥之处……如果仅凭这样，就治我们的罪，恐怕天下人不会服气的，朝野自会有公断！”
范质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朝野是会有公断，就怕我们活不到那时候！
范质无可奈何，代表着所有人，出来迎接。
他深深一躬，“侯爷前来，不知道有什么赐教？”
叶华扫了一下这些人，笑道：“范相公，你老怎么也过来了？”
范质摇头叹息，“盛情难却，身不由己！”
这八个字，等于把后面的人都给卖了，许多人都变了颜色，心说姓范的，枉费我们这么尊敬你，居然掉链子了！
范质能感觉到身后愤怒的目光，可是他却不想多背黑锅了，毕竟范相公的肩膀就那么宽，扛不起一片天！
谁也没有料到，冯平主动向前一步，他沉着脸道：“冠军侯，裴家在办丧事，你若是吊唁逝者，只管进去烧香。若是有公务，还请讲出来。让人这么围着，只恐怕好说不好听！”
冯吉也说道：“就是，裴夫人替夫殉节，堪称烈女典范。大家前来瞻仰，并无不妥之处，冠军侯总不会罗织罪名，陷害无辜吧？”
叶华瞧了瞧这两位兄弟，他们和冯道一样，都是大高个，却十分瘦削。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冯道的精明豁达，气度格局，差得太多了……虎父犬子，说的就是他们俩！
别看你们是老师的亲儿子，我可不会客气！
“冯平，冯吉，你们问本爵所为何来，告诉你们，不是来参与什么葬礼的，你们干什么我也没兴趣。这一次我过来，是请几位大人，去行宫接受考试。”
说完，叶华就扭头对着在场的人道：“李覃，严说，王辉之，郑林……对了，还有冯平和冯吉，你们六人随我去行宫！”
被点到名字的人互相看了看，李覃和裴禹同为御史，他脸色苍白，突然厉声质问。
“冠军侯，你，你想干什么？莫非要把我等引诱到行宫，害我们的性命？诸位同僚，你们可不能视而不见啊！”
严说也转向范质，哀求道：“范相公，替我们主持公道啊！”
面对求援，范质紧闭嘴巴，最后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要抓就抓吧，反正老夫是不会多说一个字！
范质的表现让叶华大为惊讶，这帮老家伙到了关键时刻，心肠是真够硬的！
叶华突然一笑，“你们不用如丧考妣，本爵要抓人现在就抓了，断然不会把你们带去行宫。我说了，陛下要考验你们的才学……怎么，你们还想抗旨吗？”
这几个人将信将疑，却也不敢违背，叶华让人带着他们，上了马车，直接前往行宫。
剩下的人傻眼了，叶华说跟吊唁没关系，可谁相信啊？
这六个人会是什么下场，难不成会像裴禹一样？
陛下真的要大开杀戒？
越想越怕，大家迫切想要找个主心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寻找范质，不凑巧，范相公已经消失了。
连范质都跑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溜了……说起来，范质并非回家，而是去了太师府，他还是了解叶华的，那小子虽然心黑手狠，但总不至于对冯家兄弟也不客气吧！
假如真的要杀人，冯道说句话，比自己还是管用无数倍的……
范质去找救兵，冯家兄弟和其他四个人，都被带到了行宫，被领进了一处偏殿。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中间放着四张条案，由于多了冯家兄弟两个，如此又增加了两张。
一人一张，做好之后，有小太监捧着笔墨纸砚上来了，每人发了一份。
这时候，叶华走到了中间，朗声道：“尔等具是新进考中的进士，陛下有意考校你们的才学，就按照试卷上面的题目，在一个时辰之内，写好一篇策论……记住了，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把这里当成科场，拿出十二分的小心来！”
叶华交代之后，就坐上了监考的位置，居高临下，盯着六个人……骠骑卫的士兵，宫里的太监，侍卫，全都在四周盯着。
无数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这六个人就像是被扒光了似的，完全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等待他们。
既然让写文章，那就写吧！
最先动笔的居然是冯平和冯吉，他们看了看题目，略加思索，就开始动兵写作，剩下的四个人，也相继动笔。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等要收卷的时候，柴荣出现了，跟在柴荣背后，还有一个年轻人，他身上没有官服，是个白丁！
不是别人，正是李肆！
“把他们的文章拿上来吧！”
叶华点头，下去将六篇文章，送到了柴荣的面前。柴荣叫小太监搬来一个墩子，让叶华跟他对面而坐，君臣两个一起充当阅卷的考官。
六篇文章，柴荣只看了一刻钟，叶华看得时间比他稍多一点，可也没有多太多，君臣两个都把卷子扔在了一边，脸上的颜色很不好看！
“叶卿，你觉得如何？”
“老生常谈，平淡如水！”叶华给出了八个字的评语。
柴荣哼了一声，“叶卿，你太客气了，什么平淡？一点都不平淡，朕闻到了馊水的味道！腐朽，酸臭！”
柴荣抓起其中的一篇，厉声叱问，“这是谁的佳作，给朕站出来！”
连着问了两遍，李覃战战兢兢，跪在了地上，“启奏陛下，这，这是臣所写。”
柴荣瞧了瞧他，“你叫李覃，一年前，你中了第五名进士，是也不是？”
“回陛下，正是！”
柴荣又看了看他的文章，鼻子里哼了一声。
“既然中了进士，你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反而主动跑到邺城留守府当御史，你是怎么想的？”
李覃的脑门都是汗水，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启奏陛下，臣，臣觉得自己年轻，不愿意留在京城，害怕消磨了斗志……”
“放屁！”
柴荣直接爆粗口了，他站起身，几步走到了李覃的面前，把那篇文章扔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怕漏了馅，让朕知道，你是个草包，故此跑到邺城，以为朕就不知道了，是吧？”
李覃被说得无地自容，一个读书人，说他学问不行，简直比骂娘还难受，李覃觉得满腹委屈，他梗着脖子，辩解道：“陛下，臣，臣乃是陇西李氏之后，书香门第，臣幼年也曾寒窗苦读，扪心自问，经学文章，诗词歌赋，也都略通一二，并，并非一无是处！”
柴荣冷笑了一声，“这么说，是朕错了？是朕没有读懂你的高明之论？”
“臣不敢。”李覃匍匐在地，浑身不停颤抖。
柴荣又看了看除了冯氏兄弟之外的三人。
“你们几个的文章，还不如李覃！朕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原来我大周的进士，居然是如此迂腐昏庸，简直是一群朽木！”
皇帝都要气炸了，也难怪他生气。
殿试始于唐高宗，可却没有成为定制，所谓金殿钦点，天子门生，东华门唱名，那是从宋代才开始有的。
五代的进士并不是天子亲自担任主考的。
偏偏这一次柴荣来了兴趣，要考察一下他们的水平。
就出了一道平边策，让几个人去写……李覃文章的核心是“修德怀远”，也就是说，只要天子修德，世道清明，其他国家自然臣服。
看到这个结果，柴荣差点气昏过去。
靠着修德，天下就能一统！
那先帝不顾病体，北伐幽州干什么？朕刚登基，就带着几十万大军，围攻晋阳，又是为了什么？
照李覃的说法，朕留在开封，修德感动上天不好吗？还用的这么辛苦！
这时候，李肆突然跪倒，“启奏陛下，李御史等人，如此作文，并不稀奇。科举文章，首重文辞华美，对仗工整，不求言之有物，只求新奇瑰丽。寻常寒家子弟，弄不懂科举的门道，所以屡屡碰壁。只有像李御史一般的大家子弟，才能轻而易举通过科举。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查阅历年进士的出身，就知道草民所言不虚！”

第445章 士绅一体纳粮
通常情况下，堡垒都是从内部先崩溃的，对此叶华是深信不疑，而李肆呢，就是冯道调教出来，留给叶华的一个宝贝。
此人第一次出手，就来了一个惊天动地！
李肆以布衣之身，站在叶华和柴荣面前，侃侃而谈，血脉里的高傲，让他并不畏惧柴荣这个天子，你现在不过占据中原而已，我的祖上可是尊贵的天可汗！
李肆以大唐为荣，可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唐的弊端在哪里。
他要给柴荣和叶华讲解科举的关键，大唐就是绕不开的时间……最初发明科举的是隋朝，以科举选官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破九品中正制，就是打破世家对官僚体系的掌控。
隋朝灭亡之后，大唐继续坚持这个策略。
尤其是唐朝前期，李二不遗余力，打击世家，压制世家的地位，发挥科举作用，大力提拔寒门。
李二甚至发出了天下英才，入我瓮中的感叹！
坦白讲，李二的努力是成功的，接下来，他的儿子，儿媳，两代皇帝，继续打压士族，如果能持之以恒，所谓的五姓七宗，或许就会提前消失。
不过问题出在了安史之乱以后，大唐帝国的权威荡然无存，不得不重新组建中枢，改弦更张。皇家不够强，就要拉拢帮手，借助其他的力量。
所以世家大族重新迎来了发展的机会。
在这个时候，世家也做了调整。
原来的世家子弟是瞧不起科举的，不屑于跟寒门一起竞争抢夺。
但在安史之乱以后，世家大族放下身段，进入科举，并且顺利掌握了科举，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比如荥阳郑氏，盛唐时为宰相者难寻身影，而自中唐开始，连续出现了十多位宰相和重臣，遂有“郑半朝”之说。
又如清河崔氏，有唐一代，其支房南祖房、清河大房、清河小房、青州房共10人出任宰相，“安史之乱”前任宰相的仅有2人，事变后进入中唐，则陆续有8人为宰相。
再如范阳卢氏，有唐一代尤其是自中唐起，中进士者超过百人，这一数量令人惊异。要知道，唐朝时科举考试中的进士考试是最难的，录取人数又少，卢氏能有此成绩，简直是匪夷所思！
作为世家子弟，他们为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沾沾自喜之余，就到处吹嘘，说他们家风纯正，知识渊博。千年积累，文采风流，远不是寒门能相提并论的。
这种说辞，也仅仅是骗骗外人而已。
世家大族能有如此傲人成绩，直接的原因就是他们适应掌握了科举的规律！
在所有科举当中，以进士科最为重要，而进士科则是靠策论选材，一篇文章定命运。
稍微受点教育的人都明白，文章这个东西，是很主观的。
有人偏好辛辣，有人偏好含蓄，有人觉得要汪洋恣肆，有人觉得要溪水潺潺……同样的一篇文章，在不同考官那里，也会得到不同的评分。
叶华记得，上辈子的时候，不管是中考，还是高考，老师反复提醒，就是告诉学生，要写容易得分的作文。
放到科举场，也是如此，甚至更加重要！
首先，字迹要漂亮。
其次呢，文采要飞扬。
再次，说理也中规中矩，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还有，要把握考官的喜好，写考官中意的文章……
世家大族为官者众多，甚至主考就是世家的人。他们手中财力雄厚，又能掌握舆论，引导文风……拥有这么多优势，只要不是猪，就有机会考上。
更何况，上面这些都是堂堂正正的手段，其他的作弊啊，替考啊……这些还都没拿出来呢！
所谓世家子弟考进士，就跟有钱人家进名校一样，普通人穷尽几辈子未必能做成的事情，人家只是挥手之间而已！
当然了，凡事有利有弊。
一味迎合考官，一味投机取巧，到了最后，写出来的文章，一定是空洞乏味，言之无物。虽然能过科举的那一关，却没法打动要锐意进取的皇帝陛下。
相反，柴荣震怒了，朝廷四年一次，花费巨资，开科取士，结果就选出了一帮废物！这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
让他们为官，只会结党营私，贪图私利，残害百姓，这样的官，要他们有什么用？
“这四个废物，立刻免去进士功名，革去官职，听候发落！”
一道旨意，以李覃为首的四个人，全都待下去了。
这里面就剩下冯家兄弟，他们两个没有参加科举，是靠着恩荫入仕，叶华把这俩人揪来陪绑，是想给他们当头一棒。
事实上冯家兄弟也的确被震撼了，两个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停哆嗦。
柴荣怒气不息，“你们两个虽然没有参加科举，但是写出来的东西，一样味同嚼蜡，空乏说教，连冯太师的一成本事都没有学到，妄为人子！”
被臭骂了一顿，两兄弟只剩下磕头请罪。
柴荣缓了缓，又道：“你们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书法就不错，比那四个东西强多了……你们就先留在翰林院，替朕草拟圣旨，记住了，以后要多跟令尊学，要把书读活泛了。”
这也就是看着冯道的面子，当然了，叶华的作用也不小，两个人才能因祸得福，不但没有被罢官，还成了天子近臣，冯平和冯吉乖乖退到一边，偷着擦汗去了。
现在只剩下柴荣，叶华，李肆三个人。
柴荣怒道：“世家官吏靠着把持科举，将自家的子弟送入官场，朝廷的论才大典已经变成了他们私相授受的工具！这几个人不堪用，其他人也未必如何，朕，朕要废了科举！”
“不可！”
叶华急忙拦阻。
要说科举制的弊端，那是说也说不清。
可是要废了科举，总要拿出替代的办法吧？
叶华自问，哪怕到了一千多年之后，那么多国家，那么多聪明人，依旧延续着科举的传统，采用考试选官。就好像高考一样，骂的人不计其数，可要是废了高考，却找不出更公平合理的方法。
不凭成绩说话，难道靠血统，或者靠金钱？
显然，都行不通！
“陛下，科举不可废，只宜调整。”
“怎么调整？”柴荣道：“眼下世家大族的子弟，占了科举的六成以上，难道朕要降旨，不许世家子弟参与考试吗？”
叶华道：“陛下，臣以为应当调整考试内容，还有，要增加录取人数！”
第一个改进，柴荣很轻松接受了，内容一定要改，他再也不想看到空洞无味的玩意了。可增加录取人数，这就让他殊为不解了。
“叶卿，你是不是说反了？录取人数越多，岂不是让更多的世家子弟进入官场？他们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你让朕何以自处？”
叶华摇头，“陛下，臣以为增加录取率之后，情况会迥然不同的。”
柴荣还是不信。
这时候李肆突然站出来，“陛下，请容草民说几句，冠军侯所言，其实颇有道理！”
柴荣哼了一声，“你跟他都是一师之徒，当然替他说话了！”
李肆没敢还嘴，只是道：“陛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其实自从中唐开始，科举录取的人数就已经不断增加了。”
“哦？那结果如何？你方才不是说，世家大族靠着科举重新兴起吗？”
“启奏，陛下，草民所言，只是事情的一方面，还有另外一方面。”
“讲！”
“是这样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走科举的路子，使得科举的地位越发尊崇，成为入仕的正途，其他的方法都是偏门。渐渐的，中进士就成了身份的代表，而世家大族，血统尊崇，反而不为人们所承认了。”
李肆笑道：“在世家大族当中，也有人看出了这一点，比如以荫入仕的宰相赵郡李德裕和荥阳郑覃，他们就支持恩荫，反对科举入仕，李德裕耻与诸生从乡赋，不喜科试，尤恶进士，荥阳郑覃更是建议废除进士制度。只不过这些人无力回天，五姓七宗的衰败，不只是靠着朱温的屠杀而已。事实上，那时候的豪门大族，已经远不能和唐初相提并论了。”
叶华惊叹李肆的眼光，他总结道：“陛下，扩大科举的录取范围，就是以寒门取代豪门！以中小士人取代大族高第！这么做，对朝廷是有利的。”
柴荣思量半晌，缓缓道：“这个办法不错，只是寒门愿意承担田赋徭役吗？朕总不能杀了几只老虎，换来几群恶狼吧？”

第446章 欣慰的冯道
柴荣英明睿智，熟悉民情，叶华见识超人，想法众多，而李肆呢，他钻研李唐得失，又得到了冯道真传，君臣三个凑在一起，很快就商量出了一套办法。
首先，绝对不能存在免赋之说。
不管是寺庙，还是士人，包括皇家宗室在内，谁种田谁就要缴纳皇粮国税，半点不能妥协……
“陛下，唐高祖武德二年二月规定，每丁纳‘租二石、绢二丈、绵三两’，这就是所谓的租庸调……以人丁为本，不论土地、财产的多少，都要按丁交纳相同的绢、粟，负担同等的徭役。有田则有租，有家则有调，有身则有庸……以之厚生，则不堤防而家业可久；以之成务，则不校阅而众寡可知；以之为理，则法不烦而教化行；以之成赋，则下不困而上用足。”李肆摇头晃脑，将盛唐所用租庸调法解释了一遍。
“陛下，李唐以前，是以人丁为纳税的标准，臣以为此法并不妥当合理。”叶华笑道：“只有人丁，是不会有产出的。唐初所用租庸调制，背后的关键是均田，既每一丁都有相同的土地，丁口耕种田地，产生收入，缴纳赋税……由此可以看出，产出的关键是土地，不是丁口，因此应该征税的对象是土地，而非丁口！大唐所做，是本末倒置，弄错了方向。”
尽管李肆是李唐的后世，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叶华的话，直指他家老祖宗的弊端。唐朝的田赋，府兵，全都建立在均田制上。
而随着人口增加，土地紧张，高官士族，皇亲国戚，甚至是寺庙禅林，大肆兼并土地，很多丁口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田地，自然没法承担田赋徭役。
在另一方面，拥有万亩良田，财富无数的世家大户，也仅仅需要按丁口纳税，这样一来，就造成了大唐税赋锐减，财政枯竭……虽然在唐德宗的时候，依照宰相杨炎的建议，施行两税法。
可两税法依旧是按照户口和财产征税，人丁还是纳税的主要依据，虽然能解决一些财政困局，但依旧没有挽回大唐的命运。
“究竟是人丁产生了财富，还是土地资本产生了财富……这不是个能说得清的问题。不过人丁的变动太大，而土地财产却相对稳定。朝廷征税的标准，必须尽力做到公平合理。谁占用更多的土地，谁就能获得更多的收益，收入越多，纳税越多，天经地义！唯有如此，才能让所有人服气！”
叶华建议柴荣，彻底改变征税的对象，从丁口变成土地，从人变成财产……柴荣认真听着，这么改变的好处显而易见。
人有生老病死，可土地就在那里，不会凭空消失，不管谁买去土地，只要依法纳税，朝廷的收入就不会减少。
“朕赞同叶卿的看法，可还是那句话，如何操作，你们可有方略？”
“陛下，臣以为首先应该清丈田亩，确定天下究竟有多少田，然后按照授田令，尽量把土地均匀地分给所有百姓。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地方的绅商地主，都不得隐瞒土地数额，不得逃避田赋，如果发现之后，要果断没收财产，施以重罚。”
叶华又道：“不过朝廷也不能一味强压，应该给士绅一条道路，臣觉得可以准许他们缴纳免役钱，以钱代替徭役。”
“叶卿，朕记得你说过，有人免了徭役，就会影响朝廷动员百姓，不能动员百姓，就没法治理黄河，以钱代役，会不会影响动员百姓？”
“会！”
叶华很坦白，“可臣觉得凡事很难一步到位，臣以为可以将免役钱提高！要达到当地工钱的五倍……如此一来，即便是殷实的人家，也未必甘心出钱。正好将免役的范围缩到最小，以减轻反弹的力道！”
……
针对这一次的改革，君臣畅谈，甚至比上次让武夫进入官场，用的时间还要长许多。三个人反复推敲，借鉴前朝的旧例，寻找漏洞，填补窟窿……反反复复推敲，最后终于敲定了方案！
柴荣一口气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清丈田亩，继续落实均田；第二道，是废除免税免役，士绅一体纳粮服役；第三道，是扩大科举录取范围，明年加开恩科，进士科的录取人数要达到三百人！
在这三道旨意之后，柴荣隔天又下了一道，是针对第二道旨意的补充，特殊情况，可以交钱免役，只是交钱的标准为当地工钱的五倍到十倍，除非特殊情况，不予免役。
从行宫里出来，李肆揉了揉酸胀发红的眼睛，咧嘴苦笑，“又熬了一个通宵，看起来当官真是不容易，我在家里的时候，从来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彻夜不眠，不是养生之道！”
叶华站在他的旁边，笑道：“师兄，只怕从今往后，你就别想过以前的日子了！以我的猜测，王朴刚刚接了河东的布政使，翰林学士空缺，这位位置就要你来做了！”
李肆愣了一下，他没有拒绝，只是略微沉吟一下，然后伸了伸懒腰，哀嚎道：“趁着旨意还没下来，我还是白丁之身，赶快去睡觉，往后想睡都睡不着了！”
他打着哈气，撒腿就跑。
叶华微微一笑，这个便宜师兄还是个妙人，难为师父怎么找出来的！叶华冲着身后的两个骠骑卫道：“你们跟着李大人，要好好保护他，如果出了意外，我拿你们问罪！”
“属下明白！”
两个骠骑卫赶快去追李肆了，正在这时候，冯平和冯吉也哈气连天，从行宫里出来。别人只是劳累，这俩兄弟还劳心，看起来比李肆还要憔悴，脸都缩成了一团了。
柴荣的旨意，是他们两个人草拟的。
兄弟俩的文笔书法那是没的说，可他们面对旨意的内容，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改变千年成法，标新立异，盘剥无度，行不通的！”冯平大声对叶华道：“你们这么干，误国误民！”
冯吉也道：“自古以来，朝廷厚遇士人，士人以死报国！你们却要士人一体纳粮服役，和寻常百姓有什么差别？如此苛刻，天下士人，又怎么会尽忠职守？这大周江山，还，还有什么希望？”
两兄弟怒气冲冲，义愤填膺。
叶华蔑视他们一眼，“你们倒是挺有骨气的？那要不要学裴禹，也弄一个棺材，跑去陛下那里死谏？”
两个人立刻涨红了脸，无言以对。
叶华毫不在乎，“我提醒你们一句，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想你爹！他老人家都七十多了，病得那么严重。你们自诩孝顺，为何总是给老父招风惹雨？”
俩兄弟脸色不停变幻，腮帮鼓鼓，像是愤怒的河豚。
叶华冷笑道：“如果不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懒得管你们，陛下一道旨意，就能把你们革职待查，跟李覃他们一样！”
冯平咬了咬牙，“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想罢官，就直接来吧！”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冯平，你还真是资质平平，平庸得厉害！陛下和我是看着太师的面子，那些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们两个若不是仗着冯太师之子的身份，谁会把你们捧得那么高？你们还真当自己在士林中，一呼百应，是个人物？醒醒吧，他们也想利用太师，利用你们！”
叶华的手指，点指着冯平的脑门，“你该开窍了，我可不想看着师父被你们两个不孝子气死了！”
花式打脸，冯平和冯吉，两个人的脸简直被打成了猪头。
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他们能看得出来，叶华不敢动他们，是因为冯道的关系……可他们没有意识到，士林抬举他们，推崇他们，把他们俩摆在和范质一样的位置，并不是因为你们俩有多了不起。
同样是因为冯道！
如果比较起来，这帮人的用心更加阴险可恶，他们是想推着冯太师，去跟皇帝斗！
老父亲目不能视，腿不能行，风烛残年，奄奄一息，还要被人算计，身不由已……他老人家也太可怜了！
冯平沉默了半晌，突然抡起巴掌，照着自己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重重两巴掌，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爹，孩儿不孝啊！”
冯吉同样是追悔莫及，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俩兄弟啥也顾不上了，迈开双腿，就往家里跑。
所幸，太师府离着不远，等到他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回来。
发现冯道在家人的搀扶之下，正在院子里缓缓踱步……老太师眼睛看不见了，却频频向着院门的方向扭头。
“你们大爷，二爷，今天没来给我问安，都两天了……他们哪去了？”冯道不停质问。
家人只好撒谎，“大爷和二爷去庙里，给老爷祈福了！”
冯道哼了一声，“放屁，庙都封了，他们身为朝廷命官，跟秃驴搅在一起，想干什么？”家人没有说辞，冯道气哼哼哀叹，“老夫说不定明天就死了，没有我，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你们又会如何？唉！”
老太师怒气冲冲，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重新回到躺椅上，像是死过去似的，一语不发……冯平和冯吉互相看了看，更加心酸痛惜。
坦白讲，冯道在士林原本就有些争议，加上他又收了叶华当弟子，两兄弟总是能听到对老爹的非议，他们两个私下里，甚至也觉得老爹的作法，虽然无可奈何，却也不怎么可取。
渐渐的，也不愿意听老爹的话，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
冯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自己不只是为人父，甚至为人祖，却还跟孩子似的不懂事！
叶华说得对啊，没有老爹，兄弟俩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冯平疾步走进了院落，直竖竖跪在冯道的旁边，冯吉也跟了进来，大爷和二爷突然出现，把家人下了个够呛。
冯平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爹，孩儿准备参加科举，去考个功名！”
躺在椅子上的冯道眉头挑了挑，嘴角上翘，似有了笑容，老太师淡淡道：“你有把握吗？”

第447章 冯家的喜事
有把握吗？
冯平和冯吉互相看了看，冯平闷声道：“回父亲的话，这一次的科举要进行改革。”
“怎么改？”
“这次要求先在县举行县试，通过之后，参加府试，通过府试之后，则可以参加礼部举行的会试，在会试之后，是陛下亲自担任主考的殿试！”
冯家兄弟因为负责起草圣旨，所以清楚这次的改革内容。
整个科举的流程和唐代相差无几，主要是将殿试定为定例，不像唐代那样可有可无。不过在这次的改革当中，有一项非常巨大的突破。
原则上，通过府试，就有去县里担任官吏的资格。
而通过了礼部的会试，就能到府州去担任官吏。
当然了，要想留在京城，或者担任县令一级的主官，必须通过殿试，由天子钦点。
冯平闷声道：“孩儿觉得就算考不上进士，但通过会试还是可以的，好歹能去地方做佐官，自食其力，凭着本事，造福百姓，也免得别人说闲话！”
听完儿子的话，冯道若有所思，两个小子不会无缘无故改变的。
“没出息的东西，是叶华那小子损你们了吧？让你们受不了了？”
冯平低着头，默然道：“是孩儿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冯道长叹口气，“你们若真是这么想，就不算太蠢！叶华那小子满世界找人头祭旗，他能骂你们，也算是把你们当成自己人看！记住了，参加科举，无论如何，要考一个进士出来！不然你爹的老脸就丢干净了！知道吗？”
老太师情绪激动，咳嗽起来。
俩兄弟连忙凑上来，替老爹拍打后背，又喂了水，好不容易，冯道换了一口气，老太师变得和颜悦色，他努力挤出笑容，拍了拍两个儿子，低声道：“记住了，只有自己能掌握的，才是真的！别人给你们的，都是假的，包括你爹！要自己争气啊！”
兄弟俩老脸通红，都胡子一把了，才活明白，真是够丢人的！
“爹爹放心，我们明白了！”
俩兄弟扭头下去，他们还真下了功夫。
说起来作为冯道的儿子，学问好，书法也好，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是答卷，书法好就能占便宜。
两个人差的是见识，满脑子都被圣贤道理塞住了，按照柴荣的说法，他们的文章满是酸臭味！
皇帝要言之有物，要切中时弊的文章。
“哥，父亲身体还好的时候，给李肆讲课，不是有很多讲稿笔记吗？咱们拿过来，好好苦读就是了。”
冯平皱了皱眉，突然大喜过望，“这个办法好啊，李肆现在是天子眼前的红人，没准还让他出考试题呢！弄清楚他跟咱爹学了什么，正好能派得上用场！”
俩兄弟兴冲冲把老爹写的东西翻出来，摆在了面前，冯吉一屁股坐下，突然他又沮丧起来，“哥，还说靠自己，结果还不是要仰仗咱爹！”
冯平无可奈何，“唉，又有什么办法？你说，咱总不能改姓吧！只要别给咱爹丢人就是了！”
冯吉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希望不要辱没了冯家的名头就好！”
……
这俩兄弟开始了苦读，白天的时候，要去御前当值，负责草拟圣旨，晚上回来，又要揣摩笔记，砥砺文章，那份辛苦，可想而知。
才半个月时间，俩人都瘦了一大圈。
不过他们觉得收获巨大。
首先，他们参与了柴荣和叶华主导的改革，俩兄弟没有任何的谏言，只负责拟定圣旨，但是通过旨意，他们也能感觉到一条法令从诞生到颁布施行的过程，更能窥见如何防止弊端，如何进行配套。
这是个系统工程，十分复杂。
在书本上，他们只能看到明君贤臣，励精图治，然后就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可现在他们却明白了法令为什么这么安排，是要照顾哪些人的利益，从哪里着手，在谁的身上割肉，要割多少，这帮人反扑该怎么办？
能有幸目睹全过程，冯平和冯吉觉得，比起读了十年书，还要来得有价值！而且有了这一番经验，再回头看老爹的笔记，看他给李肆所讲内容，两兄弟是豁然开朗……曾经他们对老爹还有些不屑，可现在只剩下崇敬……
不管多忙，他们早起都要给冯道问安，晚上要来磕头，抽空还要扶着老爹在院子里走一走。
冯姑娘负责的工作他们都接了过来，给老爹喂药，洗脚，忙得不亦乐乎……每天看到老爹的样子，冯平和冯吉就感到无比悔恨！
他们明白的太晚了，老爹的病也太重了……不知道上天能给他们留多少时间！但愿越长越好，让他们能尽到人子的职责。
俩兄弟也想过，不去管其他事情，只是全心全意，照顾老父。
可他们俩也明白，爹爹想看到的是他们有出息，能扛起冯家的门户！
曾经老爹对他们彻底失望了，把一颗心都放在了两个弟子身上……冯平和冯吉扪心自问，他们或许没本事赶得上叶华，甚至连李肆都远远不及，但他们不是废物！
爹爹，你瞧着吧！
儿子们会证明给你看的！
转眼之间，就到了县试的日子，这一天还黑咕隆咚，冯平和冯吉就提着灯笼，带着书箱，前去县衙排队，参加考试。
令两个人想不到的是参加考试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估计。
街道两旁，出现了无数的火把灯笼。
或是贫，或是富，或是年轻，或是年长，全都出来了。冯平甚至看到，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提着篮子，带着笔墨纸砚，和没成年的孙子一起去考试！
看起来什么都挡不住求官的热情啊！
冯平和冯吉突然觉得身上压力巨大，这要是考不出一个像样的成绩，简直没脸见人了！
“加油！”
两兄弟互相勉励，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志，走进了考场！
……
这俩兄弟不知道，他们出门的时候，冯道已经醒了。
老太师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只是默默替两个儿子担心……当年他也是科举出来的，而且比这个县试来得严格多了。
可当时冯道根本没有在乎，稀里糊涂就过去了，一个小小的县试，算得了什么呢？考不过又能怎么样？不还是有机会吗？
冯道不断安慰自己，可越是安慰，就越是心慌，两个儿子的才学是不错，但是脑筋太死板，而且他们又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万一失手了怎么办？万一有人下绊子怎么办？
可惜啊，老夫这些年，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们会不会朝这俩小子下手？
其实以冯道的智商，绝对能看出，没人会在区区县试上动手脚……问题是关心则乱，冯道真恨不得去考场外面瞧瞧。
奈何他又老又病，就算去了，也看不见了！
冯道只剩下在卧榻上，辗转反侧，唉声叹气。
到了吃饭的时候，是冯姑娘给送过来的。
下人扶着老太师，靠着床边坐下，冯姑娘一口一口喂祖父，冯道好几次想开口，却欲言又止。
直到吃完了饭，冯道才咳嗽了两声。
“那个……你告诉下去，让人去找冠军侯……呃不，不要找叶华。去找李肆就行，关照他一声，你爹和二叔是县试，一定要过的……”
冯姑娘没有动，而是以询问的语气道：“祖父，真的要孙女去问吗？”
冯道又吸了口气，变得烦躁起来。
俩儿子是憋着劲儿要一显身手，徒弟李肆刚刚得到天子青睐，立刻就徇私舞弊，实在是不合适。
去找叶华？
他位置那么高，权力那么大，出面实在是不合适……足智多谋的冯太师，居然没有了主意。
“要不，去把范相公请来，他是邺城留守，能管到相州县衙……唉，只是这个时候，还欠他的人情，怕是不好还啊！”
冯姑娘看着祖父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叹息。
“我爹和二叔真是太混账了，他们全然不知道祖父的苦心！”
冯道连连摇头，“不要说那些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老夫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冯道思量半晌，“不要去丢人现眼了，你告诉家丁，去县衙门盯着，县试只有半天的时间，考过之后，就会公布名单。他们两个若是过了，就尽快告诉我一声……去吧！”
冯道缓缓闭上眼睛，靠着床头养神。
其实也不用他吩咐，冯姑娘心细，早就安排了人。
一直等到了下午，终于家丁回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低声道：“姑娘，名单出来了，没有大爷和二爷！”
冯姑娘眉头一皱，“当真？”
“是啊，小的从头看到了尾，连个姓冯的都没有！”家丁愁眉苦脸，“老太师盼得什么似的，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老人家说啊！”
冯姑娘吸了口气，蹙着秀眉道：“你不用发愁，我会想办法的……对了，爹爹和二叔都没有通过，是谁过了县试？”
家丁嘟着嘴道：“这次县试的案首叫马华明，第二的叫马华贞，看起来是两兄弟，可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啊！”
冯姑娘微微发愣，马家兄弟，会不会……正在这时候，叶华和李肆联袂而至，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去跟恩师说一声，我们是来喝喜酒的！”

第448章 冯道之死
叶华来了邺城时间不短，却是第一次来看冯道……不是他不想见老师，而是怕！他怕看到冯道衰老病痛，风烛残年的凄惨样子。
所以叶华挑了一个很喜庆的时候过来，但是他依旧落泪了，真的，只是看到师父躺在罗汉床上，老眼昏花，手足溃烂，叶华的眼泪就忍不住流淌下来。
半点都没有作假。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冯道浑浊的老眼，居然能看到一丝朦胧的身影，是两个人……听声音不像是儿子，应该就是学生了！
冯道让人扶着自己坐起来。
“哭什么，人活七十古来稀，老夫都快八十了，死了又能怎么样！”
老太师嘴上这么说，可自己的眼睛先湿润了，他伸出青紫肿胀的双手，叶华和李肆急忙过来，握住师父。
冯道叹口气，“师父真的是不成了，你们两个是师父最记挂的人了。叶华聪慧机敏，李肆沉稳干练……按理说你们都是比师父会做官，会做事的人，日后的成就也远在为师之上，我这个当师父的不用担心什么。可你们俩的心太高，志气太大，做的事情又太大，太危险，我真是担心你们……”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冯道停下来，喘息了半天，才继续道：“平儿和吉儿去参加县试了，情况怎么样？”
叶华忙道：“两位世兄顺利通过考试，还当了案首和第二名。”
冯道的寿眉挑了挑，终于露出笑容，“总算没有给冯家丢人，没给老夫抹黑！”
李肆忍不住笑道：“师父，世兄用的可是化名，他们一个叫马华明，一个叫马华贞！”
冯道一听，气得频频摇头，“两个忤逆子！用冯家人的名头考试很丢人吗？”
李肆解释道：“师父，是这样的，两位世兄已经有了恩荫官职，这次拟定的考试规矩，应试者有亲戚在本州为官，或为主试官，或因随亲在外不能回乡应试的，由所在地的官员主试，十中取三，也叫别头试。又进士试也有避亲另考的办法，叫做别头场。”
冯道听完，直指核心道：“你们俩到底还是向士人官吏低头了。寻常人参加科举，十不取一，这些官吏子弟居然能十取其三，实在是大开方便之门啊！”
叶华笑道：“所以两位世兄觉得参加别头试太丢人，他们主动请旨，希望陛下准许他们使用化名，像寻常考生一样，参加县试，陛下觉得两位世兄很有志气，所以就答应了。”
冯道若有所思，儿子能争气要强，这是好事情。所谓男儿无志，寸铁无钢，总算没有给自己丢人。
冯道满意地点头，李肆在一旁笑出了声音。老太师迟愣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更加怒不可遏！
“这两个蠢才，他们的举动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哩！”
叶华很开心笑了。
不愧是老师，病成这个样子，脑筋依旧不慢。
原本他是参考宋代的别头试，想要给在职官吏一些方便，减轻阻力。可冯平和冯吉两个主动要求，要更名参与考试。
柴荣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而且他还顺势把别头试提议给取消了。
以后凡是官僚子弟，考官的亲属，在参与考试之前，需要申请更换姓名，用新身份参加考试，如果父辈是主考，则要避嫌到邻近州县参加考试……另外会试和府试，需要采用糊名法，所写文章，要重新誊录……避免有徇私舞弊的情况出现。
当然，坦白讲，任何考试，都不可能绝对公平，如果你觉得无从作弊，只是说明你的权势还不够大而已。
一项制度，只能尽量公平，把钻漏洞的机会限制到最小。
没有了别头试，显然会拉低官僚子弟的录取比例，对寒门更加有利。
冯平和冯吉因为一时意气，就得罪了那么多当官的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还以为俩儿子长大了呢！
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么不成熟！
让老夫如何能放心得下啊？
冯道气得浑身哆嗦，叶华却笑道：“两位世兄的作法也没什么不妥，至少陛下就认为他们很不错。一个人是迂腐还是正直，全在别人的眼光角度，欣赏了，就是刚直不阿，讨厌了，就是迂腐不堪……所以从目前来看，两位世兄在圣人眼里，已经大为改观，简在帝心，这可是好事情。”
叶华语重心长道：“师父，这做人做事，不可能谁也不得罪，更不可能刀切豆腐两面光，凡是有本事的人，都是头角峥嵘的，是不是？”
冯道才不会被叶华的迷魂汤灌醉了，更何况他也不希望两个儿子变得多优秀。
“老夫有两个头角峥嵘，能干大事的子弟就够了，至于冯平和冯吉，老夫只希望他们不要太蠢，能撑得起冯家的门户，别给你们添乱就好！这段时间，他们和世家搅在一起，还想把冯家也变成世家，实在是愚蠢透顶，无药可救……”
……
冯平和冯吉两兄弟通过县试，知县留下他们，还有其他生员摆酒庆贺，两个人也算是见过大场面，哪里会在乎县衙的酒席，更何况他们要急着向老爹报喜，因此只喝了两杯，就匆匆赶回来。
结果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听到老爹如是说！
他们俩的尴尬，简直无法形容！
原来在老爹的心里，他们就是这么不堪的货儿！
爹啊，你到底是谁的亲爹？
不带这么坑人的。
刚刚考了第一第二，满腹的好心情，这下子全都无影无踪了。冯平和冯吉傻傻站在门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叶华注意到了他们，尴尬的模样，还真惹人同情。
“案首和第二名回来了，还不备酒，替两位世兄庆贺？”
听到叶华的吆喝，冯家人全都动了起来，不多时，就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甚至有人在院子里准备了鞭炮。
“侯爷，要不要听个响动？”管家谄媚问道，全然忘了，叶华只是客人，冯平和冯吉才是真正的主人，这俩兄弟更加尴尬了。
叶华全然没有喧宾夺主的自觉，他摆手让管家去放鞭炮。
噼里啪啦，热热闹闹，跟过年了似的。
冯道也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衣服，里里外外，透着喜庆，两个得意门生搀扶着，坐在了宽大的太师椅上，这把椅子还是当初叶华送给他的，老太师从京城搬到了邺城，也没舍得丢下。
一屁股坐好，冯道收敛了笑容，板起面孔。
“冯平，冯吉，别以为过了县试，就万事大吉！后面还有府试，还有会试，还有殿试……你们俩要是能考个状元回来，才算对得起你爹！”
冯吉尴尬万分，小声道：“爹，状元就一个，我们兄弟俩呢！榜眼成不？”
“呸！”
冯道啐骂道：“说你胖还喘上了？你们俩要是能考上状元和榜眼，我大周才是真没人了！你们记着，以后入仕为官，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贪不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别跟任何人掺和，世家大族不可结交，对了，就连他们俩……”冯道指了指叶华和李肆，“也离得远一点，他们干的事情，不是你们能掺和的！”老太师缓了缓，才低声道：“你们能没病没灾，做几年太平官，然后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我就知足了！”
冯平和冯吉的泪水唰得一下子流了出来，不是装蒜，是真的哭了……“行了，都一把胡子了，别学小儿女之态！来，咱们父子师徒，一起喝两杯！”
叶华拿起了酒壶，毅然给老师倒满了。
他拜在冯道门下时间不长，接受老太师的教导也不多……但是叶华清楚，眼前的老者，已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的划痕，再也无法抹去。
为人师表，冯道给叶华做了什么表率吗？
没有！
真的没有！
老太师一生侍奉了那么多的皇帝，甚至给契丹屈膝，留下了永远抹不掉的污点。好容易等到了郭威登基，天下有了起色，他年纪又大了，没有做几件事情，更是在新旧交替的时候，选择退隐……立功，立言，立德，这三不朽，似乎冯道一样都不沾边。
可此老却像是一面镜子，通过他，叶华只看到了两个血淋淋的字……无奈！
“师父，弟子会竭尽全力，改变这个世道，让更多的人，不必无奈！”叶华在心里发誓，他完全想清楚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
一场欢饮，三天之后，冯道在府中含笑而死，终年七十六岁！
五代第一文臣，就这样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冯道的死讯传到行宫，柴荣亲自前来祭奠，追赠冯道瀛王爵位，按亲王之礼安葬……就在冯太师死去的时候，一首诗也快速流传开……亡国降臣固位难，痴顽老子几朝官。朝梁暮晋浑闲事，更舍残骸与契丹。
这首诗以闪电一般的速度，传遍整个邺城，并且快速传到开封、洛阳，几乎无人不知，那个愚顽的老头子终于死了！享受了一辈子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的冯道死了！不惜向契丹屈膝投降，认贼作父的老贼死了！
有人为民请命，撞死在行宫，有人替夫殉节，悬梁自尽，有人却享尽荣华富贵，寿终正寝！
这天下还有公道二字吗？

第449章 人血馒头吃不得
冯道去世了，身为弟子，叶华换上了一身素服，替老师戴孝七天……时间长短不能代表什么，可在有心人的眼里，就成了十恶不赦！
冯道和叶华，一个趋炎附势，一个丧心病狂，他们名为师徒，实则各取所需，互相利用，如今冯道死了，也没有什么用了，叶华又怎么会为一个死人浪费感情！
到底是武夫无情，不守礼法。
假如换成文臣，至少要给师父戴孝一个月，那才是真正的孝顺。
不过这帮人也忽略了，冯道的另一个学生，新任的翰林学士李肆，也只是给师父戴孝七天，就匆匆开始处理公文了。
忙活了一天的李肆来到叶华这里，看望师弟。
“树大招风，我要是出了府门，保证被人骂死了，没法子只能在行辕处理公务，师兄却比我好运多了。”
李肆听出叶华话中的讥诮，他浑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叶华的对面，提起紫砂壶，给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李肆喝了一口，才感叹道：“师弟，你也不用觉得冤屈，要不了多久，你这个师兄，就会变得比你还臭名昭著！”
叶华瞧了瞧李肆，不再绷着脸了，而是拿起他倒的茶，喝了一口，随意道：“师兄准备动手？”
“嗯！”李肆坦然道：“十年教诲，师恩如天！敢拿恩师之死做文章，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李肆一改往日的温文儒雅，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和李肆接触时间不长，但是叶华能清楚感觉到，李肆是个很可怕的人，在他清秀温和的面目之下，藏着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叶华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才造就出这么一个人物，又恰巧会出现在冯道的门下，莫非他也是穿越者不成？
想到这里，叶华不似那么亲热。
师弟的神情，没有逃脱李肆的眼睛，他呵呵一笑，“师兄弟之间，又同朝为官，贵在知心。师弟年少成名，身居高位，无人不知，倒是我这个师兄，怕是师弟多有不知吧？”
叶华好奇道：“师兄愿意赐教？”
“嗯！”
李肆点头，“首先，我是李唐皇室的后裔，祖上是吴王李恪，我爹曾经被晋王李克用请去，要推举他为皇帝！”
“哦！”
叶华很惊讶，“这么说，师兄当真是出身显贵，非比寻常了？”
李肆连连摇头，“师弟不要往我脸上抓肉了，我倒是情愿出生在寻常百姓家！”李肆顿了顿，压制住情绪，才继续道：“李克用以大唐忠臣自诩，不过是对抗朱温的手段。他死了之后，李存勖起初对家父还算尊重，可后来他自己登基称帝，家父就成了无用的摆设。李存勖还算大气，没有对家父如何，可他手下的人，尤其是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全都跳出来，欺负我们家！”
李肆切齿咬牙！
“李存勖重视门第，以门第族望为任官标准。他在称帝前就曾颁布教令，在四镇判官中擢选士族，作为新朝建立后的宰相人选。其中有义武节度判官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他们俩被任命为行台左、右丞相，后来还有尚书左丞赵光胤、礼部侍郎韦说先后被拜为宰相。四人均无实学，只因出身名门高第，就得以高居相位！他们有什么能耐，不过是一群小人，为了取悦李存勖，他们居然逼着家父，粉墨登场，给李存勖唱曲助兴，以示天下归心，江山永固！”
叶华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卢氏，韦氏，全都是唐代的名门，受了大唐天子的恩惠……他们居然逼着李家的后裔，去给李存勖唱曲，这帮人还没有半点良心啊？
为了让新主子高兴，就狠命踩旧主！这样的嘴脸，还真是让人不齿！
李肆苦笑了一声，“师弟，他们还说家父唱得好，让他当了乐营使，随着一群优伶，侍奉在李存勖左右，供他取乐！”
听到这里，叶华都听不下去了。
乐营使这个位置是干什么的，叶华很清楚。当初王峻就干过，叶华实在是无法想象，堂堂李唐皇室的后裔，居然被昔日的臣子弄成了下九流，这帮人就不知道羞愧吗？
叶华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李肆凄然一笑，他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受此大辱，不久之后，父亲就忧闷成疾，一病不起。李存勖的皇帝也没有当几年，竟然死在了那些优伶之手，也是他咎由自取！”李肆道：“李存勖死了，李嗣源比他虚伪，还煞有介事，跑去凭吊家父，拍着胸脯说他是大唐忠臣，要复兴盛唐。可他一转头，就在文臣武将的拥立之下，登上了帝位。他手下的大臣，不少想杀了我们全家，彻底断绝李唐皇室的后裔。当时是恩师出面，他跟李嗣源讲，李唐出身陇西李氏，子弟遍及天下，又有许多外族胡人，被赐下李姓，如果仅仅因为姓李，就要杀人，岂不是要血流成河了。”
李嗣源很看重冯道的才学人品，而且他也是被赐姓李的胡人，因此采纳了冯道的建议，把李肆一家送回原籍，给看管起来。
“朝堂上总不缺要替主子干脏活的小人，若非恩师百般照顾，我根本没机会活到今天。大约十年前，我从家里来拜谢恩师，追随在他的身边。”李肆很感慨，“师弟，为兄年纪不算大，但自小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管文臣武将，全都是一帮禽兽之辈！可杀不可留！”
盛怒之下，李肆把叶华，甚至连冯道都给捎了进去，不过叶华却没有半点生气，相反，还十分同情这位师兄。
难怪他那么了解唐代的典章制度，又那么憎恨世家……假如自己和他有同样的经历，只怕也会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甚至更加极端！
李肆自嘲笑道：“我本来是心灰意冷，想着侍奉师父，等他老人家走了，就归隐山林，做一个陶渊明。没想到师弟别出心裁，居然让普通武人进入官场，此举当真是天外飞仙，十足的妙棋啊！”
叶华被说的不好意思，“师兄谬赞了，小弟愧不敢当！”
“不！”
李肆摇头，“师弟不要谦虚，以我观之，不管是强汉还是盛唐，都败在了世家上面，这些人至少要承担七成以上的罪责！偏偏他们把持一方，势力雄厚，难以撼动。以前的天子曾经用外戚，用宦官，甚至用外族胡人，试图压制世家，结果如何，人尽皆知！唯独师弟，引武夫为小吏，以小制大，这可是绝好的高招，真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李肆白皙的面孔，涨得通红，“恩师说你奇思妙想，胆大心细，是成大事之人，为兄是真的叹服了，没有别的，小兄愿意追随你的身边，我倒要看看，师弟有没有本事，让这大周走出不同汉唐的新路来！”
叶华伸出手，李肆会意，跟他紧紧握在一起！
“路是大家伙一起走出来的，小弟可离不开师兄的智慧！”叶华杀气腾腾道：“师兄，你觉得当下该怎么办，才能让那些吃人血馒头的鼠辈，付出代价？”
“人血馒头？”
李肆念叨了两遍，突然伸出大拇指，“师弟此言精准！就是吃人血馒头，还是吃沾着咱们师父鲜血的馒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肆说完，立刻拿出了一份奏疏，送到了叶华面前。
“这是我早些时候拟定的，你看看，还有没有漏洞！”
叶华接过来，快速浏览，等看完之后，忍不住大喜。
“师兄，你出手就是够狠！不过我喜欢！”
李肆要干什么呢？
他向柴荣建议，因为李覃等四人才不堪用，文章酸腐，却能通过科举，忝列朝堂。实在是吏治之耻，让论才大典蒙羞，因此李肆建议，陛下应该对最近三科的进士，重新考察，一试学识，二观政绩……对那些既无才，又无德的庸官，应当立刻罢黜，同时追究考官之责，严惩不贷，以整肃吏治。
叶华看得眉开眼笑，他叹道：“师兄，你这哪是奏疏，分明是封神榜啊！”
李肆当然没看过封神演义，叶华只好粗略说说，好在武王伐纣的平话已经在民间有了雏形，理解不难。
李肆含蓄道：“师弟，大策官吏，非同小可，就算陛下点头，还要政事堂通过。我担心朝廷诸公，未必会同意，如果他们坚决反对，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叶华含笑，“师兄勿忧，我自然有办法让政事堂的诸公低头！”
李肆还不放心，“师弟，你可别大意了，政事堂的诸公当中，王溥似乎是王氏的人，而李谷又是李氏的人，据我所知，枢密使薛居正，还有天子宠幸的卢多逊，这几个人，都是名门之后。跟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要是一起反对，那可就不妙了！”
叶华摆手，“师兄，他们跟五姓七宗要说有关系就有关系，要说没关系，那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关口还是利益使然！”
叶华轻笑道：“师兄或许不知道，在三年前，着手收复燕云的时候，这几位相公的子弟可都去了燕云，经过几年的历练，只等着一个机会，就能青云直上，他们能错过吗？”

第450章 谁也跑不了
柴荣经过邺城逗留之后，终于决定返回京城了，大周天子，回到了阔别近一年的都城。这是一场非比寻常的远征，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这是一场载入史册壮举！
皇帝陛下先是稳住幽州，出奇兵火焚大定府，一战成功，彻底打掉了契丹的威风。
接着挥军入河东，攻灭北汉。
整个大周北方的边患被一扫而光。
两个最难缠的对手，契丹被打残了，北汉直接亡国了，别说国都亡了，就连沙陀一族都荡然无存。
这样的胜利，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高山仰止！
从十天之前开始，开封的官差百姓就被动员上街，垫上黄土，用净水清洗，务必平整干净。等到圣驾回京的这一天。
还没有亮，家家户户都出来了，尤其是沿街的住户，摆好了条案。在上面准备酒水，吃食，还有装点的鲜花。
别管吃不吃，要这个箪食壶浆的劲儿！
开封府也格外用心，甚至购买了不少彩绸，缠在路边的树上，弄得漂漂亮亮，五彩缤纷。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天子能感到满意。
几位相公率领着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沿途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旗帜飘扬，人山人海。
士子军民，全都出动了，魏仁浦默默盘算着，做到这一步，不信皇帝陛下不满意！
果然，柴荣在一群大将的簇拥之下，威风八面，神采飞扬。当他策马经过，军民百姓一起山呼万岁，声音震天动地，如山洪海啸，气势恢宏。
“这个仪式花费不会少吧？”李肆骑在马上，试探着问叶华。
“至少这个数！”叶华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贯？能够吗？”李肆表示怀疑。
叶华轻笑，“师兄，你也太客气了，是一百万贯，还不算各家各户百姓花的钱！”
“嚯！”
李肆被吓得脸色大变，闭紧了嘴巴，他还是太保守了，没有见过什么钱。
根据李肆的了解，貌似朱梁以来，朝廷都不是很富裕，当初刘知远从晋阳向开封进军的时候，甚至要自掏腰包，犒赏三军。
郭威在位的五年，的确是让大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府库开始有了存粮，百姓也有了一点钱。
光是一个迎接凯旋的仪式，就花了一百万贯，还真是舍得！
李肆满脑子都剩下圆形方孔的铜子了，就连眼前极尽奢侈的迎接仪式，都懒得欣赏了。
文武重臣随着柴荣，到了皇城。兴冲冲的柴荣要先去太庙，跟郭威念叨一下，这次打了多大的胜仗，尤其是要告诉郭老大，请父皇放心，儿已经灭了北汉，荡平沙陀余孽，拿回河东，稳定了北疆。
儿又完成了一项父皇的遗命。
请父皇放心，孩儿还有会更多的喜讯告诉父皇，总有一天，大周会一统天下，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柴荣把缴获的北汉玉玺、龙袍、龙椅、天子佩剑，显派地放在郭威的神位之前，让父皇的在天之灵一饱眼福。
而后，他跪在郭威的灵位前，静心沉思，足足过了一刻钟，柴荣才缓缓走出太庙。宏大庄重的仪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欢宴庆贺，君臣同乐。
这一切都是政事堂安排的，处处都透着用心二字。
作为新晋的翰林学士，李肆有幸参与了御前的大宴，他看了一圈下来，只有一个结论：政事堂这是有意讨好天子！
想到这里，李肆坐不住了，他左顾右盼，终于瞧见叶华走过来，他急忙站起身，借着跟叶华敬酒的机会，低声道：“师弟，陛下会不会一时心软，把路上谈的那些计划都给放弃了，或者打折扣？”
叶华摇头，“师兄放心，要是这么容易，就改变陛下的意志，也未免小觑当今圣人了。陛下这是顺水推舟，让有功将士高兴一下，你瞧着吧，等陛下吃干抹净，一回头，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李肆和柴荣的接触不多，一个天子最忌讳的就是朝三暮四，反复无常。但愿柴荣是个有坚定意志的皇帝……
事实证明，柴荣还真不会让臣子失望。
这不，御前大宴刚刚结束，第二天的时候，他就把几位相公叫了过去。
柴荣的眼睛泛红，额头上的青筋不停跳动，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魏仁浦试探道：“陛下，此番远征，非比寻常，将士军民都有疲态，是不是该休养生息？以安民心？”
换句话说，陛下，暂时先别折腾了行不？
李谷也站了出来，“启奏陛下，吾皇神威圣德，横扫河东，沙陀余孽荡然无存，此功德冠绝宇内，震撼古今。天下诸臣士子，都有表文献上，陛下是否要御览？”
柴荣轻笑了一声，“是歌功颂德吗？”
李谷忙谄媚道：“是颂圣，这也是臣子们的本分！”
柴荣可不买账，“臣子的本分就是当好差事，不是溜须拍马！朕在邺城停留了一段时间，发现的问题不少！我大周铁骑可以横扫天下，所向无敌。但是我大周内部的积弊，却没法以铁骑横扫。尤其是官风吏治，更是令人痛心疾首。科举本为朝廷选才大典，却被一些人私相授受，变成了结党营私，任用私人的工具！”
柴荣斜靠着龙椅，浑身的杀气升腾，让人不敢直视。
“传旨下去，七天之内，朕要在大庆殿，重新考核群臣，尤其是最近几科的进士，全都要参加考试，一个不能落！”
柴荣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们政事堂要尽快拿出官吏的考评，他们都干了什么事情，是否尽职尽责，如果政绩卓著，朕会破格提拔，如政绩不堪，文采尚可，暂时转入翰林院，若政绩不行，才学更不堪！就是科举之弊，朕要追究罪责，官员罢黜，考官也要清查！行了，你们都下去安排吧！”
说完，皇帝陛下挥挥手，直接打发几位相公离开，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留。
从宫里回来，到了政事堂，几位相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叫一个风雨凄凄，天凉好个秋！
所谓事缓则圆，他们琢磨着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接着百官上表，士子臣民一起恭贺，还有封赏将士，大赦天下……这一波流程弄下来，至少要三五个月。
时间拖长了，办法自然就有了。
关键是让陛下的气消了，然后再徐徐图之，左右不过是软硬兼施那一套，作为成熟的老油条，他们还是有些自信的。
可谁能想得到，柴荣居然不上当，丝毫不给他们施展的空间，七天之内，就要重新殿试百官，这要罢黜多少人啊！
魏仁浦最足智多谋，大家都看他。
老魏略微沉吟，“我估计至少要一百人！”
“什么？”
李谷惊得站起来，“魏兄，你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李相公，陛下所说重试的范围是最近三科，老夫算了一下，这三科录取的人数大约在一百三十几个人，其中世家子弟大约有八成！也就是一百多人！”
李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不敢苟同道：“陛下不会全都罢黜吧？”
薛居正也道：“其中才不堪用者，或许有些，我以为罢黜二三十人即可，也算给他们一个教训！若是罢黜上百人，谁还给朝廷做事？空缺下来的位置怎么办？”
魏仁浦冷笑，“这个道理你们去跟陛下说，反正老夫是爱莫能助！”他突然站起，敲着桌子道：“就算陛下想网开一面，全活一二，那小子能答应吗？”
李谷变色道：“魏相公说的是冠军侯？”
“哼，除了他还能有谁！”魏仁浦不客气道：“所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先是拿符彦卿开刀，接着又拿冯太师做文章！一个是他的岳父，一个是刚死的师父！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华那小子有多狠，你们不是不知道……他跟世家的人卯上了，要是不让他出这一口恶气，这事情就没完没了。就算你我这样的官，也未必能扛得住！别忘了，这次范相公也在邺城，他可是老老实实，什么话都没敢说！”
李谷几个人面面相觑，全都露出了苦兮兮的神色，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我说魏兄，当初把弹劾符彦卿的奏疏明发朝堂，可是你点头的……眼下到了这一步，你不能袖手旁观啊！”李谷气哼哼道。
见矛头转向了自己，老魏脸上泛红，可他也不是吃素的。
“我都是按照规矩办事，你们要是不服气，就上书弹劾，让陛下罢免了老夫才好！”
李谷素来佩服魏仁浦的才智决断，他一脸哀求，“魏相公，你好歹想想办法，我们的家中，此刻怕是都挤满了人，全是三亲六故，不给他们个交代不成啊！”
魏仁浦稍微挣扎了一下，他可心里有数，暗算符彦卿，他跑不掉，这时候不想着赶快回头，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绝壁了！
柴荣可不是郭威，不会无限度容忍自己！
老魏咬了咬牙！
“李相公，薛相公，你们的亲戚多，老夫爱莫能助！”
说完这话，魏仁浦竟然直接告辞，离开了政事堂，直接回府去了，坐在马车上，魏仁浦也暗暗高兴，过去我出身低微，又不是进士出身，你们联起手欺负我，现在火烧到了你们身上，就别怪老夫看热闹了！
魏仁浦刚到了府门，就发现家里格外热闹，老管家站在门口，喜气洋洋道：“相爷，少爷从邺城回来了！”

第451章 魏相公家的熊孩子
听到了儿子回来，老魏的心头颤了一下，都三年了，当初被逼着去燕云，孩子还那么小，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谁也不是铁石心肠，老魏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直接来到了大厅，见没有儿子的踪影，他又直冲后院，终于见到了儿子。
魏咸美又瘦又高，小脸蛋黑黑的，见到老爹进来，他连忙施礼，恭恭敬敬道：“孩儿拜见父亲大人！”
在儿子伏身磕头的那一刹那，老魏的眼圈是红的。
他偷偷扭过头，擦了擦眼泪，才连忙伸手，把儿子拉起来。
夫人李氏的眼中带泪，她欣喜道：“你们爷俩好好聊聊，我亲自下厨，做几个菜！”
老魏点头，嘱咐道：“记得把我藏得那坛子老酒拿出来。”
李氏答应，迈着欢快的步伐下去了。
魏咸美却记得父亲说过，那坛子酒是等他成亲的时候，才拿出来喝，提前拿出来，合适吗？
老魏欣然一笑，“酒吗，就是拿来喝的，等你成亲的时候，把给你二弟准备的那坛子挖出来就是了！”
魏咸美忍不住咧了咧嘴，老爹还真是会通融！
他没什么话说，只能含笑答应。
父子俩对坐，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们都有一肚子的话，可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魏咸美离家的时候，才十三岁多，是个青涩的少年，现在回来，个子高了一头，脸上晒得黑黑的，乍看有二十来岁，嘴唇边都涌起了一圈黑色的绒毛，不再是小孩子了。
而魏仁浦呢，虽然变化不大，但是明显皱纹更多，作为次相，劳心劳累不说，还要面对复杂的朝局。
郭威驾崩，新君登基，朝堂之上，新人辈出，他这个老浪随时又被打在沙滩上的危险，压力之下，如何能不老！
只不过这父子俩都不是愿意吐露感情的人，空有想法，却不知道怎么倾诉。
最后还是魏仁浦先开口，他问道：“你们这几年，都干了什么？所谓训导员，让多少胡人汉化了？”
提到了工作，魏咸美不自觉挺直了脊背，眼角眉梢，都洋溢着自豪和自信！
“父亲，我当时去的时候，上面分给了一百个丁口给我，实际上就是给了一个村子。”
魏仁浦笑道：“治大国如烹小鲜，能治理好一个村子，就能治理好一个县，一个州！给为父说说，你是怎么教化百姓的？”
“父亲说的是。”魏咸美颇有感触，“我刚到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如何着手，后来冠军侯发下了一本小册子，上面介绍了一些方法，他说教化百姓，归根到底，是要解决百姓的当务之急，从最紧迫的事情下手，才能取得百姓信任，有了信任，再去做事情，就容易多了。”
魏仁浦微微点头，“这话像是叶华的风格，那你是怎么下手的？”
“孩儿分析了当时的情况，村子里老少妇孺加起来，有四五百人，可青壮还不到八十，其他人多数被征调去当民夫，生死不知，很难回来了。”
魏仁浦皱着眉头道：“刚刚经历战乱，人丁损失严重，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一定十分艰难！他们怎么不给你安排一个好点的村子！叶华那小子是不是成心给你穿小鞋？”
“没有，没有！”
魏咸美连连摆手，“爹，我们同去的几个人里，我的情况还算是好的，其他的村子要更惨，有的人都跑光哩！”
老魏总算压住了怒火，关心道：“嗯，那你就说说，要怎么着手？”
魏咸美道：“孩儿是按照冠军侯的指点，我问了村子里的情况，好多人家都失去了顶梁柱，没有了男人，撑不起家业……孩儿想来想去，就去找了李岳吟，办了一场相亲会，从杀胡队找来了一百个光棍汉，跟村子里的妇人凑成一家！”
老魏听得差点喷了，儿子当时才十三，那么点的孩子，居然被逼着去撮合别人！叶华啊，你小子真是害人不浅！
老魏突然又想起来了，扫平河东之后，叶华不也是将沙陀的妇人，许配给有功将士，凑成了崭新的家庭，用来控制河东。
“吾儿，叶华是不是跟你学的？”
魏咸美不无得意，“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把做法如实上交了，是李岳吟交给侯爷的，听说侯爷非常高兴，还给我记了一功！”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制的奖章，喜滋滋放在老魏的面前。
魏仁浦撇着嘴接过来，掂了掂，“这么点银子，能顶什么用？姓叶的太小气了？”
魏咸美见老爹不屑，连忙解释道：“爹，可别小看这枚奖章，这可是代表孩儿的功绩，接下来我就管了一个乡哩！”
“嚯！还给你升官了！”
魏仁浦笑道：“那你又是怎么管一个乡的，不会也是办相亲大会吧？”
“那倒没有！”
魏咸美道：“我在全乡走了一遍，发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而且还是一马平川，如果开发出来，至少有十万亩良田！”
“那你就招募流民，开垦土地了？”魏仁浦含笑问道。
魏咸美摇头，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么一丝小得意。
果然，老爹只懂得寻常手段，如果只是招募流民，他凭什么受到嘉奖啊？
“父亲，你知道杀胡队吧？他们的头领一只虎跟契丹有着血海深仇，别看光复了幽州，他们还频频出塞，扫荡契丹的草场，大肆杀戮。每一次都要杀成百上千的人，带着血淋淋的脑袋回来，向朝廷请功。孩儿觉得把人都给杀了，实在是浪费，就跟一只虎商量，让他把俘虏交给我。”
魏仁浦沉吟道：“那个一只虎就那么听话？”
“起初他当然不答应，毕竟带活蹦乱跳的俘虏比带人头回来难多了……孩儿想来想去，就去燕云开发公司，先借了一笔钱，用来购置武器，然后把这些武器租借给一只虎，然后呢，让一只虎用俘虏偿还。”
魏咸美得意洋洋，“杀胡队不是朝廷正式的人马，武器还是简陋了一些，急需上好的利器，我们是一拍即合！半个月之后，我就得到了五百三十名青壮的契丹俘虏。”
“有了人，什么都好办了，让他们去清理荒草，开垦土地，挖掘壕沟……一年下来，孩儿开垦出了七万亩田，还全都种上了粮食。秋收的时候，孩儿用这些粮食，把欠燕云开发公司的钱都还上了不说，还剩下六千石剩余，我又卖给了杀胡队，充当他们的军饷，然后从他们手里换来了更多的俘虏。”
儿子眉飞色舞讲着，老魏却皱起了眉头。
“不过一乡之地，你弄那么多俘虏干什么？都用来开垦荒地吗？”
魏咸美突然呲着牙，嘿嘿一笑，“爹，你知道，契丹人从小在马背上，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耕田……其中有些能老实干活，还有些怎么都不听话，甚至会想尽办法逃跑，还有人会破坏水渠，甚至袭击看管的民兵。”
魏仁浦皱着眉头，“契丹人野性难驯，也是正常的，看起来你也着实不容易！”
魏咸美伸出胳膊，把袖子撸上去。
就在他的胳膊上，有一道半尺长的疤痕，十分明显，即便愈合了，还像是一只蜈蚣，盘踞在上臂。
可见当时受伤之重，一条胳膊都差点废了！
老魏看得怒不可遏，他忍不住抓着儿子的手臂，露出惊疑的神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咸美酣然一笑，“是契丹俘虏留下的，他用锹砍了儿子。”
“好大的狗胆！那个畜生呢？为父要杀了他！”
魏咸美笑道：“父亲不用生气，那个人已经被孩儿卖去矿场了，要不了几年，就会活活累死！”
说到这里，魏咸美的脸上，流露出于年纪不相符的阴险狠辣！
“吾儿，你还没说，弄那么多俘虏，到底要做什么？”
魏咸美道：“孩儿接收俘虏之后，会给他们分门别类，性情温和的，能老实耕田的，就卖给其他村子。性情暴戾，身体强健的，就送去矿场。有些一技之长的，就送去牧场和作坊……经过孩儿的挑选之后，他们基本上都能各司其职，做得很不错！每挑选一个人，孩儿就能赚到一贯钱！”
魏咸美说的老爹目瞪口呆，这时候他娘李氏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老夫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突然痛心疾首，痛哭道：“我的儿啊，你怎么成了人贩子？”

第452章 无路可走的魏相公
李氏抱着儿子嘤嘤哭泣。
说起来李氏的爹曾经当过榷盐使，历代的官职，只要和盐沾上，那就是肥缺，李氏出身不差，见过大富大贵，勉强算起来，还是赵郡李氏的旁支。
有人也试图通过李氏，拉拢魏仁浦。
可老魏是什么人啊！他原本就瞧不起衰败的世家大族，身为政事堂的相公，他已经站在了文官的顶点，拉下一张老脸不要，去给世家大族卖力气，他们能给自己什么？
光凭这点自我定位，魏仁浦就比其他人活得明白。
他严格约束家人，李氏也相对贤惠，故此魏家的大门，一直是对世家关闭的，李氏也一心在家相夫教子。
可是今天，李氏受不了了！
书香门第，宰相之子，却成了买卖人口的贩子，这要是传出去，魏家的脸往哪里放？老爷的一世清名，就算彻底毁了！
还有，自己的儿子才十六啊，还有大把的年华，何以立身自处？
“老爷！”
李氏抹了抹眼泪，正色道：“无论如何，你要出头，替咱们儿子讨回公道！”
魏仁浦黑口黑脸，别提多难看了。
“你让我讨公道，讨什么公道？”
李氏怒目圆睁，“自然是弹劾叶华，他把咱们儿子逼到了什么地步，还不该兴师问罪吗？你这个宰相是干什么的？”
魏仁浦简直无语了，“夫人啊，你想当寡妇就赶快说，何必害我？训导员是先帝同意的事情，我要是拿这事弹劾叶华，信不信，他能把我扔到天牢，一直关到死！”
李氏吓得张大了嘴巴，突然又哇哇大哭，眼泪止不住流淌，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色，儿子这不是完了吗？
她还活着干什么！
突然，李氏起身，猛地要往桌角上撞，魏仁浦见到，连忙招呼儿子，爷俩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李氏给拉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魏仁浦唉声叹气。
魏咸美刚刚一直插不上话，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
“娘，孩儿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氏茫然了，她的儿子是傻了吗？你强逼着人家娶亲，就算情有可原，可万不该买卖人口啊！
这是世代书香之家干的事情吗？
若是传出去，还不被口水淹死？
魏咸美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质的奖章，扔在了母亲的面前。
一金一银，在所有训导员当中，他是排名第一的。
除了已经进入绣衣使者的赵匡义，这一波年轻人当中，魏咸美得到的夸赞最多，更是被破格提拔为县尉，如果他要是有功名在身，当个县令都不为过！
想想吧，十六岁的县令！
放眼整个大周，又有几个？
魏咸美是带着骄傲和自豪，衣锦还乡，哪知道爹妈居然这么看自己，弄得他都凌乱了！到底孰是孰非，谁能告诉他？
正在这时候，管家小跑着进来。
“相爷，冠军侯来访！”
听说叶华来了，李氏豁然站起，就想找叶华论理，魏仁浦急忙把夫人拦住了。
“算我求你了，你要是还想保住咱们这个家，就别添乱了！”
李氏实在是没法子，她狠狠一跺脚，扭头向后走。
老魏深吸口气，平复心绪，掸了掸衣服，亲自到二门，把叶华接了进来。
饶是魏仁浦城府够深，可遇到了这种事情，也难免震怒，他连茶水都没给叶华准备，冷冷道：“冠军侯，老夫家中俗事缠身，无暇招待贵客，改日老夫登门谢罪，还请侯爷担待。”
叶华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魏相公，你以为本爵来看你啊？”
老魏闷哼道：“既然不是看我，就请侯爷自便！”
“好啊，我现在就走，不过要是耽误了令郎的考试，可就不要怪我了！”说完叶华起身就往外面走。
这回轮到魏仁浦吃惊了。
“考试，什么考试？”他急忙抢步到了叶华前面，“冠军侯，你说什么考试，老夫怎么不知道？”
叶华呵呵道：“魏相公，陛下要考核最近的几科进士，检验学问政绩……这官场历来是有出有入，明年的春闱要增加录取人数，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老夫自然晓得！”
“那就是了，会试要想增加考生，府试一关就要提前准备，现在已经到了初冬，不赶快府试，明年可就没人参加会试了！”
魏仁浦若有所思，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侯爷，犬子要参加府试，怎么会劳烦侯爷的大驾亲临呢？”
“你当我愿意来啊！”叶华没好气道：“令郎三年之间，大兴教化，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安康，胡风一扫而光，当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堪称能吏！如此人才，是陛下特准他参加开封府试的！”
叶华眨了眨眼睛，冲着魏仁浦一笑。
“如果所料不错，明年会试，令郎一定高中……到时候，你这个当爹的，可就不如儿子了！”
魏仁浦没有考中进士，儿子却稳中进士，的确有些伤自尊，让他这个当爹的难为情。但这是小事情！关口是叶华嘴里的儿子，跟他们夫妻知道的，怎么不一样啊？
“冠军侯，犬子的风评，是不是有误？还请侯爷如实相告！”
叶华意味深长笑道：“魏相公，你们父子的事情，用得着我一个外人解释吗？自己问去吧！”
说完，叶华甩袖子，大摇大摆离开。
留下魏仁浦在那里发愣！
“逆子，你给我过来！”
老魏大声咆哮，把魏咸美叫到了面前，他死死盯着儿子，“你给我说清楚，你小子还干了什么？”
魏咸美眨巴了两下眼睛，“孩儿建了学堂，请了先生，专门教导孩子，对了，还修了祠堂，建了土地庙。又整修了道路，搭了几座桥梁……”
他一样一样往下数，魏仁浦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儿子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难怪能得到上等评价！
可，可你小子怎么不先说这些光辉的事情啊？
魏咸美更委屈，“爹，这些事情都是要花钱的，我，我要是不卖人，哪来的钱啊？”
一句话，被老魏也给问住了。
是啊，多简单的道理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干什么能离得开钱。
建学堂，请先生，修祠堂，兴教化……全都要钱！
叶华是招募了一批训导员，让他们洗涤胡风，恢复汉家风采。可移风易俗，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不让治下的百姓吃饱喝足，谁听你的命令啊！
魏咸美能脱颖而出，就是因为他先着眼富民上，仓廪实而知礼节，之乎者也，诗和远方，不是随便就来的。
魏仁浦堪称饱学之士，这么点道理他是很容易想清楚的，问题只是发生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当爹的总是下意识希望儿子什么都好，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魏仁浦沉吟了许久，甩了甩头，把魏咸美拉到了身边，很严肃地警告道：“贩卖战俘的事情，不准跟任何人再说起！记住了，你是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才有了今天！”
魏仁浦又道：“通过府试，再通过会试和殿试，你就是天子门生，简在帝心。为父会想办法，让你留在翰林院……好好做文章，做学问，洗洗身上的土气，等过些年，为父会想办法给你铺平道路，咱们爷俩能相继为相，也算是一段佳话！”
魏仁浦给儿子规划好了人生路径。
魏咸美却摇了摇头，“爹，恕孩儿不能从命！”
“为什么？”老魏怒道：“这是最清贵的路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魏咸美道：“不是孩儿不满意，而是我这样的出身，是进不了翰林院的，就算进去了，也是受排挤，穿小鞋！更何况儿子也不愿意跟一群腐儒在一起，他们除了会空谈仁义，满口圣贤之外，别无一点可取之处！信不信，把他们放到下面，如果不改习气，就连一个村子都管不好！”
老魏默然，儿子所说都是对的，几乎无可辩驳。
可身为一个父亲，他怎么会愿意儿子受苦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氏悄然回来了，她伸手抓住了儿子的胳膊，格外用力。
“相爷，我们的儿子不容易啊！”李氏抹着眼泪道：“你可不能让那帮人欺负他，要是我儿在下面受累，入朝还收委屈，我，我跟你没完！”
魏仁浦愁坏了，不想让儿子受委屈，就要改变朝廷的风气，还有六天，就是重试百官的日子……叶华啊，你怎么连一点路都不给老夫留啊！

第453章 全部罢黜
夜色深沉，魏仁浦秉烛独坐，烛台上的蜡烛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火苗蹭蹭往上窜，他的影子落在墙壁上，也跟着不停摇晃，仿佛鬼影似的。剪刀就在手边，魏相公却懒得剪一下。
明天就是重试百官的日子，身为次相，魏仁浦也是理所当然的考官之一。
究竟该站在哪一边，魏相公还没有拿定主意！
吱的一声，房门推开，夫人李氏快步走了进来。她到了老爷面前，将袖子里的十几封信都一股脑，摆在了老魏的面前。
魏仁浦不解，李氏深吸口气，苦笑道：“他们还真是手眼通天，我连门都没出，信就送进来了。”
魏仁浦更无奈，“官场上，谁不是千手千眼，生死大劫就在眼前，能不想办法拼命吗！”说着老魏拿起了几封信，光是瞧了瞧封皮，就知道全是李氏的族人，来请托关系。
这里面有李氏的侄子，甚至侄孙，有亲有疏，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也有时常来串门拜寿的，三亲六故，谁还没有几个亲朋好友！
魏仁浦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夫人，陛下圣意如刀，冠军侯虎视眈眈。这些人是保不了了，到时候我尽量照顾，假如真有人德才兼备，倒也不至于罢黜，最多降级留用就是了。”
这已经是老魏最大的让步了，哪知道夫人却不满意，她用力摇头！
魏仁浦也急了，他痛心疾首道：“你个糊涂的婆娘，非要害死全家吗？”
李氏用力摇头，“老爷，我，我是让你别管了！”
“别管？”
“嗯！”李氏伸手抓起这些书信，突然用力，撕得粉粉碎，气哼哼扔了一地，怒道：“什么亲戚，都是要命的仇敌！要不是看着老爷当了宰相，他们会巴结上来？咱们没权没势的时候，又有谁帮过咱们？”
李氏越说越气，又急得哭了起来。
“相爷，咱儿子这三年，是真的不容易啊！”李氏哀叹道：“他那么小，就离家远去燕云，那么多愚夫蠢妇，还有契丹胡人。他能干成那么多事情，不愧是你的种儿！没给魏家丢人！”
李氏恶狠狠啐了一口，“反正咱儿子得了上等考评，再有了功名，立刻就能外放知县，知府，兴许一二十年，就能宣麻拜相，我不光有个宰相的丈夫，还有个宰相的儿子，体面！”
李氏用力攥着老魏的胳膊，激动哭泣：“老爷，无论如何，你要给咱儿子把那些绊脚石给踢开了！他们不滚蛋，咱儿子往哪里放，你说是不？”
魏仁浦还能说什么！
他是彻底被李氏强悍的逻辑打败了。
在李氏这里，最大的是非就是亲疏远近，那些族人亲戚固然重要，但怎么也比不过儿子来得亲！
魏咸美可不只是一个人，在他的背后，还有许多表现不错的小吏，以及一大堆寒门弟子，他们通过了县试，府试，正在向京城涌来。
这帮人都怀揣着希望，要进入官场，光宗耀祖。
可是在他们的前面，挡着五姓七宗，挡着豪门大族，他们通过种种手段，把持了科举，垄断了仕途。
每一科几十个人，有七八成都来自世家，留给寒门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就想魏咸美一样，在地方上干得不错的小吏，也大有人在。
过去他们最多能做到县尉，如果能提拔为县令，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可即便当了县令，因为出身关系，也备受歧视，那些世家子弟，高门大族，根本看不起他们。
有了功劳没他们的份儿，有了罪责，却要他们担着。
大家伙都憋着一股气，盼着能改变呢！
涤荡世家，扶起寒门！
叶华啊，你小子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老魏咬了咬牙，他终于看透了这一局棋。
叶华可不是冒冒失失，就跟世家开战。
而所谓的高门大族，也没法代表整个士林！
懂了！
看明白了！
魏仁浦暗暗点头，他是真的要忍不住给叶华伸出大拇指！
“行了，不要哭了！”老魏厉声道：“我知道怎么办！”
李氏被吓得收敛了哭声，呆呆道：“老爷，你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办，该罢黜就罢黜！属于咱们儿子的，不能让给外人！”
李氏一听喜极而泣，老爷实在是太英明了。
离着四更天不远了，也没法休息，李氏亲自去厨房，给魏仁浦煮了一碗参汤，又给他的马车里加了两个汤婆子。
天还没亮，魏仁浦就出了府门，毅然直奔皇城而来。
需要重考的一百多位官吏，也都陆续赶来。
他们每个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笔墨纸砚，除了身上的官服，其余就跟参加科举的士子一般不二。
好多人心里发苦，现在还能穿着，等考试结束，这身官服，头上的乌纱，怕是就保不住了！
出主意重试百官的人，真该千刀万剐！
偌大的朝堂，就没有人能主持公道吗？
王相公，李相公，魏相公，还有薛相公！
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着你们呢！
士林之望，天下瞩目！
你们就不能挺身而出，跟昏君奸臣，拼一个你死我活吗？
面对无数人的期盼，魏仁浦坐在马车里，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撩开，随从家丁，将马车保护的严严实实，不准任何人靠前。
一直等到钟鼓响起，百官随着太监，直奔大庆殿，参加考试。魏仁浦才从马车上下来，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就在魏仁浦的后面，是叶华跟师兄李肆，他们两个看了好半天的热闹了，李肆摇了摇头，感叹道：“文人薄情，莫过如是。指望这帮老家伙能替他们拼命，真是做梦！”
叶华呵呵一笑，“他们也不是无情，能当爷，谁又愿意当孙子呢！”
李肆想了想，笑道：“也是这个理儿，不过当年的房玄龄，魏征等人，可都以巴结豪门为荣啊！”
“那是你们家老祖宗太客气，太手软了！如果不在开国的时候，把规矩立好，以后只会越来越歪！”
李肆深以为然，感叹道：“我越发觉得，大周有朝一日，会比大唐更加辉煌！”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师兄弟两个哈哈大笑，一起步入大庆殿。
今天的考察，几位相公，包括翰林学士李肆，全都是考官，而叶华呢，他是负责科场纪律的……考场所用，全都是新进入宫的小太监，还有军中暂借的士兵，这些人和满朝的官员，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每一个官员的身后，都有不下五双眼睛盯着，谁也别想作弊！
“朕承袭太祖江山社稷，天下万民之望，不敢旦夕懈怠，尔等身为天子之臣，有牧民之重，更不可滥竽充数，良莠不分。今日考察，是为了优劣得所，人尽其才，尔等务必拿出真正的才学，不要让朕失望！”
柴荣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淡淡道：“开始考试吧！”
试卷和草纸发了下去，一百多位臣子，面对着卷子，开始搜肠刮肚起来……这其中虽然难免有庸才，但也都是经过寒窗苦读，写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是一点问题没有。
坑爹的是陛下要求务实，要求言之有物，这就很难说，谁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才能打动帝心，免去一难……
这帮人只能全力以赴，顺便祈祷漫天神佛保佑，半天的功夫，总算把文章写好，战战兢兢，交了上去。
下午的时候，就是几位考官阅卷的时候了。
大家团团围坐，每一张卷子，都要轮流看过，魏仁浦看得眼睛发酸，直流眼泪。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三十多篇文章，能看得过去的不过是十几篇而已！
他都一一挑了出来，“你们几位意下如何？”
王溥没有说话，李谷满脸的苦涩，他把这十几篇拿在了手里，一一看过之后，“魏相公，他们的才学虽然不错，但老夫以为……”李谷挺直了腰板，厉声道：“不能姑息养奸，全都要罢黜！”

第454章 四大奸相
李谷的话，让老魏都吐血了，我最多想罢黜八成，你怎么连一个都不留？就不怕没法交代吗？
李谷绷着脸，他随手拿起一篇文章，送到了魏仁浦的面前。
“魏相公，你看看，这一篇文章，有多少个生僻的字词？”
魏仁浦接过来，仔细看着……在另一边，李肆和叶华也在谈论这些文章，这次考试，是一道策论，一道贴诗……李肆道：“唐代科举，包括贴经，墨义，策论，杂文，其中以策论和杂文为主，而杂文当中，又以诗作最为关键……要想写一篇打动考官的诗作，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肆笑道：“师弟，你以为该如何作诗？”
叶华耸了耸肩，“我又不会写诗，哪里知道！不过以我来看，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科场的诗作，也要语出惊人才行！”
“高见！”李肆笑道：“眼下科场举子作诗，多以贾岛等人为宗师，有五大特点……刻意苦吟、冥搜物象、工巧精致、长于五律、清雅有味。”
叶华含笑，“归结起来，就是不说人话！”
李肆伸出了大拇指，虽然说得不客气，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为了能引起考官的兴趣，他们往往会在用词造句上面下大力气，如此一来，就犯了苦吟派的毛病，或许有一二佳句，但是整体诗作的完整性不行，艺术造诣也不高，甚至视野狭窄，目光偏颇……总而言之一句话，除了能用来考试之外，就没有别的价值了。
李肆又道：“诗作如此也就罢了，真正可怕的是连文章也这么做，就让人殊为无奈了！”
叶华拿过几篇文章，快速浏览，才看了一半，他就遇到了好几个生僻的字。
通篇勉强读下来，叶华只有四个字评价，“险怪奇涩”。
一篇好文章，应该是说理通透，读起来连贯顺畅，如饮琼浆，酣畅淋漓……绝不是在一些字词句读上面折磨人！
偏偏这些科场文章，就喜欢卖弄文采，耍弄学识。
一句话能说清楚的玩意，非要弄成一大段华丽的骈文，中间还塞几个生僻的字词……好容易都弄清楚了，结果却发现说的不过是狗屁倒灶，谁都清楚的老生常谈，一点真知灼见都没有。
看这种文章，叶华有个感觉，就仿佛便秘十天，好容易来了感觉，蹲了一刻钟，结果只挤出一个屁！
“奶奶的，真难为他们了，怎么写出来的！”
叶华气得想骂娘。
李肆感叹道：“从晚唐以来，诗风和文风都走偏了，士人把才华都用在了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又哪来的精力研究民生利病，又如何匡扶君道？世家把持科举，可谓是贻害无穷！”
叶华又忍着肚子疼，勉强看了一些，他已经确认，这些诗作就是西昆体的鼻祖，而文章，则是太学体的祖宗，全都是艰涩难懂，华丽卖弄……在原本的历史上，要到欧阳修主持科举，才一举涤荡唐末五代以来的务虚奢华之风，彻底扭转了文坛走向。
可惜的是，欧阳修下手晚了，他只改变了文风，却没有改变士风，更没有影响到官场风气……这一次就提前下手，下重手，彻底改变！
叶华粗略看了一遍百官的考试结果，已经打定了主意。
同时，以王溥为首的诸位相公，已经相继阅卷完毕，都心中有了定见。
王溥沉着脸道：“诸公，随我去面君吧！”
大家面色凝重，点头答应。
等向皇帝施礼之后，王溥沉声道：“臣等无能，有负天恩……所取之士，皆徒有其表，不足道也！臣斗胆提议，请将所有官吏，悉数罢免！”
柴荣愣了一下，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看了看其他人。
“你们呢？有没有别的看法？”
李谷抢着躬身道：“启奏陛下，朝廷选官，是用来牧民治国，并非卖弄文采。可自晚唐以来，士人多浮华，好卖弄！沉溺小道，而不知民间疾苦，老臣实在是不知道，留着这些官吏，还有什么用！臣恳请陛下，全数罢黜！”
还记得几天前，李谷还费尽心思，要保护那些官吏，何以几天的功夫，就成了罢黜他们的急先锋？
其中的缘由，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魏仁浦。
老魏稍微思索一下，也就清楚了。
魏咸美是训导员中的第一名，他被召回京城，参与科考。而李谷的宝贝儿子李吉也去了，他没魏咸美的本事，只排在了二十名左右，算是中等。
作为标杆，魏咸美的前程是确定的，无论如何，会试和殿试都会顺利通过。
而李吉呢，上与不上，却还不好说。
李谷为了儿子，也不得不撕下老脸，只有把以往的进士全都拿下，才能给李吉留下足够的位置。
可以说，为了下一代，李相公彻底不要脸了。
在这几个人当中，薛居正的情况更糟糕，他儿子只排了三十五名！是所有取得科举资格的训导员当中，最后一名，吊车尾的！
因此薛相公就算是想护也护不了了，他的一念之仁，很有可能就会让自己儿子名落孙山，那可就赔大了。
“陛下，士风不正，私相授受，早就是科举的弊端之一。这就好比源头不清，鱼目混珠。要想改变，就必须彻底涤荡尘埃，扫清污秽……老臣不才，曾经担任过一科的副主考，现在思量起来，的确有不少错误……老臣恳请陛下降罪！”
说着，薛居正主动跪下请罪！
叶华和李肆互相看了看，只是一眼，就什么都了然了。
他们俩不用废话了，论起心肠狠辣，下手歹毒，这帮胡子一把的宰相重臣，狠起来那是六亲不认，翻脸无情！
当然了，这也和下手及时有关系。
如果再拖延十年二十年，那些世家恢复了元气，他们跟朝廷官吏勾结更深，甚至手握着重臣的把柄，到时候别说为了儿子的前程，就算是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也没法让几位相公改变心意，背叛士人集团！
叶华的眼珠转了转，他突然站出来。
“启奏陛下，臣才疏学浅，看了一些文章之后，只觉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实在是想不通，我朝的官吏，写这样的文章，究竟是为了什么！”
柴荣不客气道：“岂止你看不懂，朕也看不懂！明明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全都是废话！”
“陛下！”
叶华顺着柴荣的话，“臣建议，陛下应该降旨，晓瑜天下，要求改革文风，凡是科举文章，必须平易畅达、反映现实。臣以为，以后的科场举子，尤其是会试，殿试，应该有从政经验，拿出来真东西……臣以为用脚走出来的知识，要比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深刻！”
叶华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个宰相的心坎上。
他们听着那叫一个顺耳啊！
不怪叶华年少成名，他讲出来的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魏仁浦立刻附和道：“臣以为冠军侯之议，甚是高明，应当立刻颁行天下！”
李谷和薛居正互相看了看，也一起躬身道：“臣等也是这个意思！”
难得，朝堂上能这么和谐，柴荣含笑，“既然众卿都是这个意思，朕当然是从善如流，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陛下请等等！”
翰林学士李肆突然站了出来，“启奏陛下，冠军侯和几位相公都是老诚谋国之言，臣万分赞同。只是臣以为天心仁慈，陛下刚刚扫平河东，普天同庆，理当网开一面，留下改过自新的机会！”
“臣以为这次参与考试的一百多位官吏，其中有几人还算言之有物，又有几人政绩不错……陛下是否可以准许他们降级留用，或者重新参与明年的殿试，以示吾皇圣德！”
柴荣用力吸口气，他不是个喜欢开后门，徇私舞弊的人，因此略带沉吟。
这时候叶华站了出来，“陛下，李学士之言，未尝没有道理，陛下可择三五人，或者七八人，不会影响大局的。”
柴荣总算点头了，“既然如此，就依你们的意思吧！”
……
殿试总算结束了，叶华也不管那几位宰相吃人的目光，径直离去。
“师兄，你这一招够厉害的，只救几个人，却把黑锅让那几个人背，他们保证气坏了！”
李肆呵呵一笑，“师弟，你当我愿意开口啊？”
叶华不解，“师兄的意思是？”
李肆把手掌举起，掌心有一张纸条，里面写着一句话：天理无外人情！
“这是小太监塞给我的。”
叶华愣了一下，“莫非这是天子的意思？”
李肆两手一摊，“应该是吧，不然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李肆轻轻一笑，“咱们陛下也够黑的，这么一来，等于让五姓七宗，让世家大族，全都怨恨几位宰相，被自己人视为寇仇，这个滋味可不好受啊！”
仿佛为了验证李肆的话……转过天，京城的流言蜚语就传开了，有人把王溥、魏仁浦、薛居正、李谷四人列为四大奸相，扬言要斩了四人，用四个人的脑袋以正朝纲！

第455章 不要和文人比无耻
文人嘴里说的是温良恭俭让，可心里却总是喜欢斗，他们拿叶华没法子，拿皇帝更没辙，那就只剩下找“自己人”的麻烦。
政事堂的几位相公，承受了最多的炮火，那叫一个全方位轰炸，不带半点客气的。
别说他们，就连李肆都难逃一劫，什么污言秽语，都往他身上招呼。
弄得李肆没了法子，只能跑到叶家躲灾。
反正他刚当官，在京城也没有宅子，所幸哪也不去了，就在叶府安营扎寨，长期作战了。叶氏永远都是那么好客。
不管是谁，都能照顾得细致周全。
她听说李肆是翰林学士，学问大得惊人，老太太可高兴了，这府里总算来了个读书人了！
专门给他劈出一个小院子，清静幽雅，又给李肆准备了书房，把叶家的藏书一股脑都搬过去了。
老太太还叮嘱呢，要叶忠几个没事过去求教，跟着李学士涨涨学问，别光知道舞枪弄棒的，没出息！
李肆在叶家，颇有些如鱼得水之感，他把老太太哄得高兴，又把下面的几个小的弄得服服帖帖，吃得好，住得好，风景也好，离皇宫还近，上班也方便，简直没有更合适的。
李肆是不想走了，可光吃师弟的，总会过意不去。这一天李肆良心发现，买了四道菜，弄了一坛子酒，请叶华到他的书房喝酒。
“烩海参，高丽虾仁，干炸丸子，熘肝尖儿……师兄够大方的！”叶华捅了一筷子虾仁，放在嘴里大嚼起来。
李肆笑道：“师弟不要见怪，为兄这不是刚当官，荷包也不鼓，吃不起好东西吗！再说了，我，我这年纪也不小了，打算，打算……所以用钱的地方多。”
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脸还红了。
弄得叶华颇为惊讶。
“我说师兄，你不会想成亲娶媳妇吧？”
李肆居然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师弟也！”
叶华更加吃惊了，“我说师兄，你现在是天子宠臣，要结婚没有那么容易吧？你到底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有什么目标没有？这事情你去找我祖母，老太太就喜欢办这种事情了。”
叶华说着，又夹了一个丸子，塞进了嘴里。可李肆接下来的话，让他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差点憋死……
李肆老脸泛红，他低声道：“我也没打算正式娶亲，说句过分的话，这世上的女子，我能看上的不多……这两天，晚上的时候，我听到了隔壁有人弹琴，音节殊妙，似有绵绵不尽的愁绪，应该是个才女。师弟若是舍得，就让她给，给为兄暖床，如何？”
李肆说完，却发现叶华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都直了。
李肆也慌了，“师弟要是舍不得，就当为兄什么也没说，喝酒，喝酒！”李肆连忙给叶华斟酒，可心绪烦乱，倒了一杯，撒了半杯，他还自顾自道：“不应该啊，我听琴音，那个女子的年岁不算太小了，师弟，你不是喜欢年轻姑娘吗？她至少能当你姐姐了，怎么？你还改胃口了？”
这时候叶华总算把丸子咽下去了，他灌了一口酒，冲着李肆打了个很没礼貌的嗝！
“师兄，你的眼光还真毒！很可惜啊，人家是有丈夫的！”
“啊？谁？总不会是师弟你吧？”
叶华无奈翻了翻白眼，“她叫周娥皇，是李煜的娘子。”
“李煜是谁？”
“他原名李从嘉，是南唐国主李弘冀的弟弟，被派到大周当使者，现在我手下。”叶华简单解释了一下。
“哦！”
李肆这才如梦方醒，他自言自语道：“真是想不到，居然是江南才女，怪不得如此了得！真是妙极，妙极啊！”
他说着，居然举起酒杯，连喝了三杯，脸由白转红，露出了异样的笑容。叶华的心就是一凉，仿佛看到了李大词人的头上，要长出一片绿草原了。
“师兄，李煜是南唐的皇子，可是一枚重要的棋子，用好了，能撬动整个江南局势的。”
李肆哈哈大笑，“这事情为兄岂能不知，不过李煜是李煜，他的娘子是娘子，不能混为一谈！”
叶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李肆一回身，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琵琶。
李肆略微沉吟，然后就抱着琵琶，信手弹奏起来。
还真别说，这家伙的功力够强！
看似闲庭信步，随手拨弄，却声音清越，如风过山林，泉水叮咚，非比寻常……又过了一阵子，李肆的琵琶越来越响，到了最激越的时候，仿佛千军万马，铁骑奔腾，黄河之水，扑面而来！
虽然不通乐理，但是叶华也不得不承认，师兄的确是高手！
李肆一曲弹罢，当心一收，笑嘻嘻道：“师弟，为兄跟你打个赌儿，不出三日，那个周娥皇必定会跟我一起合奏，所谓琴瑟和谐，天赐良缘，必定会传为佳话的！”
叶华很认真道：“师兄，你要是抢了李煜的女人，我估计会招来千古骂名的！”
李肆不以为然，“这怎么能叫抢！这是读书的人的事情，读书人！”他同样很认真告诉叶华，“你不懂的，文人风雅之事，怎么能叫抢呢！这叫缘分！”
从李肆说话的神态上，叶华分明看到了孔乙己的风范——读书人的事，窃书怎么能叫偷呢！
或许他们老李家的人，祖辈传下来，都是这个爱好，要不怎么又“脏唐”之说！
不过南唐的皇帝，确实冒认吴王李恪为祖宗，跟李肆是一脉相传……奶奶的，还不清楚他们的辈分是怎么论的，如果仔细研究一下，没准能给这出琴瑟相合的大戏，赋予更深刻的伦理内涵呢！
叶华很想阻止李肆的疯狂念头，李煜很可怜了，还是把媳妇给他留着吧！李肆却不理会师弟的妇人之仁，他草草吃了两口，又抱起琵琶，开始弹奏，呃不，是撩人大业！
美妙的音乐，遮掩不住龌龊的心思，叶华懒得搭理李肆，他转身要走，正巧，有家丁送信，三司使李相公来了。
叶华不解，新鲜出炉的四大奸相，不好好做事，挽回老脸，没事跑自己这里干什么？简直岂有此理！
“李相公，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你的府邸，还有你上朝走得路，全都有人保护，你放心吧，那些嚷嚷着要锄奸的人，拿你没什么办法的！”
李谷很不好意思，他笑道：“这么点小事，还要劳烦冠军侯费心，老夫实在是惭愧！”
“不用客气，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理当如此。”
李谷听到这话，似乎很振奋，他欠了欠身体，让自己和叶华离得更近一点。
“是这样的，侯爷，政事堂已经确定下来，有十二名官员，获得通过，其余一百二多人，要尽数罢免。”
叶华欣然点头，“工作效率很快，这样吧，我会安排人员，遣送回原籍，一切要尽快办理，省得他们扰得朝局不安，如何？”
“如此最好！”
李谷嘴上这么说，但是却没有动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华沉吟道：“李相公，既然是自己人，就不用客气，你还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安排，保证你满意。”
“冠军侯，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太好了！”
李谷得到了保证，终于开口了，“侯爷，我是这个意思，一百多位官员，全都中过进士，把他们放回原籍，难免会满腹牢骚，议论颇多……百姓愚昧，不辨真伪，若是他们说出一些不利朝廷的话，或者胡编乱造，诋毁圣人，这就不好了！你也知道，前朝就是如此，宫闱之事，传到了民间，被大肆做文章，还写成了诗作，编成了话本，弄得朝廷威信全无，颜面扫地，实在是不好！”
他在这里痛心疾首，叶华翻了翻白眼，“李相公，要不你干脆一点，直说想怎么办！”
李谷咬了咬牙，“我是这么打算的，让人在这帮罢免的官吏中间烧一把火，只要他们闹起来，闹得不像话，朝廷就能名正言顺，处理了他们，侯爷以为如何？”
叶华终于听明白了，“李相公，你是要我罗织罪名，陷害无辜呗？”
“不不不！”
李谷正色道：“他们算什么无辜？要不是背后有世家支持，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能蟾宫折桂，窃据官位！享受了好几年荣华富贵，却又满腹牢骚，非议朝廷，这样的人不严惩，朝廷颜面何在？还要我们这些大臣干什么？”
面对李相公的慷慨陈词，叶华已经无语了。
“李相公，这样吧，你去安排，只要他们闹起来，我就会想办法抓人。”
“好，一言为定！”李谷喜滋滋道：“就让咱们联起手来，为国锄奸，为陛下分忧！”说完，李相公昂首阔步，离开了叶府，赶快去安排了。
送走了李谷，叶华又到了师兄李肆的院子，这位居然坐在葡萄架下，全身心投入，拨弄不停……
叶华深深吸了口气，相比起李谷，师兄的作法简直是道德君子，模范文人！
奶奶的，这辈子都不要和文人比无耻，自己这个武夫的级别差得太多了！

第456章 想要同归于尽的文官
叶华和李谷的分工很明确，姓李的负责煽风点火，引蛇出洞，上房撤梯——至于他，只负责收网抓人。
叶华很擅长这个，甚至不用什么准备，直接手到擒来。
所以叶华有大把的时间摆弄熊猫……小东西已经越来越大了，但吃货属性有增无减，每天都要准备足够的竹笋，窝窝头，还有牛奶……只要有吃的，不管怎么抱，怎么摸，小家伙都乖得不得了！
叶华见吃得香，一把抢走了竹笋，小东西立刻瞪着水汪汪的眼睛，那个无辜的小表情，只需要三秒钟，就让统帅千军万马的冠军侯彻底认输了。
不但乖乖还了竹笋，还加了一盆奶，另外叶华准备给滚滚做几个木制的玩具，球啊，摇摇马，都是少不了的。
他在后花园忙活着，李肆满脸春风来了。
看到他高兴的样子，叶华的心咯噔一下子，他连忙站起，疾步过去，要质问李肆。情急之下，他忘了怀里的滚滚，小家伙不出意外，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嘤嘤惨叫。
叶华赶快心疼抱起，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哄好了滚滚。
很不幸，他酝酿的情绪都破功了。
只能气哼哼道：“人家跟你一起弹琴了？”
“没错，我说三天，其实只是第二天，我们就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伯牙子期，以琴会友，着实风雅，风雅得很！很风雅！”李肆冲着叶华道：“师弟，你想不想学学乐器？我教给你？”
“如果是用来泡妹子就算了！我现在不相信爱情了，有一个凑活着过日子就行了，没事的时候，喂喂熊猫！”
叶华指着抱着大腿的滚滚，咬牙感叹道：“你们这些东西啊，虽然披着人皮，还不如滚滚懂事呢！”
李肆不能理解叶华的爱好，明明是食铁兽，当个猫狗养着干什么？莫不是等长大了吃熊掌？
在他的心目中，滚滚最大的价值就是那四个肥硕的巴掌了。
“师弟，那个李煜如何了？”
他这么一问，叶华立刻警惕起来。
奶奶个球的！
你撩了人家的老婆，还要反过头害死李煜，你这是西门庆的行为！叶华怒目圆睁，咬牙切齿，警告道：“师兄，你最好别太过分了，做人要有底线！不管李煜有没有用，这个人我罩着，你少打听！”
李肆也怒了，“师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李煜如何，我一定要知道！”
呀呀呸的！
叶华暴起一脚踩着椅子，怒道：“我警告你，杀夫娶妻，你敢做，我就不认你这个师兄！”
李肆眉头越皱越深，满脸的怪异，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半天他直起腰，笑道：“师弟，我想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你们不是琴瑟和鸣，郎情妹意了吗？”
李肆摇头，他探身提醒道：“师弟，你真该学学乐理，我第一天弹得是凤求凰，人家根本没搭理我。第二天，我弹了高山流水，人家回了，到了第三天，我弹得是阳春白雪……周娥皇才过来见我，你明白没？”
虽然不懂乐理，但是光从曲名上，叶华也能推测出一二来。
“第一天，你想男女之情，结果被拒绝了，第二天，你就装成知音好友，到了第三天，更自诩阳春白雪……我呸！你丫的就是下里巴人！我不信，周娥皇那么没脑子，凭着三首曲子，就巴巴的来看你！那不是才女，是青楼的浪女！”
李肆无奈摇头，“师弟你是真粗俗！不过……也算你说的有理，我，我还写了一封信，告诉周娥皇，我也是李唐皇室后人，按照辈分，还是李煜的叔祖！”
叶华直接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还能更无耻一点不？
李肆倒是一副厚脸皮，满不在乎，他感叹道：“周娥皇容貌无双，琴艺高超，偏偏又钟情李煜，死心不改。果然是当世的奇女子，要愧煞无数男儿大丈夫了。”
“首先该羞愧的就是你！胡子一大把了，又是堂堂翰林学士，你要什么样的没有，非要去勾引人家的妻子，你不怕丢人啊！”
李肆被说的连连咳嗽。
“师弟，你这个人，太无趣，太缺少意境……就好比当下，如果是个寻常女子，只是有些才情，她倾心于你，不过是戏台上的俗套而已。可假如呢，一个本就痴情的奇女子，却被你的琴音感动，主动抛弃旧爱，飞蛾扑火一般，投身过来……那，那才叫千古流传的佳话啊！”李肆以手抚额，不停摇头叹息。
叶华只剩下翻白眼了，明明是第三者插足，非要说得那么好听！还佳话呢？骗人的鬼话！你们文人好的那一口，对不起，小爷这辈子都不会感兴趣的。
不过，略微值得庆幸的是，周娥皇还算坚贞，李煜很悲催的命运，不必再加上一笔了。
“回头我把李煜从绣衣使者调出来，让他统领一些人马。”
“别啊！”
李肆连连摆手，“师弟，周娥皇托为兄的事情，你可不能给弄砸了。”
叶华沉吟道：“等李煜有了安身的地方，我就把她放了，让他们夫妻团圆，这总行了吧！”
“不是，你又误会了！”李肆感叹万千，“周娥皇不愧是奇女子，她托我想办法，要多给李煜机会，给他最残酷的磨砺。”
叶华瞪大眼睛，“我没有听错吧？”
“没有！”李肆道：“上古铸剑师，为了成就一柄神兵利器，往往会用人血祭剑，才能成就无双的神兵，李煜的历练还远远不够，要更加残酷万倍才行！”
叶华思索了半晌，将信将疑道：“我怎么听着，像是你要弄死李煜，然后好趁虚而入啊？”
李肆没有想到这茬儿，叶华的脑袋的确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你，你简直是焚琴煮鹤，俗不可耐！就不会往好处想想？愚兄是成就一对苦命鸳鸯，是做功德！”
“我看你是王母娘娘，专门破坏姻缘！”
李肆黑着脸道：“别说废话了，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我要是不帮呢？”叶华不咸不淡道。
李肆眼珠转了转，“那我就上书请求陛下赐婚，我想陛下是很愿意把周娥皇许配给我的！毕竟没有哪个君王，不愿意抓着臣子的把柄，你说是吧？”
是是是！
摊上这么个师兄，叶华也是无语了。
冯道调教出来的人，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无耻！
你丫的最好努力，超越咱师父，不然他老人家会死不瞑目的！
事实证明，只要老天爷愿意，随时随地，会降下机会，根本不用费心思。
就在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日子，一百多位官员，捧着乌纱，怀揣着奏疏，一起杀向了宣德门！
再有七天，就是新君继位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正式改元的日子，郭老大留在这世上的印记又会少了一件，柴荣已经选好了新的年号：建隆！
郭威以显德为年号，用意是以德治乱，终结乱世。
而柴荣改元建隆，则是要昭示天下，皇帝陛下要有所作为，要建功立业，龙兴大周！
就在这么个新旧交替的时候，一百多位官员，气势汹汹杀来，似乎预示着未来的血雨腥风，绝不是风调雨顺，一番和气！
文官的动作，自然惊动了柴荣。
事实上这位勤劳的天子，每天都要看无数的奏折和密报，尤其是刚刚扫灭河东回来，阔别近一年，皇帝需要尽快了解各种事务，将天下牢牢握在手里。
“圣人，百官来者不善，还请圣人裁决。”
太监战战兢兢，吓得汗水都流下了。
柴荣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朕见过几十万军马，这点场面，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他们就算是一群疯狗，也咬不到朕的头上！他们不敢！”
说这话的时候，柴荣那叫一个自信满满，扫平河东，战败契丹，火焚大定府……这些功绩就像是光环，一道道加在柴荣的头上，他已经不是继承先帝基业的新君了，而是这个帝国的主宰！
柴荣沉吟了半晌，突然道：“既然是一场热闹，朕也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吧！”他起身往外走，太监连忙取下狐裘，要给披上，结果皇帝已经走远了，他只能快步跟上去……
此时就在宣德门前，一百多位官员，跪倒一大片，他们头顶着奏折，怒目横眉。
就在他们的前面，政事堂诸公，黑着脸俯视着他们。
“你们已经被罢黜了，怎么还敢来闹事？”魏仁浦厉声质问。
为首的人，挺直胸膛，同样大声回答：“我等前来弹劾罪臣王溥、魏仁浦、李谷、薛居正！你们四个贼，蒙蔽圣听，罪大恶极……你们恶贯满盈了！”

第457章 幸运的周娥皇
叶府准备了丰盛的晚饭，老太太居中正坐，喜气洋洋，叶氏向来喜欢团圆热闹，小年当大年办，大年当结婚过……只不过今年很不凑巧，朝廷出事了，一百多被罢黜的官员，跑去宣德门告状了。
会闹出多大的事情，谁也不清楚。
叶华必须赶过去处理，他向老太太施礼。“孙儿不能陪祖母了！”
老太太无奈道：“当官不自由啊，你去吧！”
叶华走了，李肆也过来施礼告退，他这个翰林学士也要跟着，另外，叶忠和叶孝都成年了，又在禁军当差，也得跟着。
人都走了，叶府的热闹顿时没了一大半。
老太太意兴阑珊，草草吃了晚饭，大家心里有事，纷纷散去。唯独周娥皇，要下去的时候，被叶氏拦住了。
“周姑娘，跟老婆子说会儿话。”
周娥皇心事重重，却不敢违抗，只能陪着进了老太太的房间。
叶氏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
“周姑娘，你虽然在府上住了不短时候，但……老身似乎没有跟你长谈过，交浅言深，也怕你多心，我就没有开口，可眼瞧着新年新气象，老身这里有话，堵着难受，就看你乐不乐意听了。”老太太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周娥皇起身，飘飘万福，未曾开口，先落下了泪。
“老夫人，我本是亡国之人，若非老夫人照顾，又如何能苟延残喘，老夫人愿意教导，我求之不得，又怎么会不乐意呢？”
叶氏多大年纪了，当然看得出来，周娥皇是真心的，老太太很欣慰，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姑娘，你先起来。”
叶氏拉着她坐在了身边。
“千言万语，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先说说我那个孙儿吧！”叶氏难掩自豪，“老身不是欣喜他当了多大的官，有多大的权势。身为长辈，最不希望后辈子孙，散了祖宗的德行。华儿虽然身居高位，做事果断，甚至狠辣，也不讲情面。可他终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当得起光明磊落这四个字！”
周娥皇想了想，她们夫妻分开，受了那么多苦，都是拜叶华所赐，按理说，她是恨透了叶华……不过自从住进了叶府，没有什么人为难她。叶华的日子过得跟苦行僧差不多，每天除了公务，就是教导下家里的孩子，最多去喂食铁兽。
那些有权有势，年少成名之人的毛病，叶华是一点没有，老太太感到骄傲，也是情理之中。
“周姑娘，老身听说，你跟李学士合奏一曲？”
周娥皇瞬间脸就红了，她连忙站起，局促不安道：“老夫人，我，我……”她急切之下，不知道如何解释，老太太轻笑道：“你不知道怎么说，让老身说……李学士这个人，老身虽然只看了他几面，但也清楚，他还算坦荡，不是坏人，发乎情，止乎礼！他想学司马相如，奈何文君的心早就归了他人！”
叶氏又笑道：“今天上午的时候，李学士已经跟我说了，让老身帮他找个住处，顺便再挑个妾，照顾起居。这事儿我应下了，他往后不会再影响你了。”
周娥皇突然愣住了，她伏在叶氏的腿上，嘤嘤抽泣，泪水止不住，没一会儿，就润湿了老太太的衣襟，她却还只是一直哭，仿佛要把身体里的苦水都倾倒出来。
叶氏就是个宽容的长者，她包容着一切，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进了府门，她都会小心照拂，把人当成了后辈子孙一样心疼。
可叶氏的照顾又不是没有原则的。
周娥皇是个各方面都极为出色的女人，打她主意的不少，只是除了李肆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老太太就能轻松阻止，庇护下这个可怜的女人。
只有当李肆打她主意的时候，叶氏感到了紧张，她没有合适的办法，只能看着……但李肆以琵琶挑逗，却让叶氏松了口气。
李学士自负才情，没有用别的龌龊手段，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真正让叶氏不解的是，周娥皇居然会以琴声相和，这就让人费解了，莫非她真的动了心思？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这是君子之交……你是怕李学士会恼羞成怒，所以才回应了他？”老太太笑呵呵问道。
一句话戳中了心尖儿，周娥皇没有出声，只是抱着叶氏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她怕了！
时间越来越久了，李弘冀的皇位越发稳固，换句话说，李煜的价值也就越来越低了……一个不值钱的皇子，连一只耗子都比不上！
周娥皇恨自己读了太多的书，知道太多的事情……虽然皇家尊贵无比，可是当大厦倾倒，天崩地裂的时候，就是玩具而已！
朱温屠杀了李唐皇室的成员，男人死了，女人全成了朱梁大将的玩物，连一条狗，一只猫都不如！
还有最近的例子，北汉国灭，沙陀的宗室贵女，悉数成了大周将士的媳妇，而且还做不了正妻，只能当妾！
有朝一日，李煜彻底没有价值了，会不会也有人把自己抢走，变得和货物一样？
强烈的恐惧，侵蚀着周娥皇的心，在外漂泊的这段日子，又让周娥皇成熟了太多，她虽然恐惧无助，却还能冷静分析眼前的局面，不至于昏了头脑，只知道自怨自艾。
李肆以琵琶曲为手段，能证明两点，其一，是李煜的价值的确越来越低，已经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其二，李肆不是粗鄙蛮横之人，他还想用琵琶打动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面对这个结果，周娥皇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可她清楚一点，李肆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
但是又不能让这个登徒子占到便宜！
周娥皇拿定了主意，一曲高山流水，李肆输得彻彻底底！
他的琵琶功力，在周娥皇的琴音面前，不堪一击……所谓琴挑文君，那是司马相如的才华惊人，足以降服佳人！
而李肆呢，他的乐理修养，完全被碾压，整首曲子，全是周娥皇主导，他只能跟着……经过了第二晚的较量。
李肆已经清楚，他的打算失败了。
不但卖弄不成，还被左右开弓，扇了嘴巴子！
就凭你的本事，根本配不上人家！还有脸癞蛤蟆吃天鹅肉吗？
至于第三晚的阳春白雪，不是李肆先开的头，而是周娥皇首先弹奏的，她要告诉李肆，自己的一颗心，如白雪一般，虽然阳春转暖，时不我待，但雪可融化，却不改其白！
李肆虽然在音律造诣上输了，但是在别的方面，却是精明无比，他真的遇到了一个才情远胜自己的奇女子！
或许他曾经仰慕过周娥皇，但是经过这三天，他已经自惭形秽，自愧弗如，甘心退避三舍……琴瑟和鸣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李煜！
他们才是良配！
可惜的是，李煜还是太弱了，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保护周娥皇？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毕竟这样一个奇女子，叶华不想打她的主意，自己忍住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甘心放手……
李肆跟叶华所言的磨炼，根本不是周娥皇的意思，而是他自己的想法！
至于他给周娥皇写的那封信，说什么他是李煜的叔祖，也是想给周娥皇多一条路子，毕竟他这个翰林学士，还是有些份量，能够庇护一二的……
叶氏眼明心亮，比孙儿还看得明白！
“周姑娘，你赌赢了，李学士的作为，堪称君子。只是你想过没有，假如有朝一日，你们夫妻掌了权，又该如何？”叶氏反问道。
周娥皇微微一愣，她苦涩道：“老夫人，我们夫妻连什么时候团圆都不知道，又何来掌权之说？”
叶氏微微摇头，她起身，拉着周娥皇到了窗户前面，侧耳倾听，隐隐有喊声哀嚎传来。
“听见没有，是宣德门外打人了！”
“啊！”
周娥皇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的拳头紧握，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如果她猜得不错，丈夫李煜就是和绣衣使者在一起……遇到了这样的状况，他肯定要冲在前面吧！
那些官员会怎么样？
被杀？还是抄家？
官员的家眷又会如何？会不会比自己还惨？
“夫君啊夫君，你究竟会怎么做？能不能给那些可怜人一条生路？”周娥皇在心里呐喊着，而在不远的宫门之外，李煜手提着生牛皮的鞭子，正在痛打百官，热腾腾的鲜血，溅落在他的脸上，显得狰狞而可怕！

第458章 觉醒的李煜
这一百多名被罢黜的官员，绝大部分都是出身名门大族，往上追溯两三代人，全是宰相一级的高官，无论名望，还是势力，都根基深厚，不比寻常。
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好几个宰相大员，可谁能料想，皇帝居然要重新测试，将之前的科举结果推翻，刨了所有人的祖坟！
这件事情的源头就在于李肆身上，先是在邺城测了李覃等人，接着又回京如法炮制，这是摆明了要拿世家子弟开刀。
圣意如天，太阿高悬，大家伙没有办法，只能认命。
但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居然几位相公充当了急先锋，作为文官的领袖，不庇护大家伙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砍了大家一刀，背叛的滋味，让谁也受不了！
而且稍微一打听，魏仁浦的儿子魏咸美因为政绩突出，特准参与开封府试，按照势头，通过会试和殿试，轻而易举。
李谷的儿子李吉，还有薛居正的儿子，另外还有冯道的两个儿子也通过了邺城府试，准备进京赶考……
这些消息综合起来，被罢黜的官员们炸了肺！
好一群不要脸的宰相！
罢黜我们，敢情是给你们的儿子铺路，什么朝廷论才大典，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说我们官官相护，靠着世家子弟的身份，考中进士，没有什么真本事。
那你们的儿子就有真本事吗？
嘴上说的花团锦簇，正大光明，可实际上呢？一样龌龊！甚至比我们更加腌臜！
拿皇帝没办法，对付你们，还没有胆子吗？
愤怒的百官，在几个有心人的煽动之下，选在小年夜，一起杀来，弹劾政事堂的四大奸相！
他们义愤填膺，嚷嚷着要面见皇上，陈奏这些年，政事堂不法之事。
其中有人就大声说道：“李谷，前些年为了光复燕云，朝廷发债，调拨粮饷，常平仓千万石粮食的亏空，你就那么干净吗？”
“还有魏仁浦，你任用私人，提拔亲信，你的三个侄子都当了朝廷的官，他们会干什么？”
“薛居正，你名为居正，实则不正！你的家人，亲族，到处霸占土地，鱼肉乡里，草菅人命！”
“这些罪行，我们要陈奏陛下！让圣人看看，你们这帮国之栋梁，朝廷宰相，是什么嘴脸！”
……
面对百官指责，薛居正老脸通红，他久在京城为官，家里的情况虽然有些耳闻，却不甚清楚，假如真是这么不堪，他要自请处置。
只是薛居正还没开口，李谷就一把按住了他，用犀利地目光，逼视着薛居正。
“怎么，你想认输？”
薛居正被问得默默无言，只能不停摇头。
李谷向前迈了两步，扫视着全场，冷冷道：“你们才学不行，政绩不行，被罢黜那是圣人法外施恩！你们就该回家好好读书，闭门思过，或许还有改过自新，重新启用的机会。没想到，你们居然如此狂妄犯上！还敢诬告宰相，真是狗胆包天！”
“来人！”
李谷厉声大喝，两旁的绣衣使者齐声应和，“在！”
“把他们拿下！”
绣衣使者一涌齐上，好像凶神恶煞似的。
百官看到这一幕，真是气疯了！
“好你个无耻的奸相！我们要见陛下！”
“对，让我们见陛下，在金殿上，把事情说清楚！”
“李谷，你敢不敢跟我们对质！”
……
这帮人大声嚷嚷着，跟绣衣使者扭打在一起，不愿意退去。
李谷的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打！”
一个字出口，可把薛居正吓坏了。
“我的李相公，打不得啊，你不怕遗臭万年吗？”
薛居正拧眉瞪眼，李谷却是呵呵冷笑，“我的薛相公，还管那些干什么？你们听到，他们打算要你我的命，还跟他们讲什么客气！”
“那，那也不能打人啊，可以把他们关进牢里，听候圣裁！”薛居正还是不想撕破脸皮。
“我的薛相公，圣人不想见他们，把事情交给了咱们。咱们就该替陛下分忧！”李谷呵呵冷笑，“这些人连陛下都见不到，打了也就打了，又能怎么样！”
一直没有吭声的魏仁浦突然闷声道：“李相公，好胆气！”
也不知道是赞，还是讽，李谷也不管了，直接下令打人。
一霎时皮鞭子横飞，落在官员的身上，抽碎了官服，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横飞！那个凄惨劲儿就不用说了。
就在不远处，叶华和李肆抱着肩膀，默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好戏难得啊！”
叶华赞叹道。
李肆目光炯炯，“那个领头打人的就是李煜？”
叶华瞧了瞧，点头道：“没错，就是他，真想不到，他下手最狠，打得最凶。不错，是个好苗子。”
李肆盯着李煜，突然咬牙切齿起来！
他很想骂娘，这丫的长成那个丑样子，怎么配得上周娥皇？偏偏人家伉俪情深，拆都拆不开，真是见了鬼了！
更见鬼的是，他李学士明明嫉妒要命，还要想办法庇护李煜，毕竟佳人之托，不能不办！我这也是犯贱，非要跑去献丑丢人干什么？
“叶华，你不能这么对李煜！”
叶华眉头紧皱，“师兄，他不是你的情敌吗！你不是说，要好好历练，我都是按照你的意思做的，有什么不妥？”
“不妥，就是不妥！”李肆紧盯着叶华，怒道：“你不会不知道，李煜最大的支持者就是东南的世家文人，天下世家又同气连枝，彼此勾着……李煜在这里痛打百官，很快传到江南，他就成了丧心病狂之人，受到唾弃。要是连这点香火情都断了！他，他就真的没用了！”
叶华耸了耸肩，“没用不是正好吗！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下手了！”
叶华语带讥诮，他还是受不了李肆龌龊的念头，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着什么样的废料，居然能生出那样的想法。
“我的师弟啊！”李肆觉得自己冤透了，是你把人锁在叶府，让我产生了误会，怎么错都扣在了我的头上，这个锅我不背啊！
“师弟，我实话实说……为兄自惭形秽，我的才华不及周娥皇半分，配不上佳人……我现在改变了想法，我只想周济他们夫妻团圆，从你的魔掌逃出去，郎才女貌，他们才是一对！破坏人家姻缘，是要遭天谴的！”
李肆说得极快，像是连珠炮一样，轰向叶华。
叶华突然哈哈大笑，“发乎情，止乎礼！师兄，你还是有点格调的！”
李肆气得翻白眼了，“别废话了，你快下令吧！”
叶华却耸了耸肩，“我能下什么令，陛下都在上面看着，你让我怎么好出头！”
“陛下！”
李肆惊了，他连忙向宣德门看去，在一片昏暗之中，果然有一点微光，李肆吸了口气，原来圣人都来了。
是啊，这么好的一出戏，皇帝怎么可能不来！
堂堂宰相，百官之师，士林之望，居然被逼得反过头，跟士林作对，文人内斗到了这个地步，连一点情面都不讲，直接赤膊上阵，撕破脸皮，当真是少有的好看。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是不会善了了。
政事堂，士林，坐在城头看风景的皇帝，还有自己身边的师弟叶华！
他们会如何做文章，真是让人期待！
唯独在这一群人当中，冲在最前面的李煜，成了最危险的那一个！
绣衣使者是干脏活的，说穿了就是个马桶，随时可以牺牲，没有人会怜惜他们，而李煜又是南唐的人，身份更加尴尬，随时会被抛出，用来平息众怒。
李肆全力开动脑筋，不停转动，却也想不出一个破局的办法，他觉得李煜这一次要完了，真的没救了……
“绝处逢生，如果李煜能有办法，就足以证明他可以保护妻子了！”叶华笑呵呵道：“我很期待他的表现啊！”
“如果他表现不好，就要化为齑粉，是吧？”李肆红着眼睛问道。
叶华两手一摊，“自古以来，弱者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你，你比我狠！”
李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有一点办法。
这时候百官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全都倒在了地上，李谷得意洋洋，“把他们抬走，立刻派遣绣衣使者，遣送回原籍，不得有误！”
说完这话之后，李相公难得良心发现，大方道：“再给他们每人十贯钱，作为药费吧！”
绣衣使者答应着，将官员一个个抬起来，有人已经昏迷了，有人更是筋骨断裂，甚至骨头露出，凄惨无比。
地面上斑斑血迹，还有碎裂的朝服，乌纱帽……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作为打手，李煜的心比地上的血还冷！
完了！
宰相痛打百官，这事情绝不会轻易揭过去的……到时候天子追究下来，政事堂树大根深，能扛得住，士林人多势众，也未必低头。
在各方势力当中，唯独他们绣衣使者，是最弱的一方。
韩德让在河北已经得罪了文官士人，这次又充当了打手，血仇结了，最容易的就是把他们推出去，杀了泄愤！
砍几颗绣衣使者的脑袋，换来天下太平，绝对是谁都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会怜悯犹豫的！
该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自从被赶到大周，自己的命运就从来没有掌握在手里！
难道我要认命了吗？
此刻的李煜，比任何时候都愤怒，抓狂！
匹夫一怒，尚且能流血十步，老天赐给了盖世的才华，却只能任人宰割吗？我不甘心啊！
突然，李煜扫到了地上的奏折，这是百官弹劾政事堂的奏疏，上面写着几位相公的罪状……李煜福至心灵，突然伸手，将还完好的奏疏全都捡了起来。
小心翼翼，擦去上面的血迹和脏东西，然后放进怀里，仿佛珍宝一般。
他又伏身看去，发现几个被抬走的官员，怀里也有奏疏，李煜迈着大步过来，咽了口吐沫，认真道：“把这个给我，我给你们递上去！”

第459章 皇帝要解闷
李煜的举动，把挨打的官员都吓坏了，打我们的是你，要我们奏疏的还是你！
你小子想干什么？
不能给他！
万一让他交给政事堂，作为整大家伙的罪证怎么办！
在他们的心里，李煜比起地狱的小鬼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偏偏他又长得这么不同凡响，谁敢相信。
见没人交出奏疏，李煜也急了，他把牛皮鞭子扔了，抽出佩刀，瞪着眼睛，“交不交，不交宰了你！”
官员们被打得半死，早就没了精气神，被他一威胁，全都乖乖交了，李煜一口气搜集了十几本，他是个天才，有过目不忘的能耐，只是扫了几眼，就知道里面的内容非同凡响。
李煜赶快塞到了怀里。
他的动作挺快，可又是拿刀，又是抢奏疏，还是惊动了上面的诸位相公。
李谷眼睛眨了眨，对啊，这帮人可是写了不少对政事堂不利的奏疏，不能流落出去！
“去，把奏疏都给我拿过来，别管好坏，都拿给我过目，然后烧了！”
李谷说着，还冲着李煜点头，不无赞许之意，行啊，心思够细的，知道帮着老夫除去后患。就冲这一条，往后拿绣衣使者顶罪的时候，你就不用跟着死了。
面对李相公发的免死金牌，李煜没有半点感恩戴德，他眼睛来回乱转，李谷已经注意到了，他要是把这些奏疏都拿走销毁，绣衣使者手里就没有半点把柄了。
到最后，怒打百官，血溅皇城……这么大的事情传出去，弄得天下大乱，到时候就算皇帝陛下，也未必会保护他们。
更何况，绣衣使者天生就是背锅的，肯定要被拿出来顶罪！
就算是蝼蚁，也不甘心被这么碾死！
李煜咬了咬牙，他突然走到所有绣衣使者的面前，把双手一伸。
“弟兄们，把奏折都拿给我！”
其他绣衣使者一愣，心说李相公让我们收缴上去，你想要干什么？莫非是要拿去讨好李相公？
大家伙将信将疑，有几个绣衣使者的头目走到了李煜的面前，闷声道：“我们奉命行事，不要横生枝节！”
李煜用力甩头，“我没有横生枝节，我是按照朝廷的规矩办事！”
他们在这边嘀咕，李谷看不下去了，就迈着步子走过来。
“你们干什么？赶快把奏疏交给老夫！”
李煜的心怦怦乱跳，眼下的他，不过是一个蝼蚁，而对方是大周的计相，元老重臣，堪比泰山，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实力之悬殊，不啻于天地之别。
为了苟安自保，他应该摇尾乞怜，如果能得到李相公的一个笑脸，那简直是老天爷的恩赐，祖坟冒烟！
但是此刻的李煜清楚，光靠着装怂，是没法活下去的，不露出獠牙，亮出肌肉，人家就不当你是个人！
别看李谷贵为宰相，我也不是没有半点胜算。
就算是老天爷，我也要争一争！
李煜只觉得自己斗气升腾，都变成了一匹昂首嘶鸣的战马！
来吧，老子拼了！
他冲着李谷躬身施礼，而后道：“李相公，请赎罪，卑职不能把奏疏给你。”
李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
李煜提高了声音，“李相公，按照朝廷规矩，正常时刻，奏疏要送去政事堂，经由诸位相公之手，交给陛下定夺……可这些奏疏，是黄昏时分送来的，眼下已经是掌灯，需要直接送入宫中。而我们绣衣使者，就肩负这个职责，所以不用劳烦李相公了，我们会送进去的！”
“荒唐！”
李谷听清了，也气炸了。
小小的一个绣衣使者，居然敢跟自己指手画脚讲朝廷规矩，你有几个脑袋？
李谷怒气冲冲，“老夫是奉了皇命，维护皇城秩序，尔等皆要听从老夫的号令，老夫现在就命令你，立刻把奏疏都交上来！”
他越是声音大，李煜就越是淡定。
“李相公，我们得到的手谕，是协助政事堂，维护皇城安全，却不是无条件服从李相公，更不是替你们破坏朝廷的规矩！”
李谷腮帮子突突直跳，透过摇晃的火把，一张铁青的面孔，简直给鬼附身似的，活活能把人吓死！
刚刚痛责百官，李谷杀气腾腾，他冲着李煜呲牙一笑。
“你不要逼老夫对你不客气！”
李煜坦然道：“李相公，卑职不过是蝼蚁草芥，不值一提。但是朝廷规矩，其大如天。恶了李相公，不过是一死而已，可坏了朝廷规矩，那是要灭门九族，祸及妻儿的！恕卑职不敢领命！”
“你！”
李谷真是气坏了，面对百官，老夫都能下令打人，就你这么个小东西，还敢跟老夫叫板，真是翻了天了！
“规矩，什么规矩？这帮人已经被天子罢黜，革去了功名，他们算不得官吏，写的东西，也不是奏疏，最多算是状纸而已，这东西也能直接送天子吗？”
不愧是老牌宰相，脑筋转得就是快，一下子就找出了漏洞。
可李煜的才华，那也不是开玩笑的。
“李相公，据卑职所知，天子是革去了他们的功名，但是却没有罢官，所以他们还是官身！”
“你胡说！”李谷厉声道：“官员以科举入仕，科举功名被革去，自然失去官职，何来官身之说？”
“不然！”
李煜朗声道：“根据大周刑统，官身授予是吏部之责，剥夺官身，也要吏部通过公文。彼等功名被革除，乃是礼部的职责，如今还没有吏部公文，所以不能作数！”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李煜虽然没有用十年，但是其中的辛苦依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他在军中养马，读了军中的各种条例，烂熟于心。北上的时候，在邺城停留，他又抽空，去范家族学，借书苦读。
范质一手订立了大周刑统，其中详细罗列了种种规矩，方方面面，务求细致。他把这套大周刑统，列为范家子弟必修的内容。
可惜的是范家子弟没有学出来，反倒是成全了李煜，他把大周刑统烂熟于心，说句不客气的，李煜现在就是仅次于范质的法学权威！
李谷想要和李煜辩论，还差着一筹！
他气急败坏，“你要吏部公文，老夫现在就可以给你！政事堂马上会责成吏部签发公文，你赶快把奏疏给我！”
“李相公，朝廷规矩，丁是丁，卯是卯。绣衣使者，替天子执法，更应该首重法令，差一点都不行！”他轻轻一笑，“要不这样，明天李相公就责令政事堂，签发公文，看到了公文，卑职自然把奏疏交给你！”
“你放……”李谷气得险些爆了粗口。
奶奶的，签发公文是要时间的，至少要半天时间，有这么长时间，足够把奏疏塞给陛下了……那上面写了什么，李谷不完全清楚，但是从那帮人的话语当中，李谷也能感觉到强烈的杀机，绝不能等闲视之！
李相公红赤着眼睛，一步步逼近到李煜的面前，冲着他切齿冷笑。
“老夫没有认错，你原来叫李从嘉，是南唐的六皇子，听话你的才学很好，填词作诗，天下少有……一个风雅的文人，却当了绣衣使者，还如此这般顽固，真是令人费解！你不觉得有愧家门，有愧圣贤教诲吗？”
李煜面不改色，“李相公教训的是，论起做人，卑职自惭形秽，恨不得一刀杀了自己。可职责所在，不敢等闲视之！如果连绣衣使者也当不好，李煜就不配做人了！”
“你放屁！”
李谷真的骂了，“什么绣衣使者？不过是让你杀人作孽而已！你小子还当成了宝贝！真是让人可笑！你立刻把东西交给老夫，或许还有活路，不然，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说着，李谷给两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一起动手，把李煜拿下！
讲理讲不过，老子就翻脸！
还不信了，一个堂堂宰相，拿你没法子！
正在李谷要掀桌子的时候，有人笑呵呵走了过来。
“李相公，何必那么大的火气呢！”
李肆笑嘻嘻走过来，他先是意味深长，瞧了瞧李煜，而后冲着李谷躬身道：“李相公，他们绣衣使者，替天子执法，所作所为，的确该按照大周刑统做事。他能把大周刑统烂熟于心，看起来是个人才，应该重用才是！对吧？”
李谷咬了咬牙，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还不放在他的眼里。
“李学士，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夫！”
李肆呵呵一笑，“那好，我退到一边去。”他抱着肩膀，走到了李煜身边，冲着他挑了挑眉头，竟分不清是示威，还是示好！
“师弟，你该说句公道话了！”
李肆冲着叶华嚷嚷。
叶华咳嗽两声，责备道：“李学士，同朝为官，哪有什么师兄弟？更何况，有圣天子在，我们当臣子的如何说公道话！”
“还是恭请圣裁吧！”
说完，叶华带头，把他们领到了宣德门之下。
柴荣站在上面，俯视着诸臣，他笑了笑，“朕看了许久，李相公断然出手，责打逆臣，有魄力，有担当！不愧是社稷重臣，赐太保衔，晋位英国公！”
李谷狂喜，急忙施礼谢恩。
又听柴荣继续道：“李煜冒犯上官，责打二十，要用心打！”
胜负已分，不用废话了，李谷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柴荣转身离去，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又扭头道：“今天小年，朕也没事，把那些奏疏送进宫来，朕要拿来解闷！”

第460章 厉害的老太太
皇帝说用心打，就没有人敢放水，所以没有意外，李煜被打得很惨，比那些被他打得官员还要惨。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脸上甚至挨了两下子，皮肉外翻，大夫看得直摇头，很关心提醒，“就算好了，也会留下疤痕的，你有娘子没？要是没有，只能娶个丑的了。”
李煜黑着脸，不说话。
这时候李肆走了进来，气咻咻道：“他有娘子，而且还有个沉鱼落雁的娘子！”
有人提起媳妇，李煜挣扎着爬起来，怒视着李肆，眼睛里有怒火在燃烧。他有预感，这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是自己的敌人！
“我是想打你娘子的主意。”
李煜的呼吸加重，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但是我失败了。”李肆瞧着李煜，端详了半点，送给他俩字，“丑鬼！”
“我就是想不通，尊夫人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真是见鬼了！”
李煜忍受着李肆的吐槽，他欣然笑对，得意无比，“这叫缘分，月老把我们的红线捏在了一起，生生世世，分不开了！”
“你死不死啊！”
李肆气得暴跳如雷，“霸占一辈子就行了，还想生生世世，你不怕雷劈天谴？”李肆也懒得搭理他了，怒道：“滚起来，跟着我去见你娘子。”
李煜浑身疼得厉害，却还是一骨碌身，迅速跟着李肆出了病房，任凭大夫怎么叫嚷，他也不回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叶府的大厅。
叶氏牵着周娥皇的手，李煜进来，老太太就目不转睛盯着。他额头宽大，足有一巴掌，眼睛很奇怪，有两个瞳孔，门牙很大，却只剩下一颗，露在了外面。
下巴翘着，脸部凹陷，光是五官，看起来就很难受。
再看身材，瘦小，枯干，肩膀向前探着，似乎还有点罗锅，竟然和大虾有几分相似。
叶氏瞧了瞧周娥皇，见她满眼都是喜悦，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八成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女孩子能不重面皮，难得！老太太笑呵呵道：“你就是李煜吧！尊夫人在老身这，住的时间也不短了，今天就让你把她带回去，你们夫妻团圆，从今往后，你要好好疼惜夫人，别辜负了她，不然老身可不答应！”
老太太轻轻推了一下周娥皇，让她过去跟李煜见礼。
周娥皇顿了一下，向前半步，又立刻收了回来。
她似乎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不会是在梦里吧？
过去她倒是梦过很多次，也不知道这一回是真是假……周娥皇紧闭上眼睛，用指甲狠狠戳掌心，真疼！
这是真的！
她又能和丈夫重新相聚，夫妻两个，琴瑟和谐，神仙眷侣，好日子等着他们！
周娥皇满心欢喜，而对面的李煜，在看到朝思暮想的夫人之后，也闪过一丝狂热，不过炽热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之间，就被收敛起来。
他没有对周娥皇说什么，而是转向叶氏，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多谢老夫人照顾之恩，晚生没齿难忘！”
砰砰砰，李煜跪在地上磕头。
叶氏反倒不好意思了，“这怎么说的！你们夫妻分开，是我孙儿胡闹，现在让你们团圆，也是情理之中，老身思量起来，还觉得愧疚，对不起人！”
李煜向前跪行半步。
“老夫人，晚生早就听说过，老夫人仁慈宽厚，是当世的菩萨，就连先帝都把亲子交给老夫人照料……我的娘子能得到老夫人照拂，乃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晚生这样的身份，连自己也照顾不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她！”
叶氏泪点向来不高，老太太伸手把李煜拉起来。
“你的事情华儿都说了，有国难回，有家难奔。好好的皇室贵胄，却要背井离乡，干见不得人的差事，你受苦了！”叶氏安慰道：“不过我那孙儿说，你现在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能担起大任，自然也就能照顾妻子……把她带回去吧，一起好好过日子！”
叶氏的善良不是装出来的。
老太太这一辈子，遇到了太多的不幸，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女儿疯癫……什么不幸她都遇上了，正因为如此，老太太越发悲天悯人。
她喜欢热闹，喜欢团圆，喜欢看着后辈成家立业，喜欢每一个人都能过得幸福安康，希望所有人，都不会遭到她一般的不幸境遇。
在某个角度讲，老太太就是活着的菩萨……
李煜的心是热的，他恨不得立刻就和周娥皇一起，好好倾诉满心的苦楚……可他又很清楚，时机还不成熟，距离那一天还有一段路要走……
“老夫人！”
李煜重新跪倒，“晚生有个不情之请！”
“你想说什么？”
“老夫人觉得娥皇如何？”
叶氏含笑赞道：“知书达理，才华横溢，老天爷偏爱她，钟灵毓秀，是把什么好的都给她哩！”
叶氏对周娥皇的喜爱，是无法掩饰的。
“老夫人，既然这么喜欢拙荆，那不如让她认老夫人为干娘如何？”
“这个……”叶氏还有些迟疑，“老身倒是想有个好闺女，只是怕委屈了她。”
叶氏的话刚刚出口，周娥皇就立刻拜倒，“女儿见过母亲大人！”
……
李肆带着李煜一起来的，等李煜说出要认亲的时候，李肆已经气得扭头离开，他怒火中烧，直接去找叶华了。
李煜这家伙进化得太快了，敢跟宰相较量不说，还知道攀附叶氏这棵大树，难为他怎么想出来的！
周娥皇给叶氏当了干女儿，他就是叶氏的干女婿，要是从叶华这边论，他还低着周娥皇一辈，这还让人活不活了？
“我说师弟，你就没有点看法？任由李煜成了你的便宜姑父？”
叶华很无奈，“我有什么办法？老太太乐意的事情，我能管得了？”
“你可以去跟老夫人讲啊，就算认干亲，也可以认干孙女，凭什么认干女儿？”
“就凭你的琵琶曲！”叶华没好气道：“你当老太太糊涂啊？她是故意装糊涂，现在周娥皇比府里大多数人都高了一辈……谁再敢打她的主意，小心老太太的拐杖！外面怎么乱不管，这叶府就是不许胡来！”
我的天啊！
李肆这才如梦方醒，好一个厉害的叶老太太，不声不响，就给自己头上敲了一棍子，还是重重的一下！
不愧是叶华的祖母，打得还真疼！
享受了叶氏的太极推手，李肆不由得大叹京城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就连一个老太太都有惊人修为，真是不能小觑天下英雄。
过去他跟在冯道身边，自觉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无有不通，天文地理，无所不晓……哪知道居然先后败在了两个妇人之后，李肆觉得自己有必要夹着尾巴做人，不然下场会很惨。
李肆有这个觉悟，而另外一个人却已经付出代价了……三司使李谷被叫进了宫里，皇帝要和他谈谈粮仓亏空的事情！

第461章 被吓死的李相公
“李相公，你久在三司，治国之重，首在理财，朕找你过来，就是想谈谈如何清理财税……你只管畅所欲言，有什么说什么，朕洗耳恭听。”
柴荣为了让李谷安心，还特意吩咐身旁的起居郎，让他退下去，不准记录。皇帝努力营造温和的谈话氛围，可越是如此，李谷就越觉得心里拔凉，脊背冒冷汗。
那帮人弹劾他的奏疏可都在宫里，陛下究竟是看了，还是没看，究竟是当真了，还是拿来解闷？
李谷很凌乱，他觉得面前的皇帝陛下，越来越高深莫测，难以捉摸，他冲着你笑，但在笑容之中，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怪异，不知道是喜是忧……或许这就是天威难测吧？
李谷吃不准皇帝的心思，却又不敢沉默太久，他清了清嗓子，“陛下，我朝当下户部岁入，有六成五以上，是田赋，其余三成五是盐铁专卖，还有开封等地的商税，老臣就先从田赋说起。”
柴荣欣然点头，李谷理了理思绪，就侃侃而谈……大周的耕地有两种，一是民田，一是官田。
民田指地主和自耕农的私有土地，官田则是为国家或皇帝所有的土地。官田包括屯田、营田、职田、学田、仓田、公田等等名目。
大周耕地总额中，官田约占十分之一，民田约占十分之九。
因为土地性质的不同，造成了田赋的差异，大体上田赋分为五种，一是公田之赋，即对官庄、屯田、学田等官田所征之租。官田一般由农民佃耕，国家征收官租，租额约占收获量的三分之一。佃租之外，还要缴纳一般的田税。两者合计，官田之赋约在一半左右。
二是民田之赋，即百姓私有土地的田赋。大周田赋一般以什一为正赋。三是城郭之赋，是对城市居民征课的宅税、地税。四是杂变之赋，是向各地征收的土特产，属正赋之外的苛征。五是丁口之赋，是对丁男所征的丁身钱米。
柴荣听到这里，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李谷的话，沉吟道：“李相公，所谓税赋，务必公平为重，官田的负担远远高于民田，这样一来，不是会造成百姓逃亡，跑去给地主家当佃农吗？”
李谷忙道：“陛下圣明，的确有这种情况，只是这种做法沿袭已久，约定俗成，不好轻易改变……”
“不！”
柴荣厉声道：“既然是弊政，不管延续多少年，就一定要改！在朕这里，没有什么因循守旧！这样吧，将所有官田，全数废除！交由耕种的百姓所有，以后一律按照民田纳赋。”
李谷还能说什么，只有伏身跪地，替百姓叩谢天恩。
“陛下仁慈，今后凡是在公田耕种的百姓，必定感念天子大德，齐赞吾皇圣明。”
柴荣面色如常，继续道：“李相公，你方才说了，朝廷还要向各地征收土产，这也是弊政，免了！以后宫中和朝廷需要，就花钱采买，不要惊动百姓了。”
李谷迟愣半晌，道：“陛下，百姓向朝廷进贡土产，那是拳拳孝心，不好轻易废除。而且若是采购土产，必定花费无数，加重朝廷负担，老臣以为，是不是先酌情减少一些，而不是一下子废掉。”
“不！”
柴荣厉声道：“李相公，你的意思让老百姓缴纳，朝廷就不用负担了，那朕问你，老百姓的负担是什么？不还是朝廷的负担吗？只要老百姓能得到好处，就是朝廷得好处，所谓土产，一定要免了，从今年就开始，各地胆敢私自征收，一律严惩！”
“是！”李谷扛不住天子压力，乖乖点头。
柴荣似乎很满意，微微一笑，“李相公，再说丁口之赋，这个朕也想过了，似乎有不妥之处，也应该……”
“陛下也要免除吗？”
李谷吓得脸都白了，不敢置信问道。
柴荣点头，“朕的确有这个想法，李相公，天下的百姓，不是人人耕田，人人有地……没有土地的，如何缴纳丁赋？所以朕以为应当把丁赋给免了！”
“不可啊！绝对不可！”
李谷浑身哆嗦，如果说前面的废除官田，停止收取土产，算是减轻百姓负担，勉强还能接受，那么废除丁赋，简直就是天崩地裂，要出大事啊！
李谷重新跪在地上，直竖竖对柴荣道：“陛下爱民之心，老臣感怀钦佩，要减轻百姓负担，老臣也明白陛下苦心……可凡事过犹不及，如今朝廷的岁入，六成五来自田赋，这田赋当中，又有六成是丁口之赋，陛下若是免除，朝廷的岁入就要减少近四成！”
李谷都要哭了，他这个三司使，就相当于大管家，谁家一下子削减了四成开支，能维持得下去？
偌大的朝廷，四处要用兵，要养着官员，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哪一样能离得开钱！李谷满腹委屈，跟个小媳妇似的，“陛下，臣斗胆进言，百姓多刁民，不能一味纵容，丁赋，田赋，乃是几千年的规矩，皇粮国税，天经地义，既然是大周的子民百姓，就要交钱交粮，岂能免除？老臣以为，普通百姓，也会体谅朝廷难处，愿意缴纳丁赋，还请陛下明鉴！”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老臣唯有请辞三司使，请陛下另择贤能之士。”
说完，他把乌纱帽摘下来，放在身边，而后趴在地上，五体投地，那意思是你不答应，我就不干了。
想闹辞官？
柴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真是直接罢免了李谷，不过柴荣清楚，暂时这个老倌儿还有用，需要留着！
等他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再一脚踹开也不迟！
“哈哈哈，李相公，你的话公忠体国，朕可以一日无茶，但是不能一日无李相公。”柴荣说着，弯腰拾起乌纱帽，给李谷戴上了。
李相公颤颤哆嗦，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他真怕柴荣一句话，就把他免了，这位皇帝，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出乎预料，皇帝居然这么看重自己，让李谷又欣慰起来，仿佛重获新生，喜滋滋的，他没口子谢恩，可柴荣接下来的话，又把李谷从天堂拉到了地狱。
“李相公，你反对废除丁赋，关键是担心赋税减少，若是不用减少赋税，甚至能增加税收，李相公是不是就支持此议了？”
“啊！”
李谷张大了嘴巴，“陛下，老，老臣实在是不知道，不征丁赋，如何能增加岁入？”
柴荣大笑，“去把冠军侯请来，让他跟李相公讲讲！”
又是叶华！
李谷的心不停下坠，他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一个无比巨大的坑，杀机四伏，情况不妙啊！
叶华来到之后，他先给柴荣见礼，然后就侃侃而谈，没有什么隐瞒。
“所谓丁赋，并不能免除，但是却可以转成财产税……换句话说，就是土地越多，缴纳越多，收入越高，上缴越高。臣觉得应该这么操作，在乡村，将丁赋摊入田亩之中，谓之地丁钱，和田赋合并征收。在城市中，征收个人所得税，不管是做工，还是经商，开作坊，只要收入到了一定程度，就要纳税！”
叶华笑着看了看李谷，“李相公，就比如你我这样的官，也要纳税，你舍得吗？”
李谷都听傻了，他才不关心自己交多少所得税，毕竟一国计相，还能饿着！让他不寒而栗的是地丁钱！
叶华啊叶华，你是想和天下的士绅做对吗？
李谷怒目圆睁，可他很快发现自己生气生早了，因为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陛下，臣还有一项建议。”叶华笑呵呵道：“我大周田赋仍沿袭两税法，分夏、秋两次缴纳，夏税六月一日开征，税额以钱计。秋税十月一日开征，以米计。大周立国之初，就按中、下两等均定田赋，中田一亩夏税钱四文四分，秋米八升。下田一亩夏税钱三文三分，秋米七升四合。田赋缴纳物有固定的品种，如夏税以征绢为主，用于军衣及官吏衣料之需；秋税以征粮谷为主，用于军粮民食之需；因此，秋税又称秋苗，表明征收物为秋粮。李相公，我所言没错吧？”
李谷下意识点头，“没错，冠军侯博闻强记，老夫佩服。”
“呵呵。”叶华转身对柴荣道：“陛下，赋税虽有规定的征收品种，但官府可根据当时需要，变换征收品种，这就是所谓‘折变’之法。按规定，变换品种时，必须使它们的轻重即价值相等，但实际操作时，折变却成为官府利用物价波动搜括民财的一种手段。另外官府常常‘以有余补不足’为理由，把所征物品让百姓从此地输往彼地，从近处输往远处，这就是所谓‘支移’。支移所需费用完全由纳税人承担。不愿支移者可以纳钱，称‘道里脚价’。地方官往往借支移之名盘剥百姓，本来可以就近入仓的税粮，也强迫百姓缴纳‘道里脚价’，直至将支移脚价并入正税征收。此外，还有其他各种附加，如属手续费性质的头子钱，名为储粮备荒的义仓税，以及沿袭前朝的农器钱、牛革筋角税等等……总而言之，官吏是挖空心思，盘剥百姓。”
“因此，臣建议，陛下应该降旨，将这些火耗一律归公，不许地方私自征收！”叶华此话刚说完，李谷双腿一软，直接吓得坐在了大殿上……

第462章 改革的试验田
“疯了！这是俩疯子！”
李谷被叶华的提议彻底吓到了……他久在中枢，见识远超过一般人，把柴荣，甚至郭威这些年做的事情，梳理一遍，李谷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线索……过去几年，种种的作为，似乎都在铺陈，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图穷匕见！
废丁赋，摊入田赋之中，士绅一体纳粮，地方的耗羡归公，废掉地方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权力，打通官吏的升迁渠道，引入武夫为吏……这一套弄下来，是要天翻地覆，改天换日啊！
处心积虑，绝对是处心积虑！
你们难道不知道？
随便拿出一条，都能天下大乱，居然敢一起往外抛，你们是想看大周亡国是不是？
李谷都傻了，他只想问一句，还有没有更刺激的？
叶华笑呵呵，俯视着李相公。
“堂堂大周计相，怎么如此承担？一点点小事，就把你吓傻了，要是说出点更大的事情，你岂不是直接吓死了！”
“你，还要干什么？”李谷惶恐万分问道。
叶华伏身，凑到李谷耳边，只说了两个字，李谷立刻就浑身战栗，突然间，老泪横流，他跪爬了几步，到了柴荣的面前，磕头作响，没有几下，脑门就红肿起来。
李相公仰起头，一张老脸，满是泪水，那叫一个凄惨啊！
“陛下！”
这一声，好似杜鹃啼血，“先帝建基立业，绝非容易。五年间，南征北战，励精图治，才有大周今日的国势，如今兵精粮足，挥师南下，顷刻之间，就能一统江山，开创万世不拔的基业！陛下，老臣披肝沥胆，恳请陛下，千万不要因为一念之差，坏了大周社稷！王田之议，断然不可行！若是陛下执意如此，老臣，老臣愿意撞死在金殿之上！”
李谷抹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道：“老臣深受先帝大恩，不能眼看着大周亡国，老臣唯有先去九泉之下！”
他猛地回头，眼睛喷火，用手一指叶华！
“都是你这个小奸臣！你怂恿陛下，去干那种事情！老夫在地狱等着你，我倒要看着你，被万剐凌迟，身死族灭，受千古唾骂……你，你简直是乱国的妖孽，惑主的贼子……”
李谷不顾一切大骂，叶华听不下去了，“李相公，你所讲这些，还不如王学士讲得透彻呢！”
“王学士？有人说过了？”
“没错，就是王朴王学士。”叶华手里拿着一封长信，正是王朴所写……当初柴荣从河东班师，王朴留在河东担任布政使。
柴荣和叶华商量出来的一套东西，不可能空口说白话，必须有一片试验田才行。
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王朴身上……
王朴也被接二连三的改革吓得不轻，原来以武夫为小吏，只是一切的开端，接下来的改革，那叫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样都让人胆战心惊。
就拿士绅一体纳粮来说，接到之后，王朴就觉得断然不可行，如果强推，只会激起天下士人的反对，到时候大周江山都会乱套了。
他想上书反对，可又分析了一下，别的地方，或许行不通，可河东不一样啊！
这里刚刚经历战乱，原来的汉族士绅地主都跑得差不多了，沙陀贵胄也被一扫而光。剩下的就是一张白纸。
尤其重要，叶华要求了张永德，不准将土地分散下去。
王朴终于明白了叶华的用心，原来这小子是为了今天的改革准备，他还真是深谋远虑！
土地没有分散，这就好办了。
王朴清点河东十二州的土地，在扫平北汉的一战之中，立功将士何止数千，有人升迁高位，有人退役去了地方当小吏，还有更多的人，娶了媳妇，急需安家。
王朴按照军功大小，把土地授予这些有功的将士。
最多的人能拿到五千亩，最低是一千亩。
因为叶华有要求，小于一千亩，就会造成土地分散，变成小农经济……小农经济最要命的就是效率低下，想想吧，假如一千亩土地，都在一个人的手里，他扣除吃喝，剩下的粮食不用催促，肯定都会拿出来交易。
而一千亩分散给了十家，家家户户除掉口粮，剩下的有限，有人想留着，有人想出售……很可能把鞋底都磨穿了，连一斤粮食都收不上来。
王朴很容易理解了叶华的意思，事实上，从秦汉以来，朝廷重视士绅，利用世家大族管理地方，也是出于压低成本，提高效率的考虑……只不过士绅地主做大之后，会反过头制约朝廷，侵夺朝廷的权力，演变成一个个土皇帝，反过头来，阻挠改革，抗拒政令落实，得不偿失。
任何事情都是双刃剑，有得必有失。
到底该怎么权衡利弊呢？
王朴想起了叶华的“三个有利于”，他渐渐有了主意。
首先，王朴把土地授予有功将士，先打造出一群地主，只不过这些新的地主和传统地主不一样，更准确说，他们是农场主！
空有一大片土地，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就算累死，也耕种不过来。
如果放在中原，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他们把土地租给佃农，躺在家里收田租，就能过轻松的日子。
但是河东不行，这里没有那么多的劳动力！
农场主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向经略安抚使衙门购买奴隶。
张永德很乐意为昔日的部下效劳。
他撒出去人马，前往草原，抓捕奴隶，作价卖给农场主。
而这些农场主呢，他们暂时并没有收入，无法支付购买奴隶的费用……当然不能让田地空着，这时候符三小姐的钱庄就发挥了作用。
钱庄替农场主支付奴隶的费用，而农场主用未来的收获作为担保品。
这是完全的资本化运作。
很多人都会觉得资本主导的农场，要比传统的地主佃农模式，更加先进，或许这种想法是对的，但是在河东，在最原始的农场里，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奴隶比佃农优势只是更容易压榨而已！
北方的田租普遍在四成左右，个别会超过五成，总体来说，是地主和佃农，各自一半，地主不劳而获，佃农辛苦劳动，却只能享受一半的收获……看起来很不公平。
可是在农场模式下，奴隶除了基本的食物之外，每天都在劳作，半点休息都没有！
一个奴隶的产出，差不多有九成要归属农场主！
一言以蔽之，农场模式，就是用更加残酷的压榨，换取更多的商品！
从提高效率来讲，的确是进步。
可从别的角度看，尤其是奴隶的角度看，却是未必！
反抗，逃跑，破坏……各种各样的情况，不断发生，为了压制奴隶的反扑，农场主需要朝廷帮助，自然而然，他们就接受了纳税的要求。
所谓士绅一体纳粮，在河东根本不成问题。
王朴还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情况，因为河东纳粮的主体是农场主，他们相比起普通百姓，更加有影响力，懂得也更多。
那些胥吏想巧立名目，盘剥压榨他们，难度就增加了许多。
另一项政策——耗羡归公，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农场主们，情愿意多交一些钱，而避免小吏的敲诈勒索。
这两项做下去之后，产生了一个非常喜人的成果。
官府岁入大为增加，王朴手里的钱变得多了。
王学士也不是守财奴，有钱谁不会花！
他首先就整顿吏治，把河东各级衙门的小吏，衙役，全数纳入正式编制，给予俸禄。
这件事情王朴做得顺理成章，甚至连他都没有立刻察觉，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改变！要知道历代都因为财政能力薄弱，支付不起庞大的人事费用，而放任胥吏盘剥百姓。
比如一个县，正式编制，拿朝廷俸禄的官员，可能就那么可怜的几个人，其他人都必须靠着收取各种火耗，敲诈勒索过日子，不然他们也要饿肚子。
在这种状况之下，官吏和百姓，矛盾重重，对立严重。而为了安抚百姓的情绪，又把衙役视作贱民，所谓倡优皂隶，他们变得连妓女都不如！
既然成了贱民，没有出路，又手握一点权力，那些衙役们会干什么，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在很多戏曲小说当中，官有清官，有贪官，而皂隶几乎无一例外，全都是贪财好利的黑心人渣。
没法子，环境如此，不渣活不下去！
王朴惊讶的发现，新法带来了太多意想不到的好处，曾经的顽疾被轻易解决了，他给柴荣写了奏疏，给叶华写了信。
在信中，王朴既喜悦，又担忧。
喜的是河东的种种变化，而担忧的是这些经验能不能维持下去……毕竟河东的情况太特殊了，他都不确定，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又会有多少人视河东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叶华把信交给了李谷，李谷快速浏览，他被上面描述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置信！
“这，这是真的？”
叶华轻笑道：“李相公，我们要做的事情，非常艰难不假，却没有那么危险，河东就是个好例子，你该想的是如何发扬光大才是！”

第463章 李相公是孙猴子
李谷认认真真，看过王朴的信，他相信王朴的人品，断然不会说谎话，河东的情况也确实如王朴所言，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但这又能如何？
一滴墨掉到水杯里，或许水会变得黑一些，可即便一瓶墨汁，倒进河里，也没法让河水变色……河东只有十二州，弹丸之地，河东能成功，其他地方未必能行得通。
而且李谷也看得出来，河东的改变是建立在压榨奴隶的基础上，整个中原，有千千万万的人，上哪弄那么多奴隶？难不成要把普通人也变成奴隶？那不是找死吗？
李谷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把王朴的信合上，郑重还给叶华。
“冠军侯，既然王学士治理河东有功，就应该让他回朝，老夫的三司使情愿交给他。”
不等叶华开口，柴荣就拒绝道：“不行，王学士还不能离开河东，朕有更多的事情，要让王学士去做，也只有他能做！”
一句话，王朴想回来都回不来了。
其实柴荣真是有识人之明。
王朴和叶华一样，都是纯臣。
叶华有奇思妙想，而王朴沉稳老练，他们一个出主意，一个去实验，珠联璧合，再合适不过了。
假如把王朴调回来，柴荣找不出才华足够，又忠诚可靠的臣子，去执行实验的任务，所以王朴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调回京城的。
李谷咬了咬牙，他从地上爬起，又重新跪在了柴荣面前，他把乌纱帽高高举起，不无苦涩道：“陛下，老臣才不堪用，体弱多病，无法承担这么重的担子……老臣情愿退位让贤。”他瞧了瞧叶华，又道：“陛下，老臣以为，冠军侯是最合适的人选，就让他当这个三司使，主持大局吧！”
叶华冲着李谷，微微一笑，“李相公，恩自上出，你我之间，私相授受，只怕是不妥吧？”
李谷可不想当炮灰，他立刻陪笑道：“冠军侯文武全才，休说是三司使，就算宣麻拜相，也是理所当然。”
叶华哈哈大笑，“好啊，李相公，若是陛下真愿意用我，我当然不会推辞，不过……我要是执掌三司，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之前的军粮亏空案，看看那么多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李谷以为叶华点头了，老脸都笑成了菊花，可是这朵菊花只开到一半，就迅速缩回，变成了一颗苦果，结结实实，塞到了李谷的嘴里，老相公都被苦透了。
才一年多而已，假如真的翻出来，就算他也没法全身而退。
姓叶的小子简直太可恶了！
李谷是进退两难。
这时候柴荣突然幽幽道：“冠军侯提起，朕也想起来了，小年收到的一些奏疏，朕还在看，里面有不少内容，十分有趣，让朕大开眼界。”
叶华连忙道：“陛下，既然是好东西，那就不妨明发天下，来一个君臣同乐！”
柴荣笑道：“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李相公意下如何？”
李谷都听傻了！
奶奶的，他这是掉坑里了。
姓郭的和姓叶的，一起挖了个坑，而自己就是那个傻乎乎掉进去的猎物。想想自己当初，还跑去见叶华，定计要对付百官，想在天子面前表现一下，博得好感。
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答应，柴荣和叶华立刻就会拿那些奏疏上的罪名，办了自己。
可答应了，替他们去做那些得罪人的改革，全天下的士人还不跳起来，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血！
横竖都是个死，老夫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李相公老诚谋国，却遭遇奸人污蔑，无端捏造，肆意诋毁，实在是可恶！”柴荣朗声道：“取火盆来！”
小太监立刻抬来了两个三尺大小的火盆，里面装满了红红的火炭，释放着灼热的温度。
柴荣站起身，将一份奏疏拿起来，直接扔到了火盆里，霎时间被火光给吞没了。
皇帝陛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瞧着李谷。
李相公的鬓角全都是冷汗，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皇帝已经把奏疏烧了，士为知己者死！
若是自己还不识趣，只怕不只是一条老命，就连家人都要跟着受牵连！
李谷实在是无奈，他只能豁出去了。
“老臣愿意做陛下犬马，推行新法。”说这话的时候，李谷的嘴里都是苦的，一把年纪了，却要背叛文人士绅集团，投向他往日最鄙夷的武夫，这个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其实人的痛苦，多半都来源于定位不清。
站在不同的位置，就会产生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效果……比如西游记的猴子，你要是认为他是唐僧的徒弟，西方的斗战胜佛，那这一路上，就是斩妖除魔，伸张正义，求取真经，光辉不得了。
可假如把猴子看成妖怪，他的西行之路，就是认贼作父，杀戮同类，无情无义，残忍暴戾，从某个角度讲，西游记才是真正的悲剧，和那三本的悲惨结局不同，西游记的悲剧是主角不知道悲惨，正因为如此，这才是最深刻的悲剧！
眼下的李相公，就成了被选中的孙猴子。
柴荣和叶华，要借他的手，去斩妖除魔，对付士人！
李相公一步一步，从金殿挨下来，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的温暖，从里往外的冷，寒风彻骨。
李谷下意识缩紧脖子，他瞧见了驮着御柱的巨龟，李谷的眼睛直了，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这时候叶华突然一下子冲到他的面前，脸红脖子粗，怒斥道：“李相公，你想学裴禹不成？”
李谷这才想起，对啊，裴禹不就是去进谏，死在了行宫……外人只道是裴禹进言天子不纳，一怒之下，撞死在金殿，却没有想到，其中还有内情！
“叶华！”李谷突然扑上来，恶狠狠质问，“你给我说清楚，裴禹是怎么死的？”
叶华笑道：“很简单，我让他去恢复井田制，所以他就死了！”
“呀呀呸的，你，你真是处心积虑啊！”李谷狠狠啐骂。
“哈哈哈！”叶华笑得很开心，“李相公，我觉得你的格局应该比裴禹强，不会也撞死吧？”
刚才李谷是真的想到了死，可被叶华插科打诨，又放弃了念头。李谷到底是看的通透。就算像裴禹一样死了，又能怎么样？
无非是一群文人过来，大办丧事，写文章、诗词，大肆悼念，最多帮着照顾一下家人……也就仅此而已。
为了这么点好处，就把老命搭进去？
笑话，老夫好不容易爬到了三司使的高位，让我替别人去死，做梦去吧！
李相公想通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叶华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位回府之后，第三天，就上书柴荣，要求重新清丈田亩，确定地数，重新划分税赋！
要想摊丁入亩，首先就要清丈土地，确定有多少田，每一亩田负担多少田赋和丁赋……而那些藏匿了大量土地的世家大族，又如何愿意接受清丈，一场较量，迫在眉睫！

第464章 京城第一大地主
李谷干了这么多年三司使，终于开始行动了，他采取的策略是难易结合，分区推动，首先清丈田亩的区域定为四处，即河东、河北、幽州、京畿……这四处作为全国的典范，率先推动，其余各地待经验总结之后，再行推动。
这个方略上去，很快得到了柴荣的批准，三司正式颁行，轰轰烈烈的清丈田亩开始了。
“师弟，你非要逼着李谷冲在前面，看起来不只是为了明哲保身，光从起手式来看，李谷就有两下子。”李肆发出由衷的赞叹，他虽然熟读经史，又跟着冯道学了多年，但毕竟为官时间太短，对庶务不甚熟悉。
按照李肆所想，既然要清丈田亩，那就该下旨，全天下一起执行，不留任何的漏洞，这样才能服众。
可问题是在全天下一起施行，等于跟所有士族一起开战，难度太大。而且清丈田亩也是个技术活，朝廷一时还抽不出那么多的人手，所以分区进行，是非常现实的作法。
而且分区也是有学问的。
李谷选定了四处，河东和幽州的情况类似。
这两个地方，都是大周刚刚光复不久，原来被契丹和沙陀窃据，现在又回到了大周的手里，不管是沙陀，还是契丹，曾经的地主都被干掉了，现在变成了无主之田。朝廷根据军功大小，把土地重新授予了有功将士。
在这两处，几乎没有传统的士绅力量，所以清丈田亩最为顺利，许许多多的将士，甚至主动配合，可以说，没有什么难度。
李谷把这两处列为第一批清丈的对象，无非是想给天下做一个表率，告诉所有人，不是每一处都反对变法，还是有人愿意配合朝廷，你们要还是反对，就是居心不良！
接下来还有两处，一个是河北，一个是京畿。
这里面也有不小的学问，河北是五姓七宗，士族豪门盘踞之地，因为黄河决口，侵占泄洪区的问题，柴荣已经让赵普在河北清理遍地的农庄，这里是朝廷和士族的主战场，将之纳入首批清丈田亩的名单，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至于最后的一块，京畿地区，因为是朝廷的统治重心所在，官吏众多，错综复杂，清丈田亩的难度最大，可也最受关注，李谷决定亲自操刀，负责京畿这一块。
李相公勇担重任，敢于冲锋陷阵，自然得到了天子的赏识，柴荣特别留下李谷，在宫里赐宴。
哪怕是宰相重臣，能得此殊荣的也不多。李谷感激涕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不负陛下之托，将清丈工作完成！
“这个老货，根本是耍滑头，河东，幽州，河北，这三处都是咱们的人在做，他负责的只是京畿而已！”叶华毫不客气戳穿李谷的心思，“京畿虽然困难，但是在天子脚下，百官的执行能力最强，清丈起来，没准还更容易。而且我有预感，李谷的第一刀，很可能会砍到我的头上！”
李肆表示不解，“师弟，虽然我也不觉得李谷是个好人，但是他这次做事，的确是出于公心，头头是道，让人无可挑剔……对了，师弟，你在京畿的产业，不少？”
面对李肆白痴一样的提问，叶华只能说，老子在京畿的土地，比皇帝还多哩！
叶华可不是吹牛皮，光是一个冠军城，就比皇宫还大，他还有那么多的食邑，幸好符三把城里的地产都给处理了，不然他们两口子才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呢！
叶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无奈道：“走吧，我估计李谷该带着人来了。”
李肆很好奇叶华的家底儿，亦步亦趋，他们下了土丘，离开了十里桃林，回到了冠军城。
他们刚走进签押房，就发现李谷翘着二郎腿，在喝茶呢！
见叶华来了，他笑着把茶杯放在一边。
“侯爷，你怎么才回来，茶喝得都没味了。”
叶华翻了翻白眼，“我瞧瞧自己奋斗来的产业不行啊？”
“行，当然行！”李谷笑眯眯道：“只要冠军侯能按照规矩，纳粮服役，你干什么都成！”
叶华真想把这张讨厌的老脸给撕碎了！
什么叫改革，改革就是往自己身上下刀子，一点点割肉，真心疼啊！
“李相公，你别废话了，咱们直接说吧！”
“好嘞！”李谷笑道：“老夫若是没记错，当年冠军侯在内城有整整一条街，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已经处理了。”叶华没好气道：“那条街上的商铺或是出售，或是出租，有的给了商人，有的是我们叶家的曾经的家丁负责，还有一些，是幸哥殿下的……我交代过了，清册都送去了开封府，只要按规矩收税就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好！”
李谷又道：“那外城呢？当初侯爷可是跟范相公一起，疏浚汴水，扩建外城，老夫若是没有记错，你在外城的地产，也不在少数吧？”
“的确，这些土地不是盖了商铺，就是盖了房产，多一半是给了我的部曲，他们在战场上杀敌，落下了伤残，我不能不照顾他们。”
“冠军侯重情重义，体恤手下，老夫是佩服的，那你把土地房产，交给了他们，是不是该交一笔契税？”
“交！你不要去打扰那些退役的好汉子。我会把剩余的土地，用低价抛售，所得充作契税，一个月之内，全数缴清！”
“够意思！”
李谷笑道：“侯爷，你也不要怪老夫不讲情面，这一次清丈田亩的核心在于依照财产收税，钱多多交，钱少少交，这个原则，李学士也是知道的？”
李肆尴尬点头，“是，是，我清楚。”他偷眼看了看师弟，发现叶华的脸都黑了，果然，谁被割肉都不舒服啊！
“侯爷，说完了城里的部分，再说城外的，这座冠军城，据老夫所知，是在农田上盖的，当初用的土地，是你名下的食邑田。结果呢，你擅自把农田变成了作坊，这些年，作坊的产出虽然交了商税，但是这个土地到底怎么算？侯爷，你给老夫一个章程，如何？”
“李相公可以将这些土地变更为城市商业用地，划给开封府，以后的税收，和内城外城一样即可！”
“哎呦，要是这么办，那侯爷可就吃亏了，你的食邑至少没了一半！”李谷煞有介事，还一副同情的模样，叶华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里，幸好今天出来匆忙，没有佩刀，不然他都会把李谷给劈了！
“侯爷，老夫这里还有一件事。”李谷丝毫不在乎叶华的愤怒，他探身道：“所谓士绅一体纳粮，关键在于公平，你以为那些王侯公爵的食邑该如何处理？是废除之后，直接交给百姓耕种，还是让百姓承担两份田赋，给朝廷一份？给侯爷一份？”
叶华当初受封冠军侯，就有三千户食邑，后来陆续增加，已经达到了一万户一千五百户，是名副其实的万户侯。
“李相公，我的意思还是收回朝廷为好……上面的百姓，与普通百姓一样，种田纳赋。王侯公爵的食邑只有虚授，不再实授。每年能领多少，从户部开支就是了。”
李谷点头，“这样最好，可是历年户部都不宽裕，拖欠俸禄的事情，时有发生，王侯公爵，从户部支取，老夫担心，会有拖欠的情况，对侯爷不利啊！”
叶华笑眯眯的，“个人事小，国家事大。李相公请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以身作则，不会让李相公为难的！”
“好，真是公忠体国！”
李谷站起身，向叶华深深一躬，“有侯爷做榜样，老夫敢说，在京畿这块土地上，没有人敢抗衡清丈，老夫终于可以放手施为了！”
李谷起身，仰天大笑，一步三摇，从客厅走出去，简直跟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他走了，叶华坐在那里，嘴唇都青了。
抓起茶杯，狠狠一摔，变成了一堆碎片。
坐在旁边的李肆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改革变法，说得容易，可真正做起来就难了，他几时想过，原来自己的师弟就是大周最大的地主之一！
李谷这一手，把内城和外城的商铺弄走了，又把冠军城拿去了，顺便还把食邑给废了……叶华几年的奋斗，化为东风流水，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师弟，要不去和陛下讲讲，你那么大功劳，应该区别对待，以示恩宠！”
叶华翻了翻白眼，“有一个特例，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什么叫做士绅一体纳粮，什么叫做清丈田亩！断然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坏了整个大局！”
“师弟好心胸，为兄佩服……可，可你为什么还生气啊？”
叶华的眉头乱动，嘴唇铁青，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娘的，谁损失那么多钱不心疼啊！”
李肆忍不住发笑。
“师弟啊，所谓知易行难，为兄太明白你的难处了，像我一样多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什么都不怕！”
叶华冷笑，“你少得意了，按照这次的变法，你的俸禄收入，也要纳税的，跑不了！”
“啊！”
李肆瞬间老脸变成了猪肝色，他的眼珠转了转，咬着牙道：“不能让李谷便宜了，师弟，咱们要给老东西上点眼药，出一口恶气！”
说着，他拉着叶华就往外面走……

第465章 废物再利用
李肆想拉着叶华出去，可叶华的两腿就跟长在了地上似的，纹丝不动，他伸手扒拉开李肆的胳膊。
“师兄，眼下千般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清丈田亩，不弄清楚有多少田，接下来什么事情都是空谈，这是根基！”叶华沉吟道：“就算要跟李谷算账，也是以后的事情，更何况，到时候会有人愿意跳出来的，根本不用我们出手！”
李肆豪迈一笑，反问道：“师弟，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要帮李谷一把？对不对？”
叶华没有反驳，而是坦然道：“公私必须分开，倘若李谷真能一心为公，我就没有理由不保他。毕竟真正做事的人，都该有个好下场，难道不是吗？”
李肆哈哈大笑，“师父在日，就说师弟有一身侠骨，现在看起来，果然不错……师父没有看错人，我也没看错人！”
叶华翻着眼皮，鄙夷道：“我倒是觉得有些看错人了！师父为什么会选一个好色又贪财的人当弟子，简直辱没了师父的名声！”
李肆愕然，怎么几天的功夫，他在师弟眼里的形象就差了这么多？周娥皇的事情我认了，说我贪财，就未免太过分了！
“师弟，我问你，李谷会不会真心推行清丈田亩？”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应该还有些抗拒，但我有把握，让他老老实实，把这件事情做好！”叶华信心十足。
“那我再问你，就算李谷是真心的，下面人会不会真心？”
“这个……”叶华有些犹豫了，别说大周，历代都是如此，上面的好经，到了下面，那是一定会被唱歪的，大周的吏治远没有到能让人放心的地步，清丈田亩是牵动各方利益的事情，谁敢担保，下面的人不会阳奉阴违？
而且李谷这家伙也绝非可靠之人，他万一在制定策略的时候，留一点方便之门，到了下面，那就会无限扩大，变成一个巨大的窟窿，足以将整个清丈田亩的好处吞噬一空，甚至功败垂成！
叶华突然打了个激灵，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推动了，还要落实好，才会真正变成利国利民的良政，自己是高兴得太早了。
李肆瞧着他的样子，哼了一声，“现在想通了？”
“师兄，你能看出其中的问题？有什么教我？”叶华虚心求教。
李肆却耸了耸肩，“没有！”
叶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怒目横眉！
李肆为难道：“我是跟师父学了好多年，可下面人的手段出人预料，书本上又没有写，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还费半天吐沫干什么？”
李肆嘻嘻一笑，他挑了挑眉头，得意洋洋道：“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会清楚的！”
……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开封城里，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悦，张灯结彩，生意兴隆……别管上面有多大的风起云涌，对于小老百姓来说，日子还要照常过，一天两顿饭，少一顿都不成！
韩利发是个小生意人，祖传三代腌制酱菜，在开封小有名气。越是到了年关，生意就越兴旺，起早贪黑，忙得腰都要折了。
今天是最后的一单了，送去了就能好好歇几天，跟老婆孩子过一个舒心的年！
他挑着扁担，前后各两坛酱菜，直奔王侍读的家。
王侍读是在四年前中的进士，那一年才二十五岁，年轻潇洒，金榜题名，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又听说王侍读出身名门，王家是千年的豪门大户，比皇帝还要尊贵。
什么好事都落到了人家的身上！
或许就是天上的文曲星吧！
韩利发对王侍读只有羡慕，却没有嫉妒恨，道理很简单，因为王侍读喜欢吃他家的酱菜，经常过来购买，给的钱比别人都多。
小商人不就是如此，能让他多赚几个铜子，就是好人。
可惜的是，这样的“好人”就要被罢官贬出京城了。
听说是什么考试没通过，被免了进士，又丢了官，真是够可怜的！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一个好客户！
不过王侍读对他们家的酱菜是真的喜爱，这不，要离开京城了，还派人传话，让他送四坛过去，要带回家里。
韩利发一点都没有迟疑。
他就是个卖酱菜的，哪怕天大的罪名，能抓他去砍头吗？这世道还有没有是非天理了？韩利发就像许多开封的人一样，虽然卑微，却不胆怯，有着京城人混不吝的那股劲儿！
来到了王侍读的府门口，韩利发看到了两驾马车停着，门口站着不少威严的侍卫，看样子是来了贵客，王学士不是被罢免了吗？怎么还有人来？
韩利发眼珠转了转，没敢走正门，乖乖转去后院……
来看王侍读的，正是叶华和翰林学士李肆。
“王三立，见了掌院，还不见礼吗？”李肆沉着脸道，敢情王侍读的名字叫王三立，叶华知道，所谓三立，是立德、立言、立功，是儒家追求的圣人境界，可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瘦高的老头，在说“逗你玩”。
实际上，王三立既不高，也不瘦，是个标准的矮胖子，小年的时候，去皇宫闹事，他的脸上还挨了一鞭子，长长的疤痕没有痊愈，看起来狰狞可怖。
面对突如其来的李肆和叶华，他显得惶恐不安，脸上都冒了汗，又顺着鬓角流下，沾染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不难受。
“下，下官，呃不，是草民，草民拜见李学士，拜见冠军侯！”
李肆大方摆手，“免了，你也不用准备什么，我们还担心你在茶里下毒呢！”
王三立的脸都白了，“李学士，不要说笑，草民不敢！”
叶华翘着二郎腿，笑道：“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看过你的奏疏，在里面你弹劾几位相公，说他们家里巧取豪夺，鱼肉乡里，大斗进，小斗出，占尽了百姓的便宜，民怨沸腾，恨不得吃了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这事情是真是假？”
王三立脸色煞白，他偷眼看了看叶华和李肆，又低下了头，盘算半晌，才仗着胆子道：“草民想请教两位大人，你们要草民做什么，是否能明示？”
李肆哼了一声，“侯爷问你话，你还敢讨价还价，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是朝廷命官，世家大族的子弟吗？”
王三立吓得扑通跪倒，慌忙道：“李学士误会，误会了，草民不敢，不敢啊！”
叶华摆了摆手，“师兄，你别吓唬他。”叶华示意，让王三立起来，坐在对面。王三立哪有那个胆子，可又不敢违拗叶华的意思，他只是坐了半个屁股，弓着身体，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这个坐法，比站着还要难受许多。
“王三立，我看你的奏疏里，提到了许多盘剥百姓的具体方法，我想问你的是，在乡下，这些法子管用吗？老百姓不会识破吗？”
王三立眼珠乱转，不知道叶华的意思，还不敢立刻回答。
叶华又道：“王三立，陛下要免了你的官，我爱莫能助。不过你要是想留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此言一出，就见到王三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今年才二十九啊！
四年前考中进士，何等风光，衣锦还乡，邻近州县的人都过来目睹文曲星的风采，那叫一个荣耀光芒。
可四年之后，他就被免了官职，驱逐回乡里，他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乡亲族人，王三立甚至都想到了死！
如果能留在京城，那可是天大的恩惠。
“是这样的，城东的大周学堂，缺少先生……若是王先生愿意，我可以帮忙运作，你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去当讲师了。”
一个学堂的讲师，对于当过翰林侍读的王三立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问题是这个大周学堂太不一般了！
先帝在日，郭幸哥就在学堂上学，三个月前，小太子郭宗训也正式进了学堂……如果能在学堂当上讲师，没准就会成为太子之师，甚至是未来的帝师！
王三立的一颗心，瞬间就被点燃了，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干裂的土地降下了甘霖，一只脚都掉进了十八层地狱，面前又出现了梯子……这个滋味就没法形容了。
王三立再次跪倒，痛哭流涕，“侯爷，有什么只管问，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华给李肆一个赞许的目光，这家伙算是把人心都看透了，谁能想到，这帮即将被罢黜的官员，居然还能发挥作用！
“我问你，在地方上，清丈田亩，有没有什么窍门，前些年的授田令，可是落到了实处？”

第466章 清丈田亩的猫腻
离着年关还有一天了，哪怕是最穷的人家，都要把窗户纸重新糊一遍，然后贴上个大大的福字，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能有一个好年景。
值此普天同庆的大好时候，叶华、李肆，带着王三立，从京城东门出来，沿着官道，向东边行来，这仨人当中，叶华不是在外领兵打仗，就是猫在城里，还真没有仔细瞧过农村的风光，尤其是过年的时候，热热闹闹，喜庆吉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叶华贪婪享受着，十分惬意。
至于李肆，他眼睛滴溜溜乱转，竟然比叶华还要热情三分，说起来也是可怜，小时候他因为身份的原因，只能躲在家里，没有人跟他玩耍。
每到过年的时候，只能趴着墙头，看别人家的孩子追逐打闹，肆无忌惮嬉笑，等回到了房中，父亲往往因为醉酒，一边痛哭，一边大骂，心情不好的时候，李肆还会被牵连，无端挨巴掌。
后来爹死了，年反而更加没趣了，就算想挨巴掌，都没有地方。
再后来，娘也死了，他跟着冯道苦读学本事，一转眼就是十年……回首自己这三十来年的人生，李肆简直想大哭一场！
孤苦伶仃的心，太需要一个所在安放起来。
正因为如此，他听到周娥皇弹琴，就会抑制不住，想要来一段琴挑文君。叶华这几天也想清楚了，该给师兄解决终身大事了，万一这个闷骚的家伙，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对死去的师父也没法交代。
“师兄，前些天，杨业进京述职，他的夫人折氏去拜见了祖母，老太太跟我提起，说折氏的妹妹不错，身量高，模样俊儿，还会功夫，今年刚十八岁，怎么样，想不想结个姻缘？”
李肆一听，眼睛就瞪大了，气鼓鼓道：“我说师弟，你师兄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你给我找个野丫头，太说不过去了吧？”
叶华笑道：“师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找媳妇不能在镜子里找，挑跟自己一样的有什么意思。要找能互补的……就比如说，你要是娶了折家的姑娘，未来生出孩子，你教他文采，娘亲教他武术，这孩子就文武双全，多好的事情！”
李肆的确是单身太久了，居然被叶华的鬼话给忽悠了，还真认真想了想，闷声道：“我要亲眼看看，可别跟母夜叉似的！”
“你放心吧，折家还没有丑的呢！”
叶华三言两语，把李肆的婚事就给定下来了，正因为这事，他被李肆骂了好几十年，到死提起来，李肆还咬牙切齿呢！
奶奶的，老子就是鬼迷心窍，娶了个男人婆，醋坛子！
娘子嫉妒不算什么，问题是这位还会功夫，一个能打十个！
李肆敢多看哪个姑娘一眼，就会被罚跪搓衣板，他们家能用家丁的地方，绝对不用丫鬟，就算用的丫鬟，也跟画上的无盐女似的。
李肆自从娶了媳妇之后，连其他女人的手都没拉过，一个风流潇洒的李学士就这么憋憋屈屈，过了一辈子，提起来除了苦水就是泪，那就一个心酸啊！
……
他们师兄弟闲聊，王三立不敢插话，其实他很想跟李肆说，要是掌院学士愿意，他有好几个妹妹呢，都是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你想要哪个都行，如果你愿意，都嫁给你也没问题！
王三立到底是胆子吓破了，没敢张嘴，自然错过了给李肆当舅哥的机会，也就失去了少奋斗十年的终南捷径。
他必须夹起尾巴，小心翼翼装孙子了。
叶华一行人，穿过了冠军城，到了离城五里的大周学堂。
这就是当年叶华出钱下功夫打造的学堂，虽然年头不多，但是这里已经云集了不少名师，全天下最强的算学先生，最高明的工匠，最好的天文学家，水利专家，最有名的医者……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只是叶华此行，不是来拜会这些大师的，他是去看学田的划分。
因为根据这一次改革的要求，将原属学堂的田地也给免除了。郭威在日，曾经陆续划给学堂一万多亩田，租用学田耕种，是不用给朝廷纳赋，只要供应学堂的用度就可以。
可根据最新的改革，各种官田，免税田都要取消，大周学堂的土地经过核实，只保留五百亩，作为学堂的蔬菜供应基地，只要缴纳一半的田赋即可，剩下的土地，要重新清丈，分给无地少地的百姓。
叶华要来看的就是如何分田。
一万多亩，可是好大一片，有不少百姓，天不亮就赶来了，他们悉数聚集在一片柳树的下面，焦急等待着。
差不多到了中午时分，开封府的衙役，还有学堂来的一位先生，才姗姗来迟。
那位学堂的先生姓蓝，长得其貌不扬，有点驼背，但是却十分受到尊敬，在百姓的心中，都有个朴素的念头，老师教书育人，品行操守，都是值得信任的。
开封府的衙役冲着大家伙一拱手。
“诸位乡亲，明天就是除夕，为了让大家伙过个安稳的年，我把蓝先生请了过来，让他给大家伙清丈田亩，把土地分给你们！蓝先生可是学堂里的账房，那算学本事，可是跟冠军侯学的，了不起啊！”
……
李肆站在人群外面，听到衙役的吹捧，忍不住捅了叶华一下。
“师弟，你还有这么老的学生？”
叶华哼了一声，比这个老的都有，太傅柴守礼不就是他的学生！只是这个蓝先生，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更不是他的学生。
或许就是学堂的账房，看过他编的算学教材。
冒认师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叶华对这位蓝先生就生出了怀疑之心……蓝先生撇着嘴，似乎很不屑，“咳咳，我本来是要给太子殿下准备过年的礼物，是王头非要拉着我过来……你们这点事情，也值得我出手吗？这么点田，在你们眼里，比天还大，可在我这，就是这么一丢丢儿！”
说着，蓝先生伸出了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指头，他急不可耐道：“我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耽误不得，现在就开始分田吧！”
这位蓝先生背着手看了看，然后就大步到了地头，开始丈量土地。
他没有任何工具，光凭着两条腿，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数着，走出一段，停下来让人拿木棍做个记号，就继续向前，等他走到头，这一片土地已经被分成了十几份。
蓝先生没有停留，而是穿过了田间的小路，继续向下一片走去，还是这样的办法，全靠着步子量。
别说叶华，就连李肆都吓了一跳。
所谓清丈田亩，总要用到尺子吧，不然每一步的大小如何确定，怎么保证精准。还有，就算步子一样，只代表长度相同，可每一块地的宽度不同，面积肯定不一样，如何能作为划分标准！
这位蓝先生的作法，也实在是太草率了。
王三立站在一旁，低声道：“我朝延续历代的作法，以五尺为一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只是步子大小不一，所以各地一亩大小也不近相同，有时候差别，还，还是挺大的！”他的声音不高，显然这里面就藏着巨大的猫腻！
叶华在王三立的奏疏里，看到有“弓步不均”的说法，今天亲眼目睹，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在农村，因为缺少工具，也没有足够的算学人才，在划分土地，确定田亩的时候，往往以“步”为计量单位。
左右脚各向前一次，定为一步，长度为五尺。
其实不只是农村，就连街边的摊位也有这种情况，比如两臂伸开，就是五尺长，所以在街边卖布头的，多数都是小个子，臂展短，占便宜……要是像篮球运动员一样，卖一丈布送五尺，非赔死不可！
至于九章算术上面所写的方田，那个基本上只存在书本中，或者一些经济文化发达的地区，至于普通的农村，千百年来，都延续着传统的方法，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弓步丈量，一般都是请乡村有名望，有学问的人负责，就像这位蓝先生一样。只不过这些人会倾向谁，就说不好了。
王三立沉吟一下，又道：“除了弓步大小不一之外，还有就是田地定等。中等田和下等田的税收差很多。如果把中等田变成下等田，下等田变成中等田，就能捞到不少的好处。”
叶华和李肆都是聪明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明白了。
不管是丈量，还是定等，都是士绅胥吏说了算。他们在弓步上面做文章，再把下等田当成中等田，光是这两手，就能让老百姓的负担增加一倍！
所谓均田，如果没有科学的方法，根本就是个笑话！
叶华的脸色渐渐黑了……而就在远处，有几个年轻的农夫把蓝先生给包围了，原来他们发现蓝先生给别人划分田地的时候，步子都特别大，到了他们的头上，步子却小得可怜，扭扭捏捏，就跟娘们似的，他们的田，愣是比别人少了三分之一！
那个蓝先生还振振有词，大声恫吓：“你们被猪油蒙了心，朝廷给你们田，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可是冠军侯的学生，你们不信我，就是不信冠军侯！信不信我让侯爷过来，把你们都给抓起来！”

第467章 天子一小步，大周一大步
蓝先生满以为扯上了冠军侯的大旗，就没人敢跟他叫板了。毕竟是一群升斗小民，别看离着京城只有几十里，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开封的大门！
就凭他们，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蓝先生信心十足，甚至让身后的衙役拿起了铁尺棍棒，他恶狠狠道：“跟这些刁民，就是不能讲道理。他们不懂别的，只懂棒子！打，给我狠狠打！打出了人命，学堂担着！”
他这么一说，那些衙役真的冲了上去，挥动手里的武器，就是一顿乱打，年轻的农夫被打得浑身鲜血，跪地求饶。
其余的百姓也吓得不轻，全都低下了头，有什么不满，都要全部忍下去。
人家蓝先生说的没错，朝廷给了田，别管多少，总归是给你东西，怎么好计较呢！
可有些人也明白，假如给的土地不够多，不够好，又要担负重税、徭役，忙活一年，什么都落不下，还不如不给呢！
大家伙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倒霉。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真不知道其他地方会怎么样！”
叶华很感叹。
本来这样的小人物，实在是不值得他亲自出手，奈何人家都报名了，是自己的学生，身为师长，能不管教门人弟子吗！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叶华怒吼，一摆手，随着他来的护卫就冲了上去……蓝先生发现自己吹得牛皮迅速实现了，他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师父”冠军侯，而且不但见到了冠军侯，还见到了三司使李谷，不但见到了李谷，甚至见到了天子！
一个小小的村子，一次微不足道的分田，居然惊动了大周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物，蓝先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泣……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陛下，臣以为以小见大，这个案子很值得研究一番，毕竟清丈田亩，关乎所有财税改革的基础，如果没有处理好，不但浪费了天赐良机，还会遗祸无穷。”
柴荣勉强点头，这也就是叶华身份特殊，不好剥他的面子，不然柴荣才懒得管呢！
天子富有四海，管着那么多的百姓，又那么多的事情。
清丈田亩，肯定没法做到绝对公平，柴荣非常清楚，绣衣使者也给他送了不少密报……柴荣觉得，就算有些差错，但总体上还是利大于弊的，而且是远远大于！
治国要精细，可也不能小题大做，叶华这是吹毛求疵了！
柴荣恨不经意地问着，甚至有点不耐烦。
可问着，问着，皇帝陛下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儿，而且还越来越大，脑门的川字纹越发深邃……等到最后把账目算下来，柴荣才惊觉，事情一点不小啊！
蓝先生名叫蓝东，他是那个衙役王头的表舅，衙役王头的岳父在几年前还是个穷鬼，他们家人丁不少，光是儿子就有五个，穷得连媳妇都说不上。
恰巧郭威落实均田，王头岳父一家拿到了差不多一千亩田，一下子就进化成了小地主，他们任劳任怨，苦干两年，不但吃饱了饭，还盖上了房子，几个儿子都陆续说了媳妇。
接下来，叶华选在城东建学堂，王头岳父还算有点脑筋，他拿出二百亩田，给学堂种菜，又把学堂不要的泔水弄回家里养猪，然后再把猪卖给学堂……
短短三年多，王头岳父就积累起千贯家产，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乡亲邻里都十分佩服，提起人家，都要竖大拇指。
故事到这里，还十分正能量。
可这一次要废除学田，彻底均分土地，王头岳父就打起了主意。
一千亩土地还是太少了，他看中了汴水边的田地，那里能灌溉不说，还有水塘，可以养鱼……大周学堂的师生越来越多，每天消耗的各种食物蔬菜就是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都能包下来，那该多大的赚头儿！
他想来想去，就决定跟女婿王头合作，用低价把差不多两千亩的土地给一口吃下来。
一万多亩的田，他预定了两千多亩，剩下的不够分给其他人，王头就想到了蓝东。
他让岳父拿出二百贯，给了蓝东，还许诺事成之后，每年分给他一笔红利。就这样，蓝东跳出来，打着大周学堂的旗号，帮着分田。
他故意用小步丈量，少给百姓土地，自然而然，就能把王头岳父需要的田都留下来……而且他们还商量好了，那块水浇地要以水淹地的名义卖给王头岳父，只是一字之差，价钱就差了十倍之多！
两千亩好田，按照市价，能卖到一万八千贯，可是被他们一弄，就只值一千五百贯！
仅此一项，王头和他的岳父，就捞了一万六千贯！
扣去给蓝东的一份，再扣去打点的，至少也有一万三千贯！
值，真是值啊！
一个开封府的捕头，一次分田，一笔生意，就能捞到这么多！
他连个官都算不上，可贪起钱来，一点都不手软！
柴荣气得火冒三丈，他真想下旨，把这三个人都给砍了，连他们的家人，也不能放过！
“朝廷废除了各种官田，意在减轻百姓负担，结果呢……朝廷割肉，老百姓没有捞到好处，反而喂肥了下面的老鼠！”柴荣切齿咬牙，“李相公，你怎么说？”
李谷忙道：“此三人必须严惩，老臣会安排干吏，重新清丈土地，不会再出错了。”他偷偷擦了擦汗水，也是听得触目惊心。
这时候李肆站了出来。
“李相公，仅仅是这一处吗？其他地方会不会有同样的弊病存在？”
还用问吗，李谷黑着老脸，“李学士，老夫会全力督促下面的官吏，不许他们胡来，弊病或许难以避免，但是不能一篙子打倒一船人，清丈田亩，均分土地，百姓还是会得到好处的，因噎废食要不得！”
李谷显然摸准了柴荣的脉，他替皇帝把话说出来了，想要堵住叶华师兄弟的嘴。
“李相公，从大局来看，你讲的是有道理的，不过就以眼前的这个案例，我们不妨计算一下，老百姓是得利了，还是吃亏了。”叶华不慌不忙说道。
柴荣眼前一亮，立刻道：“好，就按照叶卿所言，好好算算！”
因为蓝东划分不公，原本一个无地的百姓，能拿到一百亩，可实际上只有六十亩……有人要说，能得到六十亩也该知足了，别忙，这六十亩，可是要按照一百亩纳税的。
原来的田赋是十分之一，把丁赋摊进来，还有杂项，耗羡，加起来是田赋的两倍，另外还有免役钱，杂七杂八算下来，十成的收入，有四成多是给朝廷的，自己只剩下一半多，可假如只拿到六成的土地，也就是说，老百姓要少掉四成的收入……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扣除给朝廷的赋税，剩下来的，还不够吃喝！
假如遇上了灾年，或者有红白事情，家人生病，这样的农户顷刻之间就会破产，变成流民……所谓清丈田亩，让百姓得利，就成了一纸空文！
账算到了这里，皇帝和宰相的脸都万分难看……他们信誓旦旦，利国利民的壮举，结果就被一个捕头，一个小地主，一个学堂的账房，就给彻底败坏了，未免也太不成比例了，这几个人在皇帝的眼睛里，卑贱微小如蝼蚁，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但是到了寻常百姓那里，尤其是山野村民。
一个捕头，就是开封府，一个大周学堂的账房，就是通天彻地的人物，再加上有权有势的地主，这三个人，谁也不敢得罪。
吃了亏，受了委屈，只能忍下来，还能有什么办法？
尽管柴荣不愿意承认，可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如果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会如何？自己苦心孤诣，弄出来的改革，想要给大周奠定千百年的根基，就会被这帮苍蝇蝼蚁，给彻底毁了！
可恶！
皇帝陛下，怒发冲冠，他突然看到了叶华！
你小子也别老神在在，清丈土地，摊丁入亩，你也有份！还有，那个蓝东自称是你的徒弟，弟子犯错，当师父的别想逃！
“叶卿，朕要你拿出办法，解决弊端，如果你拿不出来，朕，朕就以教导不严，治你的罪！”
叶华这个无语啊，陛下，咱讲点道理好不？
我跟姓蓝的半点关系都没有，他拉大旗做虎皮，怎么能怪我？再说了，姓蓝的也混蛋，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天子的账房，是替皇帝管着学堂，你说我干什么？难道冠军侯三个字，比皇帝还管用？
叶华还不知道呢，在乡下，老百姓可以不知道周天子，不能不知道冠军侯！
“唉，陛下，要说太好的办法，臣一时也想不出来。不过随便用什么人的步子测量实在是不准确，臣觉得应该制作一批标准的尺码，下发各地，作为唯一的测量工具。”
李肆赶忙附和道：“陛下，当年唐太宗就以自己的一步为五尺，颁行天下，臣以为陛下可以效仿唐太宗！”
柴荣眼前一亮，欣然抚掌，“那好，就以朕的步子为准，重新丈量天下！”快步下了丹墀，就在金殿之外，皇帝陛下挺直身躯，龙行虎步，结结实实，迈出了一步……

第468章 柴荣的大一统
柴荣反复走了九次，也就是九步，每一步都用皮绳记下长度，取一个平均值，然后再除以五，就是一尺的长度！
柴荣做得非常小心，每一次迈步，都不敢马虎，负责记录的小太监更是瞪大眼睛盯着，不敢有半点错误。
开玩笑，这个刻度确定下来，以后丈量天下，千山万水，都是以这个刻度为准，甚至大周的附属国都要跑来，向大周求取度量衡，说句不客气的，这就是国际标准了！
谁敢不当回事！
柴荣很是高兴，他虽然没有踏遍每一寸土地，但是全天下的田，都用他的一步长度，作为衡量，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满足了天下之主的野望。
他坐在金殿，等着太监工匠制作皮尺，突然，柴荣想起一件事。
“不对劲啊，李学士，你方才所言，唐太宗已经确定过一步的长度，为何民间还是以步子计算距离，莫非下面阳奉阴违，没有按着太宗的命令去做？”
李肆苦笑道：“陛下，不只是唐太宗，其实从秦汉以来，历朝历代，都会重新确定度量衡，而且煞有介事，不敢马虎。只是这些度量衡只能发到县一级，通常县衙都会有一把尺子，一个量斗，作为标准。可再往下呢？碍于财力，也是百姓愚昧，给他们尺子量斗，也不知道怎么测量。因此下面的度量衡是很混乱的。”
李肆又道：“臣听原侍读学士王三立说，一般的大户，都会准备两个斗，一大一小，他们收田租的时候，就用大斗，如果向外卖粮，或者借给百姓粮食，就用小斗……这就是百姓常说的大斗进，小斗出，一来一往，就能占好大的便宜！”
“岂有此理！”
柴荣用力拍桌，怒气冲冲。
“朕听明白了，度量衡确定不难，难的是推广落实……叶卿你有什么高招？”
遇到这种事情，通常找叶华是比较靠谱的，果然，他早就胸有成竹。
“陛下，臣以为不管尺子，还是量斗，首先要供应充足……臣觉得陛下可以让户部出钱，订购就是了。”
叶华的话音刚落，李谷就不干了，“冠军侯，你说的轻巧，制作尺子，量斗，花费可不在少数，三司最多答应给各州县配两套，再多就不成了。”
叶华怒冲冲反问，“李相公，偌大的一个县，只有两套，能干什么？不还是跟以前一样，束之高阁，当成摆设了吗？”
李谷不肯松口，“老夫也想多发几套，可问题是国库没钱，有心无力！”
他琢磨出来了，叶华这小子准是想给他的作坊争取订单……对不起，你想赚钱，弥补前些日子的损失，老夫才不上当呢！
李谷咬死了拿不出钱，现在又是清丈田亩的关键时刻，陛下那么着急，没别的，你冠军侯出点钱，替朝廷把尺子啊，量斗做了就算了！
李谷盘算着，无论如何，叶华都跑不了，这笔钱他是出定了！
“陛下，如果国库实在是拿不出钱，臣倒是有个办法。”
“朕就知道叶卿有主意，你赶快说。”
“陛下，朝廷可以授权作坊，给予专门制造度量衡的权力……作坊得到特许之后，会给各州县免费提供一批度量衡，所有负责清丈田亩的官吏，都能得到标准皮尺，再去丈量土地，也能减少他们上下其手的空间。”
李谷默默听着，当他听到特许的时候，突然眼睛瞪圆了，他感到了不妙！叶华这小子还真有鬼主意，这是要独占了度量衡的生意啊！
一旦落到他的手里，还不是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
完了！
老夫失策了，本想敲他一笔，结果又让这小子赚去了！
“陛下！”李谷想要进言阻止，柴荣却猛地一摆手，“不要说了，朕可以答应，但是朕要尽快拿到尺子！”
“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
……
叶华从金殿出来，简直想仰天大笑。
李谷这个老东西，光会耍小聪明，你以为我会吃亏啊！告诉你，我求之不得！给各州县送点，还有支持清丈田亩，能花费多少钱？
关口是大周确立了新的度量衡，以后各个衙门，还有南来北往的商人，谁不要一把尺子，一个量斗，对了，还有一杆秤！
这三样一般的富裕人家都被准备一套，该是多大的用量！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老子之前赔的，这次是都给赚回来了！
叶华忍不住哼着小曲，就去冠军坊布置任务了。
做惯了盔甲武器的工匠们，一听说要制造皮尺，量斗，还有秤，全都哑然失笑，这有什么难度，根本不是个事！
“你们也别大意了，朝廷需要的数量很大，尤其是清丈田亩，需要很长很长的皮尺，最少要十丈，你们有把握吗？”
“没问题，侯爷瞧好吧！”
工匠们拍着胸膛，向叶华保证。
事实上，这几年的功夫，冠军坊的工匠们，已经把水力机械玩到了极致。
他们制作了水力锻床，用来敲打板甲，制作刀剑，还弄出了水力锯，都能用来锯开木头，分割牛皮、羊皮，就更加不在话下。
作坊里还有巧手的女工，能把切成条的皮子仔细缝在一起，连成长长的一根，然后再由工匠印上刻度，一根皮尺也就大体完成了。
为了携带使用方面，工匠们又借鉴了风筝的线轴，平时可以把皮尺收回，外面照着木盒，等到使用的时候抽出，用完了旋转线轴，收回来就是，非常方便。
至于量斗和秤，更没有什么难度，三天的时间，叶华带着成品，喜滋滋面见柴荣。
当三样宝贝摆在面前的时候，柴荣心怦怦跳。
他首先就拿起了皮尺，拽着铜环，半寸宽的牛皮滚动出来，在牛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
当抽出到五尺的时候，柴荣仔细看了看，露出欣然的笑容。
“这就是朕一步的长度！是朕的！”
皇帝陛下心情愉悦，竟然拿着尺子去量龙书案，龙椅，还有旁边的柱子，看他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都手舞足蹈了。
叶华十分理解柴荣的心情，假如有朝一日，把他的头像印在钱币上，他也能捧着钱，笑一整天！
男子汉大丈夫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在世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吗！
柴荣拿着皮尺，走到了殿门口，突然来了兴趣。
“叶卿，你过来，帮朕把大庆殿量一下！看看在新制之下，到底是多宽多长！”
君臣两个还真动手了，经过测量，大庆殿二十一丈三尺三，宽十二丈……得到了新的数据，柴荣立刻吩咐小太监。
“去，重新记录，把原来的数给朕改了！”
小太监刚要走，柴荣又把他叫住了，“多找几个人，拿着尺子，把宫里的一砖一瓦，都给朕重新测量，记录在案！”
“奴婢遵旨！”
小太监连忙下去了，柴荣欣欣然看着皇宫，那个眼神都不一样了。
开封皇宫，原来是朱温的节度使府邸，后来虽然历经朝代更替，但格局大致没有改变，而且各个朝代时间太短，都来不及更换度量衡。
所以这座皇宫的尺寸，还是以当年李世民留下的标准为依据。
柴荣倒不会扒了皇宫，重新盖一座，但是用他的标准重新测量，记录在案，就等于改头换面，彻底变成大周的皇宫了！
柴荣对叶华的建议，那叫一个满意！
他拉着叶华，站在大殿之外，踌躇满志，“当年秦始皇扫灭六国，就下旨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货币，度量衡……朕觉得秦皇做得还不够！朕要清丈田亩，厘定田赋，收回节度使权力，重新编练禁军，还要确定商税，修城，修路，整饬吏治……朕要让整个大周，都统一在朕的标准之下！没有人可以例外！”

第469章 骄傲的梁周翰
叶华觉得自己被震撼了……有些东西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比如一个穿越者，到了先秦，他也未必有横扫六国，一统宇内的勇气和魄力。
叶华自己就是这样，他到了五代乱世，想到的是抱大腿，想到的是先活下来，这么想很现实，没有什么错，可是当柴荣说出，要把天下纳入他的标准之下的时候，叶华真的自惭形秽，天子的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其实反观柴荣登基以来的作为，就能看得出来，他就像是个勤劳的农夫，在打理自己的庄园一样，务必要把天下变得一致。
土地不能在区分官田和民田，黎民不再分士人和百姓，谁都要纳税，谁都要服役……每一块土地，都要重新丈量，然后平均分给所有人。
就好像农夫种田一样，每一株秧苗都有固定的间距，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所有的庄稼都饱满成熟，获得最大的收获。
对于田庄里的杂草，农夫也是不客气的。
所以那些号称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的僧人被铲平了，寺庙的田亩被无情剥夺，哪怕是天上的神佛，也要纳税！
还有，站在普通百姓头上的世家也被打击了，想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做梦去吧！
朕才不是弱鸡，绝不会把权力跟士人分享，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和普通百姓一样，要么就被朕彻底摧毁！
柴荣每次看大周地图的时候，他就有种抓狂的感觉，好好的地图上，多了许多“军”，每一个军，都有一个节度使，也就是一个土皇帝！
这都是大唐留下来的弊政，藩镇割据，武人专权，把天子都不放在眼里！
要改！
要彻底改革！
废除乱七八糟的军，撤销遍地的节度使，设立府，县两级体系，为了管理方便，再增加一个路，每一路设经略安抚使掌军，设布政使掌民，设提点刑狱事，管理刑名，设提举常平仓，管理仓库储蓄……对了，还要设监察御史，负责监督这些官吏，然后他们每个人，都要向朕负责，朕才是九五至尊，才是天下之主！
柴荣觉得郭威的五年，为了终结乱世，不得不做出很多妥协，比如重用文官，休养生息，除了必要的对外作战之外，尽量不生事，少生事，一切以安稳为主……柴荣可不怎么想，他觉得五年时间够了，他不想迁就任何人，也不想向任何人妥协！
朕是天子，要妥协也是你们向朕妥协！
当然，柴荣没有一上来就这么干，他先拿寺庙祭旗，接着北上征战契丹，入河东，扫灭沙陀……现在北方安定，威望养足，可以放手施为了。
叶华做了许多事情，比如以武夫为小吏，比如打击世家，比如清丈田亩……这些设想跟柴荣的内心的想法，完全契合，正因为如此，才能顺利推行。
也正因为如此，柴荣才无比确定，他跟叶华不只是君臣，还是真正的知己……他要做的太多，要干的事情太大，光靠他一个人，是觉得完成不了的，而叶华，就是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
叶华不是寻常的臣子，而是他的盟友！
“这次清丈田亩结束之后，朕就要清理混乱的行政区划，撤销所有的军，改行路、府、县三级体制，叶卿以为如何？”
叶华一点不意外，他已经摸到了柴荣的脉，这位是把自己放在了秦始皇的位置，是真的打算开天辟地，干出前所未有的业绩！就连唐太宗，都未必放在他的眼里了。
“陛下，只是这三级够么？”叶华笑嘻嘻反问。
柴荣眉头一皱，“叶卿的意思是？”
“县下面呢，要不要设乡镇，把权力深入到乡村？”
柴荣略微沉吟，他渐渐眯缝起眼睛，权力下乡，那可是秦始皇都没做到的事情，难度太大了……“叶卿，你觉得能落实下去吗？”
“关口是财政。”叶华道：“只要落实了清丈田亩，摊丁入亩，再把火耗收上来，朝廷的财政能力就能增加十倍……有了钱，朝廷就可以在乡一级设立学堂，筹建市场，征收税赋，安排衙役，负责缉捕盗贼，维护秩序……只要做到了这些，权力下乡，就没有什么难度。以往这些事情都是被宗族，世家，还有寺庙垄断，陛下不是看这些人不顺眼吗！正好挖了他们的根儿！”
“哈哈哈！叶卿之论，果然深合朕意，好，太好了！”
柴荣高兴地搓手，如果真能让权力下乡，整个天下都会不一样的，那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做到这一切，关键是清丈田亩，税收要增加，更要公平！”柴荣思量道：“光有工具还不行，还要有人！”
柴荣握着手里的皮尺，他能很轻松量出大庆殿的长宽，可很多田地并不是四四方方，形状怪异，高低起伏的畸零地到处都是，想要均分土地，光靠一把尺子还不行，必须有足够精于算学的人才……柴荣能想到的，以前的皇帝不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到！也不是他们非要惯着世家，而是世家掌握了教育，垄断了人才，要想治国，就离不开他们。
既然要用士人，就要给人家权力，甚至和士人分享天下。
这一次柴荣敢对士人开战，那是因为他找到了另外的人才来源。
大周的新军，以良家子居多，在叶华的提倡之下，他们很多人都读书识字，虽然不是饱学之士，但是处理地方的事务却是足够了。
正因为有了替代品，柴荣才能放开手脚，去处理世家官僚……许多事情，都是环环相扣，水到渠成，没有厚积，何来薄发？
只是人才还太少了，远远不够啊！
柴荣眉头微皱，突然想起了大周学堂！
对啊！
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叶卿，大周学堂如何？”
柴荣突然问起，把叶华吓了一跳，不会是皇帝陛下发神经，因为一个蓝东，就迁怒整个大周学堂吧？
这可不行！
别看他没有插手太多，但是暗中却付出了好些心血，编教材，聘请名师，金山银山都砸进去了，可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启奏陛下，臣以为大周学堂规模宏大，乃是当世第一的学堂，培养人才无数，具是未来的希望……不能因为一两个不肖之徒，就迁怒整个学堂，还请陛下明鉴！”
柴荣哼了一声，“谁说朕要迁怒大周学堂了？朕的弟弟，儿子都在学堂念书，朕以大周赐名，就是寄予厚望……只不过学堂培养出来的，到底是不是人才，朕还不知道！叶卿，你陪着朕去瞧瞧，要是没有真才实学，朕可不答应！”
叶华恍然大悟，他急忙道：“陛下，如果臣没有猜错，陛下是准备用这些学生，去负责清丈田亩？”
“怎么？他们不成？”
叶华大笑，“怎么会不成，臣是信心十足！”
君臣两个，又叫上了翰林学士李肆，一起杀到了大周学堂，天子亲临，事先连知会都没有，山长梁周翰慌忙出来迎接，他也知道学田的事情，心说这么点事情，天子怎么会亲自前来？
是不是因为蓝东打着学堂的名字，影响了圣誉，天子震怒，才来兴师问罪的？
一想到这里，梁周翰就越发害怕了。
“臣督导不严，学堂出了害群之马，臣情愿领罪！”
柴荣微微一笑，“朕问过了，那个蓝东就是个负责厨房采购的，跟你这个山长天差地别，朕怎么会迁怒于你！”
“多谢陛下体谅，臣，臣感激不尽！”
柴荣摆手，“梁周翰，如果朕没记错，你是四年前中的进士，前些时候，朕重新考察历年的进士，你怎么没有去考试？”
梁周翰一听，慌忙道：“启奏陛下，臣当年中进士之后，进入翰林院，因为性情乖张，和同僚不和，又恰巧冠军侯招募教员，臣就来了学堂教书，这几年下来，臣也闹不清楚，自己算是官，还是民？翰林院那边在去年的时候，已经将臣的考评定为丙等，免了臣的官职，大约，臣不用去考试吧！”
柴荣笑着看了眼李肆，“李学士，你是翰林掌院，怎么看的？”
李肆连忙躬身，“陛下，臣是最近才接的，之前的事情臣并不了解。不过因为梁山长的情况特殊，臣已经查清楚了。梁山长进入翰林院之后，就跟同仁吵了许多次，他反对那些人华丽空洞，颓靡怪诞的文风，主张恢复敦实的古风。可翰林院之中，响应寥寥，甚至讥诮梁山长，说他粗鄙不文，似山野樵夫，码头力巴。正因为如此，梁山长才一气之下，弃了翰林院，来学堂教书。”
柴荣笑道：“没想到几年前梁山长就注意到了，朕刚刚重新考试，把那些只会空谈的书生都给罢免了，梁山长，你可愿意回翰林院供职？给李学士当助手啊？”
梁周翰一点迟愣没有，摇头道：“臣在学堂，自得其乐，实在是不愿意再去衙门受苦，还请陛下体谅！”
柴荣道：“学堂清苦，怎么比得上翰林安逸，何来的乐趣？”
梁周翰傲然道：“陛下，臣在学堂之中，得天下之英才而教之，不出二十年，大周朝廷，必定是这些学子的舞台！臣身为山长，岂有不乐之理？”

第470章 胆大包天的逼宫行动
距离上次考察百官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柴荣又一次主持考试了。
不过这一次考试有些特殊，是针对大周学堂，所有学生的考试，不分年级。
一共八百多人，其中年纪大的，有十六七岁，年级小的，比如郭幸哥，今年刚刚七岁。这么多人，没有任何的教室能放得下，只能放在操场上。
天气还挺冷的，寒风凛冽，冻得师生们鼻涕直流，不过一想到天子就在面前看着，他们也就不知道苦了。
每人发一张卷子，三张草纸，一共十道算术题，其中有关均田的就有七道，皇帝的用意一目了然。
李肆饱读诗书，也涉猎过九章算术，他对自己的算学还是很有自信的。
“师弟，我听说学堂的算学教材是你编写的，真是想不到，你还挺有研究的。”李肆语气轻佻，显然不相信叶华有多深的功力。
“师兄，要不这样，我给你安排一张桌子，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考试，看看十道题能答对几道，如何？”
李肆一脸的矜持，“不好吧，我就算都答对了，也是胜之不武啊！”
“师兄，这样，你要是都答对了，我就请祖母立刻给你当媒人，把折家姑娘许配给你！”
答题送媳妇！
这个福利太好了！
李肆毫不犹豫就去搬了一张桌子，叶华瞧了瞧，那个王三立也过来报道了，他是要进学堂教文学的。
叶华知道，别看这家伙现在怂，但是他心里未必服气，不把他的棱角磨没了，这个人就不能用！
“王先生，你也来试一试，就当是入职考试了。”
王三立还能说什么，他搬了一张桌子，紧挨着李肆。
考试开始了。
时间限定在一个时辰，可以提前交卷，但是不可以延后。
柴荣拿着考题，微微眯缝起眼睛。皇帝陛下早年经商，有很不错的基础，区区几道算学题目，还能难得住他！
皇帝陛下从第一题往下看，到了第三题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有点门道啊！等看到第五题，柴荣已经拿起了毛笔，在纸上划拉了。
到了第七题，柴荣是半点思路都没有了，他老脸微红，偷偷抽出了答案，一边看着，一边思量。
好容易把十道题都看完，柴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能作对的不到一半啊！
柴荣忍不住对身边老神在在的叶华低声道：“叶卿，这么难的题目，学生们能做上吗？”
叶华耸了耸肩，“陛下且看吧，还不到半个时辰呢！”
他的话音刚落，从学生当中，就站起了两个人，几乎不分前后，手捧着卷子，走到了柴荣和叶华的面前，恭恭敬敬，把卷子交了上来。
这么难的题，居然提前交卷了！
别是白卷吧？
柴荣立刻拿起来，跟答案一一对照，两个人的十道题，全都对了！一点差错没有！皇帝陛下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小家伙呼哧呼哧跑过来了，他最多十一二岁的样子，比前两个都小了几岁。
他撅着嘴，很不服气！
你们年级比我高，学得比我早，这不算本事！
等再过两年小爷一定要胜过你们！
他虎着脸，盯着前两个，怒气冲冲，腮帮鼓鼓。
柴荣被这小子的模样逗笑了，还挺有脾气的！让朕看看，你的成色如何！
把卷子拿起来，跟答案比对，十道题，同样全对了，只不过这小子习惯不太好，把卷面弄得脏兮兮的，不像前两个那么干净整洁。
可即便如此，也够惊人的！
柴荣眼前一亮，他这是捡了三个宝啊！
等这三个人交卷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陆续有人交卷，在这些人当中，虽然也有人全对，但也有人出了错，不过即便错的最多的，也要比柴荣强多了。
看了三十几张卷子之后，柴荣不得不感叹，大周学堂，果然藏龙卧虎啊！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略带奶声道：“我也交卷了！”
柴荣往前看去，没有人影，目光往下瞧，这才发现，交卷的居然是郭幸哥！
小家伙翘着脚，把卷子高高举起，双眼亮晶晶的，充满了信心。柴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郭幸哥的小脸蛋，“好，让我看看，咱们家幸哥答对了几道题！”
柴荣把郭幸哥的卷子拿在手里，浏览下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小小的郭幸哥，居然答对了八道！
八道题啊！
“叶卿，我没看错吧？”
叶华含笑道：“陛下，幸哥殿下从小就喜欢算学，很有天赋的。”叶华拿过了卷子，瞧了瞧他错的两道题，不由得把脸一沉。
“你这是光想着跟人家比速度，要是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会错吗？”叶华用手一指，“你就在这里，重新算一遍，看看你到底会不会！”
郭幸哥垂头耷拉脑，只能按照叶华的吩咐，重新吭吭唧唧，算了一遍，还真别说，两道犯了错的题也都改过来了！
柴荣大喜，也没什么奖励兄弟的，他随手把自己的玉佩解下来，塞给郭幸哥。
“拿去玩吧！”
幸哥看了一眼，突然摇了摇头，拒绝道：“我没有全做对，不要！”
“真不想要？”柴荣笑呵呵道：“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啊？”
幸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等，等下回，我全做对的，行不？”
“好，有志气，不愧是我们郭家的人！”
他把幸哥拉到了自己身边，让小家伙跟自己一起阅卷。
这时候考试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叶华亲自下场收卷子，最后两份，正是李肆和王三立的。
“师兄，你的算学本事应该不差，能对多少？”
李肆艰难地咽了口吐沫，“能，能都对吧！”
“当真？”
李肆犹豫了，无奈道：“我说实话，那个同时开进水管和出水管的，我弄不清楚！”
“那就是九道了？嗯，你比幸哥强啊！”
叶华这么说着，可扫了一眼师兄的卷子，十道题，这位李学士，只做对了四道！就连他颇为自信的几道题，全都错了，不是思路不对，就是结果不对……李肆是彻底傻眼了，跟霜打的茄子，蔫了！
郭幸哥看到李肆的卷子，默默从自己的书包翻出了一摞习题集，塞给了李肆。
“小学一年级的，好好练习，不用谢我的！”
手捧着习题集，李肆简直欲哭无泪。
奶奶的，老子十年寒窗苦度啊，怎么混成了小学一年级！太欺负人了！
他一肚子郁闷，都要炸了，之所以还能撑住，是因为有个比他更差的！那就是王三立，这位进士官，翰林侍读，居然只对了两道题！
柴荣哼了一声，堂堂进士，满腹经纶，结果还不如一群小孩子，把你们罢官了，真是一点错没有！留着也是浪费朝廷俸禄！
这一场考试，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山长梁周翰，从被排挤出翰林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发誓，一定要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为此他窝在大周学堂整整四年，开封就在几十里外，梁周翰却从来没有进过城，他吃住在学堂，只睡一张门板，夏天不用扇子，冬天不用火炉，每个月吃一次肉……他的所有精力，都放在教导学生，研究学问上面，旦夕不敢懈怠。
梁周翰给自己定下十年树人的目标……老天保佑，才过了四年，他的努力就被天子看到了！
站在柴荣的面前，梁周翰的胸膛挺得高高的，他骄傲向天子宣布结果。
“陛下，这次考核，全部答对的学生有二十三人，答对九道题的，是五十二人，答对八道题的，有一百七十人……所有学生当中，答对六道题以上的，共有四百六十五人！”
他这话说完，首先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的就是李肆，要了命了，他成了差等生了！
就连柴荣都老脸通红，靠着不停咳嗽，缓解尴尬。至于王三立，只能找个厕所去哭了。差距太明显了。
柴荣冲着梁周翰，露出了笑容，“你这个山长做得不错！”
梁周翰连忙道：“陛下，臣诚然为学生们自豪，只是凡事有因有果，这算学教材，乃是冠军侯所编撰，他才是真正的第一功臣！”
叶华笑道：“梁山长别客气了，我只是编写了教材，该怎么授课，都是你在费心思，我听说你窝在学堂四年，把婚事都给耽误了。”
梁周翰脸一红，忙说道：“我是说过，要在考上进士之后娶她，可没等我请假归娶，就，就被赶了出来！”
“所以你就让人家姑娘等了四年？”叶华毫不客气道：“陛下，像梁山长这样，只顾着立业，不顾着家可不行，臣觉得陛下该亲自给梁山长赐婚才是！”
“好，这个媒人朕做了。”
柴荣笑道：“你们替朕培养了这么多人才，朕应该酬谢，这次清丈田亩，还要仰赖学生……”
还没等柴荣说完，突然李煜带着几个绣衣使者赶来了，他急匆匆面见皇帝，在柴荣的耳边低语了两声！
柴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狠狠一拍桌子！
“好大的狗胆！莫非他们以为没了张屠户，朕就要吃带毛猪吗？我大周人才济济，朕要是被他们给威胁了，就不配做这个天子！”
柴荣说完，愤然出去，上了马，怒冲冲回开封……

第471章 朕绝不低头
梁周翰不是淡泊名利的人，人家在学堂辛苦四年，为的是一朝成名，就像小时候寒窗苦读一样。
好容易熬到了机会，得到了天子赏识，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偏偏皇帝陛下在这时候走了，不带这么玩的，会闪到腰的！
“师弟，你知道什么事情不？”叶华轻笑，“左右不过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老狗玩不出新花样！”
李肆呵呵两声，“你真粗俗，不过说得也对，这帮文人，惯会这一套，可惜啊，咱们陛下可是不受威胁的。”
他们两个一搭一唱，梁周翰一脸的懵！
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学堂有没有关系，陛下许诺的赏赐，到底要怎么办？不会飞了吧？
李肆瞥了他一眼，“梁山长，我现在就去陛下那里，辞了翰林学士，跟你换这个山长，你同意不？”
梁周翰下意识摇头，他当然不同意。
翰林学士，无非就是跟在天子身边，负责起草旨意，提供谏言，说起来很关键，但毕竟不是做主的人。而且翰林院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早就没心思回去了。
见梁周翰摇头，李肆有问题了一句，“那三司使，或者枢密副使，你愿不愿意？”
梁周翰这次犹豫了，不过依旧摇头，“李学士，我不太懂朝廷的事情，这样的高位，我怕做不好。”
“仅仅是做不好吗？”
“我，我还舍不得学生们。”梁周翰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低了下来。
“哈哈哈，梁山长，那如果用昭文馆大学士，或者集贤殿大学士呢？那可是朝廷的首相，次相，你有没有兴趣？”
梁周翰一声苦笑，摇了摇头，他向李肆深深一躬。
“多谢李学士提醒，我已经明白了！”
梁周翰希望证明自己，让那些排挤他的人底下高贵的头颅，承认错误……梁周翰心动过，他要回朝为官，可经过李肆的提问，他又快速冷静下来。
回去干什么？
朝廷有什么位置适合他？
在大周学堂，教天下英才，难道不好吗？
这些学生得到了天子青睐，以后必定飞黄腾达，宣麻拜相，封疆一方，建功立业，受万世敬仰。
等到提起他们的时候，都会说到大周学堂，说到他梁周翰！
那是何等荣耀！
文人最高的追求是当帝师，教导皇帝，比当皇帝还要过瘾！
自己在大周学堂，教导宰相大员，不也一样光荣吗！
不对！
梁周翰猛地想起，太子殿下不是在学堂吗！
对啊，太子就是未来的天子，自己也是帝师啊！
事到如今，梁周翰已经彻底想清楚了，脑袋出了问题，才会离开大周学堂呢！
他掸了掸衣衫，向李肆深深一躬，“李学士，多谢指点，我明白了。以后不管如何，梁某都会一如既往，悉心教导学生，把学堂管好，替大周培养人才，这是梁某毕生的事业，此志不改！”
李肆笑了，“梁山长，你刚刚而立之年，还有大把的机会，大好的光阴，把自己圈在一个学堂之中，有些吃亏了，你好好想想？”
“不想了！”
梁周翰果断摇头，“李学士，梁某圈在学堂，却可以让更多的学子飞上云霄，梁某此生无憾！”
“哈哈哈！”
李肆仰天大笑，“梁山长，但愿你能不改初心，一如既往。我还要跟侯爷回城……提醒你一句，把学生们准备好，估计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梁周翰想再问两句，李肆已经大步流星，离开学堂，追着叶华走了。
闷坐了一会儿，梁周翰也猜出了一丝端倪。
他急忙把考核成绩不错的学生都叫了过来。
那两个最早交卷的学生，一个叫张齐贤，一个叫范杲，紧随他们后面的少年叫柳开……梁周翰瞧了瞧他们，眼神中满是慈祥，就像是父亲看孩子，又像是艺术家再看作品。
半晌叹道：“张齐贤，范杲，你们年级也不算太小了，要是在乡下，早就成家立业了。所谓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为师没有太多要说的，你们俩都出身寒家，须知道民生疾苦，以后做官做事，总要无愧于心！”
两个人一起躬身，“学生谨遵师命！”
他们俩施礼的时候，年轻的柳开在后面不停眨眼，鼻翼一动一动的。
梁周翰笑道：“柳开，你们河东柳家，千年豪门，比之五姓七宗，也不遑多让啊！”
柳开撇嘴不屑道：“朝廷取士，以才为先，陛下刚刚罢免了那些依仗家室，却没有多少本事的平庸之辈。学生虽然是柳家的人，却心怀坦荡，绝不靠着家族势力。”
说着，他还用眼角扫了下范杲。
梁周翰没有注意到学生的小动作，他只是说道：“你能这么想最好，所谓名门世家，也不是丢人的事情，关键是看你怎么做！只要把心放正了，为师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梁周翰又道：“你们下去准备一下，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用你们的地方。”
张齐贤和范杲答应转身下去，柳开却愣了，“山长，我……也有机会？”
没等梁周翰说话呢，范杲突然道：“你不是常常自比冠军侯吗？当年侯爷只身去洛阳，平定西北，年纪也和你现在差不多！”
柳开吸了口气，小小的身躯，充满了斗志，没错，我就是要胜过冠军侯！让世人知道，我柳开不是靠着河东柳氏扬名，相反，是因为有了我，河东柳氏才重新复兴！
从山长的房间出来，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跟范杲并肩而行，气鼓鼓道：“你隐瞒自己的身份，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范杲坦然一笑，“我没想隐瞒，只是叔父是叔父，我是我罢了！”
“哼，那你可要心口如一才是，要是你借助叔父的势力，小心我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你的虚伪面目！”
范杲无奈耸了耸肩，拜托小朋友，有那么严重吗！我不过是想安心读书，好好做学问而已，你们柳家的人还真是霸道！
……
大周学堂在准备着，而另外一边，大周的朝堂却是热闹起来。
柴荣在腊月突然测试百官，接着小年血溅宣德门，然后李谷主持清丈田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一拳都结结实实落在了士林，落在了文臣身上！
坦白讲，郭威在日，对文官是纵容的，他真正打击的是武将，王峻，王殷，郭崇这些拥有强大号召力的老将，才是郭威要剪除的对象。
至于朝中的文臣，不但被重用，还被安排为托孤重臣。
可柴荣继位之后，风格明显变了，他要防止武人作乱，却也要提升武人地位，所以准许年轻有功的武夫做小吏，把战争的果实分享给武人。
他要重用文臣，却也要整顿文臣，不准他们侵夺权力，残害百姓，破坏国家的根基。
显然，柴荣比起郭威，更加雄才大略，魄力十足，手段厉害！
从清理黄河沿岸的庄园，到执行清丈田亩，皇帝的连环重拳，让文官们晕头转向，找不着东西南北。
终于，借着过年的时候，文官们开始反思，开始调整策略。
有一种说法，在文官中间蔓延，既然天子视我等为无物，那不如就舍天子而去……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水清濯缨，水浊濯足。
我们没法辅佐江山社稷，就退归故园，做一个陶渊明，乐得逍遥自在，读书耕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受田园之乐，呼朋引伴，游山玩水，岂不美哉！
所谓文人，哪个不想当官。
就连陶渊明也是不为五斗米折腰，可若是朝廷给他一石，十石，一百石……瞧着吧，他的腰保证比任何人都弯得更深！
这些文官并不是真想隐退，他们是琢磨着，柴荣一口气罢免了一百多人，很多衙门只剩下一两个主事的官员。
如果他们甩手离开了，衙门就垮了。
没人干活了，光剩下一个天子，任凭你有多大的本事，没人给你做事了，你还能怎么办？到头来，还是要向文人低头，不然，你还靠着一群武夫治国啊？这不是笑话吗！
有了这个念头，过年的这几天，就陆续有人上书请辞……理由也是五花八门，有人说是得了重病，不能理事，有人是父母年迈，无人奉养，有人则是自觉才疏学浅，不堪重任，祈求回家读书，等学问够了，再出来效忠陛下……总而言之，是要请辞。
短短的几天内，就有三十多人翘班，加上之前的一百多人，在京官吏，一下子少了一百五十人！
眼下可不是官爵烂大街的宋朝，一个职位有好多人担着，现在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柴荣罢黜的一百人，其中以中下级官吏，还有翰林院，国子监这种清水衙门居多，而辞职的人，有枢密院的，有中书门下两省的，有御史台的，有三司的，还有大理寺，鸿胪寺的……全都是实权衙门！
他们走了，大周几乎垮了一半！
“真是想不到啊！我大周的文臣，居然这么有自知之明了！难得，难得啊！”柴荣气得脸都黑了。
首相王溥，还有几位相公，战战兢兢，“陛下，老臣觉得，似乎不宜操之过急啊！”
“哈哈哈，那你让朕怎么办？是下罪己诏，挽回人心吗？”柴荣眼睛冒火，猛地站起，“告诉你们，朕绝不受人胁迫，谁也不行！”

第472章 赵匡胤的发明
柴荣虽然承袭郭威的江山，但人家可不是坐享其成的二世祖，他在很早的时候，就随着郭威征战，立下了大功不说，又执掌最精锐的牙内军，堪称郭威的左膀右臂。
正因为如此，哪怕郭威的亲子幸存，也没法撼动柴荣的储君之位。
他的情况大约可以和李世民相比，而柴荣又心高志大，断然不会轻易低头的。
文官们玩集体辞职，已经触碰到了皇帝的逆鳞。
得罪了真龙天子，还能有好下场吗？
这几位宰相也真是为难，他们生怕柴荣一怒之下，降旨把所有人都给宰了，等于天子和士林彻底翻脸，再也没法挽回了。
他们最恨的就是鼓动辞官要挟的那帮人，你们也不衡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吗？在行动之前，好歹知会我们一声，让我们拿个主意，你们这么干，把百官之师，置于何地？
政事堂诸公生气，而那帮文官也有想法。
别的不说，就是在宣德门外，李谷下令绣衣使者打人，其余几个人都是眼睁睁看着，算你们同党一点不为过！
几位相公，已经沦为天子的走狗，根本不配统领百官，要是听你们的，我们就是傻帽！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跟天子掰掰手腕！
所有人都走了，朝廷塌了一半，各种政务没法推行，旨意也无人执行，天下一片大乱，到时候，看你皇帝陛下认不认输？
想改千年的规矩，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古以来，都是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想拿走我们的特权，我们就废了你的江山！看看谁先承受不住？
他们已经盘算好了，这次一定要逼着柴荣下罪己诏，废绣衣使者，停止清丈田亩……唯有把这几样对付士人的法令停下来，我们才会回朝，不然……呵呵，光靠一条龙，撑不起大周的天！
文官们虽然甩开了政事堂，没有人居中指挥，但是他们彼此之间，还有种种联系，互相通气……这就像打仗一样，有人冲在前面，吸引火力，有人在后面支援，还有人穿针引线，拉拢盟友。
总而言之，大家伙各就其位，各司其职，摆明了要来一场屠龙大戏！
王溥身为首相，肩上的担子最重，处境也最为艰难，他受郭威的托孤，实在是不忍心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扑通！
王溥双膝跪倒，“启奏陛下，老臣有肺腑之诚，要泣血上奏！”
柴荣黑着脸道：“讲！”
“陛下，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一次罢黜那么多人，难免有人心寒，想要求去……这些人不能体谅天子苦心，固然可恶，但凡事过犹不及，刚而易断。一味施压，未必是妙策。”王溥注意着柴荣的表情，发现皇帝没有什么变化，他似乎得到了鼓励，继续道：“如今政事堂，枢密院，御史台，还有各部，各院，都出现了大批的空缺，地方人也有人陆续辞官，尤其是河北等地，情况更加严重，好些州府郡县，都没了主官。刚刚赵普赵大人已经送来了急报，希望朝廷能指派些干吏下去，不然河北的清丈田亩就推不下去了。可眼下朝廷，又上哪儿去找人？就算那些在职的官吏，也都未免心惊肉跳，敷衍了事，只怕再也没人肯安心……”
王溥还没继续说下去，柴荣突然飞起一脚，把龙书案都给踢到了，上面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大堆的奏疏，全都落在了地上。
其他几位宰相一见，吓得纷纷跪倒，一起请罪。
柴荣冷笑了两声，“朕总算是听明白了，那些辞官的，不过是急先锋，真正要命的还在后面。哪怕他们还在位置上，也不肯真心做事，全都敷衍搪塞……你们几位，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全天下人，都想看朕的笑话？”
王溥吓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他颤颤哆嗦，把乌纱帽摘下来，放在身边。
“陛下，老臣受皇恩厚矣，只想一心效忠陛下，天日可鉴！方才所言，也是老臣忧心之处，陛下若是觉得老臣所言不合适，就请陛下降旨，斩了老臣吧！”
王溥说完，老泪横流，匍匐在地。
虽然柴荣盛怒，但是他还没有气昏头，王溥还算是老实人，而且他也的确提醒了自己，可谓是用心良苦。
沉吟半晌，柴荣走到了王溥身边，将乌纱帽捧起，重新戴在了王溥的头上。
“王相公，先帝信任你，朕也信任你。”柴荣一字一顿道：“眼下这个局面，正应该君臣同心同德，才能闯过去，你觉得呢？”
王溥连连磕头，“陛下，老臣这就住在政事堂值房，下面人走了，老臣亲自撰写命令，亲自送达，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政务无法落实！”
首相表态了，魏仁浦，薛居正，李谷几个人纷纷拍着胸膛，都说跟陛下站在一起，共度难关。
他们的表态，柴荣最多是略感安慰。
柴荣也清楚，别看现在说得多好听，假如自己稳不住大局，处处露出疲态，这几位相公，没准就跟在野的士人遥相呼应，一起兴风作浪。
说到底，他们还不是真正能信任的人！
从汉唐以来，士林文官，就渐渐成长为一个有完整人格的群体，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理念，不管在朝在野，他们都会互相照顾，结成一片。
这一点，和太监，外戚，甚至武夫，全然不同。他们不追逐皇位，但是也不完全看皇帝脸色。
所谓君王与士大夫公天下，就是一种合作的观点，而并非主从依附！
身为一个天子，不能以个人感情的亲疏，决定相信谁，不相信谁，而是要看理念利益，谁彻底站在皇帝一边，谁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在这一点上，几位相公通通都要排在叶华的后面。
所以不出意外，叶华被叫到了金殿上。
“朕刚刚去了大周学堂，一场测试下来，朕发现大周学堂，人才济济，非比寻常，尤其是算学功力，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朕想着，要用大周学堂的生员，去落实清丈田亩。只是没想到，朝廷又闹出了缺官的事情，这些学生恐怕要扛起更重的担子了。”
叶华当然明白柴荣的意思，让学生们去负责清丈田亩，这点没什么问题，他们算学基础不差，完全站在了当世的顶端，只要好好培训一段时间，绝对能够胜任。
叶华办学堂，也是为了培养有用的人才，这么好的历练机会，岂能错过！
只不过听柴荣的意思，似乎还要让学生们去当官，填补空缺的位置，这一点叶华就不能同意了。
“启奏陛下，学生们到底年轻，少不更事。如果骤然提拔到高位，臣恐怕揠苗助长，反为不妙！”
柴荣沉吟道：“叶卿所言是理，可眼下呢？那么多空下来的位置，不让他们填补，总不能去军中抓人吧？难不成，你让朕向不忠不义的文人低头？”
皇帝的怒火高涨，什么话都说出来了，那几位相公老脸通红，仿佛被扇了十几个嘴巴子，有苦自知！
比起向士人低头和使用武夫，重走老路，启用学生，似乎看起来，还不是那么糟糕……柴荣已经是三害相权取其轻了。
面对这么个局面，谁还能有更好的法子？
叶华笑道：“陛下，臣以为还有一些人能用，可用。”
“谁？”
“就是衙门里经年的老吏，他们熟悉政务，经验丰富，陛下只要把他们提拔起来，就足以保证衙门的正常运作，不用担心缺官了！”
“不可！”
还没等柴荣说话，王溥就急忙站了出来，这要是不阻止，整个朝堂的规矩就彻底没了！
“冠军侯，此议万万不可行！”
“为何？”
王溥深吸口气，“冠军侯，你所言的老吏的确存在，只是这些人并非科甲正途，而且其中良莠不齐，鱼目混珠，品行操守不端者，比比皆是。若是把他们提拔起来，科举还要不要？这些人贪赃枉法，败坏朝廷纲纪，又该如何惩处？自从先帝在日，就格外重视吏治，如果放任这群老吏为官，我担心大周吏治崩坏，就在眼前啊！”
王溥说着，转向柴荣，痛心疾首道：“陛下，冠军侯虽然屡有奇思妙想，但是此议是绝不可行的！请陛下明察！”
柴荣哼了一声，“朕若是不用这些人，还能用谁？王相公可有主意？”
王溥的脖子都涨红了，他要是有主意，还轮得到叶华出点子吗！
“陛下，王相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可臣觉得，合用则用，不合用则弃，也没什么难度！”
王溥被弄得都要哭了，“冠军侯，朝廷官爵名器，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那样一来，会让朝廷威严荡然无存，规矩全都败坏的！”
“哈哈哈，王相公，我觉得倒不至于。”叶华笑道：“可以把官职拆开，官只用作定品秩、俸禄、章服和序迁的根据，而真正的去做事的，是差遣，可以带有判、知、权、直、试、管勾、提举、提点、签书、监等字，以示区别。”叶华冲着柴荣微微一笑，“陛下，比如三司的判官缺人了，可以从其他衙门借调。假使某人合适，陛下可以让他权判三司，做得好了，继续使用，做得不好，随时让他回归原职，出了差错，就按律追究罪责。”

第473章 新法的受益者
从金殿下来，王溥就像疯了似的，拦在叶华的面前，恨不得把他给撕碎，吞了！
当然气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王溥也真有些钦佩叶华了。
都没有路了，他愣是给走出了一条！
把官职分开，用一堆临时官，绕开历代的规矩，真有你的！
王溥倒是不清楚，这一招不是叶华的原创，而是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后搞出来的，叶华只是抄袭了赵匡胤在未来的创举！虽说抄别人的东西，会有些内疚，但是叶华可不会觉得他欠赵大什么，毕竟这些年赵大在他这里骗吃骗喝，捞了多少好处，借用你的办法，是我瞧得起你！
叶华用的心安理得。
王溥不知道这些，但是他也能很轻松分析出这个办法的弊病……“姓叶的，你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知不知道，把官职分开，用所谓差遣确定职权，会弄得天下大乱！”
站在叶华身后的魏仁浦也闷声道：“你的法子看似没有改变朝廷的规矩，实则却是架空百官……周公制礼，设置百官，是有良苦用心的！历代沿袭，不断损益改变，才有今天的官制！百官各司其职，尽忠职守，则天下大治！冠军侯却以差遣的名义，将原本井然有序的官场弄得一团糟，这个法子遗祸无穷，害人不浅！”
老魏和王溥对着叶华狂喷口水。
其实叶华比他们俩还清楚，赵大发明的这套方法实在是弊端一大堆。因为官职拆开，就使得全天下的官员，都是临时工，随时会被调到别的位置，造成人心不安……而且因为是临时职务，就会出现叠床架屋，一个位置好几个人的状况，官僚体系膨胀，人浮于事，龙多不治水，造成冗官，浪费财政，行政效率低下……甚至大宋朝就是被这套庞大复杂的官职给压垮的！
不过，这套办法虽然有许许多多的弊病，但是却有一条无法抹杀的好处！
那就是将人事大权，牢牢操之于皇帝手中。
其余臣子，谁也别想干涉！
皇帝想用谁就用谁，想提拔谁就提拔谁，想换掉谁就换掉谁，连理由都不用找！堂堂大老板，还不能开除一个临时工吗！
弊端可以弥补，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把这套办法全面废除，但是在当下，这个精髓比什么都重要……眼下是天子和士绅集团较量的最关键时刻。
双方手段齐出，杀得刺刀见红。
身为天子，必须打破常规，增加手里的权力，唯有从各个方面，提拔人才，杂而用之，才能跟延续千年的士绅集团较量。
不然呢？
难道百官弃职，天子就要下罪己诏认输？
别说柴荣不答应，叶华也不会同意的。
“诸位相公，你们可是说了，要跟天子同进退，现在天子已经采纳了我的谏言，你们若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进谏，也可以辞官……反正跟我说不着，回见！”
叶华说完，扬长而去。
他要赶快回府，去盘点家底儿，说起来，叶华手上可用的人才绝对不少，大周学堂就不要说了，他还有工厂作坊，还有那么多的大匠。
能管工厂的就能管一些衙门事务，能做大匠的，就能负责盐茶铜铁，瓷器棉纱……什么是国家？不就是一个放大的企业吗？用管理企业的逻辑去治国，虽然会出些纰漏，但也不会差太多，至少比一肚子孔孟之道的文人要强的。
叶华做事，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他很清楚，没有私心，没有私利，就做不成事！
身为一群人的领袖，不给他们争取利益，不让他们看到好处，底下的人怎么会傻乎乎跟着你跑。
这些年，叶华身边的有文化的年轻军官，有管理经验的人才，可是聚集了一大堆，现在各个衙门都有空位置，正好把他们塞进去。
说起来还要谢谢那帮文官，要不是你们以辞官胁迫皇帝，老子还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呢！
叶华也不是一味护短的人，他会把手下送上位置，能不能干得好，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假如没有出息，贪赃枉法，不用别人动手，叶华第一个不会饶了他们！
……
“我们上当了！”
魏仁浦如是说道，几位相公在政事堂的值房，面面相觑，老魏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想想，当下朝廷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清丈田亩！要清丈田亩，就要有足够的算学人才……所谓算学人才，除了大周学堂的学生，还有谁？是不是冠军坊的那些账房先生？”
经过老魏的提醒，其他人也醒悟过来。
李谷感叹道：“我早些时候去过冠军坊，你们不知道，那里面的管理格外严格。他们每个月结算，每一项工程进度都要跟进，我就亲眼看到，几十个账房在一起争吵，争得脖子粗脸红，最后算下来，只差了两三贯钱而已！老夫笑话他们太斤斤计较，你们猜怎么样？这帮人不以为然，他们说偌大的作坊，若是不注意这些细节，累积起来，就能毁了作坊！静下心来琢磨一下，他们的要求可比三司严厉多了，若是三司能做到他们的程度，每年至少能节约百万贯！”
“这就是了！”
魏仁浦一拍大腿，“李相公，你想想，假如陛下弄几个冠军坊的账房，进入三司，结果会怎么样？”
“啊！”
李谷惊呼一声，“怎么会，魏相公，他们可不是官员啊！”
“何其愚蠢！”魏仁浦不屑道：“冠军坊的大匠，账房，他们都参与了军械生产，严格说起来，都是大周的功臣……陛下只要开恩，给他们一个从九品的迪功郎、登仕郎就算有了官身！”
“接下来就能以判、知、权、直、试、管勾、提举、提点、签书等等名义，安插到各个衙门？”李谷惊得老脸煞白，“这，这还有半点规矩吗？”
“规矩？早就荡然无存了！”
魏仁浦自嘲一笑，“不说别人，就拿咱们来说，能留在政事堂，是因为你我的资历够，可假如陛下以类似的名义，将一些年轻的臣子，塞进政事堂，你我又该如何？”
“啊！”
这一回就连薛居正都惊呼出来，对啊，柴荣更信任的是赵普、王朴，还包括刚刚当上翰林学士的李肆。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些人想要宣麻拜相，没有十年的积累，是绝对行不通的。
可假如按照现在的办法，随便给他们个职位，然后打着差遣的名义，塞进政事堂，那也说得过去啊！
“哎呦！”
四位相公，简直叫苦不迭，这个法也太坑人了！
李谷就忍不住埋怨，“魏相公，当时叶华提出来的时候，你就该劝谏陛下，不能答应啊！”
老魏翻了翻白眼，很是不屑，“我劝谏陛下？我还没活得不耐烦呢！你没瞧见，叶华说出来的时候，圣人那叫一个龙心大悦，正中下怀？我估摸着，没准他们君臣早就通气了，这是蓄谋已久的！”
魏仁浦深深吸口气，“老夫是没有办法了，我身心俱疲，要先回去休息，就劳烦你们顶着了。”
魏仁浦是次相，中书门下的大印在王溥手里，三司的大印在李谷手里，枢密院的印在薛居正手里……那三位想走也走不了，也就是这时候，魏仁浦稍微觉得当副手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扛责任！
显然，一切都乱了。
接下来会演变到什么地步，魏仁浦也没有谱儿。
柴荣和叶华这对君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胆子大，一个主意多！
所作所为，全都是出人意表，匪夷所思。
不过要说他们会失败，老魏也不敢下断言，毕竟好些年了，叶华总是神出鬼没，暗中弄成了许多事情。
只怕就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虽然自己依旧不看好他们，依旧觉得输多胜少，但是不到最后时刻，永远都猜不出叶华还有多少手段……在这个混沌不明的时候，究竟该怎么办啊？
足智多谋的魏仁浦，在这一刻也没注意了。
由于心中烦闷，魏仁浦回府之后，没回书房，而是去了后花园。
在经过厨房的时候，就听有丫鬟询问今晚吃什么。就听厨房的师傅嚷嚷着，“唉！夫人养的那只狸猫不知道怎么跑进了厨房，追着抓鸡，吓得好几只鸡乱跑，有一只就掉进了锅里，让热水给烫死了。本来还想养些时候，留着相爷做寿的时候用，没法子了，今晚吃鸡！”
魏仁浦听在耳朵里，心情不好，自然老脸就黑了。
早就说了，不要养猫养狗的，瞧瞧吧，搅得家宅不宁！
老魏不停摇头，突然，他眼前一亮，鸡掉进了锅里，烫伤了，就被吃了，假如是人呢？魏仁浦突然有了主意，也不去花园，急忙返回书房，让管家给弄一盆热水来。
没法子了，老夫只能自残了，先瞧瞧风向再说！
这边把热水准备好了，魏仁浦就要烫脚，正在这时候，儿子魏咸美兴匆匆跑了进来，脸上笑得跟花似的。
“爹，刚刚朝廷下了命令，让孩儿权知度支郎中事，孩儿特来向父亲请教！”魏咸美小脸红扑扑的，元气满满，老魏也愣住了，怎么他们家成了获益者了？

第474章
按照原来的设想魏咸美要参加二月份的春闱，接着是殿试，等拿到了功名，等着朝廷安排职位，或是进入翰林院，或是外放知县，就算正式成为大周的官吏了。
如果政绩不差，再有人提拔，几年之后，就能回京，再熬些年头资历，迈入高级官员的行列，甚至宣麻拜相，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最正统文官的道路，也是魏仁浦设计了许久的。
奈何老魏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情况竟然出了变化。
那么多官员辞职，弄得朝廷无人，魏咸美还没等考试，就捞到了一个权知度支郎中的位置。
所谓度支部，是在三司下面。三司是度支、盐铁和户部的合称，度支掌财政统计和支调，说白了，就是管理大周的钱袋子。
别看是个郎中，官小权大，就算其他各部院的主官，封疆大吏，甚至领兵的大将，见了都要客客气气，每到年节，各种礼物，冰敬、炭敬短不了的……没法子，人家有权啊，古今中外，哪个掌钱的衙门不牛气冲天？
就算皇帝批了，三司使点头了，又能怎么样？如果负责具体事务的郎中，想卡你，保证能让你三个月不上不下，领不到一文钱，还找不出差错！
所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他们。
宁可得罪阎王，别得罪小鬼，度支郎中，就是这么牛的位置！
哪怕前面有个权知二字，那也是等闲得罪不起的。
老魏身为宰相，就算一心栽培儿子，也没有胆子把魏咸美安排到度支部，光是口水就能把他给淹了。
可谁能想到，不用他费半点力气，有人已经帮忙安排好了。
魏仁浦眼珠乱转，长叹一声，明白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准又是那对君臣玩出的把戏。
这法子不算高明，已经在李谷身上用了一次了，把李谷愣是逼着，充当起变法的急先锋，现在又要在自己身上重演了！
你不是不支持新法吗？
那好，就让你的儿子成为新法的受益者，就看看你老家伙，愿不愿意为儿子拼命？
法子很简单明白！
但真是直戳要害！
老魏沉吟了许久，突然抬起头，凝重道：“吾儿，爹不许你当这个郎中！”
“为，为什么？”魏咸美满心喜悦来找他爹求教，哪知道老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滋味不好受啊！
魏仁浦叹口气，“孩子，别的事情为父就不说了，这度支郎中，管着财税支出，官小权大，关乎各方利益，爹怕你做不好，会把自己陷进去的！”
魏咸美并不服气，“爹，按理说，孩儿该听爹的话，可爹说孩儿做不好，孩儿就想为自己说两句。孩儿虽然没有管过太多的地方，但是孩儿在幽州，也负责一个县……而且因为有战事的关系，什么跨区征调民夫，运送军粮，抢修道路，甚至分配奴隶，这些事情孩儿都一清二楚。在闲暇的时候，孩儿还研究各种邸报，朝廷为了光复幽州，几千万贯砸进去，十几万人马，百万民夫，如此规模，孩儿都有参与，虽然没有主其事，但该怎么做，孩儿心里是有数的。当然，京城的事情更加复杂，所以孩儿才来求教老爹，希望父亲能够指点。”
魏咸美仰起头，发自肺腑道：“爹，孩儿不敢说一定能干得好，可孩儿想试试……孩儿扪心自问，我比那些只知道道德文章的穷酸儒者强多了！”
儿子的一番话，说得魏仁浦很不是滋味。
是啊，孩子年纪轻轻，就跑去幽州，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历练……现在有了好位置，却不让他一展才华，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可是你要想当这个官，爹就要上叶华的贼船。
那小子的心有多黑，为父是早就领教过了！
更何况这是皇帝和士人的决战，就算宰相一级的高官，也不过是大点的蝼蚁罢了，说变成灰就变成灰，都不会有半点响动。
你爹这辈子，就赌了一次，帮着先帝打进开封，开创大周基业……你爹年纪大了，不想赌了！
“唉！”魏仁浦长叹一声，“吾儿，眼下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何必要蹚浑水呢？”
魏咸美越发不明白老爹是怎么想的！
“爹，那些士人不自量力，胁迫君父，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这是什么时候？哪里还有千年的世家？就算想延续几代兴旺，都难以做到。爹爹贵为宰相，孩儿若是不努力进取，被同辈压住，咱们魏家往后就没什么希望了！”魏咸美委屈巴巴道：“这次被提拔的可不只是孩儿一个，还有李吉，还有冯平，冯吉，就连姓薛的都被破格重用，爹爹就忍心看着孩儿被他们甩到后面？”
魏咸美还要往下说，魏仁浦气得眉头倒竖，怒道：“不要讲了，你方才所言，正好说明圣人和叶华已经是山穷水尽，把什么人都派出来了！他们能扛得起来还好，扛不起来，这大周江山就要彻底乱了！没有看明白情况之前，为父不许你参与其中！不行，就是不行！”
老魏拿出了宰相的霸气，父亲的尊严，厉声吩咐，“来人，把他送到书房，看管起来，在会试之前，不许他出门半步，给我好好读书！”
魏咸美都傻了，他在心里大叫：“爹啊爹啊，你真糊涂啊！这么好的机会，求都求不来，难道要让那些落在孩儿身后的人一个个超过去，以后孩儿还要看他们的脸色吗？”
老魏可不管儿子的意思，直接让家丁抓起魏咸美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魏咸美气得一甩胳膊，冲着老爹狠狠跺了一脚，就往外面走。
哪知道他刚打开门，就发现李氏夫人，黑着脸站在门口，她一伸手，拉住了儿子，冲着家丁怒道：“滚！”
家丁还没见夫人这么愤怒过，吓得连滚带爬，全都跑了。
魏仁浦瞪圆了眼睛，“你，你来干什么？”
李氏两步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扯开儿子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没等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咱儿子容易吗？他有今天，是拿命换来的！你老东西，光想着自己，你都当了宰相了，还能当皇帝不成？”
魏仁浦吓得慌忙伸手，去捂夫人的嘴，骂道：“你疯了，什么话都敢说！”
夫人猛地一推他的胳膊，“我没疯，疯的人是你！你是不是还打算跟那帮文官世家搅在一起，要跟天子斗？”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别装糊涂！”李氏揪着魏仁浦的衣领，怒气冲冲道：“相爷啊，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在这时候犯糊涂啊！人能跟老天斗吗？”
就这一句话，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魏仁浦的心头！
天子和士林，斗了千百年，皇帝强势，就压制文官，皇帝懦弱，文官就能为所欲为，总而言之，双方是此消彼长，这是自古以来的大势……只不过这个大势，跟他魏仁浦没什么关系。
因为不管最后胜负如何，对他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天子提拔魏咸美，就是给自己一个信号。
你魏仁浦站在哪一边？
是跟着士人一起跑，还是效忠朕？
替皇帝办事，好处摆在面前，儿子立刻就能坐上别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位置……如果不听话，就凭着皇帝和叶华的手段，让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魏家也会跟着受牵连的！
“唉，你们这是逼着我身败名裂啊！”
李氏才不管那些，“我儿凭着本事做官，不贪不占，清正廉洁，对得起良心！还怕什么风言风语？相爷，你要是真的不答应，我就带着儿子去，去叶府！”
“你去叶府干什么？”
“我去求叶老封君，让咱儿子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省得砍头的时候受牵连！”
“你！”魏仁浦都气炸了，跟婆娘是真的讲不出道理！
“罢，罢，罢！老夫算是被你们坑死了！”
魏仁浦默然不语，见他认输了，李氏大喜，连忙给魏咸美一个眼色，魏咸美多机灵啊，他见地上有木盆，里面的水都凉了，他连忙把水倒了，吩咐管家，再给弄点热水来。
“爹，孩儿给你老洗洗脚！”
魏仁浦还能说什么，别管多大的人物，能真的跟老婆孩子翻脸吗？
儿子给他脱了靴子，去了袜子，说起来，这还是魏咸美第一次给他爹洗脚，光顾着高兴，居然忘了试试水温。
偏巧之前老魏告诉管家，要越热越好。
管家琢磨着，第一次送去的被倒了，估计是嫌不够热，这次一定要够劲儿……更凑巧的是魏仁浦的书房有好几个火盆，屋里的温度很高，加上一家三口若有所思，也就忽略了水温，都以为管家会调好……
“啊！”
杀猪般的惨叫，从魏家传了出来！
到了第二天，魏仁浦早早就去了政事堂，人还没下来，先顺下一副拐杖。魏相公穿着一双软底鞋，拄着双拐，艰难往政事堂里面走。
偏巧，叶华要来政事堂商议事情，正好看到了艰难前行的魏仁浦。
“我说魏相公，你可真忠于职守啊，受了伤都来？”
魏仁浦勉强挺直腰板，瞧了瞧叶华，嘴角的肉都在抽搐！
他绷着老脸，闷声道：“老夫忠心耿耿，何惧一点小伤！”

第475章 竭尽所能的宰相们
叶华很好奇魏仁浦的脚伤，他凑到老魏的身边，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魏相公，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又对先帝忠心耿耿，这是咱们合作的基础！”
魏仁浦拿大眼皮夹了他一下，气哼哼道：“老夫对当今圣上，一样忠心，我倒是要奉劝你冠军侯一句，别想趁机安插私人，把朝廷公器私用，有老夫在，你别想得逞！”
魏相公为了增加语气的力度，还挥了挥手臂，可惜的是他忘了自己拄着拐杖，很不幸，一根拐杖落地，魏仁浦下意识弯腰去捡，脚心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堂堂一国次相闷哼了一声，瞬间就往下倒。
幸好叶华手疾眼快，他是挺想看魏仁浦摔跤的，奈何地上都是邦硬的砖头，万一把他摔残了，没法理事，就糟糕了。
可就算有叶华帮忙，魏相公两根拐杖都丢在了地上，身体摇摇摆摆，额头冷汗直流，疼得龇牙咧嘴。
这副惨相，也是够可以的。
叶华多坏啊，他觉得自己欣赏还不够，扶住老魏之后，连忙招呼两边的侍卫，“都过来，替魏相公捡拐杖，我撒不开手！”
他这么一嚷嚷，远远近近，跑来好几十人。
大家伙瞧着魏仁浦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平素魏相公最重宰相体面，身上的衣服，连褶都不能有，今天却是这副狼狈样子，实在是好笑。
魏仁浦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
“都滚去当值，看什么热闹！”
魏相公都黑脸了，快跑吧！
他们扭头又都跑了，把老魏气得哆嗦了，拐杖，拐杖啊！
这时候就见叶华用脚尖一提，就把一根拐杖带起，然后又用另一只脚勾了一下，另外一根也拿了起来！
“魏相公，拿好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快走吧，还有要事商量呢！”
老魏拿着两根拐杖，瞪了半天眼睛，他真想狠狠抽叶华两下子，兔崽子你能拿起来，还找什么人啊！
魏仁浦酝酿了半天，没敢打下去，别说受伤了，就算好模好样，他也不是叶华的对手。
唉！
这人要倒霉，喝口水都塞牙。
老魏好容易进了政事堂，李谷看到他这副样子，立刻大呼小叫，凑过来，那叫一个关心啊！甚至不在乎老魏的脚臭，伸手把腿给抱住了，亲自检查伤势。
“我说魏兄，你可真行啊，昨天提前回家，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你要装病是吧？真有你的！”
李谷说着，伸手朝魏仁浦的脚就抓了一下，笑嘻嘻道：“装得还挺像！”
他一抬头，发现魏仁浦的老脸都绿了，左手的拐杖都举起来了！
“李谷，你欠揍是不！”
李相公被吓得赶快退到安全的地方，嘴上还不依不饶，“我这是关心你的伤势，同僚之间，至于黑口黑脸的吗？”
这俩人斗鸡似的，首相王溥看不下去了。
“行了，还是商量下正事吧！”
王溥咳嗽了两声，大家终于都回到了位置，叶华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来，听着几个人的谈话。
王溥首先道：“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年前被罢黜的官员，又陆续有四十人辞官，京城的政务，荒废了一小半啊！”
有人要问，才走这么几个人，政务就废了，大周朝廷也未免太脆弱了吧？
首先大周的官远远不如宋朝，甚至比不上唐朝，在京的实职官员还不到一千人，扣掉一半武将，再扣掉一些清贵衙门，真正做事的也就三百人左右，之前罢黜的一百人之中，有不少是各衙门的中下层官员，再加上这四十人，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其中也有许多人消极怠工，虚应故事。
这也就是柴荣够顽强，能压得住几位宰相，若是连政事堂也旷工的话，朝廷可真就垮了。
“魏相公，你的伤没事吧？”王溥关切道。
魏仁浦咬着牙，“这个关头，别说一点伤，就算两条腿断了也要撑住！我们深受大周两代洪恩，忠君报国，鞠躬尽瘁，谁敢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老魏慷慨激昂的表态，不管怎么说，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王溥顺着说下去，“陛下昨日任命了十几个官员，仆这里也拟定了一份名单，有三十多人，其中有各衙门的老吏，有国子监的生员，还有几个恩荫入仕的官员子弟。他们马上就能填补空位，李相公，薛相公，魏相公腿脚就方便，就暂时留在政事堂，你们两位，除了要处置手边的事情，还要去告诉下面的人，让他们尽心尽力，不要因为朝局纷扰，就乱了方寸……这大周，乱不了！”
李谷和薛居正一起点头，“我们明白。”
王溥又道：“总体来说，京城还维持得住，仆现在最担心的倒是地方上，毕竟京里有这么多衙门，还有这么多当官的可以用，地方上，一府一县，不过三个正式的官员，如果知府或者知县辞官，立刻就垮了……还有清丈田亩的事情要做，赵普已经给政事堂送了三份急报，要求我们派人过去帮忙，你们大家议一议，这事情要怎么办？”
他刚说完，魏仁浦咳嗽两声，“诸公，事情闹到今天的地步，不妨直说，就是因为清丈田亩，伤害了太多人的利益，好些官员的家族受到了冲击，他们才以辞官相要挟！”
叶华眉头一挑，狭长的眸子闪烁寒光，他幽幽道：“魏相公，你的意思，莫非是要停下来清丈田亩？”
“错！”
魏仁浦断然道：“老夫的意思恰恰是要尽快推行清丈田亩，把生米煮成熟饭！”老魏轻笑道：“老百姓常说，打蛇七寸，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惜辞官，也要阻止清丈？就因为清丈田亩，碰到了他们的软肋，戳到了命根子！这是千年痼疾，唯有一往无前，快刀斩乱麻。等到一切都做成了，形成定例，那些人反对也没用！”
魏仁浦把一根拐杖放在腋下，斜靠着，用一个很安逸的姿势冷笑道：“自古以来，不喜欢当官的文人，寥寥无几！等到大局已定，老夫敢说，那些辞官归隐的人，又会巴巴跑来求官，那时候就要看我们的心情了！”
“总而言之，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咬牙撑过去，尽快把清丈田亩做好，我大周就能凤凰涅槃，焕然一新！”
老魏这一番话，那是充分显示了身为郭威谋主的见识风采……叶华听着，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枉费自己在魏咸美的身上，下那么多功夫。
那小子是块材料，通过他，把你老魏绑上战车，就更是一招妙棋！
叶华现在是信心十足，只要政事堂的几位不生事，其他人怎么搅动风雨都没用，一来是权力太小，二来是格局不够，看起来京城是真的问题不大了。
魏仁浦说完之后，瞧了眼叶华，“冠军侯，天子把清丈田亩的希望，放在了大周学堂上，你有什么方略吗？”
叶华笑道：“清丈的事情，赵普能做。所缺的不过是人才而已。今年除夕，冠军坊的工匠们都没有休息，需要的皮尺连夜赶制，另外算盘、圆规、角尺，这些计算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差不多了。我想先从大周学堂抽调五十名学生，外加十名账房先生，以及五名教师，把这些人拨给赵普，帮着他落实清丈，争取在今年春耕之前，务必将河北的清丈田亩完成！”
“好！”
魏仁浦点头，“冠军侯的安排，果然妥当。不过老夫还要提醒你一句，清丈田亩，动了人家的命根子，光靠着师生还不行，要派人马下去，骠骑卫，绣衣使者，都要有人，还要告诉赵普，如果学生受到了袭击，有了死伤，就拿他问罪！”
叶华笑道：“还是魏相公想得周到，这些我都会安排，首批五十名，二月份，再安排一百人，另外还要抽调五十名账房，在军中，再抽调三百名有文化基础的士兵，让他们一起去。无论如何，要把河北清丈的事情做好，给天下做一个表率！”
他们说得来劲儿，李谷也不甘示弱，“这样，老夫去和窦家和李家借人，另外呢，我准备对调各县的小吏，让他们去陌生的地方，负责清丈事务……河北方面要在春耕之前完成，京畿也要在春耕之前完成！老夫愿意立军令状！”
对调吏员！
亏李谷想得出来！
连叶华都忍不住伸出大拇指，高！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爽朗欣慰的笑声，“哈哈哈，诸位爱卿如此尽职尽责，朕可以高枕无忧矣！”

第476章 学生凶猛
大军作战，最忌讳后方不稳，人心不安。
眼前的局面，比起真正的两军交锋还要凶险，而政事堂，作为朝廷中枢，上佐天子，下承百官，九州万方，亿兆黎民，担子非常重，又非常关键。
从王溥以下，诸位相公，不管因为任何原因，能死心塌地站在天子这边，柴荣就已经赢了一半。
“诸位爱卿，现在该商讨一下，要如何收拾残局了！”皇帝陛下如释重负道。
……
大周学堂，第一批五十名学生，整装待发。
绣衣使者那边，已经准备了车驾，还备了不少佣人，他们琢磨着，大周学堂的小祖宗们，应该跟太学一样，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读书的呆子。
可他们到了学堂，真是吓了一跳。
这五十名学生，穿着整齐的短打，背着行李，每个人带着一截竹筒装水，一个木碗吃饭，还有人携带着铁锅，腊肉，大米……甚至有人背着弓箭，带着短刀，渔网等狩猎用具。
哪里是学生啊，这要是发一身军装，岂不是成了士兵了！
难道大周学堂，培养的是丘八不成？
实在是新鲜！
更让他们意外的还在后面，一声令下，学生们居然就靠着双腿，背着那么重的行李，随着绣衣使者北上了。
李煜本来是骑在马上，见学生们用双腿走路，他也不好意思了，只能跳下来一起走。按理说他的年纪比学生们大，体力也应该更好。
可走了大半天，他是一点便宜没占到，相反，还气喘吁吁，十分狼狈。
李煜注意到，学生们是早有准备，他们都绑着裹腿，每十个人作为一组，分别在前面领队，那些炊具兵器，也是轮流拿着，每一个人都负担差不多，公平合理。
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一个学堂，居然堪比军营，真是有名堂啊！
身为南唐的皇族，李煜总还是有那么一丝丝野望的。
在他的仇人名当上，第一名永远都是他大哥李弘冀！
李煜很清楚自己和大哥的差距，纵观天下，能胜得过李弘冀的，只有叶华！李煜一直在偷偷观察叶华，学习他的种种作为。可每当李煜觉得已经得到了精髓，有了几分功力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片全新的天地，让他立刻变得渺小无比。
先是学习养马练兵，接着学习当绣衣使者，如何心狠手辣，如何明哲保身，等这些学完，脱胎换骨，叶华的学生又冒出来了。
李煜都快抓狂了，叶华啊，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有拿出来？莫非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他了？
大哥啊，难怪你会败在叶华的手里，一点都不冤！
李煜这一路上，思前想后，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淡定，可内心却是波涛汹涌，翻江倒海，他巴不得路程长一些，他好能多看看。
可军情如火，他们渡过黄河之后，赵普已经安排了士兵，迎接师生过去。
不过是年前年后，赵普就像老了十岁似的，胡子拉碴，十分憔悴疲惫。
清丈田亩，本就是得罪人的事情，他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可问题是，刚刚做了一半，不少地方官就跑了，他们辞官，没有人落实，清丈田亩的事情不得不暂停。
这一停可不打紧，原来失去土地的士绅怎么会甘心情愿，他们觉得朝廷不成了，立刻纠结打手，把已经分出去的土地，重新抢回来，还增加田租，补偿损失。
拿到了土地的百姓怎么甘心吐出去，而且地主们又增加田租，拿他们泄愤出气，老百姓一怒之下，就聚集在一起，拿起锄头木棒，跟地主的打手斗在一起。
整个河北大地，几乎每天都有械斗，每天都要死好几个人，甚至民风彪悍的地方，双方各自出动上千人，一场仗打下来，能死几十人，甚至上百人，比起真正的战斗也差不多了。
赵普是再有本事，也解决不了遍地的烽火，所幸赵匡胤驻守在幽州，幽州那边的清丈任务不重，赵普从赵匡胤那里，借来了一些人手，又调了一万精兵，总算是暂时安定了地方。
但是清丈一天不结束，河北就一天不能安宁。
过完年，眼看着春耕就到了，如果因为乱子，影响了耕种，进而弄得粮食不够，那可就惹了大祸了！
赵普能不着急吗！
初次担负重任的学生们，顿觉压力比泰山还大。
他们在邺城几乎没有停留，就被分派到各处，协助清丈工作。
作为这一次的头两名，张齐贤和范杲更是要比别人小心谨慎。
他们两个被分到了滑州，由于同时要顾及黄河堤防，把泄洪区留出来，他们决定亲自下去，走访各个乡村，了解一手情况……十天下来，两个人的靴子磨漏了，脚上全都是血泡，那个惨相就不用形容了。
不过张齐贤挺高兴的，“侯爷在教材里总算绝知此事要躬行，过去我还不以为然，这次真正在乡村走一走，真是获益匪浅。其实老百姓还是明白事理的，只是没人愿意跟他们讲解罢了。”
范杲道：“别高兴太早了，村民的要求我们弄清楚了，他们缺的田也都有数了。可下一步呢？那些世家大族，愿意让出土地吗？我看啊，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战！”
张齐贤道：“战就战，大不了调兵，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俩准备回城，仔细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正好路过一个村子。
在这个村子里，还有一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柳开！
作为考试的探花郎，柳开的年纪太小，梁周翰是不想放行的，奈何这小子软磨硬泡，梁周翰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不过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梁周翰知会了柳家，让他们派出人员，保护这位小少爷。柳开倒也没有拒绝，在一堆学生里，只有他是带着十个护卫，前呼后拥，来到河北的。
暗地里大家伙都在嘲笑，心说柳开这小子就是跑出来玩的，瞧见没有，就凭这副做派，那就是少爷羔子。
咱们没人家河东柳氏的威风，也就别羡慕了。
别人议论纷纷，而张齐贤和范杲还挺欣赏柳开的才智。
“来，咱们瞧瞧，这位柳少爷是怎么清丈田亩的。”
他们两个来了，碰到个柳家的家丁，一打听，柳开早上带着人出去了，要晚上才回来。这俩人想了想，不妨等等看，如果柳开遇到了麻烦，他们也能帮着排忧解难。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柳开终于回来了。
他听说两个同窗来看自己，立刻吩咐准备酒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来见张齐贤和范杲。
“怎么样？清丈田亩不容易吧？”张齐贤笑呵呵问道。
柳开傲然一笑，“也没什么难的，我打听清楚了，这里有一个恶霸，姓范，说起来还是范师兄的同宗！”
范杲板着脸道：“我在这里才没有亲戚，你胡说什么！”
柳开大笑，“既然不是范师兄的亲戚，那就好办了，我已经找到了他残害百姓，买卖女子的证据，准备请衙门出兵，把他给抓起来，下狱！”
张齐贤好奇道：“怎么，这个姓范的还买卖人口？”
“嗯，他设套害人，遇到有困难的百姓，他先低息借一笔钱，然后就按照驴打滚的算法逼债，借钱的还不上，他就抢人家的土地，房子，还把人家的妻子女儿卖掉抵债！”
张齐贤吸口气，“这不是吃人不吐骨头吗！如果坐实了，简直可杀不可留！”
他们说着话，家丁端上来一口锅，里面还煮着一块肥嫩的肉。张齐贤从小家贫，一次饿极了，他把邻近挂在外面的羊皮偷了来，切成小块，放到锅里炖了。
一锅羊皮，顶了三天饱饭。
张齐贤是真的饿了，他张牙舞爪，直接用刀子切，沾上蒜汁，十分可口。
“范师兄，你也吃啊！”
范杲点头，也略微尝了几块，他吃过很多种肉，唯独今天的肉，味道非常不一样。他想问柳开，又怕被笑话，故此只吃了几块，就放下了筷子。
倒是张齐贤，吃得非常痛快。
一夜无话，转过天，他们俩告辞，张齐贤就说道：“柳师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城调兵啊？”
柳开淡然拒绝，“不必了。”
“哦？你有办法对付那个姓范的？”
“哈哈哈，不但有，而且我已经把人抓了！”
“抓了，在哪儿？”张齐贤好奇道。
柳开突然眨眨眼，轻笑道：“两位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们昨天晚上不是见到了吗？还很爽口哩！”

第477章 又烧了一把火
张齐贤非常非常愤怒，他发誓要让姓柳的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范杲耸了耸肩，无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河东柳氏，是惹不起的。”他说着，还做出惋惜无奈之态，不停摇头。
张齐贤恶狠狠啐了一口，“千年豪门，我是惹不起，可你能惹得起啊！”
“我？”范杲指着自己的鼻子，夸张道：“我和你一样啊！怎么能和柳家相提并论？”
张齐贤的眼睛里突然闪过狡黠的光，他呵呵冷笑，“你的确跟我一样——除了有个宰相叔父！”
“什么？”
范杲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张齐贤冷笑了两声，“我说范师兄，我虽然出身寒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你也不能把我当成傻子吧？那个柳开虽然是豪门公子，心高气傲，但是对其他同窗还算客气，唯独跟你，总是黑口黑脸的，所为何来？”提到了柳开，张齐贤的胃里就不停翻腾，他强忍着要吐的冲动，继续道：“咱们学堂也有朝廷的邸报，我是每一期都没有落下，前年的时候，范相公考察百官，一口气罢黜了三个柳家的人，其中就有柳开的叔祖，我说的没错吧？”
范杲对这个呆呆的张齐贤有点刮目相看了，他居然能从蛛丝马迹，猜出自己是范质的侄子，真是不简单！
看起来这家伙的呆根本是装的！
“柳开厌恶我们范家是有的，不过却不是因为我叔父罢黜了几个柳家人。”
“那是为什么？”
“因为……唉，不说也罢了，总而言之，你记着，他们柳家的女人太霸道了，绝对招惹不得，如果娶了，那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范杲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恐怖的印象甩出去一般。见他这样，张齐贤倒是不解了，柳家的女人，难道就不是女人了？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是母老虎？能吃人？
范杲不想多谈了，“张师兄，你观察力不差，怎么昨天晚上，却糊涂了？”
“你别提了！”张齐贤张着嘴就要往外面吐，奈何肚子里空了，只吐出一点苦水，他摇着脑袋，无力道：“现在想想，柳家的男人也不是好惹的，柳开小小年纪，也太心狠手辣了！”
“哈哈哈！”
范杲笑道：“张师兄，你难道没注意？吃饭的时候，柳开的家丁把一张豹皮挂在了墙上？”
张齐贤摇头，他光顾着吃了，哪里注意到什么豹皮啊？
“怎么，咱们吃的是豹子肉？”
“嗯，我打听老百姓了，那个姓范的恶霸，除了放印子钱欺压百姓之外，就喜欢豢养猛兽，起初是养恶犬，后来不知从哪弄了来一只豹子，每逢逼债的时候，他就牵着豹子，带着爪牙，去堵老百姓的门，那些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村民，哪里受得了，还不是予取予求，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好啊！”
张齐贤气得一挥拳头，“那家伙果然该死！杀得太好了！”他又挠着头笑了，“这么说，柳开给咱们吃豹子肉，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坏透了……他怎么不早点说，我，我白吐了，那可肉啊，多，多浪费啊！”
张齐贤要抓狂了，他又想了想，忍不住道：“我说范师兄，你说那个豹子吃过人没有？”
“当然吃过！”范杲道：“很多还不上钱的百姓，就被豹子扑倒，当场咬伤、咬死，更有人看到豹子当场活吞人肉，正因为如此，柳开杀了恶霸，又把豹子给宰了，才引来百姓欢呼，大家把豹子给煮了，高兴了一个晚上……”范杲说不下去了，突然一扭头，他也吐了，奶奶的，还是恶心啊！
……
学生去了河北二十天，就有一份联名奏疏，摆在了柴荣的案头。
皇帝看过之后，急忙把几个重臣叫过来，让大家一起传阅，翰林学士李肆是最后一个看完的，他捅了捅身边的叶华，低声道：“师弟，这几个小崽子行啊，有些见识！”
叶华面上带笑，却还故作矜持，“也不能这么说，他们这一招，还是得罪人太多，未必能落实下去。”
李肆哼了一声，瞧你那副得意的样子，绝对正中下怀，落实不下去才有鬼呢！
瞧着吧！
原来这份奏疏是范杲、张齐贤和柳开三人联名送上来的。
在奏疏当中，他们以滑州为例，描述了地方的情况，其中的观点，让人耳目一新。在朝堂谈论事情的时候，很容易务虚，比如大家都喜欢说，士绅地主，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这话听起来很中庸，很理性，很公道。
但是三个年轻人就发出了质疑！
从安史之乱，一直到大周立国，前后二百年的时间，地方混乱不堪，大唐还在的时候，是世家豪门，疯狂兼并土地，为所欲为。
而自从黄巢屠杀世家，地方的情况又变了，梁晋争雄，沙陀、契丹接连为祸中原……在这种条件下，怎么会有安善良民的活路？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那些老实巴交，靠着努力干活，积累土地财富的士绅地主，都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豪强，是劣绅，他们不光是经营土地，还放高利贷，买卖人口，豢养打手，勾结官吏，甚至干脆坐地分赃，成了贼头儿！
虽然出现大范围的劣绅，跟环境因素有关系，并不一定是出于他们的内心想法。
但是就好像一颗果子，已经烂了一大半，不拿出壮士断腕，破釜沉舟的勇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们在奏疏当中，还尖锐指出，大周立国之初的授田令，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将这些人巧取豪夺的土地，变成了合理合法的财产。
借着几年的太平时光，他们迅速用手中的财富，买通官吏，在地方上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如果不施以霹雳手段，任由这些人胡来，太祖的授田令会被破坏殆尽，大周在农村的统治，也会全数让给这些人，变得不堪设想。
他们这份奏疏送来的可谓及时，就像是一块巨石，落在本就波涛汹涌的水面，立刻掀起更狂暴的巨浪！
尤其是柴荣，他可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奏疏的份量。
凡事都讲究师出有名，柴荣力推清丈田亩，是为了打击士绅，扩大财源……而士绅文官，则是打着破坏千年规矩，残害士人的旗号，反对朝廷的决策，双方为此斗得你死我活。
可如今呢，有三个年轻人跳出来，对所有人说，你们别吵了，什么士绅？你们根本是一群坏蛋，二百年的乱世，杀来杀去，好人早就杀光了，良绅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都是劣绅！既然是劣绅，那朝廷怎么下手，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样的一份奏疏，能不让柴荣高兴吗？
“三个年轻学子，就能有如此过人的见识，真是非比寻常，让朕欣慰，也让不少人惭愧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有人上奏呢？为民请命，替百姓除害，除的不就是这些残害百姓的蠹虫吗？”
政事堂的几位咧了咧嘴，我的陛下啊，就冲你这几句话，怕是又要伏尸百万了！
他们现在跟柴荣绑在了一起，想退已经退不下来了，王溥只能勉强道：“陛下，三人之言，似乎有理，可按照他们的说法，岂不是满朝上下，全都该杀？如此牵连甚广，怕是不妥吧？”
叶华笑道：“王相公的确是老诚谋国，我看应该以大周立国为界限，对那些之前就坐拥巨额土地，又品行不端的，应该严惩不贷，至于大周立国之后，又兼并土地，似乎应该以教化为主。”
柴荣眯缝着眼睛，思索了一下，笑道：“这件事情就交给绣衣使者去办，清丈田亩，清理地方劣绅，朕要尽快看到成果！”

第478章 名师出高徒
即便是亲自主持变法的诸位相公，也未必清楚，大周在柴荣登基的第二年，改元建隆的第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有叶华能借助千年见识，看透这一场惊天剧变的真正本质。
首先以打击豪强劣绅的名义，展开了清洗……确实如同范杲等三人上奏的那样，能在五代活下来的士绅，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劣绅，没有良绅。
指望他们能良心发现，维护正道，照顾百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谓乡贤，如果根子就烂了、就不贤，如何能把乡村委托给他们？
所以柴荣果断动用绣衣使者，将京畿河北等地的劣绅一扫而光……这里面当然会有冤枉的，绣衣使者里面也不都是好东西，但总归是进行了一遍彻底的清理。
叶华敢说，向前追溯，历次改朝换代，都没有大周来得干净。当然没法向后追溯，那是从彻底铲除了地主，二者规模和程度云泥之别。
但是经过这一番清理，原来压在百姓头上的恶霸消失了，那些沉重到几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因为劣绅的消失，而彻底解脱了。
曾经分配不均的土地，也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基本上实现了以村为单位的平分。
顺便提一句，因为重新分配土地，铲除劣绅，极大动员了民间的力量，各地的民兵百姓行动起来，配合绣衣使者和官军，剿杀了一直存在的山贼土匪。
这可是强汉盛唐，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管哪个朝廷，可以坐拥雄兵，横扫异域，却没法清除那些藏在山间水域的盗贼。没有法子，朝廷的人马根本就找不到他们，更遑论消灭。
而这一次不同，地方的百姓，因为相对公平地拿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全都愿意出力。
官民合作，一起出手，自然无往不利。
顽固的土匪被清理了，剩下的小毛贼也都脱下了贼皮，放下了武器，重新扛起锄头，变成了自食其力的农夫。
可以这么说，自古多豪杰盗匪的燕赵之地，第一次变得干干净净，像是婴儿一般。
沿着官道纵马驰骋，两边都是平坦的农田，百姓或是耕种，或是挖掘河渠，引水灌溉……总而言之，到处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骑着马跑出去几天，竟然会生出没有移动的错觉。盖因为所到之处，都是忙碌的人群，都是分割整齐的田野……这还是春天，如果等到夏天，两边的庄稼长起来，那就更加不一样了。
整齐严整的背后，代表着强大的动员能力，代表着朝廷将权力深入到了曾经无法涉足的领域！
大周还是那个大周，但是内部已经变得全然不同了！
……
农村的剧变，带来的最直接变化就是税收变得容易了。
曾经复杂的田赋丁赋被合而为一，摊入田亩之中，现在老百姓只要负责两样东西，一个是大约三成左右的田赋，一个是每年大约一个月的徭役。
由于拿到了土地，税赋也公平，老百姓都愿意出来干活，赵普已经把整治黄河的方略交了上来，只等农闲的时候，就开始落实。
重新挖掘河道，引黄河水北流入海。
悬在开封君臣头顶上的一颗炸弹也就此解除了。
三司那边已经估算了，建隆元年的岁入，应该能提升一倍左右。
国库有钱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都能落实了。
地方官制改革，废掉节度使，设立经略安抚使和布政使，废军设县，在州县增加通判，作为佐官，分割权力。
设立监察御史，负责每一路的官风吏治，监察百官。
与此同时，立下赫赫功勋的绣衣使者也得到了重视，各地都安排绣衣使者的人驻扎，负责监督民情，他们可以直接上奏皇帝，不需要经过政事堂。
……
太多的变化，都发生在建隆元年的春天，多到让人目不暇接，招架不过来。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范质担任邺城留守，他在河北，既盯着朝廷，又看着河北，勉强对发生的变化，能有一丝把握！
范相公背着手，凝视着面前的老树，长叹道：“真是想不到，居然有如此伟力，能砸开千年的枷锁，改天换日，了不起啊！事到如今，就连老夫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圣人果决勇毅，不同凡响。叶华那小子，也是深不可测，他用了五六年的时间，一点点布局，当初看似闲散无用的棋子，在这一次，全都发挥了作用，有这对君臣在，老夫真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
范杲老老实实站在叔父身后，他的脸上满是自豪，情不自禁道：“侯爷编撰教材，培养我们算学本事，教我们做事方法，甚至让士兵带领我们去野外拉练，强壮身体。曾经我们也不懂他的用意，直到这一次，我们全都清楚了，侯爷的每一项要求，都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我是彻底服了！”
范质意味深长一笑，是啊，叶华准备了太多的东西，大周学堂，冠军坊，识字的士兵，训导员，商人，工匠……所谓厚积薄发，铁杵成针，真的就让他成功了！
“你要进京了？”
“没错！”范杲道：“这一次河北共计捉拿劣绅三千多人，有超过五万人受到牵连下狱，大约两千万亩的土地，重新划分。数以百万计的农户得到了足够的土地，全都开始辛勤劳作。我这些日子，白天要去清丈分配土地，晚上要撰写经验总结，准备上呈天子，把河北的变化讲清楚。”
范质瞧了瞧侄子，小脸瘦成了一条，颧骨突出，眼睛又大又红，不免有些心疼。
“你进京吧，要不了多久，叔父也要进京了！”
“什么？”
范杲险些叫出来，他惊喜交加，不由得问道：“叔父，圣人要重新启用你了？”
当看到范质点头的时候，范杲简直傻了。
当初范质是因为拿不出办法，想要用柴守礼以谢天下，结果落了个离间骨肉之情，被赶出了京城。
所谓伴君如伴虎，范质逼柴荣当不孝之人，的确是犯了大忌，没有丢脑袋，只是被贬出京城，已经算是走运了。
居然还能被重新启用，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叔父，小侄没有听说谁上书了，到底是何人谏言，陛下才答应启用叔父的？”范杲非常好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有这个威望的人不多，首推就是冠军侯，难道又是侯爷帮的忙？
假如真是这样，侯爷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啊！
范质笑着摇头，“还真不是叶华，是一个我都猜不到的人！”
……
转眼十天的光景，范质终于动身，离开了邺城，向京城进发。
范相公咸鱼翻身，这次进京，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十几个人。可是他刚出城，就遇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足有好几百人，浩浩荡荡，比他威风霸气多了。
这一支队伍的首领，不是别人，正是太傅柴守礼！
“哈哈哈，真是巧了，范相公，愿不愿意带着老夫一起进京啊？”
范质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躬身施礼，“太傅在上，下官有礼。”
柴守礼年纪不小，可腿脚挺灵便的，他抢先下来，迎着范质走了过来，伸手拉住了范相公。
“你是朝廷栋梁，我不过是闲散野人，哪能让你给我施礼呢！”柴守礼笑道：“我正好有些事情，范相公愿不愿意跟我同乘一车，咱们好好商量？”
“我求之不得！”
范质迈步，要去上柴守礼的车。
柴太傅经营有成，舍得花钱，马车又宽又大，奢华而舒服，自然是上他的车。可范质刚走出两步，柴守礼就拉住了他。
“范相公，还是做你的车，我客随主便！”
范质吸了口气，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柴守礼跟以前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脱胎换骨！也不知道是有人教他，还是他浪子回头？
范质不敢怠慢，只能请柴守礼上车。
两个人一路南下，聊了一路。
这一聊就更不打紧了，柴守礼所谈，让范质都大为惊讶，这家伙真不是吴下阿蒙了！
柴守礼在叶华的指点之下，跑去幽州投资，他们柴家本就是大商人，又经过叶华的指点，再重新经商，柴守礼的见识自然和以往不同了。
“范相公，眼下地方上的官吏都换了一遍，原来的人固然不好，可他们都是肥鸭子，现在却换上了一帮空肚子的鸭子……地方上分了田，暂时没什么油水可捞，当官的可不会饿肚子，他们会朝商人和作坊下手的。”
范质点头，“太傅所言极是，不过我大周虽然重农，却不抑商，太傅大可放心！”
柴守礼连连摇头，“范相公，老夫一把年纪了，如果只顾着自己那点生意，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跟你这么说，我之所以还经商，就是想真正体会一下，商人所思所想，还有遇到的难题，我把这些事情，如实上奏陛下，也算是老夫为这个江山尽的一点心了！”
“哎呦！”
范质不由得深深一躬，“太傅见解高妙，更兼身体力行，实在是让人钦佩。”
柴守礼哈哈一笑，“别给我脸上贴金了，以往老夫懵懵懂懂，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险些坏了江山，误了大事……所幸遇到恩师，他可教了我不少东西！这工商发展好了，一样能强国，比起农耕还有用哩！”
柴守礼拉着范质，聊了一路。
他给老范提出了一个最重要的要求，那就是整顿吏治，管好百官，尤其是地方官吏，更是要防止他们四处捞钱，破坏经商环境。
这些建议范质都听进去了，等到进了京城，两个人分开，柴守礼带着庞大的车队，没回自己家，直接来到了叶府。
到了叶家，他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一点都不见外。
招呼着手下人，从车上搬礼物，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把叶家的院子给堆满了。
“师父，这可都是好东西，光是人参，我就弄了一车，还有鹿茸，海狗肾，全都是滋补的好东西，怎么样，老夫这个徒弟没白收吧？”
叶华赏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奶奶的，老子还是单身狗一枚，你给我送这些玩意，摆明了是让我犯错误啊！
实在是可恶！
叶华真想暴打柴守礼一顿，可见他胡须花白，风尘仆仆，就心软了，罢了，把东西送给陈石算了，那小子能用得着！
“你能不计前嫌，把范质推出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柴守礼谦逊道：“师父，我以前的确是错了，老范也是被我牵连，让他起复，应该的！只是他有本事镇得住贪官吗？”
叶华哑然一笑，“大周的法令都是他定的，你说他能不能？关键还是这颗心！已经失去一次了，我相信范相公会让咱们惊掉下巴的！”

第479章 士大夫的地狱
范质被调回京城，并没有进入政事堂，而是执掌六部之首的吏部，成了天官大人。
治国就是治吏，柴荣岂能不知道这个理儿。
更何况那么多人辞官，又大面积启用新人，这里面会有多少贪官污吏？如果不把他们管好了，放任这些人乱来，就会把整个局面都毁了。
该用什么人，提拔起来之后，又怎么监督，怎么考评，是升是降，是奖还是惩，这么多的事情，必须有一个心明眼亮，又威望足够的人负责。
叶华私下里跟柴荣推荐了范质。
五年的首相，他回来执掌吏部，不但能威慑百官，更能给政事堂造成前所未有的压力。别看那几位相公暂时跟皇帝站在一起，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私下里耍花招。
范质回来了，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们的头上，你们不听话，不好好干，随时会有人取代你们。
当然了，反过来，对范质也是一样。
他替政事堂挡了皇帝的怒火，被发配邺城，坐了冷板凳。
这一年多下来，范质是尝尽了失去权力的滋味，他对几位相公都多有不满。
让他掌握人事大权，就算老范再宽宏大度，对几位相公的门生故吏，也不会手软。柴荣已经受够了政事堂一家独大的局面。
他要扶持吏部，作为新的权力一极，分割政事堂的权柄。
果然，范质上台之后，就展现出惊人的魄力……政事堂会议，几位相公主持，叶华有天子特旨，列席旁听。
他来得很早，令叶华意外的是范质来得更早，而且他一屁股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距离原本属于他的首相宝座最为遥远。
老范微闭着眼睛，腰板笔直，在那里养神。
叶华赶来，他抬起大眼皮，见是冠军侯，挤出了一丝笑容。
“侯爷草蛇灰线，多年的辛苦，总算到了收获的时候，老夫五体投地。”
叶华坦然一笑，“范相公客气了，春种秋收，如果摘不好，保存不当，果子也会烂的。”
“是啊！”
范质大笑，“侯爷，老夫愿意帮你摘果子，你看成不？”
“那就要看范相公的手段了！”
范质没有说什么，继续闭目。这老家伙是比坐冷板凳之前直接干脆多了，以往他总端着首相的架子，不好打交道，所以说挫折让人进步啊！
叶华翘着二郎腿，品着茶，他估计要有好戏看了。
没等多大一会儿，那四位相公陆续赶来。
曾经的老伙伴，消失了一年，又出现在政事堂，谁能不尴尬。像魏仁浦这种性格强悍的，只是点点头，就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毫不在意，至于其他三位，却不好意思。
“范相公德高望重，理当……”
还没等王溥说完，范质一摆手，“仆执掌吏部，是诸位相公的属下，你们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咱们公事公办！”
老范半点没有改变位置的意思，王溥和李谷只能相视苦笑。
等落座之后，王溥率先开口，“诸公，刚刚河北赵普送来了呈报，河北的清丈完成很好，百姓已经得到了土地，开始了春耕。依照赵普的估算，今年一年，河北就能增加五百万石以上的粮食，不但供应幽州等地的军需，还能调拨一部分，保证京城用度，这可是一件大功，该怎么赏，诸公有什么意见？”
魏仁浦沉声道：“赵普是大才，他原来是枢密副使，老夫以为，应该把他调回京城，高升一步。”
薛居正的老脸立刻垮下来，姓魏的真不是东西，高升一步，不就是抢了我的枢密使吗？自从跟叶华站在一起之后，你老货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薛居正想说什么，奈何赵普的功劳是实打实的，他也无言驳斥。
倒是王溥，想了想道：“赵普的确人才难得，国初……三相并立，我看不如让他进京，接掌集贤殿大学士吧！”
从武则天的时候开始，唐代就没有真正的宰相了，多数是挂着同平章事的衔，行宰相事。
所以要想区分宰相们的地位，应该看他们的学士头衔。
如果是昭文馆大学士，那就是首相，如果是昭文馆大学士，同时监修国史，就表明只有两位相公，次相是集贤殿大学士。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三相并立，像国初范质，王溥，魏仁浦一样，首相是昭文馆大学士，次相监修国史，三相是集贤殿大学士。
王溥琢磨着把三相给赵普，这里面的想法就多了。
叶华在旁边默默观察着，心里十分清楚。
赵普原来是枢密副使，如果升任枢密使，不用任何过渡，直接掌控枢密院，就能跟中书门下抗衡。
赵普可不是薛居正，没有老薛那么绵软，而且以赵普和叶华的关系，他能借助军方的力量，瞬间就能成为跟王溥掰手腕的另一个巨头。
已经多了一个范质，再来一个赵普，让王溥情何以堪！
王相公提出三相并立，看起来都是高升一步，可进入中书门下之后，赵普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至少在几个月之内，没有发言的资格。而且前面有两个资历远超他的宰相，就算坐稳了三相，能分到多少权力，也要看王溥的心思。
为什么说文官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看起来都是提拔高升，但其中的差别却是天壤之别，如果没有懂行的人帮忙，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叶华越发看得清楚，难怪太平年月，武夫斗不过文人，这中间的文章太多了。
幸好，把范质弄回来了，有些事情上，他该表态了。
果然，范质开口，“王相公，魏相公，赵普固然有功，但是他的任期未满，吏部不能给上等考评，没有上等考评，就没法升迁……当然了，我不是反对提拔赵普，吏部的意思要么等他任期满了，清丈田亩完成，把黄河也治理好，得一个上上考评，光明正大进入政事堂；要么，就请陛下降旨，选调赵普进京，只有如此，才不会坏了朝廷规矩，你们意下如何？”
叶华暗暗竖起大拇指，老范有两下子！
他这是缓兵之计，赵普除了负责清丈，还有治河，这两条都是天大功劳，放在一个人身上，一个虚位的三相，是远远不够酬功的。等到那时候，只有枢密使，或者首相，才能配得上赵普的功劳。
至于请柴荣降旨，这个难度就更大了，河北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皇帝不会轻易让赵普回来。
总而言之，范质轻松化解了王溥的打算。
这就是身为吏部天官的优势所在！
叶华的二郎腿翘得更高了，有老范在，他的人马不至于吃亏了，几位相公也没法弄权，这个结果很不错……
所以叶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瞧着他们的表演。
经过了相对温和的酬功讨论，接下来的气氛就凝重了许多。
范质率先发难，“河北的清丈成果，堪称天下表率，可还有些人，拍着胸脯保证，说要在春耕之前，也将清丈完成，可结果呢？处理的劣绅不到一千人，清理出来的土地，只有五百万亩，远远不及河北的成果。”
范质把目光落在李谷身上。
“李相公，你怎么说？”
李谷趁着老脸道：“京畿的清丈，本就比河北困难，而且京畿人口稠密，先帝在日，又颁布了授田令、均田令，针对豪强地主，已经进行了处置，京畿的劣绅数量少，藏匿的土地少，正说明了之前的成果斐然，已经清无可清了！”
“哈哈哈！”
范质朗声大笑，“好一番奇谈怪论！按照李相公的说法，岂不是政绩越差越有道理了！”
李谷也把眼睛瞪圆了，横竖你不是首相了，我还怕你干什么！
“范天官，老夫就事论事，你不要东拉西扯！”
“那好，我也就事论事！”范质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根据老夫调查，你李相公为了尽快完成清丈田亩，所以将各地的官吏对调，让他们去陌生的地方负责清丈，你以为这样，就能弊绝风清，人人尽职尽责，对吗？”
李谷道：“老夫没有这么说！但是兑换官吏，确乎有效果，这五百万亩，就是这么清理出来的！”
“你错了！这不是效果，而是敷衍搪塞！”范质厉声道：“京畿附近州府的官吏，彼此也有勾结，有些人家田连阡陌，跨州连县，数额惊人。单单是对调，却没有仔细监督，当然难免阳奉阴违，私相授受！”
范质说着，拿出了一大摞密报。
“这里面有绣衣使者发现的问题，也有监察御史送来的密报，老夫已经让人核实过了，其中有十几个地方官，根本没有全心全意，进行清丈田亩，相反，他们纵容庇护，致使朝廷政令，变成一纸空文，老夫身为吏部尚书，不能不上呈政事堂，请求诸位相公裁决此事！”
范质说着，将一份奏疏，送到了王溥手里。
“按照规矩，吏部有专折奏事的权力，老夫知会政事堂，同时已经上呈陛下，请求圣裁！就不劳你们几位费心思了。”
范质说完，转身迈大步，出了政事堂。
他深深吸口气，然后用力将胸中浊气吐出，别提多畅快了。
头一炮算是打响了，让老夫主持吏部，就断然不会唯命是从，你们瞧着吧，老夫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范相公，当真是好威风，好杀气！”叶华跟了出来，笑着称赞。
范质抱拳，“老夫初入京城，刚刚执掌吏部，就能拿到这些真凭实据，还不是靠着侯爷的指点！以后侯爷有什么吩咐，老夫无有不从！”
“别！”
叶华摆手，“我可没帮你，这些东西是人家柴太傅弄的，你要谢去谢他！”
范质突然大惊，质问道：“侯爷，老夫从没说过，是柴太傅帮忙，你怎么知道？”
他们俩互相看了看，又都大笑起来。
都是一个山上的狐狸，当然不用讲什么聊斋故事。
叶华授意柴守礼做了这些事情，一来是避嫌，二来是化解曾经的仇恨……而且经过柴守礼，就等于告诉了柴荣，避免落下大臣私自结交的口实，一举多得，好处一大堆。
范质跟叶华并肩而行，他问道：“侯爷，京畿的清丈就这么难？”
“嗯！”
叶华点头，“范相公，李谷是用了力气的，奈何京城周围的土地实在是复杂，里面有皇亲国戚的，有宫里太监的，全都是大神仙，李谷害怕得罪人，就大肆调动其他州县的官员清查，看起来声势浩大，非比寻常，奈何只是徒有其表，吓唬人的，实际效果非常有限。”
范质笑了，“李谷是理财出身，办事总讲究将本求利，就算把他推到前面，此人也没有破釜沉舟，壮士断腕的勇气！”
“那范相公有吗？”叶华笑着问道。
范质沉吟一下，反问道：“侯爷，老夫想问你有吗？你有我就有！”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范相公，这次我可不会手软了！”
叶华的确是说到做到，转过天，他就以协办清丈田亩事宜的名义，向柴荣递上了呈报，将京畿地区清丈的弊端悉数上奏，并且指出了十几名徇私舞弊的官吏。
和范质不同，叶华不但拿出了证据，还建议柴荣，要把这些官员扒皮萱草，以儆效尤！
盛怒之下的柴荣迅速答应了叶华的要求，并且派出了绣衣使者，将涉案官员全数抓捕，就在当地，公布罪状，明正典刑。
砍下脑袋之后，又剥下人皮，塞满了干草，就挂在了衙门外面！
如此霹雳手段，不可谓不残忍，但是效果也是惊人的，所有负责清丈田亩的官吏大受震动，再也不敢徇私舞弊，谁不怕被做成人皮枕头啊！
……
官场如此，可士林却是另一番光景，文人们凑在一起，全都痛骂朝廷，视文人如草芥，清丈田亩，一体纳粮，还肆意残杀，手段暴戾，这样残暴的皇帝，堪比桀纣！
中原简直是士大夫的地狱！
相比之下，南唐的李弘冀，求贤若渴，励精图治，爱惜士人，那才是真正的明君啊！
五姓七宗的人，聚集在一起，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投奔南唐……

第480章 挖墙脚比赛
天子无道，奸佞掌权。残害士人，灭绝道统！
今日之中原，狼犬满街，遍地腥膻，俨然地狱，朝中诸公，皆鬼魅之徒矣！
郭威雀儿，本沙陀走狗鹰犬，久在胡人治下，与蛮夷无异，最无仁义。背叛故主，夺取江山，是为不忠不义之徒！
彼登基之初，号称恢复汉家天下，然则所作所为，更甚蛮夷，令人发指！
沙陀，契丹，尚知尊奉圣贤，重用贤良，当下之中原，奸邪高涨，道义之儒，悉处下僚；斗霄之辈，咸居显职。君昏臣暗，吏酷官贪，水惨山悲以至彗星流陨，天怨于上，山崩土震，地怨于下，官卖鬻爵，仁怨于朝，苛政横征，民怨于乡，关税重征，商怨于涂，徭役频兴，工怨于肆……今日之江南，天子圣明，励精图治，民殷国富，据三江之险，拥天下正道，万民仰望，虽古之贤君，不能比拟，四方之民归之，若百川就海，衣冠南渡，乃自然之理也！
叶华的面前，摆着一份檄文，只读了一遍，就让他扔到了一边，哂笑道：“光看开头，我还以为要兴兵讨伐呢！没想到只是鼓动士人，衣冠南渡，这格局也太小了点吧！”
李肆坐在叶华的对面，他把文章拿过来，一边看着，一边说道：“师弟，你也不能太小觑这帮人，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他们一旦遁逃江南，跟李弘冀勾结在一起，那可就大为不妙了。”
李肆斜靠着椅子上，眉头皱起，郑重道：“我们全力经营北方，光复燕云，扫平河东，可李弘冀也没有闲着，现在整个江南，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这话倒不是胡说，李弘冀囚禁老父，夺取皇位之后，的确是展示出强悍的手腕，他首先大力整军，不惜血本，选拔精锐，如今南唐有十万精兵。
靠着这支强悍的人马，李弘冀威逼吴越称臣，又三入荆湖，还派遣使者，跟后蜀连结，又征讨南汉，确立了南方诸国的霸主地位。
李弘冀也清楚，靠着武力跟大周硬拼，是丝毫没有胜算的，他把经历放在了水师上面，大造战船，训练水兵，据守长江天险。
他定下的战略是固守江南，徐图北进，如果真的让他成功了，还真有可能成为大周的心腹之患。
李肆道：“师弟，我们打幽州，取河东，这些地方本就不富庶，经历战火之后，就更加狼藉凋敝，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富，休养生息，短时间之内，是朝廷的负担。可南唐不一样，他们虽然没有明面上吞并吴越和荆湖，但是这两地已经被李弘冀捏在手里，人力财赋，供应南唐，再加上长江天险，一时难以逾越。不得不说，他有了和大周争雄的本钱！”
“在这个关头，如果北方的世家大族，迁徙到江南，无疑会增强李弘冀的力量和气势，让他更有信心，跟大周较量。”
叶华翘着二郎腿，插着手，沉吟了一下，突然道：“师兄，你这么关心南唐，是不是还在打周娥皇的主意？”
噗！
李肆把一口茶水给喷出来，连连咳嗽。
“你可别胡说啊！”他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探身警告：“我可告诉你，这话要是传出去，耽误了你师兄的终身大事，我跟你没完！”
叶华眼睛眨了眨，好奇道：“怎么，你答应折家的亲事了？”
李肆不停晃脑袋，“你说的是什么啊！弄得好像我要入赘折家似的！是折家答应我的求亲了，再有两个月，我就要成亲入洞房哩！”李肆伸出大手，拍着叶华的肩头，“师弟啊，小兄捷足先登，你可要抓紧时间啊！”
提到了亲事，李肆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那叫一个高兴啊！
他跟着冯道苦读十年，虽然当了翰林学士，但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家产。
可折家不嫌弃，出了钱，在京城购买了一处五进的院子，作为新娘子的婚房，他们还拿出巨资，操持婚礼，又送来了一百名部曲，给李肆当家丁。另外还送了许多好东西，光是上好的骏马，就是二十匹！
杨业的夫人折氏，亲自过来，帮着张罗婚事，那叫一个不惜血本。
李肆什么都不用干，也不用花一个子，只等着当新郎就好，这么美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李肆很认真告诉叶华，“我以前呢，还是太糊涂了，以为夫妻之间，要琴瑟好合，才能成就连理……可现在我想通了，这娘子家里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用操心，这才是天上掉馅饼，多好的事情！你就说吧，真的娶了周娥皇，不什么都要我出吗！你也知道，师兄是个穷鬼，哪能风风光光办婚事，这么有面子啊！”
他说的吐沫星子横飞，叶华歪着头，很精准地总结道：“你这就是爱情屈服给现实了呗？”
李肆很不满，“你说话太难听了，这叫门当户对，两情相悦！”
“我怎么看都是你入赘折家了！白吃白喝，还白娶了媳妇！”
李肆横着眼睛，不服气道：“怎么，你羡慕了？有本事你也赶快成亲啊。酸言酸语，你这是嫉妒！”
叶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不想跟这个被婚姻冲昏头脑的家伙废话了。
“咱们还是说正事，你估计，会有多少人难逃？”
李肆沉吟道：“这个不好说，但是我估计像五姓七宗，还有许多世家，都会往南跑的。尤其是那些被罢官的，赋闲在家的，总之不受重用的，多半会跑去江南，碰碰运气。”
“那师兄以为该怎么办，是不是要下令抓人？”
李肆摇头，他很为难。
“师弟，所谓世家，也不是一个两个人。就拿王氏来说，那个王三立，现在就在大周学堂，我听说他日夜苦读，十分勤奋，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授书法，说文解字，尽心尽力，没有半点抱怨之词。这样的人，我们就要用。”李肆道：“如果直接下令，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反而会寒了人心，可一旦察觉，人已经跑了，想要再去抓，那就不容易了。”
“我觉得应该晓瑜各个州县，关隘，严查路引，不准士人随便走动。还有，我们跟南唐的交界位置，要派遣重兵，把绣衣使者也撒出去，如果发现有士人逃往江南，一定要拦阻，必要时候，就地正法！砍几颗脑袋下来，他们自然就怕了！”
李肆侃侃而谈，显然，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叶华老神在在，满脸含笑。
“师兄，与其费力气防堵，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人想往江南跑，就没人愿意来中原效劳吗？”
李肆吸了口气，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眼下大周奉行的国策，对士人可是很不友善！
朝中打击世家，不遗余力，提拔各种出身的官员，地方上更是对士绅施以重手，清丈田亩，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这一套措施下来，大周的士绅，已经没有多少优待了，相反，还要小心朝廷的铁拳。
在这个情况之下，还有士人愿意投靠大周？
李肆的直觉就是不可能。
叶华淡然一笑，“实现自身利益有两种方法，一个是总量不变，尽可能多占，一种是总量增加，哪怕拿的比例更少，但绝对值更多！”叶华笑道：“士人之中，也不尽相同，总有些见识过人的。当年秦国变法最彻底，得到了最多的贤才辅佐……师兄，咱们厉行变法，等于是种好了梧桐树，难道还吸引不来真凤凰吗？”
李肆眼前一亮，“师弟所言，的确有理。就拿我来说吧，也算是读书人，饱学之士。可我就跟那些世家不一样，我心怀天下，以苍生为念。我是鼎力支持清丈，支持一体纳粮！江南多才俊，说不定也会有一两个跟我有差不多见识的真正英雄豪杰。如果能把他们吸引过来，有一两个人，就胜过千人万人啊，这个生意划算，太划算了！”
李肆还在低头说着，叶华赶快拍屁股走人，听这个自恋的家伙说多了，容易胃疼！
他从书房出来，望着南方，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要说起挖墙脚，他可是早就做了，李弘冀现在才行动，未免也太晚了！
而且挖一帮眼高手低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用？要挖墙脚就挖大的。叶华嘴角上翘，喃喃道：“李弘冀，假如宰相级别的人物，叛出南唐，你又该如何呢？”

第481章 大周的垃圾桶
自从去年腊月，百官罢黜，又有人接连辞官，到了今春，又传来了更糟糕的消息，原翰林侍讲学士邵冲，国子监司业陶固，还有大儒王珍，龙品行等等，一共十几个人，先后离开大周，进入江南，其中邵冲和陶固已经成了李弘冀面前的红人，被任命为侍读学士和国子监祭酒，还升了官！
消息传到了开封，政事堂震动，诸位相公齐集一堂，议论此事。
“两位原朝廷命官潜逃，居然事先没有一点消息，要不是安插在江南的细作通报，我们还蒙在鼓里，这些地方官吏，到底在干什么？吃白饭吗？”魏仁浦破口大骂，他的脚伤已经好在，在地上来回踱步，愤怒道：“范天官，你们吏部就这么管理百官吗？”
范质翻了翻眼皮，气咻咻道：“我们吏部只管在职官员，邵冲和陶固去年腊月已经被罢免了官职，这俩人离京之后，根本没有回归故乡，而是乔装改扮，混迹在商队中间，渡过长江，到了金陵投奔南唐。这事情是我们吏部能负责多么？”
魏仁浦可不管这些，“遣返百官的时候，总该派遣绣衣使者，让他们护送，确保官吏回乡，然后再进京复命才是！最好干脆留下绣衣使者，在乡里看管，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你干脆把当官的都关起来算了！”李谷插话道：“现在地方在清丈田亩，幽州在防备契丹，京城还有那么多事情，绣衣使者，绣衣使者！我大周有多少绣衣使者？难不成以后都要靠着他们治国吗？”
政事堂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在外面都能听得见。
叶华抱着肩膀，干脆止步不入，让这几个老货吵去吧！
以他们的才智，诸如监视致仕官员，严控边境，督促地方，防止逃走……这些手段都能想得到。
但是要想彻底阻止人员南逃，这就困难了。
毕竟中原和江南本就是一国，往来绵密，打折骨头连着筋，想过去，有的是办法。拦也拦不住。
其实在叶华的想法里，还真希望一些人干脆都跑去江南算了。就像那些被罢黜的官员，他们多数没有死罪，不能随便砍头。而且其中不乏学问不错，威望很高的。
虽然清丈了田亩，士绅一体纳粮，他们已经没有了特权，但是在民间的声望还在，任由他们到处胡说八道，散布对朝廷不利的消息，阻挠变法，还不如大开绿灯，全都一股脑送去江南，去祸害李弘冀算了！
叶华绝不认为所谓的士人代表着进步，代表着人心所向。
这些年来，凡是大周不要的垃圾，李弘冀都捡去了，俨然成了垃圾桶啊！
比如大周废了孔家一脉，李弘冀立刻扶持孔家南宗，还在金陵大修孔庙，让官员四时祭祀，香火不绝。
再比如大周灭佛，李弘冀却广纳高僧，在江南大兴土木，建起奢华的寺庙，邀请高僧登坛，每日讲法，盛况空前。
再说当下，大周打击世家，整顿文官，南唐却接纳士人，把他们当成宝贝供起来。
李弘冀为了和大周抗衡，也真是费尽了心思，处处和大周作对，不放过任何机会。叶华倒是想得开，你们愿意当接收垃圾的，老子又有什么害怕的，我巴不得多送一些过去。不管是孔家，还是僧人，世家，他们都不是善男信女，一个个要吃要喝，养着他们，可是很浪费钱财的。
就看江南有多少财富，能填得起这个无底洞！
当然了，也不能什么人都放过去。
比如一些枢密院和三司的官吏，他们知道大周的底细，了解大周的力量，一旦他们去了南唐，对李弘冀绝对是助力。
必须告诉绣衣使者，要注意那些真正有危害的，这些人一旦有异动，宁可杀掉，也不放过，至于其他的闲散官员，各地的鸿儒大家，愿意走就走。
他们都走了，大周也就干净了！
总体来说，除了会影响一点形象之外，没有什么害处，甚至就像是洗个桑拿，流汗排毒了。
“叶卿，你能唾面自干，朕可做不到！”
柴荣让小太监把叶华叫去，见面就骂。
“你知道吗？那帮佞臣贼子，他们跑去江南，是怎么编排朕的？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什么读书人，简直就是文贼，连流氓都不如！”
柴荣气得五官挪移，怒冲冲道：“李弘冀还是有些才略的，他招揽这么多人过去，最起码声势造起来，南方的人心都在他的身上。我大周还要安定后方，还要推行变法，暂时无力南下。他要是借着这一阵东风，将整个南方都吞了，可就真的形成了南北朝对峙的局面，对我大周非常不利！朕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必要时候，朕要御驾亲征，让李弘冀小儿知道朕的厉害！”
类似的担忧，李肆就说过。
叶华微微一笑，“陛下勿忧，现在过去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甚至他们走了，对我大周还是有好处的。”
叶华压低声音，“陛下，要不要这样，我们挑选一些人，假意去投奔李弘冀……等他们到了江南，就负责散布不实消息，误导南唐君臣，让他们误判大周的实力？”
柴荣眼前一亮，立刻道：“这个办法好啊！”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士人南逃，无疑会泄露大周的底细。
可若是主动派一些人过去，让他们专门散布对大周不利的消息，最好天天说大周要完蛋了，马上崩溃了，卯足劲头去忽悠李弘冀，一旦让他判断失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对大周可是太有利了！
叶华这小子，脑筋就是灵活，什么招数都能想得出来！
柴荣立刻给绣衣使者下旨，让他们暗中挑选几个，名声不差的文人，立刻去江南，执行这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把人安排下去，柴荣还不满足，又问道：“叶卿，你还有好办法没？朕要立竿见影，让李弘冀痛彻心扉的那种！”
叶华笑道：“陛下，前些时候，扶摇子去了江南了。”
“哦！”
柴荣深吸口气，“老仙长怎么去江南了？”
“让儿子气的呗！”
叶华耸了耸肩，要说起来，这老实人变坏还真是可怕！
陈石那小子自从开窍之后，家里弄了十七房妻妾，那叫一个热闹！陈抟最初也觉得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件好事情。
可整天沉溺女色，也不是办法。
更何况好汉霸九妻，你弄了十七房，这算什么啊！
再说了三个女人一台戏，陈家都能搭六个舞台了！
陈抟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揪着陈石的耳朵，好好教训了一顿。哪知道陈石这小子死性不改，没过几天，居然又买了两个倭女回来。
陈抟气冲冲质问，陈石还一肚子道理。
唐朝的时候，讲究用“昆仑奴，高丽婢”，凡是达官显贵，家里如果没有外族奴婢，就会被人笑话，通常情况下，奴婢越多，代表越富庶，越有面子！
大唐灭亡之后，这种风尚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倭女！
近些年，陆续有倭女漂洋过海，跑到中原借种，有一些生意人嗅到了商机，就组织船队，去倭国经商，顺便购买婢女。
倒腾人口最用心的就是太傅柴守礼。
他在登州组织了上百艘商船，专门往返倭国和大周，多的一次，能弄回来上百个倭女呢！
“爹，我这么干，可是一箭三雕啊……首先，我捧了太上皇的生意，其次呢，咱们家多弄几个倭女，也有面子，这第三……”陈石压低了声音，“我听华子说的，混血宝宝有优势的，会同时具有父母的优点，你老就不希望后代子孙更加优秀？”
陈抟咬了咬牙，“还优点呢！万一吸收两方的缺点怎么办？像你一样好色，又长得跟倭人一样矮小，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放？”
陈石认真想了想，急忙竖起大拇指，“爹，你老的担心是对的，为了让咱们陈家的下一代，能有更优秀的人才，我，我得多买几个倭女才行！”
他一扭头，风风火火跑了。
剩下陈抟，瞪圆了眼睛，气得大骂，小兔崽子，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思维啊！全都怪叶华，没事你就会胡言乱语，害人不浅！
陈抟骂了一阵子，又摇头后悔了，没认下的时候，盼着有个儿子孝顺，认下了，反倒惹了一肚子气，图个什么啊！
老道觉得要是再留在府里，他这几十年的苦修，全都要化为东风流水了。
所以陈抟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拍拍屁股下江南了。
陈抟就是有这个本事，不管到哪里，都能受到一堆人的追捧，而且越是有权有势的，就越推崇扶摇子的易道修为，都把他当成活神仙供着。
偌大的世上，陈抟也就两个人摆不平，一个是不信邪的叶华，一个就是不省心的儿子陈石！
甩开了这俩倒霉孩子，陈抟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他在江南，流连山水，结交名士，受各种尊崇，别提多舒心了。
尤其是他跟兵部尚书，勤政殿学士韩熙载交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扶摇子仙长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能结交上韩熙载，难得，真是难得！”柴荣欣然称赞。
“陛下，还有更值得高兴的呢！”叶华道：“韩熙载因为出身的关系，在南唐处境很艰难，他曾经寄希望李弘冀，奈何李弘冀心狠手辣，弑父杀弟，无论胸襟气度，都绝非一代雄主。韩熙载和李弘冀已经渐行渐远，貌合神离。根据陈仙长送来的消息，韩熙载有意落叶归根！”
韩熙载祖籍南阳，后来迁居河北昌黎，他跟韩愈是一个祖宗……如今韩熙载年过半百，华发早生，人老了就想叶落归根，归家之心，是越来越强烈！
柴荣听到叶华的介绍，简直大喜过望！
韩熙载几十年前和李谷分开，一个去江南。一个留在中原……这几十年间，江南的变化，全都装在韩熙载的肚子里，他现在又是兵部尚书，又兼着大学士……如果能把此人弄到手，南唐的情况就能了然于胸。
更重要的是韩熙载文武全才，让他主持对付江南诸国，绝对是轻车熟路，是最佳的人选！
“朕若得一韩熙载，胜过千万世家大儒！”
柴荣竟然兴奋的手舞足蹈，他抓着叶华的胳膊，厉声道：“无论如何，都要把韩熙载弄过来！叶卿，你可有把握！”
叶华咧嘴苦笑，摊手道：“陛下都这么说了，没有把握也不行。请陛下放心，两个月之内，臣就让韩熙载跪在金殿，成为大周的臣子！”

第482章 我要回中原
叶华立下了军令状，要把一国的宰相，从敌国弄出来，这事不但不容易，还十分危险，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不但颜面尽失，而且还会害了韩熙载的性命。
谁能当此大任？
“师父，当然是弟子去最合适了。”
主动请令的是赵匡义，这小子已经从幽州回来了。
师徒分开的时间只有一年，但是少年人长得快，赵匡义的个子蹿起了一大截，他们赵家人都长得高大，看起来赵匡义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向着青年迈进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久了，哪怕是石头也会焐热的。
叶华见到了徒弟，居然还有些动容。
“我听说你把那些蛮夷部落折腾得够呛？”
赵匡义欣然道：“师父，这帮蛮夷简直笨透了，我给室韦人开价，十个契丹壮丁，能换一匹丝绸。他们就拼命去抓契丹人，乐颠颠把契丹人卖给咱们。我再去跟契丹的部落打招呼，说五个室韦人，换十斤茶叶，他们就乐颠颠去抓人了！”
“茶叶，丝绸算什么？连人都没有了，草原就是我们的了！”赵匡义得意洋洋道：“师父，我还派了人手，去联络辽东的女真部落。渤海国已经被灭了，现在辽东是女真部落的人居多。他们更加野蛮落后，也不用给丝绸和茶叶，给点锅碗瓢盆，就老老实实听咱们话了。对了，他们还喜欢酒，一坛子烈酒送过去，他们能把媳妇卖给你！”
……
赵二眉飞色舞，讲述着他这一年里的得意之作。
不说别的，光是通过各种手段，他就弄到了三万多青壮劳力，简直比出兵抓人来得还容易。
这些契丹人，室韦人，甚至女真人，多数被送到了河东挖煤……就在晋阳城，短短几个月的光景，已经树立起十几座高炉。
挖煤，炼铁，生产农具，兵器，武装士兵，然后抓更多的奴隶，生产更多的钢铁……河东的经济已经开始简单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师父，我觉得早晚有一天，河东和中原会发生冲突的。”赵二很认真道：“我说的不是打仗，而是更可怕的竞争！师父，河东用了太多的奴隶，生产出来的钢铁，粮食，必须外销……你跟我说过的，这种经济模式，天生是有扩张性的，而中原又因为均田，变成了小农经济。”
赵二抓了抓头发，“师父，大周怎么会走上一条充满矛盾的道路，这不是让自己跟自己打吗？”
叶华笑了，赵二跟他学的时间最长，也最理解叶华的想法，就连饱读诗书的李肆都比不上。
徒弟能跟得上自己的思路，叶华很满意。
“你说的没错，河东，幽州，走上了围着资本运转的道路，而中原呢，依旧以土地为核心，这二者是矛盾的，你的眼光很锐利，但是你却没有注意到，二者之间，也是相互补充配合的。”叶华笑道：“河东的资本模式，带来了高效率，带来了向外扩张进取的动力。而中原的均田模式，则是起到了压舱石的作用，能够吸收消化河东带来的冲击，保证天下的安稳。”
赵二还是摇头，“我觉得二者还是水火不同炉，不说别的，今年秋天，河东就能有几百万石粮食出售，到时候中原的粮价一定会崩溃的，拿着推着独轮车的小老百姓，绝不是河东农场主的对手，双方差得太悬殊了，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你所言没错，假如仅仅把目光局限在大周内部，双方就没法调和，只有一战，可假如有了额外的市场，情况就会大不相同的！”
赵二略微沉吟，立刻道：“师父，这就是所谓转嫁矛盾，对吧？”
“没错！”叶华意味深长道：“所以我们要开始经略江南了！”
……
金陵，韩府。
韩熙载从宿醉中醒来，揉了揉醉眼，外面日头高照，离着中午都不远了。他现在的生活和后世的人非常相似，只要不是早朝，就从来没有子时前睡觉的。
韩姑娘给老爹熬了一碗甜汤，送到韩熙载的房中，她服侍老爹喝下，却在一旁忍不住抱怨。
“爹，烈酒伤身，你就是不听，一把年纪了，要是有点闪失，你让我们怎么办！”
韩熙载被女儿教训，一点反驳的话都没有，只是闷头将一碗甜汤喝干，才笑呵呵道：“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为父真是有福气，有个好女儿照顾。”
韩姑娘手脚麻利收拾碗筷，又劝诫道：“爹，你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养养身体，别再喝酒了。”
韩熙载微微点头，没有说什么。
只是等女儿出去，长叹了一声，神色之中，充满了落寞之意。
身为一个文臣，最怕就是跟错主子，一步走错，满盘落魄，可惜的是，他韩熙载连着错了两次，真是情何以堪！
前面提到过，李璟在日，韩熙载备受排挤，只能靠着喝酒饮宴，躲避是非。
不过当大周南下，南唐惨败之后，他决定赌一把，支持李弘冀当太子。韩熙载赌赢了，李弘冀不但当上了太子，还顺势夺取了皇位，成了江南半壁的主宰。
按理说，韩熙载这个从龙功臣，应该能拿到想要的一切，有了施展的舞台，可以实现胸中抱负了！
可韩熙载悲哀的发现，李弘冀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雄主，更没有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空有满腹学识，却没有人赏识，这才是韩熙载的悲哀！
他重新回到了以前的生活，饮宴欢歌，声色犬马，看起来远离俗务，超然物外，实则内心苦得没法说！
在韩熙载的案头，放着一份他早就写好的奏疏，却不知道如何递上去。
这份奏疏，是韩熙载治国理念的总说。
他对李弘冀明确指出——在当下，国库的主要收入是田赋，朝廷惟有将田赋把握在手，才谈到整理财政，继而谈到富国强兵，同大周抗衡，保守江南，进而逐鹿中原。
然而自先帝以来，当国者政以贿成，吏朘民膏以媚权门，而继秉国者又务一切姑息之政，以成兼并之私。结果造成了可怕的情况：私家曰富，公室曰贫，国匮民穷，病实在此。
韩熙载不但看出了问题，也提出了方案：臣窃以为贿政之弊易治也，姑息之弊难治也。何也？政之贿，惟惩贪而已，至于姑息之政，依法为私，割上为己，据臣所知，豪家田占天下七成，又不以时纳。黎庶以三成之田，奉文武、禄宗室、饷边军、供国用，民焉能不疲？国焉能不贫？！
今明天子垂拱而御，诸贤臣倾力相辅。假令仲尼为相，由、求佐之，恐亦无以逾此矣。所以刷新政治，壮根本之图，设安攘之策，倡节俭之风，兴礼义之教，正在此时。
臣也不才，斗胆奏请整理天下田赋。其首重约己敦素、杜绝贿门、痛惩贪墨、所以救贿政之弊也；查刷宿弊，清理通欠，严治侵渔揽纳之歼，所以砭姑息之政也。上损则下益，私门闭则公室强。故惩贪吏者所以足民也，理逋负者所以足国也。则官民两足，上下俱益！
……
韩熙载认为江南的兼并非常严重，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要想真正强国，就必须抑制兼并，清理历年的积欠，充实国库。对那些侵占田地，拖欠税赋的大户，要严惩不贷，绝不手软。
说起来讽刺，这是李弘冀刚刚登基称帝，韩熙载就提出来的治国方略，当时他是信心十足，觉得皇帝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可韩熙载哪里料想，他被泼了一盆冷水，李弘冀根本没有兴趣。
相比抑制兼并，他更喜欢对外用兵，欺负吴越，染指荆湖，把得来的钱财，用来募兵，造船，增强军力。
韩熙载觉得，虽然练兵很重要，但是国之根本还在于民，如果老百姓民不聊生，纵然拥有百万雄兵，最后也难免败亡的命运。
他还举出了楚霸王的例子。
项羽打了一辈子胜仗，所向无敌，就因为败了一次，不但丢了江山，还丢了性命。汉高祖数次战败，损兵折将，可每一次打败仗都能迅速恢复过来，并且集中更多的人马，重新逐鹿天下。
项羽败就败在了没有稳固的后方，没有坚实的基础。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北方的士人百姓南迁，江南人口繁衍生息，已经超过了中原，人多地少，土地兼并又严重。
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南唐就像楚霸王一样，随时有败亡倾覆的危险！
他的这番见解，堪称肺腑之言，可等来等去，李弘冀一直留中不发，足足过了半个月，皇帝突然降旨，把他从吏部侍郎调为兵部侍郎。
虽然是平调，但是吏部和兵部的权柄完全不一样。
李弘冀的意思太明白了，他不喜欢韩熙载的主张！
被当头棒喝，韩熙载选择了沉默闭嘴。
可渐渐地，他没法沉默了！
因为他的主张被中原的皇帝给采用了，而且更加彻底。他只说抑制兼并，打击豪强，而柴荣推行的新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清丈田亩，均分土地，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这每一项，都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做这些事情，要跟全天下的士绅做对，大周的天子，你哪来的魄力啊？
没人的时候，韩熙载对着苍天，发出如是疑问！
他很嫉妒李谷，嫉妒到发疯！
我要是能在大周天子的手下，保证比你做得更好！
瞧瞧吧，你还畏手畏脚，不敢全力施为，对士人总是纵容退让……你可知道，我多希望南唐的天子，能支持我，给我这个机会啊！
韩熙载关心着中原的情况，新法的推动，任何一点消息传来，他都如饥似渴，反复琢磨，探究里面的深意。
几个月下来，韩熙载是彻底被柴荣的魄力征服了。
他现在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周选择了一条非常困难的道路，可是这条困难的道路，一旦走通了，就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很显然，大周已经走在了成功的路上。
可相比之下呢？
李弘冀不但没有跟进的想法，还在接受大周甩出来的垃圾，沉醉在一群人的歌功颂德之中，真是不知死之将至！
身为一个有抱负的政治人物，最期盼的是有人理解，有人支持……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就是这个道理！
韩熙载面对着昔日倾注无数心血的奏疏，突然伸出双手，将奏疏撕扯粉碎！
不够，太不够了！
光是抑制兼并，如何能胜得过大周？
必须有更激烈的手段才行！
韩熙载沉心静气，提笔写下了新的一份奏疏，洋洋洒洒，写着写着，他就把大周最近施行的变法，全都给写了进去。
千言万语一句话，韩熙载希望李弘冀能立刻效仿大周，在南唐境内，推动清丈田亩，推动摊丁入亩。
不只是为了扩充财源，更是解决人多地少的矛盾，让那些游手好闲的壮劳力，能够回乡耕田，不至于在城市当中游荡，无所事事。
写完之后，韩熙载沉吟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送了上去！
这是他对李弘冀最后的期盼！
这次韩熙载没有等太久，只是三天时间，李弘冀就在他的奏疏上写了一条血红色的批语：汝欲朕效法昏君，残害士人，坏江山根基，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
我是怕你当亡国之君啊！
韩熙载彻底死心了，南唐已经不值得留恋了，我要回中原……

第483章 衣冠南渡和江山北望
烟水缥缈，如沙似雾。秦淮酒家，轻歌曼舞。
江南风采，尽在金陵，金陵气象，秦淮画舫。精巧的船只，飘荡在缓缓绿水之上，两岸灯笼火把，将秦淮河装扮得好似天上的银河一般绚烂。
自从今年春天，秦淮河上就比往常热闹了几倍不止，越来越多操着北方口音的文人豪客，来到了秦淮河。
江南的名士也争相前来拜会，众人聚集在画舫上，畅谈天地，切磋文采，讨论时事，指点江山，好不热闹。
随便找出几位，都是有名的官员，硕德鸿儒，他们从北方千里跋涉，来投奔江南。其中不乏名门高士，有人已经入朝为官，有人还在等着三顾茅庐。
他们诗酒临风，大吐胸中不满之意。
“郭荣何许人？不过是一贩茶鼠辈，早年跟随郭雀儿，认贼作父，又反叛故主，窃据中原，这样的人，如何能君临天下？”
“你们不知道，中原已经被他们糟蹋的不成样子了……毁孔庙，绝道统，拆寺院，熔佛像！什么荒唐事都干得出来！庙里的佛像，那可是从李唐流传下来的宝贝，价值连城，难以估量，实在是国之瑰宝。可郭荣小儿，懂得什么！居然贪图几串铜钱，就把佛像给毁了，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毁佛像算什么？他们还肆意增加田赋，把原本一成的田赋，增加到了三成，升斗小民，无以为生，流离失所，那叫一个凄惨可怜啊！”
……
这些北方来的高士，纷纷用夸张的语气，痛陈大周的罪行，从上到下，都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每到这时候，就有些东南的名士，发出感叹，和他们遥相呼应，赞叹江南的美好。大唐天子，爱惜百姓，看重士人。众正盈朝，国势日盛。
中原百姓，翘首以盼，就等着圣天子挥军北上，吊民伐罪，除掉郭荣，荡平大周，恢复盛唐江山……
进入四月份之后，辗转来到金陵的人越来越多了。
五姓七宗的豪门，也先后来到了江南。
卢家、李家、王家、郑家……衣冠南渡，投奔正统！
到了五月份，在金陵的街头，随便扔下一块砖，都能砸死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在这些人的宣称之下，金陵的士人百姓，越来越相信，中原已经变成了一片地狱，他们能生在江南，活在大唐治下，实在是难得的福气。
就连吓唬孩子，都说不听话，就把你送去中原！
被衙役满世界追打的乞丐，停下来喘息的第一句话，就是幸好是在金陵，要是在开封，就给送去挖煤了！
“韩相公，三天前，陇西李氏的李覃来到了朝廷，拜见了陛下。”说话的人是徐铉。
韩熙载自从上书之后，得到了李弘冀血红的批语，他就从此闭上了嘴巴，一句话不说。可有御史不愿意放过他，趁机弹劾，说韩熙载放荡无度，怠慢朝政，要求罢免他的官职。
李弘冀权衡之后，免去了韩熙载勤政殿大学士的位置，尽保留兵部尚书的虚衔，赐假修养，这下子韩熙载就彻底无事可做，只能闭门思过了。
昔日的朋友门生都避而远之，唯独徐铉，胆子不小，居然敢来亲自拜会，还谈起了朝廷的情况。
韩熙载微微一笑，“李氏可是高门大户，能主动投奔天子，实在是大唐之福啊！”
徐铉哂笑，“韩相公，你我之间，还用得着皮里阳秋吗？李覃是个草包，大周皇帝罢免了他的官职，我大唐又岂能用他！”
韩熙载略带吃惊，“怎么，徐兄上书了？”
“没有上书，而是当面质问！”徐铉朗声道：“我问李覃，大周有兵马几何，粮草多少，军士操练如何？你猜他怎么回答。”
韩熙载摇头，“我怎么知道！”
“韩相公，你说对了！”
韩熙载大惊，不解其意。
徐铉摇头道：“李覃就是不知道！他答不上来，只能推说大周天子残暴，纵然有百万雄兵，也不足道哉！”
徐铉忍不住痛骂，“真是好大的口气，一张嘴百万雄兵都不算什么了，是不是靠着他的上下嘴皮子，就能北定中原了？”徐铉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用手敲着桌子，气哼哼道：“我没说他什么好话，本来天子想让他担任御史的，被我这么一闹，只是赐给了三百亩田，让他暂时在江南安家。”
韩熙载略微愣了一下，他默默道：“三百亩，也不算多。”
徐铉摇头，“可也不少啊，江南的田本就不多，这几年天子陆续赏赐土地，给孔家，给僧人，又给这些南渡的士人，怕是有几十万亩，金陵周围，已经没有多余的土地了。”
“这些田，都不用缴纳田赋吧？”韩熙载随口问了一句。
徐铉痛苦摇头，“江南虽然富庶，可每年要用巨资养兵，要对外作战，还要养这些人，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现在只能靠着向大户借贷度日，国势艰难，外强中干罢了！”徐铉探身，“韩相公，你的那篇奏疏副本我看了，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五体投地。韩相公所言，才是真正应该做的。”
韩熙载摇了摇头，“徐兄，身为臣子，是辅佐天子，进谏忠言。天下无不是的君父，天子不用，必是臣子之言有不对的地方，我这些日子都在闭门思过。”
徐铉瞧了瞧韩熙载，若有所思道：“韩相公，我听得出来，你的话里，其实还有些不满之意。其实天子圣明，如何不知你是一心谋国。奈何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事情做不得。”
徐铉起身，负手而立，“江南世家根深蒂固，断然不能学中原，如果同样清丈田亩，立刻就会天下大乱，为了安抚士人之心，陛下不得不忍痛处置老兄，你可千万不要怨恨陛下。”
韩熙载吸了口气，他听出来了，徐铉这是带着上命来的！
“徐兄，我怎么敢埋怨天子，只不过不清丈田亩，哪来的财赋可以供应国库开支啊？我实在是忧心这个！”
徐铉点头，“我也有此担心，不过天子睿智，已经想出了绝妙的办法。”
“计将安出？”
“是这样的，以江南为例，自古以来，就盛产丝绸，安史之乱以后，路上丝路断绝，海上商船往来，越发绵密。在江南，一匹丝绸不过几贯钱，若是运到大食、波斯等地，就值十几贯，几十贯！陛下说了，一亩桑田的产出，是一亩农田的两倍。如果多种桑树，多产丝绸，必然能够增加国库收入，弥补亏空。这就是穷则思变的道理！”
“那农田都种了桑树，老百姓吃什么？”
“从外面想办法！”徐铉道：“天子已经准备对荆湖用兵，只要能吞了荆湖，再沿江而上，攻入巴蜀，粮食就不缺了！”
韩熙载眉头紧皱，对这个天才的想法，他没有半点欣慰，相反，只剩下强烈的怀疑，能行得通吗？
要攻打荆湖，攻打巴蜀，大周几十万雄兵，会坐视不理吗？
以江南的兵力，能有必胜的把握吗？
而且就算像李弘冀设想的这样，顺利把这些地方拿下来，有了粮食，那粮价怎么办？桑田比农田产出多，可老百姓不能吃桑叶活着，还是要粮食，若粮食提高两倍，甚至更多，老百姓岂不是吃大亏了！
韩熙载的脑筋快速转动，他骤然明白过来。
大周和南唐，都面临着富国强兵的问题。大周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很艰难的道路，从土地下手，落实均田，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纳粮……而李弘冀呢，他没有胆子对士绅下手，所以他想走一条捷径。
只是自古以来，捷径是那么好走的吗？
徐铉的确是带着皇命来的，他见韩熙载陷入思索，就探身道：“韩相公，当初你谏言先帝，废皇太弟，立皇太子，陛下是念着你的功劳的。你的才能人尽皆知，有目共睹。陛下的意思，是让你负责推行种植桑田，帮着朝廷理财，陛下说了，他视你为股肱之臣，当今世道，郭荣虎视眈眈，我们江南若是错走一步，就要国破家亡，君臣真应该和衷共济，一雪前耻才是！”
徐铉咬牙切齿，“我忘不了当初叶华拿酒灌我的耻辱，士可杀不可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韩熙载在心中暗暗感叹，怕是这第一步就走错了！
他仰起头，“徐兄能来告知这些，我感激不尽，请徐兄放心，我会遵照旨意，为陛下尽心尽力的……只不过，小女年纪也不小了，下个月就要成婚，我打算在家里休息一个月，把婚事操持完，顺便也避一避风头，然后再主持改种桑田的事情，徐兄意下如何？”
徐铉想了想，笑道：“的确不宜操之过急，这样很好！”
韩熙载亲自把徐铉送走，他回到了书房，略微沉吟一下，立刻把心腹家丁叫来，吩咐道：“你去把扶摇子请来，我要让他帮忙算算，婚礼的吉日良辰。”
家丁答应，快步离开。
韩熙载沉吟了一下，喃喃道：“江南宦游，泡影一场，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回归故园啊？”

第484章 哥，你该成亲了
“你有什么办法把韩熙载弄出来？”叶华问赵二。
赵二几乎没有想什么，就干脆道：“派人把他弄出来就是了。”
“会这么简单吗？那可是一国的宰相！”
赵二笑了，严肃道：“师父，你教过我的，太复杂的计划，几乎都不会成功，只有直接干脆，直指核心，才最容易奏效。”
“我是说过，可韩熙载非比寻常，马虎不得，为师跟陛下立了军令状，你也必须给我立军令状才行！”
“没问题。”赵二笑道：“师父可别忘了，我当初只身进入草原，给我爹保驾护航来的，干这种事情，我的经验就是不在乎方法多精妙，关键是要找对人！”
叶华微微眯缝着眼睛，显然认同了弟子的看法。
“你打算找谁？”
“很简单，就在前面！”
赵二朝着马屁股狠抽了一鞭子，战马加快，师徒到了大周学堂的门外，下了战马。自从学堂的师生协助朝廷清丈田亩，大周学堂一跃成了让人仰视的传道授业的圣地，别管多大的官员，到了这里，都要下马，以示尊重。
师徒迈步进入学堂，他们此来并不是见山长梁周翰，而是找王三立。
跟教工打听了王三立的住处，他们径直来到了一排木板房前面，用手一推，木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人，放眼望去，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几块木板拼成的硬板床，四面漏风，要是再过些日子，蚊虫叮咬，肯定是少不了的。
叶华看得皱眉头，虽然是发配来的，也不至于这么凄惨，怎么连监狱都不如啊！
正在疑惑的时候，王三立提着一个罐子走了进来，他的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本书再看，进门之后，他也没注意到来了客人，而是直接去床板下面，捧出了一坛子酱菜，席地而坐，就准备开吃了。
叶华看不下去了，赵二更是皱眉头。
“咳咳！”
王三立突然一惊，连忙扭头，见叶华站在屋中，他连忙躬身施礼，显然出乎预料。叶华径直走过来，看了看就是白米粥，酱菜，连点荤腥都没有！
“王三立，学堂的伙食就这么差？你一个讲师，就吃这些？他梁周翰是怎么回事？”
见叶华怒了，王三立迟愣一下，连忙道：“侯爷，你误会了，学堂有荤有素，吃得很好的，这，这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叶华不解，“学堂的饭菜不要钱吧，你怎么和自己过不去？”
王三立更加不好意思了，“侯爷，实不相瞒，这是我自己定下的规矩。上次考试，我，我才对了两道题，实在是没脸见人，给学生们讲课的时候，我都会脸红。”
虽然王三立是教书法识字，并不涉及算术，但是他每每想到自己不会算术，连下面的学生都不如，就无地自容。
因此他暗暗要求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短板补上来。
他早年的时候，为了考进士，也苦读过。
王三立主动申请，住最差的木板房，每日只是吃粥酱菜，抛弃一切不必要的享受，苦其心志，空乏其身，把所有的功夫，都用来读书。
他每天讲完课之后，就捧着《算学初阶》刻苦研读，遇到了不会的问题，就随便在学堂里找个人请教，几个月下来，这本书已经让他啃透了七八成，王三立觉得，如果再考一次，他应该能作对六道题，进步已经很大了。
不过王三立还不知足，他想全部学通，可算学不是那么容易的，从二十分到六十分容易，从六十分到八十分，却不轻松了。
他苦心思索，日夜研读，却总觉得没什么进展，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这门算学教材出自侯爷之手，不知道侯爷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拜托了！”王三立说着，连连躬身，恳切虔诚。
不管什么时候，好学的人都是让人喜欢的。
叶华虽然厌恶世家，可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
“王三立，光是苦读书未必能真正入门，还需要有名师指点才行！”
王三立福至心灵，眼睛放光，“侯爷，莫非愿意指点？”
叶华摊了摊手，“我就算有心，也没有功夫，不过我可以给你找个师父。”
“谁？”
“就是我！”
赵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师父的算学本事我学了能有三成，指点一下你还是足够了，不过你要跟我去办一趟差事。”
“什么差事？”王三立下意识问道。
“去一趟江南。”赵二沉吟道：“你是太原王氏的后人？”
王三立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算是吧，不过族谱已经遗失了，前些年他们重编了族谱，其实里面的谬误不少……”
“我不听这些。”
赵二摆手道：“你们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算是亲戚吧？”
“是，我们同宗同源，都是王离的后人。”王三立干脆道：“不过自从隋唐以后，琅琊王氏就不复当年的辉煌，整个李唐王朝，才出了四个宰相，反而是太原王氏后来居上，名臣辈出，远远胜过了琅琊王氏。”
“那太仓王氏呢？”
“太仓王氏出自琅琊王氏，算起来，我们也是同宗，只是没有什么联系罢了。”
“没关系，有这份香火情就行了，你跟我走吧！”
赵二揪起王三立就往外面走，王三立急了，“等我拿着书再走啊！”
这家伙还真够痴的，死死抱着《算学初阶》，被赵二拖出了学堂，直接上了马车南下。
看着他们的背影，叶华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小的赵二，加上憨憨的王三立，对了，还有老神棍陈抟，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太靠谱儿，营救韩熙载，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
不管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叶华从木板房出来，准备回去，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跑过来，像一发炮弹似的，抱住了他的大腿。
跑来的正是郭幸哥，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跑得喘粗气。
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拿出了一张卷子，在叶华面前晃了晃。
叶华伸手拿过来，扫了一眼。
“呦，不错啊，全都对了！”
“那是！”
郭幸哥骄傲道：“我上次错了两道题，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错了！”小家伙得意道：“瞧，这次考试，我就拿了满分，不错吧？”
“是很不错！”
叶华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郭幸哥更加得意洋洋，“哥，我不但考试满分，还干了一件大事！”
“哦？说来听听！”
郭幸哥拉着叶华，从学堂里出来，小家伙撒腿快跑，叶华在后面跟着，等跑出一段路，郭幸哥气喘吁吁，指着路边的木板，“哥，这是我立的！”
叶华迈步走过来，伏身仔细看去。
木板上有字迹，正面标着王庄地字号十三，在背面写着“天子赐田，永为定制”八个字。
叶华眉头微皱，惊讶道：“怎么，这些田是你测出来的？”
“嗯！”
郭幸哥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挺着小胸脯，“哥，我厉害吧！”
原来学堂里成绩不错的学生，都被派出去，参与清丈田亩了。郭幸哥答对了八道题，按照成绩，是应该被派出去的。
奈何他年纪太小了，梁周翰可不敢让他出去冒险。
郭幸哥不答应了，他跑去找山长，嚷嚷着学堂不能歧视他，还说柳开年纪也不够，一样能去河北，他怎么不行？
别小家伙堵门，梁周翰摇头苦笑，柳开都十二三了，你小家伙才是人家的一半啊！
梁周翰琢磨了半天，他不忍心打消郭幸哥的兴致，就跟他讲，小孩子是不能出远门的，但是你的算学本事的确不差。
如果你愿意，就把重分学田的工作交给你。
上一次分田被蓝东弄得一团糟，很多村民对学堂都有看法，这一次必须分好，让所有人都信服，才能挽回学堂的声誉。
“郭同学，这么大的事情，你能扛起来吗？”
“没问题！”
小家伙还真应承下来，梁周翰最初以为郭幸哥只是一时兴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把上万亩的田，都给平均分好吗？
等他知难而退，自己再亲手接过来。
可梁周翰哪里料想，郭幸哥接下了任务之后，先是骑着一头毛驴，把所有田亩转了一圈，拿着皮尺，到处测量，然后在小本上写写算算的。
五天之后，他又翻出学堂的清册，确定田亩数量，还要来了农户的名册，确定每一家需要分配的田亩。
等这些都准备好了，郭幸哥就召集所有村民过来，大模大样，挨家挨户分田……整个过程，都很顺畅，没有什么纰漏，十天的功夫，一万多亩田，分给了二百多户村民。
这里面有的人家没有土地，有的人家是土地不足，有的人家分到的是山坡地，有的人家分到的是水浇地，甚至还有几百亩的果树林，情况十分复杂，别说一个孩子，就算是大人操刀，都未必能让人心服口服。
可郭幸哥就做到了！
大功告成的那一天，村民们给学堂送来了十口肥猪，作为感谢。
当天晚上，学堂加餐，扣除那些在外清丈田亩的学生，剩下的学生，全都得了郭幸哥的便宜，吃得满嘴流油。
在学堂师生中间，郭幸哥的名字被大家重新记住了。
他不再只是先帝遗留的骨血，而是一个聪明睿智的小神童。
小家伙不娇气，哪怕是出身贫寒的同学，也能玩到一起，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挺喜欢他的。
“不错，涨本事了！”叶华伸出大手，跟郭幸哥的小手拍在了一起。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好看，他凑到叶华的耳边，低声道：“哥，我怕出错，请人帮忙了，却没有告诉山长，算不算撒谎？”
“做事吗！要讲究方法，知道找人帮忙，也是本事，至少你找对了人，这点就值得夸奖！”叶华笑着问道：“你找了谁帮忙？能告诉我吗？”
“嗯。”小家伙笑嘻嘻点头，“我找了嫂子帮忙，借了两个算账的小姐姐。”
“嫂子？”
叶华眉头一皱，“是皇后娘娘吗？”
“不是！”郭幸哥用力摇头，“皇后才不是嫂子呢！”
叶华瞪了他一眼，“她就是你的皇嫂，小孩子可不要祸从口出，你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嫂子，知道吗？”
“不！”小家伙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皇后是一国之母，高高在上，不是我的嫂子。我的嫂子是，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叶华瞬间有种被卡住脖子的感觉，无言以对！
郭幸哥像是小大人一样，鼓着腮帮道：“哥，你该成亲了，奶奶都等着着急了，她急着要抱重孙子哩！”
小家伙叉着腰，伸手点指着叶华的鼻子，“要是再拖几年，我就先成亲了，给老祖宗生个重孙子，让她老人家抱着高兴！”

第485章 横空出世的都点检
郭幸哥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小家伙都着急坏了，那个在府里没住几天的李肆成亲了，陈石那家伙干脆天天入洞房，貌似所有人都忙着娶媳妇，唯独哥哥，一点动静没有，也不知道着急，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嫂子多好啊，哥，你不要，会被人抢走的！”
叶华翻了翻眼皮，“你小子懂什么？”
“我怎么就不懂了！”郭幸哥托着腮帮，一脸憧憬，痴痴道：“等以后我成亲，也找个和嫂子差不多的，就算赶不上她，能有一半我就知足了！”
越发说昏话了，你小子才多大啊！
叶华黑着脸道：“我问你啊，符……三姑娘，真的那么好？”
“嗯！”郭幸哥毫不犹豫点头，“哥，别的我就不说了，你知道不，在过年的时候，咱家老祖宗要逼着你马上成亲的，我还听说魏王，还有皇后，都说话了。”
“他们说什么？”
“说天子赐婚，不能老这么拖着！不婚不嫁算什么！”
叶华皱眉头，“怎么，我没有听说？”
“是嫂子拦下了。”郭幸哥扁扁嘴道：“是嫂子说了，老太师刚刚去世没多久，身为弟子，这个时候成亲，就是不孝。听嫂子这么说，老祖宗才没有找你。”
叶华眉头越来越紧了。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郭幸哥扬起小脸，明亮的眸子闪着光，“哥，嫂子真的一心替你着想，可你呢，总是忙，一直拖着，我都替嫂子鸣不平了！”
“行了，行了！”
叶华很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小家伙还是赶快去学堂，好好读书，算学拿了满分不作数，其他的也要满分，知道吗！”
“啊！”
郭幸哥把眼睛瞪得老大，小脸立刻垮下来了。
“哥，我看学堂里好些教材讲的都和你说的不一样，是他们错了，可我按照你说的写，先生们又说我错了……我都不知道谁对谁错了！”郭幸哥苦恼地揪着头发，“哥，要不你先去和先生们打一架，谁赢了我听谁的，行不？”
“不行！”
叶华狠狠瞪了小家伙一眼，“我现在就教你最重要的一课，叫适应环境，也就是老百姓说的过哪河脱哪鞋。离着期末考试不远了，你要是能考满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
“我说过假话吗？”
郭幸哥眨眨眼睛，“哥，这句貌似就是假话！”
叶华气得举起拳头，作势欲打，小家伙一跃而起，连忙扭头就跑，满是泥土的道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把郭幸哥送回了学堂，叶华骑着马，独自回府，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着，貌似自己的确有些过分了，连小小的郭幸哥都看出来了，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成了害人青春的负心汉了！
罢了！
认命了！
符三就符三！
不想乱七八糟的！
叶华低垂着头，总觉得有点吃亏，奶奶的，人家穿越，都是三妻四妾，红颜知己一大堆，自己倒好，女人没认识几个，小手都没拉几次，马上就要进入婚姻的坟墓了，这就是宅男的无奈啊！
叶华满腹怨念，回到了府中，正好瞧见陈石，这小子正抱着脑袋，蹲在叶华的书房门口。见到他，叶华就一肚子气，上去就是一脚！
“你还有功夫来看我？怎么不在家照顾你那十八房妻妾？你不是要光大陈家的门户，开枝散叶吗？努力造人啊，时间这么宝贵，你舍得浪费？”
被叶华一顿抢白，陈石老脸通红，他突然站起来，探出双臂，给叶华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华子，我太委屈了！”
“呸，你委屈，我还委屈呢！”叶华用力把他推开，“你小子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用不用我帮你出头？”
陈石摇了摇头，“兄弟啊，我，我被人绿了！”
叶华大惊失色，“我的老天爷，谁这么大胆？”
“是，是我府上的一个花匠！”
陈石咧着大嘴，嚎啕大哭，叶华也不知道是该同仇敌忾，还是该落井下石了！他只能一面安慰，一面询问。
原来陈石头些日子买了几个倭女回来，这几个倭女性格绵软，曲意逢迎，又十分放得开，陈石就沉醉其中，冷落了其余的女人。
这下子好了，原来他最宠爱的八姨太太，居然跟府里的年轻花匠弄到了一起，让陈石正好撞见。
一顶绿得发亮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陈石的脑袋上！
“那个……石头啊，你也别太生气了，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想怎么报仇，我都支持，是扒皮萱草，还是千刀万剐？随你！”
陈石默默盯着面前的桌子，默然半晌，突然道：“他们不过是私通，没有这么大的罪过！”
叶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陈石的脑袋，没有气糊涂啊！
“给你戴绿帽子，这还是小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陈石闷声道：“按照大周刑统，妾算是家里的仆人，主人是不能随便打杀仆人的，私通不是死罪，最多打几十板子，逐出府门就是了。”
叶华这才想起来，“貌似刑统是这么编的，但是法理不外乎人情，你想怎么下手，我都支持的！”
陈石很感动，抓着叶华的胳膊，用力摇晃。
“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欣慰了。这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古人诚不欺我，你放心吧，我不会丢面子的！”
陈石说完，跌跌撞撞，从叶府离开，独自回家了。
叶华还挺担心，生怕这小子干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到时候还要他帮忙擦屁股，真是伤脑筋！
一转眼过了两天，陈石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只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差点让叶华喷血了。
陈石自掏腰包，给花匠买了一处两进的宅子，又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吹吹打打，把八姨太太嫁给了花匠，还跑去亲自主持婚礼，喝了三杯喜酒！
“疯了，这个人疯了！”
叶华怒气冲冲，他觉得陈石一定是被气疯了，才干这么荒唐的事情来，不行，要去看看他！
还没等叶华动身，赵大就上门拜访，他听说了这事，和叶华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哎呦，石头做人就是大气，这事情干得光明磊落，我服了！”
“你没说反话吧？”
赵匡胤摇头，“侯爷，这就是你糊涂了……这三妻四妾，那么多女人，谁能照顾得来？大宅子里，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所谓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非要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非累死不可！”
“尤其是这些妾室，无非是垂涎人家的美色而已，谈不上什么感情。与其看得死死的，不如大度一点，成全美好的姻缘，这也是美事一桩，没什么好在乎的！”
赵匡胤的这一番高论，简直让叶华眼界大开，他也弄明白了，所谓妻和妾之间的差别……后世的有些资料，笼统地说，古代是一夫多妻，这个表述是完完全全的错误，而且还错得非常离谱。
准备的表述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所谓夫妻之间，是相对平等的，官员的妻子往往会得到诰命夫人的册封，如果丈夫敢随便欺负妻子，甚至停妻再娶，宠妾灭妻……这都是重罪，一旦被掀出来，轻者丢官罢职。就算想要休妻，也要符合规矩，不是随便来的。
所以古人虽然讲究男尊女卑，但是却还有强烈的人文关怀，拿一夫多妻，指责古人欺压女性，这是说不通的。
但如果据此就说古代尊重女性，那也不对。
问题出在妾的存在上面！
所谓妾室，地位比奴仆也好不了多少。
谁都知道，苏轼和夫人王弗之间，那叫一个感天动地，情深似海。可苏大胡子就是个好男人吗？
看看他怎么对待自己的妾的……贬官的时候，他把妾都送给了别人，其中还有两个怀孕的，苏大胡子也不在乎。后来更是有人自称是苏轼妾身所生的孩子。
另外，还有人见到苏轼的妾，惊为天人，提出用白马交换，苏轼立刻答应。
是不是觉得苏大胡子很渣呢？
其实也不对，世风如此，妾的地位就是不高。
连带着妾所生的孩子，都没有什么地位可言，嫡庶之间的差别，比天地还大。就像贾宝玉怎么折腾，都有人拍手叫好，而贾环干什么，都有一大堆的白眼嘲讽。
从汉唐以来，情况大致类似。
话又说回来，既然把妾成了卑贱的物品，为了妾和别人私通，就打打杀杀，闹得天翻地覆，实在是不应该。
通常这种事情，心眼窄的，就狠狠教训一番，如果心胸宽大的，就像陈石这样，还会得到巴掌呢！
只是心里真正怎么想的，是完全不在乎，还是有苦自知，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别人管不着！
叶华挠了挠头，貌似这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一视同仁吧，对妻子不公平，也不符合社会的标准，尊崇社会规范，把妾，还有妾生的孩子，低人一等，貌似良心上也过不去……
叶华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这么麻烦的事情，还是别浪费脑细胞了，赶快把符三娶回家，至于齐人之福，对不起，咱心脏小，享受不来！
叶华是彻底想通了，他欣然伸出巴掌，“我要成亲了，红包拿来吧！”
赵大欣然大笑，“侯爷，你早就该结婚了，人家都是成家立业，你正好反过来，先立业再成家！你放心，回头我一定封个大大的红包给你……跟你说，我这回发达了！”
叶华眉头紧皱，“你捞着什么好处了？家里发现矿了？对了，没事你回京城干什么？”
赵大欣然一笑，“侯爷，莫非你也不知道？陛下要改军制了！”
“怎么改？”叶华连忙问道，他是真的没有听说，柴荣的口风够严的！
“是这样的，陛下要收天下之精兵，统一操练，在原来的都指挥使之上，设都点检……陛下知道我以前练过新兵，所以就降旨让我进京，当这个都点检！”
赵匡胤挠了挠头，“那个侯爷，我这点练兵的办法都是跟你学的，要不我给你当副手，你当都点检算了！”
叶华听到这里，脑袋里突然冒出五个字“点检做天子”。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叹，历史的惯性居然如此之强大，哪怕自己横空出世，赵大依然活得潇潇洒洒，还势不可挡，捞到了都点检的位置！
这丫的运气还真是够强悍的，难不成这就是帝王光环吗？
想到这里，叶华恶狠狠道：“掌管大周所有强军，是何等重要的位置！怎么能私相授受，你给我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许出差错！更不许胡思乱想！”
赵大下意识站起身，大声道：“末将谨遵侯爷教诲，唯侯爷之命是从！”

第486章 食铁兽的正确使用方式
叶华算是很了解赵匡胤了，这家伙一副望之不似人君的模样，要说他能当皇帝，除非有无数种巧合，比如柴荣早点挂了，比如郭宗训孤儿寡母，再比如诸将愿意拥戴他，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叶华也挂了。
前几条放在一边，光是最后一条，就绝对不可能！
而且眼下的符家也比历史上强得太多了，符彦卿作为少有的硕德元老，德高望重，符昭信也算是年青一代的将领代表，还有符三，手握着那么庞大的商业财富，他们会放弃郭宗训，对赵匡胤视而不见吗？
显然，都是不可能的。
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赵大这家伙的运气的确好！柴荣要整顿禁军，第一个就把他弄回了京城，担任至关重要的都点检，实在是非比寻常。
“侯爷，这个所谓都点检，不就是点算兵马，然后带着训练，没有别的事情吧？”赵大若是道。
叶华挠了挠头，眼睛四处观察，他想找把斧子过来，给赵匡胤好好开开窍！
“你丫的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所谓都点检，就是事实上的三军统帅，陛下废了节度使，改用经略安抚使，而经略安抚使只负责战区指挥，实际的统兵大权都在都点检的手里，你交了好运，掌了大权，你知道不？”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经略安抚使就相当于战区司令，而枢密院则是参谋部加国防部，至于新设的都点检，能统帅三衙，相当于三军总部，赵匡胤现在的职位就是三军总司令，权柄之大，可想而知！
倒是叶华，由于废掉了节度使，他失去了雄安军节度使的头衔，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的冠军侯，最多加上骠骑卫指挥使。
相比之下，和赵匡胤差着天地。
只不过军中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如此的。
在历次大战之中，叶华担任都部署，统御全军，赵匡胤就是他的部下，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而且赵大是从幽州留守任上发迹起来的，而幽州又是叶华拿回来的。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甚至就让赵大自己说，他都是实打实冠军侯的人，哪怕叶华没有一点官职，也不妨碍他号令旧部，只不过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赵大弄清楚了都点检的权柄之后，额头上都是汗珠。
乖乖！
让我统帅天下禁军，这不是扯淡吗！我哪来那么大的威望本事？
“侯爷，我立刻去面见陛下，无论如何，这个都点检，一定是你来做，我，我还是回幽州算了！”
他扭头要走，让叶华一把就给他拉住了。
“行了，你的心思我知道，可别人的心思你也要清楚啊！”
“谁的？”赵大傻乎乎问道。
“还能是谁，政事堂呗！”叶华示意赵大坐下，跟这个笨蛋在一起，就必须把话讲清楚了，当然了，笨人也有好处，就是老实，听话，不出错！
或许柴荣就是这个心思，才提拔了赵匡胤！
“陛下推行新政，天下纷扰，在这个时候，只要军中不乱，就没有什么可怕的。陛下前段时间听了我的话，任命范质当吏部尚书，是为了以人事大权，牵制政事堂。可政事堂的诸公也不是饭桶，他们瞧准了陛下要改革军制，就推你当都点检，他们是怕我掌握军权。”
赵大黑着脸怒骂：“那帮穷措大太不是东西了，他们怎么拿我对付侯爷？这还让我怎么做人了？侯爷，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受他们的挑唆！”赵大越说越着急，就差跪在地上表忠心了。
叶华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没脑子的人，你就好好当都点检，把军中稳住就好。说句实话，我也没心思这个位置。”叶华轻笑道：“眼下陛下推行新法，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我现在是超脱文武，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一旦我掌了军权，反而不方便了。总而言之，你管好自己的一摊，不要掺和朝政就是了。”
“是，请侯爷放心！”
赵大憨笑道：“太复杂的事情，我这个笨脑袋也想不明白，一句话，侯爷让我做啥我就做啥，不会错的！”
“错了！”
叶华气哼哼道：“是陛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大咧嘴大笑，并没有反驳，可到底该听谁的，仰仗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正在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来拜访。
也是老朋友，也是老邻居！
韩通来了！
见面问候之后，韩通就主动介绍，他被调回京城，是担任副都点检，要跟赵匡胤一起整军。
韩通老实忠勇，十分可靠。
只不过他跟赵匡胤不一样，在赵大的心里，叶华是他的长官，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要听叶华的。
而韩通呢，他向来觉得自己是大周的臣子，只忠于皇帝一个人。和叶华之间，虽然交情莫逆，但公私还是分得很开。
“侯爷，这往后练兵，有什么紧要的，末将还请侯爷指点。”
叶华笑道：“陛下的圣意昭然若揭，废了节度使，就是不许兵归将有，所有的人马，都要听从天子号令。同时呢，天子雄心勃勃，要建立千古未有的功业，这支人马，就是陛下手里的剑，必须锋利无比，所向睥睨！照着这个方向着手，就不会错了。”
“既要忠诚，又要能战！”韩通用力点头，“末将明白了！”
赵匡胤摆了摆手，“老韩，公事什么时候谈都行，当下有件最重要的事情，你该表示表示了！”
韩通不解，“表示什么？”
“别装傻啊！”赵大咳嗽两声，“侯爷马上要成婚了，你不该意思一下？”
“啊！”
韩通用力一拍脑门，忍不住道：“哎呦，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大事给忘了。”他又发愁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穷鬼，拿不出想要的礼物。”
赵匡胤把眼睛一瞪，“老韩，咱们是侯爷的属下，又是邻居，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你这时候哭穷，还有半点义气吗？”
叶华摆手，“自家兄弟，用不着虚礼，能来喝一杯酒，我就很满足了。”
韩通连忙站起，惭愧道：“侯爷哪里话来，我，我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侯爷！”他让叶华和赵匡胤去叶家的后花园，韩通跑回了家中。
不多时，他的部曲家丁就推着一驾巨大的马车，从后门进入了叶家花园。
这个马车格外巨大足有一丈五尺多高，硕大无朋，要二十几个人才能推进来。
到了花园之后，韩通亲自从腰上取下钥匙，把马车上的锁去了，然后将上面三分之一的车厢打开。
就在打开的一刹那，从里面探出一颗金色的大脑袋，冲着韩通就来了一口。
幸好韩通躲得快，不然就被咬到了。
赵匡胤和叶华看得真切，原来里面是一匹淡金色的骏马，在车厢里走来走去，发出愤怒的嘶鸣！
“嚯！好东西啊！”赵匡胤惊呼道：“老韩，怪不得你哭穷呢，弄这么一匹马，要不少钱吧？”
韩通咧了咧嘴，“我在延州的时候，拜托西域商人帮忙弄来的。花钱倒是小事，只是这么大的家伙，一路要运到京城，费的心思太多了，光是这驾马车，就是专门打造的。”
叶华皱着眉头，“这样淡金色的战马我见过，是汗血宝马吧？赵老将军就从契丹大定府弄回来一匹，现在就放在晋王府！”
韩通笑道：“侯爷所言极是，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好马。我打听过了，陛下的那一匹是公马，我这一匹是母马。可别看是母的，性子暴烈，比一般的公马还要凶悍，我弄到了手里，还一次没骑过呢！”
叶华倒是不像韩通爱马成痴，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哪有不喜欢好马的！更何况婚事就在眼前，这要是骑着这匹马，把符三娶回家，那面子可是大大滴！
叶华来了兴趣，立刻道：“快，车门都打开，我要试试！”
韩家的部曲遵命，七手八脚，将车门开放，淡金色的神驹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这匹马修长高骏，好像从天宫里走出来的一般。
赵匡胤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韩通忍不住嘴角上扬，心说傻了吧，俺老韩的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韩通正在得意呢，却没有注意到，叶华已经走到了战马的身旁。这下子可把韩通吓坏了，这匹马太烈了，可别伤了侯爷！
他正想喊出来，却不提防，叶华探手，揪住鬃毛，一跃飞上马背。
战马浑身的肌肉一阵颤抖，前蹄抬起，试图把叶华甩下去，可叶华紧紧抓住鬃毛，只是象征性跳了两下，马儿就老实了，乖乖让叶华骑着，小步在花园里跑起来，十分有节奏感。
韩通看得惊掉了下巴，这也太容易了吧！
赵匡胤恶狠狠瞪着他，口水喷了一脸，“你瞎吹什么牛皮！这马多老实啊！我看比游春马都乖！”
韩通挠了挠头，为难道：“莫非是物各有主，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给侯爷忙活？”
正在韩通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有一个东西从天而降，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地皮乱颤。
这家伙摔下来之后，还来了脾气，伸出胖大的熊掌，照着小树就是一顿猛打！承受不住熊掌的威力，小树拦腰折断，滚滚终于满意了，兴奋地在地上打滚儿！正好滚到了赵匡胤的脚下，顺势伸出爪子，抱住了他的腿，不停用脑袋蹭啊蹭。
赵大探手，揪住了熊猫脖子后的皮，把滚滚提了起来，笑呵呵道：“长这么大了，乖，我给你拿窝头去！”
赵大转身要走，韩通突然失声道：“是食铁兽！”
“没错，有什么奇怪的，侯爷家里养了好久了！”
韩通急忙走过来，指了指在花园另一边，颤颤哆嗦的神驹，“你还没明白啊！那马是怕食铁兽！”
赵大如梦方醒，他瞧了瞧手上的滚滚，又看了看那匹神骏的战马，若有所思道：“原来你还有这么大的威力啊！走，窝头两个！”

第487章 豪气的媳妇
“吃什么窝窝头啊，来三只竹鼠！”
叶华骑在马背上，他能明显感到战马的惶恐不安。
从口袋里仔细数出十文钱，郑重交给赵匡胤，“去吧，你要是分开买，还能省下一文钱喝大碗茶！”
赵匡胤傻傻接过钱，还真听话，扭头就去街上，准备买回来，却发现手里还提着滚滚，随口道：“这玩意给你！”
叶华探手，将滚滚接过来，按在了马背上。
在这一瞬间，战马浑身像触电一般颤抖，鬃毛都乍起来了，发出一声哀鸣！
滚滚很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家伙只是像坐在树杈上一样，把两条小短腿分开，稳稳骑在马背上，瞬间就乐了！
叶华一手拢住小家伙，一手抖着缰绳，战栗恐惧的马儿终于迈开了艰难的步伐，驮着两个魔鬼，在花园里转了三圈。
等三圈下来，马背的毛都湿了。
叶华生怕把战马吓坏了，赶快从上面跳下来，滚滚还不答应呢！以前只骑过摇摇马，这一次骑的是真马，感觉太棒了，再来三圈啊！
小家伙兴奋地发出嘤嘤的声音，听在战马的耳朵里，跟催命符差不多了。四腿乱颤，简直要尿了……
叶华赶快揪着滚滚，带出了后花园，迎面正好看到叶忠，就吩咐道：“你快点去打扫一处马棚出来，要干净宽敞，再请几位兽医来，让他们照顾一些日子，这匹神骏可千万不能出事。”
叶忠跑去安排，叶华瞧了瞧手里的滚滚，默默准备了双倍的盆盆奶，竹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上，先喝点奶，也算是犒劳功臣了。
滚滚美滋滋喝着，全然不知道立了多大的功劳，要是知道了，保证要一百，不，是一万盆啊！
叶华收下了第一份礼物，婚礼的筹办就拉开了序幕。
转过天，符昭愿和符昭寿俩人就来了，而且随同他们来的还有五百家丁……叶府虽然宽大，但也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这么多人往哪放啊？
“这个妹夫就不用管了，让他们一半住王府，一半住原来的大相国寺。”符昭愿笑嘻嘻道：“妹夫……我这么叫你没关系吧？”
这小子跟叶华的接触不多，对“冠军侯”这三个字，还是怕怕的，不敢随便无礼。
叶华笑了，“你们是金定的哥哥，当然是一家人。”
“对，是一家人！”符昭愿咧着大嘴就笑了起来，挨着他的符昭寿捅了捅二哥，别光顾着高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呢！
符昭愿这才收起来笑容。
“妹夫啊，去年的时候，我们被关在邺城的监牢，这事你知道吧？”
叶华道：“我不是还去看过吗！怎么，你们受了委屈？”
“这倒没有！”符昭愿道：“我们在里面就是好吃好喝，年前的时候，是赵普把我们从牢里接出来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叶华皱眉，“那不是挺好吗！”
符昭愿咬着牙道：“妹夫啊，我说了，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他五官挪移，十分狰狞，叶华略微沉吟一下，才如梦方醒！
这俩小子当初是拿着田庄抵押借款，然后把田庄给卖了。
虽然没有落下罪过，但是却被贴上了败家子的标签。
从大牢里出来，符家的田产不用他们管了，财权也给收回了，在河东的投资让符三转给了他们俩的夫人……换句话说，符昭愿和符昭寿成了孤家寡人，事业没了，钱没了，就连昔日围着他转的那些狐朋狗友也没了！
甚至两个媳妇也跟符三学，天天打理生意，懒得管他们。
这俩兄弟就算想出去喝花酒，口袋里都没了钱。
堂堂俩国舅，情何以堪啊！
他们闲得想挠墙，终于等到妹妹的婚事，叶家也没什么人，他们就主动请缨，第一个跑来帮忙。
与其说是雪中送炭，不如说是找点事情，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补一补干瘪的荷包。
“原来是这样啊！”
叶华还挺认真思索了一下，“两位兄长，以你们的身份，寻常的生意也没有滋味。我这里倒是有一条路子，你们要是不怕辛苦，就给你们了。”
“什么路子？”符昭愿好奇道。
“是这样的，北方算是暂时安定了，陛下有意把重心调整到南方，江南的好东西可不少，丝绸啊，茶叶啊，我们把中原的盐铁卖过去，从江南进口这些东西，再转手卖给草原和西域，里面的利润可是不小！”
“能有多少？”符昭寿探身，流着口水道：“一年能赚十万贯不？”
叶华嘴角咧了咧，这俩货是真没见过钱啊！
“十万贯？还不够一次进货呢！”叶华道：“你们先准备着，我已经派人去打通关系，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多了不敢说，一年弄个几百万贯的纯利，没什么问题！”
“几百万贯？还是纯利！”
符昭愿和符昭寿都疯了，难怪三妹赚了那么多钱，难怪她一心一意，就要嫁给叶华！这小子就是善财童子啊！
我们要是女人，也想扑上去啊！
被两个舅哥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叶华浑身都不自在。
“那个……婚礼你们要多辛苦一点，主要是让金定高兴，你们懂的，往后这家里的事情，就是她说了算了！”
“哎，我们明白！妹夫放心吧！”
原来还打算暗中下手，捞点油水的兄弟俩，彻底换了一副面孔，那是真当成自己家的事情在做！
不该花的钱绝对不能浪费，当然，该花的钱，也是能省则省，不过排场可一点不能小……至于谁去填窟窿，自然有人愿意出！
他们俩刚到位，另外一文一武，两个狗腿子也来了。
翰林学士李肆，马军都虞侯陈石，他们俩急吼吼到了叶家，一见面李肆就嚷嚷，“师弟啊，我刚办过婚事，这个流程师兄都清楚，我给你弄个复古的婚事，咱参照先秦，杂用汉唐，一定要庄重严谨！”
一旁的陈石不爱听了，“你才结过一次婚，老子都娶了十几房了……要我说，这婚礼就是一条，务必要热闹。好酒好菜少不了，还要多请一些唱戏的，杂耍的，舞龙舞狮的，对了，还要多放烟火！”
李肆越发听不进去，“你那是办庙会，婚礼要庄重，要复古！”
……
这俩货还在吵呢，那边魏王符彦卿已经来了，他没去见叶华，而是直接找到了老太太叶氏，办婚事还要听老人的，小孩子只能坏事。
“老祖儿，孩子们的婚事不能马虎，可也不能太过铺张浪费，毕竟以咱们两家的地位，不能落了俗套。”
叶氏菩萨一样的人，老太太笑得眼睛都没了。
“王爷的见识自然是高明，老身都听你的，总归当爹的不能亏待女儿！”
符彦卿哈哈大笑，“请老祖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真操作起来，就发现事情大条了。
首先，要请的宾客就多得吓人。
叶华久在军中，像赵匡胤啊，韩通啊，杨业啊，高怀德啊……光是这些将领，就至少在百位以上，哪怕不在京城，也会派遣代表过来喝喜酒。老长官的喜事，谁敢不捧场！
除了他们之外，符家在军中也是根深蒂固，昔日的老部下，知交好友，一点不比叶华这边的少。
其次，别看叶华跟文官不怎么样，但是别忘了，他是冯道的弟子，老太师虽然走了，但香火情还在，尤其是这些人也想抱叶华的大腿，能不来吗！
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也就不用说了，就算他们再讨厌叶华，也会过来的。
等等，还有一大帮人，就是像魏咸美啊，李吉啊，冯平啊，他们是这次改革的受益者，前些时候，刚刚通过殿试，都拿到了功名，现在正等着吏部分配呢！
差不多两百多位新科进士，没有叶华的主张，他们能有这个机会吗？官场上向来讲究有恩必报，可以想象，谁也不会错过叶华的婚礼。
这么算下来，大周的文武几乎都囊括了。
如果说这就完事了，符彦卿就不用头疼了，还有呢！
符三这几年经商，挣下了那么大的产业，她在商业领域，各种朋友伙伴，多如牛毛。光看着符三的面子，他们未必凑热闹，可有魏王，还有冠军侯，这些人能不来？
再来，妹妹出嫁，皇后和皇贵妃是一定要到的，当今天子也回来，叶老太太替郭家养孩子，皇亲宗室，肯定是一个不落。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另外梁周翰领衔的大周学堂能不来吗！叶华在冠军坊，还有那么多大匠，再有，像燕云的杀胡队，还有河东的官吏……符彦卿一样一样算下来，算的脑门都冒汗了。
我的老天爷啊！
这才几年的功夫，叶华已经积累下这么庞大的力量，从武到文，从上到下，从京城到外地……简直就是一张庞大的蜘蛛网，把所有人都网了进去。
当然，不是说这些人都听叶华的，都会唯命是从。
而是说这些人谁也不敢无视冠军侯。
叶家和符家的联姻，看样子是要比皇上娶媳妇还热闹啊！
粗略算算，光是客人，就差不多过万，而且这些客人还分成三六九等，上至天子，下至普通人，该怎么接待，又怎么收礼，符彦卿觉得五百名家丁太少了，最好要两千人才行！
“别弄得那么麻烦！”
符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老爹的书房，看着厚厚的请客名单，立刻皱起眉头。
“客人要请，但要事先声明，绝不收礼，一文钱都不要！”
符彦卿眉头紧皱，“丫头，这历来成亲大事，都是收钱的好机会，咱们总不能赔钱吧？”
“赔就赔了，才几个钱？”符三毫不在乎道：“这么多客人，家里的情况也不一样，人家过来庆贺就是一份心意，我才不会拿自己的婚事，为难别人呢！不光不收礼，远路来的，还要送一份礼品，外加路费！”
符彦卿板着脸教训，就差敲桌子了。
“丫头，你这不是赔钱，是往外送钱！”
“送就送！反正我不能让人说三道四！咱们家可以不在乎，人家不能不在乎！”
符彦卿吧嗒了一下滋味，才想明白。
原来在闺女的眼里，他们符家反正都是外戚，吃拿卡要，大肆收礼没什么。可叶家不行，老太太菩萨一样的人，叶华也是以军功闻名天下的冠军侯，大周的战神！
可不能让叶家的名声有损！
符彦卿气得直哼哼，女生外向，他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丫头啊，白养了！
“行，我都听你的，行了吧！”
符三笑了，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摞飞钱，放在了老爹的面前。
“这是一百万贯，先用着，不够还有！”

第488章 此生唯一
建隆元年的大周朝堂很乱套，很多人大约就会以为中原都十分乱，而实际上这种想法只是一厢情愿，至少开封府的老百姓就没什么感觉。
最多只是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相反，因为官场的动荡肃杀，弄得很多官吏噤若寒蝉，不敢随便伸手，原本的苛捐杂税被废除了，新的税法还没有完全落实……在这个空档期，开封的商业野蛮发展，秩序比以前差了，但却有很多人挣了钱，这就是浑水摸鱼的道理。
大家伙忙活的晕头转向，突然听说冠军侯要成亲，女方是魏王符彦卿的掌上明珠，皇后娘娘的妹妹，再多打听点，据说还是女财神！
好些人家的房舍店铺，就是从符三小姐手里买来，或者租来的！
叶华就够厉害的，女方又是这么不凡！
两个人凑在一起，成就连理，绝对是一加一远远大于二！
往街上一走，百姓聊得都是这场婚礼，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超过了春闱放榜，成为了老百姓最津津乐道，喜闻乐见的话题，看这意思，哪怕几个月都不会降温。
好在符三心里有数，她要求快刀斩乱麻，在端午之前，必须把婚礼办完，拖得久了，大家伙都疲惫，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符彦卿，还有许多人都不同意，屈指算起来，还有不到一个月了，这么大的婚事，那么多的嘉宾，如何能安排好？
按照符彦卿的想法，应该是在下半年成亲，最早也要六月份。
可符三不答应，六月份天气炎热，这么多人，如果处置不当，上了变质的菜，吃坏了肚子，那该怎么办？
这几年下来，符三已经不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了，她要是犟起来，符彦卿也只能低头。
就这样，婚礼被定在了五月初三。
这一天早上，叶华被揪了起来，换上了御赐的蟒袍，束着羊脂玉的带子，头上的乌纱还插了两朵喜庆的大红花。
叶华已经做好了准备，这辈子就这么一天，任人摆布吧！
他先去拜见叶氏，老太太也换上了封君的冠服，跟孙儿说不完的话，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人连着催了三次，老太太才放行。
临走的时候，她在叶华耳边低声道：“祖母就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忍忍就过去了！”
叶华心领神会，用力点头，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然，去见所有的宾客。李肆毫不犹豫担负起司仪的工作，他陪着叶华到处敬酒。
可惜的是他只坚持了三分之一就败退了，剩下的是陈石陪着。
等一圈转下来，两个人都头晕眼花，胳膊也举不动了，腰腿都像要折了一样。
陈石败退。
叶华却还不能休息，因为已经是下午时分，他要准备迎亲了。
婚礼婚礼，顾名思义，就是在晚上举办的。
在远古的时候，先民在上午挑好心仪的对象，提着棒子出去，在傍晚出击，敲晕扛回来，进了山洞，正好黄昏，就举办庆典，成亲入洞房……叶华觉得婚礼和洞房这两个词，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经过了几千年的发展，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骑上了那一匹金光灿灿的汗血宝马！
神骏的马儿昂首阔步，发出一声长嘶，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这个迎亲的队伍十分有趣，在前面开路的是八名武将，分别是赵匡胤、韩通、张永德、高怀德、杨业、王廷义、石守信、唐牛！
这八个人，年纪都不算大，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骑着骏马，穿着明亮的盔甲，罩着大红的袍子，手里高举着迎亲的旗号，光是往外面一走，就让人忍不住伸出大拇指！
厉害！
这八个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匡胤和韩通，一个是都点检，一个是副都点检，三军统帅，皇帝眼前的红人，张永德是驸马，高怀德是新一代的白马银枪将，杨业等人也都是一等一的悍将。
一般人的婚礼，哪能凑得起这八位，即便凑齐了，他们也不会跑到前面，替新郎扛旗。
也就是冠军侯有这个力度！
不愧是大周的战神，了不起！
如果你觉得这就完事了，那只能说，你的见识太少了。
等到了魏王府，迎亲的队伍停下。
叶华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先给老岳父符彦卿磕头行礼。
按照以往的性子，叶华敢跳起来，直接揪符彦卿的胡子，跟老头对骂……可自从今天之后，他可就要收敛脾气，对魏王爷毕恭毕敬了。
符彦卿咧嘴大笑，十分开心，小兔崽子，你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见他一个劲儿笑，旁边的王妃狠狠踢了他一脚。
你个老糊涂蛋，今天是嫁女儿，你笑什么，该伤心才是！
符彦卿发觉自己失态，连忙咳嗽两声，把脸绷起来。
“臭小子，老夫把女儿托付给你了，从今往后，你敢辜负她，老夫绝不饶你！”
“不敢，不敢！”叶华诺诺答应。
这时候新娘子已经上了花轿，原来的八位大将退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八位文臣！其中包括王溥、魏仁浦、李谷、薛居正、范质、赵上交、卢多逊和沈义伦……又是一个超级豪华阵容。
其实原定是赵普和王朴，要是他们两个，那就完美了，奈何王朴还要主持河东的大局，赵普要负责河北，全都脱不开身，只能换上卢多逊和沈义伦。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人眩晕了。
政事堂，枢密院，吏部，御史台，这几个头儿都来了，谁说冠军侯跟文官不和，睁开狗眼瞧瞧，这是多大的面子！
几位宰相喜笑颜开，骑着大马，在前面领路。
李谷就低声对魏仁浦道：“这个面子给够了吧？都点检的事情，那小子不会追究了？”
老魏略微沉吟，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呢！反正不是老夫的主意！”
李谷气得咬牙，脸上还要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真是够难为他的。好容易，迎亲的队伍回到了叶府，此时大门开放，只等着花轿进去了。
这时候叶华才弄明白，八位武将送去叫做“出将”，八位文臣送回，叫做“入相”，等到了大门口。
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柴荣骑着那匹汗血宝马出现了！
皇帝陛下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今天的柴荣穿着大红绣龙的绛纱袍，戴着通天冠……这可是大朝会、大典礼皇帝才会穿得服饰，其郑重庄严，可见一斑。
最妙的是柴荣也骑着一匹淡金色的汗血马。
汗血马本就不常见，淡金色的更是汗血马的极品，能凑成一对，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莫非是天意的错觉！
更有趣的是这两匹马仿佛一见如故，柴荣的那一匹主动蹭了蹭叶华的马头，然后迈步向里走，叶华的这一匹马跟着，只差了小半个身位，进入叶府，直接到了二门。
在这里，柴荣率先下了马，立在台阶旁，担负起傧相的重任。
“启轿！”
伴随着皇帝的喊话，符三的两个嫂子把轿帘撩起，伸手搀扶着新娘出来。
“新郎搭躬！”
叶华急忙深深施礼，一躬到地！
“引！”
叶华又伸手，连忙牵着红缎子同心结。
“行！”
叶华牵着媳妇，迈步向大厅走去。
在这一刻，叶华的心跳是平时的两倍，白净的面皮变成了朱红色，双手青筋暴露，不停的颤抖。
好在距离不算远，迈步走进了大厅。
说起来叶华的婚礼和普通人家非常不同，他的父母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老奶奶，叶氏就在皇后和皇贵妃的陪同下，坐在了主位上，接受新人叩拜。
一拜天地！
二拜长者！
夫妻对拜！
……
终于，礼节结束了。
郭幸哥带着好几个小孩子冲了出来，拍手大叫，一边跑，一边将花篮里的花瓣撒在地上，夫妻两个，就踩着花瓣，步入早就布置好的洞房……
等坐在床边的时候，叶华的骨头都要散了，他真想直接抱着媳妇，熄灯睡觉算了。奈何时间还不到。
他只能凑到符三的耳边，低声道：“你先等会儿，我出去敬酒，回来陪你！”
叶华要走，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哥，你掀起盖头，看看我，好不？”
叶华略微迟疑，就听符三道：“我怕你一会儿喝多了，就会忘记我今天的样子！”
是啊！
洞房花烛，一朵娇花，今日开放……为了这一天，足足等了好几年，远的不说，从昨天开始，就不停折腾，符三真怕功夫都白费了，她想把自己最漂亮的那一刻，印在丈夫的心里，骨子里……
叶华探出手，果然将符三的盖头掀起，借着灯烛，一张足以羞花闭月的小脸，出现在了叶华的面前。
黑沉沉的头发，挽着发髻，插满了金珠首饰，细细的柳眉，一双灵动的杏眼，桃红的脸颊，鲜艳的朱唇，隆起的鼻梁，圆润的鼻头，尖尖的下巴，没有瑕疵的皮肤……叶华用力甩了甩头，他这才惊觉，夫人原来无一不美！
在叶华的脑海里，符三一直是娇憨的小丫头，喜欢听故事，喜欢吃甜食，还喜欢玩闹，又有着明显的婴儿肥，是个不懂事的小妹妹……
曾几何时，那个符三已经消失了。
花骨朵饱满到了开放的时候，居然是如此不同寻常！
叶华痴痴凑到符三的面前，轻轻在她额头啄了一下，喃喃道：“傻丫头，从今往后，你都是我命中最漂亮的花，而且还是唯一的一朵！”
在符三的印象里，这是叶华第一次跟她说情话，原来这个呆子也会哄人啊！还这么甜！
符三的心怦怦乱跳，脸蛋变得热辣起来，等她再抬头，叶华已经出去招待宾客……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叶华才晃晃悠悠，回到了洞房。
上午的时候，叶华没有真喝，但是把媳妇接回来，他可就放开了，谁都知道叶华酒量大，这帮人联起手来，跟他拼酒。
“告诉你，没给你丢人！你男人够意思！”叶华满嘴酒气，“赵匡胤跟我吹牛，让我给他灌倒了桌子下面，还有高怀德，小白脸都喝绿了，奶奶的，这帮孙子想灌我，他们差着十万八千里！”
符三的脸很快就黑了，这男人啊，就是猪蹄子，只有吃的时候香，吃之前要费力气烤，小火慢炖，吃之后呢，又要收拾残余的骨头，真是麻烦！
“还以为你不一样呢！原来也是一丘之貉！”
符三嘴上埋怨，但还是乖乖伸手，替叶华除去身上的蟒袍。
“别忙！”
叶华突然伸手，抓住了符三的小手，然后摸摸索索，好半天，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展开之后，有两枚宝石戒指。
叶华有心给媳妇戴上，但喝得太多了，手不停使唤，只能无奈放弃。
“三儿，帮我戴上，你也戴上……这是一对，此生此世，叶华只有你一个娘子，我对天发誓，绝不纳妾，绝不碰第二个女人！你是我的唯一，真正的唯一！”
唰！
泪水从符三的眼中落下，她的手被叶华攥着，她真的感到了男人的心……总算没有白白付出！
符三的手居然也颤抖起来，好容易才把戒指戴好。
突然，她又生气了，伏在叶华的身上，怒道：“为什么是今生，不是三生三世？”
叶华醉醺醺摇头，“我这辈子作孽太多，不指望还有来生了！这一辈子，是要用十世做牛做马换的！”
符三伸出手，用力抱着叶华，轻声道：“就算做牛做马，我也陪着你！”

第489章 人人夸奖的符三
叶华成亲了，洞房花烛夜，坦白讲，他是真的沉沦了，他向小妮子许下海誓山盟，指天发誓，他觉得自己得到了最好的宝贝，此生无憾……只不过谁也不能永远停留在洞房那一天，再漂亮的女人，也是有鼻涕和眼屎的。
这不，才三天的功夫，叶华就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符三小妮子骨子里的强悍全都爆发出来，作为叶家主母，她开始全面收拢权力。
首先就是财政大权，说实话，这些年叶华掌控的产业不少，但究竟有多少钱是他的，还真弄不清楚。
别说那些产业，就连叶家上下挣多少俸禄，叶华都回答不上来。
“我有一份，祖母一份，对了，幸哥还有一份，每个月能有上千贯吧！谁知道呢！反正管家那里有账！”
“有什么账？”符三怒冲冲道：“哥，你是冠军侯，可还兼着雄安军节度使，还有太子太师衔，这些都有俸禄的，老祖母是一份俸禄，可她名下还有食邑，再有，圣人体恤孤老，祖母每个月都有额外的粮食和绢帛，还有，咱们家养了幸哥殿下那么多年，生活费，学费，年节的衣帽服饰，年节赏赐，多如牛毛！对了，还有叶忠叶孝他们六个，受过先帝御封，也是有俸禄的，这可都是咱们家的钱！六七年了，你算没算过？”
叶华靠在床头，眼珠乱转，他要是天天算这些琐事，还管不管其他事情了？看着叶华放空的模样，符三狠狠跺了跺脚。
“你呀，肯定是被下面的管家给骗了，我以前帮你整顿过一次，当时留着情面，不好下重手，没有彻查，我敢说，这帮硕鼠保证又大了好几倍！”
符三气咻咻道：“都交给我吧，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占我的便宜！”
三十名女账房进驻，半天时间，就把叶家几年的账，算了一个清清楚楚……下午的时候，符三就把上百号家丁仆人聚集在大院中间，她站在台阶上，缓缓踱步。
“老祖菩萨一般的人，侯爷又忙于国事，都没空搭理你们，可我不一样，你们这些下人，侵占主人的财产，中饱私囊，以为谁都不知道吗？”符三冷笑道：“本来呢，应该把你们送去治罪，奈何大喜的日子，不愿意为了一点小钱就扫了兴致。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治家务必严谨，出了那么多错，不能不罚！”
符三一扭头，指着台阶上的箱子，“你们所有人，按照给叶家做事的时间，每个月领十贯钱，重新发一遍，现在就立刻离开叶家，至于你们私下积攒的财产，要悉数充公。谁要是不服气，只管去开封府打官司！”
符三把手一挥，原来从符家带来的五百人就发挥了作用，将这些叶家的家丁仆妇悉数带走，给钱，净身出户，清查他们的私产，一气呵成，那就一个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要说这些人被赶走了，没有佣人怎么办，不要着急，这不是有五百名家丁吗！
符三挑了二百人，留下使用。
另外她又出钱，从外面购买了五十名倭女，充当丫鬟！
这个手笔可是够惊人的，要知道陈石当了将军，也只能一个两个买，符三一口气买了五十个，还都是年轻貌美，聪明伶俐的，女财神的魄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哥用倭女当丫鬟有好处的，她们背井离乡，没什么熟悉的人，就算贪了钱，也没地方花，没地方藏，绝对可靠……还有啊，你也不用担心她们人老珠黄，或是三年，或是五载，我就给一笔钱，让她们出嫁，然后再换更年轻漂亮的。”
叶华沉着脸，闷声道：“你换了漂亮的，莺莺燕燕，就不怕我对不起你？”
符三笑呵呵摇头，她伸出玉手，用力晃了晃，那一枚宝石戒指格外耀眼，“人家相信，堂堂冠军侯，我的郎君是不会欺骗一个弱女子的！”
叶华翻了翻白眼，“你把府里上下都换成了你的人，还说是弱女子吗？”
符三娇笑道：“哥，府里的家丁丫鬟都是我的人，可我是你的人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小妮子说着，探身凑到叶华的面前，柔韧的身躯绷出一条优美的线条，水汪汪的眼睛，饱含深情地凝望着。
叶华只觉得自己的心，受到了成吨的暴击，受不了了，什么也不管了……他伸出双手，用力将符三抱在怀里，力气之大，似乎要把他们变成一个人。
符三毫不示弱，同样探出双臂，环着叶华的脖子，颇有将门虎女的风范，霸气地宣誓主权，“哥，你终于是我的了！”
……
说是一物降一物也好，说是宠爱也罢，总而言之，叶华拿符三没有半点主意，反而被小妮子吃得死死的。
拿到了叶家的财权，符三又立刻准备六份彩礼，张罗着给叶忠他们说媳妇……
“瞧见没有，这是要把你们也赶走，往后为兄在家里，就更孤立无援了！”叶华哀叹道。
叶忠垂着脑袋，“哥，你成亲了，不能不管兄弟们啊！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小弟也十八了，就连叶武都十五了！放在乡下，孩子都有了。嫂子把这些年，我们挣得俸禄都给整理出来。她又帮我们选好了宅子，离着咱家不远，以后往来很方便的。”
最小的叶武十分羡慕道：“大哥，嫂子真是没的说，这份的！”他伸出了两个大拇指，“以前祖母也张罗过，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说完就忘了。嫂子办事太干脆了，她已经让忠哥跟卢多逊的妹妹交换了生辰八字，下半年就能成亲哩！”
叶忠的脸红了，不好意思道：“卢家可是世代书香门第，要不是嫂子帮忙，我可没有这个福气。”其他几个人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叶华悲哀地发现，这六个货儿也被符三摆平了。
偌大的叶府，只剩下一老一小，还没有缴械投降，希望他们能撑得住啊！
叶华刚刚这么期盼着，就发现郭幸哥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你小子怎么不在学堂，回家里做什么？”
郭幸哥眨眨眼睛，“学堂放假啊，哥你过糊涂了？”
“没有，放假你也该写作业！而不是到处乱跑！游手好闲！”叶华板着脸教训道：“别以为考了满分，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还差着远呢！”
被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
郭幸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道：“我知道，今年放假之前，山长借着大家伙参与清丈的机会，让我们多多了解农桑，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在古书上看到了灌溉用的水车，跟几个同学讲了，他们愿意跟我一起造水车。”
叶华思忖道：“水车能用于灌溉，眼下大周落实了均田，农业灌溉的需求很大，这是个利国利民的事情！你小子还挺有眼光的！”
郭幸哥笑得更开心了，“可要造水车，要用到木材，还要有水有田，有地方实验才行。”
叶华道：“你要找我帮忙？”
“不不不！”郭幸哥连忙摆手，“这么点小事，哪里轮得到大哥出手！有嫂子呢，她都帮我准备好了，这个暑假我就去住在城外的庄园，跟同学一起造水车！哥，嫂子可真是个好人！”
郭幸哥蹦蹦跳跳离开了，留下叶华，瞠目结舌。
但愿老祖能撑得住，别被符三攻陷了，不然自己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许是感到了叶华的祈求，晚饭的时候，叶氏老太太特意让叶华多留一会儿，祖孙两个围绕着后面的菜园，缓缓散步。
“唉，本来我琢磨着，孩子们都在身边，看着热闹。可仔细想来，这么大的一家人，也要有规矩。他们都走了也好，你们小两口就要抓紧了！”
叶华脸上的肉跳了两下，“抓，抓紧什么？”
“抓紧生孩子啊！”叶氏怒冲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妈妈早就想抱重孙子了……唉，这要说起来，金定真是个好孩子，长得好，家室也好，还会管家，知疼知热，刚进门，咱们家就井井有条。要是再能生个娃，这就是咱们叶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小子是交了大运了！”
老太太一个劲儿夸奖，叶华脑袋都大了三圈。
“你知道不，金定还跟我说呢，是你教她怎么经商，怎么算账，怎么管人……你小子还挺有心眼的，知道提前六七年就下功夫培养。那时候金定好像刚刚十岁出头吧，才那么大，还真别说，你小子眼光够好，怎么就看出来她不一般啊？”
奶奶的，我情愿什么都没教给她！
这个家里，我成了摆设了！
叶华只能腹诽了，他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夫人太出色了，也未必是好事情。这往后啊，至少在府里，什么都要听符三的了！
叶华大叹权力流失严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正在这时候，突然菜园的隔壁，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叶华急忙看过去，只见一匹淡金色的骏马前腿踏在叶府的围墙上，用力一跳，就进了叶家的马棚。
在隔壁潜邸，传来一阵喧闹，里面的太监和侍卫都吓坏了。
“不好了，天子最喜欢的一匹马跑到叶府了，这可怎么办啊？”

第490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柴荣的心情很不好，他的御马跑了，更糟心的是还被人家给扣起来，不准备还了，这世上敢抢皇帝东西的人不多，偏偏又没办法的，就更少之又少了。
“你那个三妹是怎么回事？谁给她的胆子，敢霸占朕的御马不还，她有几个脑袋？”
符皇后很为难，“陛下，小妹是怎么惹了陛下生气，又是哪一匹御马？”
“还能是哪匹？寻常的御马，值得朕生气吗？”
柴荣一屁股坐在龙床上，气得晃头，他绝不是小气的人，一匹御马也没什么，无奈那匹马可是赵老将军从契丹手里缴获的，千里迢迢，运回大周。
神骏的汗血马，又是淡淡的金黄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正好能突显皇帝的威严。柴荣格外小心，只有遇到了大典，祭天祭地，或者校阅三军，才骑着出去，平时都交给专人负责，一匹马就有二十个伺候着，简直比人都金贵。
前些时候，为了给叶华撑场面，皇帝陛下换上新的龙袍，骑着神骏的战马，巴巴跑去，给叶华跟符三当傧相。
老天爷啊，这是多大的恩典？
谁家成亲，皇帝能去喝杯酒，就值得吹嘘几辈子了，柴荣这是真正做了服务工作，脸给到了天上！
可结果呢，就因为如此，两匹牲口碰上了，还产生了吸引力，自家的马儿就跳过院墙，跑到了叶家。
然后就被符三给扣下了！
“梓童，朕是天子！是万民的君父。谁不知道朕喜欢那匹战马！现在叶家手里弄到了一匹差不多的母马，叶华就该双手奉上，这才是臣子该做的事情，他倒好，居然把朕的御马扣着不还，我办他一个欺君之罪，一点都不为过！”
符皇后总算听懂了，她微微低着头，闷声道：“圣人若是觉得合适，只管下旨治罪就是！”
“你！”
柴荣不由得为之气节！要是能治罪，还用得着费劲儿吗！
不说叶华那些吓死人的功劳，光说叶家养了郭幸哥那么多年，后来又教导郭宗训，光是这两条，柴荣就没有理由管人家讨要战马。
更何况这事情还不是叶华干的，而是符三做主！
全都搅在一起了，让他怎么办？
“不行，一定不行！这匹马无论如何，都要给朕弄回来！绝不能便宜了叶家！”皇帝在地上烦躁地走来走去，大声嚷嚷着。
符氏太了解妹妹了，肉掉到了她的嘴里，就别想吐出来！不就是一匹马吗，又能怎么样？给就给了，陛下也真是小气！
符氏眼睛转了转，笑道：“圣人，潜邸和叶府挨着，这御马毕竟是畜生，来回串门还是有的，臣妾想着，让御马自己回来就是了。如果叶家不放，圣人再降旨责怪不迟。”
柴荣沉吟了半晌，也只好点头答应，他特意让人去吩咐潜邸养马的奴婢，让他们把最好的食物摆到墙头，务必要把御马吸引回来，要是办不到，就立刻送去修吉壤，绝不客气！
……
“不就是一匹马吗！至于和陛下闹起来吗？”叶华很不理解符三的小脑筋，明明挺精明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轴了！
符三哼了一声，“陛下怎么了？他也要讲道理！他家养的马，跑到咱们家，祸害了咱们的马，就这么送回去？这是什么道理啊？侯爷，不是我说你，这就是战马，要是人，我就能抓起来浸猪笼！对待银贼就是不可能客气！”
叶华更加无语了，哪跟哪儿啊！
那是战马，不是人！
还能按照刑统判案不成？
“侯爷，我说过了，咱们的婚事，不要别人的礼物，这事有吧？”
叶华点了点头，“我承认，这事你办得漂亮，来了那么多宾客，没有人说你不好的！”
符三笑道：“人家不要别人说，只要侯爷说就好！”她笑眯眯坐在叶华的身旁，依偎着丈夫的肩头，“哥，其实咱们还是要了一件礼物的。”
“不就是韩通送的那匹战马么！”叶华也很无奈，后世很多有钱人都喜欢收藏跑车，越是顶级的，限量的，就越值钱！
汗血宝马就相当于最最顶级的跑车，淡金色的又是万里挑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还给韩通。
“哥，你看是这样，咱们把这匹马扣下，一公一母，过些时候，就能生下小马驹，到时候给韩通一匹小马，不就行了！”符三笑呵呵道：“这样一来，咱们不就谁的礼物都不欠了！”
叶华眼前一亮，的确是个办法。
“可不欠韩通了，但是咱们欠了陛下，又该怎么办？”
“欠就欠了！”符三不以为然，“谁让他是天子，是所有人的君父呢！不欠他的，难道让他欠咱们的？”
叶华愕然，他头一次发现，夫人的逻辑居然是如此强悍！
“哥，没事的，咱不是强扣御马，而是御马主动过来，我们也没有法子，你说是吧？”符三凑到叶华的面前，冲着他的脸颊，轻轻哈气，俏皮地娇笑，这小妮子几天的功夫，就抓到了叶华的弱点。
“对，你说的都对！”叶华无奈道：“反正出了事情，你负责就是了！”
叶华烦躁地起身，要往外面走。
突然叶忠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的。
“哥，嫂子……潜邸那边，好几个太监，他们跑到墙上，敲锣打鼓的，还摆了不少精料，看样子是想把御马弄回去。咱们是不是应该把御马拴起来，或者送到城外？”
叶华上去就给他一拳头，“送什么城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想要，还能藏得住？”
叶忠不敢说话了，只能可怜巴巴瞧着嫂子。
“你哥说得对！”
符三迈着大步，就冲到了后面，叶忠连忙小跑跟着，叶华没法子，也只能气哼哼来到了后院。
这时候潜邸那边，真是热闹，有太监敲锣，这是御马吃饭的信号。
在墙上，摆了好几个木槽，里面都是御马最喜欢的精料。还有太监拿着扇子，不停扇风，把香味吹到隔壁叶家的马棚。
他们的这番手段，终于起了作用。
那匹汗血宝马渐渐从温柔乡清醒过来，晃着大脑袋，瞧了瞧眼前的伴儿，又竖起耳朵，听了听锣声。
终于，这家伙迈着步子，向门口走去。
突然，母马发出了低低的嘶鸣，似乎带着怨念。公马顿了顿脚步，歪着脖子，又向马棚里瞧了瞧，它很犹豫，又朝着伴儿走了半步。好巧不巧，一阵风吹来，真香啊！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果断扭头，迈着轻快的步子，从马棚出来，简单辨别了方向，就朝着潜邸那边跑去。
墙头的太监看到御马过来了，眼泪都下来了。
我的祖宗啊！
可算回来了！
他们小心翼翼，用饲料吸引战马，还有人搬来木箱，准备放下去，让御马能更方便跳过来。
太监们的举动，被符三看在了眼里！
哼！
这世上的男人没好东西，就连公马都没好货儿！
快活了几天，就像回去了？
做梦去吧！
落到我的手里，让你插翅难飞！
符三想了想，猛地扭头跑出去，很快她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白团子！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御马停下来了，警惕地四处观望。
这时候符三几个健步，到了墙边，把滚滚放在了墙头。
小东西就喜欢高处，上了墙头，别提多高兴了。
立刻迈着小短腿，不管不顾往前跑，那几个在墙头的太监哪里料想会有熊猫出现啊！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滚滚就冲到了眼前，小家伙把脑袋探进木槽，似乎尝了一口——呸，都没有竹子，想骗熊啊！
愤怒的小家伙把木槽推到了地上，一个还不过瘾，又继续推。就像是推土机，啥都不放过，就连那几个太监都遭殃了！
别看这货瞧起来萌萌的，但是战斗力真不差，尤其是快两岁了，力气比人还大，一个熊撞，就把太监摔倒了地上，其他两个太监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想要动手，这时候符三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奴婢，要是伤了食铁兽，小心陛下治罪！”
太监仿佛中了魔法，伸向滚滚的爪子立刻收回去了。
不出预料，这俩人也被滚滚赶下了墙头！
小家伙那个一个得意啊！
情不自禁用两腿支撑，站了起来，用力挥着前爪。
在这一刻，小东西似乎恢复了食铁兽的威严，别小瞧我，俺也是跟着蚩尤并肩作战的！
很不幸，小东西的帅只存在了三秒钟，就摇摇晃晃，从墙头摔了下来。好在滚滚皮糙肉厚，也不在乎。
从地上爬起来，滚滚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这小东西跑到了墙边，前爪撑着地，用一只后腿尽量往高处探，等到再也上不去的时候，小东西就果断了撒了一泡尿！
原来在野外，熊猫就是用这个方法标示领地，它们通常是往树上撒尿，谁撒得高，谁就是这一片的扛把子！
小东西似乎离着成年熊猫不远了，围着叶家的院墙，撒了一圈，然后乐颠颠跑到了符三脚下，可把他累坏了，赶紧吃点窝头补补。
滚滚闷着头吃窝头，而那匹御马，早就吓得跑回了马棚，连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了，太可怕了，这府里怎么什么都有啊！
潜邸的饲料饭虽然香，可也要有命吃才行。
滚滚的尿味，就是一条鸿沟，彻底把御马留在了叶家，再也别想离开了。
……
“废物，都是废物！不是说汗血宝马十分勇猛，连几条野狼都不怕吗！怎么会怕那个东西？”柴荣厉声叱问，太监们吓得不敢出声，光剩下哆嗦。
倒是符皇后心疼他们，忙劝道：“圣人，你怎么忘了？宝马不怕野狼，可叶家养的是熊啊！又名食铁兽，最是凶猛不过了！”
柴荣用力一拍脑门！
果然是忘了，光看着叶华和符三把那个小东西抱来抱去，跟个玩具似的，谁能想到，那货儿的真身是个熊啊！
“唉！”柴荣气哼哼一拍大腿，怒道：“莫非御马就拿不回来了？梓童，你就没有法子？”
符皇后很为难，“圣人，不是臣妾推脱，实在是这个妹妹太不像话了！”
“怎么讲？”
“圣人你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商，常对家人说，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这不，她嫁给了冠军侯，成了叶家的人。在几个月之前，就把产业给分割好了。”
“分割产业？什么意思？”柴荣好奇问。
“她说该是家里的要还给家里，该是她的，要拿走当嫁妆！”
这事有趣啊！
谁都知道符三被称为女财神，可要说她有多少钱，只怕没人能说得清楚，就连皇帝陛下都好奇了，是不是真的如传说那样，富可敌国？
“梓童，她给家了分了多少？有一千万贯吗？”
符皇后摇了摇头。
“五百万贯？”
符皇后还是摇头！
“三百万贯？不能更少了吧？”柴荣夸张道，心说要是这么点钱，这个女财神的水分也太大了。
“圣人不知，我三妹拿出了一个账本，上面记着符昭信从她那里支用的明细账，最可恶的是这小妮子居然按照利滚利，算出了四百多万贯！最后两厢抵扣，只分给了家里九十六万贯！她名下的作坊、商行、船队，是一点没给留，全都当成嫁妆，便宜了冠军侯了！把我爹都给气坏了，天天嚷嚷着，养了条白眼狼！回门的时候，都没给她好脸色瞧！”
符皇后提起来，咬牙切齿，“这个妮子，嫁了人，就一心想着丈夫，谁都别想在她身上捞到好处！圣人，恕臣妾直言，御马落到了她的手里，只怕是要不出来了！”
柴荣默默听着，突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个符三真是有意思！成亲的时候不收礼，是不欠别人的，计算家产，又不让娘家占便宜！
柴荣突然想起，当初叶华不也是这样，他收买了西北的诸将，还跑去管先帝要钱，说什么君臣明算账……真是想不到，这俩人居然成亲了，这就叫天生一对吧！
妙，真是太妙了！
柴荣想到这里，连连拍手，笑道：“梓童，生意人吗，你要多多体谅！陪着朕去叶府瞧瞧，跟他们夫妻喝两杯。”
柴荣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似乎御马的事情，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491章 君为之重，妾为之轻
叶华坐在书房里，脑袋空空的……现在府里一切都条分缕析，从上到下，没人不说符三的好，就算有了事情，也先请示夫人，不管大小，符三都能轻松解决，心情好了，就跟叶华汇报一下，心情不好，干脆就不告诉他。
而事实上，大多数时候，符三都懒得告诉叶华，理由很充分，不能拿小事浪费侯爷的时间！
可问题是叶华真的没什么好干的！
他都想给自己谋个差事了，像赵匡胤和韩通，就在点检新军，貌似很有趣，李谷操持三司，范质安排人事调度，叶忠忙着讨老婆，就连幸哥都在城外做水车……唯独他，什么事情都没有。
忙的时候，总希望休息，可真的闲下来，又受不了，人啊，你的名字叫贱！
以前叶华还喜欢看滚滚，可自从小东西学会满世界撒尿标地盘，叶华也懒得抱熊猫了。不能在这样下去了，不然自己在这个家里，唯一的作用就是生孩子了！
堂堂冠军侯啊，总不能和那匹御马混到一个档次吧！
叶华决定干点事情，他找来了几个木匠，用了大约一天的功夫，弄了一副麻将。
没错，就是麻将。
所谓玩物丧志，他决定在府里推广麻将，最好让符三沉溺其中，她一天的时间，拿出半天玩麻将，就没法处理那么多的事情了，这样一来呢，咱们的冠军侯就能发挥作用了！
面对着桌上的麻将，叶华突然好想哭，老子混得也太惨了！
感叹归感叹，行动可不能慢。
叶华先拿着麻将去见叶氏，跟老太太讲了一会儿，叶氏眼睛放光，她笑呵呵道：“我年轻的时候，咱们家光景还算不错，经常在府里玩博戏，掷骰子，一玩就是一天……你弄得这个好玩，有趣多了。可我老眼昏花，脑筋慢了，怕是跟不上了。”
叶华笑道：“你老这是客气，孙儿见老祖码牌比我还快呢！”
“是吗？”叶氏开心大笑，“好，去把你娘子叫来，咱们玩玩！”
叶华点头，不一会儿就把符三叫来了，她脑筋快，才说了两遍，就弄得七七八八。夫妻俩就陪着老太太，码好了麻将，开始了厮杀。
刚开始的时候，符三还十分陌生，让叶华连着和了三把，但接下来，符三就发威了，她似乎有一种天赋，只要跟钱有关系的东西，就不会吃亏。
没有多大一会儿，叶华赢得那点钱，全都输了不说，还倒赔了不少！
打麻将这个东西，不在你有多高的水平，全看运气，如果运气差，喝凉水都塞牙，一个时辰下来，叶华把荷包里的金瓜子都给输光了。
正在他准备取钱的时候，外面有人咳嗽。
激战正酣的三个人连忙抬头，发现来的正是皇帝和皇后！
我的老天爷啊，这两位来了，怎么没点动静，府里的人都是死鬼吗？
叶华很恼怒，这要是让柴荣知道，他发明了麻将，一准说他不务正业，这就像一个平时老老实实的员工，偶尔来了一把王者荣耀，结果被老板撞见了，你说倒霉不倒霉！
其实若是以往，叶华也能提前知道。
问题是符三把府里的人都换成了符家的，这次是皇后陪着过来，谁敢违抗皇后的意思，给叶华打招呼！
很不幸，被人抓了个正着！
柴荣沉着脸，走到了桌子前，拿起麻将，看了看，“这是什么玩意？”
叶氏满不在乎，七十不打，八十不骂，她才不管什么皇帝皇后呢！
“圣人，这是老身孙儿发明的博戏，他们两个怕我闲着无聊，就陪着我玩一会儿。”
柴荣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老祖，这东西怎么个玩法，有意思吗？”
“有啊！”
叶氏欣然向柴荣介绍，皇帝听得连连点头！
等老太太说完，柴荣突然转向叶华，一瞪眼睛，“叶卿，你的心里也太没有朕这个皇帝了吧？”
这要是放在正式场合，叶华都该跪下请罪了，可是在一众女眷面前，他是怎么办都不好，显得非常尴尬。
幸好柴荣没让他尴尬太久，气哼哼道：“朕有好马送给你了，你有好东西，怎么不想着给朕送一份呢！”
叶华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
你虽然是皇帝，也不能往脸上贴金啊！明明是你的马没出息，主动跑我家的，几时成了送的？
这脸皮也太厚了！
叶华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柴荣呵呵一笑，伸手把他拉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教教朕，这个怎么玩！”
这回好了，叶华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他就坐在柴荣和符皇后的中间，给这两个菜鸟讲解玩法，在对面，符三和叶氏已经游刃有余了。
柴荣多聪明啊，符皇后也不差，没有几圈下来，也用不着叶华讲解规则了，留给叶华的工作就是端个茶，倒点水，伺候牌局。
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只是这地位又下降了一截。
桌上这四个人，他是半点主意都没有。
一个媳妇，一个媳妇姐姐，一个皇帝兼连襟，还有一个老祖母！
他们凑成一桌牌，真是绝了！
按照打牌的规矩，不多不少，整整十六圈，柴荣站起身，伸了伸懒腰，骨头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时间真快！古人常说，玩物丧志，瞧瞧，时间过得多快！”
符皇后小输了一点，她却不怎么在乎。
“圣人，古人还说，要劳逸结合，整天看奏折，批公文，也是够累的。偶尔玩玩，也是不错的。”
柴荣颔首，“叶卿，回头你给宫里送十副麻将，御马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
麻将换汗血宝马！
也不知道是史上最值钱的麻将，还是最不值钱的汗血马！
总而言之，这笔生意叶华赚大了！
“陛下，回头生下小马驹，臣一定献给陛下。”
柴荣笑了笑，“还算你没彻底黑心，陪朕去外面走走。”
叶华随着柴荣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月亮门，到了后花园。柴荣这才长出口气，“咱们君臣都成了符家的女婿，算是同病相怜了，我这里有点事情，想要听听你的意思。”柴荣就像是普通人闲谈一样，他低声道：“去年的时候，符昭愿和符昭寿被无辜关了好几个月，魏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身为人家的半子，也不能亏了符家，你说是不？”
叶华道：“陛下，此事在成婚之前，我已经跟符昭愿和符昭寿说了。”
“你说了？”
“没错。”叶华道：“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参与和江南的走私……这生意不小，而且还需要可靠的人，又要有实力，让符昭愿和符昭寿去做，最合适了！”
柴荣想了想，欣然点头，“不错，你想的比我周到，那就这么办了。”
“叶卿，韩熙载那边怎么样了？”
叶华道：“据说很顺利，最近几天，应该就有消息传来。”
“嗯！”柴荣满意点头，“很好，明面上用韩熙载，暗中商业走私，一起下手，务必把江南的门户撕开了！”
柴荣还记得，当初他们北上对付契丹的时候，也是先以通商为幌子，契丹的经济基础太脆弱了，没有多久，就遍地烽火，柴荣很想在东南复制昔日的成功。
君臣谈着，正巧从马棚路过，下意识看过去，有一个淡金色的脑袋，正向外面看着……见到了柴荣，这个大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可把皇帝给气坏了，畜生就是畜生！枉费朕那么多苦心，居然看到了老主人，连点表示都没有，这样的马，不要也罢！
柴荣扭头就走，到了花园门口，回头咬牙切齿道：“那十副麻将，朕不要竹子的，要玉石的！赶快给朕送进宫里去！”
说完，皇帝带着皇后，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柴荣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一棵光秃秃的树梢，熊猫团子正在上面，睡觉呢！有这家伙在，就算御马想跟他亲近，也没有胆子啊！
……
“事情就这样了，十副玉石麻将，尽快送进宫里吧！”
符三笑了，“好，回头我让他们用上好的羊脂玉，正面的花纹用金镶，还有装麻将的盒子，也用紫檀的，要小叶檀！”
叶华听了，忍不住咧嘴，“怕是要不少钱吧？”
符三笑道：“哥，这个钱可不能省，咱们陛下肚量不算大的，他在咱们这吃了亏，早晚要算计回去，拖得越久，这利息就越高，所以啊，尽快拿麻将还了，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叶华轻笑道：“听你的话，对付陛下，你还有心得了？”
符三伸手给叶华揉肩，笑着道：“侍君和做生意都是一样的，譬如说吧，我对某个生意人太好，他就会恃宠而骄，以为我好欺负，想着方法占便宜。我要是对某个商人太恶劣，他就会觉得我太刻薄，也不是好事情！侍奉皇帝，不就是一个度吗！咱们这个身份，这个处境，跟他太见外了，皇帝会起疑心。可反过来，要是太近了，什么都靠着天子赐予，也不是好事……哥，你说我讲的有理吗？”
叶华享受着玉手的揉搓，还能说什么。
“我后悔了，不该教你那么多东西！”叶华实话实说，“现在好了，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不光能处理府里的事情，连怎么应付皇帝，都有了主见，这家啊，有没有我，都一样了！”
符三见叶华鼓着腮帮，似有怒气。小妮子突然笑了起来，“哥，你生气了？”
“我没有！”叶华沉着脸否认。
符三趴在叶华的腿上，笑得更开心了。
“哥，人家都是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真正的大事，还都是你做主的！”符三认真道：“君为之重，妾为之轻！咱们夫妻分工，难道不好吗？”
叶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却又气哼哼道：“大事太少，琐事太多，如之奈何？”
符三轻声笑道：“眼下就有一件大事等着哥拿主意！”符三换了一个姿势，依偎在叶华的怀里，喃喃道：“哥，我们跟江南做生意，江南的商人可比契丹人精明多了，我要是斗不过他们怎么办？”

第492章 三文一只十文三只
“你这么想，就落了下乘。”
叶华眉梢挑起，嘴角微扬，语气之中，都透着得意。闲了好些日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那叫一个眼泪哗哗的。小妮子再厉害，关键时候，不还是要靠我！
找到了人生价值的侯爷变得神采飞扬起来，“你光想着跟契丹的商人斗，这就已经输了！”
符三眼睛瞪大，仔细听着。
“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至少到了你这个级别，就不能以赚钱为目的。”
“不赚钱？难道赔钱吗？”
叶华摇头，“准确说，是不赚小钱，要赚大钱！”
符三来了精神，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叶华，又伸手抓起一粒葡萄，塞进了叶华的嘴里，然后甜甜道：“爷，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面对声音和葡萄的双重攻势，叶华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筹算都告诉了符三。
“我们首先要大量采购丝绸，把价钱炒高，越高越好，要让东南的丝绸大户赚钱，赚大钱，赚得钵满盆满，哪怕我们赔钱都不要紧！”
“你想想，如果种桑养蚕有了赚头，东南的大户会干什么？他们一定会大量改种桑树，拼命生产生丝，多织丝绸，这是利之所向，挡不住的。”
符三认真听着，若有所思道：“如果种桑树多了，粮食不够吃，是不是就需要购买粮食，我们可以卖高价粮食赚钱，对不对？”她兴冲冲问道。
叶华点头，“不过这只是事情的第一个方面，卖粮食只是很小的一笔赚头儿，关键是操控粮食市场，这才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所在。”
符三迟疑一下，表示不太懂。
“如果我们能控制对方的粮食市场，短时间之内，把粮价拉高几倍……你觉得会怎么样？”
“会吃不起粮食呗！”符三笑呵呵道：“哥，你这招真阴险！没有粮食，就会动乱，你这是跟管子学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只不过这么干，光对朝廷有好处，对我这个经商的，能有什么好处？凭什么拿我的钱，去给朝廷做事？我又不挣俸禄！”符三娇蛮抱怨。
“哈哈哈！”
叶华笑着捏了捏符三的鼻子，“傻娘子，谁给谁做事还不一定呢！你再多想想，假如对方乱了，朝廷出兵，把敌人的土地拿下来，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符三略微沉吟一下，突然大惊，“我懂了，只要拿下来，那些桑田，作坊，就全都是我的了！就像在幽州发生的一样，朝廷在前面冲锋陷阵抢地盘，我们跟在背后，大捞经济利益……不错不错！”小妮子喜滋滋道：“果然是朝廷再替我出力！哥你真聪明！”
符三连着塞几粒葡萄给叶华。
“哥，江南也不乏聪明人，他们也应该能想到……你说他们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对付大周呢？要是他们把中原给占了，我的产业岂不是落到了他们手里！”
叶华微微一笑，“道理上是这样的，可事实上，却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符三好奇道。
“因为我们分了田！”叶华笑道：“均分田亩之后，我们就是个以小农为绝对主体的社会……小农经济效率不高，可小农经济也有一个无与伦比的好处，就是超强的稳定性！如果田亩控制在少数大户手里，几年之内，就会遍地桑田，可控制在成千上万的百姓手里，想要改变耕种方式，却是千难万难！”
叶华笑道：“赵二就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在河东要坚持推行农场，在中原，却坚持分田，他还说，这两种模式，会有一战……我告诉他，这两种模式的确有冲突，但如果调和矛盾，扬长避短，拥有这两种模式，就仿佛是两条腿走路，步子会越来越稳！”
符三万分确定，不会有人比丈夫看得更深远了！
幸好眼前的家伙是自己的男人，如果他站在别人的那一边，或许自己怎么被玩死的都不知道！
小聪明和大智慧，就好像是天上的星和眼前的萤火虫，看起来都是一点亮光，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叶华讲的道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但却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返本还源，才能真正看清这个复杂的世界……一番谈论下来，符三觉得自己都升华了。
她探出细腻的双臂，慵懒地揽着叶华的脖子。
“爷，咱们要抓紧时间，别让大妈妈等得太着急了，老，老人家，还要抱重孙子哩！”
小妮子最后的话，好似蚊呐，但却像是一粒火星，点燃了火药桶。叶华猛地拦腰将娘子抱起，迈步走向楠木大床，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端午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郭幸哥的发明成功了。小家伙制造出了水车，只不过他的第一架成品没有用在灌溉上，而是用来避暑。
他利用水车，将五丈河的水提高到三丈的高处，然后用竹筒做成引水的管子，河水顺着竹筒，流到了房舍上面，再顺着琉璃瓦流下来。
清凉的河水，带走了暑热，从房上流下来的水汇集在一起，又辗转流过凉亭，在凉亭里有几道弯，构成了流觞曲水，小家伙还别出心裁，准备了几盆荷花，弄得像模像样。
“老祖，你看这里弄得好不好？”
叶氏笑呵呵摸着幸哥的头，伸出大拇指，惊叹道：“好，当然是好！经过你这么一弄，这庄园就跟天堂似的。”
老太太走到了凉亭里，忍不住点头赞叹，“比外面凉快多了，这要是摆上麻将，玩上一天，真是享受！”
小家伙连忙跑过去，从石桌下面搬出了一副麻将，笑嘻嘻摆在桌上。
“老祖，我都准备好哩！”
叶氏越发高兴，没白疼这小子。
“去把他们叫来，玩一会儿。”
郭幸哥没有动，而是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笑呵呵对老太太道：“老祖，赵二回来了，大哥跟嫂子有事跟他说，估计要谈好久。要不让我陪你玩麻将吧！”
叶氏哦了一声，又问道：“咱们两个怎么玩？”
“怎么是两个，我的同学都会哩！”
郭幸哥扭头，就叫来了两个少年，很容易凑成了一桌麻将。
俗话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自从叶华发明了麻将，就以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的超高进度，快速蔓延，还不到一个月，上至宫廷，下至民间，都有人玩麻将了，照这个速度，风靡全国，甚至走出国门，指日可待了！
赵二就忍不住埋怨，“师父，你要是早点发明麻将，弟子这一路南下也不至于那么寂寞无聊啊！”
叶华哼了一声，“你是去干大事情的，要是在路上玩麻将，就不怕让南唐的官府把你给抓起来？”叶华冷笑，“你小子是不是立了功，就飘了？我问你，韩熙载怎么样了？”
赵二忙道：“韩熙载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能到开封了，弟子提前回来，是向师父禀告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叶华好奇道。
赵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人抬了一个笼子过来，他亲手把笼子外面罩的青布去了，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原来笼子被分隔开，共有三部分，每个小房间里都装着一只毛茸茸的老鼠，不对，老鼠没有这么肥，也没有这么大！
竹鼠！
嘤嘤嘤！
赵二笑道：“师父真是好眼力，你不是让我哥买竹鼠吗！我哥去开封的街头问了，没有卖的。有南方的客商告诉我哥，说江南的竹鼠多，他就快马加鞭，让人通知我……瞧瞧，弟子多听师父的话，一共买了三只，巴巴给师父送了过来。师父点名要的东西，可比韩熙载重要多了！我怕耽误了大事，就提前送……”
还没等赵二说完，叶华的拳头就落到了他的脑袋上！
“荒唐，我不过是跟你哥开个玩笑，谁让你们当真了。再说了，我想买竹鼠，也不过是要喂熊猫而已。”叶华气哼哼道：“谁让你当真了？”
赵二满腹委屈，“师父的话，弟子从来都是不敢不当真的，这个竹鼠可是弟子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
“还花钱了？多少钱？”
“三文一只，十文三只！”
“你！”叶华气得一跃而起，一扭头就去找鞭子，这个徒弟太可恨了，敢戏耍尊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见师父怒了，赵二连忙摆好逃跑的架势，嘴里嚷嚷着，“师父，冤枉啊，真是三文钱一只，十文三只，弟子对天发誓，一点差错都没有！别看买竹鼠没花多少钱，可为了弄到开封，弟子费了不少心力，师父不能无缘无故，就迁怒弟子啊！”
叶华提着马鞭，怒冲冲道：“是你傻，还是卖竹鼠的傻？或者，你当为师是傻子？”
赵二突然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师父，没谁是傻子，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他猛地一抛，叶华下意识接住，原来是一枚铜钱，这一枚铜钱，比寻常的铜钱打了许多，一枚顶得上两枚的样子。
赵二笑嘻嘻道：“师父，这是南唐发行的新钱，当五大钱，两枚大钱买了三只竹鼠，师父以为如何？”

第493章 真香
叶华从赵二贱贱的笑容中，知道了他的心思，所谓竹鼠不过是玩笑，徒弟真正想让他看的是这一枚当五大钱！
作为叶华的徒弟，赵二在经济学的修为上，绝对超过当世的很多人物，哪怕三司使李谷也未必胜得过他，当赵二冒着风险潜入南唐，希望解救韩熙载的时候，却发现了市面上在流通这种当五铜钱，他立刻换了几枚，带了回来。
“师父，这东西很重要吧？”
叶华轻轻一笑，沉吟道：“这一枚小小的铜钱，就能要了李弘冀的命！”
“啊！”赵二大惊失色，“有那么严重？”
叶华笑道：“从太史公撰写史记以来，历代的史学家都以帝王将相为描述历史的主题，所谓明君贤臣，励精图治，天下太平，万民安乐，也就是太平盛世。而一旦君王昏庸残暴，佞臣小人，充斥朝堂，就会礼坏乐崩，国事艰难，以致不可收拾，国破家亡。”
赵二立刻点头，“师父说得对，可这么写有错吗？”
“不能算错，但也是十分片面，很不可取！”叶华掂了掂手里的大钱，“这枚铜钱的实际份量，不过是普通铜钱的两倍多，南唐却说这是值五大钱，民间承认吗？”
赵二默然摇头，“在民间，这种大钱最多顶四文小钱，所以用小钱买竹鼠，是三文钱一个，如果买三只，用大钱付，就需要两枚十文，其实不过是八文小钱。”
叶华笑道：“所以钱能值多少，不只是朝廷说了算，还要看民间接不接受。”
虽然史记里面也有货殖列传，太史公因为交不起钱，又不能不修史记，所以才忍辱选择了宫刑，正因为切肤之痛，司马迁着实研究了一番经济。
此后历代也有不少理财高手，写下了许多高明的见解。只不过这些大家跟叶华没法相比，毕竟他所处的时代，经济高度发达，信息有格外丰富，随便揪出个人，扔到古代，就能侃侃而谈，头头是道……自从汉武帝以来，铸币就是朝廷的特权，代表着一国的信用，等闲马虎不得，比如汉代的五铢钱，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般情况下，初期铸币都是足两足值，成色最好，交易起来，非常方便，不用担心。
可随着经济发展，货币需求量大增，加之中原自古以来，就缺少贵金属，这时候负责铸币的朝廷，就会动些歪脑筋。
比如在铜钱里混入铅，或者干脆在用料上打折，铸造又小又差的钱，以次充好……货币和财政，都是朝廷调控经济的重要手段，但是这二者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财政手段，通常表现为增加税收数额和种类，一句话，直接从兜里掏钱——恰恰人们最反感这种做法，每当要增加苛捐杂税，就会与人出来为民请命，地方上也反对声一片，甚至会激起民变，不可收拾。比如加征三饷，就断送了大明江山，这样的教训并不少见。
相比之下，货币手段就隐蔽多了，动静也没有那么大。
只是在钱上面下功夫，铸劣币，即便老百姓知道了，也只是骂骂而已，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在货币上打主意最容易，古今通用，哪个国家也不例外……在金属本位的时候，还会有所收敛制约，等到了纸币的时代，那就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想怎么印就怎么印，魏玛政权的马克，某公的金圆券，还有津巴布韦的数不清多少零的纸币，都是其中的杰作。
就连千古第一贤相诸葛亮都不例外，刘备占领巴蜀两川之后，就发行著名的太平百钱，用一文多的大钱充当一百文使用，狠狠盘剥蜀国百姓，靠着这个，才能六出祁山，九伐中原，跟强大的曹魏抗衡。
当然，蜀国百姓因此困苦不堪，怨声载道，许多两川本土的臣子，诸如谯周等人，才会在邓艾杀进蜀国之后，就力主投降，成了可耻的降臣叛徒……
所以说，当使用经济学来解释历史的时候，就会呈现出和正史完全不同的面貌。
叶华滔滔不断，不只是赵二听着，就连符三都托着腮帮，若有所思，“侯爷，按你的说法，南唐发行当五大钱，就是走向败亡的开始了？”
叶华微微点头，“虽然还为时尚早，但至少说明，李弘冀开始败坏透支信用，他这是自毁根基！自己找死！”
“他又不是笨蛋，为什么会自己找死？”符三追问。
赵二道：“这个弟子能解释，李弘冀雄心勃勃，频频对外用兵，又扩充水师，耗费巨万，还有他收下了孔家，收下了许多僧人，又收下了那么多的士人！他们到了江南，没人甘心啃窝窝头，喝稀粥，全都要过好日子！尤其是那些和尚，我们灭佛，熔铸佛像，他们就在江南大肆建造庙宇，四处化缘，树立金身。还有人私下熔铸铜钱，制造法器！”
“原来如此！”符三道：“江南的铜也不多，这么干下去，市面上铜钱不足，铸当五大钱也是情理之中，不得已的选择！”
叶华起身，笑道：“当五大钱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当十，当五十，当一百……”
“什么？”符三听得大惊，忍不住皱起秀眉，这不是开玩笑嘛！用两文钱的铜料铸出一枚大钱，就当一百文用，谁要是接受了，谁就是傻瓜二百五！
“李弘冀要是敢这么干，他真的离死不远了。”
叶华淡淡一笑，“他一定会做的，不是他想不想，而是情势所迫，走上了这条路，他就回不了头！就算他想回头，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赵二当即兴奋搓手，眼睛冒光，这小子似乎天生就喜欢玩阴谋。尤其是这种阳谋为体，阴谋为用的高端玩法，更让他浑身兴奋到战栗！
师父果然不会让自己失望，能从区区一枚铜钱，看出灭国之策，也就是师父有这个眼光手段了！
符三更是迫不及待，这可不光是搞垮南唐而已，更是有无限的商机，能大赚特赚！她还记得，丈夫教训自己，不要盯着小钱，要想赚大钱，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了！
他们一起盯着叶华，有什么好办法快点说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叶华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说，突然，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噜的叫声。
“说了这么多话，我也饿了，先吃饭！”
符三气得小脸立刻沉下来，不带这样的，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停下来了，这就好比去茶馆听书，听到关键时刻，来了句下回分解，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叶华不理会媳妇吃人的目光，他是真的饿了。
“究竟该怎么下手，还需要了解下情况，等见过了韩熙载，我跟他好好谈谈，然后再拟定个方略出来，至于眼下……我只想尝尝这个！”
叶华探手，揪住了竹鼠的尾巴，把一个小家伙提了出来。
“嚯，还挺沉的，至少有四斤，膘够肥，来个红烧竹鼠，如何？”
赵二愣了，“师父，你不是说要给熊猫吃吗？怎么你要吃啊？”
“有问题吗？”叶华看了看笼子里的两只，“熊猫吃俩，咱们吃一只，够意思了，快去烧热水，我要亲自下厨！”
叶华兴致勃勃，貌似有很长时间没有做菜了，正好又在自家的庄园，天气又好，心情也好，不大吃一顿，简直对不起自己。
叶华吩咐烧水，又亲自提着菜刀，准备把竹鼠给宰了。
“这东西叫竹鼠，是吧？”
“没错！”
“是老鼠的一种，对吧？”
“应该是近亲！”
符三气得一跺脚，腮帮鼓鼓道：“那能吃吗？”
“这有什么的，味道肯定不错！”叶华蛮有信心的。
符三却叉着腰，晃着头道：“要吃你自己吃，反正我是不会吃一口！”
叶华劝道：“竹鼠肥肉不多，都是皮，对皮肤好的，多吃点，会变得更漂亮的！”
“不吃，就是不吃！”符三扭头就走，“我才不会吃老鼠呢！也不许你在厨房里弄！”
“是竹鼠，不是老鼠！”
任凭叶华解释，符三也不回头，径直去找叶氏了。
“你不吃，我吃！”
叶华懒得废话了，他干净利落，把竹鼠宰了，又去了毛，去了内脏，收拾干净，差不多有二斤左右。
先放在清水里泡一会儿，加点米酒去味，然后捞出来，切成大块，准备焯水。
不让在厨房弄更好，就在外面的大锅，还颇有野趣呢！
加上宽油，把切好的葱花，姜丝，蒜瓣加进去爆香，然后加入鼠肉炒一会儿，等皮肉微微发黄，倒入满满一锅水，剩下的就是大火炖熟了。
简单粗暴，虽然没有家中厨房来得精致，但味道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叶华特意搬来竹子烧火，烧了半个时辰，一大锅汤已经没了一大半。
他想了想，又找来两个芋头，洗干净，切成大块扔进去。
接下来就是等着收汁出锅了！
叶华想了想，又扭头去厨房，搬了一坛子自酿的葡萄酒，对了，再有一碗米饭，浓浓的肉汤浇在香喷喷的米饭上，轻轻一拌……邻居家的小孩都馋哭了！
你们不吃，是你们的损失！
叶华乐颠颠从厨房里出来，可猛地抬头，却发现锅边已经围满了人。
赵二，郭幸哥，还有符三！
你不是说不吃吗！
叶华气冲冲过来，没等质问，符三就主动道：“我只吃芋头的，不碰竹鼠！”
“但愿你言而有信！”
叶华伸手，掀开锅盖，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简直跟火山爆发有的一拼！在这一瞬间，几个人一起探出了筷子。
赵二手疾眼快夹了一块皮，立刻塞进了嘴里。
肉皮清香劲道，简直比猪皮好吃一万倍！赵二被烫的流了眼泪，还是顽强咽了下去，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竹鼠好，师父的手艺更好！
小小的郭幸哥，趴在锅台上，夹了一块芋头，糯烂的芋头，吸饱了汤汁，味道妙不可言。
“哥，我听话，只吃芋头，不吃竹鼠的！”
叶华黑着脸道：“你听话有什么用，该听话的人不听！”
原来此刻的符三，正在往嘴里塞竹鼠腿呢！
她不但忘了刚刚的保证，还早有预谋，准备了一副煮面用的大筷子，一下手，就来了一块最大的！
符三大口嚼着，腮帮子鼓起，半点形象也无！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人就是小人！叶华翻了白眼，懒得跟她计较，就二斤竹鼠，不赶快吃，就什么都没了，叶华果断了下筷子了。
四个人风卷残云，没有多大一会儿，连汤都不剩。
赵二靠着杨树默默消化，郭幸哥坐在地上，晒着圆滚滚的肚皮，符三呆呆望着天，突然扭头对叶华道：“把剩下的两只也给宰了吧！真是太香了！”

第494章 叶门弟子何其多
三只竹鼠，显然还是太少了，就连老太太都没分到，就被这帮家伙给吃了，更别说可怜的滚滚了。
“反正熊猫也不知道，不给就算了！”符三很不负责任道：“熊猫不是吃竹子吗，没准不喜欢吃肉呢！”
郭幸哥不以为然，“嫂子，大哥说了，熊猫是被逼的没法子，吃改吃竹子的，原本是吃肉的！”
“是吗？”符三无所谓道：“反正都吃了那么长时间，不在乎这一次，要是过意不去，给送点猪肉好了。”
“不行！”郭幸哥立刻摇头，“猪肉没有竹子的香味，熊猫不会喜欢的！”
“那还能怎么办？”符三道：“我去吩咐人，到淮西多抓一些回来，再有个一两个月，我让熊猫天天有竹鼠吃，这样总行了吧！”
郭幸哥摇头，他嘟着嘴道：“嫂子，我前些日子读了一段故事。”
“说！”
“在春秋的时候，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心欲之。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反，则徐君死，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不受。季子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这就是季子挂剑的故事！”郭幸哥认真道：“大哥已经承诺，要给熊猫三只竹鼠，结果大哥吃了一只已经很过分了，现在三只都被吃掉了，一点都没有给熊猫留，这，这不合适！”
符三哦了一声，闷声道：“还会讲故事说道理了，就算你有理，可刚才你也吃的不少啊？”
“那，那不是太好吃了吗！”
郭幸哥粉嫩的小脸羞得红扑扑的，嘴里还满是竹鼠皮弹弹的口感，香甜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儿，挥之不去。
叶华红烧了一只，剩下的两只是用火烤的，郭幸哥吃过烤各种肉，却没有一样能比得上竹鼠，真是回味无穷。
“你说怎么办吧？反正我是没注意了。”符三总觉得熊猫就是个宠物，不该太在乎，当初要不是叶华念叨，她才懒得费心思呢！
现在叶华已经到手了，符三原形毕露，把曾经立下大功的熊猫抛到九霄云外，满不在乎。可郭幸哥就是觉得不妥，他转向了一只闭目养神的叶华。
“哥，我们去给熊猫道歉好不好？顺便再送点奶过去，然后告诉它，再有十天半月，竹鼠就能送来，这一次先给它吃。”郭幸哥的声音不大，他可不觉得叶华能答应，反正他们不去，自己去就是了。
“记得把你的那罐蜂蜜抱着！”叶华拍拍屁股，大步往庄外走，骑上了战马，居然真的往府里跑了。
郭幸哥大喜过望，他抱着一坛子蜂蜜，坐在马车上，紧紧跟着叶华。
俩人回到了叶府的后院，滚滚还在树上挂着，光秃秃的树枝，坐着孤零零的熊，看着真可怜。
郭幸哥连忙跑到了树下，把蜜罐的封口撕开，然后他用力锤了树枝两下。
半睡半醒的熊猫迅速精神起来，怎么？有蜂蜜的味道！
小东西连忙往树下爬，奈何树枝太细了，滚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去的，情急之下，居然直接从树上摔下来了，砰的一声，多疼啊！
可滚滚仿佛没有感觉，顺势滚到了郭幸哥的面前，伸出肥壮的爪子，将蜜罐抱在了怀里，小东西伸出爪子，沾满了蜂蜜，然后用舌头刮走，吞到肚子里。
熊猫在野外，为了吃口蜜糖，可是能冒着被蜂群叮咬的风险，爱得那叫一个深沉！连着吃了几口。小东西兴奋地发出嘤嘤的声音，似乎在说……两脚兽，干得不错，朕很满意！
郭幸哥瞧着小东西，脸上充满了宠溺的表情，低声道：“吃吧，这一罐都给你了，等过些日子，就有竹鼠吃了，这次对不起了！”
他念叨完了，抬起头，发现叶华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它根本听不懂，还说这些干什么！”
叶华笑着摇头，“刚刚我也向熊猫道歉了……君子慎独，不管听不听得懂，我们答应了的事情，却没有做到，就是我们理亏。你做得对！”
叶华探手，摸了摸郭幸哥的头顶。
“就你们是君子，我就是小人！”
符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她劈手从滚滚的怀里，把蜜罐抢了过来。小家伙一脸陶醉，正在享受呢，却被抢走了，下意识就举起爪子，要拍死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可见到是符三，小东西居然没敢动手，而是低下了大脑袋，一副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这东西简直成了精！”符三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熊猫抢东西，被她教训的场景，没想到滚滚还真记住了。
“吃多了蜂蜜对牙不好，等过两天再给你吃……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吃了！”
失去了蜂蜜，滚滚很伤感，可郭幸哥立刻将一盆奶送到了面前，小东西立刻就高兴起来，半截嘴巴都浸在了盆里。
因为脸颊还有残余蜂蜜的原因，盆盆奶比起平时甜了许多，小东西兴奋地叫着，喝光了还要把盆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兴奋地打滚儿，别提多治愈了。
……
夜色降临，符三枕着丈夫的胳膊，难以入眠。
“哥，我常常在想，咱们以后的孩子会怎么样？我，我觉得幸哥真不错！”
叶华很是自豪，“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别看赵二管我叫师父，其实我真正的弟子是幸哥，他还穿开裆裤呢，我就教他背诗认字，小家伙很聪明，人品也好，的确是个好孩子！”
符三呆呆望着雪白的天棚，轻叹了一口气。
“幸哥这个身份，我是真有些担心，他毕竟是先帝唯一的真正血脉，越是优秀，就越招人恨。就算……也会有人揣摩上意，暗中动手的。”符三扭头，趴在叶华的身上，和他脸对着脸。
“哥，我想把名下的财产，转给幸哥一些，让他能当个富贵闲人，你说好不好？”符三的产业，连自己家都没有留，却打算给幸哥，足见她是真的喜爱小家伙了。
叶华略微沉吟，“你先别忙，日子还长着呢，我希望幸哥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任何人强加给他的！”
符三用力吸口气，神色肃杀道：“哥，要是他喜欢权力呢？”
叶华顿了顿，摇头道：“不会的，这世上其实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一旦进入这些领域，钻研越深，就越会发现，所谓的世俗皇权，不过是过眼烟云，根本不值得追逐……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导幸哥的，从现在开始，教给他真正顶尖儿的学问！”
多年下来，符三已经学会了盲目信任叶华，不管他说什么离谱儿的话，符三都愿意相信！
“哥，你都教了大家伙这么多，你怎么还藏着好多东西啊？”小妮子托着下巴，痴痴问道：“你到底会多少东西？什么时候能学得完啊？”
叶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把他的东西学完，毕竟一千多年的人类知识积累，实在是太可怕了！随便拿出一点东西，甚至够古人穷尽一生了。
郭幸哥跟叶华学算术，学制造机械，符三跟叶华学经商，赵二跟师父学阴谋诡计，赵匡胤跟他学练兵……屈指算起来，叶华的徒弟还真是不少，而且这只是表面上的，暗中还有多少人学他，就不得而知了。
……
“其实老朽早就仰慕侯爷，今日真是相见恨晚啊！”
在叶华的面前，坐着的老者，年过花甲，可看起来神采奕奕。他正是南唐的名臣韩熙载！
后世人们知道这个名字，多是通过那一幅有名的《韩熙载夜宴图》，其实那一幅图，画出来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韩熙载踌躇满志，投奔南唐，想要一展所学。
结果却因为出身，受到了排挤提防，只能靠着声色犬马打发时间，结果还被人监视告密！
怀才不遇，跟错了主子，这是文人最大的凄凉。
“韩相公能回归中原，实在是可喜可贺！”
韩熙载摇头，“少小离家，现在已经是两鬓斑白，垂垂老矣，时日无多。”韩熙载探了探身，轻声道：“侯爷，老朽想回昌黎老家，不知道朝廷可能赐给老朽几亩薄田，让老朽种豆南山下，得以安度晚年！老朽感激不尽！”
叶华摇了摇头，“韩相公，你的要求，只怕朝廷不能答应。”
韩熙载眉头紧皱，“侯爷，这么点事情，也不行吗？中原大邦的气度何在？”
叶华笑道：“韩相公，你有所不知。你的老家，已经按照朝廷的要求，分了田亩，按照人丁计算，每人一百亩田，假如不够，就削减数额，如果有多余，则属于全村百姓所有。你说要朝廷给你几亩田，这个朝廷无法做主。你要回到家乡，去跟家乡父老谈，如果他们愿意让出一些土地，韩相公自然可以学陶渊明，如果百姓不答应，朝廷也没有办法。”
韩熙载吸了口气，“难道朝廷还怕几个小民不成？”
“哈哈哈，上天可欺，人心不可欺。朝廷不是怕百姓，而是不能破坏规矩！就像千里之堤，堆起来困难，可只要有一处漏洞，就会堤毁人亡，韩相公以为然否？”
韩熙载若有所思，猛然起身，长叹一声。
“大周朝廷，规矩森严，上下一心，难怪能做成均田壮举！此举真是富国强兵，长治久安的不二法门！有侯爷一般的贤臣，大周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啊！”韩熙载突然凄然一笑，“侯爷，实不相瞒，老朽不自量力，仿照大周的均田方略，给，给李弘冀也上了一道奏疏，结果如何，不用老朽多说，竖子鼠目寸光，实在是不值一提！”
叶华轻笑，“也未必然，至少江南商贾繁荣，货物通畅，据我所知，连货币都不够用了，所以才铸当五大钱！”
韩熙载越发吃惊了，“侯爷连此事都知道？”
“略有耳闻而已。”
韩熙载道：“侯爷，你提到了，老朽就多说两句……其实李弘冀也在学你。”
“学我？”
“没错！”韩熙载道：“自从败给了侯爷，李弘冀就痛定思痛，他以为侯爷经商，赚钱，不惜血本，打造骠骑卫，才能在战场上所向睥睨。所以他要投入更多，练出更强的兵马，自然也要花更多的钱。鼓励商贾，买卖土地，开征商税，侯爷在开封做的那些事情，金陵也都在做。”
“李弘冀还有一个打算……他要多种桑树，多产丝绸！好多赚钱，充实国库。”韩熙载叹了口气，“老朽以为他全然没有学到侯爷的精髓，侯爷的所有方略，根本还是均田，商贾不过是小道而已，不值一提！”
叶华这才听明白，敢情李弘冀和韩熙载也算是他的学生啊！
“侯爷，老朽斗胆请教，是否李弘冀……错了？”

第495章 好学生李弘冀
韩熙载向叶华请教对错，这是叶华非常难以回答的一个问题。
“韩相公，从我的想法来看，农业效率太低，只是靠种植粮食，永远没法实现富国裕民，更遑论进行一些大工程，或者重要的惠民举措……比如让所有适龄儿童读书！”
韩熙载眨了眨眼睛，仿佛没有听清楚，等得到叶华的确认之后，他忍不住摇头哂笑，“侯爷，天下人何止千千万万，让所有人读书，只怕三代之治都做不到吧！”
叶华耸了耸肩，“在夏商周三代，很多人都被当成了野人，而不是国人。到了秦汉之后，至少普天之下，百姓都要受到朝廷的直接或者间接管辖，再无遗漏……事实证明社会还是向前走的，让所有人都读书识字，并非是梦，前提是人们要提升劳动效率，朝廷要拥有更多的财力。”
韩熙载小时候就是神童，他对叶华的作为，着实下过一番功夫，因此能听懂他的意思，可也是懂得意思，就越是惊讶。
“侯爷，按照你的想法，像李弘冀那样，鼓励商贾，充实国库，就是对的了？”
叶华还是摇头，“韩相公，我很难回答你，治国上的事情，不是以对错来论断的。”
“那是什么？莫非连是非对错都不要了？”韩熙载的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在这个时候，他暂时放弃了投靠大周的降臣身份，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学者，想要和叶华争论一番治国的道理。
“韩相公，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吵出来的。在逻辑道理上能推出很好的结果，可在实际上，却未必如此，我们且看着吧！”叶华笑道：“你离开中原这么久了，不妨四处走一走，拜访下昔日的老友。江南那边有什么动静，会陆续有消息传来，总而言之，静观其变！”
韩熙载知道叶华不想多说，也察觉到自己身份尴尬，似乎不该用那么强硬的语气说话，你已经不是当朝宰相了，还装什么大瓣蒜！
韩熙载连连拱手，“老朽疏狂，还请侯爷勿怪！”
叶华笑道：“开诚布公，这才是探讨问题的态度，我也很想和韩相公坐而论道……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熙载沉吟道：“是啊，老朽刚刚回到中原，就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实在是不应该！”
叶华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他只是让赵二送韩熙载去馆驿休息，还特别交代，要把这几年的公文邸报，都送给韩熙载，以便他了解情况，快速进入状态。
安顿好了韩熙载之后，赵二来见叶华。
“师父，弟子陪着韩熙载一路，跟他谈了不少，此人才学是有，也很正派，只不过弟子觉得他很迂腐，在为政治国上面，估计很难有所作为，我们费力气把他弄回来，恐怕要失望了！”
叶华摇头，“又才学，又正派，这就是可用的人才。陛下给韩熙载准备了两个位置，你想知道吗？”
赵二想了想，“第一个肯定是对付南唐，可我觉得他未必能下得去手，而且即便他黑了心，愿意充当大周的急先锋，此人的才干，也未必适合。如果不能用来对付南唐，我实在是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用处！”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陛下把吏部交给你范质，把军权交给了你哥，这是为什么？”
赵二道：“范质执掌人事，是为了分政事堂的权力，我哥当了都点检，也是加强禁军，还有削弱枢密院的力量。”
“那还剩哪里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个……”赵二惊讶道：“不会是绣衣使者吧？”
“笨！”
叶华哼了一声道：“绣衣使者虽然重要，却是拿不上台面来说的。陛下真正希望韩熙载去执掌御史台！”
“御史台？”
“没错！”叶华道：“清丈土地，均分田亩，又提拔了那么多新人，还引小吏为官……我大周的吏治并没有变好多少，急需整顿！”
“就用韩熙载来整顿吏治？”赵二脑子飞快旋转，他突然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奶奶的，这招也太黑了！
显然，这一轮整顿吏治，是针对清丈田亩，而清丈田亩又是李谷负责的，在几十年前，李谷和韩熙载是好朋友，一个向南，一个留在中原，若干年后，李谷成了大周的计相，执掌大权。
而韩熙载却备受排挤，不得不狼狈逃回中原，二者简直云泥之别，李谷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让韩熙载去执掌御史台，监督李谷！
亏你们能想得出来！
李相公怕是要骂娘了！
叶华耸了耸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世上最难的就是监督。
千百年来，官员几乎都是最聪明的一群人在担任，不管曾经设计了多么完美的制度，经过一段时间的运行，总是会走样的。
监督者很容易和被监督的互相勾结，一起演戏既欺骗上面的皇帝，也欺骗下面的百姓。而且这种勾结手段隐蔽，不是行家里手，根本弄不清楚。
韩熙载几十年宦海浮沉，绝对眼亮心明，加上他离开中原几十年，跟现在朝廷的官吏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这就叫外部监督！
用好了，会产生神奇的效果。
在春秋战国时期，先是晋国，接着是秦国，全都喜欢从外面引进人才，不论是领兵打仗，还是变法图强，这些外来的人才，都表现的可圈可点，甚至说立下了汗马功劳。
“你们绣衣使者的任务就是盯着韩熙载，如果他拉帮结派，不遵守大周的法令，就要立刻上奏！盯着他一个，比起盯着百官，容易多了。”
既要用人，又要提防！
赵二是真的服气了。
和师父的手段比起来，南唐死死盯着韩熙载，不给他施展空间的作法，实在是太低级了。是人才就要用，担心超出控制，就准备足够的预防手段。
如果连驾驭一个人的自信都没有，又何谈驾驭整个国家！
显然，在心胸气度上，那些格局政权，就是不如中原王朝来得大气。
师父比李弘冀高明多了，赵二又想到，当今皇帝，居然敢放手重用师父，柴荣的境界岂不是又高了无数层？
赵二在幽州搅动风雨，这次去江南，又轻轻松松，把韩熙载救了回来……没错，他有点膨胀了，觉得没什么是自己干不成的事情。
可回到了京城，他才警觉，整个大周，最聪明的人都在这里了，小小的自己，还是夹着尾巴做事吧！不然就算有师父和大哥罩着，都未必能保得住小命！
赵二乖乖收起了锋芒，开始踏踏实实做事情，他隔三岔五，去拜会韩熙载，送去韩相公想要的东西，他又不断整理从江南传来的消息，有些送到叶府，有些送进了宫中。
皇帝和叶华感兴趣的东西很不一样，柴荣更关心南唐的朝局变化，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
至于叶华，他则喜欢观察一些非常细小，甚至琐碎的事情，比如南唐的货币有什么变动！
这一天，叶华亲手杀了一只刚送来的大竹鼠，然后放进锅里，煮到了八成熟，去掉血沫，等凉了之后，拿着去送给滚滚。
叶华万分确定，小东西是能吃生肉的，只是叶华总是不敢想象，滚滚满嘴血腥的样子，实在是太违和了。
他端着熟肉，送到了小家伙的面前。
滚滚似乎刚睡醒，用胖乎乎的爪子，揉了揉眼睛，当叶华把竹鼠肉放在眼前的时候，小东西还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玩意？从来没有吃过！
小东西战战兢兢，用爪子抓起一块肉，缓缓放到嘴边，吃得格外小心，一口一口的，十分有节奏感。
可一块吃完之后，这小东西就露出了熊家本色，冲着叶华手里的肉就扑上来了，那叫一个凶萌凶萌的！
正在叶华盯着熊猫大口吃肉的时候，赵二气喘吁吁跑来，满脸的惊喜。
“师父，你说准了！李弘冀发行当十大钱了！”
“什么？”叶华惊问：“怎么会这么快？”
赵二喘息着道：“师父，这个当十大钱不是南唐用的，而是准备给吴越准备的！”
叶华眉头紧皱，突然又舒展开。
“好一个李弘冀，他这是要把吴越当成一块肉，狠狠洗劫财富啊！”叶华若有所思，李弘冀的确是学到了自己的几成功力，还真是个难得的好学生！

第496章 御史台亮剑
趁着大周北上抗击契丹，扫平河东的机会，李弘冀利用水师，击败了吴越的水师，长江口一战，烧毁战船五十余艘，另外俘虏了大小船只一百艘，消灭了一千多人。
经此一役，南唐基本上把持了长江水道，吴越国的水师轻易不进入长江，自从扬州到长江口，全数落在了李弘冀的掌握之中。
正是控制了航道，吴越国成了瓮中之鳖，在李弘冀的逼迫之下，签订城下之盟，吴越向南唐称臣，同时断绝和大周的关系，不再向大周纳贡。
另外呢，李弘冀也单方面断绝和契丹的通贡，同时，向大周提出要求，希望重订边界，永结盟好。
他说的很好听，真正的目的无非是废除当初郭威南征两淮的成果，南唐想要和大周平起平坐，不再只是大周的属国。
一旦让他得逞了，就会演变成南北朝之势，李弘冀据有江南财富，长江天险，未尝不能跟大周争锋。
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确有些才略手段，是个人物，至少比他爹强多了！
为了应付势头凶猛的南唐，柴荣召集御前会议，商讨对策。
这一次前来的诸臣当中，包括政事堂几位相公，还有吏部尚书范质，另外还有刚刚从河北回来的赵普，以及刚刚被任命为御史中丞的韩熙载，还有就是冠军侯叶华。
说起来，这些人都有正式官衔，叶华参加御前会议，是需要特旨，显得十分尴尬。
可就在两天前，柴荣在挨着政事堂不远的地方，设置了一殿，名曰华盖殿，增设大学士一名，协助皇帝，参赞机务。
大家伙还以为皇帝要提拔哪一位硕德元老，执掌华盖殿，进一步分政事堂的权力呢！
哪知道柴荣却对外宣称，华盖殿虽然有参赞机务的权力，但是主业是负责教导太子，如今郭宗训已经五岁了，在大周学堂接受启蒙教育，另外需要寻一位德高望重的臣子，教导呵护太子。
大家伙一听，都明白过来。
难怪华盖殿大学士要参与机务呢！敢情是教导太子用的，这是很正常的安排，等太子当了皇帝，太子师就必然入阁，甚至执掌中书门下都有可能，提前参与朝政，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就看谁能当上这个华盖殿大学士了！
政事堂诸公摩拳擦掌，范质也未必没想法，还有其他的一些中壮派官吏，都相中了这个位置，想要一争高下！
谁能教导太子，谁就掌握了帝国的未来，不能不积极。
大家都琢磨着，皇帝要如何挑选，有没有什么标准，该怎么竞争上位……可还没等他们下手，柴荣直接宣布，华盖殿大学士由冠军侯担任。
这个旨意下来，所有人都吐血了！
冠军侯啊，一个武夫，他当什么大学士？他够资格吗？
百官沸腾，群情激愤，都嚷嚷着，这个大学士也太不值钱了吧！他们不服气！
倒是老魏，他向来比一般人机敏，“唉，你们都别吵了，圣意早就昭然若揭，是你们自己糊涂！瞧瞧，陛下说了，太子在大周学堂接受启蒙，大周学堂是冠军侯办的，其中算学，天文，农学，好几门教材，都是冠军侯编的，让叶华担任太子师，最合适不过了！”
老魏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也在滴血。
这个叶华已经横行两朝了，这几位相公谁都在叶华手里吃过亏。
难不成下一代还是叶华说了算？
让不让人活了？
老魏只剩下一个期盼，那就是柴荣多活几年，最好长命百岁，他能死在柴荣前面，剩下的事情，老夫都不管了，叶华有本事，就把天捅个窟窿吧！
政事堂哀鸿遍野，叶华倒是挺高兴的，前些时候还抱怨，没地方施展拳脚，柴荣就给他弄了个位置，华盖殿大学士！
才区区五品，实在是不够看，但刨除华盖殿，光剩下大学士三个字，那就好听许多了。
“娘子，你家男人也是被陛下钦点，文武双全啊！怎么样，骄傲不？”
符三黑着脸，伸手一点他的脑门。
“亏你还高兴地出来！陛下让你教太子，我看你怎么办？”
叶华无所谓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办，你是太子的小姨，我也是他姨父，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公事公办！”
叶华说完，抓起乌纱帽，就去参加御前会议了。
剩下符三，嘴巴微张，痴痴发愣。
叶华当然没有说错，论起来郭宗训是大姐的孩子，跟她更亲，可在符三的心头，总有一个坎儿。
几年前，她在叶府住着的时候，郭幸哥还穿着开裆裤呢，小家伙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跑，每当自己给他一些零食，小东西都会脆生生叫姐姐，一转眼，小家伙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聪明，招人喜爱。
他才是郭家的血脉，整个江山，都是他的才对！
姐夫继承了先帝的江山，他百年之后，江山要给郭宗训吗？那郭幸哥怎么办？夹在中间的叶家又该如何？
在情理上，她都应该支持郭宗训，对符家也是最有利的选择，可无论如何，心里的坎儿就是过不去。
符三很烦躁，她迈步出了房间，想要去看看熊猫散心。
正巧，她发现郭幸哥正指挥着几个工匠，在忙活着。
他在府里弄了一架水车，以后花园的河水驱动，水车带动一串木制机关，另一头是用稻草编出来的席子，一共有五张，被安放在一个木槽里。
见符三出来，郭幸哥喜滋滋跑过来。
“嫂子，快看，这是我最新弄出来的，比起城外庄园直接浇水，要好多了。”他乐颠颠给符三介绍，“水车驱动，稻草席就跟着来回摆动，如果把稻草席润湿，水分蒸发的时候，就能带走温度……这是大哥教的，我试过了，哪怕晚上，屋子里也不会太热了。”
符三眼前一亮，“这是你弄出来的？”
“嗯，我跟几个同学设计的。”郭幸哥道：“本来是要先给老祖安装的，可老祖说她年纪大了，不怕热，让我先给你们装上，这样一来，晚上你和大哥都不会热了。”
真是个有心的孩子，符三心中一喜，伸手摸了摸郭幸哥的小脑袋，郭幸哥抬起头，“嫂子，是不是不冷不热舒服了，你就能快点怀上宝宝了！”
符三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啊，忠哥告诉我，咱家的汗血马吃得好，住得好，就怀了马宝宝了……嫂子，你不能连马儿都赶不上吧？老祖可着急了！”
郭幸哥说完，突然发现符三眼睛都瞪圆了，头发也立起来了，吓得郭幸哥扭头就跑，虽然不知道错在哪里，可不跑就没命了……
“老夫恭喜侯爷，当上了大学士，又是太子师，真让人羡慕啊！”魏仁浦不咸不淡道。
李谷也跟着揶揄，“三朝富贵，冠军侯实在是厉害！老夫佩服！”
叶华把眉头挑了挑，突然笑道：“你们两位都忘了我师父是谁吗？告诉你们，老老实实做事，我的值房就在你们对面，盯着你们呢！”
叶华说完，大摇大摆，坐在了离着龙椅最远的地方。
瞧你拽得，不还是个五品大学士，排在最末位，装什么大瓣蒜！李谷在腹诽着，他琢磨着应该是叶华没有资格进入政事堂，柴荣又不放心他掌军，所以就弄了个华盖殿大学士，不咸不淡应付着，叶华要是真以为自己捡到了狗头金，才是犯了傻呢！
瞧着吧，假如陛下真的猜忌你了，老夫就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倒霉！
李谷可忘不了，叶华逼着他去推清丈田亩的事情，老夫容易吗？为了强推清丈，李家的祖坟都被人给刨了，现在还找不到凶手呢！
不行，这笔账要算在你小子的头上！
李谷生闷气，可魏仁浦却神情紧张，露出思忖的神色。
只要能参与机务，大家伙就不分前后，全看皇帝陛下更信任谁。陛下连太子都托付给了叶华，谁要是和他拼圣眷，纯粹是找死。
这小子向来不说空话，他说盯着政事堂，估计就要亮剑啊！
魏仁浦想到这里，不由得身躯缩了缩，把头低下，但愿第一刀别看到我身上才好！
大家伙都坐好，柴荣很快就到了。
皇帝今天的心情很不好，脸色十分凝重，“众卿，朕刚刚得到急报，在陈州和许州，有清丈田亩的官员，跟当地士绅勾结的情况，有一个村子的百姓不服清丈结果，去找官府陈情，结果却被当成了土匪，还调动了人马，把整整一个村子都给剿灭了！三百多口，一个没留！”
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简直好大胆子！
就在这时候，新任御史中丞韩熙载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新近清点各地监察御史的呈报，的确有人弹劾有司衙门，用人不当，残害百姓的情况，臣恳请陛下降旨彻查！”韩熙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由得扫了一下李谷。
京畿清丈田亩，就是他李谷主持的，这个有司衙门自然是三司了！
韩熙载！
你我几十年的好交情，当初你女儿还来拜访我，老夫是够意思的！
怎么，你刚上台，就拿老夫开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第497章 以子查父
韩熙载第一次在御前会议上亮相，他是侃侃而谈。
“陛下，臣自江南返回中原，数十年宦游，干出颇多。江南繁荣富庶，自安史之乱以后，世家南迁，文脉昌隆，商贾繁盛，市面上摩肩接踵，非比寻常……可老臣常扪心自问，如此是不是就能强国，就能一匡天下？”
韩熙载摇头道：“非也非也，江南田连阡陌的豪强所在多有，而普通百姓却无立锥之地。金陵城中，无家可归者，更不知凡几，他们有的在秦淮河侍奉显贵，有的在浦口搬运货物，有的干脆就在城中乞讨……更有甚者，结成帮派，胡作非为，每日打打杀杀，河边常见尸体，如此，能算是强盛富庶吗？”
他的描述，一下子打动了柴荣。
在若干年前，开封何尝不是如此，遍地乞儿，老百姓穷困潦倒，无以为生。战乱频繁，社会混乱，地面上是朝廷，地下就是捣子……情况只怕比江南还要严重许多。
郭威登基之后，针对这些情况，颁布授田令，经过五年的治理，中原初步恢复了元气，等到自己继位，推行更严厉的清丈田亩，均分土地。
柴荣可以很自豪说，在开封，还有许多城市，包括一般的县城，都不存在成群结队的乞丐，河北，河东，京畿，这些地方，甚至土匪山贼都被剿杀一空。
还有汴水河上，永济渠漕运，这些最容易滋生帮派的地方，全都纳入了朝廷的直接控制，一些小流氓还有，但是能蔓延整条运河，动辄上百堂口，几十万人的帮派，是一个没有！
大周的皇命，一道旨意，能落实到绝大多数百姓头上。
这就是国家力量！
韩熙载一路上观察中原的情况，这些日子又花大力气阅读公文法令，了解朝廷的策略。他十分确定，自己回来是对了！
花甲之年，总算站对了方向！
在金陵的时候，听逃过去的士人破口大骂，把中原说成了地狱，可通过韩熙载的观察，的确是地狱，只不过是士人的地狱！
他们的特权优势全都被剥夺了，整个社会变得空前公平公义，这也是历代儒者所追求的境界。
可问题是公平不是写在律令上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非常低级的标准，真正的公平是财产的公平，是机会的均等……古往今来，各种游戏，不管是象棋围棋，还是魂斗罗小霸王，或者是网络手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起点公平。
你有多少棋子，我有多少，你有多少条命，我有多少条命，你有什么装备，我有什么装备……至于后来发育到什么程度，那要看本事，或者干脆直接充钱来换，当然了，也有人开挂，这个就要小心被石锤了。
在游戏领域如此，可是现实呢？
真的要比游戏可怕多了。
出生在士人之家，还出生在佃农之家，天生就是云泥之别，不只是自己这一辈子，甚至是生生世世，都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谓穷不过三代，是因为三代受穷，就没钱结婚，找不到媳妇，自然就不会有下一代了……
大周绝不完美，甚至可以说不算好，各种问题，多如牛毛……但是有个前提，大周在努力构建一个公平合理的环境，所有人，一视同仁，全都能拿到一小块土地，接下来怎么经营，是发家致富，还是吃不上饭，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陛下！”韩熙载动情道：“臣以为，江南的所作所为，固然值得提防，需要谨慎应对，但是根本还在均田，只要把这一条国策落实好，维护住。要不了几年的光景，中原就会全然不同，到时候民殷国富，马壮兵强，陛下一统江山，指日可待啊！”
韩熙载的一番话，说的柴荣脸色涨红，频频点头。
“不惜得罪士绅豪族，推行清丈均田，朕之苦心，全被韩卿说出来了。”柴荣沉吟道：“加韩卿太子少师，龙图阁直学士衔，各地清丈田亩当中，出现的状况，你要全力负责，朕会下令，让各地的监察御史，还有绣衣使者，一起协助韩卿，务必把事情做好！”
“臣……遵旨！”
韩熙载激动之下，双膝跪地，“老臣年轻的时候，一时糊涂，误入江南，如今白发早生，垂垂老矣，不知还能活多久！老臣就算还有一口气，也要报答陛下知遇之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这对相逢不久的君臣，上演感天动地的大戏，旁边的李谷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是又气又恨！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自己的这条老命，居然攥在了韩熙载的手里！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王溥名为首相，实则却无心政务，他现在的精力都放在改革教化上面，这是他早就跟叶华商量过的事情，奈何这些年王溥都没有什么进展，直到大周学堂，异军突起，让王溥看到了希望。
他想参照大周学堂，改革所有的学校，重塑整个教育体系。
光是这件事，就够王溥忙活了。
至于魏仁浦，这老东西不把自己卖了就不错了，薛居正更是个没用的人，赵普回朝，他的枢密使随时会被拿掉，更没法帮自己……李谷好歹也是多年的老狐狸，岂是甘心伏诛的人！
好容易等到御前会议结束，李谷就直奔华盖殿而来。
“侯爷，韩熙载可是你安排的？”
他单刀直入，叶华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一笑，“李相公，你觉得韩熙载所为，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
李谷探身道：“侯爷，老夫跟你也认识了这么多年，咱们就掏心掏肺地说两句真话，你是真想落实均田吗？或者说，你真的以清丈田亩，为最终的目标？”
叶华深吸口气，“李相公，在几年前，开封的商铺价格暴跌，我去乡下收购农产品，你也跟着我下去了，辛苦了半个月啊！”叶华感叹道：“跟一个个的小农民打交道，有多困难，你我都深有体会！”
李谷颔首，“可说不是呢！当初百姓刚刚分了田，迫切需要一点钱改善生活，只要价钱公道，他们还愿意把粮食拿出来。可现在呢，许多富裕的百姓家里都存着粮食，他们不愿意卖！就算把价格提高一成，他们还是不愿意，刁民历来都是贪得无厌的！老夫真是不敢想，假如全天下，都是这样的刁民，这个三司使该怎么当？还有谁能有本事为国理财！”
李谷感叹道：“我主持京畿的清丈，或许连侯爷在内，都觉得老夫放水了，纵容包庇了，老夫罪大恶极！可老夫要说，你们都误会了，我真是冤枉啊！”
这位李相公说到这里，鼻子还红了。
“侯爷，好多有钱的地主，家里都经营着买卖，有染坊，织机，铁匠铺，生药铺，杂货铺，还有车马行，商行，库房，粮店……等等这些生意，老夫可以分他们的田，但老夫能把这些生意都分了吗？你让我把一个铁匠铺，交给几十户老百姓，你那个炉子，我那个铁锅，行得通吗？”
“老夫这要是那么干了，信不信，大周的工商立刻就毁了，这几年，侯爷在发展工商上面，用了多少心思？难道也要毁于一旦吗？老夫也是没法子，不得不放水，不得不向一些大户妥协，我也难啊！”
叶华听着李谷诉苦，突然幽幽道：“李相公，所以你就纵容士绅，跟清丈的官吏勾结，把一个村子都给屠杀了？”
“天地良心！”
李谷豁然而起，指着头顶发誓：“侯爷，此事若是老夫有半点牵连，我情愿把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
“我要李相公的脑袋干什么！”
“侯爷啊，不管干什么，都难免有害群之马，老夫的确是不知道，这，这账算不到老夫的头上……韩熙载想拿我的脑袋染红他的官袍，用心歹毒，侯爷，你不能不说句公道话啊！”李相公都快要哭了。
叶华沉吟思量，李谷说的的确是有道理，均田和发展工商，这是大周要走的两条路，不可偏废，光有一样，是绝对没法富国强兵，也根本维持不下去。
就比如朱元璋，为了维持安稳的小农经济，甚至弄出了最变态的户籍制度，有民户，军户，匠户，世世代代，都不许改变……可结果如何呢，等到朱老四当了皇帝，就不得不通过下西洋，发展贸易，填补财政缺口，后来文官士绅干脆废除了官方贸易，自己甩开膀子干了，为此，还把海图都给烧毁了。
叶华很能理解李谷的作法，当然了，要说这老货没有私心，叶华是万分不信的。不过当初他也说过，只要李谷能真心推清丈，即便出事了，叶华也会拉他一把，没想到这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李相公……”
叶华正想往下说呢，翰林学士李肆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啧啧道：“师弟啊，这个华盖殿是真不错，陛下专门给你修的吧！要说韩熙载也是平平，他居然让监察御史李吉去查灭村的案子，是不是要放水啊？”
他嚷嚷着转过屏风，突然看到了李谷，十分尴尬，“李相公，是令郎去查，应该没事的！”
哪知道李谷突然大叫了一声，“老夫休矣，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第498章 耿直的儿子
如果给李谷重新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向先帝推荐韩熙载，要不是他，大周不会注意到这个人，更不会费力气把他弄回来，韩熙载只会憋憋屈屈，在南唐抑郁而终，无所作为……是老夫给了你重生的机会，老夫是你的再造父母啊！
可你呢，怎么对待老夫的？
上台第一天，就弹劾老夫，这还不打紧，你让老夫的儿子查我，你，你何其歹毒！
韩熙载！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我就跟你没完！
李谷指天骂地，怒满胸膛。
可现在是韩熙载的进攻时间，他只能被动承受，能不能熬过这一场劫难，还在两可之间……遍观朝中，谁能救自己，不就剩下叶华吗！
李谷想到这里，突然双膝一软，从位置上出溜下来……别误会，李相公可不会给叶华下跪求救，他还要点老脸呢！
不过现在的李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李肆凑到近前，看了看，惊呼道：“李相公，你这是怎么了，用不用请御医啊？”
李谷趴在地上不说话。
叶华瞧了瞧死狗一样的李谷，满肚子都是气。
“李相公，你好歹也是一国的计相，耍这种无赖手段，你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李谷的耳朵动了动，却还趴着，要什么脸，要脸就没有命了！
李肆眼珠转了转，也明白了李谷的打算。
他叉开腿，蹲在地上，对着李谷道：“这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令郎去查，所谓亲亲相隐，就算真的犯了罪，也不能逼着子女违背父子天伦。以我之见，多半是查无实据，没事的，真没事的。”
叶华也道：“就是，左右不过令郎受点责备，办案不利，如此而已，少年多磨难，未必是坏事！”
“放屁！”
李谷实在是忍不住了，“你们两个休要把老夫当孩子哄……如果我儿查案不利，韩熙载会放得过去吗？他只会继续揪着不放，派更多的人手，不查到老夫头上，他绝不会罢休的！”李谷以手捶地，悲愤哀嚎：“姓韩的是铁了心了，我原来以为他只想取我的人头，现在看来，他想把我们李家都给牵连进去，用心何其歹毒啊！”
李谷红着眼睛，盯着叶华。
“冠军侯！”
他一声大吼，震得耳朵生疼。
叶华皱眉道：“是韩熙载跟你过不去，又不是我。你有脾气找他算账，何必跟我大呼小叫的！”
李谷咬着牙，“叶华啊，老夫走到今天的地步，是你逼出来的，让我清丈田亩的是你，弄回韩熙载的还是你！他刚回中原，能知道多少事情，一上来就能抓着老夫不放，准是你下黑手！我怎么这么倒霉，让你这个黑心的小鬼给盯上了？你简直吃人不吐骨头，你处心积虑，居心不良啊，你，你……”
李相公说到激动处，眼前一黑，直接倒下去了。
李肆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师弟，这回是真昏了吧？要不要去叫医生？”
叶华哼了一声，“叫什么，李相公是想听听咱们怎么救他呢！”
李肆注意到，叶华说这话的时候，李谷的眼珠在眼皮里微微动了下，显然，还有知觉……李肆也气得够呛，还三司使呢！就是个老无赖！
让他死了算了！
李肆转向叶华，用手横着，在脖子上一划，意思很明白。叶华沉吟了一下，他微微摇头。当初他们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假如李谷真能推动清丈，以后出了事情，叶华会帮忙的。
毕竟在叶华的心里，还是坚守着一条底限，他不想让真正做事的人不得善终，一个商鞅已经够惨了，以后历代变法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个非常恶劣的开端，甚至成了许多人反对变法的借口，叶华无论如何也不想在一堆悲剧的名单后面，再填上一个！
“李相公，你起来吧！”
叶华伸手，“我会全力周旋！”
话不在多，一句就够了。
李谷老脸通红，他从地上爬起来，羞愧难当。
“侯爷，老夫无状，还请原谅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叶华微微颔首，“静待清查吧，我心里有数。”
“好，拜托侯爷了。”
李谷一步一跌，从华盖殿出去，叹息了半晌，直接去了三司。这个关头，他只能全力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静等结果吧！
好在，时间不算太长，监察御史李吉回京了，他把清查结果封存在公文里，直接通过绣衣使者，递给了皇帝，并没有经过政事堂。
递交上去之后，他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御史台，正常复命，一切都平静无比。
可公文递交的两个时辰之后，柴荣就降旨，将几位重臣全数叫到了宫里。
包括叶华在内，都赶来了。他在路上故意等了等，等来了李谷。经过了些日子，李谷显得更加清瘦，腮帮凹陷，一双眼里，带着血丝，看情况很是不妙。
叶华凑到了他的身边，“李相公，怎么，令郎查出了要紧的东西？”
李谷摇头。
“那你是担心令郎办差不力，会受到牵连？”
李谷还是摇头。
叶华越发不解，李谷凄然一笑，“侯爷，这本是老夫的家丑，我那个儿子，轴得厉害！简直就是一根筋儿，这次被圣人破格提拔，当了御史，越发感念天子恩德，说什么要以命相报！”
叶华轻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哎呦！”李谷道：“我也不是让他当奸臣，只是这小子心里只有皇命，前些天我给他写信，询问案情的进展，你猜他怎么着？只给我回了一句：忠孝难两全！”
李谷连连摇头，“完了，老夫有预感，我这辈子算是要完了，而且就完在了逆子的手里！”
叶华斜着眼睛，表示强烈怀疑。
“李相公，我这个人说话算数，可你也别把我当傻子，这就不好了。”
李谷咧着嘴跟吃了两根苦瓜似的，“侯爷，老夫怎么敢骗你？当下只有侯爷能救我了，拜托了。”
由于还要去御前议事，两个人不能多耽搁，只能快步向前。
一路上叶华都非常非常怀疑，李谷这老家伙奸诈狡猾，他的儿子多半也是一个德行。我是答应要保你，但是你们自己作死，那就怪不了我了。
叶华带着怀疑的目光，来到了金殿。
今天的气氛格外凝重，柴荣竟然提前到了，圣天子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跟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等叶华最后一个进来，柴荣就厉声道：“今天朕叫你们过来，不想谈朝廷的事情，朕只想谈谈父子！”
最后两个字，柴荣咬得格外死！
他锐利地目光，扫过所有人，在场的群臣，不由得低下了头，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朕之前有两个儿子，全都被杀了，皇后又给朕添了两个儿子，朕为了好好教导他，还不到五岁，就送去了学堂，还……请冠军侯给他当师父！”
柴荣哂笑道：“你们这些人里面，除了冠军侯，其他人都当了爹，甚至当了爷爷！这天下最难的做的，不是首相，不是枢密使，也不是吏部尚书，御史中丞……全都不是！甚至不是这张龙椅！最难做的是父亲！”
柴荣深吸口气，“朕也是人子，也有父亲要孝顺，朕又是天下人的君父，有千万子民要照顾！朕不容易啊！你们也不容易！”
按照柴荣的脾气，向来是有话直说，不喜欢浪费时间，更不愿意绕圈子，可今天皇帝陛下偏偏就绕了，而且越说越让人不寒而栗！
别说李谷，就连叶华的眉头都蹙起来了。
李吉那小子到底是查到了什么，怎么会惹来天子这么大的怒火？
正在叶华百思不解的时候，柴荣将那一份公文举了起来。
“这是监察御史李吉弹劾你的奏疏，里面有你的三大罪状！”柴荣一抖手，狠狠扔到了李谷面前，“拿回去，自己好好看看吧！”

第499章 陈芝麻烂谷子
李谷颤颤哆嗦结果奏疏，下意识想翻看儿子到底写了什么，居然能让天子如此愤怒。哪知道柴荣居然怒喝道：“不要在这里看，拿回家！”
李谷颤抖更加剧烈，冷汗顺着鬓角下来了。
柴荣和郭威有一点很相似，就是对臣下很不错，叶华这样的就不用说了，其他肯于卖命的武将，都会得到重用，而操持政务的宰相们，虽然皇帝经常生气，猜忌，提防……但最起码的客气和尊重还是不会少的。
尤其是李谷理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断然不该被疾言厉色。
对于臣子来说，不怕被骂，也不怕生气，最怕的是厌恶，偏偏李谷能从柴荣的话里，感到强烈的厌恶之意……逆子，你到底写了什么啊？
李谷在这一瞬间，几乎绝望了。
他扭头下殿，身躯摇晃，险些摔倒，幸好叶华伸手，把他给扶住了。
“李相公，你没事吧？”
李谷凄然一笑，微微摇头，他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算叶华答应帮忙又如何，自己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当爹的还跑得了？
完了，这一次神仙都救不了我了！
李谷戚戚然，下殿回家。
其余的诸位相公都屏息凝神，夹着尾巴赶快溜走。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皇帝是真的怒了，逆鳞被碰触，难不成有人要被送上断头台祭旗了？
大家伙忧心忡忡，谁都想知道李吉到底写了什么，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纷纷散去。
最后就剩下叶华一个人。
坦白讲，他是不太愿意救李谷的，可李谷下殿之时，凄凉的一眼，却戳中了叶华的软肋。清丈田亩，有多少困难？李谷扛下来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李谷不只是为了清丈田亩不顾一切，他还全力保留了各种作坊商行，这些可都是资本主义萌芽，是未来的希望所在。
李谷做得不算完美，但至少有八十分。
一位颇有功劳的老臣，不该如此对待！
叶华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而是选择留在了金殿上。
这种行为有个名词，叫“留身独对”，通常是宰相重臣有紧要的事情，才会单独留下来，向皇帝奏对。
叶华没走，柴荣却也没有离开，他看到了叶华，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冷冷道：“唉，朕就知道，你会替李谷说情的，你啊，也就是外面狠辣果决，可心肝肠肺都是软的，你这样会吃亏的！朕敢断言，要是你和李谷兑换，他绝对不会帮你说一句话，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叶华笑了，“所以他连三司使都当不好，还惹得陛下如此愤怒……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教陛下，李吉到底查出了什么，值得陛下如此盛怒！”
提到此事，柴荣的脸瞬间黑了，换成任何一个臣子，都会被骂出去，可偏偏是叶华问，柴荣怎么也不好回绝。
“罢了，你也看看吧！”
说着，柴荣将一份摘录的内容递给了叶华。
叶华接过来，仔细观看，李吉一共写了三件事情。
其一，负责分田的官吏清丈不公；其二，当百姓去衙门讨公道，居然使用灭村手段，屠杀三百余人，令人发指！
这两条很平常，叶华也早就猜得到，对李谷来说，无非是识人不明，监督不力……涉案的官员，该千刀万剐，可李谷最多受点连带责任，最重也就是丢官罢职而已。
叶华的盘算如此，可他万万想不到，李吉的第三条，却实在是要命！
而且他还掀出了一个巨大的疮疤，叶华也终于明白，柴荣为什么以父子来破题，李相公啊，这回你可摊上大事了！
这次李吉下去，将陈州和许州的知府都给拿下了，一起被抓的还有十几名官员，他立刻清点所有账目，寻找和上面有关的证据当中。
李吉发现，清丈田亩，似乎和上面关系不大，但是在众多的账目当中，两年前，从陈州解送了五十万石粮食进京，而这五十万石粮食本应该是救灾之用，也正因为这五十万石粮食被挪用，陈州在冬天的时候，饿死了三万多人，是灭村一案的百倍之多！
李吉立刻追查这五十万石粮食的下落，令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出现了，这五十万石，居然没有入国库，也没有调到军前，或者其他地方，而是被解送给——大相国寺！
当查到这里的时候，李吉都懵了，朝廷赈灾用的粮食，居然送给了庙里，是当香火钱了？还是怎么回事？
朝廷诸公，尤其是三司，到底在干什么？
爹啊，难道你不知道吗？
李吉满腔悲愤，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写进了奏疏当中。
他知道钦案事关重大，没有通过政事堂，直接让绣衣使者送给了皇帝。
柴荣刚看到这件事情，只是觉得意外，可再仔细思索。皇帝陛下立刻惊觉！
粮食，大相国寺，债券，军粮亏空……这几件事情瞬间穿在了一起。
要知道，当初为了光复幽州，造成了千万石粮食亏空，这个案子牵连了两朝，官员都换了好几拨，大相国寺也被抄了，最后还是没有结论，只能不了了之。
因为这件事情，比的差点把柴守礼给宰了。
虽然当时的柴守礼可恶，但毕竟是皇帝陛下的生父，要是闹出了弑父的戏码，柴荣的皇位都会不稳。
皇帝陛下，每每想到此事，依旧会愤怒不已。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居然让李吉翻出了新的证据，一下子就把他爹送到了风口浪尖！
“叶卿，大相国寺往外借贷，支持购买战争债券，战争债券所得，又去购买军粮，而军粮出了那么多的亏空……这里面究竟有多少贪墨情事？他李谷身为三司使，知道多少？他不需要向朕交代清楚吗？”
说这话的时候，柴荣须发皆乍，像是头愤怒的雄狮，滔滔怒火，把金殿都要燃烧起来。
“世间事有可以忍者，有万不可以忍者！朕虽然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当有海纳百川的肚量……可是对这些贪墨的蠹虫，硕鼠，国贼！朕绝然不会手软！李谷若是有半点牵连，朕都要剥了他的皮！”
叶华很理解柴荣的心情，只不过他觉得这件事情很为难。
“陛下，虽然军粮亏空案时间不算太长，但历经两朝，中间又有郑仁诲之乱，加上官员更换频发，昔日的账目遗失损坏，想要彻查，恐怕不是十分容易。”
柴荣一拍桌子！
“叶华，你想包庇李谷吗？”
“陛下，臣不是要包庇谁，臣只是想说，李相公主持清丈有功，陛下若是没有充足的证据，就随意迁怒李相公，只会让人误会……误以为是陛下抗不出压力，卸磨杀驴，臣以为，这样的流言，实在是有损吾皇圣明。”
柴荣沉吟了一下，突然冷笑道：“叶卿，你不老实！”
叶华低着头，没有反驳。
柴荣若有所思，军粮亏空，勾结大相国寺，这两件事情，绝对足以要了李谷的命，现在就降旨抄家杀人，没有什么不妥的。
但诚如叶华所言，一来是没有充足的证据，二来呢，又会动摇国策，得不偿失。
李谷是他推出来的马前卒，要是把李谷给宰了，谁还愿意真心替皇帝卖命？那样一来，岂不是成了真的孤家寡人！
柴荣想了许久，才闷声道：“朕绝不当糊涂蛋！过去的事情，也不能烟消云散。你现在就去见李谷，你看看他有什么说的！然后再来回报朕知道！”
叶华还能说什么，只能领旨下去。
李谷啊李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至于是死是活，就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第500章 欠债一千万
李谷失魂落魄，回到了府邸，只吩咐了一句，谁也不许打扰，他就进了书房。相府所有人都有种乌云罩顶的惶恐之感，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京城的人，似乎都有种耳聪目明的本事，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下面都一清二楚。
陛下派少爷去查相爷，早就人尽皆知，这么富有戏剧性的事情，怎么会没有人讨论。这一招够狠啊，少爷包庇老爷，爷俩一起完蛋，不包庇老爷，掀出什么要命的事情，老爷就彻底完蛋了。
而且是被自己儿子认证的贪官污吏，李谷这辈子都别想翻身，至于李吉，他也落不到好处，身为人子，却告发老父，就是不孝，是要受天打五雷轰的！
不管怎么想，李家都要完蛋了，这显赫的相府，怕是到了衰败的时候了。
管家李福六神无主，走来走去，突然，他注意到，在东边墙根处，一棵巨大的槐树枯萎了，遍地都是枯黄的落叶，家人偷懒，居然没有清扫，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
他气呼呼，拿起扫帚，跑过去清扫。
一边扫，一边落泪，当年李谷第一次搬进府邸，就看到了这一棵百年老槐树。李谷当时意气风发，还亲口说，槐树乃公卿之树，有这棵古槐在，李家就能一直兴旺发达。还记得少爷小时候，就喜欢爬到树上玩耍，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伤了后脑，可把老爷急坏了，到处聘请名医，足足守了三天，少爷才活过来……越是想起这些，李福就越是心酸，到底是怎么回事，竟闹成了这个样子！
少爷啊，你真是不该！
李福正埋怨着，突然有人仓皇跑过来，到了他身边，努力勒细嗓子，用谄媚的声音道：“侯爷来了！”
“侯爷？”李福还没有反应过来。
“是冠军侯来求见相爷！”
听到是叶华，李福吓得连忙一扔扫帚，扭头就跑。
宰相门前七品官，寻常地方来的大员，见了他们都要客客气气，不敢得罪，只不过他们这点威风，实在是没法跟叶华施展。
“小人给侯爷请安。”
叶华道：“不要废话了，我是奉了圣旨来的，要问李相公话，前面带路。”
“是是是。”
李福在前面躬着身体，小步紧走。
领着叶华到了书房门口，李福脚步停住了。
“侯爷，我家相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侯爷可否稍等，容小人去通禀。”
“不必！”
叶华直接迈步走过来，伸手将书房门推开，往里面一看，可把叶华吓坏了，原来李谷正站在凳子上，颤颤哆嗦，将丝绦挂在房梁上，要准备悬梁自尽了！
“哎呦，李相公，不至于！”
叶华三步两步蹿过来，伸手把李谷给扶了下来。
李谷见叶华来了，连连摇头，“侯爷，别为老夫费心思了，让老夫死了算了！”
叶华把他放在太师椅上，劈手夺过丝绦，扔在了一边。
“李相公，几十年宦海浮沉，我以为你都金刚不坏了呢！怎么？这么点小事，就挺不过去？想要自尽？你还算不算男人？”
李谷凄然一笑，尽显疲态。
“侯爷，老夫真的是没活路了，不死不成啊！”
叶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李谷的对面。
“谁想死我都不拦着，可我是代表圣人来问话的，那些粮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大相国寺有什么关系……这事情你不说清楚，就算你死了，陛下也不会放过李家人的！”
李谷痛苦摇头，“侯爷啊，这事说不清楚的！”
叶华恶狠狠道：“说不清楚也要说，你给我讲！”
李谷深深吸口气，无奈道：“侯爷想听，我就说了，这事跟你……还有关系！”叶华愕然，瞪大眼睛，就听李谷开始讲了起来……当年为了光复燕云，叶华给政事堂出主意，靠着战争债券筹钱。
这个办法当然是好，包括天子，诸位相公，都带头掏钱，可别忘了，当时百废俱兴，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没有太多的余钱，光靠着一股热情还不行。
李谷操持债券的事情，他挖空心思，想到了一个办法，“我想从户部拿出一些钱，去购买战争债券。”
左手发行债券，右手购买。
李相公的脑子是不是出毛病了？
恰恰不是！
这是非常高明的操作，叶华没有指点，居然硬生生给现实挤兑出来了。
国库的钱购买债券，自然带动起风潮，债券价格一路走高，销售火爆，就吸引了更多人参与。
“在第一批战争债券之后，三司又连着发行了两批，替朝廷筹措了一千多万贯军费。”
叶华翘着二郎腿，难掩惊喜。
左手发债，右手买债券。
就凭这一手，李谷都能跑美联储当主席了！
玩得漂亮啊！
可接下来李谷老脸凄苦，缩成了一朵干瘪的菊花，“侯爷，你也知道，国库一直亏空，债券筹上来的钱，还要用在军事开支上，老夫弄不到更多的钱，购买债券，所以，所以……”
他语气迟疑，说不下去，可叶华多精明，稍微想了想，就猜到了。
“李相公，你去向大相国寺借钱了？”
“嗯！”李谷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子，“前前后后，差不多借到了三百万贯，有的用来买债券了，有的则是填补了户部的亏空。”
叶华的眼珠转了转，“也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有把柄抓在了大相国寺的手里？”
李谷点头。
“所以后来大相国寺在京城搅动风雨，拉百官下水，吸收存款，大肆放贷，无人敢管……也跟这事有关了？”
叶华这才如梦方醒，按理说天下刚刚太平不久，商业远没有恢复到盛唐的景象，大相国寺何以兼并那么多土地，又何以影响百官？
叶华还曾经以为是自己的蝴蝶效应，让大相国寺提前壮大起来呢！现在他才弄明白，也的确和自己有关，只不过却不是虚无缥缈的蝴蝶效应，而是战争债券！
当然，战争债券让大相国寺壮大起来，也让柴荣盯上了他们，果断采取了灭佛的手段……终于，能把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了。
“那赈灾粮食呢？总不会是挪用粮食，偿还大相国寺的债务吧？”叶华咬着牙道：“三万多人被饿死了，这事情李相公就不知道？”
李谷无奈摇头，“侯爷，事先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当时下的命令，是调拨军粮，可谁想到，军粮没有调上来，反而是用救灾粮充数，等老夫了解情况之下，已经出了人命。当时前面战事吃紧，老夫只能从各邻近州县调拨，奈何各地也不宽裕……唉，老夫自知罪孽深重，情愿以死谢罪，还请侯爷上奏陛下，老夫辜负圣恩，罪有应得。李吉身为人臣，忠君报国，大义灭亲，还请陛下能够重用，老夫死而无怨！”
李谷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鹤顶红，敢情他把自杀三件套都准备好了！
叶华手疾眼快，一把将鹤顶红夺了过来。
“李相公！诚如你所言，那你是有功无过，又何必自杀呢？”
李谷越发尴尬，“侯爷，大相国寺做了那么多事情，老夫，老夫身为朝廷重臣，不免有失察之过！”
“仅仅是失察吗？”叶华又追问了一句，语气更胜之前。
李谷犹豫了半晌，无奈摇头道：“侯爷，何必为难老夫！此事一旦掀开，之前大相国寺做的所有事情，都会推到老夫的头上。更何况老夫主持清丈田亩，已经是天怒人怨，遍地都是仇家，他们会以此为借口，置老夫于死地！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先自我了断，也好免去麻烦！”
叶华呵呵一笑，“李相公，你是想保住令郎吧？”
李谷仰着头，微微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下，“圣人说了，这天底下，最难的是父亲。大相国寺的事情，牵连到柴太傅，老夫不死，是要被灭九族的！”
作为一个心脏强悍的老官僚，李谷不会轻易求死，可是面对眼前的局面，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柴荣可以原谅任何事情，不会原谅算计柴守礼的事情！
百官更是恨自己入股，至于叶华，他虽然答应帮忙，但绝不会为了自己，得罪全天下人……除了一死，还能有活路吗？
“李相公，其实你想活，并不难，要保住令郎，甚至让他青云直上，都没有问题，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行！”叶华幽幽道。
李谷简直跟听见鬼话似的，嗤之以鼻道：“冠军侯，你何必欺骗老夫？我都是死人了，你忍心吗？”
“不不不，我说的是真话。”叶华道：“过去的事情，的确是说不清楚了，那些烂账也查不明白。但是一千多万贯的亏空确实是真的，李相公只要能解决这个亏空，自然就能活命。”
李谷好奇问：“侯爷，你的意思是让老夫经营好国库，替大周理财，赚够一千万贯？”
叶华大笑，“李相公，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你要是还管国库，那钱是你挣的，还是朝廷的？我的意思是，让你辞了三司使，然后凭着自己的本事，给大周赚一千万贯，洗刷罪孽，如何？”
“不如何！”李谷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他伸长脖子，闭着眼道：“来吧，你现在就杀了老夫吧！”

第501章 救命稻草
李谷虽然理财多年，但是让他去赚钱，那是绝无可能的。
尤其是一千万贯，多大的数目啊？
李谷还记得，当年跟着叶华去周边村镇收粮食蔬菜，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一车萝卜，也不过是一百文钱啊！
十车萝卜一贯，一千万贯啊……李谷只觉得眼前排山倒海，全都是萝卜，能把他给活活埋了！
“不行，老夫不会挣钱，你还是杀了我吧！”
叶华沉着脸道：“李相公，这是唯一的活路，不走也可以，那我问你，令郎怎么办，你们一家子怎么办？”
“我……我都是被那个小畜生害的，我管他去死！”
李谷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哪能这么想，眼珠转了转，突然惊喜交加。
“侯爷，我想到了！”李谷激动地浑身颤抖，“你，你的夫人不是很会赚钱吗？她可是被称为女财神啊！侯爷，你看能不能把尊夫人的财路介绍给老夫，让老夫……”
“你做梦！”
没等李谷说完，让叶华啐了一脸吐沫！
你也不照照镜子，真是好大一张脸。我媳妇辛辛苦苦弄来的来钱路子，连岳父都没给，还能给你，真是人不要脸则无敌！
“李相公，咱们把话挑明了，你干了天怒人怨的事情，现在就算给你财路，你能赚来钱吗？去开作坊，还是买卖土地，或者组建商行？那些跟你有仇的人，能看着你大捞其利吗？”
实话，绝对的实话！
李谷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痛苦地抱着脑袋。
若只是和旧案有牵连，还不至于丢了性命，君不见当年范质甚至建议柴荣，拿柴守礼平息众怒，最后范质怎么样了？只是贬出京城，现在人家又回来执掌吏部，比当初还要神气呢！
问题是范质当年，是替百官背锅，所有人都欠着一份情，过后当然能卷土重来。
但现在呢？
百官不但不感激李谷，还想要了他的命！落井下石，群起攻之，明刀暗剑，什么手段都会使出来，李谷太了解文人的德行了，他现在是有死无活！
“李相公，你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处境，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要这件东西能救你了！”
叶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铜钱，拍在了李谷的面前。
然后太拍拍手，转身飘然而去。
李谷不明所以，他拿起了这枚比寻常钱币稍大的铜钱，露出了沉思之色，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吗？
叶华这小子要让自己干什么啊……
从李谷府里出来，天色已经晚了，叶华直接回家，凑巧，师兄李肆正等着呢！
“哎呦，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不在家里陪着夫人？”
李肆看到了叶华，咬了咬牙，眼珠子喷火，气不打一处来，“叶华，我问你，那，那个折氏怎么回事？”
叶华愣了，他耸了耸肩，“师兄，你的娘子问我怎么回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李肆用了甩头，拍着脑门道：“把我都气糊涂了，我问你，当初你怎么说的？”
“我？我说她是将门虎女，还说跟你文武双全，是天作之合……”
“对！就是这句！”
李肆气得哇哇大叫，他气哼哼骂道：“我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上了你的当！那个娘们，简直就是个鬼！”
叶华不敢苟同，“师兄，你过了吧！我见过嫂夫人，多漂亮的一个人，跟天仙似的。”
“我是说这里！”李肆指了指他的心，切齿道：“她心肠歹毒，比恶鬼还要可怖！你不知道啊，她怎么对我的？师兄这些日子，可受了罪了！”
李肆扯着叶华的胳膊，嚎啕大哭，那叫一个委屈。
叶华紧缩肩膀，无言以对。
别的事情他都有办法，唯独这家事，他是半点主意都没有，家里的符三还摆不平呢，哪有本事给别人当情感导师啊！
“师兄，大丈夫能屈能伸，夫妻吗，凑在一起，磨合一下就好了。”
“呸！”
李肆啐了他一口，猛地伸出胳膊，对叶华道：“你瞧瞧，我能忍吗？”
原来在李肆的胳膊上，有一片淤青，在皮肤上，还有几个暗红的点。叶华大惊，师兄好歹也是翰林学士，谁敢打他啊？
李肆一肚子苦水，正是媳妇折氏打的。
原来折氏和他成亲的时候，在洞房之中，就准备了一根荆棘杖，折氏跟他解释，治家务必严谨，荆棘杖，就是家法。
李肆还挺美呢，觉得果然是将门之家，寻常百姓，用戒尺，鞭子，最多用水火棍当家法，折家居然用荆棘杖，全都是刺，可真厉害。李肆以为，这玩意是惩罚家人的，满不在乎。
可成婚刚刚几个月，这家法就落到了李肆的头上了。
原来李肆请几个朋友过来喝酒，又把两个歌姬叫出来，给大家伙弹唱助兴。哪里知道，他的举动冲了折氏的肺管子！
好大狗胆，豢养歌姬，还在府里喝酒，酒色两戒，你都犯了，哪里还能容你！折氏冲出来，抡荆棘杖就打，两个朋友吓得夹着尾巴跑了，连乌纱帽都丢在了李家。
李肆被赶得院子里转圈，嗷嗷怪叫，那才狼狈呢！
事后，折氏把两个歌姬直接遣散出府，还给李肆定下了规矩，从今往后，不许往家里招狐朋狗友，不然家法从事！
“师兄啊，我觉得吧，你也别招蜂引蝶的，嫂子脾气是大了点，可毕竟打是亲骂是爱，她把你当回事了，对吧？”
李肆哼了一声，“我但愿她不把我当回事……我问你，这事要是发生在弟妹身上，她会怎么办？”
叶华沉吟了一下，指了指外面，“你瞧，那些来来往往的倭女，全都是她买的，前两天还问我，要不要换换口味！”
“你……我，我怎么就摊不上个这么好的娘子啊？”李肆无语凝噎，他突然伸手，揪住了叶华的胸口。
“师弟，弟妹家里还有没有了？要不你给师兄介绍一下？”
“没了，她们家就三个丫头，两个进宫了，金定是最小的！”叶华干脆打消了李肆的妄想。
李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简直死的心都有了，“师弟，啥也不说了，我暂时在你的府上住着，回头你跟弟妹说，再添置一些美女，最好要江南的。”
叶华怒了，“师兄，你想干什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是个懒兔子！”
“你！”叶华气得想胖揍他，“有你这么坑人的吗？你在我这里胡来，万一让嫂子知道，她杀过来，我还活不活了！”
李肆干脆往地上一趟，说起来还是跟李谷学的呢！
“师弟啊，咱啥也不说了，谁让你坑了师兄呢！这回我就在你家不走了！”
叶华气得抓狂，正准备叫人，去把李肆抬出去。
正在这时候，符三走了进来。
她扫了眼地上的李肆，惊道：“师兄这是怎么了，用不用叫御医？”
叶华闷声道：“不用，地上凉快，正好散火！”
符三抿嘴一笑，“师兄有什么可上火的！他都要当爹了！”
“当爹？”叶华惊呼，趴在地上的李肆也情不自禁坐了起来。
“刚刚杨业的夫人过来，跟老祖说的，她说堂妹怀了孩子了，却脸皮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不，她过来念叨，想让咱们告诉师兄一声。没想到，师兄居然来了，真是凑巧啊！”
叶华一听，终于长出口气，他一扭头，就破口大骂，“抱怨什么，挨两下打能怎么样？还能比生孩子更疼？你丫的要知道好歹，人家将门虎女，还一文钱没要你的，你一个丑穷酸，都三十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一顿臭骂，李肆手足无措，只剩下发呆了，事实上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有了，她居然有了！我要当爹了，当爹了！”
激动之下，李肆撒腿就往外面跑，把一只鞋都丢在了书房。
他往外面跑，正好迎面差点和李谷撞上。
“李学士（相公），冠军侯呢？”
“他在书房里。”李肆下意识回答。
李谷皱着眉头，突然怒火中烧，“李肆，老夫问你，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你说！”
李肆表示完全不知情，他怪叫道：“我连娘子什么时候怀的孩子都不知道，还管得了你们的烂事？”
李肆说完，扭头就走。
李谷不明所以，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你丫的是叶华的师兄，你们这个门户，就没有一个好人！
李谷怒气冲冲，来到了书房门口，叶华正提着一只鞋，让人给李肆送去，见李谷来了，忍不住道：“李相公，你想通了？”
李谷迈着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他用手一拍桌子，震得茶壶叮当乱响！痛心疾首，“叶华啊，你，你怎么能让老夫铸当十大钱，你想老夫遗臭万年吗？”
李谷道：“朝廷是缺钱不假，可铸当十大钱，老百姓不会答应的，到时候天怒人怨，民心沸腾，我，我已经清丈田亩得罪了士人，你还让我发当十大钱，再得罪所有百姓……你，不能光坑老夫一个人啊！”
李相公那叫一个可怜巴巴，就连符三都忍不住仗义执言了，“侯爷，当十大钱不能发的！”
叶华歪着头，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们好好看看，那一枚钱是谁发的！”

第502章 太子班底
谁发的？
当然是李弘冀发的，这是南唐的当十大钱！
“冠军侯！我大周励精图治，老夫辛苦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敢说府库丰盈，但也用不着发当十大钱，这是祸国殃民，要天打雷劈的！”李谷悲愤质问，心说真没有看出来，叶华平时总是一副为国为民的嘴脸，可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这么黑心，你是要把老百姓当猴子耍吗？
李谷黑着脸，死死盯着叶华，一副理直气壮问罪的模样。
这时候符三突然闷声道：“李相公，侯爷是让你铸南唐的钱。”
李谷还没明白，傻愣愣问道：“什么？我可是大周的官，怎么能铸……啊！”李相公终于转过弯了，他瞪大眼睛，气喘如牛，神色变得更加狰狞，五官挪移，突然大叫一声。
“叶华！你，你居然让老夫铸假钱，你，你，简直岂有此理！”李谷气得浑身哆嗦，一世英名啊，宦海沉浮，这几十年下来，李谷扪心自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大周立国的功臣当中，找十个人，未必有他，可若是找二三十人，他肯定名列其中。
辛苦理财，熬白了头发，那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虽然栽了跟头，处境堪忧，但李谷还是有自信的，百年之后，青史会有公论。
可问题是按照叶华的主意，铸了假钱，他这辈子就跟造假挂了勾，而且假钱贻害无穷，到时候算账，他李谷就是罪魁祸首。
胡子都白了，让老夫替你做这种事情，叶华，你休想！
李谷红着眼睛，怒吼道：“叶华，老夫绝不答应，你另请高明！”
李相公断然拒绝，可一旁的符三眼睛闪亮，她嬉笑道：“侯爷，李相公不愿意做，让给妾身怎么样？我来！”
符三声音甜甜的，眼睛圆圆的，跟一枚枚铜子似的。
叶华忍不住轻笑道：“人家李相公害怕身败名裂，你就不怕吗？”
符三摇头，“两国交战，手段尽出，造假钱又不坑大周百姓，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李弘冀铸当十大钱，是为了在吴越境内交易，就许他搜刮吴越的百姓，就不许我们发财？没有这个道理啊！”
符三若有所思道：“我们大量铸当十大钱，就能扰乱江南的货币体系，造成市场动荡，李弘冀这几年不是极力富国裕民，充实国库吗！我们就用这一招，把他的努力归零！等朝廷动兵，攻打江南的时候，这也是立大功啊！”
“还有，在大周境内做生意，要牵连到各个方面，会有人出来反对，可铸假钱，是坑南唐吴越，跟大周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么好的来钱路子，还是留给咱们家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符三还用眼角瞥了一下李谷，然后坐到了叶华的手边，亲手给丈夫剥桂圆吃，俩小夫妻，你侬我侬，李谷在这里，就像是一颗讨厌的灯泡。
李谷真想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他不能走啊！
符三说的话李谷全都听进去了，以他现在的处境，想在大周境内赚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有很多人已经准备好了弹劾的表文，要对他展开攻势，三司使估计是保不住了。
经营铸币，扰乱南唐，这是为国立功，又是替皇帝敛财，加之死道友不死贫道，江南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只有做这种事情，才能得到皇帝的原谅，只要柴荣不追究他了，暂时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李谷咬了咬牙！
“侯爷，此事老夫做了！”
叶华一脸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李相公，你的一世英名啊，你可不能铸假币，会被万民唾骂的！”
李谷满脸正气，用力甩头，“哼，老夫为了陛下尽忠，不会忧谗畏讥的！让他们只管骂吧！”
好一个正义凛然的李相公！
可是他的举动气坏了符三，小妮子把眼角立起斜着李谷，怒斥道：“你不是不做吗？这么大的好事，轮不到你！我要来！”
叶华连连摆手，“夫人，李相公也是咱们的朋友，不要这么无礼！”顿了顿，叶华道：“这样，我出一道题目，你们俩都想一想，看看谁有更好的办法。”
符三勉强点头，“说吧！”
“是这样的，铸钱需要铜料，你们准备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符三笑嘻嘻道：“收购呗！反正铸成当十大钱，有五倍以上的利润，还怕没钱收购吗！”
李谷若有所思，此刻福至心灵，忍不住笑道：“大周缺铜，若是以大周之铜，铸造当十大钱，再运去江南，虽然简便，但难免铜料外流，老夫的意思是从江南兑换铜钱，以江南之铜，铸造当十大钱，再回流江南……如此虽然麻烦一些，但不会损坏大周半分，侯爷以为如何？”
叶华抚掌大笑，“不愧是理财高手，夫人，这次可是你输了！”
符三登时小脸通红，气得把手里的桂圆摔在桌上。
叶华不管她生气不生气，而是站起身，笑道：“李相公，你能想到用国库的钱，购买债券，推高债券价格，我就看得出来，你是高手中的高手。以货币扰乱江南，非你不可。”叶华跟李谷携手揽腕，从书房走出来，“李相公，咱们铸的当十大钱，要比李弘冀的质量好，除了铜钱之外，还要配上飞钱，那才是无本万利。你立刻写一个方略出来，然后再试制几枚样品……对了，我在冠军坊的工匠，可以借给你使用，尽快把事情办好，我再递给陛下。”
“唉！放心吧，老夫明白怎么做。”李谷还挺不好意思的，“侯爷，尊夫人那边，老夫实在是抱歉，要不给你们夫妻一些干股……”
叶华摇头，“女流之辈，头发长见识短，不用在乎的，回头她敢跟我闹，小心我的家法！”
李谷由衷叹道：“侯爷治军严谨，想不到也是治家有法啊！老夫先告辞了。”
把李相公送走，叶华赶快小跑着回了书房，符三正坐在那里生气呢！
“哼，就那么一点小手段，以为我想不到啊！侯爷，你要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一块肥肉给李谷，你欠他什么？”
叶华笑着过来，揽住符三的肩膀，顺手剥了一颗桂圆，塞进符三的小嘴。
“刚刚多谢夫人，帮我演了一出戏。铸假币虽然利润丰厚，但实在是招人恨，从现在的情况看，要不了几年，陛下的大军就要一统江南。李谷胡子都白了，他可以不在乎，咱们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犯不着冒险。而且等到那时候，江南货币体系崩溃，信用垮塌，女财神再出手，收拾残局，什么都落到你的手里了，如何？”
符三听完，欣然娇笑。
一扭头，拦住叶华的脖子。
“侯爷，你真奸诈，不过奴家好喜欢！”
叶华顺手抱住妻子柔韧的腰肢，一步迈到了罗汉床边，两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像是阴阳鱼，追逐纠缠融合……
秋天的脚步邻近，大周学堂要如期开学了，郭宗训也正好满五岁，太子的教导，历来都是国之大事。
柴荣安排叶华担任华盖殿大学士，另外又增设了两个大学士，一曰文华殿大学士，一曰武英殿大学士，在三大学士，全都挂太子师少衔，华盖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师，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
另外柴荣还要选拔几名太子宾客，詹事，伴读……总而言之一句话，太子的班底要建立起来了。
皇帝陛下很宠爱太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如果能挤进太子的班底儿，简直跟买彩票中奖一样，多少人都摩拳擦掌，眼巴眼望。
李谷倒是没有多少心思，毕竟他年纪不小了，没必要去服侍一个小娃娃，没准等郭宗训继位，他都死了呢！
李相公是只想着渡过眼前的难关，他拿着方略，带着铸好的铜钱，欣欣然，到了华盖殿。
“侯爷，老夫都弄好了，你看看吧！”
李谷把方略递给叶华，又从怀里拿出十枚当十大钱，还有十枚当五大钱。
“侯爷，我是这么琢磨的，用当五大钱，从金陵这边兑换铜钱，拿回来，铸成当十大钱，再送去吴越，往来之间，都有赚头儿，有个三年五载，这一千万贯，老夫就赚出来了，到时候老夫也就无愧于心了……”
李相公说着，仰头大笑，如释重负。
正在这时候，突然殿门口传来一声断喝。
“李谷，你还有良心吗？”
御史中丞韩熙载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他来到了桌案前，抓起那几枚大钱，眼睛里喷火，猛地扭头，怒斥道：“姓李的，你居然铸假钱害民，你的心都是黑的！孔孟之道，圣人之学，你学到猪狗身上去了？”
李谷更不爱听了，“韩熙载！谁都能骂老夫，唯独你不行！你，你反咬老夫一口，你该下十八层地狱！”
这俩昔日的好友，跟斗牛似的，直接掐起来了。
叶华按着太阳穴，貌似不太好玩啊！
“李相公，韩中丞，往后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

第503章 说服韩熙载
韩熙载算是进入了状态，御史台的事情也厘得差不多了，他过来拜访叶华，想要谈谈监督均田的事情，顺便他从南方顺利归来，跟陈抟的帮忙脱不开关系，韩熙载想见见陈抟，叙说下朋友情谊。
哪知道碰到了李谷，又碰到了一大堆假造的铜钱，韩熙载多聪明啊，他瞬间想通了李谷的打算。
顿时怒气冲冲，曾经的那点不好意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谷，你大造假钱，窃取暴利，就不怕下地狱吗？”
李谷把眉头一挑，冷笑道：“老夫造的钱货真价实，用的是上好的铜料，足斤足两，我有什么下地狱的？反倒是你，背信弃义，没有老夫，你能回到中原吗？刚当上御史中丞，你就陷害老夫，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良心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自己贪腐，又怪得了谁？”
“谁贪了？”李谷的声音高了八度，“老夫一心为国理财，你什么都不懂，还敢胡言乱语，小人，十足的小人！”
……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得那叫一个不客气，就连年轻时候，喝花酒不给钱的事情都翻了出来，脖子粗脸红，半点客气都没有。
叶华听得头都大了。
“那个你们二位先别吵了。”叶华道：“圣人让我推荐两位太子师，我的意思是让你们两位接，如何？”
“太子师？”
这俩人都来了兴趣，一起问道：“为什么选我们？”
叶华道：“韩相公才学过人，又熟悉江南的情况，见识过人，且为人正直，品行操守，都是上上之选。”
听叶华如此评价，韩熙载不由自主挺起腰板，脸上却还是很矜持，“本分而已，侯爷谬赞了。”
“至于李相公吗？有人弹劾你用人不当，估计三司使是干不成了，你是想被贬出京城，接经略安抚使，还是留在京城，委屈点，当个太子师傅？”
李谷人老成精，他猜得出来，皇帝都动了杀心，就算他有办法弥补亏空，也别想全身而退，罢去三司使，已经可以偷着乐了。
只不过皇帝能放过他，士人却放不过他。
离开了京城，他就是任人宰割的一块肉，文官们有的是办法折腾他，今天把你调到陈州，明天把你调到幽州，屁股没坐稳，再调去洛阳……就这么满世界折腾，铜皮铁骨的人尚且受不住，何况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没有多久，就能把你活活折腾死，还是客死异乡的那种，惨得不要不要的！
绝对不能离开京城，可他已经是计相了，升不上去，也降不下来，京城根本没有位置……算来算去，只剩下跑到叶华这边，给太子当师傅这一条路了。
虽然太子师只有五品，远比经略安抚使小，但是巴上了太子这棵大树，等闲人就不敢跟他撕破脸。
李谷也就算保住了一条老命，甚至保留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坦白讲，叶华的安排是够意思的。
当初他说要拉李谷一把，的确是做到了。铸造假币，消了皇帝的火气，来教太子，又保留了一份香火情。
假如李谷寿命够长，甚至还能有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官场，就算是至亲好友，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叶华是个厚道人啊！历经起落之后，李谷终于是看透了。
“侯爷高义，老朽铭刻肺腑，当牛做马，结草衔环……”
叶华摆手，“李相公，咱们还是以公事为重，教导太子，处理钱币的事情，你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谷用力点头，“请侯爷放心，老夫明白！”
他这么说，韩熙载可不答应。
“侯爷，我有话说。”
叶华早就知道，微微一笑，“韩中丞，你可是不忍心江南的生灵遭到洗劫？”
韩熙载点了点头，“侯爷，我是昌黎人不假，但是我在江南住了几十年，江南虽然号称鱼米之乡，富庶繁华，可这些年战火不断，兵连祸结，老百姓早就民力凋敝，困苦不堪……我给李弘冀上书，希望效仿中原，推行均田……奈何，他不肯听，我这才回到了中原。如果按照这个老贼的意思，大造假钱，江南的百姓又会被洗劫一番，他们无以为生，到时候，千里赤地，白骨盈野……李谷！”韩熙载一声断喝，“你也是读书人，也曾经以天下为己任，你难得不羞愧吗？况且，圣天子志在天下，江南百姓，早晚也是大周的子民，难道你想让圣人接手一个千疮百孔，民心尽失的东南？”
面对韩熙载义正词严的指责，李谷老脸微红，的确铸假币害人，有些好说不好听，可若非如此，他怎么过关？
以后江南归谁以后再说，现在江南是李弘冀的治下，就算都死光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迂腐！”
韩熙载深吸口气，“我是迂腐，可我清楚，治国的根本在民心，民心的根本在田亩！只要清丈田亩，均分土地，大周就能所向睥睨，又何必玩这些花招？李谷，你能保证日后大周不会发行大钱？不会残害自己的百姓？这种恶例是不能开的，我就不信，有朝一日，大周的国库也不够用了，你会不会发行大钱？”
韩熙载步步紧逼，盯着李谷，弄得李相公很是尴尬。
“韩熙载，你不要咄咄逼人，两国相争，岂是你这种书生能明白的！”
他们两个怎么吵也吵不出结果，韩熙载只能转向叶华。
“韩中丞，铸假币这事似乎有些不妥，却也是不得不为。”
韩熙载皱起眉头，哀恸道：“侯爷！莫非你也？”
叶华伸手，拦住了韩熙载。
“韩中丞，你听我说完。”叶华道：“这货币本身不代表财富，只是财富的计价工具而已。”
韩熙载不解，“那什么才是财富？”
“粮食、布匹、牲畜、木材、铁器、瓷器，还包括脑力和劳力，这些才是实打实的财富。铜钱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用铜钱，能够交换所需要的商品和劳动，韩中丞以为然否？”
韩熙载努力想了想，叶华随手拿起一枚铜子，放在了桌上，然后拿起茶杯，作势喝了口，韩熙载颔首，“侯爷的意思我懂了，可铜钱能换这些，如何不是财富？”
叶华笑着摇头，“韩中丞，容我拿你做个比喻，韩熙载是你，但你会不会变化呢？”
韩熙载不明所以，李谷倒是更了解叶华的思路。
“韩熙载是个名字，就仿佛铜钱一样，这个名字代表的人二十年前风华正茂，二十年后，两鬓斑白，再过二十年，就是一抔黄土，几根枯骨！前些时候，你是南唐的宰相，如今你是大周的御史中丞！名字还是一样，可人却天壤之别！”
李谷的语气让人生气，可解释却很明白。
“韩中丞，你熟读经史，想必你清楚，历代因为战乱，造成物价飞涨，而天下太平之后，又会物价回落，甚至出现谷贱伤农的事情。”
韩熙载点头，“老夫听说过，可这跟铜钱有什么关系？”
叶华笑道：“韩相公，假如你以铜钱作为标准，一枚铜钱在不同时期代表的财富不同，不正如一个人的名字一样吗！”
“哦！”
韩熙载恍然大悟，“侯爷果然高论，老夫佩服！可，可这跟伪造大钱，有什么关系？”
“有。”
叶华道：“中原自古以来，缺少金银铜料，而我们的百姓又是最勤劳的一群人，他们创造了十倍百倍的财富，却因为缺少计价用的工具，而沦为有权有势之人的鱼肉！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李弘冀发行当十大钱，虽然意在盘剥吴越，其实际上，也是货币不足，以此牟利，我们同样铸当十大钱，但是在有朝一日，拿下江南，我们必定要改革货币，眼下百姓或许会受损，但长久之后，还是获益的。”
叶华叹道：“先苦后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而且通过货币增发，能摧毁原来的体系，所谓不破不立。韩中丞，你打算在江南推行均田，为什么做不到，因为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李弘冀根本没有勇气去迎战这个庞大的集团，他也不敢！要想真正均田，就要先打破这个利益集团，发行当十大钱，摧毁金融货币体系，就是大破大立的第一步！”
李谷在旁边默默听着，他都要跪下来喊师父了！
叶华这小子是真能忽悠啊，明明是一肚子坏水，想要大赚其利，到了他嘴里，就变得光明正大，都快能替天行道了！
偏偏韩熙载还听得频频点头，“侯爷深谋远虑，让人佩服，可老夫以为，侯爷所谋者国，而李谷这个人，所谋者私！让他负责此事，只会坏事！”
不管怎么说，韩熙载是彻底不信李谷了。
叶华笑道：“韩中丞，要不这样，让李相公铸钱，你负责监督，顺便呢，利用你在江南的关系，把这些钱撒出去。有韩中丞看着，我想李相公就算有心为恶，也办不到了。”
韩熙载用力点头，“请侯爷放心，老夫一定盯紧了他！”转头，韩熙载冲着李谷残忍咬牙，“李兄，铸币获利不小，你放心，有我在，别想多捞一文钱！”

第504章 小心眼的皇帝
“叶卿，李谷的三司使朕免了，你以为这朝中诸公，谁适合接任三司使？”柴荣直接开口询问。
自从叶华搬到了华盖殿办公，也算是进了宫……当然了，和皇宫大内，还是有一道高墙拦着，想要越过那道墙，不挨一刀是不行的，除非成了皇帝。
柴荣经常隔三岔五，跑华盖殿，跟叶华聊聊……很多人都以为这君臣两个，肯定会密议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柴荣连着跑来三次，都是询问战马，“朕的那匹御马呢？怎么样了，怀上没有？”
“陛下，你那匹御马是公的，怀不上的！”
“你想气死朕啊，我问的是那匹母的……这么说吧，什么时候，你能把欠朕的那匹马还上？”
叶华为难了，“陛下，想要汗血马的人不少，比如都点检赵匡胤，还有副都点检韩通，陛下也知道，那匹母马是韩通送给我的，所以生了小马驹，应该先还给韩通，这是我们家三姑娘的意思……”
“谁的意思也不行！”柴荣气哼哼道：“朕是天子，你要是不答应把小马驹给朕送来，朕，朕就贬了韩通的官！”
“别啊！”
叶华吓坏了，“陛下，这哪跟哪儿啊，你不能不讲道理！”
“朕是皇帝，朕想讲道理就讲，不想讲，你还有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叶华是彻底认栽了，“回头我跟韩通谈谈，看看能不能晚点要战马。”
柴荣终于满意走了，可韩通又是个死硬的货儿！
马是别想了，要罢官随便吧，老子认了！
面对这俩不讲理的人，叶华也没主意了，自家战马的肚子里就一个小马驹，难不成还能劈成两半！
叶华想来想去，还真憋出一个主意，你们不就是要汗血马吗？老子才不管纯不纯呢，给你们就行了！
转过天，叶华就要求挑选了二十匹上好的母马先送到马棚，然后再准备二十匹……从这一天往后，那匹雄壮的汗血宝马就耷拉着脑袋，再也精神不起来了……
见柴荣又来，叶华连忙道：“陛下，已经有五匹母马怀上了，还在继续努力，好消息会有的！”
柴荣厌弃摆手，“朕有要事过来，又不是听你说那些没用的。”
叶华翻了翻白眼，你都说了三回了，要是没用，浪费吐沫干啥？
见叶华闷头不说话，柴荣才说道：“除了李谷之外，谁适合当三司使？”
“陛下的意思是？”
还真是正事，叶华打起精神问道。
“赵普如何？”柴荣道：“此人颇有些才干，在河北的时候，打击豪强，清丈田亩，又重新挖掘河道，解除黄河水患，能力不差……听说他还在叶卿手下做过事情，想必理财的本事不差吧？”
赵普当然是个人才，半部论语治天下，当然不用怀疑，可让他当三司使，却未必合适。
“陛下，臣斗胆建议，还是换一个人。”
“谁？”
“卢多逊！”
“为何？”
“陛下，赵普的才略不在经济之上，让他当三司使，最多延续李谷的做法，维持清丈田亩，把剩下的工作做好。”
“难道不好吗？”柴荣不解反问。
叶华道：“陛下，清丈田亩固然不得不做，可富国裕民，不是分了田就行的。分田只是基础，接下来还要发展工商，而且田分了，今年秋收，势必就有更多的粮食涌入市场，到时候粮价崩塌，谷贱伤农怎么办？三司的职责已经发生了转变，必须要更灵活，也更不择手段的人才行。”
提到卢多逊，柴荣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灭佛，那家伙真是个狠茬子，做事不顾一切，让他理财，倒是个选择，只怕他太拼了，反而弄得天怒人怨……
“陛下要是不放心，给他派个副手就是了。”
“嗯，朕回头再想想。”
柴荣突然道：“叶卿，你给朕出的主意，不就是对付李谷的办法吗？你让韩熙载看着他，效果如何？可有进展了？”
叶华笑道：“陛下，第一批当十大钱已经铸好了，并且装船起运了。”
“手脚够快的。”柴荣大惊，“还不到一个月，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铸币可不是个小事情，要有原料，要有模子，还要大规模生产，要有工匠……等钱出来，还要打通关节，才能顺利送入江南。
按照最快速估计，也要三个月的时间，现在一个月不到就弄成了，真是难以置信，有如神助啊！
叶华笑着向柴荣解释，李谷久在三司，很了解铸币的过程，他从钱监调了工匠过来，先把当十大钱的工艺吃透了。
接下来要大规模铸钱，他选择了冠军坊的工匠帮忙，叶华手下的这些大匠，经过了多年的磨炼，已经掌握了当世最先进的铸造加工技术。
一天能造出百千万钱！
按照大周这边计算，一千万钱，也不过区区一万贯而已，可造当十大钱，却能膨胀到十万贯！
十天的功夫，一百万贯就铸造完成了。
叶华费力气说服韩熙载，不只是让他看着李谷那么简单。
韩熙载在江南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地朝野。
铸假币发财，这是谁都抵挡不了的诱惑。
韩熙载出面帮忙打通关节，这第一批大钱，半个月之后，就会送到太仓，交给王家。
王家拿到这笔钱，会先付十万贯作为押金，然后他们拿着一百万贯，去吴越采购丝绸，按照吴越的市价，能够买回十万匹，这十万匹，有六万匹是王家的，剩下四万匹，连同那十万贯，都是大周的。
“荒唐！”
柴荣气得大拍桌子，怒不可遏。
“王家算什么东西？简直不劳而获，贪得无厌！区区十万贯，就换取了六万匹丝绸！一匹丝绸还不到两贯钱！他们要赚多少钱？硕鼠，蛀虫，下三滥！”
当着叶华，柴荣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一连串肮脏的词汇，都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实在是无法把这些话，和尊贵的天子联系在一起。
叶华也不惊讶，反正他听得够多了。
等到最后，他只是淡淡一笑，“也不能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王家和大周私通，可是要防着李弘基的，我猜他们至少要拿出一半的丝绸，去买通其他的家族，拉着大家伙一起下水！”
柴荣冷笑了一声，“即便那样，他们也赚得够多了！等着朕拿下江南，一定要把这些大族全都荡平！一个不留！他们实在是祸国殃民，不可饶恕！”
叶华都忍不住替王家默哀了，还没怎么样，就先让柴荣判了死刑！
不过说这些都远了，还是看看大周能赚到多少钱吧！
一匹上好的丝绸，在开封能卖到十五贯，如果运到草原，就是二十贯起步，卖给西域，至少值三十贯！
四万匹丝绸，至少值六十万贯！
铸造一百万贯当十大钱，需要耗费成本二十万贯小钱。人工花费，运输费用，打通关节，还要十万贯，这就是三十万贯，如果扣除王家的押金十万贯，大周净赚了四十万贯！
而且这只是第一笔生意，按照李谷的设想，他还准备铸造当五大钱，送到金陵，去兑换小钱，再运回来铸造大钱，这样折腾下来，一次就能赚五十万贯以上！
这还只是最低的估算！
柴荣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突然他气急败坏，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条，狠狠摔在地上。
“上当了，朕上当了！”柴荣不敢置信，反问：“李谷给朕写了一千万的欠条！岂不是说，只要二十次，就能还清吗？”
叶华下意识点头，“早点还清，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柴荣气鼓鼓道：“朕要让他一辈子还不清，让他一辈子替朕挣钱！不，朕要让他世世代代，都给朕挣钱！敢纵容包庇贪墨，他就该这个下场！”

第505章 熊孩子郭宗训
柴荣是真记仇啊，他没砍了李谷，不是原谅了他，而是想从李谷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狠狠出口气！
可怜的李相公，都一把年纪了，还被皇帝惦记着，真是够倒霉的！
“叶华，你鬼主意最多，不能便宜李谷，你给朕想个办法，等朕拿到了钱，分你一成！”见叶华脸色发苦，不愿配合，柴荣气哼哼道：“两成也行啊！”
叶华嘴角咧开，“那个……陛下，臣能不能把那匹御马还给宫里，臣不想要了！”
柴荣愣了一下，敢情自己的话吓到了叶华……这个没出息的小子，你跟李谷能一样吗！柴荣黑着脸，没好气道：“马你留着，主意你必须出！”
叶华暗暗叫苦，果然，皇帝就是最大的流氓，一点都不掺假！
他只好装模作样，思考起来，其实主意是现成的，就是用起来太不地道了。能让叶华这样黑心的人，都感到惭愧，肯定不是好主意，可柴荣一再逼问，叶华也只能如实说了。
“陛下，要是让李相公还不清，也好办。”
“怎么办？”
“就按照民间的规矩，算上利息就是了，利滚利，驴打滚儿，几辈子都还不清了！”
“利息！”
柴荣一拍脑门，我的老天爷啊，朕怎么这么糊涂！
居然忘了写上利息！
其实也不是忘了，而是柴荣觉得一千万贯，就是好大好大的数目，累死李谷也填不上窟窿，既然如此，还用得着费心思写什么利息吗！
事实证明，皇帝陛下远远低估了走私造假的利润。也低估了叶华拉李谷一把的决心，照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多久，李相公就能还上钱，然后又是一条好汉！
柴荣非常想重写一张欠条，加上利息，逼着李谷给他卖命到死！
反正这样的老货，不用白不用！
“陛下，臣觉得吧，李相公也算是东宫之臣，他会尽力的，有没有欠条，都是无所谓的。”难得，叶华真是良心发现了，他觉得李谷已经被欺负得很惨了，不能再坑老头了，不然非把李谷弄死不可！
柴荣沉吟了一下，笑了起来，霸气道：“所谓欠条，也不过是个手段而已，朕是天子，难道给他降旨，他还敢违抗不成？有这个欠条，只是更加名正言顺。”
柴荣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
“去把太子请来。”
不一会儿，有人把小太子郭宗训领了过来。
郭宗训长得很清秀，五官酷似他的母后，弯眉细目，鼻梁高挺，嘴唇通红，惹人喜欢。
“过来，到父皇这边来。”
小家伙迟愣一下，就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父皇面前。
伸手夹住腋窝，将儿子抱在了怀里，眼神之中，难掩宠溺，此刻他更像是父亲，远多于皇帝，声音柔和，生怕吓到孩子。
“这张借条，是你师傅李相公欠咱们的，父皇把这个给你，让你处置。”皇帝说得很慢，努力让小太子听得明白。
最后，他才问道：“皇儿，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免了这张欠条？”
小太子努力盯着欠条，上面的字他认识不少，父皇的话他也大致懂了，只是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免了！
“父皇，什么是欠条？”
“就是别人欠了咱们的钱，拿着这张欠条，能要回来很多钱。”柴荣耐心解释。
“钱？能买糖糖吗？”
在小家伙的印象里，似乎这是钱唯一的价值了。在宫里他是没见过钱的，只有去学堂，在店铺里才有一些零食。
比他高了四个年级的小叔郭幸哥，买了一块麦芽糖给他，从此之后，郭宗训就疯狂喜欢上了疏松可口的麦芽糖，几乎每天都要吃一块，他也学会了用钱买糖吃！
“这张……能，能换很多糖吗？”
光想着糖，真没出息！
柴荣黑着脸道：“够把皇宫装满了。”
“嚯！”
小太子的眼睛瞪得溜圆，那是多少啊？
周围全都是糖，简直太幸福了！小太子的眼睛里都冒星星了，他果断抓住了欠条，“我的，我要！”
显然，小家伙不想把欠条给李谷。
柴荣眉头微皱，他低声道：“皇儿，李相公是你的师傅，天地君亲师，他是很重要的！”
小太子歪着头，思索道：“师傅又算什么东西？孩儿不要师父，要糖糖，糖糖！”小家伙情急之下，不停晃动小腿，小脸都涨红了。
“住口！”柴荣怒斥。
小太子第一次被皇帝老子骂，小眼睛转动两下，然后扁扁嘴，哇哇哭了起来，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声泪俱下。
咱们的皇帝陛下，能驾驭九州万方，能指挥几十万人马，唯独拿儿子没招，他真想给小家伙两巴掌，可怎么也下不去手。
皇帝陛下的威严，在熊孩子这里，根本就不管用。这对最尊贵的父子，也和寻常人家没什么区别！
叶华解围道：“陛下，太子啼哭厉害，小小年纪，别伤了身子骨，让人送去皇后那里吧！”
柴荣沉着脸，点手唤来小太监，郭宗训早就想从老爹的魔掌当中解脱，乖乖跟着小太监跑了。
目送着儿子厉害，柴荣才哀叹一声，连连摇头，“叶卿，朕的儿子，似乎不够大气啊！他日后能指望的是谁，不就是你们几个师傅吗？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往后怎么办！”
柴荣的打算其实很简单，就是让儿子把欠条交给李谷，算是借儿子之手，给李谷一个恩典，拉近他们师徒之情。
这一手很是高明，有点像什么呢？
就是如来把猴子压在五行大山之下，贴上了六字真言，然后五百年后，让自己的徒弟转世，去救了猴子，再让猴子感恩戴德，保着唐僧西天取经……叶华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难不成，佛祖也会帝王心术？或者说，这些上位者，都是一个德行！
叶华在心里腹诽着，挺好的盘算，奈何郭宗训不愿意配合演出，让柴荣很失望。
叶华劝解道：“陛下，太子还太年幼了，臣五岁的时候，还整日玩泥巴呢！太子如今会背许多诗词，还会算术，很了不起了，其他的事情，慢慢教就是了。”
“那些都是小道！”柴荣摆手，沉吟道：“从小看大，太子似乎是太娇纵了，太不懂事，朕也有错啊！”
柴荣反思，因为前面的儿子死在了刘承祐的手里，对于郭宗训，他格外疼爱，视若珍宝，皇帝如此，下面的人，更是把小太子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宠溺着。
时间久了，难免养成唯我独尊的习气，不只是师傅，就连身边的人，小家伙生气也是动辄打骂，小太监哪敢多说，只能忍下来。
柴荣也曾经把儿子送到叶府，希望让他跟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多交朋友。奈何皇后娘娘舍不得，加上郭宗训老是哭闹生病，还不到一个月，又回了宫中。
眼瞧着太子越来越大，柴荣也越来越着急，这次给郭宗训增设三位大学士，也是想让师傅们好好教导，让小家伙快点成长。
“叶卿啊，朕的皇儿就拜托你了！”
叶华脑袋都大了，“陛下，咱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柴荣怒冲冲道：“你把皇儿教好了，御马朕就不要了！”
叶华真想送给柴荣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个，陛下，殿下还很小，教好总要有个标准吧！臣也不能一下子教给他多少东西啊！”
柴荣想了想，“暂时就让他愿意把欠条还给李谷，让他们师徒相得，你做到了，御马的事情，一笔勾销！”
……
叶华感觉自己太倒霉了，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要兜着，你们自己生孩子自己管，交给我算什么事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抗旨可不是好玩的游戏。
叶华想了想，转过天，就让符三进宫，把小太子接到了府里，叶华给他准备了一块大大的麦芽糖，比小家伙的脸还要大。
郭宗训的眼睛都直了。
“殿下，你想不想要更大的糖糖！”
“想！”
“那一起动手做一块，怎么样？”
郭宗训立刻乖乖点头。
要做麦芽糖，就要先选麦种，清洗之后，进行育芽……将三斤麦种洗干净，放在木盆当中，上面盖上一层麻布，早晚浇水一次，怎么说呢，工艺跟发豆芽差不多。
最初郭宗训是抗拒的，可是当麦芽长出来，将木盆都充满了，小家伙就越发觉得神奇，每天主动过来浇水。
等麦芽长到三厘米左右，就把麦芽取下，然后放在陶罐之中碾碎……这个过程叶华是交给郭宗训做的。
小家伙忙得满头汗水，却也干劲十足。叶华将昨天泡好的糯米放在锅里蒸熟，然后晾凉，等到都差不多了，让小家伙把碾碎的麦芽倒入糯米中间，拌匀，然后加水没过糯米，放在一边发酵。
这个过程需要两个时辰，一点短不了！
郭宗训就像是皮猴子似的，一会儿跑去看看，总是不停询问。终于，时间到了，叶华带着他到了厨房，“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叶华用三层纱布过滤掉渣滓，将发酵的汁水倒入锅中。他拍了拍手，赶快加柴生火，熬掉水分。
郭宗训很听话，不停拿起小木头扔进灶膛里，火烧得红彤彤的，小脸也红了起来。
终于，锅里的汤汁翻滚起来，叶华用铲子搅动，防止粘锅烧糊。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锅里变成了粘稠的糖浆，剩下的就是等待冷却了……趁着这个功夫，叶华翻出了贾思勰所著的《齐民要术》，找到了其中的一段：取黍米一石，炊作黍，著盆中，蘖末一斗，搅和，一宿则得一斛五斗，煎成饴。
“这个就是你喜欢吃的饴糖了！”
叶华讲解着书里的内容，顺手切下一块，塞给了郭宗训。
小太子接了过来，迫不及待放在嘴里，小家伙对天发誓，这是他吃过最甜的糖糖了！沾着黑灰的小脸，满是幸福的笑容。
“殿下，这样的一锅饴糖，也不过三十文钱，就要这么辛苦。李师傅年纪大了，就像卖糖的老伯，熬不动糖浆，殿下是不是该怜悯他一下，把欠你家的钱免了？”
郭宗训眨了眨眼睛，纠结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

第506章 野蛮发展的代价
李谷颤抖着手，从小太子的手里，接过欠条，在这一刻老头差点哭了……他永远没法忘记，在罢免他三司使的前一天，柴荣招他过去，君臣没有多余的话，柴荣只给他两个选择，要么签字，承认欠款，然后靠着一己之力，把窟窿填上，要么就彻底清查，看看当初的军粮亏空案，还有大相国寺案，究竟能查出多少东西来！
李谷都懵了，这两个案子想要查清楚，是绝对不可能了，因为其中有太多陈年积弊，比如某个仓库，在后晋的时候，存一批粮食，到了后汉就被挪用贪墨了，但是账面上还存在，等大周建立，一时来不及清查。
管理仓库的小吏，趁着调运军粮的时候，就把这批并不存在的粮食调走，然后报一个“耗损”，不但抹平了账目，还顺便领了一笔军粮的钱，大捞了一笔！
当然了，随着整顿吏治，清查贪官，很多有问题的官吏被罢官了，甚至有人掉了脑袋，但是经年的烂账，却是无从查起了。
别说柴荣，叶华，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没用。
可案子虽然查不清楚，但亏空却能算在李谷的头上，谁让他是三司使呢！
这些烂事，只要掀开十分之一，就能把李家灭了九族！
没法子，李谷就像杨白劳一样，按下了手印，乖乖签了欠条借据，李谷都不知道怎么从金殿回来的，那一刻，他的世家都陷入了无边黑暗……
才几个月的功夫，居然起死回生，欠条回来了！
李谷喜极而泣，哆嗦道：“老臣，老臣拜谢殿下大恩大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哭哭啼啼，鼻涕都出来了，郭宗训还想不太明白怎么回事。
“你不用卖糖糖了吧？”
李谷愕然，这什么意思？
见他不吱声，郭宗训就自顾自道：“太好了，你记着啊，每天给我送一大块糖糖，要锅那么大！”
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李谷哭笑不得，也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诺诺答应。
郭宗训喜滋滋跑出去完了。
值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李谷掸了掸官服，正了正乌纱，冲着叶华，深深一躬。
“侯爷，救命之恩，李某铭刻肺腑！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相公抹着眼泪，又要哭了。
叶华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到今天，我也没干过什么好事，咱们俩算是扯平了。”叶华拉着李谷坐下。
“李相公，咱们还是说点正事……你现在造假币，江南的情况如何，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
李谷抹了抹眼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探身道：“侯爷，老夫真是服了，你这一招啊，实在是高明！现在的江南，已经乱起来了，我估计李弘冀小儿，他要承受不住了！”
李谷可不是信口胡说，所谓发展经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任何作用力，都会产生反作用力。
李弘冀分析叶华成功的经验之后，他认为应该发展作坊，赚钱强军，江南的丝绸是最有竞争力的，李弘冀筹建了一座三千架织机的作坊，同时他还派人跑到五丈河，观察了许久，把水力驱动的方法也学会了。
金陵出现了同时能织八根丝线的纺车，产量快速增加……这在许多人看来，是巨大的进步，江南要走上富裕繁荣的道路了。
可是别忙，再多想想！
丝绸产量增加，就需要更多的生丝，生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需要种植桑树，养蚕缫丝……要种植桑树，就要改农田为桑田，这件事情他想让韩熙载去办，结果韩熙载跑了。
李弘冀不得不弄出当十大钱，用近乎明抢的手段，从吴越掠夺生丝，满足金陵作坊的需求。
一时间江南的纺织业进入了超高速的发展黄金期。
李弘冀比较开明，他鼓励使用女工，大肆从农村招募青壮劳力，甚至规定了基本的工钱……这一套都是叶华用过的，他全盘搬过来，还发扬光大。
造成的结果就是大量乡村劳动力，涌入城市，城市的人口暴涨，可相应的房产建设跟不上去，进城的人没有住处，因此秦淮河两边，文庙的墙根，鸡鸣寺，栖霞寺，天妃宫……到处都是人，幸好江南天气温暖，如果开封出现这种情况，保证会冻死一大片。
可是发生在江南，也够要命的，遍地都是人，肮脏混乱，各种抢掠偷窃，简直不胜枚举，多如牛毛。
一言以蔽之，现在的金陵，就是穷人的地狱，富人的天堂，一街之隔，这边是干净整洁的园林，那边就是臭烘烘的窝棚，对比十分强烈。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人口涌入城市，需要的粮食暴增，城市的粮价快速攀升……而与其同时，在乡村，因为劳动力外流，加之改农田为桑田，粮食产量不足，又推高了粮价。
而那些士绅大户，瞅准了机会，又囤积居奇，推高粮价，不但如此，他们还推高地价，总而言之，什么赚钱，就干什么！
这些情况李弘冀当然清楚，可问题是他不敢大破大立，没法向世家下手！
怎么办？
他想来想去，也就是几个办法，一来继续压榨吴越和荆楚，从这两处弄粮食，二来呢，朝廷出钱，出粮食，平抑粮价，然后又拿出巨资，建造金陵外城，给百姓提供住处。
坦白讲，李弘冀的这些手段，让叶华耳目一新，他绝对不是庸才，甚至可以说应付得当，但问题是南唐朝廷并没有这么多钱，所以当五大钱就应运而生……而大钱的出现，又进一步疯狂推高物价！
原本一文钱的馒头，现在要一枚大钱两个，底层的百姓，丝绸作坊的女工，干一天下来，只能买八个馒头。
而且随着粮价暴涨，连八个馒头都买不到。
吃饭都成问题，更遑论住房和穿衣了。
作为执掌大周财税近七年的三司使，李谷是真的被吓到了。
“侯爷，当初如果先帝不颁布授田令，不筹建开封外城……在金陵发生的一切，都会出现在开封吧？甚至要更严重！”
叶华点头，“李相公，事到如今，你应该明白了，我主张均田的用意。我们的百姓，八成以上，都有一块土地，城里的工钱太低，他们就不会进城。这就是一种牵制，防止城市人口过度膨胀。同时，我们的粮食供应也是稳定的……如果没有这个作为基础，贸然发展工商，大建作坊，拼命满足士绅豪商的胃口，以为能富国裕民，那根本是痴心妄想，缘木求鱼！”
叶华轻笑道：“李弘冀很聪明，可是他正用自己的聪明，给自己挖坟！”
李谷抚掌大笑，“侯爷果然是一针见血，高明啊！老朽斗胆问一句，现在江南物价飞涨，南唐国库亏空更加严重，侯爷以为李弘冀该如何应对呢？”
“哈哈哈，李相公，这事情还用问我吗？你让铸币作坊做好准备，接下来怕是要铸造当五十，当一百的大钱了！”
李谷皱着眉道：“侯爷，李弘冀就不会对世家下手，抑制兼并吗？”
叶华笑道：“你信吗？”
李谷当然不信了，很多事情，不是想停就停得下来的，李弘冀这丫的，怕是要一条路跑到黑了。李谷赶快去增加工匠，添置模具，虽然欠条没了，但是敛财可不能停啊！
距离中秋越来越近了，天气转凉，秋高气爽，马壮膘肥，赵匡胤和韩通练了小半年的兵，已经有了些成效，今天这俩人一起入朝，想要汇报情况。
他们很自然跟叶华凑在了一起，三个人到了宣德门，却发现有一个人，直竖竖跪在门外，逢人就磕头，脑门都磕得一片红肿，血迹斑斑，凄惨无比。
叶华皱眉头，旁边有人告诉他，这位叫钱弘仪，是从吴越来的。正说话间，此人发现了叶华三个，突然跪在地上，嘭嘭磕头，泣血哀求，“救救吴越吧！求上国活命啊！”
赵匡胤下意识伸手搀扶，叶华扫了他一眼，赵匡胤连忙把手收回来，尴尬笑了笑。叶华快步走开，赵匡胤疾步跟上。
“侯爷，吴越来求救了，多好的机会啊！”
叶华猛地停下脚步，“什么好机会？”
“当然是出兵江南，联合吴越，一起灭了南唐啊！”
韩通也跟着说道：“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士气高昂，天时地利人和，不出兵，更待何时？”
叶华轻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直接进入金殿，留下两个人发傻……叶华刚进入大殿，卢多逊就凑了过来，急切询问：“侯爷，要不要出兵啊？满朝都嚷嚷着打仗，就等侯爷点头了！”

第507章 扶不起的阿斗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该不该打南唐，那是听陛下的，我可管不了，卢大人，你不会刚刚超擢了三司使，就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吧？”
叶华的语气很不好，这是作为首席太子师必须要有的态度，谁让李谷算是他的手下了呢！当然了，卢多逊也是因为叶华的推荐，才能顺利跻身宰执的行列，可依旧亲疏有别。
好在卢多逊也不太在乎脸面，又是个天生的自来熟，“侯爷，军国大事，当然是陛下做主，可身为臣子，也该有点看法，小弟初来乍到，实在是拿不出主意，还要听侯爷的高见，拜托了！”
说着，卢多逊连连拱手，仿佛一只讨好的猫。
叶华微微沉吟，“卢大人，国库能拿得出钱粮吗？”
卢多逊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要想挤，还是能挤出一些，二三百万贯总还是有的，实在不行，不还能发债券吗？”
叶华笑了，“你不会忘了李谷是怎么丢官的吧？”
卢多逊能不知道吗！
“我的侯爷啊，小弟就是怕重蹈覆辙，这不才求你给点意见吗！拜托了！”他连连哀求，眼看着早朝的时间就到了，叶华深吸口气，“南唐的水师有上千艘船，我大周有把握胜得过吗？”
此话一出，卢多逊立刻会意，还是侯爷高明，一针见血啊！
他心里有数，接下来，许多臣子，有文有武，全都站了出来，他们的一致建议，都是起兵南下，要痛击南唐，教训李弘冀。
包括几位相公在内，都难掩乐观的心情。
难得，枢密使薛居正主动站出来。
“陛下，李弘冀小儿弑父篡位，妄自尊大，居然递来国书，要求和大周平起平坐，简直不知所谓！如今吴越等国饱受欺凌，怨声载道，盼天兵如禾苗盼甘霖。只要王师南下，必定箪食壶浆，所向睥睨。此乃天赐良机，老臣以为，陛下万不可迟疑。”
柴荣笑了笑，“一贯老成持重的薛相公都主张用兵，你们呢，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打仗无非是人和钱，枢密院说话了，下面就是三司。
卢多逊猛地迈了一步，躬身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此时并非出兵的良机。”
“为何？”柴荣沉声问道，似乎语带不满之意。
卢多逊毫无惧色，“启奏陛下，北方将士，长于骑射，拙于水战。南唐水师强悍，若是没有渡江的把握，不如不战！”
他刚说完，薛居正暗暗一笑，果然是年轻人没什么见识！
“卢大人，你多虑了。”薛居正道：“我大周水师固然不如南方，但是别忘了，还有吴越，他们可熟悉水战，且船只众多，不可小觑。到时候我大周将士，乘坐吴越的船只不就行了！”
卢多逊冷笑摇头，“薛相公，下官斗胆请教，假如吴越的水师，真的有那么厉害，他们为何还被南唐打得节节败退，纳贡称臣？”
“这个……”薛居正显然没有卢多逊能言善辩，他只能勉强道：“吴越步卒不如南唐，但水师绝对可堪一战，卢大人莫非怕了南唐，不敢交战？”
“笑话！”
卢多逊反唇相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事关重大，岂能意气用事？把胜败寄托在吴越水师之上，实在是让人无法苟同！”
枢密院和三司杠上了，一个管钱的，一个管军的，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其他官员也都陆续加入辩论，很快金殿就变成了菜市场，闹哄哄的不可开交。
柴荣看不下去了，他立刻吩咐散朝，把一些不相干的人赶走，只留下几位宰相重臣，人少了，谈论起来就容易多了。
魏仁浦作为最精通军务的老臣，他代表政事堂率先表态。
“陛下，最近两年，南唐的长江水师确乎强大了许多，不宜硬拼，老臣以为，是否可以先拿下江北之地，这样一来，既能削弱南唐，又能平分长江天险，等待实际成熟，再一举南下，荡平江南？”
不愧是老魏，的确是功力不凡，在历史上，后周和大宋，就是按照这个思路来的，先是柴荣三征南唐，尽数取得江北之地，然后攻取荆楚，顺着长江南下金陵，灭了南唐，吴越纳土归顺，一扫南方……
这个方略可行，又十分稳妥。
柴荣立刻就心动了，他沉吟一会儿，突然发现一直没说话的叶华。
“叶卿，你就没有什么看法？”
叶华苦笑了两声，“陛下，若是问臣的意见，臣倒是觉得，我们应该接受李弘冀的要求，跟他南北相称，也没什么不好！”
“住口！”
王溥饶是跟叶华不错，也接受不了。
“中原正朔，南唐偏安一隅，岂可与大周相提并论，冠军侯之议，十分不妥！”
叶华道：“王相公，你先别着急，总不能凭空答应吧？必须要有些交换条件才行。”
王溥皱眉道：“事关重大，冠军侯想交换什么？”
“很简单，比如通商，比如互换货币。”
“互换货币？”王溥惊呼出来，“侯爷，你不是胡说八道吧？谁不知道，李弘冀都发了当五大钱，我们跟他换，岂不是吃了大亏！”
“哈哈哈！”叶华仰天大笑，“王相公是个实诚的君子，朝廷吃点亏，我们却可以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叶华笑道：“陛下，臣以为以陛下之雄才大略，禁军将士的勇猛，征讨南方，不在话下。可自古以来用兵，讲究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不用打，就能搅乱江南，岂不是更好！”
柴荣若有所思，李谷铸假币的事情，知道的人还不多，柴荣觉得，似乎此事有些关联……而利用经济手段，搅乱对方阵脚，这事叶华又不是没干过。
当初光复燕云，不就是用的这一招吗！难不成这小子又要故技重施？
想到这里，柴荣让其他人退下去，只留下叶华一个，君臣两个密议对策。
王溥，魏仁浦，薛居正，这几个人出来，互相看了看，都有点尴尬。
同为重臣，他们说话，天子就不在乎，叶华说话，比谁都管用，同样是人，这差距也太大了！
他们无奈摇头，一起走出宫门。
正在这时候，那个吴越来的使者钱弘仪又来了，他脑门的血水凝结，都变成了可怕的暗黑色。
见到三位相公，扑通就跪下了，未曾开口，先嚎啕大哭，宛如杜鹃啼血，让人动容。
“吴越一直尊奉中原上国，旦夕朝贡，不敢有丝毫怠慢！吴越未曾对不起大周啊！如今南唐猖獗，频频犯我疆界，杀我子民，掠我财富！诸位相公请看，这是他们在吴越发行的当十大钱！请看，请看啊！”
魏仁浦伸手接过来，这枚钱比寻常的铜钱大了一圈，可材质拙劣，工艺很差，能看得出来，铜里面混了很多铅。
摆明了是坑人啊！
钱弘仪抹了抹眼泪，委屈巴巴道：“我吴越百姓，对南唐切齿痛恨，不共戴天，我们有三万水师，枕戈待旦。只要上国挥师南下，这三万将士，还有吴越二百万子民，都会响应王师，一起痛击贼兵！我王兄已经说了，只要灭了南唐，我吴越愿意归顺大周，甘心成为大周臣属，请上国明鉴啊！”
这三位相公吸了口气，不由得惊喜交加。
假如吴越真的愿意投降，大可以一战定江南啊！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他们互相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让钱弘仪站起来，魏仁浦笑呵呵道：“吴越的诚意，我大周看到了，你还是先回馆驿休息，等待消息吧！”
钱弘仪点头，“多谢几位相公仗义援手，敝国上下，感激不尽！”
把钱弘仪打发走了，薛居正忍不住道：“我看这一次，叶华是看走了眼！吴越有水师，又有诚心，就算不能一战而定，也能打折南唐的脊梁，为一统天下扫清障碍！”
魏仁浦颔首，却又无奈耸肩，“老夫也是这么看的，奈何天子相信叶华，我也是没有办法！”
薛居正咬了咬牙，“老夫身为枢相，军务征战，乃是我分内之事！你们两位等着，我这就去进宫，求见陛下，向陛下陈奏！”
魏仁浦一惊，心说这个货怎么来了这么大的决心，难不成收了吴越的礼物了？老魏闭口不言，王溥还算厚道，“薛相公，用不用我陪着你去？”
“不必了，此事我一力承当！”
说完，薛居正就迈着大步，气势汹汹，直接去了宫中，递牌子求见。
此刻，叶华还在和柴荣谈着如何对付李弘冀，薛居正只能暂时等着，差不多半个时辰，薛居正都不耐烦了。
突然从里面有小太监出来，请薛相公进去。
而就在此时，又有小太监拿着绣衣使者的密奏，送了进来。
“是江南的军情，快点给圣人送去！”
薛居正的心咯噔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柴荣拿到了密奏，撕开封口，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扔给了叶华。
“叶卿，果然如你所料，吴越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啊！”
叶华看了看，正好瞧见薛居正，“薛相公，你也看看，有一伙水贼，抢占了静海，杀了吴越水师三千人，俘虏船只二百多艘！这样的饭桶，也值得合作吗？”

第508章 海军的畅想
南唐的局面很糟糕，但绝不要以为，现在大军南下，立刻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是不可能的！
“李弘冀的策略至少满足了一些世家豪商的利益，那些丝绸大户，官绅商贾，他们弹冠相庆，高兴坏了。”叶华不无讥诮道：“这帮人虽然会为了利益，从事走私，大挖南唐的根基。但是他们都不傻，如果大周打过去了，好日子就没了，因此他们多半会采取两手策略。”
柴荣若有所思道：“暗中和大周走私赚钱，但明面上，拿出更多的力量，支持李弘冀？”
叶华点头，“陛下，如果臣所料不错，眼下的金陵，只怕会拼命编排陛下，把陛下说成吃人的厉鬼，以此吓唬南唐的百姓，让他们忠心耿耿，继续跟着李弘冀跑。”
不得不说，叶华的判断是真的够准确的，在柴荣的案头，就放着许多绣衣使者送来的密报，那些南逃的士人，穷尽一切手段，污蔑大周，拼命泼冷水。
只是被骂的最惨的不是柴荣。
“叶卿，你在江南的名声，比朕要可怕多了！他们说你青面獠牙，好吃人心肝，每日要三十名美女伺候，还有，说你长得丑陋不堪，状若厉鬼！”柴荣越说越高兴，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两个人倒霉，总比一个人被骂要好！
叶华都傻了！
乖乖，说什么我都认了，怎么说老子好色啊？
我家里就一个，而且这一个已经让我招架不住了，哪里还敢拈花惹草啊！
再说了，老子怎么看也不丑啊！
叶华身量修长，加上习武锻炼，虽然比不上赵匡胤满身肌肉，那么健美夸张，但至少线条流畅，肌肉分明，十足的鲜肉一枚！
呀呀呸的，跑去南唐的那帮士人，别看你们等于帮了大周愚民，可等老子打过去，一定挨个把你们丢进长江，全都喂绿毛龟，一个都跑不了！
叶华气得咬牙切齿。
“反正不管怎么说，有这些超级豪门世家支持，短时间之内，李弘冀还能控制住几十万人人马，而且他敛财有道，至少不会拖欠军饷，相反，吴越的处境更加艰难，他们历经三代五位国主，早已不复当初的血勇，而且国内积弊重重，离心离德。吴越对外不能抗衡南唐的压力，屈膝卖国，对内无法安抚百姓，而吴越的士绅官僚，贪墨黑心的程度，甚至远超南唐，如此状况之下，怎么能指望吴越的力量，去对付南唐，那不是饮鸩止渴吗！”
叶华的一番话，是彻彻底底，说服了柴荣。
说到底，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那才是真正的力量，依靠别人，全都不能做数！
“陛下，臣觉得，我们该把精力放在水师上面，用三五年的时间，组建一支强悍的海军，这才是当务之急！”
叶华进一步建议，“臣以为可以在登州和胶州两处，建立军港和船厂，这事情交给柴太傅就行。”
听叶华提起老爹，柴荣立刻皱眉头。
“叶卿，这可是军国大事，你别胡来啊！”
“陛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也别总用老眼光看人。柴太傅现在可担负着大周的兴衰呢！”
柴荣表示严重怀疑，他那个爹，只能让大周衰，而且还是一衰到底！
叶华真的是义愤填膺了，好歹也是我徒弟啊！要是柴守礼还那么饭桶，岂不是说我这个师父很失败吗！
简直岂有此理！
叶华伸出两根手指，“陛下，柴太傅为大周弄到了这些金子！”
柴荣皱眉头道：“我光听说他从海外弄了不少倭女，对了，你的府上还买了不少呢！”要说起来，一国的太上皇，干贩卖人口的事情，也是够丢人的，可柴荣也想开了，老爹在外面折腾，总比祸害大周来得好，所以就由着他去了，可这心里总是很腻味。
叶华轻笑了一声，“陛下，太傅在倭国引进女子不假，但是倭国有不少金银矿产，全都是大周缺乏的。柴太傅已经为大周弄到了两万两赤金！未来改革币制，全靠这些黄金作为担保！陛下，你说太傅干的事情，重要不？”
柴荣越发惊讶，自己那个专门胡来的爹，真的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柴荣还是不信，他一再询问，叶华没有必要隐瞒。
柴守礼跑去幽州经商，接着在登州弄了船队，专门前往高丽、倭国，甚至是辽东贸易……倭国盛产金银，只不过技术落后，开采不出来，柴守礼打着贸易的旗号，给他们提供技术，然后又去高丽抓捕奴隶，卖给倭国矿山，倭国开采出金银，再拿出来和大周进行交换。
这套生意模式，是叶华设计，柴守礼完善执行的，现在已经见到了成效，陆续有黄金运回了大周。
除了倭国之外，广袤的辽东，尤其是黑龙江以北的原始林区，更是拥有丰富的黄金储备。现在那里还是女真生番的地盘，他们非常野蛮落后，还停留在渔猎采集阶段，想要用他们淘金，非常困难。
不过柴守礼还是坚持派人过去，了解情况，跟部落头人联络感情，寻找黄金。
渗透辽东，不光是为了获得黄金，更重要的是日后大军出长城，横扫契丹，在辽东的棋子就能派上大用场。
“陛下，太傅一把年纪了，真的要为己求财，用不着这么费力气。他是真想替陛下分担责任，这两万两黄金是太傅辛辛苦苦存下来的，他跟我说，是打算存到一百万两，然后再交给陛下。有一百万两黄金，就能发上千万的金币，这可是一笔了不得的巨款啊！”
叶华叹道：“李弘冀做的那些事情，臣早些年也想过，可后来臣觉得大大不妥，要想发展工商，就要用商业手段，来衡量这个世界。什么是商业手段，无非就是买卖交易，粮食布匹能买卖，劳动力也能买卖！要做这些事情的第一步，就是用货币重新计量一切。”
郭威的时代，叶华就学着站在全局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他把两世的经验，结合在一起，很快叶华就发现，有些事情，远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就拿教材里提到的资本主义萌芽，按照教材给的思路，从萌芽到成长，先轻工业积累，再发展重工业，最后产业升级，完成工业化……这是一条教材给定的一般过程……但是对不起，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按照这个经典过程，实现工业化的，根本就做不到！
究其原因，就是每一步的发展，都会同时产生正面和负面的影响。
就比如最典型的明末，靠着三大拳头产品，已经拿到了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从比重看，是非常惊人的，但问题萌芽就是长不起来！
要多产丝绸、瓷器、茶叶，就要占用土地劳动力，就要造成无业流民，而且大量的商品上市，就要海量的货币补充，没有货币支持，就会造成价格扭曲，反过头制约摧残萌芽。
叶华记得，上辈子他看过一个系列的节目，叫大国崛起。
在这个系列的节目中，全都是这些大国如何英明睿智，决策神武，把握机会，站在了风口浪尖……但是却只字不提殖民扩张，掠夺剥削！
不抢占殖民地，如何化解人地矛盾，不掠夺金银，如何用货币计价财富，顺利实现交换，不用暴力开拓海外市场，如何获得超额利润，如何鼓励发明，用机器取代人工……所谓大国崛起，是绝对离不开殖民扩张，可以说，没有血腥，就没有资本主义！
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在对外掠夺无望的情况下，转而利用国家的力量，先提取农业剩余，滋养壮大工业，然后再利用工业反哺农业，将农村作为缓解发展矛盾的大后方。要想走这条更艰难的道路，均分田亩，有效组织农民，又成了必然的选择……所以发展过程和道路的选择，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指指点点的，光动一张嘴，永远不清楚实干家的艰难。
叶华给大周设计的发展道路，他是想两条路一起来，对内均田，建立起稳定的农村大后方，对外积极扩张，吸收财富，拓展市场。
叶华从一开始，就断定李弘冀会败得很惨，原因也是如此，他不敢对内改革变法，想对外扩张，又有大周这座大山挡着，两条路都无法走下去，不死简直天理不容。
叶华跟柴荣在北上会猎的时候，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柴荣能很容易了解叶华的一些想法。
“叶卿的判断向来是让人叹服的，只不过李弘冀小儿若是能奴役吴越，荆楚，进而掌控南汉，影响巴蜀，未尝不能杀出一条路来！”
“所以不能让他成功！”叶华道：“陛下，吴越是不顶用了，倒是这个袭占静海的海盗头子，他是个人物！”
柴荣向来不喜欢土匪，官匪水火不同炉，皇帝就是最大的官家，听到海盗头子，就皱眉头了。
“吴越都不能指望，还能指望一个水贼吗？”
“陛下，臣可是听说，这个水贼有几千手下，横行江海，就连波斯等地的海船，都要他点头，才能把货物拉走！”叶华笑道：“这伙海盗可是掌握了最先进的航海技术，是最出色的海上骑士，如果能把他们拉过来，我大周水师能少奋斗十年！”

第509章 真正的海贼王
薛居正跑来进谏，他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要跟柴荣讲，也想了好多的借口，要去和叶华辩论，可是当他看到这份密报的时候，连半点念头都没有了。
只剩下不停摇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三千水师，好几百艘战船，就这么不禁打？
假如吴越真的这么废物，船上坐着大周的士兵，遇到了南唐水师，还不被束手就擒啊！看起来，吴越真的不值得合作啊！
“薛相公，你急吼吼赶来，又有什么事情？”柴荣低沉着声音问道。
薛居正来的也挺快的，“老臣觉得，既然朝廷忌惮江南水师，是不是也应该大造战船，筹备水师呢？”
“这个自然！”
柴荣颔首，“薛相公，现在能拨出多少钱，支持水师？”
“陛下，朝廷军费一直不宽裕，老臣想了想，从各处凑一凑，应该能拿出一百万贯，只是不知道够不够？”
柴荣看了眼叶华，问他的意思。
“陛下，造战船，练水师，都是花大钱的项目，比起养骑兵和步兵贵多了。如果全都要朝廷负担，只怕把所有军费都拿出来，短期内也未必有效。”
“那叶卿准备如何发展水师？”
叶华笑道：“水师和水寇，一个人两个名字而已，不去抢劫，还叫水师吗？”叶华的强盗逻辑，让柴荣和薛居正都傻眼了，叶华这小子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陛下，茫茫大海之上，你不抢我，我就抢你，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而且海上作案，直接毁尸灭迹，没有人能发现的。”
“君子慎独，君子慎独啊！”薛居正摇头道：“朝廷王师，仁义威武，代表大周天威，怎么能干打家劫舍的事情？”
叶华不以为然，心说海军从诞生的那天起，就不是吃素的！号称宣扬天威，散播仁义的郑和舰队如何？虽然史书上都是记载光辉灿烂，亲切和谐的好事，可是在当地，却说有十个国家，被郑和给干掉了。
当然，这十个国家未必有多大，兴许在郑和禀报朝廷的公文当中，只写了剿灭村匪十人，等到修史的官员一看，干脆忽略算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水师就是要杀人抢掠的，不用有半点怀疑！
“薛相公，禁军整顿，颇有成效，赵将军和韩将军都极力请战，不能南下，你以为该如何，是留在京城吗？”
当然不能留在京里，事实上薛居正都发愁坏了。
柴荣收了各节度使兵权，聚天下精兵，选良将训练，这是好事情，他鼎力支持。可问题是一二十万骄兵悍将聚集在京城，训练还好，闲下来这帮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简直不敢想象。
军队历来就是精力过剩的熊孩子，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只会给家里惹麻烦。
“侯爷有何妙策？”
“妙策不敢说，我以为应该派遣人马轮番北上，抓捕奴隶，填补劳动力缺口，不然又会有人叫了。”
凡事有利有弊，的确不是一句空话。
就拿均田来说，老百姓有了土地，热情空前高涨，许多人都从城市离开，回家务农耕田了。
不说别人，冠军坊就走了不少临时工，而环境恶劣的矿场，水泥厂，跑的人更多。有田耕，谁还愿意干脏活，拿命换钱？
所以现在大周的城市干净了，没有无赖小偷，也没有乞丐流民，但是，好些作坊工场，也都缺了劳力。
面对这个局面，叶华觉得倒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缺少工人，才能逼着一些老板提高工钱，要不然，向南唐那样，满世界都是游手好闲的人，随便给几个馒头钱，就把人带走了，那才更麻烦呢！
不过有许多又脏又重，对身体损害很大的工作，最好还是让奴隶填补。
叶华已经打算让禁军分批次出长城一线，去大肆抓人，充当劳力。叶华已经定下了目标，至少要抓捕十万人。
赵匡胤和韩通都摩拳擦掌，他们实在是太喜欢了。
与其去河道遍布的江南，不如北上，茫茫草原，才是大周将士最喜欢的战场。而且扫荡草原，收获丰厚。
战马能直接自用，牛卖给农夫，羊拿去吃肉，最重要的是人！
眼下在幽州等地，已经形成几个庞大的奴隶市场，从塞外抓来的奴隶，男的充当劳力，女的有的送进工厂，有的被卖给内地的光棍。
就连小孩子都有用处，因为大周全面废除奴隶，家里的小妾都变成了雇佣性质，作坊商行，也不许使用童工，聪明的商人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外来奴隶的身上。
他们购买小孩子，只要给点吃的，调教几年，就能帮忙做事了，非常划算。
甚至还有些贵人豪商，他们挑选雄壮的契丹人，或者室韦人，作为护卫家丁，为了验证这帮人的勇武，还有人专门弄了比赛场地，让他们较量比试。
类似的情况，在唐代早就有了，骑马，射箭，马球，跤抵，花样繁多。甚至到了宋代，还有妇人的跤抵比赛，以仁慈著称的赵祯就颇为喜欢。
尚武的大周自然不会这么低级趣味，他们更愿意给契丹人各种武器，比如盾牌、短剑、砍刀、长矛，让他们在场地里厮杀，鲜血迸溅，怒吼狰狞……每当有勇士砍下对手的头颅，就会得到潮水一般的掌声，一场比赛的赌注，甚至能达到上万贯之多。
面对这个情况，叶华只有一句话：记得纳税！
“大军北上，肃清边疆还是很合适的。”薛居正当然赞同。
“既然禁军都能去抓人，水师抢劫又怎么了？都是为了大周，对吧！”叶华笑眯眯道。
对什么对？
薛居正本来就不及叶华牙尖嘴利，只能闷声道：“反正枢密院只能挤出一百万预算，其他的无能为力。”
叶华笑道：“一百万贯也够了，陛下，臣以为这些钱足够筹建一个船厂了，不如就放在胶州，如何？”
“可以！”柴荣道：“光有了船只还不够，朕的水师呢？兵马在哪里？”
叶华笑道：“水手船员，可以在沿海招募，不过如何打海战，我们的确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所以静海的那伙海盗真是绝佳的人选，陛下一定要争取过来！”
这就是叶华的厉害之处，不管扯多远，最后都能把话题绕回来，绝不会被带得跑题了。
柴荣还是有所怀疑，“水寇真的能用吗？”
“陛下，要不请韩相公过来，让他讲一讲这伙海盗的厉害。”
“韩熙载？他清楚吗？”
“知道，老臣当然知道，说起来老臣能顺利回归中原，还是他们的大当家的仗义出手呢！”韩熙载笑呵呵向柴荣介绍，攻占静海的这伙海盗首领姓任，原来的名字已经不知道，自从成了海盗头子，就取名任天行，意为天下之大，任意行走……气魄十分之大！
韩熙载知道更多情况，任天行是富商出身，早年继承家业，有上万亩桑田，是顶有名的丝绸商人。
后来他为了光大家业，不满足只是养蚕缫丝，他还组建了一支拥有五艘商船的船队，向海外贩卖丝绸。
几年下来，任天行的家业翻了十倍不止。
只是树大招风，钱多惹眼，朝廷看不下去了，吴越聚集了一万多人，围攻任天行的老家，想要一举消灭任天行，把他的船队抢走。
任天行不只会经商，航海，还会做人，在衙门和军中，都有他的好朋友。有人拼着性命，把事情透露给他。
任天行当机立断，带着家小，还有十几艘船只，扬帆出海。
他干这行，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后路，在沿海的岛屿上，建立起据点。
家被抄了，任天行反而没了顾忌，他放手扩充队伍，增加商船数量，而且他把目标放在了往来的波斯商船上面。
早在隋唐时期，这些大胡子就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做生意，在广州，一度有十万左右，几乎变成了番邦异域。
等到黄巢起义，攻入岭南，一口气屠杀了七万，血流成河，总算把大胡子吓跑了，这也是黄巢干的好事之一。
最近几十年，还是陆续有波斯商人，乘船而来，他们航海技术娴熟，久经磨难，非常了得。
别人都不敢和波斯海商较量，唯独任天行，他带着手上数次袭击，抢夺船只，掠走财富，将波斯武装商人，扔到了海里。
几年的光景，任天行手下已经聚集了近万人，船只也有好几百艘，他的老巢就在舟山一带，而势力所及，甚至能进入长江，到达金陵一线。
哪怕是南唐的长江水师，也不敢轻易招惹这帮海上悍匪！
任天行常说，中原有天子，江南有皇帝，吴越有国王，老子却是海外天子，要跟他们分庭抗礼，地面的事情是你们的，水面却要听我的！
听着韩熙载的介绍，叶华都忍不住摇头了，这丫的不就是海贼王吗！
“韩相公，根据密报，这次是因为霸占静海的姚家，私自发行当百大钱，疯狂敛财，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听说是一个少年驾船出海，面见任天行，他才答应出兵救民！一共派遣了五千人，就把吴越在静海的水师，一扫而光！”
韩熙载抓着胡须，欣然道：“像是此人干的，他有魄力，也有实力！陛下，侯爷，若是此人能为大周效劳，渡江不难啊！”

第510章 量吴越之物力
转任文华殿大学士之后，李谷的工作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即便要负责铸造假币，也没有那么麻烦。小太子的教导很伤脑筋，可柴荣觉得大周学堂的发蒙教育很好，郭幸哥就学得不错，柴荣打算等郭宗训学会了基本的算学，有了基础之后，再来接受老学究们的灌输，所以暂时也不用李谷负责什么。
忙活了六七年的李相公，骤然闲了下来，反而接受不了。他坐在值房，无所事事，就觉得心慌，喘不上气，仿佛要窒息一样难受。
这就是劳碌命啊！
李谷摇着头，他换上了便装，跑去外城的跤抵场看热闹，这是一个老部下告诉他的放松方法。
所谓跤抵场，并不是摔跤，或者说摔跤早就不是最吸引眼球的运动了，人们需要更刺激的东西，于是就有了马球，军中的汉子，贵人豢养的奴仆，甚至太学的生员，组成一支支风格各异的马球队。
每逢节假日，就在一起比试较量。
马球对抗性强，深受欢迎，高超的马球手，赢一场比赛，能获得上千贯的奖励，三场胜利，就能在开封置办房产。
当然，每一场比赛的赌注是奖金的十倍百倍，那些达官显贵，如痴如醉，疯狂迷恋。
只不过马球比赛不是那么频繁，大型的比赛，要到年关前后，眼下只有学生，和各地方的队伍，进行的练习赛，没什么看头。
李谷瞧了半场，就扭头离开。
再向里面走，跤抵场的最核心，中间有一处十五丈见方圆形场地，在场地外面，是一层层的座位，类似后世的足球场。
每一张竹制的凳子上面，都坐着衣冠楚楚的人们，大家瞪圆了眼睛，瞧着场中的比赛。
今天的主角是一名室韦勇士，他已经连赢了五场，每一次他都会把对付的脖子拗断，在他的手上，没有谁能活下去。
而这一次，他遇到了对手，一位来自辽东的女真勇士，这家伙身上裹着兽皮，赤着双足，他的脚有一层厚厚的黑色老茧，使得脚底像轮胎一样，坚韧结实。
这家伙不慎高大，但肌肉发达，眼睛如同海东青一样犀利。他选择了一条长枪作为武器，对方则是拿着短刀和盾牌。
伴随着鼓声，角斗开始了。
女真人常年蹿行在树林中间，就像是灵巧的猴子，绕着室韦大汉旋转，终于，他等到了机会，一枪刺出，速度快如闪电。
四周的观众，不由得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
咔嚓！
枪杆断裂，原来室韦人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女真人攻过来，然后用他的盾牌，砸断对方的武器。
失去了长枪的女真人被逼到了墙角。
室韦人一次次挥出短剑，对方的身体越来越多伤口，肋下，胳膊，大腿，全都流出了血浆。
终于，他把女真人逼到了墙角，兴奋的家伙哇哇暴叫。
他猛地一剑劈下，可就在即将砍中的时候，女真人十分狼狈从地上一滚，躲过了致命一击。室韦大汉毛哲耀将大半身体都露了出来。女真人劈手抓起崩飞的半截枪头，对准室韦大汉的后背就是一下。
金属刺入脊椎，鲜血像剑一样喷出，女真人的脸满是血水，他此刻就像是嗜血的鬼，居然喝下了热腾腾的鲜血，冲上去，扑倒室韦大汉，用手扼住脖子。
大汉曾经五次拗断别人的脖子，而这一次，他也被人扭断了脖子，血红的眼珠，甚至从眼眶流了出来……
平时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李相公，这次算是开了眼界。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害怕，只是懊恼，居然押错了宝！
输了二十贯钱，真是可恶！
什么五场连胜，屁用没有，败一场不就什么都完了！这个女真人也是一样，别看他今天得意，没准明天就变成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从疯狂的跤抵场出来，突然有人追上了李谷，手里拿着一张飞钱，变戏法一样，塞给了李相公。
“你，什么意思？”
对方呵呵一笑，“李相公，你赌赢了，这是应得的。”
李谷怒道：“你当老夫输不起吗？”
“非也非也！”这个人连忙解释，“李相公，实不相瞒，那个室韦人是故意败的，这样的比赛，都是给老百姓看的，李相公要想看真正的生死搏杀，晚上过来，小的给相爷安排！”
李谷大惑不解，“故意输的？连命都不要了？”
此人哈哈一笑，“相爷，他要是赢了，那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呢！相爷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谷不停摇着头，他真是涨见识了。
和这帮人比起来，铸点假币，实在是不算什么！
对了，刚刚赵匡胤和韩通率领着禁军北上，名义上是护土保民，实则就是抓捕奴隶，还不知道有多少，要变成角斗士，供人赚钱取乐……
变了，真的变了！
李谷觉得大周越来越陌生了，一方面学堂扩招，读书人越来越多，似乎教化大兴，文明昌盛，而另一方面，越来越多，挑战底限的事情，过去只敢放在台面下，现在都拿到了台面上，堂而皇之……
尤其让人恼怒，叶华居然妄想招募一个海盗头子负责统领水师，到时候大周的脸面何在啊？
李谷气到抓狂，眼睁睁看着，大周在叶华的带领之下，越来越堕落，说起来，恐怕他还算是帮凶之一！
赵二押着十万贯大钱，前去静海，联络任天行，朝廷的大方，还真是出人预料。李谷没有法子，他只能负责掏钱，别的事情，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钱弘仪从吴越来到开封，已经小两个月了，最初是礼部的人接待他，这些礼部的人很客气，但是却不办事，只会敷衍搪塞。
情急之下，钱弘仪才跑去宣德门磕头，祈求百官帮忙。
可自从那一次之后，看管他的人就换成了绣衣使者，最初钱弘仪还能在馆驿活动，可现在，他连院子都出不去。
有一个年纪不大，但是长相怪异的绣衣使者，负责盯着他。
此人额头很宽，一只眼睛有重瞳，门牙很大，只剩下一颗，假如都在，或许还有些威仪，可现在，只是让人发笑而已。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李煜抱着弯刀，冷笑道：“可你呢，包括吴越，更让人看不起，你们就是一群懦夫！”
钱弘仪怒了，他涨红了脸，争辩道：“士可杀不可辱！上国乃是礼仪之邦，我前来求援，你，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你上面的大人物，也不会允许你欺负我的！”
“哈哈哈！”
李煜扬天大笑，“一个跪地求救的小丑，一个遇事只知道请别人伸手的可怜虫，也值得别人浪费心思吗？”
钱弘仪恼羞成怒，他很想拼命，可他连一把刀都没有。
李煜将手里的刀扔到了钱弘仪的面前，钱弘仪下意识想抓起来，李煜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他的手腕上！
“告诉你，我原来叫李从嘉，是李弘冀的弟弟！”
“啊！你是南唐的人？”钱弘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没错，我就是南唐的人。”李煜冷笑道：“上国大邦，胸怀宽广，可以用我担任绣衣使者。自然也可以帮助你们吴越，奈何你们不争气，连一个水寇都打不过，上国决定招募海盗，去对付南唐了。”
“什么？”钱弘仪惊得手足无措，惶恐道：“怎么会？上国怎么会相信海盗，不可能，不可能的！”
李煜撇嘴冷笑，怎么有比自己当初还要天真的人！
大周才不是善男信女，更不会无缘无故，就帮助别的国家。
“钱弘仪，我提醒你一句，最好想想，能为大周做什么，然后再求大周出兵，毕竟大周不欠你的！”
说完这话，李煜转身要走，钱弘仪怕了，急切道：“我，我们可以把国库奉上！”

第511章 收服海贼王的神器
李煜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闷声道：“区区吴越之地，又能有几个钱？”
被人鄙视了，说别的都行，唯独说吴越没钱，这简直是侮辱！
钱弘仪怒道：“两浙之地，自古富庶，鱼米之乡，丝绸，茶叶，物产丰饶，贸易繁荣，敢说吴越贫穷，真是无知之言！”
这家伙还真没有吹牛皮。吴越的第一代国主名叫钱镠，他在唐末被封为吴王，雄踞两浙之地，当时中原梁晋争雄，杀得不可开交，吴越相对太平，钱镠奉行保土安民的策略，亲自征用民工，修建钱塘江捍海石塘，由是“钱塘富庶盛于东南”。
在太湖流域，普造堰闸，以时蓄洪，不畏旱涝，并建立水网圩区的维修制度，由是田塘众多，土地膏腴，有“近泽知田美”之语。还鼓励扩大垦田，由是“境内无弃田”，岁熟丰稔。两浙百姓都称其为“海龙王”。
靠着钱镠打下的坚实基础，其后几代吴越王，老实守成，发展农桑商贸，积累了丰厚的家底儿！
钱弘仪咬着牙道：“上国只要愿意出兵，吴越能奉上三百万贯钱，两百万石粮食！”
李煜眉头紧皱，钱弘仪以为他还嫌少，又咬了咬牙！
“要不再，再加五十万匹丝绸！”
好一个富庶的吴越，一口气拿出了这么多东西。
可李煜只有一个问题。
“贵国有这么多钱粮丝绸，为何不招募青壮，训练将士，打造船只，和李弘冀一争雌雄？为什么要祈求大周救命？”
钱弘仪瞪大眼睛，“吴越国小力弱，没有猛将强兵，如何能够抗衡南唐！”真难为他，还说的理直气壮。
李煜只剩下鄙夷了，“这么多钱，还没有什么作为，我只能说，你们吴越上下都是饭桶！”
“你！”
钱弘仪太阳穴上的青筋绽起，条条突出，大声争辩，说什么吴越民众殷实，修文德，不似南唐，一味征战好杀……
面对钱弘仪的高论，李煜只是啐了一口，扭头就走，懒得多看一眼。
从馆驿出来，李煜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他一直憎恶大哥李弘冀，觉得他无情无义，弑父夺权，残杀兄弟，手段卑劣……但是在这一刻，李煜的恨居然消失了许多。
不管怎么样，李弘冀能下得去狠手，还有雄心壮志，敢跟大周争锋，最起码还有骨头！
心是黑的，但脊梁是直的！
像吴越这样，从上到下，软趴趴的，简直就是一条可怜的毛虫！
李煜甚至觉得，假如自己占有两浙之地，拥有几百万子民，那么多钱粮，他一定会拿出来训练精兵，拼死一战，哪怕流干了血，也不枉此生！
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巴望着别人救命，实在是废材得可以！
吴越没救了！
只是吴越死活没人管，这么多钱粮，若是落到了李弘冀的手里，还有几万精锐，上千艘船只，这是多大的财富！
在吴越手里，发挥不出来威力，若是被李弘冀拿到手，那可就不妙了。
李煜急忙向叶华汇报此事。
叶华眉头深锁，真是想不到，吴越的家底儿还是挺丰厚的。前面已经分析过了，李弘冀要想走下去，就必须抢掠杀戮，若是坐视他吞了吴越，还真是养虎为患了。
“走，你跟着我，立刻南下！”
“侯爷要离京？”
“嗯，是时候会会江南的英雄了！”叶华这个华盖殿大学士的事务本来就不多，因为要筹建海军的问题，柴荣把所有相关的事宜，全都交给了叶华负责，所以李煜才会直接向他汇报情况，不然绣衣使者只听命柴荣而已。
叶华离京，一路向楚州前进。
李煜跟着叶华一路上总算弄清楚了状况，原来不只是为了吴越的国库而已，还包括那个海贼头子任天行。
这位占据静海之后，赵二携着巨款，带着韩熙载的亲笔信去拜访他，满以为能把任天行拉过来，可结果却碰了一鼻子灰。
任天行直接把钱扣下了，韩熙载的亲笔信被他撕得粉碎，扔进了大海里。
任天行很不屑道：“我以前仰慕韩熙载的名气，知道他报国无门，年纪大了，想要叶落归根，我帮了他！可他呢！说得好听，还不是跑去大周，当了背主之人！文人无耻，可见一斑！”
任天行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我虽然是个贼，可我也知道这样的小人，根本不能信，他给我写信，也不照照镜子，他配跟我说话吗？”
赵二强忍着怒火，你丫的装什么大瓣蒜，韩相公愿意搭理你，我师父想招揽你，不然你算什么东西！
“任船主，韩相公不配跟你说话，难不成要我大周天子亲至吗？”
任天行眼珠转了转，笑道：“也可以，不过天子事务繁忙，俺可不敢劳烦，若是能派遣一位重臣，俺也就知足了。”
“谁？”
“当然是冠军侯叶华！”任天行大笑道：“俺号称任天行，这四海之上，都是俺的地盘……可偏偏有人号称冠军侯！勇冠三军，只是不知道这三军包不包括我的水师！”任天行抓着络腮胡子，面朝大海，狂笑道：“要是冠军侯能来，让俺心服口服，商量什么都行。要是他不来，光是派一些虾兵蟹将，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赵二气得翻白眼，我什么时候成了虾兵蟹将了，狂，太狂了！
这样的东西，就算招揽过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任天行瞥了一眼赵二，冷笑道：“我知道，你爹赵弘殷是条汉子，杀进大定府，烧了契丹人的王八窝！你大哥赵匡胤，现在是大周禁军都点检，武功高强，战功赫赫！他们要是来，俺姓任的不敢不敬！可是你，太没出息了！”任天行啐了一口，“好好的将门子弟，不上战场杀敌立功，却当了什么绣衣使者，给狗皇帝当爪牙鹰犬，专门干丧良心的事情，俺瞧不起你！”
赵二气炸了，“姓任的，你不过是个水贼草寇，还跟我指点江山，真是让人可发一笑！我是绣衣使者，可我做的事，都对得起良心！我们绣衣使者为了探听蛮夷的动向，舍死忘生，深入草原，多少兄弟死在了狼口。还有，我们斗世家，监察百官，清丈田亩，哪一样错了？”
任天行吸了口气，他不由自主挠了挠头，翻着大眼珠子，“你说的是真的？怎么那么多人骂你们？”
“骂我们？那你要看看是谁骂我们？有普通百姓吗？”
任天行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哎呦，我上当了，可不是，骂你们的都是从中原跑来的那些大头巾，我信他们胡说八道干什么！”
这个任天行还真有趣，猫一阵狗一阵，刚刚还疾言厉色，下一秒，就让人摆酒，跟赵二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一边喝，还一边说：“海上艰难，普通的清水几天就坏了，没法子，只能带米酒在船上喝，没有别的，我手下的弟兄，个个都是好酒量，能把酒当水喝，你要是酒量差，不用勉强，随意！”
“呸！”
赵二啐了一口，“你在海上？老子还经常出塞呢，草原苦寒，积雪好几尺，撒尿都能冻住，没有好酒量，人就冻僵了！不但能喝，还能喝烈酒！你们这酒跟水似的，有什么滋味？”
赵二跟着叶华，别的没学会，倒是练成了一副好酒量。
跟着任天行狂饮，居然棋逢对手，喝到了最后，任天行搂着赵二的脖子，就管他叫老弟。
“你是好汉子，哥哥向你道歉！前面的话我收回。不过哥哥可不能轻易答应你，这么说吧，我手下的人，不下十万！”
“十万？”
赵二虽然酒醉，但是也不敢相信，“你跟我吹牛皮！”
“没有！”任天行狠狠摇头，他晃悠着身体，伸出手，指着东边的大海，“我，我在几年前，找到了一串岛屿，瞧见没有，距离脚下的静海有一千多里，那一串岛屿足有好几十个大岛，小岛无数……这些年我收留了不少穷苦的渔民，船工，还有过不下去的百姓，差不多十万人，都在岛上住着！”
任天行傲然道：“眼下我担着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断然不能轻易投降，还是那句话，除非冠军侯亲至，不然谁也没用！”
……
“师父，任天行简直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弟子觉得，师父根本不必过来。”赵二提起来，还怒气冲冲。
叶华却摇头道：“他有这个本钱啊！”
叶华让人取来地图，根据任天行的描述，他应该占据了琉求列岛，这可是一块宝地，北上倭国，南下南洋，前出大洋，直达澳洲、美洲，这是海上的一枚钥匙！
原来叶华想收服任天行，把宝贵的航海经验弄到手，顺便借着他的力量，在沿海地区捣乱，现在看起来，任天行有大用，以后要进行海外夸张，非此人莫属！
叶华想了想，“我可以去见他，不过好歹我也是大周的侯爷，应该是他先来拜见我，然后我再回访，这才是正办！”
点手把赵二叫过来，“你再去一趟静海，我这里有两件东西，你交给任天行，他见到之后，一定乖乖跟着你过来。”
赵二瞪大眼睛，一个木盒，还有一个装着信的锦囊，任天行可是个桀骜狡诈的海盗头子，这两样东西，能管用吗？

第512章 巨寇俯首
叶华没有在楚州逗留太久，当赵二去面见任天行之后，他就去了海州，显然，叶华是给任天行足够的面子。
跟在叶华身后的李煜很羞愧，甚至有点无地自容。
有本事有价值的人都会得到尊重，这是叶华的行事准则，只不过叶华判断一个人的价值，和寻常人很不相同。
在婚礼大宴之上，代表工匠的哑翁和那些高官并肩坐在了一起，大周学堂的山长梁周翰没有半点官职在身，但是却跟一群文武重臣在一起，谈笑风生。
没有法子，自家的后辈全靠人家教导，不客气不行啊！
从这里就能看出，叶华重的是本事，而非权势。
至于任天行，不过是草莽水寇而已，又狂妄自大，叶华居然愿意跑去海边等他，足见此人的价值不凡！
要说起来，他李煜也是满腹才学，惊天动地，结果呢，去了大周，反而把媳妇给丢了……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李煜只剩下摇头感叹，上辈子没干好事，奈何托生帝王家，要是成了一个海盗，也比当词人有前途啊！
“李煜，你知道吗，越过面前的广袤的沧海，还有无数的土地，上面有令人垂涎的财富，你我都没有办法扬帆出海，只有靠着那些你瞧不起的海盗，他们掌握了这世上最了不起的本事，新世界的大门，必将由他们开启！”
李煜张大了嘴巴，只剩下一颗的门牙格外显眼！
有土地，有财富，有没有长生不老药啊？
他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传说中的三仙山，秦始皇派人去寻找长生不老药，难道叶华也想去找？
或许是吧，这位冠军侯，文武全才，年少成名，什么都不缺了，或许真的要向老天爷发起挑战，修出一个长生不老来！
叶华当然不清楚李煜的心思，要是知道的话，保证把这家伙扔到大海喂鲨鱼算了，在你眼里，老子就那么庸俗不成？
等了一阵子，海面上出现了几个船帆，船帆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船只都出现在了面前。这是一艘快船，水手也非常高明，他们娴熟地操纵着，在距离海岸还有几十丈的地方停下来，上面的人跳下了船只，涉水来到了岸上。
叶华向前走了两步，冲着对方拱手。
“你就是任天行？”
对面的人个头不高，身材也不算壮硕，而且由于常年在海上，脸上有一层厚厚的水锈，皮肤又黑又红，十分粗糙。
总体来说，就是个普通人。
但是叶华第一眼就能确定，这家伙就是任天行！
因为他的眼神之中，有一股强烈到呼之欲出的自信，似乎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叶华很能理解，最早搏击大海，称雄海上的人物，又怎么能没有几分豪情？
相比叶华的欣赏，任天行的想法明显复杂了许多，他突然抢步过来，深深一躬。
“草民见过冠军侯！”
叶华笑道：“不用客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繁文缛节，可又摆脱不了。今天来这见你，就脱尽行迹，把酒言欢！”
叶华也没有挑选地方，只是随便找了一块巨大的礁石，李煜提着食盒酒坛，放在一边，然后就躬身后退，让他们两个单独谈。
任天行皱着眉头，“侯爷，就在海边？是不是太简陋了？”
叶华笑道：“这里最好，你我初次相见，心中肯定有太多的戒备，进了城，反而不好谈了，就在这海天之间，敞开心扉，说真话，把心肝肠子都掏出来。”叶华一边说着，一边给任天行倒了一杯酒，“任船主以为如何？”
任天行连连点头，捧起酒碗，大声道：“侯爷果然是英雄了得，草民佩服！”
两个人喝了酒，抛开了初次见面的生疏，任天行直接道：“侯爷，你给任某的那件宝贝，是怎么得来的？”
叶华笑了，“很容易，我这里有一本小学的教材，就写着怎么制作。”说着，叶华还真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任天行，在有关磁铁的一章，赫然写着：用薄铁叶剪裁，长二寸，阔五分，首尾锐如鱼形，置炭火中烧之，候通赤，以铁钤钤鱼首出火，以尾正对子位，蘸水盆中，没尾数分则止，以密器收之。
这种方法就是利用地磁场使铁片磁化，鱼形铁片微向下倾斜对磁化有利，使用时，指南鱼浮于水面，就能确定方向了。
当然，还有更简便的，以磁石摩针锋，或是置于水中，或是悬于空中，都能指示方向。
叶华给任天行送的，就是郭幸哥在六岁的时候，亲手做的一个罗盘。有一段时间，小家伙拿着罗盘，到处去看风水，给人家测方位。
结果就是他没有看出什么来，反而搅黄了好多风水大师的生意，开封的许多铺子，陆续有指南针出售，罗盘不再神秘莫测。
就连军中，都大批订购，以往深入草原，必须有向导指引方向，如果走错了，迷失在茫茫草原上，很容易变成狼群的美食。
有了指南针，深入草原，进入深山，都安全了许多。
当然，指南针最大的价值，还是在航海上面。
海洋何其辽阔无垠，有时候走几天，十几天，几十天，连一块陆地都看不到，到处都是水天一色，辨别不了方向，就是死路一条！
任天行纵横海上，他就是辨别方向的高手。
晚上的时候看星星，白天看太阳，遇到了下雨阴天，就用磁针。早在春秋战国的时候，就发明了司南，此后历代，不断改进，等到唐代，堪舆之术大行其道，终南山的道士们都有一个磁针的罗盘。
唐代海外贸易繁荣，海船上就装备了磁针。
只不过天然的磁针性质不稳定，很容易失去磁性，变得没法指示方向。
任天行发现琉求，就是因为磁针失效了，他的船队偏离航向，本来向西回到舟山，结果他向东跑了，那一次他们差点死在海上，幸好漂到了琉求，才起死回生。不但保住了命，还得到了海上的基地，从此之后，任天行的势力越来越膨胀，才成长为海上霸主。
用磁铁取代天然磁石，就能得到稳定的指南针。
这是宋代才发现的，有了指南针，也就有了可靠的罗盘，远涉重洋，探索未知的领域，就变成了现实。
作为一个在海上搏击十几年的人来说，看到罗盘的那一刻，简直手舞足蹈，高兴到晕倒。
“没见识的莽夫！这东西在我大周的街面上，到处都是，连小孩子都知道怎么做！”赵二抱着肩膀，不屑道。
“小孩子？你骗人！”任天行才不信呢，他宝贝似的抱着罗盘，像是捧着稀世珍宝，“这一定是大匠的手笔，真是太了不起了。”
“行了，别做梦了，这是郭幸哥做的，他今年才八岁！”赵二找回了上次被羞辱的面子，不客气道：“去不去见我师父啊？”
“去，怎么能不去！”
他手下人还不服气，纷纷拦着，说什么朝廷的人，都没有良心，船主去了，会被扣下的。
任天行呵呵两声，“你们未免太蠢笨了，冠军侯有这样的指南针，找到我们在海上的巢穴，易如反掌。命都攥在人家的手里，还不自知呢！”
教训了手下之后，任天行果然驾着一只小船，主动来见叶华，半点不拖泥带水。
叶华很高兴，“所谓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指南针的用处，任船主是一目了然，正好，我还有一样礼物……不，是一个人，要交给任船主。”
叶华向岸边指了指，任天行急忙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在向这边张望着，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任天行看到了老妇人，如遭雷击！
“娘！娘啊！”
他猛地从礁石上跳下，迈开大步，就向老太太冲了过去，扑通跪倒，用力磕头。
老太太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是儿子，伸出双手，保住任天行的脖子，泪水长流，“儿啊，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他们抱头痛哭，好一会儿，任天行才和老娘分开，他不明所以，母亲怎么会出现在大周？
赵二站在老太太身边，他笑嘻嘻掏出了一个锦囊，“拿去吧！”任天行接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母亲给自己的一封家书！
“怎么，你为什么不给我看？”
赵二耸了耸肩，“我师父为了让你过来，准备了两样宝贝，哪知道你见了第一样，就乖乖跑过来了，这第二样也就不用拿出来了……我想给你个惊喜！”
任天行简直想掐死赵二！
“我娘在你们手里，你不早点告诉我？”
赵二轻哼了一声，“任天行，你不是吹嘘，陆上征战冠军侯，海上称雄任天行吗！你把自己跟我师父相提并论，结果我师父只出了一招，你就扛不住了，就这点道行，还想跟冠军侯比吗？信不信，我师父挥手之间，就能灭了你们！”
任天行老脸通红，惭愧地低下头，“任某狂妄无知，不知天高地厚，还请侯爷宽宥。”
说着，任天行几步到了叶华面前，单膝点地，“侯爷，草民，还有草民手上，一万多弟兄，十万生灵，全数听从侯爷调遣！一句话，俺是侯爷的人了！”

第513章 海贼王的一点善念
“侯爷，草民愿意听从侯爷的差遣，只是想请侯爷替草民解惑。”
叶华淡然一笑，“你是想知道令堂是怎么到了海州？”
“没错，草民已经将母亲大人安顿好，谁也不会发现……”任天行实在是有点想不通。当年吴越调遣人马，攻击他的老家，任天行当机立断，带着家人出逃海上。
可老娘岁数大了，身体又不好，承受不了海上颠簸，而且出海之后，缺医少药，水土不服，等于是要了老人家的性命。
任天行想来想去，只好托付给一个和他有过命交情的弟兄，让此人带着老母，先藏到邻近的村子，躲避风头，等风平浪静之后，再前往南唐隐居。
一切都按照任天行所想，老娘顺利到了南唐润州，住在了丹阳乡下，离着江边不远，任天行偶尔派人过去，送些钱粮，老太太过得很安逸。
只是任天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老太太会突然出现在大周境内，还落到了叶华手里！
到底是怎么走漏的消息，是那个兄弟背叛了他？
任天行的头发都竖起来了，真要是那样，他会毫不犹豫，将那个家伙找出来喂鲨鱼！
“别激动，没那么复杂。”叶华笑了笑，“你跟韩熙载，打过几次交道？”
突然提到了韩熙载，任天行一愣神，下意识道：“只有一次！”
叶华摇了摇头，“你再仔细想想，几年前的时候，你是不是帮过一个女子？她还给你弹了一支琴曲？”
“呀！”
任天行低呼了一声，“侯爷，你怎么知道？”
“那个女子就是韩熙载的女儿，她当年是替父亲北上，去探查大周的情况。”叶华没有继续往下说，其实他还见过那位韩姑娘，只不过当时韩姑娘还是一身男装罢了！
那时候韩姑娘去拜见李谷，替老父转达问候，返回江南的时候，路上却遇见了水贼，四个护卫，战死了三个，她在一个护卫的保护下，侥幸逃脱，结果却遇上了一伙逃难的流民，他们被裹挟着，到了江边。
正巧遇上了任天行的船队。
后来韩姑娘才弄清楚，原来是当地发生了灾荒，老百姓攻击官仓，南唐派兵镇压，任天行是趁机来带走流民，充实手下力量。
不过任天行还算够意思，他没有仓促将所有人带走，而是询问百姓，愿意去海上的，跟着他走，不愿意的，他可以给点钱，帮着大家重新安顿，躲避朝廷的追杀……别以为任天行是圣母心泛滥。
像他们这种在海上混日子的，没有陆地百姓的支持，是绝对混不下去的。
食品，药品，锅碗瓢盆，武器木材，最重要的还有情报！
如果朝廷派兵突袭，没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绝对会损失惨重的，任天行吸收了曾经的教训，格外注重这些，宁愿广结善缘，多交朋友。
他们就像是一棵大树，能看到的是海上的树冠，而更加庞大的根须则是扎在了陆地上……光知道打打杀杀，就算吃了十颗恶魔果实，也是没法成为海贼王的！
落到海贼的手里，韩姑娘已经绝望了，她趁人不备，直接跳江自杀，那个护卫很重心，也跟着跳了下去。
任天行是要救人的，结果有人跳江，这不是打脸吗！
他情急之下，亲自跳入江水，把两个人都救上来，好巧不巧，他发现了韩姑娘的女儿身。
护卫没法子，只能编慌，说他们是商人之家，因为生意上出了麻烦，姑娘不得不女扮男装，替老爷奔波解围。
任天行曾经也是商人，难免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亲自护送他们回家，而且为了防止手下人胡来，把韩姑娘安顿在了他的船舱里。
那一夜任天行都没有睡觉，而是在船舱口翻书，顺便站岗放哨，韩姑娘也没有睡觉，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个海盗头子居然如此君子。
她现在无以为报，突然发现船舱里不止有书，还有琴，韩姑娘就心中一动，弹奏了一曲“文姬归汉”，作为礼物，以示感激之情。
这是几年前的往事，被叶华提起，任天行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道：“那位姑娘虽然落魄，但模样才情都是当世无双，让人难以忘怀！”
叶华笑了，忍不住好奇道：“任船主，按理说你是个海贼，看到了好东西，应该据为己有才是，你怎么把人给送回去了？”
任天行涨红了脸，用力摇头道：“侯爷，你这话就不对了！姓任的在海上杀人越货，两手沾满鲜血，万一有一天老了，动不了了，孩子问我，这一辈子干没干过一件好事？姓任的就能告诉他，干过！我护送一个仙女回家，连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
“哈哈哈！”
叶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个任天行，还真是有趣，是个妙人！
“任船主，你的一点善念，算是有用了，韩姑娘回去之后，把此事告诉了韩熙载！韩相公偷偷派人，混入了你的部下当中！”
“什么？”
任天行大怒！
“我，我好心救了她，把她全须全尾送回去，姓韩的居然黑心，往我手下安插细作，到底是谁，给我站出来！”
“是我！”
有一个小老头走了过来，冲着任天行深深一躬。
“船主，是小人，我是奉了老爷和姑娘的命令，船主若是有气，只管责罚就是！”
看到这个人，任天行立刻就没了脾气，一旁的老太太也笑着道：“孙先生是神医妙手，娘这条老命就是人家救的，我儿不可无礼！”
任天行挠了挠头，“岂止是老娘，孩儿，还有手下好多弟兄，都仰赖孙先生的妙手……哎呦，我可真傻！”
任天行用力拍脑门，大叫道：“孙先生，是你劝我护送韩相公的，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啊！”
这回事情总算清楚了，韩姑娘受了天大恩惠，她一直想着报答，可对方是海贼，她是相府千金，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韩姑娘就找到了孙先生，这位医术高超，但是脾气古怪，因为治病，得罪了李景达，正好无处容身，韩姑娘去建议他去投靠任天行。
海贼虽然残暴，但是整天在刀尖儿上过活，更加重视大夫。
孙先生想了想去，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就出海投奔了任天行，因为医术高明，救人无数，在海贼当中，享有崇高的地位，有一次任母病了，就是孙先生偷偷过去，给老太太治的病！
他自然知道老太太的藏身之处。
这也就解释了任母为什么会出现在叶华手上了。
还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韩熙载怎么从金陵逃出来的！
这事情也不复杂，但却是很值得一说，赵二潜入江南，找到陈抟，他们跟韩熙载密议，先假装和王家订婚，太仓王家是江南的豪门，韩熙载更是名满天下。
所以这个婚事的规模，也就比叶华那个小一点。
韩熙载先是把子侄派过去，操持婚礼，然后又亲自护送女儿，去太仓。这样一来，韩家人就全数离开了金陵，而且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那种。
从金陵出来，路过京口，韩熙载兴致来了，非要去北固山，一览天下第一江山。结果突然出现了海盗，韩相公和女儿就被掠走了。
韩熙载的子侄闻听，立刻哭着带领家人出海，寻找老父，结果不出所料，也被海盗给抓了。
这事情之后，整个江南震怒，李弘冀暴跳如雷，下令润州，扬州，泰州等地，全力寻找，一定要救回韩相公。
他还不知道，韩熙载已经投靠了大周，他的船只出了长江口，然后沿着海岸北上，在盐城登陆，由绣衣使者护送，一路去了开封。
当有人报告，说是在大周发现了韩熙载的时候，李弘冀简直气炸了肺！
他下令去查抄韩家，结果连家丁都跑得一干二净！
辛辛苦苦，招揽了那么多北方士人，结果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宰相被大周拐跑了，什么海盗抢人，根本是大周下的手！
叶华啊叶华！
你就是个贼！
李弘冀怎么生气都没用，韩熙载跑了，江南的底细全都暴露给大周……这件事情对他的触动太大了，为了防备大周即将发起的攻击，李弘冀拼命扩军，拼命压榨吴越，拼命发行大钱。
当十的不够，当二十，当五十……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当鱼离开了水，挣扎的越凶，反而死的越快，就比如那位兢兢业业的崇祯皇帝，就是折腾死的典型。
先不说李弘冀，再说任天行，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护送着韩家人北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那个韩姑娘的面。
他还以为是大家闺秀，不愿意抛头露面呢！
现在想起来，分明是怕自己认出来啊！
“哎呦，我就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叶华哈哈一笑，“任船主，你现在也是大周的人了，和韩熙载同殿称臣，你要是想报一箭之仇，我可以帮你！收拾那帮大头巾，我最在行了。”
任天行突然站起，用力摇头。
“侯爷，姓任的有话说，我佩服你的手段，愿意听你的号令，但是……让我投降大周，给狗皇帝卖命，我做不到！”他呲着牙一笑，挺直腰板，心说我也该显示一下手段了。他傲然道：“侯爷给我送了两份大礼，我也给侯爷准备了一份礼物，来人，给侯爷带上来！”

第514章 传说中的岁币
输人不输阵，任天行跑来见叶华，也是有所准备的，这个大海盗要告诉叶华，老子虽然低头了，可却没有下跪，别想予取予求，老子不受这个！
奈何老娘被弄了过来，他是彻底落了下风，可任天行还有些别别扭扭，他可不想被叶华看扁了！
“侯爷，请看吧，这个人或许侯爷会认识。”
两个水手，押着一个家伙到了叶华面前，不用动手，直接就跪在了叶华面前，磕头如捣蒜。
“拜见侯爷，拜见侯爷！”
叶华扫了一眼，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
“你叫李覃是吧？”
被认出来，此人趴在地上，烂成了一摊泥。
任天行抱了抱拳，笑道；“侯爷，就是这个兔崽子，最能编排你，说的那些事情，简直匪夷所思，他讲你长得像鬼一样，每日吃人心，好女色，贪财好利，还说你家的马桶都是玛瑙的……我把他给侯爷抓来了，听凭侯爷发落！”
叶华微微点头，瞧了瞧李覃，用脚踢了两下。
“你也是世家子弟，虽然本事不行，但是在文章里，道德自居，全是圣贤之道，貌似是高古的君子！怎么，你背弃大周，逃到了江南，就信口雌黄，这前后差别，未免也太大了吧！”
李覃趴在地上，脸骚得通红，低声道：“侯爷见谅，小的，小的生活所迫，不得不为！”
“呸！”
任天行狠狠啐了他一口。
“你还生活所迫？有手有脚，你去扛包赚钱啊！天天在秦淮河流连，跟一群青楼女子饮酒作乐，写文章戏曲，你不是挺高兴的吗？”
李覃更加无地自容，他要不是在秦淮河的花船喝醉了，怎么会被任天行的手下抓到，这个后悔就不用说了。
“小人，小人不过是苦中作乐，强作欢颜，而已！”
任天行听着他的话，直接抽出了一把匕首。
“侯爷，什么叫文人无耻，算是领教了，他牙尖嘴利，还敢狡辩。我先把他的牙齿都剜下来，然后再把舌头割了！”
任天行说到做到，他这些年，不知道剐了多少大胡子，动作十分娴熟，探手就掐住了李覃的脖子，将嘴巴捏开，匕首就要下去了。
“等等！”
叶华拦住了任天行，李覃死里逃生，惊恐万状，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汗珠顺着鼻子尖不停往下流。
“别那么紧张，也不用害怕，我可以放你回去，也可以让你继续过好日子。”
“不！”
李覃惊恐大叫，而后痛哭流涕，以头杵地。
“侯爷，饶了小人吧，小人有罪，小人无能！小人不该偷偷跑去江南，还请侯爷念在小人并没有和南唐逆贼同流合污的份上，给小的一条活路，小的，小的哪怕去做书吏也行啊！”
“呸！”
任天行一口痰，摔在了他的脸上！
这伙还往脸上贴金呢，你是太没用了，李弘冀都懒得用你！
“别吓到他。”
叶华呵呵两声，“李覃，你想回大周，是绝无可能了。我现在可以放你去江南，到了金陵之后，你要继续写文章，继续跟江南的士人高谈阔论，结交朋友……对了，我还可以出钱，帮你弄一个报纸。”
“报纸？什么是报纸？”李覃傻傻问道。
“就是登载各种消息，刊登文章的载体。说白了，就像诗集文集一样，不过内容都是最新的，三天一版，五天一版，面向江南的官绅市民发行。”
李覃虽然是个废物，但是组织过不少文会，每次都会把写的文章诗词集结到一起，刊登抄录，在士林传播。
叶华所说的报纸，应该也差不多，只不过加入了时政消息，逸闻趣事。李覃很熟悉金陵的情况，别看老百姓困苦，可上层人都过得滋润着呢，有钱人，学子，官绅，少说也有几万人，要是能有十分之一，购买他的报纸，都是一笔财源，而且靠着报纸，还能左右士林舆论，这，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侯爷，你当真让小人去干这个？”
叶华笑着点头，“本爵还会说假话吗？我现在就放你回去，顺便给你一笔钱，你要去联络印刷排版的工匠，还要找到合适的写手，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报纸出现在金陵，能做到吗？”
“能！”
李覃咬牙，“小的一定办到，只不过……”他咧嘴凄苦道：“李弘冀是不会允许小的替大周说话的，报纸怕是办不下……”
“谁让你替大周说话了！”叶华哼了一声，“你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叶华毫不客气道：“你就好好发挥捕风捉影，罗织编排，无中生有，恶意栽赃的本事，说的越难听，越夸张越好，总之，你要记住了，编的好了，以后大军进金陵，你能保住狗命！编不好，你就是二罪归一，到时候就剐了你！”
李覃死里逃生，还能说什么，只能没口子答应，叶华其实也懒得多看这样的哈巴狗，交代清楚，就赶快让赵二带走了……
全程目睹一切的任天行，起初是大惑不解的，叶华是不是有病，居然花钱让别人骂自己，这不是犯贱吗？
可又琢磨了一会儿，任天行的身躯就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他甚至不敢抬头和叶华对视了！
可怕，太可怕了！
李覃这种家伙，就是个没用又恶心的癞蛤蟆。
按照任天行的想法，干脆杀了就算了，实在是找不出存在的价值。
但问题是叶华就找到了，他把李覃送去了金陵，还给了他报纸这个大杀器。从此之后，李覃就能左右江南的舆论，谎话说了一千遍，也就变成了真理。有这家伙不停灌迷魂汤，南唐上下，早晚会迷糊的！
一个废物，愣是给榨出了油水，发挥出价值！
好一个厉害的冠军侯，在这家伙的眼里，八成所有人都是工具，区别只是要怎么用而已。德才兼备的，能做事的，自己留着，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塞给对手，烂泥扶不上墙的，还能去混淆视听。
真他娘的一点也不浪费啊！
相比起叶华，他这个海贼王的手段，实在是不够看的，简直天壤之别。
一个战忽局，彻底吓住了海贼王。
任天行想了想，急忙将叶华拉到了一边。
“侯爷，你是这份的！”他竖起了大拇指，“姓任的服了！不过我还有件事想不通。”
叶华笑道：“但说无妨！”
任天行用力吸口气，然后压低声音道：“侯爷，你这么大本事，为什么还屈居人下，给那个昏君做事啊？姓任的这点能耐，都能聚集上万兄弟，在海上称王称霸，以侯爷的本事，坐上那把椅子，不跟玩似的！没有别的，侯爷要是愿意竖起大旗，姓任的就给你当马前卒，冲锋陷阵！”
真不是海盗，就是够野的！
跟他讲什么忠君报国，估计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叶华耸了耸肩，“在京城，比我本事大的人多了，想想吧，韩熙载都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在我大周，也仅仅能当个御史中丞而已！”
“啊！”
任天行的脑门见了汗，他奶奶的，真的这么可怕吗？
那开封岂不是吃人的魔窟？要不老子还是在海上混日子算了，可，可大周又有了指南针，想跑都跑不掉，实在是伤脑筋。
任天行愁眉苦脸，倒是任母，老太太很明事理，她见儿子蹲在地上，就走了过来。
“别想了，当初你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可你还能当一辈子贼吗？朝廷肯用你，就投降了吧，当了官，也能光宗耀祖，替你们家争光添彩！”
任天行看见老娘，就止不住流泪，这么多年了，母子俩还是第一次相见，滋味难以形容。按理说，他是该听老娘的话，可他手下那么多人，如果投降了大周，朝廷翻脸无情，又该怎么办？
叶华看起来，还是个正人君子，值得相信，可大周朝廷，究竟还有多少妖孽，他这个身板，能不能扛得住？
正在任天行发愁的时候，赵二去而复返，他快步到了叶华面前。
“师父，弟子让人把李覃送走了，不过李覃临走的时候，告诉弟子，他听说，吴越那边，要把国库存银，交给南唐，充作岁币，换取和议！”
“什么？”
叶华眉头紧皱，“消息可靠吗？”
“可靠！”赵二道：“李覃为了活命，不敢欺骗我们，而且这笔钱还不少！”
“不少是多少？”
“至少这个数！”赵二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应该有二百万两！”赵二的声音都变了，“师父，咱们该下手了！”

第515章 来要钱的
吴越有钱，这事叶华知道，但是有那么多存银，就让他颇感意外了，哪来的银子，不会是天上掉下来吧？
还真别说，赵二下了功夫，他告诉师父，吴越的银子来自岭南，据说岭南那边的交易，已经普遍使用白银，不光是商人之间的大规模交易，就连日常买卖，也用白银。
叶华吓了一跳，普遍使用白银，不是明代之后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就有了？貌似岭南也不产白银，从哪里弄来的？
叶华开动脑筋，隋唐以来，许多大胡子，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原做生意，他们可是有着丰厚的金银储备，而且远洋航行，也不可能携带沉重的铜子。
数以十万计的大胡子商人聚集在岭南，采购物资，贸易交流，自然就把金银带了过来。
所以，从唐宋开始，岭南就逐渐使用白银进行贸易。
当然了，几十年前，黄巢把他们都给杀得干干净净，人没了，银子却留下了……现在的岭南一带，是归南汉控制，也是一个割据小朝廷。
南汉跟吴越之间，有共同的利益，就是对抗南唐的压力，彼此贸易频繁，吴越的丝绸粮食畅销岭南。
几十年下来，吴越的国库，积累了数量不菲的白银，一点都不用意外！
“师父，干一票吧！”赵二的眼睛都红了，这小子在幽州的时候，就杀戮抢掠，无恶不作，显然，抢吴越的钱，他是半点负担也没有。
叶华想了想，“现在的问题不是抢劫。”
“那是什么？”
“是能不能抢到手！”叶华说完，就甩开大步，直接去找任天行了，专业的事情，还要找专家来解决。
任天行听完之后，很认真告诉叶华，不行，绝对不行！
按照正常道理，吴越给南唐送岁币，走陆路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冒险走长江呢？虽然海运方便，但是任天行霸占了长江口，过往船只，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吗？
装着满满的银子，不是等这个大贼头来抢吗？吴越蠢也就算了，南唐也会这么蠢？
“所以我认为，这是个陷阱，引诱我出兵的陷阱，我猜两国是想联手，把我干掉！”任天行道：“姓任的还没有答应当大周的臣子，我贪财不假，可我还没有傻到自投罗网。”
这家伙还真够光棍的，不停摇头，死活不答应。
叶华沉吟了一下，“任船主，想必你知道，我大周攻取幽州，所向睥睨，我们手上有一种攻城利器！”
任天行惊得一跃而起，声音都颤抖了，“侯爷的意思是要把你们攻城的宝贝给，给我！”
“没错，床子弩，配上火药，城墙尚且能轰开，何况木头的船只。你只要愿意帮忙，我送你三十张床子弩！”
“送？”任天行眼珠转了转，憨笑道：“还是买吧！不过我可要看看货，不好我可不要！”
当天下午，叶华就让人带着任天行去了靶场，等回来的时候，这个海贼王彻底垂头耷拉脑，他是真服气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庆幸。
幸好老子聪明，过来投靠叶华，不然就凭着叶华手上的神器，弄死他们，就跟玩一样。先用指南针找到你，然后就拿床子弩轰，谁也跑不掉！
不过此刻的任天行笑了，因为倒霉的人变成了吴越和南唐！你们想收拾老子，老子让你们踢到铁板！
任天行火速让人去给部下送信，调来最坚固的战船，把床子弩放在船上进行测试，三天的光景过去了，三十架床子弩悉数装好，任天行站在船头，放声大笑，那叫一个得意，完全是神器在手，天下我有的模样。
“侯爷放心，小人此去，一定把银子给侯爷拿回来，就算我买下这些床子弩的钱了。”
说完之后，任天行带着手下，离开了海州，绕过南唐控制的海岸，直接去了位于长江口以北的静海。
送走了任天行，叶华估算了一下，光靠着一伙海盗，还是没法跟两国周旋，因此大周必须出手。
也不需要大打出手，只要调动一万人，从盐城南下，直奔兴化和泰州，有这支人马在，南唐就不敢轻举妄动。
正好能跟静海的海贼连成一片，遥相呼应。
叶华是相当有自信的，别管李弘冀怎么张牙舞爪，让他跟大周正面交锋，还没有那个胆子。
所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感觉还真是不错。
叶华叫上了李煜，在安逸的时候，文人就有用了，叶华很敷衍地找来两块竹板，给李煜作为乐器，让他击节而歌。
李煜了解一些叶华这家伙的恶趣味，他就喜欢蹂躏折磨，让别人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比如李相公被逼着铸假币，自己也是这样，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成了绣衣使者不说，还要充当卖唱的优伶，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不过李煜也知道，和叶华对抗是没用的，你抗衡越剧烈，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叶华总是能找到更多的办法，让你就范。
还是拿李谷当例子，不就一步一步，被叶华带到沟里了。
所以还是忍气吞声为好。当然，李煜也有自己的盘算，他给叶华唱了两段，就随口询问道：“侯爷，世上人人都喜欢钱，可我却觉得金子压手，银子傻白，铜钱腥臭，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有什么用啊？”
叶华笑呵呵道：“李煜，你以为什么是权力？”
“这个……我不知道！”
“权力就是能我能逼着你做不喜欢做的事情，比如——给我唱曲，还不用付报酬。”
李煜皱着眉思索，顺着叶华的话，“假如付了报酬，那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了？”
“没错！”
叶华道：“权力是强迫你做事，钱呢，是让你心甘情愿做事……总而言之都是做事，所以说，钱也是一种权力……就好像利润是商品的利息，利息是货币的利润，金钱是权力，权力也是金钱，金钱的继承，也是权力从一代传给下一代，都是不公平的产生根源……”
叶华及时收住了嘴巴，没有继续往下讲，可就是这些，也足以让李煜产生一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就是这些话，就值刚刚的两段，呃不，是十段！
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煜急忙拿起竹板，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唱。
就在这时候，有人满脸春风赶来了。
“侯爷，下官来看你了。”说话的人，正是三司使卢多逊，这家伙不在京城坐镇，没事跑到楚州凑什么热闹？
“侯爷，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准备对吴越的国库银下手？”
叶华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沉吟道：“卢相公，你好好替朝廷理财就是了，关心这些事情干什么？”
卢多逊嘿嘿一笑，“侯爷，是这样的，今年秋收是一定丰产，为了防止谷贱伤农，我给陛下上了一道札子，要让常平仓收购百姓的粮食，一来是维持粮价稳定，二来是充实国库，侯爷以为如何？”
叶华道：“这当然是好事，你只管做就是了。”
卢多逊露出了为难之色，“侯爷，你也知道，国库不宽裕，更缺少现钱，咱们大周境内，尤其是开封，都出现了轻微的钱荒，那些佛像都给熔铸了铜钱，却还是不够用，我刚刚当上三司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个字：真难！”
他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叶华突然探身，逼视着卢多逊，“我说卢相公，说得干脆一点吧，你是不是盯上这笔钱了？”
“没错！”卢多逊脸色微红，“我也不瞒着侯爷，这些白银我准备作为储备，发行一些银钱，把秋冬的难关撑过去，侯爷，下官素来清楚侯爷的心胸气度，此事还要拜托侯爷！”
“等等！”
叶华拦住了卢多逊，“我几时答应你了？”
“侯爷，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啊？”卢多逊怪叫道。
“你那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我经略东南，发展水师，就是害老百姓吗？”叶华声音提高了八度，质问道：“这次抢劫的主力可是任天行，拿到了钱，不给他们，说得过去吗？你让我如何招降他们，如何收服人心？”
被叶华连续质问，卢多逊突然咧嘴一笑，“侯爷，我早就想好了。”他说着，让人抱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全是官员告身和印信。
“侯爷，这些都是空白的，填上名字就行了。任天行等人，不过是水贼而已，要是成了大周的官，可是祖坟冒青烟，他们肯定愿意的！”
“呸！”
还没等卢多逊说完，就被叶华狠狠啐了一口。
奶奶的，你当天下的贼都跟宋江那么傻缺吗？为了一顶乌纱帽，就逼着兄弟们去死，叶华第一次看水浒的时候，一直想不通，梁山人马把辽国都给打败了，没损失一个，怎么征方腊，死了那么多？后来叶华想通了，他奶奶的，不死那么多，朝廷怎么敢封官啊？宋江也想通了，所以才硬拼硬冲，把兄弟们都消耗光了，他好衣锦还乡！
任天行可不是宋江那样的贼头，他现在还没打算完全投靠大周，叶华厉声道：“卢相公，你想什么办法都行，就是别打这些钱的主意！”
卢多逊沉吟了一下，苦笑道：“侯爷，我要是有别的办法，也不会来！”

第516章 银子跑了
卢多逊的算盘很精明，他想用一些空壳官职，去换取任天行的效忠，顺利把银子弄走，去填补窟窿。可叶华要说，你丫的纯粹是痴心妄想，以任天行的秉性，别说一些虚衔，就算真的掌兵掌权，他也未必甘心听从号令。
“卢相公，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打错了算盘，坏了我的大事。”
卢多逊一脸的无奈，“侯爷，你是为了谋国，可我也是谋国。而且卢某刚刚接掌三司，我必须比李谷做得更好！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卢多逊是有本事的！”
叶华冷笑道：“你有本事想办法，别来打我的主意！”
卢多逊偷眼看了看，叶华的脸阴森可怖，怒火中烧，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卢多逊还算知道好歹，没敢继续吵下去。
“下官能坐上三司使的位置，还多亏了侯爷提携，总而言之，下官不会给侯爷添麻烦的。”说完，卢多逊就起身告辞了。
等到卢多逊走了，李煜才过来询问，想看看叶华有什么需要没。
可是他却发现叶华背着手，显得忧心忡忡，正在思索什么。
李煜很惊讶，按理说叶华连政事堂都不放在眼里，没有必要在乎一个卢多逊啊！他不过是靠着叶华才当上三司使的小角色，也敢跟叶华分庭抗礼，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正在李煜思索的时候，叶华突然轻笑了一声，“提到卢多逊，你能想到什么？”
“当然是灭佛了。”李煜哑然笑道：“这事谁能不知道！卢多逊此人，的确有些过人之处。”
叶华道：“你这话也是平常，卢多逊做事不顾一切，他是一把利刃，一把捏在陛下手里的利刃，他能来楚州，就非比寻常。”
李煜低头琢磨了一下，果然是如此。
按理说柴荣将对付南唐吴越的事情交给了叶华，就不该再派人过来，可偏偏又安排了卢多逊，莫非说，柴荣不信任叶华，或者说，皇帝另有打算？还是卢多逊自作主张，拉大旗做虎皮？
李煜一时猜不透其中的玄机。
他想从叶华的神色当中，找到答案，很可惜，叶华的喜怒，根本不是他能猜测的。李煜只能退下去。
书房里剩下叶华一个人，他似乎没有那么忧虑了，甚至还有心情烧水泡茶，等一杯茶喝完，叶华又准备睡觉休息。
离开京城就是这点好，不用早起上朝，可以偷懒了。
他把泡茶剩下的热水倒入松木盆里，刚用两次的木盆，遇到了热水，还能散发出淡淡的松香，双脚放在温热的水里，任由热气从脚底上升到头顶，从骨头里冒出一种叫做舒服的感觉。
叶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现在头脑更加清明。
柴荣派卢多逊过来，绝不是不信任自己，只不过柴荣是个很有主意的君王，他显然不太相信海盗的本事，想派个人过来，试探一下情况。
再有，大周是真的缺钱了。
灭佛收缴了那么多的铜，原来琢磨着，能用十年八年，可实际上呢，不到两年，就见底儿了。
老百姓都穷怕了，好容易分到了土地，产出了粮食，秋收之后，除了缴纳税赋，留作口粮之外，就会拿到市面销售，换成铜子，藏在家里。
只有一定数量的存钱，老百姓才会感觉到安全，人性如此，改变不了。
问题是老百姓把钱放在家里，就等于让铜子退出了流通领域，家家户户都这么干，市场上就会出现钱荒！
卢多逊已经提到了，看起来情况很严重了。
只不过二百万两白银，解决不了问题，骤然发行银钱，只会造成恐慌，没准会加剧钱荒，假使自己是个小老百姓，也愿意把铜钱换成银钱，如果有金钱，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个道理是没法跟卢多逊，或者柴荣讲的，即便说了，他们也想按自己的思路先试试，等碰了南墙再说。
为今之计，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对内，尽快建立起覆盖城乡的银行体系，施行存款有息……这样呢，就能把老百姓手里的钱吸收上来。
再有就是对外，要找到足够的市场，还要弄到足够多的货币。
叶华估算，要想启动中原王朝的资本化进程，至少要掌控五分之四的世界，拥有无数的财富，广阔的市场，充足的劳动力，没有这个前提，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么宏伟的目标，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不过就像某位首富说的那样，不可能一下子就成为首富吧！要先定个小目标，比如挣一个亿！
叶华也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三年之内，摆平东南诸国，一统中原！
这个目标可不小啊，要知道历史上可用了二三十年，等到赵二当了皇帝，才基本成功的！显然，叶华有点飘了。
事实证明，任何得意忘形，都会出事的。
就在叶华静等着任天行消息的时候，赵二突然赶来了，他十分匆忙，神色怪异，见了叶华，就说道：“师父，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叶华抬腿就给他一脚。
“别逗闷子，是不是任天行打赢了？”
“打赢了！不但是打赢了，还大胜吴越水师！”
“怎么讲？”叶华好奇问道。
赵二告诉叶华，任天行派出二十艘船只，去截杀吴越的运银船……而就在运银船的后面，有一支庞大的船队，多达一百艘战船，全都配属精兵，带着利刃，强弓硬弩，想来一个螳螂捕蝉。
不止如此，从金陵也出发了一支水师，船只是吴越的两倍。
两国都下了血本，发誓要消灭这伙狂妄的水贼。
战斗首先在吴越和任天行直接爆发，此时的海战，还没有发展出远程攻击手段，最厉害的就是弓弩对射，然后凑近之后，接舷厮杀，所以在三国演义里说水战以弓箭为主，是很有道理的。
双方激烈对射，吴越仗着人多势众，弓弩精良，先重创了任天行的部下，紧接着他们操纵船只，冲了上来，双方短兵相接，杀得你死我活。
任天行手下的海贼真是够凶悍的，全都是亡命之徒，哪怕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也死战不退。
可吴越方面有备而来，船只又多，渐渐的将任天行部下围住，眼看着胜利就要到了，只不过吴越方面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船队已经失去了阵型。
此时，在长江口以北，任天行率领着三十艘最精锐的战船，装备床子弩，绕过了东沙洲，突然出现在吴越水师的后面。
就你们会螳螂捕蝉，老子才是真正的黄雀在后！
“放！”
五百步之外，床子弩直瞄，装满炸药火油的陶罐撞在甲板上，顷刻之间，火焰飞腾，熊熊燃烧。
吴越的水兵都吓傻了。
任天行得意洋洋，赶快下令，继续猛攻。
所有新武器都是这样，第一次使用，石破天惊，往往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等用过许多次之后，效果就会衰减。
床子弩和火药的搭配，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海战战场上。
吴越可倒了霉，他们光顾着围攻那二十艘船只，结果把屁股都撅起来，任天行还能客气嘛，狠狠打！
有的船只甲板起火，有的船帆被烧了，还有许多士兵，身上沾了火，仓皇之间，跳到了冰冷的江水里。
任天行看得哈哈大笑，他的船上，还有一些特殊的玩意，就是铁制的开花弹，这东西杀伤力更强。
通过床子弩发射，砸到船舷上，炸开就是一个大洞，江水灌进去，船就迅速下沉，那叫一个爽！
任天行靠着床子弩，上演了一处完美的反杀，吴越的船只被他打沉了五十多艘，死伤超过两千人。
整个长江口，到处都是破碎燃烧的船板，到处都是溺水的尸体……残余的吴越战船，仓皇逃回杭州，他们的胆子都吓破了，好多人耳边还不停回响着火药爆炸的声音，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吴越惨败，灰溜溜逃走。
等南唐赶来的时候，任天行已经收拢船队，向静海撤退。
他们进行了短暂接战，任天行击沉三艘南唐船只，打伤了两艘，他的船队毫发无损，只不过由于炮弹所剩无几，只能撤退。南唐水师也被吓了一跳，不敢继续追击，双方就草草收场了。
重创吴越水师，把二百万两银子都给抢来了，当然是个好消息！
更让叶华欣慰的是床子弩在水战之中，起到了这么好的效果，以后造战船，就有方向了。
“好消息说完了，你再说说坏消息吧！是不是任天行不准备把这些银子交给我？他是想独吞，还是见面分一半？”
赵二摇头，苦笑道：“师父，全都不是，他，他……”
叶华的眉头皱起，“他怎么了？”
“他把这些银子，全都派人送回了吴越，他说这是吴越百姓的血汗钱，都是民脂民膏，花这样的钱，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荒唐！”
叶华豁然而起，“他一个海盗头子，难道还能成佛做主不成？”
赵二咧嘴，低声道：“师父，你还不明白，这是有人逼出来的！”
“是卢多逊！”叶华切齿道：“他人呢，不是一直在馆驿待着吗？”
正在此时，卢多逊从外面跑了进来，脸都气得青了，“侯爷，那个姓任的贼子太猖狂了，简直可杀不可留！我一定要上奏陛下，严惩不贷！”

第517章 吴越要乱了
“卢多逊！”
叶华声音不高，但是其中的愤怒却是扑面而来。
“谁给你的胆子，敢跑到本爵面前，搬弄是非，你是不是觉得本爵待你太好了，就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卢多逊好歹是三司使，朝廷新贵，哪里能承受得住，他很想跟叶华翻脸对骂，但他到底没有这个胆子，只能叹口气，闷声道：“我是奉旨意来的！”
叶华哂笑道：“你是说陛下让你这么做的？要不要现在就上书，询问清楚，也免得我怠慢了你这个钦差大臣！”
卢多逊脸涨得通红，越发害怕了。
“侯爷，不只是陛下，就连我们这些人都想不通，你何必那么看重一个水贼？他对我大周，能有什么用啊！”
卢多逊道：“我从京城来的时候，陛下已经调动了五万人马，屯扎陈州，随时准备南下，攻取荆湖，然后又调遣一路人马，准备攻击寿州……灭南唐，扫平江南，有太多的办法，何必依靠一个海贼呢！”
叶华的瞳孔微微收缩，冷笑道：“你所言，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说！”
卢多逊浑身一哆嗦，“是，是大家伙的意思！”
他的声音越发低下去了，这个“大家伙”是不包括柴荣的，叶华忍不住摇头，他刚离京，这帮人就闹腾起来，很明显，对于如何统一天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先从哪里下手，也是众说纷纭。
自己在京，还能压得住，自己离京，他们就跳了起来。
“卢多逊，你有什么打算，本爵不管，只是你万万不该打乱本爵的布局！”叶华到了卢多逊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怒道：“说，你这些日子干了什么？任天行又怎么会把银子送去吴越？”
卢多逊被叶华逼到了墙角，没法子，只能说了。
他去静海招抚归降的海贼，顺便大发委任状，正巧，任天行得胜归来，缴获颇丰。卢多逊当即表示，授任天行水师节度副使，赐铠甲宝剑，名马一匹。
等赏赐给完了，卢多逊就要求将缴获的白银提走，任天行当即说他们死伤了一些弟兄，需要抚恤，不能全都拿走。
卢多逊想了想，勉强答应，留下三成，剩余七成带走，任天行也答应了，说休息一夜，第二天就派人押运银子，跟卢多逊一起走。
“侯爷，事情都是商量好的，可第二天，我去见任天行，发现这家伙把朝廷赐的战马给烤着吃了，还跟我说，横行海上，只会划船，不会骑马，留着浪费草料，不如烤着吃了……你听听，多么混账！朝廷赐的战马，他也敢烤了，简直岂有此理！”卢多逊越说越生气，“还有更可恶的，我问他白银的去向，他告诉我，昨天晚上，已经让他手下的水贼运走了，说是运回了吴越！”
“他到底给谁做事？侯爷？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水贼草寇，本就是偏激乖张，毫无信义可言。朝三暮四，朝秦暮楚。侯爷把床子弩给了他们，任天行又变卦了，他拿着那些钱，是去讨好吴越王了。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吴越的水师大都督就是他了。”卢多逊哀叹道：“侯爷，你过去用兵如神，算无遗策，只是唯恐这一次，看错了人，下官斗胆进言，还是改弦更张吧！”
卢多逊语重心长，劝叶华改变主意。
只可惜叶华懒得听下去，“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卢相公的一家之言，我是不会相信的，等任天行过来，你们对质吧！”
“什么？”
卢多逊简直想笑出声来。
“侯爷！你说任天行敢来跟我对质？笑话一样，他占了大便宜，还来送死，怎么可能！”卢多逊咬牙切齿道：“他要是能来，我就把自己的脑袋揪下来，给侯爷当酒壶！”
他的话音刚落，李煜就从外面跑进来。
“侯爷，任船主来了！”
此话一出，卢多逊就像是打鸣到了一半，被卡住喉咙的公鸡，上不来下不去，那叫一个尴尬！他的眼神当中，全都是不敢置信，他怎么真敢来啊？
任天行不只是来了，还来得理直气壮。
他见到叶华，就大模大样坐下，故意装作没看见卢多逊，自顾自道：“侯爷，我说过了，姓任的佩服你，愿意听你号令，可姓任的没说要投靠大周啊！有一位大官倒好，跑我那去了，大肆封赏，还说什么同朝为官，效忠圣人。我就问他，招安有什么好处，他跟我说，有官做，还有赏赐。”任天行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姓任的这辈子还没当过官，琢磨一下，也不错，还有五十万两的赏赐，更要答应了。”
“可当我问他，钱从哪里来，他居然告诉我，要先把缴获交给朝廷，然后朝廷再调拨赏赐，我心里是不痛快的。可我转念一想，这些银子本来是要充足床子弩的钱，交给侯爷的，给了他也没什么，就答应了。”
“可是等我回去，跟手下的弟兄们一说，大家伙都不乐意了。他们跟我说，既然接受诏安，朝廷给我们武器，天经地义，不应该花钱。而且呢，弟兄们大多都是两浙的人，给大周卖命，就要跟自己的父老乡亲作对，这心里过意不去。”
说到这里，任天行还假意抹了抹眼泪。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吴越的这二百万两银子，都是父老的民脂民膏，我们投降大周可以，但是不能不给家乡一个交代，我们把钱还回去，就算报答了家乡父老，也好全心全意，效忠大周。”
任天行站起身，笑嘻嘻道：“这不，末将也算是大周的人了，那些赏银，还有军饷军粮，铠甲弓弩，请朝廷尽快拨下来，末将感激不尽！”
“你做梦！”
卢多逊头发竖起，怒气冲冲，“任天行，你搬弄是非，胡说八道，你明明答应我，你……”
“我答应你什么？”任天行不屑笑道：“我就是一个海贼水寇，我说的话，能信吗？再说了，我只是没把银子给你而已，别的可都是真的！”
卢多逊简直要气死了，没有银子，别的有个屁用！
“任天行，你把银子交给了吴越王，你就是大周的敌人，谁也保不了你！”
任天行抱着胳膊，充满了不屑，“卢相公，你好歹讲点道理行不，我是把银子送回了吴越，可我没有给吴越王！他根本不配当一国之君！”
任天行轻笑道：“这些银子是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多年来，我在吴越也算有点人马，银子已经分批，送入各个州县，家家户户，都能得到一点钱……任某当了这么多年水贼，总算被招安了，也该干一件对得起家乡百姓的事情，卢相公，我这也算是浪子回头，知错能改啊！对不？”
卢多逊已经被气得不会说话了，和这个贼比起来，大周那些武夫都要可爱多了，他简直不讲道理。
“卢相公，还是那句话，我们水师一万多人，军粮军饷，还有这次大胜仗，朝廷的赏赐该下来了，总不能让弟兄们白白出力吧？”
“你，你！”卢多逊连连跺脚，头也不回就走了，任天行看着他的背影，放声大笑。
笑够了，任天行对着叶华道：“侯爷，你们大周都是这路货色当官，我是真不想给大周卖命。本来那二百万两，是给你的，用来买床子弩。现在呢，我还给了吴越的百姓，侯爷要是想讨债，以后我必定加倍奉还。对了，我这次过来，是想把我老娘接走，还请侯爷开恩！”
叶华轻轻一笑，“老夫人在我这里是客人，并非人质，你随时可以带走……只不过，我想问你，你真的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好事？”
任天行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气了姓卢的，还把银子还给了家乡父老，一举两得啊！”
叶华讥诮冷笑，“任天行，你以为这是在聚义厅分赃啊！我告诉你，这些银子只要下去，吴越立刻大乱，你捅了大篓子了！还指望家乡百姓感谢你？做梦去吧，他们不想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就不错了！”
任天行涨红了脸，怒吼道：“你，你胡说！我给百姓钱，还给错了不成？”
“你那是给钱啊？你是给他们一颗雷！任天行，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吴越不乱，我再送你三百架床子弩，如果吴越乱了，而且大乱，你立刻归顺大周，从今后给我老老实实，当一个合格的军人，别再耍你那套江湖习气了，你会害死无数人的！”

第518章 不屈的苏州
任天行是很不服气的，骤然撒钱，肯定是行不通的，但是他有准备！
这么多年了，他抢了多少大胡子海商！得到的金银多数都要变成物资，还有，那些丝绸茶叶大户，他们想卖商品，谁能不跟他打好招呼。
一句话，任天行有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
官民士绅，全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听他号令的，更是不计其数。
银子送去吴越，自然有人接过来，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发下去。
任天行承认，他没法平均分，更没法让每个人都得到银子，但至少有些人能拿到，这就足够了。他是贼，讲的是快意恩仇，替天行道，杀富济贫，至于别的事情，才不是他要管的。
“侯爷，你的胸襟气度草民是佩服的，奈何你们朝中乱七八糟的人太多，我这个性子，怕是没法在朝中立足啊！”任天行轻笑道：“想让我留下来也成，让那个姓卢的给我磕头认错，然后再乖乖送给我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五十万粮饷，什么时候钱到了，姓任的就什么时候归顺大周！”
任天行发出一阵狂笑，起身要往外面走。
“你给我站住！”
叶华突然一声断喝，在任天行的耳边响起，任天行扭头，不屑道：“怎么，侯爷想要留下我？”
“不错！”
叶华沉声道：“你这个蠢材，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你已经闯了大祸，我可以告诉你，吴越被你弄成了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你惹了篓子，就想一走了之，做梦去吧！你，必须留在这里，听从我的号令，否则吴越大乱，到时候，你后悔就晚了！”
任天行顿了顿，不相信道：“侯爷，你咬定了吴越会乱，我怎么不信！”
“你爱信不信，反正很快就能见到分晓，拭目以待吧！”
任天行还想问两句，可叶华已经懒得多说了，摆摆手，让他下去，又把李煜叫来，安排人手，把任天行看好。
同时，叶华又让人把赵二叫来。
赵二听说师父发怒，痛斥了卢多逊，又囚禁了任天行，还以为师父气成什么样子，赶快跑来。
可是进到了书房，却发现叶华翘着二郎腿，拿着两块竹板，正在一边敲着，一边哼唱。
“师父！”
赵二唤了一声，将信将疑道：“安乐否？”
叶华把竹板放下，摇头道：“苦中作乐罢了！”
赵二翻了翻眼皮，分明把皱纹都笑开了花，哪里看出苦了？他凑到叶华身边，低声道：“师父，眼下的情况如何，我们该怎么做？”
叶华笑道：“不是我们怎么做，是那些人怎么干，你瞧着吧，任天行这家伙，误打误撞，给咱们制造出了绝佳的机会，或许收复江南，现在就可以着手了！”
“天啊！”赵二惊呼道：“二百万两，有这么大的作用？”
叶华道：“不是这二百万，而是一个火药桶，只需要一枚火星就可以引爆了！这点银子，恰恰就是火星，你给我打着十二分的小心，盯好了南唐。”
“不是吴越吗，怎么又变成了南唐？”赵二不解。
“哪来那么多疑问，盯着就是！”
赵二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下去。
……
任天行留在了楚州，被关在了一座三进的院子，老娘也在这里，十年来，母子俩总算能凑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任天行每天劈柴烧火，替老娘做饭，晚上还弄热水，给老太太洗脚，完全就是一副寻常孝子的模样，哪里还有称雄海上的威风。
老太太恍惚想起了儿子小时候，一家人平平安安，哪里会像现在一样，朝不保夕，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太太用力晃了晃头，拉住了正在给自己揉脚的任天行。
“吾儿跟娘说实话，朝廷会不会把你怎么样？娘这心里怕！”
任天行轻笑了一声，“娘，孩儿好歹纵横海上，岂会这么容易就束手就擒！再说了，他们就算关了我，也不敢怎么样，毕竟孩儿手上还有一万多弟兄，还有几百条船。没有我，这帮人立刻就会大乱。娘，你不用担心，咱们就这么住着，只管看热闹就是！”
一转眼，十天的光景过去了，金陵的绣衣使者送来了第一份密报，赵二带着消息来的时候，任天行还在劈柴烧水。
“任船主真是个孝子，只可惜啊，你的家乡让你祸害不浅，拿去看吧！”
赵二将密报送到了任天行面前。
任天行扔了斧子，接在手里，才看了几眼，顿时勃然大怒。
“荒唐，怎么会这么荒唐？”
他气得抓起斧子，狠狠一劈，整个斧头都陷入了木头里！
任天行红着眼睛，大吼道：“吴越尊奉南唐，给了他们那么多钱，李弘冀还讲不讲义气？”
赵二耸了耸肩，“李弘冀当然讲义气，只不过人家又没说要照着做，对吧？”
一句话，把任天行给噎住了，他像是暴怒的狮子，被挑衅了，却又没地方发泄，只剩下在原地转圈了。
密报写了什么，把任天行气成这样呢？
内容很简单，李弘冀派遣使者，问候了吴越王，还假惺惺表示，会跟吴越一起，剿灭水寇。只不过，吴越要给的岁币，一点不能少，二百万两，这次走陆路！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当初是南唐说走水路，给任天行挖个坑，结果失败了，钱没了，还要吴越出，怎么？把吴越当成了予取予求的肥肉吗？
“我两浙儿郎，吴越的汉子，是不会低头的，不会！”任天行不停怒吼。
赵二轻笑了一声，“且看消息吧！”
转眼又过了五天，这次是任天行的手下送来的消息，吴越答应了南唐的要求，正在筹措岁币。当然，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请南唐出动水师，保护吴越的安全。
任天行看到这份消息，彻底傻眼了，吴越上下，都是猪头吗，怎么把命运交给别人？钱镠何其英雄了得，后世子孙，居然如蠢猪笨驴啊！
“不行，绝对不行！”任天行大声咆哮，“两浙的百姓已经很苦了，先是被当十大钱洗劫，然后拿出二百万两国库存银，现在要有拿钱，百姓怎么拿得出来？”
赵二冷笑道：“任船主，你不是送回去二百万两吗？两浙的百姓有钱着呢，经得起盘剥！”
貌似是啊，自己送去了二百万两，再征收二百万两，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不对！”
任天行一下子跳起了，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不会的！
赵二意味深长一笑，“任船主，师父吩咐了，静观其变，等着瞧吧！你这次可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任天行脑袋都大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吃不下去，睡不着觉，辗转反侧，嘴唇上都起了水泡，怎一个惨字了得。
只不过更惨的却是吴越的百姓，李弘冀逼迫缴纳岁币，吴越王钱弘俶本是不想答应的，毕竟国库空虚，水师新败，吴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去盘剥百姓，只会死路一条。
可就在此时，有人告诉钱弘俶，说是贼头任天行，把银子暗中送回了吴越，有人在市面上，发现了朝廷的库银！
这个消息触动了钱弘俶，他思量再三，终于下令，要求追回散落民间的库银，抓捕任天行的同党，并且要求严惩通匪之人！
钱弘俶想得还很好，他琢磨着从通匪之人手里弄回一些钱，哪管只有几十万两也行，顺便抄了这些人的家，他再从国库挤出一点，再跟南唐商量，打个折，岁币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盘算是真好。
可一道命令下去，整个两浙就全都乱套了。
官员们窥见了小朝廷的危机，他们没人愿意跟钱家同甘共苦，相反，全都利用最后的机会，大捞一笔！
别管跟任天行有没有关系，也别管是不是库银，只要家里有钱，就跑不了！
先从商人开始，接着是富户，只要看你不顺眼，就给打上通匪的标签，带着人就进去抄家，搜出金银，直接没收，也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手里。
偶尔发现库银的踪迹，就立刻株连亲族，甚至连邻居都跑不了。
无数人在这场浩劫当中，家破人亡，丢了性命，昔日繁荣的两浙，几乎一下子陷入了地狱。
等到钱弘俶发觉事情不妙，下旨停止追查……只是一切都晚了。
在这一场大乱之中，受损最严重的几乎是苏州。
城中数百位士绅商贾齐聚，都是当地的头面人物，有钱有势，非比寻常！
为首的小老头率先站起来，“诸位先达乡亲，这段时间，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简直就是鱼肉！先是用当十大钱，洗劫财富，你我几辈子的积累，都折损大半，接着又把国库之银全都送给了南唐，别忘了，朝廷还借了咱们的钱呢！现在更好，派出那么多爪牙，到处抢钱，抓人，咱们的苏州，被贪官污吏，全都给毁了！”
老者说到伤心之处，不停流泪，在场的众人义愤填膺，“王老，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反了吧！”
老者摆手，“大家先别激动，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不能胡来，老夫提议，先驱逐朝廷官吏，不许他们胡乱抓人，然后再跟朝廷谈条件！”
“好，就听王老的！干了！”

第519章 卢多逊的血书
陈抟漫步在苏州街头，这位老道士也是有趣，他看不惯儿子的德行，又管不了，就跑到江南，忽悠了韩熙载北归，人家韩相公都跑了，他却懒得回去，又从金陵来到了苏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么好的地方岂可错过。
初到苏州，一定会被这里精致的生活俘虏，青砖瓦舍，小桥流水，绿树掩映，即便到了冬天，也不乏苍翠。
吴言软语，就跟唱歌似的，永远是音节流畅，平仄和谐，不着急，不着慌，听着都要醉了。
地好，人好，吃的更好。
陈抟甚至都忘了倒霉儿子，要是能在苏州了此残生，也死而无憾了。
这是初到苏州，陈抟发出来的感叹。
可住了一段时间，老道就发现了一些更深层的问题。
别看苏州表面温驯可人，但内里却是狂放不羁，藏着一股可怕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源自苏州发达的工商。
苏州属于吴越国，但是却紧挨着南唐，加上北靠长江，航运发达，特殊的地理位置，加上勤劳聪慧的苏州商人，使得这里成为了江南的商业中心，财货汇集之地。
历来都有这么个规律，凡是商业发达的地方，等级一定不明显，人们相信财富，相信劳动，相信脑力，却不怎么想权威，连带着朝廷在这里威严也会降到最低。
苏州说是属于吴越，其实更像是一个三不管。
尤其是中原战乱不断，江南相对太平，几十年的光景，在苏州积累了丰厚的财富，豪商巨贾云集，兴旺发达，繁荣异常。
可就是这种繁荣，埋藏了巨大的危机。
李弘冀强推当十大钱，逼迫吴越接受，他一口气从苏州洗劫了一百多万匹丝绸，只用了市价的三分之一不到。
商人们怨声载道，已经很不满意了。
紧接着吴越想去投靠中原不成，只能向南唐缴纳岁币，又是二百万两白银！
别看这是国库之银，实际上也是商人们向外出售丝绸换来的，普通百姓只用铜钱就够了，可大商人交易，必须用到金银。
吴越被抽了这么多银子，立刻造成银贵钱贱。
而此时，南唐的商人又趁机套取铜钱，大捞其利，更加剧了苏商和南唐的矛盾。
等到这一次吴越王钱弘俶下令搜查官银，抓捕和任天行有勾结的犯人，苏商再也忍无可忍了，所有矛盾总爆发了。
他们恨南唐，更气吴越软弱无能，绅商登高一呼，立刻聚集了数万人之多。
黑压压的人群，就像是潮水相仿，冲向了还在到处抓人的吴越官吏。
吴越的官吏，存着大捞一笔的心思，肆无忌惮，他们不敢在杭州胡作非为，但是在苏州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栽赃，诬陷，抓人，抄家，刑讯，逼供，继续抓人……他们忙得不亦乐乎，查抄出来的金钱也是难以计数。
这些钱最多有一两成上缴朝廷，其他的全被中饱私囊了。
而且就算这一两成，也会被层层扒皮，等到钱弘俶手里，就所剩无几了。
吴越国的情况，充分展示了吏治崩坏，人心离散的可怕情形。叶华改变了李弘冀，而李弘冀又改变了吴越，这个国家提前走向了崩溃。
而点燃吴越崩溃第一把火的，正是苏州！
愤怒的百姓，将官吏抓起来，吊在街头的竹竿上，活活打死，尸骨无存。
这还不足以泄愤，百姓又冲进了衙门官署，所有的一切，凡是跟吴越国有关系的，都被一扫而光。
带头起事的士绅豪商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他们还没有做好和吴越王全面冲突的准备，在举事的时候，他们一再要求，不许杀人，只要把官吏礼送出苏州就行了。
可这帮人也想简单了，老百姓就像是洪水，一旦泛滥，谁管你是好人坏人，一概淹没了再说！
这场乱子，持续了两天多，等平静下来，人们惊讶地发现衙门没有了，市面上乱成了一团，没有人主持大局，所有的规矩都消失不见了。抢劫，杀戮，偷窃，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都发生了。
无奈之下，他们公推了十八位豪商，组成商会，又以商会的名义，控制苏州城，招募青壮，恢复秩序，维持市场平稳。
这是逼不得已，才想出来的办法，可商人们很快发现，原来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市！
在这里，没有了盘剥无度的朝廷，没有了讨厌的胥吏，一切都听他们的了，他们是城市的主人！
只不过刚高兴了没多久，商人们就害怕了，四周虎视眈眈，吴越王随时会出兵平乱，南唐觊觎苏州已久，怎么会放过到嘴的肥肉……商人们感到了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经过紧急商讨，十八位豪商，一致决定，向大周称臣，请求大周出兵援助他们！
有人乘船，先到了静海，见了任天行的部下，然后取路北上，来到海州，再去楚州，求见冠军侯叶华！
“我的老天爷！”
卢多逊发出了一声惊呼，他眼睛都直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怎么回事，苏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多了一座城池？”他哇哇怪叫，跟好奇宝宝似的。
叶华重重哼了一声，“卢多逊，你跑去抢钱，逼得任天行把银子送回了吴越，摆了你一道，事情闹到今天，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你孙子！”
“我连儿子还没有呢，收了你算怎么回事！”叶华半点不客气。
卢多逊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道：“侯爷，你那么聪明，能想不明白？我此来，可不是为了那点银子，你执意要招安任天行，甚至不惜放弃吴越。朝中议论纷纷，我过来，是想试探一下任天行，看看他究竟忠不忠心。”
叶华用眼角看着他，不屑道：“你那不是试探，而是拆台！你是想逼着任天行反了，然后让我的筹算都失败了，好按照你们的方略来！”
卢多逊连忙摇头，“侯爷，你误会了，真的误会……”
“别废话！”
叶华道：“你现在最好向陛下请罪，别等着我弹劾你！否则……呵呵！”
卢多逊还能说什么，只能抱头鼠窜，可是他还没有出去，就让叶华给揪了回来。
“苏州之变，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说说吧！”
卢多逊被叶华揪着衣领，十分狼狈，好在不影响他的脑筋，想了想，卢多逊惊喜道：“侯爷，这是天赐良机，应该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苏州，让任天行带着船队南下，牵制吴越水师，同时兵进寿州，吸引南唐兵力北上。再，再派遣使者，去拜会苏州的商会，跟他们取得联系，提供支援！”
三条建议说完，卢多逊陪笑道：“侯爷，下官所言，可还有理。”
“岂止是有理，简直是正中下怀，跟我想的一样，卢相公，你给陛下写一份奏疏吧，就把这个内容都写上。”
“是。”卢多逊不敢违抗，提笔要写，叶华突然伸手，把毛笔扔到了一边，笑道：“这么大的事情，白纸黑字，未免不够诚恳。”
卢多逊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声音颤抖，“侯爷，你的意思是，是……”
“写血书啊！”
叶华笑道：“卢相公，为了表示你的诚意，用指头的血，写一份奏疏，说服朝廷诸公，支持本爵的方略，如何？”
“哎！”
卢多逊点头，叶华是真能整治人啊，得罪了他，是别想全身而退。卢多逊哆嗦着，拿起裁纸的刀，刚要在手上割一下，叶华却摇了摇头，似笑非笑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了一下。
卢多逊立刻就傻了，奶奶的，让我自己咬啊，叶华啊，你也太坏了！
半个时辰之后，卢多逊十个手指头，都跟胡萝卜似的，又红又肿，写血书最糟心的就是写着写着，没墨水了，叶华还要求他，必须写工笔楷书，一个草字不能有，没法子，卢多逊只能一次次咬破指头，从里面挤出宝贵的墨水。
等奏疏写完，他离着贫血都不远了。
叶华看了看他写的东西，长出口气，“还算差强人意，字差着许多，意思总算是说明白了，我想这份血书送上去，那些人该明白怎么做了吧？”
卢多逊无力地点头，附和道：“是啊，谁愿意跟我一个样啊！”

第520章 战争订单来了，政事堂傻了
叶华离京之后，柴荣发现了一个问题，虽然他设了都点检，统御禁军，可是枢密院依旧是文官掌握，叶华在京，还能压制文官，可叶华外出之后，整个军国大事就全都要靠文官处置。
薛居正这个枢密使实在是太弱了，根本扛不起庞大的压力。
柴荣有意提拔赵普，接任枢密使，但枢密使不同三司使，实实在在掌握兵权，赵普资历还是太浅了，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柴荣没有说，就是赵普和赵匡胤是同乡，又都姓赵，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但硬要说有关系，也不算冤枉。
若是让赵普接任枢密使，赵匡胤当都点检，整个大周的兵权，不都落在这俩人手里了。
满朝臣子当中，柴荣能无条件信任的也只有叶华而已。
所以柴荣思前想后，把一位老将调进了京城，此人名叫侯益，他的资历相当深厚，早年投靠李克用，因为征战勇敢，一路提拔重用，历经几朝而不倒。
等到郭威进京的时候，侯益选择了投降，不久以老病为名，辞官回乡。
算起来，此老已经年过七十，但身强力壮，听说一顿还能吃二斤肉，能舞动大铁刀，昔日的老将已经死的死，杀的杀，唯一剩下来的就是魏王符彦卿，偏偏又是外戚的身份，不方便委以重任。
调侯益进京，成了最好的选择。
柴荣果断降旨，让侯益与薛居正一起担任枢密使，不分大小。
侯益活了一把年纪，其实是很懂进退的，不然他也不会在郭威刚进开封，就选择辞官致仕。
不过老头子领兵一辈子，很有些主见。
他见了柴荣之后，谈论起军国大事，侯益认为北方人善于骑马，不善于划船，与其浪费财力，发展水师，不如先攻取巴蜀，然后拿下荆湖，只要占据长江上游，然后择机渡江，灭了南唐就是。
当年魏晋就是这么灭吴蜀，一统天下的。
实在是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在海上，以己之短，击人之长，未免太不智了。
坦白讲，侯益的观点，代表了很多将领的看法，甚至包括禁军的将领，大家伙都觉得大周马步骑兵天下无敌，何必在水师上浪费功夫。
正是出于这种情况，才有了卢多逊南下楚州，名为取银两，实则是来探看情况。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卢多逊走了没多久，就上了一道言辞恳切的血书，极力附和叶华的主张！
“早就知道，这个姓卢的靠不住！就不该派他南下！”魏仁浦不客气道。
薛居正耸了耸肩，低声道：“不派他去，谁还合适？”
魏仁浦没词了，他们就是觉得卢多逊敢提出灭佛，是个无所畏惧的人物，性格强硬，能和叶华周旋一二。
只不过他们忘了，叶华可比起那些木雕泥塑难对付多了！
当初李谷不也是反对清丈么，结果被叶华逼着成了均田的急先锋，现在好了，把卢多逊派出去，又让叶华弄成了发展水师的吹鼓手！
奶奶的，叶华这小子，就是个毒瘤，多好的人，跟他混在一起，都会变坏了……感慨归感慨，关口是怎么办？
谁能料到，叶华几乎是只身南下，任天行不过是一个海盗头子，他们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王溥沉声道：“苏州自古富庶，乃是人间天堂，如今苏商纳土归降，要成为大周臣属。这是圣人威仪，值得庆贺。只不过苏州远在江南，与我大周并不相连，该如何处置，还需要从长计议。”
首相定了调子，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老魏却是满心为难，“王相公，还能怎么办！要想保苏州，就要立刻派兵南下，夺取扬州和泰州，占据江北，还要打造战船，训练水师，调集军需粮饷……以我的估算，没等我们的援兵到，苏州不是被吴越拿回去了，就是被南唐占领了，根本是一块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叶华那小子，除了会给咱们添麻烦，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老魏的话，引来一阵附和之声，大家伙仔细想了想，要苏州，有什么好处，丝毫看不出来！
还会因为苏州的关系，使得吴越彻底和南唐走到一起，成为大周的心腹之患。
几位相公，反复商讨，拿不定主意，正在这时候，柴荣突然降旨，宣他们过去议事，不用问，一定是商议苏州的事情。
看得出来，天子是很满意叶华的成果。
“这次老夫打头阵！”
魏仁浦闷声道：“不能什么都让叶华说了算，不然要我们何用！”
薛居正咬牙道：“没错，反正我这个枢密使当不当也没什么劲儿，我第二个！”
新任的三司副使赵上交也凑了上来，“国库空虚，水师靡费巨万，我们不能替一个区区苏州背黑锅！”
几位重臣，互相看了看，全都点头。
要说叶华在京城，他们没这个胆子，可叶华不在，那就对不起了。
我们也是朝廷重臣，岂能当别人的跟屁虫。
见礼之后，柴荣果然询问苏州的事情。
魏仁浦当仁不让，第一个站出来。
“启奏陛下，苏州这一次是商人不堪盘剥，聚众驱逐了吴越的官吏。他们名义上投靠大周，无非是想借助大周的力量，以图自保，并非真心投靠。且商人狡诈，朝三暮四，不可相信。再有，苏州远在江南，大周鞭长莫及，根本顾不了苏州……所以，老臣以为，不妨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照旧！”
“臣启陛下，南人狡诈，不可轻信，国库财力有限，也不该为了区区苏州，浪费粮饷。”赵上交躬身道。
他说完，薛居正也道：“陛下，用兵之道，在于扬长避短，江南局势虽然昏暗不明，但是南唐水师强盛，仅仅靠着海盗，靠着苏州一城，如何能翻转整个大局，臣以为，应当调集精锐，攻取荆湖和巴蜀，这才是正办！”
一上来就是三门重炮，柴荣也是眉头一皱。
他琢磨着江南不断传来意外之喜，应该很容易说服众人，协力南下，哪里知道，反对的人反而更多了。
柴荣沉着脸，瞧了瞧其他人。
“你们的看法呢？”
这时候老将侯益站了出来，“陛下，冠军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江南搅得一团大乱，老臣以为，他手段不凡，的确是少有的少年英才，国之栋梁。老臣觉得，应该接受苏州的归降，陛下发一道圣旨，赐一颗大印也就是了，于国无伤！”
不愧是沙场老将，这心就是够黑。
他的意思分明是把苏州当成了牺牲品，是死是活，跟大周都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是作壁上观，要当吃瓜群众的心态。
柴荣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时候首相王溥终于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如果苏州绅商，真心归附大周，我们或可以想办法，把人接过来，至于苏州吗，实在是不应该浪费力气。”
……
这回好玩了，几乎所有重臣，全都一致态度。还剩下的几个人当中，李谷知道自己在柴荣心目中的形象不好，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韩熙载呢，他是个传统士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商人，不觉得苏州的商人能闹出什么动静，倒是赵普，他有心替叶华说话，可是人微言轻，面对这一群人，他是半点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群臣如此态度，让柴荣颇感意外，皇帝陛下一时没法决断。
“先散了吧，明天再议。”
从宫里出来，几位相公的眼里都难掩喜色。
仿佛便秘半个月，一下子通畅了似的！
多少年了，一直在叶华的手里吃亏，一直被那小子欺负！
这次我们终于搬回了一局，你想从东南下手，我们非要从西南来，只有得了失心疯的人，才会觉得商人和海盗能有用！
显然，叶华就疯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等到明天，还是一致口径，最好联络几个军中的将领，让他们也上书，反对在江南作战，这样一来，就更有说服力了。
诸位相公们兴冲冲回到了政事堂，简直跟打了胜仗似的。
他们刚进来，就发现三司度支判官魏咸美等在这里，老魏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魏咸美不卑不亢，淡然道：“刚刚三司收到了一份国外订单，足有三百万贯，下官必须报请政事堂裁决。”
“国外订单？还三百万贯？哪的？”
“苏州！”
俩字出口，什么眼镜，眼珠子，下巴，全都掉了……怎么老脸有点发烧啊？

第521章 最难改变的人心——变了
苏州商人为了对抗吴越和南唐，光是向大周称臣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武装，他们不缺青壮，缺的是武器铠甲，还有有经验的士兵。
当商会代表，战战兢兢找到叶华，询问能不能提供些帮助，商会的代表是忐忑的，他不清楚叶华的态度，不过听说吴越王钱弘俶派了弟弟钱弘仪去，碰了一鼻子灰，什么都没有得到，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只是苏商没有想到，叶华热情招待，还拿出了一份亲自拟定的采购清单。
要想保住苏州城，最少要五万人马，而且城中几十万人，需要的粮食更多，还有军械，武器，船只，全都需要。
叶华给他们一个建议，招募本地青壮为兵，大周提供两百名骠骑卫，作为教官，帮助训练青壮，守护城池。
再有，大周提供粮食五十万石，铠甲一万副，兵器十万件，另外最最重要，是火药二十万桶！
这么庞大的数额，简直让代表乐得屁颠屁颠的，上国就是大方！
他刚想道谢，却听叶华笑呵呵道：“这些东西也不贵，只要三百万贯就行了！”
什么？
居然是要钱的？
还要这么多钱？
苏商的家底是很丰厚，但是也拿不出这么多啊！
叶华笑呵呵道：“吴越王软弱无能，李弘冀虎视眈眈，你们要是不舍得出钱自保，两国就会出兵灭了你们，到时候别说钱，就连命都没有了。不过你们也不要害怕，本爵已经想好了，这三百万贯，你们只要出一百万贯现金就可以，剩下的二百万贯，以丝绸抵偿。”见这个代表还有些为难，叶华大方道：“这样，我给你们联系贷款，总而言之，大周是会全力支持苏州商会的义举，你们放心吧，要什么有什么！”
……
从叶华这里回去，苏商代表都是懵的，不过有一点，他还能确定，有了大周的支持，他们就有了撑下去的希望，且看着吧，谁知道会发展到哪一步？
苏商闹不清楚，可是这三百万订单下来，好多人就明白过来了。
尤其是三司使卢多逊，还有三司副使赵上交。
“哎呦，我们愁的事情有解了！”
原来三司一直担心谷贱伤农，偏偏朝廷又拿不出多少钱采购粮食，卢多逊跑去抢任天行的银子，也是有原因的。
可现在订单一来，情况就改变了。
粮食虽然人人都离不开，但是一个人的饭量摆在那里，不会太夸张。
通常市面上，只要多百分之五的粮食，就会造成价格暴跌，而一旦少百分之五，就会成倍暴涨。
没有办法，衣食住行，老百姓最关心这个，出现了恐慌，就难免会扩大，跟后世抢盐啊，抢房子啊，道理都是一样的。
眼下有人采购，摇摇欲坠的粮价立刻就稳住了，京城甚至出现了一成左右的上涨。
可别小瞧这点涨价，农民辛苦一年，能赚多少？
每年秋粮上市，价格都会跌下去，等到青黄不接，粮价才会涨回来，今年可好，秋粮不跌反涨。
老百姓甚至出现了惜售的心里，捂着粮食，舍不得往外卖了。
对于这个结果，三司是乐见的，今年是清丈田亩的第一年，让老百姓丰收增收，正好能粉碎有关清丈均田的所有攻击。
操持一个庞大帝国并不容易，殚精竭虑，心血熬干。
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结果不经意间，就把难题给解了，至少三司这边，是欢欣鼓舞，甚至是欢天喜地。
这些订单之中，真正的大头儿还是军械武器，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战，禁军整训也完成了，好些军械作坊都停了下来。
虽然停工了，可朝廷却不能不发钱，因为这些大匠都是宝贝，一旦打仗，还要他们这双手呢！
就像哑翁，还有许许多多大匠，都有朝廷的冠带，每个月拿一份俸禄。
光养着不干活，谁也受不了。
现在好了，订单来了，作坊日夜赶工，不光工匠们忙活起来，甚至还要招募许多年轻劳力，这样一来，市面上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就少了。
而且他们拿了工钱，买东西，吃饭，又把周围的市场带动起来。
市面越发繁荣，城市的人多了起来，进一步推升粮价，甚至需要常平仓抛售粮食，来平抑价格……原来冷清的市场，居然开始变热了。
经济越是活泛，税收就越多，有了钱，就容易当家。
身为宰相，魏仁浦能够强烈感受到一股求战的念头，热情澎湃，势不可挡！
要知道，以前喜欢打仗的都是武夫，他们想立功升官，封妻荫子，这一次却是几乎所有人，都在主战。
尤其是负责财税的官员，他们简直红了眼睛。
三百万订单，是不是太少了？
苏州还要多少，我们全力提供！
这么大的一个客户，绝对不能让苏州出事。
前段时间不是拨了一百万造船吗，再追加五十万贯，尽快把水师建起来，有了水师，就能兵下江南了……
疯了，全都疯了！
温文尔雅的文官变得嗷嗷主战了，口不言利的士大夫变得精于算计了。
魏仁浦不停摇头，他怎么觉得，到处都充斥着叶华的影子，这小子虽然离京了，可他的分身到处都是，无论是各种议论，还是奏疏上的观点，魏仁浦都能看到叶华的影子，简直是阴魂不散，阴魂附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大周怎么顷刻之间，就不一样了？
魏仁浦气哼哼暴跳如雷，他在书房闷坐了一阵子，越想越烦躁，只能叫家丁，把儿子叫来。
父子俩对坐，魏仁浦苦恼道：“你跟为父说实话，怎么这世道就突然变了呢？”
魏咸美瞧着老爹苦恼的样子，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爹，是早就变了，你没有觉察而已！”
“胡说，你爹至于那么迟钝吗？”魏仁浦出言责备。
魏咸美忙低下头，默不作声。
老魏沉吟了一下，突然长长出口气，用力拍着大腿，气急败坏道：“我知道了，老夫知道了！”
“自从去岁整顿吏治开始，把原来的士人都给罢黜了，换了一大堆的新人，你小子就是其中一个！”
魏仁浦用力点指着儿子，咬着牙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叶华调教出来的，一个个利欲熏心，胆大包天，为了钱，你们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肆无忌惮，你们是肆无忌惮啊！”
魏咸美仰脸笑道：“爹，这是你老的夸奖吗？”
“夸你个头！”
魏仁浦气得来回踱步，咆哮道：“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是外儒内法，何以如此？一言以蔽之，靠着儒家的仁义道德，是没法治理天下的，更没有统御九州万方，是会出事的！可为什么，历代都宣扬圣贤之德，以儒家治国？是历代的帝王将相都是笨蛋吗？不是，是因为披着儒家的外衣，能够弱化人心，能够修饰遮掩，减少麻烦……做事不妨龌龊一些，但是总要找个合适的借口吧？你们这是干什么？连儒家的这件衣服都不要了，彻底不要脸了！你们不嫌寒碜吗？”
老魏这番话，真是发自肺腑，也就是面对儿子，换一个人，他都不会说的。
魏咸美听完，只有一个感觉，原来老爹不是榆木脑袋啊！这不是挺明白吗！
“爹，要我说，借口这东西，还不好找！”魏咸美笑道：“苏州商人，不堪压榨，高举义旗，上国出手援助，这就是好事情啊！”
“可，可你们拿这事发财，大捞其利，君子慎独，君子慎独啊！问问你的良心，到底是为了什么？”魏仁浦红着眼睛质问。
魏咸美想了想，很认真道：“爹，我们是为了大周江山，为了治下的老百姓！”
“你！”
一向能言善辩的魏仁浦语塞了……奇怪的是，老魏并没有太过生气，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像他们这样，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君子之道，哪管不愿意认真奉行，可还是会有所约束。
比如发战争财，这就是不义之举，身为上国天朝，就不该做这种事情，一旦做了，如何能让四夷真心臣服？
“爹，儿子当初在幽州的时候，也询问过冠军侯，我们视契丹人为奴隶，是不是有违仁恕之道？”
“叶华是怎么说的？”魏仁浦闷声道。
“侯爷说了，仁恕是留给自己人的，如果不能先照顾好自己人，别人又怎么会认为你是个讲仁义的人？连自己人都能牺牲，更何况其他人！”
“这个……哼！叶华那个混小子，除了一嘴的歪理，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好好的孩子，都让他教坏了，好好的朝廷风气，也让他给带坏了，真是气死老夫了！”
魏仁浦破口大骂，足足骂了半个时辰，转过天，又是早朝，老魏红着眼睛就上了金殿。别人都吓了一跳，心说魏相公这是怎么了，昨晚偷着纳妾了？
正在大家伙猜测之时，魏仁浦突然挺身而出，“启奏陛下，苏州义举，非比寻常。老臣愿意请旨担任钦差大臣，亲自去苏州，宣慰百姓，以示皇恩浩荡，还请陛下恩准！”
柴荣愣了，魏相公这变得有点快了吧？

第522章 魏相公南下
不久前，魏仁浦带头反对支援苏州，可一转眼，魏相公彻底改变了主张，变脸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什么狗屁宰相，就是一帮见钱眼开的东西！”任天行大骂，赵二跟着点头，趁机一筷子夹起竹鼠尾，塞进了嘴里！
弹性十足的肉皮在舌尖绽放，赵二满足地深吸口气，他越来越迷上竹鼠了，真香！
任天行见赵二把竹鼠尾夹走了，气得咬牙切齿，他急忙夹起一条后腿，放在嘴里大嚼，又抓起满满的一杯葡萄酒，灌进了嘴里。
“好酒好肉啊！”任天行道：“听说和这路酒，要用夜光杯，我那正好有一套，回头送你，对了，你吃过海鱼吗？上百斤重，全是比豆腐还嫩的好肉，直接切片生吃，配上浓烈的美酒，不比竹鼠差啊！”
赵二没搭理他，而是闷头继续吃，尽可能将肉塞进嘴里，当腮帮鼓成仓鼠模样，他用手里的酒杯，倒了些香气浓郁的汤汁，小口喝下，暖心暖胃。
赵二对任天行道：“我可提醒你啊，以后少吃生的东西，我师父说了，在生肉里，会有一些奇怪的虫子，吃进肚子里，会有很可怕的后果的。有的进入肠道，就造成腹部肿胀，进入了肝脏，就会面黄肌瘦，最可怕的是进了脑袋，人就会发疯，变傻……严重的能要命呢！你一个海贼头，没死在别人的刀下，反而死在了吃的东西上，多倒霉啊！”
任天行唬得张大嘴巴，原来生肉还有这么大危害？难怪他见到的一些倭人奇奇怪怪的，有的肚子肿胀如球，有的骨瘦如柴，还有些脑子抽风，把牙齿染成了黑色，跟鬼似的，原来都是吃生鱼的下场，看起来，自己要管住嘴巴了。
任天行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现在想吃也没有，你们把我关在这个院子里，怕是再也没机会横行海上了。”
赵二白了他一眼，“我要纠正你的错误，首先，把你放在这块，是保护你，不是软禁；其次，你马上就要出海。”
“干什么？”
“护送魏相公去苏州！”
任天行没有听清，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魏相公要去苏州，探望义民，鼓舞大家的斗志，你要陪着魏相公过去，保护他的安全，听明白没有？”
任天行转了转脖子，突然抡起巴掌，猛拍脑门！
“我没有听错吧，大周的宰相，居然要去苏州，他不怕危险啊？”
“怕又怎么样，苏州百姓要归顺大周，我大周总不能亏待这些子民吧！”赵二喝干了最后一点汤，拍拍屁股，嘱咐道：“你跟老夫人交代一声，随时准备出海。”说完，赵二一溜烟儿走了。
……
魏仁浦要去苏州宣慰商民百姓，叶华看到这个消息，简直兴奋地转了三圈。支持分很多种，有默默支持的，有真臂高呼，摇旗呐喊的，也有这样，拿实际行动支持的！
老魏这一次，够意思了！
“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两件事最难，一个是把我的想法塞进你的脑子，一个是把你的钱揣进我的口袋。”叶华笑呵呵道。
赵二忙道：“师父，这一点都不难，你想要钱，我现在就给你，至于想法，我脑袋里都是你的想法。”
“呸！”
叶华啐了他一口，“你真听不明白，还是假听不明白，我说的是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赵二憨笑道：“弟子怎么不明白？师父是把魏相公拉下水了！”
叶华用力挥拳头，成就感十足！
改变人是个缓慢的过程，最容易的就是郭幸哥这样的小孩子，很容易把想法灌输给他，想赵二这样，就稍微难了一点。
等到柴荣那个年纪，就相对困难了，即便叶华下了很大功夫，柴荣也有自己的看法，他信任叶华，但却不是无条件听从。
至于更老更顽固的，就像是政事堂的这几块料，改造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们都有自己的学识见解，而且还都站在了文官的顶端，拥有顶尖聪慧的大脑，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固执己见。
叶华跟这几位相公，磨合的时间不短了。
他通过威胁和利诱，让诸位相公跟他站在一起，干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这几位也都不同程度，配合了叶华。
只不过事情结束，他们就立刻翻脸，很快跟叶华站在了对立面上。
说是利益不和也好，说是文武之争也罢，其实最关键的还是两种治国理念，两种行事风格。
思想的冲突，是最无解的。
五年一个代沟，叶华的念头来自一千年之后，这中间能有多少代沟？
根本不可能指望着相公们一下子就跟上叶华的脚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理解支持，跟叶华结成死党，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那么容易改变，他们也白活这么多年了。
长久下来，一点点积累，水滴石穿，水磨工夫，这一次魏仁浦不但支持了叶华的主张，还拿出了更大的行动配合，实在是让叶华喜出望外。
终于见到了效果！
这几位相公，堪称大周最顽固的堡垒，把他们攻破，让他们改变，整个大周，才会彻底走上不同的道路。
叶华一直等待的时机来了！
兴奋之下，叶华主动出城三十里，去迎接魏仁浦。
“无事献殷勤，你小子是来给老夫提前送殡的是吧？”魏仁浦黑口黑脸道。
叶华没有生气，反而陪笑道：“魏相公放心，我已经调集了一百张床子弩，给了任天行的部下，武装他们的战船，有这些人保护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老魏长出口气，“还算你有良心……对了，装备床子弩，是不是也装备了火药？”
“那是自然啊！没有火药，床子弩怎么发挥威力？”
听说有火药，老魏的脸都变了色，“你可千万嘱咐他们，要小心谨慎，别把火药弄炸了！这要是在海上爆炸了，别说尸体了，就连衣冠冢都埋不了。”
咱魏相公的脸色苍白，很显然，他是真怕了。
叶华看得有点心疼。
“要不，让我去苏州，你意下如何？”
“也……不好！”
魏仁浦真想答应，可话到了舌尖儿，又改变了。
老魏摇了摇头，“苏州那边，不能光想着赚人家的钱，还要安抚，这样生意才能长久，你已经揽下了捞钱的活儿，再去探望就不合适了。还是让老夫去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老家伙满脸悲壮，仿佛慷慨赴死的义士，可下一秒他就变了口风，冲着叶华担忧道：“听说扶摇子在江南呢，能不能请他给我算算，此行有没有风险，要是危险……”
叶华听不下去了，“魏相公，你看这样行不，我立刻出兵攻打泰州和扬州，把人马推动长江一线，这样你就安全了。”
“好啊！”
魏仁浦眼前一亮，兴奋道：“老夫早就想教训南唐了，侯爷，你——什么时候出兵？”
“我随时都能出兵。”
“那……你怎么没动作？”
叶华讥诮道：“魏相公，你昏了头了，没有圣旨，我敢随便出兵吗？”
魏仁浦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这样，我立刻上书，请求陛下降旨，李弘冀小儿，居然要跟大周平起平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不给他教训，我大周的脸面往哪里放？”
好嘛，不愧是老牌宰相，连罪名都想好了。
魏仁浦在楚州休息了两天，挥笔写下奏疏，又写了一份檄文。历数南唐的罪孽，痛骂李弘冀，弑父害民，禽兽不如。
读完了老魏的檄文，简直让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跟李弘冀同归于尽。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叶华实在是没有本事写这个。
“冠军侯，你负责打仗就行，只要能拿下扬州，老夫的命就保住了。”魏仁浦是再三交代，这才离开楚州，前往海州，登船南下。
等到了海上，魏仁浦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他绷着脸道：“任船主，听说你帮过韩熙载，送韩相公一家回归中原？”
任天行点头，“的确有此事。”
不知怎么回事，提到了韩家，任天行就有些情绪低落，五味杂陈。
老魏在这方面，可比叶华精多了。
“任船主，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成家没有？”
任天行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是大周的宰相吗，怎么成了说媒的！任天行只能老实道：“海上漂泊，还没有成家。”
魏仁浦笑了，“任船主，老夫给你保媒怎么样？”
任天行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意思，莫非要用女人拴住自己？
“是这样的，我听冠军侯说了，当年你义薄云天，保护韩小姐回家，才跟韩相公有了渊源。如今你可愿意娶韩姑娘为妻？”
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天上的仙女，任天行也不会答应的，只会认为老魏居心不良。唯独这位韩姑娘，任天行思念了好几年，怎么能拒绝。
“我，我一个海贼水寇，年纪又大了，配不上人家的。”
老魏把脸一沉，“这家什么话？你现在是大周的节度副使，不是水贼！再有，年纪算什么？英雄好汉，看得不是相貌。早发迹未必是好事情，就像我们那位冠军侯，不管立了多大的功劳，别人加官晋爵，他什么都捞不到，天天白忙活！”老魏笑呵呵道：“你放心吧，这个媒人我当定了，等我从苏州回来，就去给你提亲！”
“哎！”任天行答应了一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魏相公，真是个好人，比叶华可强多了。前些时候，自己还跟赵二一起骂人家，实在是不应该。
“魏相公放心，有姓任的在，一定保魏相公的安全！”任天行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魏仁浦微笑颔首，心里头比任天行还高兴，忍不住叹道：“哎，为了这条老命，我容易吗？”

第523章 宰相之风
任天行陪着老魏南下，他很快发现，这位魏相公十分风趣随和，没有半点架子，船上的食物粗劣，米酒也不好喝，可魏相公丝毫不在乎，跟一群海贼一起，胡吃海塞，天南地北胡侃。
老魏讲自己年轻时候，辛苦求学，将自己离家渡河，把衣服扔在河里，发誓不成名绝不回乡，还讲他辅佐郭威，下决心杀进开封，恢复汉家河山。
老魏笑呵呵道：“你们常喜欢说官逼民反，这话有道理，可官家又是怎么来的，一样是官逼民反。汉高祖以区区亭长之身，斩蛇起义，扫秦灭楚，何等英雄！所以我们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人，更要小心谨慎，脱了这身官服，我跟你们是一样的。”
魏仁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笑呵呵道：“别以为老夫是胡说八道，眼下大周废了职田，废了公田，学田……总之，把官绅的特权都给免除了，等老夫致仕回家，一样要耕种，一样纳赋，一样服役，说起来，就是普通百姓，这就是大周所行的新法。”
相处几天，有些水贼也胆子大起来，不服气道：“你是宰相，朝廷不还有俸禄，还有优待，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
老魏笑道：“说得好，可老夫这个宰相也不是随便天上掉下来的，我年轻时候苦读书，后来侥幸追随先帝，冒着掉头的危险，起兵举事，才有今天。大周反对不劳而获，可老夫付出了，难道不该有回报吗？就像你们，若是给大周效力，立下功劳，说不定日后也能出将入相。总而言之，大周新法，讲究的是公平二字。”
“田亩公平，赋税徭役公平，机会公平，如今各地都在广设学堂，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能入学，从今往后，就没有士人和百姓之分……告诉你们一件事啊，太子殿下就和上千学生一起，在大周学堂上课，他的考试成绩不好，陛下一样要发愁挠头哩！”
“所以，你们不要在乎出身，这世上没有什么高贵低贱，大家伙都是一样的。”老魏说着，用眼角斜了斜任天行，然后对海盗们笑呵呵道：“你们任船主就是转不过弯，以为自己配不上韩熙载的女儿，是癞蛤蟆吃天鹅肉！”老魏不屑撇嘴，“何其自轻自贱？怎么就那么瞧不起自己？老夫还娶了陇西李氏的女人呢！怎么样，几十年过来，老老实实，相夫教子。身为爷们，要的就是一股子气，你们说对不对！”
“对！”
“太对了！”
海盗们笑嘻嘻附和，纷纷伸出大拇指，“魏相爷，讲得真好，我们大龙头就是胆子太小，脸皮太薄！他啊，吃亏！”
海盗们哄笑着，弄得任天行老脸通红，简直想把这帮手下扔到海里去，还没怎么样，你们就叛变了，简直可恶！
有人凑得更近，好奇询问老魏，“听相爷说，大周是真的不错，可，怎么又那么多人，骂你们呢？说，说中原纲常颠倒，跟地狱似的！”
老魏哼了一声，“什么叫纲常？纲常就是你们这些皮猴子见到老夫就赶快趴在地上施礼，就是你们船主一辈子别想娶名门闺秀！这就是纲常！你们要不？”
海盗们愣了一会儿，如梦方醒，“哎呦，小的们明白了，就是那些恨新法的，才造谣污蔑，就像有人说我们是海上的小鬼，吃人喝血，对吧？”
魏仁浦笑呵呵道：“没错，老夫跟你们所说这些，也不是我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我大周首相王溥，已经带着诸位学士名家，重新编撰注释儒家经典，要成就一派新学，新学讲的就是人们之间的关系，讲人们和朝廷的关系，讲如何治理天下，如何维护公义正道……”
海盗们围着老魏，听得如痴如醉，才几天的功夫，这帮人已经多半被魏仁浦给忽悠瘸了。就连任天行都忍不住感叹，叶华跟他说，开封多人杰才俊，远胜冠军侯者，不计其数。
现在看起来，魏相公就比叶华强多了，真有宰相之风，撑船的肚量，了不起啊！
名臣良将云集，看起来，投靠大周，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船队驶入长江，直奔苏州方向而来。
他们刚刚进入长江口，从南面就出现了一支船队，距离他们不算太远，看样子足有几十艘船只。
“魏相公，八成是吴越的水师，咱们要准备战斗了，请相爷暂回船舱休息。”任天行提着长刀，眼神坚定道。
老魏笑了笑，“不必！”
他点手，让随从拿出了一面旗号，“任船主，你把旗号挂起来，老夫倒要看看，吴越有没有胆子，敢动老夫！”
很快海盗们就按照吩咐，把魏仁浦的旗号挂在了桅杆上，顺着风，猎猎作响。
“钦命经略招讨安抚使，大学士，侍中兼吏部尚书，总督兵马韩国公魏！”
这一大串，昭示老魏与众不同的身份，这面大旗挂出去，魏仁浦就下令，让一个水手驾着小船，去吴越那边，通知他们的人，过来拜见上国钦差。
水手当中，冲出一个年轻人，他像是个灵巧的猴子，驾着小船，飞一样冲向了吴越的船队。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却没有任何动静，任天行急了，“魏相公，吴越那边八成心怀叵测，还是做好战斗准备！”
老魏笑着摆手，“不必，任船主，你自己瞧瞧吧！”
魏仁浦递给任天行一根黄铜的筒子，任天行刚刚就看到了老魏拿在手里，还放在眼前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明所以，也不好询问。
没想到老魏主动给了他，任天行学着魏仁浦的样子，拿这东西往海面上一看，可吓了一跳，差点掉在甲板上。
“我的天啊！怎么能看那么远？”
魏仁浦哈哈大笑，“这东西叫千里眼，也是工匠研究出来的，任船主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真大方啊！
任天行咧着大嘴，连客气话都不舍得说，生怕老魏不给了。
先是指南针，接着是望远镜，这大周还有多少宝贝啊？
任天行是彻底叹服了，他通过望远镜，贪婪地看着水面的情况，终于，有两艘船只一前一后，赶了过来。
送信的年轻水手，攀着绳索，三蹿两纵就上来了。
大家伙都好奇询问，有没有危险，他把嘴角翘起，冷笑道：“我是谁？我可是大周钦差——的使者，这不，吴越的人乖乖来了。”
果不其然，有一个吴越的官员，登上了船只，急忙过来拜见魏仁浦。
“不知上国宰相驾临，下官有礼了。”
魏仁浦用鼻子哼了一声，“免礼吧，你们国主不是尊奉南唐了吗？怎么还跟老夫这么客气？”
此话一出，这个吴越的臣子立刻跪倒，痛哭流涕，“启禀上国钦差，敝国实在是无路可走，不得不曲意逢迎，若是上国能垂怜敝国，体谅敝国的难处，敝国自然愿意尊奉大周，唯大周之命是从！”
任天行手下，多数都是两浙的人，看到吴越的官员如此怯懦，都忍不住扭头，多看一眼都是丢人。
老魏淡然一笑，“你们若是愿意投靠大周，自然可以学苏州义民，纳土归降，老夫会上奏朝廷，恩待尔等，切记，不要随着南唐逆贼违抗天兵，否者，大周南下之日，鸡犬不留！”
“是是是！”
吴越的官员连忙点头答应。
老魏又道：“本阁还要去苏州，带着你的部下，退回驻地，再敢觊觎我军，老夫绝不客气！”
听说魏仁浦要去苏州，吴越的官员一愣，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胆子，只能抱头鼠窜！
“奶奶的，这个德行还当什么官？连点骨头都没有，难怪老百姓受欺负！”这帮海盗都瞧不起吴越。
没法子，谁让他们就是这么怂，丢了苏州，就更加怂了，没有多大一会儿，吴越的船队，果然按照魏仁浦的意思，灰溜溜退走了。
“相爷神威，真是了不起！”海盗们齐声赞叹。
魏仁浦哑然一笑，“老夫不过是一介书生，连鸡都没杀过，他们怕的不是我，而是大周……还有我大周的虎狼之师！你们都是横行海上的好汉子，有一身的好本事，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归顺大周，成为陛下手里的海上利剑？”
海盗们情绪激昂，有人就像答应，可话到了舌尖儿，突然想起老大在这呢，有把话收了回去，只能眼巴眼望，瞧着任天行。
任天行略微沉吟，其实他的坚持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叶华厉害，这个魏相公，看起来更加不凡，还是降了吧！
就在他思索之时，突然在桅杆上面瞭望的船员惊呼，“大龙头，南唐的水师来了，看样子有上百艘船，把江面都给封住了！”
任天行大惊，立刻道：“快，全员准备，立刻战斗！”
命令下达之后，他转身对魏仁浦道：“魏相公，这一次怕是要打起来了，还请相爷进船舱休息，一切都交给小人！”
魏仁浦哈哈大笑，“同乘一船，自当并肩作战，俗话说，多个猴，还能多三分力气。”魏仁浦说着，让手下人拿来自己的佩剑，他抽了出来。
“弟兄们，今日老夫和大家同生共死，一起杀敌！”

第524章 魏仁浦的巅峰时刻
魏仁浦手提宝剑，胡须飘扬，雄立船头。
先不说能不能斩将杀敌，就是这份气度，就让人打心眼里佩服。
听到没有，魏相公叫咱们什么？
弟兄！
一群臭海贼，也配跟人家宰相之尊并肩作战，称兄道弟吗？可人家魏相公就喊出来了，喊得那么自然而言，那么热乎乎的。
假如吴越有这样贤明的宰相，他们也不至于提着脑袋去当海贼，在家安居乐业，该多好啊！
不得不说，魏仁浦收买人心的确有两下子，当然了，他这些套路也不算高明，奈何海盗的级数太低了。加上之前叶华已经把人收服了大半，魏仁浦不过是走了最后一段路而已，四个字，顺水推舟。
老魏心里一清二楚，可这些海贼一时想不透啊！
全都感动地稀里哗啦，嗷嗷怪叫，发誓要用命来保护魏相公。
这一次任天行带了三十艘战船，相比之下，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兵力相差悬殊。他很清楚，虽然自己这边士气旺盛，但是真正能依靠的就是床子弩。
“给我对准了南唐的船只，狠狠打！别客气！”
任天行这家伙真有点本事，床子弩拿到的日子不多，但是他天天带着部下训练，让水手一遍又一遍操纵，已经练到了非常熟悉的程度。
就在刚刚，魏仁浦送给他一支望远镜，任天行也用上了。
他亲自观察敌情，指挥船只，抢占有利位置。
任天行很敏锐发现，船只的战斗力来自床子弩，而床子弩只有在横着的时候，才能集中更多的火力，去攻击对手。
他把这种以侧舷对敌的战术，成为“丁”字型战阵。
海贼们快速准备妥当，抢占丁字的横头，床子弩对准了南唐的长江水师，大战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候，任天行透过望远镜发现，南唐水师……退了！
怎么回事？
他们气势汹汹来了，连打都不打，就直接跑了，这是怎么回事？
任天行懵了，手下人却忍不住哈哈大笑，格外欢乐。
“瞧见没有，南唐的鼠辈害怕大周！”
“他们害怕魏相爷，夹着尾巴逃跑了！”
“相爷威武！”
“大周神威！”
……
这些海贼情不自禁，将胜利归功魏仁浦，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兴奋地手舞足蹈。
老魏的心里也是懵逼的。
遇到了南唐水师，他也害怕。
而老魏最怕的就是这帮海贼不讲道义，直接把他送给南唐，万一那样，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魏相公装出一副大义凛然，跟大家同生共死的慷慨模样，其实在他的心里，最怕的是被抛弃了。
明明害怕要死，却要演得若无其事，魏仁浦的演技，能秒杀十个影帝。而接下来，老魏就更是演技炸裂了。
南唐突然退兵，他心里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人家就能绷得住。
当任天行向他汇报的时候，魏仁浦只是淡淡点头，把宝剑提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放回剑鞘，眼神只是，还带着一点失落，仿佛没有亲自砍杀几个，挺遗憾的。
等他把宝剑重新交给随从，才淡然道：“羊质虎皮，凤毛鸡胆，南唐不足为虑。让弟兄们加点小心，去宣慰苏州百姓，这才是正事。”
魏仁浦淡淡说完，就扭头进了船舱。
那份云淡风轻，那份气度潇洒！
什么叫上国宰相，什么叫见惯了大场面！
区区南唐的几条烂船，也想吓唬大周宰相，真是做梦！
任天行是彻底服气了，在心里给魏仁浦竖起了大拇指。如果此刻老魏让他投降大周，任天行是再也没有话说。
他让几艘船只，远远探查情况，然后亲自指挥船队，向着太仓方向的刘家港驶去。
老魏和任天行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南唐水师是被吓跑了。
其实不然，要是这么容易就退缩了，李弘冀也不用混了。
原来在魏仁浦南下之后，叶华立刻下令石守信，带领三千骑兵南下，这点人马，当然是没法攻城，可叶华多坏啊，他把攻击目标放在了盐场上面。
要知道自从大周拿下了盐城之后，南唐仅仅剩下以如皋为中心的一段海岸线，这里成了南唐的盐罐子，宝贝的不得了。
没有食盐，不单是物价飞涨，还会损害三军战斗力，谁也马虎不得。
叶华一方面出兵威胁如皋盐场，一方面派遣李煜作为使者，前去金陵，痛斥南唐，欺凌吴越，要求南唐立刻将发行当十大钱抢掠所得，还给吴越百姓，不然大周就要兴师问罪。
注意啊，叶华说的是要兴师问罪，却没有说要立刻开战，这就留下了伏笔，也留下了想象空间。
当然，李弘冀没有这么天真，他可不会相信战争能够避免，只不过，他要做最坏的打算。
所以李弘冀下令，全面囤积食盐，防止被大周切断，另外呢，他又调动水师，沿着运河北上，准备随时突袭楚州，再有，他又调动了三万人马，增援寿州。
全力防备大周，李弘冀还调动人马，准备对苏州用兵。
他积极调动备战，自然不想仓促冲突，虽然将水师调回扬州，择机而动。
叶华这边费尽心思，牵制南唐，结果很不幸，他成了无名英雄，幕后的好汉。
前面所有的彩都被魏仁浦一个人得了去！
让海盗们心服口服不说，当听到魏相公冲破吴越和南唐的阻碍，驾临刘家港的时候，整个苏州全都沸腾了。
商会的人，士林学子，贩夫走卒，甚至普通的居家妇女，全都出来了。离开苏州城，跑到了刘家港，翘首以盼，等候魏仁浦的驾临。
任天行站在船头，用魏仁浦送给他的望远镜看去，到处都是人，密密匝匝，无边无际，充斥满了整个视野！
真他娘的威风啊！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偷眼去看老魏，心说这位一定很骄傲吧？
其实魏仁浦一切还好，这个场面固然很大，但是比起之前叶华光复幽州，载誉归来，那一路上的风光，还是没法比。
毕竟一个是打了大胜仗，一个只是欢迎仪式而已。
老魏暗暗琢磨着，以前总是让叶华出风头，不是老夫没本事，只是老夫不屑于干那种事情而已。
叶华啊，你小子应该后悔，把老夫拉下水了，就没你什么事了。
魏仁浦想了想，心里拿定了主意。
等到大船进港，他从跳板上下来，踏上了江南的土地，老魏满脸和煦的笑容，他冲着欢迎的人群，挥了挥手，立刻引来一阵欢呼。
等着人群平静了许多，老魏才朗声道：“苏州的父老乡亲，你们顺天应人，纳土归降，天子已经知道了。所以天子特意派遣老夫来江南，看看大家伙，凡是大周的子民，不论身在何处，我大周朝廷，三军将士，都是你们的靠山！”
老魏挥动胳膊，用力道：“老夫初来乍到，还有很多情况不清楚，不过老夫知道，你们深受当十大钱之害，损失惨重，南唐敲骨吸髓，盘剥百姓，无所不用其极，实在是天怒人怨，令人发指！老夫代表大周，向你们保证，要维持币值稳定，大周会提供一切援助，回头老夫会和苏州的贤达共同商讨，拿出具体方略。总而言之，大周不允许苏州发生混乱，更不会坐视不理！谁敢扰乱苏州秩序，谁就是大周的敌人！”
魏仁浦这老货本就才智过人，加上观察叶华多年，他把人心都揣摩透了。战乱固然可怕，但是未必会波及每一个人，可货币不一样，一个当十大钱，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几辈子积累的财富，荡然无存。
对于小民来说，谁关心上面怎么折腾，大家伙都看的是自己的利益。之所以会造反，也是因为南唐洗劫，吴越又无力抗衡，所以才愤而举事。
老魏刚踏上苏州的土地，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稳定币值，这个承诺发出，等于让所有人的财富有了保证！
份量之重，简直是掷地有声，切中要害！
如果说刚刚大家伙还只是好奇，跑来看看大周的宰相。
那么听完魏仁浦的话，苏州绅商百姓的眼睛都红了。
魏相公啊，你老太了解我们小民的心声了，说得太好了。
许多人情不自禁，拜倒在地，痛哭流涕，更有人咬破手指，对天发誓，效忠大周，除死方休。
情绪感染之下，任天行，还有那些海盗，全都单膝跪倒，一起跟着大吼，声音如同雷霆一般……老魏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叶华，你小子扪心自问，能比老夫干得更好吗？

第525章 小赚一千万
“老物可憎，侯爷助我斩之！”
卢多逊咬着牙向叶华提议，他神情肃穆，拳头紧握，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条条绷起，当真是怒不可遏！
叶华斜靠着座位，反而有点想笑，“卢相公，你想杀谁？”
“侯爷！”卢多逊气哼哼道：“侯爷大才，何必装糊涂，当然是魏仁浦这个老物了！”
叶华道：“魏相公是先帝的定策之臣，两朝元老，如今又不辞劳苦，南下苏州，宣慰百姓，大显威风，没有理由杀他啊！”
“怎么没有？”卢多逊紧走两步，到了叶华面前，用手指敲击桌面，破口大骂，“朝廷让他去苏州，可是这老货都干了什么？他刚下船，就保证帮着稳定当十大钱，侯爷，你知道这个窟窿有多大吗？怕是三五百万贯填不上啊！”
卢多逊都要炸了，他怒目圆睁，“我这次来楚州，是想提一笔银子回去，解决当下的困境，可现在倒好，银子一两也没有，反而要再拿出那么多钱，送去苏州，这，这不是坑人吗？魏仁浦他慷国库之慨，拿朝廷万民的钱，去给他买名声，其心可诛，其人可斩！侯爷，你要是不敢上书，我就自己上书，请求陛下，诛杀老贼，以正朝纲！”
“等等！”
叶华连忙摆手，“我说卢相公，你这罪名也太大了，苏州归顺，给点好处也是应该的，何必黑口黑脸的。”
“侯爷！”卢多逊跺着脚道：“这是一点好处吗？我想请教侯爷，苏州有多少当十大钱？我们都给换了，朝廷拿得出来吗？如果有人把南唐的当十大钱全都弄到苏州，让我们兑换，那可就千万贯不止了！我的侯爷啊！为了一个区区苏州，把国库掏空了，这个后果是你来担，还是让我担？”卢多逊没好气道：“我听说了，侯爷家底儿丰厚，前些时候，你又跟李相公一起铸币，估计赚了不少，财大气粗，我小胳膊小腿比不了，只要不动用国库，反正就任由你们折腾，我无话可说！”
卢多逊像连珠炮似的，把满腔的怒火，都释放出来，坐在位置上生闷气。
叶华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卢相公，你眼下是当朝的三司使，陛下把理财的重任交给你，若是你不能窥见财富背后的奥妙，不能无中生有，不能点石成金，不能化腐朽为神奇，又如何能够担负起理财的重任？”
“这个……”卢多逊挠了挠头，苦笑道：“侯爷，三司使要做这些吗？不是管好财税田赋就好？”
叶华耸了耸肩，“你当然可以不懂，但是李相公懂啊！”
提到了前任，卢多逊皱了眉头，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只能战战兢兢道：“侯爷，下官实在是糊涂了，还请侯爷指点迷津。”
“这有什么难懂的？”叶华轻笑道：“你没有发现吗？这次给当十大钱提供担保，是个发财的良机。只要操作得当，我们不但不用出一文钱，还能把整个东南的经济命脉，都抓在手里！”
叶华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十分欣慰。
“苏州的局势，真是太让我意外了，走到这一步，苏州已经成为了一个支点，撬动天下的支点！”叶华信心十足道：“只要经营好了苏州，不但能一统江南，还能为下一步的变法铺路，我都没有料到，居然会是这样！”
叶华笑着问：“卢相公，你见过灌溉用的筒车吗？”
卢多逊想了想，“就是五丈河边，用来提水灌溉的筒车？”
“没错，现在苏州就是一架筒车，能把我们抽取东南财富的筒车！”
……
大周要给苏州的货币提供担保，但是钱要怎么兑换，总不能随便摆个摊子，放着一堆铜钱，就让老百姓过来换钱吧！
大周这边的意思是让苏州商会站出来，筹组一个苏州银行，商会提供人才，场地，各种便利，占三成股份，大周出资，占七成股份。
通过苏州银行，给所有商民百姓，如数兑换当十大钱！
并且，苏州银行还推出一项业务，就是有息存款，暂定年利率为百分之十，这个数字相比后世，绝对是高到离谱，但是在货币普遍短缺的任何朝代，都是非常低的。
不过苏州银行有一点别人比不了，就是大周的户部提供担保。
比如说，存进银行一万贯，别管银行如何，只要拿着存单，到了大周境内，随时能如数取出存款，不差分毫！
这一条公布出去之后，苏州的商民悬着的心，一下子有了依靠。
要说起来，大家伙最害怕的是什么，不就是吴越派兵镇压，或者南唐趁乱出兵吗！一旦那样的话，身家性命全都没了。
大家伙不相信软弱的吴越，更不相信李弘冀，甚至连商会都怀疑，唯一能给百姓带来安全的就是大周！
苏州银行由大周背书，把钱放在苏州银行，比什么都安全。
更何况苏州银行还承诺兑换当十大钱，那就更好了！
不愧是上国大邦，怎么什么都替大家伙想好了！
苏州的百姓涌到了银行的营业点。
最初还只是来兑换当十大钱，换成铜子，可渐渐的，有人发现，家里放着那么多铜子也不安全，干脆存入银行生利息多好！
就这样，人们先是换成铜钱，然后再存入银行。
渐渐地，又有人想通了，这么存不是多此一举吗？
直接把当十大钱存入银行就行了，还换什么，根本是脱裤子放屁！
而且更可喜的是在市面上，因为大周提供担保的关系，当十大钱也得到了百姓的认可，币值日渐稳定，从最初只能当三文使用，渐渐变成五文，七文，后来干脆就是十文钱了。
还有人觉得当十大钱简单方便，竟然主动收取当十大钱。
就在这时候，任天行的船队押来了一批当十大钱，铸造非常精美，远胜南唐的劣质当十大钱……苏州银行宣布，为了方便市场交易，苏州银行发行当十大钱，跟市面上的当十大钱等价兑换。
这个消息传开，苏州百姓更加兴高采烈，银行营业点前面，彻夜有人排队，那个热闹就不用说了……
卢多逊虽然没有去苏州，但是他每天都在看从苏州送来的呈报，越看越傻眼，看到了最后，卢多逊都要吐血了！
“我的老天爷啊！大周一个子都没有出，怎么就弄来了苏州银行的七成股份，这，这也太扯了吧！”
叶华不爱听了，“我怎么没出钱，那些当十大钱是谁铸造的？”
卢多逊突然想起来，立刻咬牙切齿道：“侯爷，那些当十大钱，就是你跟李谷铸的假币，你，你们也太坏了！”
叶华坦然一笑，“卢相公，如果不够坏，还玩什么钱啊！”
卢多逊愕然无语，他想要静静……卢多逊傻眼了，可是在京城的李谷却乐得开了花，前不久他还给柴荣写了一张欠条，虽然郭宗训还给了他，但是欠皇家的钱，李谷可是旦夕不敢忘。
为了尽快还钱，他连假钱都敢铸造。
只不过李相公现在才发现，原来开银行比铸假钱，还要暴利！
他欠的一千万，不但还了，而且还多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李谷终于能笑着面对柴荣了。
“陛下，魏相公宣布给苏州商民当十大钱，他首先向苏州的商人，借了二百万贯铜钱，短短五天时间，就兑换出去三百五十万贯！”
“等等！”
柴荣听迷糊了，“借了二百万，兑换出去三百五十万，李谷，你老糊涂了？”
李谷笑道：“陛下，臣没有老糊涂，是因为这段时间，有人把钱存回了苏州银行，事实上，第三天的时候，就达到了存兑平衡，接下来就是大笔大笔的存款流入，眼下在苏州银行，已经有三百多万贯的余款。按照七成股份计算，属于大周的有二百三四十万以上！另外呢，老臣铸造当十大钱一千万贯，已经运送到苏州，商民百姓全然接受，按照十文钱使用。扣除成本，大约赚了八成，也就是八百万贯，加上股份的折价，是一千万有余。”
李谷说到这里，深深一躬，笑呵呵道：“陛下，老臣已经将亏空填补了，还请陛下圣裁！”李谷连着说了两遍，柴荣才猛然惊醒，他甩了甩头，仿佛像是听神话故事一般。
“李相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都糊涂了。”柴荣道：“一个小小的苏州，居然能吞下这么多的钱，朕死也不信！”
李谷笑道：“陛下，说起来，这事情还要感谢李弘冀啊！他推行当五大钱，当十大钱，把江南的市场弄得一团乱，假使陛下是那些有钱的大户，又会怎么办？”
柴荣何等机敏，立刻道：“自然是想办法保住财产了。”
“那该用什么办法最好呢？”
“向苏州银行存款！”柴荣一拍桌子，“朕明白了，他们存进来的钱，被你们给换成了大周的当十大钱！你们这一手可够厉害的！”
李谷得意道：“当十大钱还要花些功夫，其实更多的是存单，要说是一纸空文也就是，可有了大周天子背书，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钱，比金子还真！”
柴荣忍不住大笑，“不用往朕脸上贴金，李相公，你可真是朕的管仲啊！”

第526章 加息带来的乱局
李谷被感动的稀里哗啦，倒不是柴荣说他是管仲，而是叶华这小子，太讲义气了。东南的大局还没怎么样，就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想想之前魏仁浦他们反对，自己没有替叶华说话，心里头还有点愧疚。
难得，李相公终于良心发现了一次。
眼下还不是可以高兴的时候，李谷清了清嗓子，他要把这个情况，仔细分析给柴荣听，免得皇帝陛下出现误判……“银行能在苏州成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叶华笑呵呵给赵二上课，李煜提着茶壶，在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生怕漏了一个字，他刚从金陵回来，李煜敢说，整个金陵，都没人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叶华所讲，绝对是当世最顶尖儿，最高深的学问，李煜竖起耳朵，不敢错过一个字。
“所谓天时，苏州纺织业发达，商贾云集，财货远通，放眼整个天下，能有如此发达商业基础的城市，不超过五个。而且苏州虽然离着金陵不远，但却属于吴越，偏偏吴越的国力疲弱，朝廷弱，商人就强，所以苏商敢联手起义，跟吴越对着干！”
“至于地利，还是李弘冀提供的，他逼着吴越接受当十大钱，将苏州的货币体系彻底摧毁，人人惶恐，家家不安。绅商巨贾，担心家产受损，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叶华搓了搓手，笑道：“这时候苏州缺的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我大周的招牌竖起，顿时八方云集，人心在我，人和也就有了！”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不算复杂的金融道理，苏州的货币体系被摧毁，大周帮着重建，而重建货币体系的过程中，大周就有了给货币赋予价值的权力。
就像后世的纸币一样，一元钱的真实成本，和一百块的真实成本，差不了多少，全都是以分来计算，可为什么一张纸，就值了钱！
关键是上面有银行背书，代表国家的意志。
苏州的情况就是如此，一枚大周铸的当十大钱，成本不到两文钱，放在苏州，就能当做十文钱花，净利润百分之四百！
吓人不？
这就是银行的利润！
当然了，后世的美联储，全球撒美元，赚得比叶华还狠无数倍呢！双方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只不过赚钱的原理差不多罢了。
“师父，你可真是点石成金，厉害，厉害啊！”赵二高高举起大拇指。
叶华没有搭理他，而是冷着脸道：“我不想听这些，你给我好好想想，苏州银行的生意，有什么危险，能不能做得下去？”
又是该死的考校！
赵二顿时苦大仇深起来，他在金融上的造诣还是太低了，假如师娘在，应该立刻能看得出问题，即便是柴守礼，也能讲出一二三。
换成了他，就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说起。
此时李煜若有所思，叶华扫了他一眼。
“有什么想法就说，藏着掖着算什么！”
李煜忙点头，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属下以为，苏州就像是码头的避风港，能给各种资金提供安全保障。”
叶华笑着点头，“这话说的有见识，继续讲。”
李煜受到了鼓励，他说道：“依据卑职的观察，苏州银行的存款，来自两处，一个是苏州之内，一个是苏州之外！”
赵二听不下去了，没好气道：“你这不是废话吗？除了内，就是外，难道还有从城墙上来的钱？”
李煜淡然一笑，没跟赵二争辩，而是继续道：“苏州毕竟只有一城之地，虽然商货繁荣，但也用不了那么多金钱。卑职斗胆猜测，吴越国的其他地方，诸如杭州，湖州，台州等地，商人也不少，同样苦于当十大钱，而且吴越国风雨飘摇，情况很不妙，他们多半会趁机把自己的财产存到苏州银行，确保安全。”
见叶华含笑，微微颔首。
李煜更加受到鼓舞，“不只是吴越，还有南唐，李弘冀也发行了当五大钱，而且大周动兵，有南下的迹象，那些世家大族，豪商巨贾，不会傻傻跟李弘冀一起陪葬，他们也会把钱存入苏州银行！这是有了这两股力量，苏州银行的存款才能快速暴涨，而且大周铸造的当十大钱，才能用出去，变成真正的硬通货！”
“啪啪啪！”
叶华鼓起了巴掌，同时很不客气道：“果然不能对某些人太好，暖房里的花草，就是不如野地的泼辣！”
这是说自己呢！
赵二很无奈，李煜是有些才情，把事情看得也准，人家有长处，自然要学习，可弟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师父，既然苏州是避风港，大家把钱存进银行，是为了保护财产安全，那就更应该调兵遣将，保护苏州的安全。我提议让任天行的水师进驻刘家港，再抽调两千骠骑卫过去，还有，要把苏州订购的军需给送去……”
赵二一口气说了好几样，叶华沉着脸，哼道：“就是这些？”
“还，还有！”
赵二转了转眼珠道：“打铁还要自身硬，要加快训练苏州的青壮，这事让，让杨重勋去，他跟着我哥，一起训练过禁军，别看他本事不如兄长杨业，但练兵的能耐不差。这还不够，要加强苏州城防，要用水泥，要多调拨一些过去，还有，绣衣使者也要动起来，师父放心，我一定安排好，让苏州城固若金汤！”
赵二还是很有韬略的，讲的这些，都是急需要做的。
可叶华却似乎还不满意，他抬头瞧了瞧李煜。
“你说呢？”
“回，回侯爷，论起守城御敌，方才所论，已经是足够了。可卑职以为，李弘冀未必会直接动兵攻打，至于吴越，就更不足论了。”
“那他们会怎么办？”
“会直接摧毁苏州银行！”李煜的眼睛闪光，他似乎已经领悟了资本游戏的奥妙，变得信心十足，“李弘冀会用手里的当十大钱，套取苏州银行的资本，全力兑换，只要把银行的资本榨干，苏州银行就会垮塌，大周的信用也会破产。”
“还有没有？”叶华带着欣喜的语气问道。
“有！”李煜道：“南唐应该一方面从苏州银行套取资本，一方面阻止自己的货币外流，他会严禁商贾往苏州银行存款！”
叶华终于颔首点头，李煜的才华还真是不容小觑。
正在谈论的时候，突然有人送来了苏州的急报，这是老魏亲手所写，根据老魏的介绍，苏州的市面上，突然多了一批当十大钱，铸造手段拙劣，看起来应该是南唐使出来的贱招。
魏仁浦不是金融高手，他甚至闹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那些苏商没有半点主意，乱成了一团，老魏只能拍着胸脯保证，他有办法解决，只是要给他一点时间。
转过头，魏仁浦就向叶华求救。
万能的冠军侯，拿点办法吧！
叶华都有点后悔了，奶奶的，早知如此，我亲自去苏州多好，白白把装蒜的机会让给了魏仁浦，要是把眼前的困难也解决了，老魏怕是在苏州人的眼里，都成了活神仙吧？
罢了，成就成了！
奶奶的，就算魏仁浦立地成圣，那也是老子封的！
说句不客气的，他就是提线木偶！
叶华想到这里，立刻给魏仁浦回信，他的回信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老魏看到之后，脑门都冒汗了，他奶奶的，叶华这是搞什么鬼啊？
老魏捉摸不透，可外面苏商又来了，都等着魏相公的妙计呢！怎么办？老魏只能把纸条烧了，然后背着手，淡定地来到外面，缓缓吐出两个字，然后又转身回屋，懒得多说什么。
可就是这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那些外面的苏商如梦方醒！
真是糊涂啊！
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这么简单的法子怎么就想不出来，还要让魏相公费心，真是该死！
转过天，苏州银行就公布一条消息，利息调涨百分之五，与此同时，苏州银行还贴出了告示，本银行运行良好，获益明显，在年底之前，会继续调涨利息！
李弘冀不是要挤兑苏州银行吗？
我们就调涨利息，吸收更多的存款，看看究竟谁能撑得住，谁先完蛋！
而就在互相较劲儿的关头，南唐的重镇扬州出了问题，大约三十多位盐商凑在一起，他们给叶华送去了血书，盐商也要效仿苏商，举事起义。
只是南唐在扬州驻扎重兵，他们孤立无援，恳请大周支援……

第527章 最后一把火
苏州是丝绸为主的商人在闹，他们因为当十大钱，损失惨重。
扬州是盐商不满意，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个字：盐！
前面提到了，南唐缺盐，因此把持了食盐，简直比家里有矿还爽，甚至不用自己挖，直接有人捧着钱送上门。
盐商着实过了一段好日子。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李弘冀的心都是黑的，又怎么会放任盐商大捞其利呢！
李弘冀的算盘很精明，他刻意纵容盐商，让他们赚得钵满盆满，像一只只肥猪，满身都是肉。
而且百姓苦于高昂的盐价，迁怒盐商，这时候李弘冀就对他们下手，取盐商的财富，填补国库空虚，砍盐商的脑袋，消弭百姓的怒火。
这家伙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只是局势发展太快，还没来得及把盐商养肥，大周就有了南下态势，李弘冀为了防备食盐短缺，他给扬州的盐商降旨，责令他们进献食盐五十万担。
当然，身为皇帝，是不会白要钱的，李弘冀给了钱，只不过给的是最新铸造出来的“当百大钱”。
拿到这笔钱的时候，盐商都傻了！
当百大钱！
亏你给得出，还不如直接抢呢？
一枚当百大钱，含铜量略微比三枚铜子多，也就是说，以当百大钱计价，盐商实际只拿到了三十分之一的价钱。
李弘冀，你丫的就是个强盗！土匪！
盐商们切齿痛恨，恨不得抓住李弘冀，把他给生吞了。奈何人家身为皇帝，根本不是他们能比拟的，只好认命。
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盐商愤怒不已。
大周扶持的苏州银行建立起来，兑换当十大钱不说，还提供有息存款业务。
盐商们顿时来了兴趣，他们决定向苏州银行转移财产。
可刚刚运了两船，长江水师就封了扬州江面查抄船只，当搜到运送的铜钱之后，全数没收不说，还顺势抓了相关人员，全都给下了大狱。
李弘冀还降下旨意，谁要是敢往苏州银行擅自存款，立斩不饶！
抢我们的财产还不算，又断我们的财路，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州的商人已经做了榜样，论起实力，我们盐商比他们可厉害多了，大不了也举起义旗，归顺大周算了。
当有了这个念头之后，盐商快速评估，他们比苏州有一点优势，一点劣势。
优势就是他们在江北，大周的人马近在咫尺。
而劣势呢，就是扬州屯扎了太多的南唐人马，水陆全都有，想要造反，立刻就会遭到镇压。
所以盐商就联名写了血书，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大周出兵。
扬州隶属江都府，金陵隶属江宁府，金陵号为西都，扬州号为东都，地位相当于大周的洛阳，甚至犹有过之。
濒临长江，扼守运河，堪称江北屏障，兵家必争的重镇。
想拿下扬州，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叶华这家伙向来不愿意硬打硬拼，虽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新军个个都是良家子，不少人还都读书识字，日后去地方当小吏，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浪费在用人命填的攻城战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不想硬拼，却还要拿下扬州，应该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让盐商们当内应，聚集手下的盐工灶户，在城里闹起来，顺便把城门打开，放大军入城，扬州不就到手了。”赵二笑嘻嘻道。
听完他的高论，叶华只想说一句话，“你往后不要讲是我的弟子，太丢人了！”
赵二仿佛挨了一记闷棍，很是尴尬。
在师父面前，他总是不喜欢动脑子，可被叶华骂了，又不能不开动脑筋。
寻思了一会儿，赵二道：“师父是担心盐商不顶用？”
叶华微微点头。
赵二仿佛得了鼓励，继续道：“李弘冀盯上了盐商，就不会怕他们的造反，没准李弘冀还在等着盐商闹事呢！或许，我们的大军开过去，盐商的脑袋就会落地！”
叶华终于点头道：“李弘冀心狠手辣，连父亲弟弟都能杀了，更何况一群不相干的盐商。只不过盐商跟朝中的官吏彼此勾结，如果反情不明，李弘冀是不好动手的。”
“弟子明白了！”
赵二有些遗憾道：“师父，既然如此，盐商就不能指望了——也是这个理，苏州的商人闹过一次，李弘冀怎么能不提防呢！只是可惜，好好的一招棋，却没法发挥作用了！该死！”
叶华大笑，“错了，盐商可用，只不过要动一些脑筋罢了。你知道李弘冀最大的弱点吗？”
……
“我那位皇兄最大的弱点就是高高在上，不接地气。他有权谋，有韬略，有野心，有手段……可他不懂民间疾苦，不知道老百姓所思所想，在他眼里，南唐兵力强盛，蒸蒸日上，可是从我的眼中，南唐已经是风雨飘摇，皇兄注定了一场大梦罢了！”
李煜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他的眼圈泛红，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来相仿。
很快，李煜就恢复了平静，他仔细看着叶华给盐商的回书，叶华没有让他们举事，相反，叶华答应提供给盐商一批青盐，让他们进献给李弘冀，帮着朝廷渡过难关。
已经被当百大钱坑了一次的盐商，居然还主动进献食盐，当真是够孝顺忠心的，简直让人五体投地。
既然他们如此忠心，朝廷当然不能亏待，盐商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准许拿当百大钱，抵偿盐工脚夫的工钱，不然纵使盐商家资巨富，也没法承担几十万挡食盐的花费。
李煜看完之后，完全能够想象出皇兄的心思。
食盐事大，盐工事小，当百大钱虽然损害了盐工，但是忍忍就过去了，只要等朝廷打赢了大周，会想办法补偿他们的。
总而言之，共体时艰，相忍为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皇兄啊皇兄！柴米油盐无小事！”
李煜哀叹一声，大周君臣做事，向来是扶弱抑强，尽量折腾百官，保全百姓，推行清丈田亩的时候，就因为步子大小的问题，担心百姓受害，大造尺子，发动官吏生员小心丈量，务必做大公平合理。
这样细腻为政的方式，不会出现在南唐。
李弘冀觉得改种桑田有利于增加岁入，就下令做了，丝毫不会想到，老百姓会不会养蚕缫丝，也想不到粮食缺口怎么办？
有人要说，李弘冀不是想到从吴越和荆楚弄粮食吗？
可问题是弄来的粮食怎么到老百姓的手里？
是让商人负责，还是让朝廷的官仓平价售粮，各地桑田几何，缺少粮食多少，桥梁道路情况是否完好……
这些看似琐屑的事情，却关乎整个计划的成败，一旦出了错，良法也会变成恶法。
柴荣早年行商，他懂这个道理，叶华更是明白，他甚至能以此为武器，来攻击南唐。
只不过李弘冀不懂，所以他看到了盐商进献食盐的奏疏，欣然点头，后面提到用当百大钱付工钱，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却也答应了，毕竟他能干得出来，总不能不让别人做吧！
当然了，就算下面的人不答应，也是跟盐商们闹，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闹得严重了，就砍几个盐商的脑袋，平息民愤。
貌似曹操就是这么干的，效仿先贤，没有问题的！
李弘冀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的点头，等于是放开了口子，盐商们光明正大，把当百大钱花了出去……既然当百大钱都能花出去，当十大钱就更不成问题了。
原来李弘冀在南唐境内，只准用当五大钱，当十大钱是在吴越使用的。
可现在倒好，口子一开，就再也管不住了。
混乱的钱币，就像是一头张开大嘴的怪兽，肆意吞没百姓的财富，富裕的人变穷，穷人变得赤贫，而赤贫的人……王三本是个农户，家里有不到十亩水浇地，勉强过活度日。
可朝廷下令，要改种桑苗，王三种了十几年稻谷，不会种桑，家里还没有婆娘，谁能帮他？
王三是个倔脾气的，他就死扛着，别人插了桑苗，他依旧种水稻插秧，就是不改……就在端午节那一天，朝廷派人检查，发现王三家没改，立刻踏平稻田，把王三抓起来，狠狠抽了二十鞭子，还给戴上了大枷，在衙门外足足站了三天，差点要了他的命。
等王三爬回家，却发现家已经被封了，三间茅草房没了，十亩田也被收走了，插上了桑苗。
王三想要去找人理论，结果好心的邻居告诉他，是县令的小舅子拿了他家的田，一介草民，有多大的本事，能跟官府斗？
王三彻底绝望了，他靠着老乡施舍，勉强过了十天，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背井离乡，跑去泰州一带，背卤水，当了盐工。
一干又是几个月，王三仗着身体强壮，每天都比别人背的多，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攒钱，再买一块地，然后回家当农夫。
这个念头支撑着王三，像是牲畜一样，每天早起晚归，睡窝棚，吃粗劣的饼子，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耕地的牛，沉默坚韧，能永远撑下去。
只是这一次他承受不了了。
每个月累死累活，一贯钱的收入，换成当五大钱，只剩下二百个，他忍了，可换成当百大钱，只有区区十个！
老子辛苦一个月，只挣十个钱！
去他娘的狗屁朝廷，你们抢走了老子的一切，到了现在还不罢休，连工钱都克扣，老子活不下去了，只有跟你们拼了！
沉默的王三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把铁锤，他藏在袖子里，装成领钱的人，到了发放工钱的书吏前面，突然暴起，一锤下去，脑浆迸裂，溅了他满脸都是。
王三鬼使神差，舔了下腮边的血水，狂叫声声，扑向了看守盐场的士兵……

第528章 未来的宰相
盐工袭击了守卫盐场的士兵，杀官军一百五十人，盐场工头、账房，灶头等等管事之人，有五十之多。
南唐沿袭汉唐以来的盐铁专卖国策，盐场掌控在朝廷手里，盐商领了食盐，也只能到指定的区域销售。
当然，也有盐商直接负责生产，只是这样的盐场也有朝廷的兵丁控制，总而言之，在盐工灶户的眼睛里，盐商就是朝廷，朝廷就是盐商，他们根本是一家的！
不要讲什么客气了，王三浑身是血，奋力抡动铁锤，正好砸在了一个盐丁的胸口，盔甲砸碎，胸骨下凹，一口老血喷出，其中带着几块暗色的碎片，内脏都给打碎了！
盐工们忘情厮杀，平时他们像牛马一样干活，拜这些老爷们所赐，练出了结实的体魄，现在该让大老爷尝尝他们的厉害！
杀光了一处盐场的人，盐工们稍作休息，立刻冲向了第二座盐场。
举事起义历来如此，不杀光敌人，就等着被敌人杀光！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绝没有侥幸！
他们冲入了第二座盐场，直接杀入了盐工的窝棚，这些穷苦到一无所有的盐工，就等着这一天。
或许有人在梦里想过，要造朝廷的反，奈何没有人带头，让他们迈出最后一步，实在是太困难了。
这就是咫尺天涯，终于，有人捅破了窗户纸，千里河堤，出现了一个缺口，后面就是滔滔的洪水，扑面而来。
盐工们几乎没有迟疑，就提着扁担，跟着杀了出去。
一座盐场，两座盐场……蔓延速度之快，简直胜过流感。
不过十天的光景，泰州，如皋，凡是沿海的盐场，全数陷落，盐工抢占盐场之后，他们把那些干干净净的食盐捧了出来，堆成了小山。
说来讽刺，虽然盐工们天天挑卤水，砍柴，烧火，搬运……可生产出来的食盐，最干净，最好的，全都有朝廷的红印，等闲人动不得。他们只能吃那些混杂了草棍沙子的劣等食盐！
奶奶的！
现在老子拿下了盐场，老子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不但吃最好的，还要用来刷牙，有钱人不都这样吗！让老子也享受一回。
有人抓起成把的盐，就往门牙上蹭，龇牙咧嘴，各个都是表情包。
盐工们发疯的不少，但还有更多清醒的人，他们手里除了食盐，一无所有，假如朝廷大军杀来，拿什么抵抗？
人虽然离不开食盐，但也不能光吃食盐啊！
因此很多盐工拿着盐，跑去乡下，跟老百姓换粮食，换家畜，换蔬菜，换一切能换的东西！
盐工们被钱币给折磨苦了，他们什么钱都不要，只要东西！
瞧见没有，一担盐，换一石粮，三担盐换一只羊，二十担盐换一匹战马……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在扬州这个最繁荣的商业城市周围出现了，而且还迅速蔓延，深受百姓的欢迎。
盐工被钱坑苦了，老百姓又何尝不是！
当五大钱，当十大钱，当百大钱！
去他娘的！
一文钱都不当！
老百姓彻底抛弃货币，甚至有人学盐工，也召集青壮，驱逐南唐的官吏，跑去跟盐工遥相呼应，共襄盛举。
南唐的人马已经退回了如皋，泰州，扬州等寥寥无几的城市，整个农村，都被举事的盐工和百姓占据了。
即便没有沦陷的地方，许多士绅也站了出来，宣布结寨自保，不再尊奉南唐的旨意。
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呢，一盆热水泼下去，积雪全都化了，仅剩下的城池，就是小孩子丢弃在雪地里的雪球，顽强地支持着，但也被浇得狼狈不堪，露出了污泥和沙土……
“吃惊吗？这就是货币体系崩溃的下场。”叶华对着赵二，李煜，外加三司使卢多逊淡淡说道。
这三个人却是目瞪口呆，神情严肃，尤其是卢多逊，手指深深嵌入手心，他不断用力，让疼痛刺激自己的大脑。
没有多大一会儿，卢多逊的脑门都是冷汗，他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突然长长叹口气，“侯爷，前不久，我还琢磨着拿着二百万两白银作为保证金，发行一批银币，收购粮食，解决谷贱伤农的情况……我后悔了！”
卢多逊苦笑着摇头，“侯爷，假如我干了，会不会也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叶华耸了耸肩，“很难说，大周的底子很厚，应该不会，只不过，我希望卢相公日后理财，能尽量以稳健为主！当然，不能故步自封，还是要下功夫研究。”
卢多逊认真听着，“日后少不了麻烦侯爷！”
赵二笑嘻嘻，得意道：“是不是我又多了一个师弟啊？”
“你给我闭嘴！”
叶华没好气道：“眼下局势到了这个地步，该我们出面拯救世界了！”
啊！
赵二和卢多逊为之一振，一起盯着叶华，莫非要出兵了？
当他们从叶华的眼睛里，看到肯定的神色之后，全都欣喜若狂，大周一统天下的脚步要启动了，南唐终于离着灭亡不远了！
他们都想知道，叶华要怎么下手。
哪知道叶华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转向李煜。
“你呢，有什么妙策？”
李煜愣住了，傻傻道：“卑职，卑职才疏学浅，没有什么妙策，还请侯爷赎罪。”
叶华不想放过他，追问道：“没有妙策，中策也行，要不说个下策听听，总之，你不能不开口！”
赵二这时候也来了精神，“对啊，李煜，你不是说过，要找李弘冀报仇吗？天赐良机，最好的报仇机会，你怎么能一点意见没有，这可不行！”
李煜被逼问不过，他沉吟了半晌，“侯爷，如果硬要卑职说，卑职觉得眼前的情况虽然有利于大周，但是却不可莽撞行事，应该小心谨慎才是。”
他的话音刚落，赵二就不以为然道：“这算什么话，当务之急，就会收编义民，以为大军侧翼，然后直取扬州，尽数拿下江北的土地，然后再去攻击金陵，一战灭南唐！”赵二眉头挑起，笑嘻嘻道：“顺便把你的皇兄俘虏过来，交给大周天子处置！你意下如何？”
李煜绷着脸，沉声道：“赵大人高见，下官无有不从。”
说完，他把头低得很深，一语不发。
这时候叶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李煜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
“李弘冀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货币体系摧毁容易，恢复困难。须知道，每一次币值变动，都意味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你带着人去盐场吧！”
李煜迟疑，“侯爷的意思是……”
“去了解盐工的情况，摸清楚他们的想法，想办法找到重新恢复币值的办法……还有，盐政改革，盐工的生活，还有如何清丈均田……这些事情你都参与过，我希望你用一段时间，拿出完善的方略，以后……要用在江南的！”
李煜如遭雷击，身体短暂而剧烈地颤抖一下，他闭着眼睛，仰起头，好半晌，他才低声道：“卑职遵命。”
说完，李煜就转身匆匆离去，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可他就是好想大哭一场！
李弘冀和他有仇不假，可他也是南唐的皇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
祖宗的基业，好一片江山！
这就要完了吗？大哥不惜弑父杀弟，嚷嚷着要逐鹿中原，最后就是这么个下场吗？叶华说了，就会做到，而且他这个人，向来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一击必中！怕是会像之前光复幽州一样，彻底灭亡南唐，自家的江山，真的没救了。
李煜踉跄着走回了住处，他整个人都麻木了，随便收拾两件衣服，卷起紧要的公文，带着随身物品，他匆匆离去，准备按照叶华的吩咐，去盐场调查情况。
却没有料到，迎面撞上了赵二。
李煜神色有些尴尬，低着头道：“见过赵大人，属下，属下有差事在身……”
赵二突然笑了，“李煜，你知道吗，我有多羡慕你！”
李煜大惑不解，他一无所有，连名义上的国家都没了，你赵匡义什么都有，你羡慕我？吃错药了？
赵二叹道：“我是真心的，正因为我什么都有，所以只能当个见不得人的绣衣使者，而你什么都没有，才有无限的可能！”
李煜眉头紧皱，“属下，属下委实不明白赵大人的意思。”
赵二摇了摇头，“行了，你会想明白的，不过当下最紧要的是把我师父交代的事情做好。”
“兄债弟还，属下会做好的！”
赵二露出大大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李煜直接趴下的话，“舍弃南唐，拥抱大周，一朝贤相，胜过偏安天子万倍，你可别让我师父失望！”

第529章 五十万大军
李煜是个极聪明的人，从楚州离开，他就什么都想清楚了，赵二这小子，说得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赵二有个好爹，有个能干的大哥，有个名满天下的师父，他什么都有，假如这样的人，出将入相，还有谁能压得住他？没法子，赵二只能去当绣衣使者，干些脏活，才能有存在的价值。否则，就只有像其他豪门的公子哥一样，当个纨绔衙内，说起来也挺无奈的。
其实自己也是个衙内，而且还是天下最大的衙内，老爹是皇帝，大哥是太子，自己这辈子，最多也就是太平贤王，没有别的可能了。
结果呢，大哥篡位，把自己赶去大周。
这几年，干苦力，卖唱，喂马，当绣衣使者，杀人……什么都干了，哪里还有半点皇家的尊贵，不过也好，南唐就要覆亡了，自己还要什么皇家尊严？
正好，把这个该死的身份彻底抛弃掉。
有人可能会觉得，李煜是南唐皇室遗族，不可大用，这种想法，只是寻常人的见识罢了，柴荣雄才大略，他连韩德让都能用，又怎么会放过李煜呢？
一个南唐的遗族，有什么本事威胁大周朝廷？真正威胁江山安全的是那些文武重臣，他们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悄无声息间，就把朝廷的大权都给拿走了，都说皇帝说一不二，其实也就是开国的君主而已，后面的皇帝，和庙里的神像没什么区别，摆设而已！如果智商不够，还会被玩得团团转。
用一个跟当朝文官集团没有太多瓜葛的李煜，正好能平衡朝局，牵制北方文官。
“正因为我一无所有，大周的天子才敢用我！”
李煜念叨了两遍，突然雅然一笑，赵二这家伙也是忽悠人，还储相呢！先把眼前这一关闯过去再说吧！
遍地都是盐工，遍地都是举事的百姓，群龙无首，乱成一团，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梦想着别的事情，是不是太蛋疼了？
李煜用力甩头，投入到了了解地方民情的大业之中……其实盐工们举事，最重要的成功因素还在叶华这里。
前面为了掩护魏仁浦南下，叶华就调动人马，屯兵泰州附近，又进逼寿州，南唐的主力被大周牢牢拖住，后方空虚，盐工们才能顺利得手。
而如今南唐在江北的人马已经全数退入了城池死守，决战态势已经形成！
“冠军侯南下不过数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动江南一池春水，制造出了绝佳的机会，朕决定要立刻出兵，攻破金陵，灭了南唐！”
柴荣杀气腾腾宣布。
皇帝的旨意得到了官员们一致的拥护，尤其是武将，更是嗷嗷叫。
其中嚷嚷最凶的就是赵匡胤。
去岁的时候，叶华阻止从长江中上游南下的计划，禁军被派去了塞外，去抓捕奴隶。
几个月下来，赵匡胤成果丰硕，他一共抓捕了近十万奴隶，相当于每个士兵抓到了两个人。
这些奴隶，多数都被卖到了河东。
农场要人，矿场要人，作坊也要人。
十万人，几乎转眼之间，就被抢光了。
赵大都发愁了，“陛下，云州一带的蛮夷已经差不多被抓光了，要想抓人，就必须深入草原几百里，越来越难了。现在就剩下一个云州城，里面还有几万人了。”
柴荣笑道：“赵卿，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云州拿下来？”
赵大憨笑道：“陛下，臣有两个考虑。”
“哦？你说说。”
赵大道：“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臣去冠军侯家里做客，当时幸哥殿下还穿着开裆裤，却已经会背好些诗歌了，可他却不认识钱，每次背一首诗，臣拿出一大堆钱，他只知道拿铜板，一首诗一个铜板。不光臣这样，其他人也是如此。”
柴荣轻笑道：“赵卿，那个门里的人，还有不认识钱的？朕看你是上当了，幸哥是想多拿一点铜板吧？”
赵大咧着嘴苦笑，“臣后来问了冠军侯，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臣一时糊涂，损失惨重啊！”
“怎么讲？”柴荣好奇道。
“臣在前一天，得到了陛下的赏赐，就拿出了这么大的一个金灿灿的元宝，放在了一堆钱里面，让幸哥挑，臣琢磨着他还会拿铜板呢！”
“呸！”柴荣啐了赵大一口，笑骂道：“你当朕的兄弟是傻子啊？”
赵大无奈抱头，“反正从那之后，臣就不跟叶府的人赌了，一百两啊！那么大的金元宝……唉，就当买个教训！”
柴荣就是喜欢赵匡胤的憨直，他笑道：“你的意思朕懂了，是把云州作为一颗诱饵，只要云州在，契丹就会派人过来，有商贾往来，物资输运，我们就能得到好处。”
“对，就是这个意思，臣想着，等一些时间，如果云州没有了价值，再彻底拿回来，这日子不会太远了，最多一两年而已，毕竟契丹也不是傻子。”
柴荣笑着点头，“还有呢，第二点呢？”
“第二个考虑？臣琢磨着，光复云州那么大的事情，应该陛下御驾亲征，臣愿意给陛下当马前卒！”
“你啊！”
柴荣哑然一笑，送了赵大三个字“马屁精”，赵匡胤坦然受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在叶华府里听到过，拍皇帝马屁，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颂圣”，乃是臣子的本分之一。他这是尽忠职守，干一行爱一行！
柴荣沉吟道：“朕满足你的愿望，不过不是收复云州，云州还太小了！朕要的是整个江南！”
柴荣猛地一挥手，“传旨，点齐十万禁军，由你和张永德，韩通，担任先锋，立刻开赴楚州，听从冠军侯调遣，朕亲统大军，随后就到！”
“臣……遵旨！”
赵大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出塞作战虽然缴获不少，但毕竟是小场面，赵大可没有看在眼里，他摩拳擦掌，就等着兴兵南下呢！
此刻的大周，堪称将星云集，随便挑出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三位先锋就不用说了，其他的将领，有高怀德、杨业、慕容延钊、石守信、潘美、韩令坤、符昭信、陈石、王廷义、刘延钦等等，光是这份名单，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了。
柴荣御驾亲征，留王溥担任京城留守。
随着他一起南下的还有枢密使侯益，文华殿大学士李谷，武英殿大学士韩熙载，翰林学士李肆……这五个人，一位知兵的老将，一个熟悉金融的财相，一个了解东南情况的学士，还有一个善于出谋划策的新贵，阵容绝对够完美。
文武重臣，精兵猛将齐出。
旗帜飘扬，人喊马嘶，刀枪明亮，人山人海。
出征的气势，简直势不可挡。
李谷骑在马背上，就笑道：“以大周的军威，李弘冀小儿若是聪明，就该避其锋芒，退守金陵，靠着长江天险，苟延残喘。若是敢抗拒天兵，那是自寻死路！诸位说是不是啊？”李谷在马背上顾盼自雄，显然，重新得到柴荣的圣眷，让李相公年轻了十岁还多，话比年龄更多！
别人没说什么，李肆笑了，“李相公，要我说，这一次李弘冀不但不会退缩，还会跟大周决一死战！”
“哦？他有这个本事吗？”
李肆笑道：“他是不得不为，李相公，要不咱们打个赌，假如我赢了，你就换上一身妇人缟素，给三军将士唱一曲如何？”
李谷想了想，朗声道：“别说唱曲了，就算弹一曲都行，干脆老夫自弹自唱！可若是李学士输了呢？”
李肆正要说话，突然有信使急匆匆跑过来。李肆的眉头挑了挑，笑道：“只怕我不会输了！”
信使从马背上滚落，单膝跪倒，“启奏陛下，楚州急报，李弘冀起三十万人马，援救扬州。”
三十万？
好大的手笔！
正在大家吃惊的时候，信使继续道：“吴越方面，也起十万人马，杀向苏州！”
这就是四十万了，加上大周的十万，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五十万人啊！肯定要载入史册了。

第530章 吴越归降
因为地利的原因，楚州方面是先于开封知道情况的，虽然对大周有强烈的自信，可李弘冀一口气起三十万大军，水陆并进，再加上吴越的人马，声势浩大，而且他们是南方人，适应气候，熟悉水战，真正打起来，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卢多逊显得非常着急，他天天往叶华这儿跑，想要看看他有什么破敌妙策。
可一连多日，叶华连动都没动。
卢多逊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这一天直接来面见叶华。
“侯爷，自古以来，骄兵必败，你不能因为赢了一次李弘冀，就小觑天下英雄，军国大事，可马虎不得。”
叶华朗声大笑，“卢相公，你以为我该做什么呢？”
这还用问我吗？
“调兵遣将，囤积粮草，征调民夫，准备军械……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了。”叶华道：“只不过这些都有人做了，调兵遣将是枢密院的事情，剩下是三司的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嚯！”卢多逊把眼睛翻了翻，冷冷道：“这些跟你没关系？那你负责什么？”
叶华笑呵呵走到卢多逊的面前，淡定道：“我负责你们做不来的事情。”
说完，叶华转身，拿过来几份报纸，扔到了卢多逊面前，“你看看吧。”
卢多逊还是第一次见到报纸，好奇拿了起来，他看了下通栏标题，立刻气得抽搐起来……“北虏不堪一击，王师有十胜之道！”
在往后翻，三版的标题，赫然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南国团结一心，共抗胡虏”。
再往后看，还有各种各样的文章，其中有一篇，把柴荣和李存勖放在一起对比，说大周危机重重，骄兵悍将，必然弑君。
柴荣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已经是活死人，他率众南下之日，就是国破家亡之时。
卢多逊越看越生气，把报纸重重摔在桌上，“一派胡言，全都是一派胡言！”他切齿痛骂道：“江南士人无耻，他们是信口雌黄，统统该杀！”
叶华伸手拿起报纸，给卢多逊指了指，“你看看，这是江南文人吗？”
卢多逊揉了揉眼睛，赫然发现，头版文章的作者居然是李覃！
“是他！”
卢多逊终于想起来了，“这个贼不是被圣人罢了官，然后背叛大周，跑到江南去了吗？他好大的狗胆，如此辱骂圣人，等攻破金陵之日，势必把他万剐凌迟，放到油锅里炸了！”
叶华哑然一笑。
瞧把卢多逊气得眉头都竖起来了，这个李覃干得还算不错！
叶华很满意他的效率，才几个月的功夫，就把报纸办起来了，据说在金陵十分热销，由于报纸上卯足了劲头儿，夸奖李弘冀，痛骂大周，立场鲜明，深得李弘冀的赏识，甚至要求百官每天必读，就差交一份读后感了。
叶华笑呵呵道：“卢相公，你光顾着生气，难道没有看出上面的玄机吗？”
卢多逊迟愣了一下，“胡言乱语，还有什么值得看的？我没瞧出玄机！”
叶华微微摇头，卢多逊虽然够聪明机敏，可见识毕竟太少，收集情报并不是像零零七那样，上天入地，或者弄一大堆的高科技手段，到处窃取监听，当然，那也是必要的方法之一。只不过在现实中，大多数情报，都是从公开的消息当中窥见的。
这就是见仁见智，比如这份报纸，卢多逊只是看得生气，叶华却注意到，在分析南唐优势的时候，提到南方一心，圣天子派遣使者，游说吴越，钱弘俶欣然响应，起兵十万，共同抗敌，发誓要和大周战到一兵一卒！
“卢相公，你仔细看看这段。”
卢多逊皱着眉头，耐心看完，讥诮道：“什么共同抗敌，我看是南唐逼迫的！”
“聪明！”
叶华笑道：“吴越的人马虽然不怎么样，但吴越还有水师，还有船只，可以帮助大周渡江，更何况，如果把吴越拿到手里，长江天险，就不攻自破了。”
卢多逊立刻点头，“侯爷所言极是，可，可要怎么把吴越拉过来呢！”
叶华笑道：“卢相公，你没注意到，这两天少了人吗？”
卢多逊吸口气，“是啊，先是李煜去了盐场，然后赵匡义也没了……对了，就是他！”卢多逊好奇道：“他去干什么了？”
叶华淡定一笑，“卢相公不用着急，过几日就能见分晓。”
卢多逊抓心挠肝，可该死的叶华就是不说，非要玩神秘，你丫的装深沉，以为自己是诸葛孔明啊？
任凭卢相公怎么生气，就是没用，一转眼，过了三天，没有等来赵二的消息，反而是赵大先来了！
赵匡胤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盔明甲亮，格外威风。
在他身后，还有韩通和张永德，也一起赶到。
从马背上跳下来，就一起嚷嚷着，侯爷呢，侯爷去哪了？
叶华没有在外面等他们，只是让人把他们三个叫进了军帐，在帐篷中间，摆着一口硕大的铁锅，锅里翻滚冒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赵大眉开眼笑，“我就说嘛，还是侯爷了解咱们！”
他直接坐在了叶华的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这肉不错，皮很厚，精肉也多，几乎没有肥肉，很是劲道，还有一股子清香，回味甘甜，非比寻常……赵大眼睛冒光，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一边吃，一边招呼韩通和张永德。
“你们俩也吃啊！别见外！”
张永德哭笑不得，丫的你倒是成了主人了。张永德伸手拿起酒坛子，给每个人倒了一碗，笑道：“咱们武人就该大碗酒，大块肉，这才痛快！”
说着，他也夹了一筷子，扔进了嘴里，大口嚼着，他也发现了味道不一样，忍不住好奇道：“侯爷，这是什么肉？是兔子，还是什么？”
叶华摇了摇头，“你看看这个。”说着，他夹起一个脑袋，在张永德面前晃了晃，那两颗大门牙，格外显眼，还带着淡淡的红色，比兔子小，是……
张永德拿不准，韩通却迟疑道：“我怎么看着像耗子啊？”
赵匡胤忍不住道：“瞎说什么，哪有这么大的耗子？是吧？”
叶华轻笑道：“的确不是耗子，这东西叫竹鼠。”
“竹鼠？”
“对，就是吃竹子的耗子！”叶华笑呵呵解释。
“那不还是耗子吗！”
张永德和韩通的老脸瞬间就垮下来了，叶华，你混蛋！我们大老远赶来，你就拿耗子款待我们？
咱们的交情，没了！
两个人张大嘴巴，气急败坏，想要吐，可吃得着急，又吐不出来，卡在那里，十分难受。
倒是赵大，他愣了一下，又赶紧夹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乖乖，这个耗子比山珍海味还好吃啊！”
他抬起大脚板，狠狠踢了韩通跟张永德一脚，“装什么啊，咱们连蛇都吃过，害怕耗子，侯爷的一片好心，你们可不能辜负了。”
这俩人全都黑着脸，把筷子放下，把头扭过去。吃什么都行，就是不吃耗子，想起来都恶心！
赵大可不管，“你们不吃，我自己来！”
他运筷如飞，不一会儿，锅里的肉就所剩无几。赵大把皮带松了松，喜滋滋拍着肚皮，“从京城到楚州，好些日子都没吃这么饱了。对了，侯爷，我二弟呢？他哪去了？”
叶华笑道：“他去吴越了。”
“什么？”赵大似乎觉得耳朵出了问题，“侯爷，我没听错吧，他去吴越干什么？”
“不干什么，去劝降钱弘俶了。”
赵大一下子坐直了，他突然惊得五官都挪移了，“侯爷，我们抢了吴越的苏州，对吧？”
“没错！”
“我们还支持海盗，把吴越的水师给打了。”
“是有这事，不过我要纠正你，不是海盗，任天行也是大周的人了。”叶华淡然道。
赵大猛地站起，一声怪叫，“侯爷，吴越已经跟着南唐联手了，你让小义去，你，你想要他的命啊？”
一旁的张永德和韩通似乎听懂了，他们两个立刻幸灾乐祸起来。貌似赵大忘了，叶华这家伙惯会坑人，一锅竹鼠坑了我们两个，你装英雄，无所畏惧，这回好，你弟弟被卖了，有戏看了！
张永德更是站起，豪气道：“令弟少年英豪，胆气非比寻常，真是让人佩服！”
“你放屁！”
赵大气得爆粗口了，“小义他那么小，吴越可是龙潭虎穴，万一，万一……”赵匡胤转向叶华，深深吸口气，痛心疾首道：“侯爷，小义也是你的徒弟，要历练他，有的是机会，何必……”
还没等赵大说完，突然有人跑进来。
“启奏侯爷，杭州急报！”
赵大勃然变色，立刻道：“什么事？”
“是，是吴越王钱弘俶答应纳土归降！赵大人立下天功！”
赵匡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劈手夺过急报，撕开一看，果然是赵二的亲笔，他告诉叶华，吴越王答应归顺大周，不但答应归降，还愿意将两浙之地，交给大周，只身前往开封，面见大周天子……
足足看了三遍，赵匡胤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兄弟，没给他哥哥丢脸！”
韩通和张永德一致道：“是哥哥给弟弟丢了脸！”吐槽赵大之后，他们俩又迷糊了，赵家兄弟不会运气这么逆天吧？怎么刚去了，吴越就投降了，其中必有蹊跷！

第531章 人之无情，乃至于此
赵家人运气好，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可竟好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是难以想象。张永德表示不信，韩通更觉得荒唐。
赵大气急败坏，这俩混账，敢质疑我兄弟的本事，没吃过大爷的拳头啊，让你们两个一起上，老子照样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我告诉你们，我二弟兵不血刃，拿下了两浙，降服吴越，这是泼天的功劳。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谁也抢不走！二弟真是好本事，当然……侯爷教的也好！”赵大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凑到叶华面前，把老脸递过去。
“侯爷，刚才我担心二弟，一时昏了头，被猪油蒙了心。我可不是气侯爷，就是担心他的安危……侯爷要是有气，就只管下手，俺不要这张脸了，让侯爷随便打！”
说着，赵大把脑袋往前拱了拱，看他的德行，仿佛是一条养不熟的哈奇士！叶华都懒得动手。
“打你？算了吧，我的巴掌还没有你脸皮结实呢！”
叶华道：“我派光义去杭州，面见吴越王钱弘俶，可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你们还记得钱弘仪吧？”
韩通立刻道：“记得，就是那个在宣德门外看谁给谁磕头的软骨头？”
叶华道：“没错，就是他，我让他跟着光义去的。”
听到这里，赵大才如梦方醒，钱弘仪是钱弘俶的兄弟，带着这货，的确安全了许多。看起来叶华还是挺疼二弟的，赵大挠了挠后脑勺，感动道：“侯爷，你为了栽培二弟，竟然如此用心，把这么大的功劳都给了他，我，这个当哥哥的，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叶华恹恹地摆摆手，“行了，这是不是功劳，还在两可之间！”
赵大立刻瞪圆眼睛，吴越王投降，两浙之地尽数归大周所有，这还不是大功劳，那什么是大功劳？
“我要先纠正你的错误，吴越王是投降了，他愿意给大周当臣子，只不过两浙之地却没有归大周。”
赵大三个都听不懂了，国主都投降了，怎么土地还不是大周的？
这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韩通不声不响，但是心眼还挺灵活的，他突然惊呼道：“侯爷，莫非吴越已经乱了？吴越王控制不住吴越的土地了？”
叶华终于点了点头……“吴越王，你可想好了，只要离开杭城，去了开封，你就再也不是一国之君，而只是大周的臣子，你真愿意走？”
钱弘俶都要哭了，他连连拱手，哀求道：“钦差大人，我只求尽快离开是非之地，别说给大周当臣子，就算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赵二哼了一声，“我大周的牛马够多了，不差你一个！总而言之，你到了开封，府邸一座，车一驾，随从几个，一日三餐，短不了你的。”
钱弘俶大喜过望，“上国恩典，诚如是，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钱弘俶迫不及待道：“现在就走吗？”
赵二抱着肩膀，打量了钱弘俶一番，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又抬头看了看宫殿，虽然不及开封皇宫雄伟宏大，但也是金碧辉煌，非比寻常。
假使自己坐在王位上，别管情况多难，自己都会穷尽一切力量，拼一个鱼死网破，哪怕身死国灭，也在所不惜！
钱弘俶这家伙，居然能舍弃祖宗基业，弃之如敝履，真是奇葩！
“走随时都可以，不过你这么走了，何以证明吴越王的身份？”
钱弘俶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快，快去把印玺取来。”
没有多大一会儿，有一个中年文官捧着锦盒，快步走了进来，此人是符宝司郎官，名叫熊达，他身材短小，精明强干，额骨突出，下巴尖翘，一双眼眸，格外明亮。
他手捧吴越王的玉玺，来到了钱弘俶的面前，昂然站立，用眼角扫了一下钱弘俶，朗声道：“不知陛下宣臣过来，有什么事情？”
钱弘俶沉声道：“熊达，快把玉玺给孤送来。”
熊达哈哈一笑，“陛下！莫非你要把玉玺交给别人不成？”
钱弘俶怒了，“大胆的逆臣，玉玺乃是孤王之物，于你何干，快给孤王交上来！”
熊达突然怒目横眉，切齿骂道：“此玉玺乃是吴越王之印，尔祖奋臂起义，所向披靡。以寡敌众，黄巢不犯其封；仗顺伐逆，汉宏至于授首。诛逐帅之薛朗，遂申属郡之礼；平作伪之董昌，不违本朝之命。加以御淮戎以耀威，奉梁室而示略，回江山之深险，致都邑之宏丽，七德克备，五福是臻。故八辅地图，三授天册，何其雄哉！”
熊达盛赞钱镠之后，用手猛地一指钱弘俶，“尔承袭祖父基业，三代五君，雄据两浙，为国君十余年，与百姓无一休养生息之举，以致内外交困，民力疲惫。以致南唐侵门踏户，残害生灵。你身为国主，就不感到羞愧吗？”
熊达痛骂，钱弘俶的老脸也是一阵阵发红，心里头扑通扑通乱跳，他是很惭愧，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孤王无德无能，自知有愧百姓，唯有将江山托付有德之人，而身为吴越忠臣，不必多言，快把玉玺给我！”
“呸！”
熊达狠狠啐了钱弘俶一口。
“自古以来，文死谏，武死战，君王死社稷！而身为吴越国君，安能弃百万生灵于不顾？”
钱弘俶把眼睛一瞪，怒道：“你，你想怎样？”
熊达突然掸了掸官服，双膝跪倒，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泪水滚滚落下。
“臣，臣恳请陛下，能留下来，挑选精壮，保土安民，至不济……也要与国一死，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熊达说完，泣不成声。
钱弘俶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跺着脚道：“孤王留下来干什么？李弘冀逼着我跟大周为敌，出兵是死，不出兵也是死。奈何朝臣纷纷让孤王出兵，孤王听了他们的意思……可接下来呢，杭城的商人勾结在一起，他们嚷嚷着，让孤王效仿大周在苏州所做，稳定币值，不然，就要作乱！孤王现在手上没兵没钱，继续留在杭城，连性命都保不住，我死了，才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呢！”
他说着，突然伸手，将熊达手里的锦盒抢了过来。
“你给我吧！”
钱弘俶抢过玉玺，招呼赵二，就要离开。
熊达气得红了眼睛，钱弘俶无能，舍弃百姓，不配当吴越国王，可钱家还有其他人，总还有英雄好汉，能撑起危局，你把玉玺拿走了，这算什么？
想到这里，熊达怒了，猛地跃起，将钱弘俶扑倒，锦盒滚落，他急忙扑上来，抱在了怀里。
“昏君，你可以走，玉玺留下！”
“大胆！”
钱弘俶被摔得不轻，下巴都青紫了，手肘也疼得厉害，他顾不上伤痛，如果拿不到玉玺，他连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正巧这时候钱弘仪带着人进来，“王兄，准备妥当了！”
钱弘俶大喜，“快，快杀了这个逆臣！”
钱弘仪急忙招呼手下，冲了向熊达，熊达绝望举起玉玺，想要用力摔碎，一个侍卫猛地挥刀，斩断了他的一条胳膊，锦盒掉落，钱弘仪急忙抱住，屁颠屁颠送给王兄。
熊达痛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青筋绷起，疼得大叫。
钱弘俶从兄弟手里接过锦盒，仔细检查，发现玉玺没有损坏，长出一口气，扭头就变了脸，恶狠狠道：“去，把这个逆臣碎尸万段！”
熊达坐在地上，怒骂道：“竖子无能，贪生怕死，背弃基业，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钱弘俶气急败坏，“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侍卫们冲上来，举刀要杀，这时候赵二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走到了熊达面前。
“喝了吧，留你全尸！”
熊达双眼通红，看了眼赵二，突然冷笑连声，他用仅存的一只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歪歪斜斜，扑向了汉白玉台阶。
脑袋撞在了石头上，顿时脑浆迸裂，鲜血淋漓。
赵二冲着他微微点头，“真想不到，吴越还有忠臣！”
钱弘俶焦急道：“钦差大人，谋逆之人已经死了，我们快走吧！”
“忙什么！”
赵二怒道：“此人是忠烈之士，还不把他安葬了！”
“这个……是！”
钱弘俶只能让侍卫在墙根挖个坑，草草把熊达安葬了，钱弘俶急得脑门冒汗，恨不得立刻就能离开，他已经换好了普通宫人的衣服，准备了马匹，迫不及待要走，丝毫没有眷恋之意。
赵二伏身，用手帕抱了点土，塞在了钱弘俶的怀里，气哼哼道：“拿好了，这是家乡故土，走到哪儿也别丢了根儿！”
钱弘俶不敢多言，只能答应，他匆匆挂在了马鞍上。
一行人出了宫门，打马如飞，直奔码头而去。
刚刚跑出没多远，从街道的一角冲出许多提着各式兵器的青壮，钱弘俶吓得仓皇而逃，慌乱之时，竟然把赵二给的一包土弄撒了，他也浑不在意，只知道逃命……人之无情，乃至于此！
赵二忍不住摇头……吴越完了！

第532章 吃干抹净的赵二
钱弘俶乔装改扮，从杭城出来，直奔码头，连一刻都不想耽误，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了，实在是不堪回首啊！
要说起来，这段时间，钱弘俶经历的事情，比起从前的十年加起来，还要多，还要怪，还要糟心！
首先是静海之乱，一个海盗头子居然攻城略地，抢占了静海，吴越的水师不堪一击。
没有实力就没有尊重，大周看不上吴越，没法子，只能向南唐输诚，送岁币，接受南唐的货币，不就是钱吗？破财免灾，乱离人不如太平犬，老百姓不是经常这么说，可为什么事到临头，又全都反悔了？
苏州商人暴乱，窃据城池，把朝廷的人马都赶走了。
海盗欺负我，商人也欺负我，钱弘俶真的怒了，他搜刮国库，集中钱财，调集人马，想要灭了苏商。
可是这时候，大周派遣了大学士魏仁浦南下！
混蛋！
我可是吴越王，你们大周就是瞎了眼睛，宁可倚重海盗，倚重商人，就是不把我当回事！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钱弘俶更加怒了，可他哪里来的勇气和大周翻脸。
怎么办？
忍着！
可偏偏有人不让他忍着，李弘冀派遣使者，让吴越随着南唐一同起兵，跟大周一决雌雄。钱弘俶当然是拒绝的，他更想坐山观虎斗。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吴越的朝堂彻底乱套了，身为国君，他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钱弘俶实在是后知后觉，这是个剧烈变化的时代。
大周力推清丈田亩，均分土地，李弘冀也鼓励工商，富国强兵，两个巨人在全力奔跑，带起来的风就足以让吴越陷入凌乱了。
有人主张学习李弘冀，励精图治，有人建议效仿大周，强推均田，挽回民心。
这两条路，不管选择哪一条，都是非常困难的。
钱弘俶哪一条都没有选，他选择了当鸵鸟，小车不倒就往前推，对付着过日子挺好的。
人是一种忧患意识非常强烈的动物，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在这种关头，没有作为，就是最大的无能。
吴越的上下，对钱弘俶越发失望，厌倦。
这也是苏商敢造反的根源所在。
这世上没有什么黑天鹅事件，如果出现了黑天鹅，那只能说过去忽略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等到发生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吴越的文武臣子，分成亲近大周和亲近南唐的两派，彼此争论不休。
相比之下，南唐近在咫尺，李弘冀又卖力气收买，许多上层文官武将，已经被南唐拉拢过去。
因此他们坚决主张和南唐一起出兵，讨伐苏州，夺回属于吴越的地盘。
钱弘俶惊觉大局失控了，他没有办法，只能顺水推舟，让亲近南唐的大臣带兵，去讨伐苏州。他想专心致志，解决内部问题，挽回失去的权力。
只是钱弘俶没有料到，人马走了，亲近南唐的大臣被放逐了，杭城的商人们已经完成了串联，他们试图效仿苏州，通过商会，控制整个城市，乃至两浙！
他们逼着钱弘俶兑换大钱，不然就要杀进宫中！
由于杭城的商人类别复杂，有海商，有丝绸商，还有依靠上层的官商，他们彼此争夺，还没等举事，就内部乱了起来，彼此争夺对抗，甚至械斗厮杀，彻底失去了秩序。
赵二来到的时候，就面对这么个烂摊子。
钱弘俶对自己的国家，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摆不平文武重臣，更没有力量去对付那些实力雄厚的豪商。
他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逃跑！
“上国能收留，我感激不尽，这是吴越的玉玺，还请钦差大人代为保管。”钱弘俶一脸谄媚的笑容，他把玉玺送到了赵二的面前。
赵二只是哼了一声，他越发瞧不起这个吴越王，要不是他还有点用，赵二都想一刀杀了他算了！
“钱王爷，你就这么去大周吗？”
“这个……”钱弘俶迟愣道：“钦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不敢说吩咐，我希望钱王爷能带点见面礼，我也好帮你说话。”赵二是真不客气，直接开口索要，连点遮掩都没有。
钱弘俶一拍脑门，大叫道：“应该的，应该的，是要钱，还是美女？钦差大人，我们吴越可是西施的故乡，美女出了名的，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什么都会……”
“呸！”
赵二怒道：“你当我是酒色之徒吗？”
钱弘俶被骂得老大没趣，“那，那不知钦差要什么？”
“要什么？你们吴越，除了水师，还有什么是大周能看得上眼的？”赵二也不废话，立刻逼着钱弘俶写了一份旨意，盖上大印，他亲自带着，让钱弘仪跟随，去调动吴越水师。
经历连续战败，吴越的水师士气低落，毫无战力，很多士兵水手已经私下逃跑，缺额更多。这是一支废了的力量，可赵二依旧看重吴越水师，道理很简单，就是这几百艘大船！
谁让胶州船厂刚刚开始造船，距离建成强大的海军，还有很远的路，没法子，只能先拿吴越的充数！
赵二直接找到了水师都指挥使薛温，此人是钱弘俶的心腹。
“国主有旨意，令你立刻率领水师北上，驰援苏州战场。”
薛温很是为难，以水师现在的情况，如何能北上，更何况杭城一片混乱，国主突然降旨，这是什么意思？
眼前之人，又非常陌生，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薛温犹豫之下，没有接旨，他沉着脸道：“请问尊使是什么人，我怎么没有见过？”
赵二笑了，“你没有见过我不奇怪，你肯定见过他。”
闪身，赵二退到一旁，钱弘仪赶了过来，他押着几口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是薛温的家人！
“你！”薛温大怒，右臂不由自主抓向了佩刀。
赵二道：“别急，不是拿他们威胁你，而是让他们跟你一起走。”
“去哪里？”
“去海州，不光是你，你们的国主也一起走！”
……
赵二控制了薛温，吴越的水师终于行动起来，可忙活了半天，只有二百多艘船只升起了船帆，其他的战船，都缺少水手，没法行动！
薛温已经知道了赵二的身份，无可奈何道：“请上国钦差见谅，要不再等等，让末将派人去抓丁？”
“不用！”赵二沉吟了一下，“去，让你的船只，把那些商船都包围起来，让他们跟着一起走！”
“啊！”
薛温大惊，“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他们去大周，朝廷又不会亏待他们。对了，还有去把杭城最好的造船工匠都给我找来，上船一起走！”
“这不是拐带人口吗？他们要是不愿意？”
赵二懒得跟他废话，一步到了钱弘俶面前，“钱王爷，你现在带去大周的东西越多，这份礼越重，你在大周的日子就越好过，该怎么选择，你清楚吧？”
“我懂，当然懂！”
钱弘俶转头，对着薛温道：“快些动手吧，别让那些商人知道了消息，否则就走不了了。”
国主都这么说了，薛温还能不答应吗？
他只好派遣心腹，跑去抓人，抢船。
试想一下，码头上这么折腾，还能不惊动别人吗？
杭城的几伙豪商都跟官吏勾着，手眼通天，钱弘俶乔装改扮，潜出王宫的消息早就传开了，等到码头异动，这些人立刻就知道了。
水师算是吴越最重要的力量，岂能丢了。
他们一股脑涌向了码头，还有许多官员也都跑来了。
可惜的是，他们晚了一步。
二百七十艘战船，一百多艘商船，还有三百名造船工匠，跟着赵二扬帆出海，一起向大周驶去。
临走的时候，赵二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哈哈哈，贵国主顺应天命，归附大周，乃是明智之举。你们要是聪明，也该尽快投降，免得丢了身家性命！”
杭城的商人和苏商可不一样，眼下吴越空虚，他们想的是自己当大爷。再说了，就算要投靠大周，也要卖个好价钱，水师丢了，他们还有什么价值！
“追！”
码头里还残存的船只被集中起来，有人率领着，直接追了下去。
这两个船队，就像是两片乌云，一前一后，离开了杭州湾。
赵二是意气风发，拐了这么多船只，还有造船的工匠，回去之后，那可是一大功啊！正在他眉飞色舞的时候，却发现这些船只越来越慢，渐渐被后面的船队追赶上了，甚至有的船只调转船头，悄悄跑了！
赵二头发都竖起来了。
“姓薛的，这是怎么回事？”
薛温无可奈何，凄苦道：“钦差大人，我军士气低落，缺少粮饷，加之水手当中，有不少人跟商会的有勾结，怕是，怕是不愿意一起北上！”
“不愿意也不行！”
赵二红赤着眼睛，怒吼道：“你的国主，你的家人都在我的手里！你敢放走一艘船只，我劈了你！”
赵二抽出了佩刀，宛如一个活土匪。
薛温没法子，只能下令，不许逃跑，可他越是严令，跑的船只就越多，尤其是一艘硕大的商船，撞翻了一艘小船，掉头又驶向杭州湾。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赵二这个着急啊！
正在这时候，从北方下来了一支船队，为首之人正是任天行，他咧着大嘴，赞道：“行啊！赵光义！你不光靠师父和大哥，老子佩服！”

第533章 叶华的独门本事
任天行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局面，他的船队组成了两条线形，好像一把刀子，把互相追逐的船队给切成了两段，一边是赵二拐走的水师，一边是杭州商会的船队。
薛温趁机招呼手下，约束船只，赶快向北行驶。
有些人还不甘心，他们想返回家园，虽然任天行凶名赫赫，但是他们还想较量一番，同样都是人，谁又比谁强多少？难道任船主有三头六臂不成？
水兵们跃跃欲试，可最终谁也没有敢冲上去，因为他们看到了最为恐怖的一幕……
任天行的船队也侧舷面对杭州水师——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当下海战基本上就是三板斧，离得远了，是弓弩射击，离近了就用船头的金属撞角去冲，等到两船靠近，就接舷格斗。
显然，任天行摆出了一副挨打的架势，杭州水师兴奋冲上来，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如果能打败任天行，可够他们吹嘘后半辈子了。
“杀！”
水兵嗷嗷怪叫，直扑而来。
面对这些家伙，任天行残忍冷笑，你们这是找死！
“放！”
床子弩对准了冲上来的船只，嗖嗖嗖，弩炮从天而降，有点落入海里，有的砸在了甲板上，有的落在了桅杆周围。
陶罐炸开，火药火油，迅速燃烧，变成一片火海。
木制的船只根本经受不住，船上的水兵仓皇跳入海中。
那些三心二意的水手，看到了这一幕，瞬间都老实了。
任天行朗声狂笑，他越来越享受武器碾压的畅快，在海贼头子的字典里，是没有公平较量的，能蹂躏对手，就尽量蹂躏。
这些床子弩实在是太好用了。
第一轮火油罐洗礼之后，双方距离明显拉近，任天行立刻让士兵换上重量更大，但射程较近的开花弹。
弹丸落在甲板船舷，剧烈的爆炸，木屑满天飞，附近的水手被刺成了筛子，倒在血泊里，稍微远一些的人，也浑身是伤，痛苦哀嚎。
弹丸的杀伤力毕竟不及炮弹，可也有三艘船被击沉。
还没有进入交战距离，就损失惨重，杭州的水师吓得掉头就跑。任天行也没有追击，他的任务是保护赵二，还有这些船只安全返回。
海上的情况变得非常有趣，任天行的船队散开，成一个扇子面形，把其他船只包裹起来，驱赶着他们北上，就好像是牧羊犬赶着一大群羊，只不过这群羊要大得多！
任天行坐了一艘小船，快速邻近赵二的座船，他攀着绳索，比猴子还要灵巧，几下子就踏上了甲板。
他一上来就嚷嚷，“赵匡义，上次你去静海见我，是我瞎了眼睛，没看出真英雄来！你小子，这份的！”
任天行高高举起大拇指，兴奋到了赵二的面前，好奇道：“对了，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船只的？他们怎么会甘心情愿跟你走？”
赵二耸了耸肩，指了指旁边的几个人，“你问问他们好了！”
任天行举目看过去，钱弘俶，钱弘仪，薛温，三个人都在。
“他，他们是谁？”
“吴越王钱弘俶，他的兄弟钱弘仪，还有水师都指挥使薛温。他们听我的，船队自然就听我的了！”
“什么？”
任天行怪叫一声，跳了起来，“你是吴越王？”
钱弘俶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是，是我！”
“你还有脸活着？”
任天行冲过来，揪起钱弘俶的衣服，破口大骂。
“你个昏君！两浙让你糟蹋成什么样子？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内政无能，对外屈膝！钱镠何等英雄了得，怎么就生出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堂堂国君，被昔日的海盗头子指着鼻子痛骂，也够讽刺的，钱弘俶手足无措，有心发怒，却又不敢。
别看任天行是个贼，可人家现在深受大周赏识，炙手可热，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国君，也只能低头了。
“我的确无德无能，所以才顺应天命，归顺上国，这也是天数使然，总好过执迷不悔，自取灭亡！”
“呸！”
任天行狠狠啐了他一口，“什么东西！说的比唱的好听！身为一国之主，那么多老百姓都指着你呢！知道自己没本事，怎么不早点滚蛋？现在倒好，天怒人怨，一团乱麻，拍拍屁股，你溜了！你怎么不去死？”
钱弘俶被问得那叫一个无地自容，抛弃祖宗基业，说出去是真不好听。更何况此去大周，生死未卜，就算能活下来，也不过提心吊胆而已，没有什么滋味。
可，可要说让他随着社稷一死了之，钱弘俶是真没有这个勇气。
“行了！”
赵二跳过来，掰开任天行的手。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同殿之臣，客气点！”
“做梦！”
任天行眉头立起，“我大好男儿，跟祸国殃民之徒同朝为官，我，我丢不起这个人！”他猛地揪住赵二的肩头，瞪着眼睛道：“我可提醒你，这家伙是个顶没用的东西，大周要是重用他，非亡国不可！”
赵二忍不住想笑，任天行这家伙还真是个直筒子脾气，有什么就说什么，你怕什么！历朝历代，哪有亡国之君，还能当大官的。
钱弘俶能保住性命，就该烧高香了。
……
他们这支混合船队北上，任天行很有趣，他也不知道从哪听说，大周那边流行吃竹鼠，还真在船舱里装了几只活的。
跟赵二凑在一起，两个人烤竹鼠吃，大啖美食，吃得满嘴流油。
至于钱弘俶，那待遇就直线滑落，别说竹鼠肉了，连腊肉都没有，半碗糙米饭，一小碟半生不熟的豆芽菜，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
奶奶的，这是喂兔子！
钱弘俶气得不吃饭，任天行才不管呢，你丫的不吃饿死最好，要不是你们钱家，老子还在家里当富家少爷呢！
现在倒好，落了一个贼名，全都是你害的，还有那么多弟兄，谁不想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要是以前，老子就弄一口大锅，把你给炖了算了。
好在这段从杭州湾到长江口，好在距离不远，时间也不长，否则非把钱弘俶饿死不可！
当他们到了静海以外，总算长出了口气。
赵二很欣喜，他走的时候，不过一条船，二十个人，回来的时候，光是船只就有好几百艘，还有那么多工匠，大周的水师都有希望了！
兴匆匆的赵二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叶华，他要告诉师父，别总觉得李煜聪明，值得栽培，你的徒弟也是有真本事的，我一旦用心做事，那叫一个翻江倒海，惊天动地！
可惜的是师父在楚州，还要些日子，才能见到，先写一封信，把详情告诉师父，让他高兴一下。
赵二正盘算着，突然发现码头上多了一大群人，还都是熟面孔，有师父，有大哥，还有驸马张永德，韩通，高怀德，杨业……全都是熟人。
正中间的是谁？
乖乖！
怎么陛下也来了？
赵二连忙快步跑过来，到了柴荣面前，立刻单膝点地。
“臣拜见陛下！”
柴荣欣然一笑，伸手拉起了赵二，然后冲着海上指了指，惊叹问道：“这么多战船，是有多少艘？”
“二百艘！”
赵二回答很干脆。
跟在柴荣身边的李肆连连摇头，“二百艘？少了吧？我看至少有三四百艘啊！”
赵二呲着牙，轻声道：“剩下的是商船！”
还有商船！
你小子真是能大喘气！
赵大比谁都高兴，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好啊，真是太好了！陛下，有了这些船只，魏相公的老命算是保住了！”
赵二有点蒙，心说跟魏相公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叶华走了过来，先是拍了拍徒弟的肩头，然后很不好意思道：“估计又要你辛苦了……五天之前，从苏州传来急报，李弘冀调动了一支偏师，攻击苏州。魏相公不愿意离开，还在商会发誓，要跟苏州商民共同御敌，哪怕死，也要死在苏州城头！”
好一个冰心铁骨的魏相公！真是了不起！
赵二吓了一跳，“师父，魏相公可是我朝重臣，硕德元老，怎么能让他死在苏州啊？”
叶华无奈摇头，“鼓舞士气吗！当然了，我已经告诉了杨重勋，如果实在是守不住，就打晕了魏相公，把他老人家带回来。在刘家港外，有两艘战船，就是给魏相公专门准备的。”
赵二眨巴了两下眼睛，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啊？
是师父准备的？
还是魏仁浦又要里子，又要面子，故意安排的？
以老货的秉性，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赵二眼睛乱转，叶华就知道了徒弟已经看穿了，这种事情看破可不能说破，魏相公可是大周的脸面，重要着呢！
“咳咳，没有想到，你能带回这么多船只，有战船，也有商船……看起来，苏州是万无一失了！”
柴荣抓着短胡须，欣然笑道：“这就是天命在我，连老天爷都在帮大周！”他一转身，厉声道：“赵匡义，朕命你立刻让这些船只，装载人马军需，接济苏州，朕要先在苏州，跟李弘冀斗一场！”
皇帝陛下，豪气干云，气吞万里，可赵二暗暗叫苦，他低声对叶华道：“师父，这帮人不可靠，是任天行逼着他们来的，放到战场上，我怕他们会倒戈。”
叶华吸了口气，“原来如此。”他突然笑道：“你想不想再学一手师父的独门本事？”

第534章 魏相公的御人之道
赵二这次算是露了大脸，近四百艘船只，足够一次将上万人运送到江南，柴荣不愿意在江南作战，就是因为水战是大周的弱项短板，船只缺口更是巨大。而且船容易造，经验丰富的水手却不好招募。
柴荣盘算，就算最快也要五年时间，才能把水师拉起来。
有这五年，他已经扫平荆楚，灭了南唐，甚至连后蜀和南汉或许都摆平了……只是连他也没有料到，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收服了任天行，又拐来了这么多船只，渡江作战，再无忧矣！
柴荣兴冲冲宣布摆酒庆贺，一来是攻破如皋，二来是水师有了着落，这叫双喜临门。等保住了苏州，那就是三喜临门，到时候再大肆庆贺！
皇帝陛下向来如此，抓大放小，只管做决策，下面的事情有多难，他才不管，反正会有人帮忙处理的。
“师父，这些水手有吴越的士兵，有商人的雇工，乱七八糟的，有人还念着吴越，有人想逃回杭州，或许还有人要去投靠南唐，完全是一盘散沙，用不得的！”
叶华的脑袋都大了，“真难为你，把他们给弄回来了！”
赵二缩了下脖子，侥幸道：“多亏了任天行，不然都要跑哩。”
叶华点头，“行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这些人能尽快忠于大周，不求他们一心报国，但能遵从号令就是。”
赵二立刻道：“师父，是高官厚禄，还是严刑峻法？或者两样都有？”
叶华笑着摇头，“都不是，是以身作则！你去准备一些绍兴老酒，对了，还有梅干菜，这可是两浙百姓最喜欢的，今天晚上请所有水手士兵吃饭！”
……
魏仁浦到苏州之后，除了承诺维持币值稳定之外，并没有主动做别的，通常情况下都是商会的人找到他，老魏才出面帮忙。
遇到了情况，魏仁浦也只是提出建议，从不颐指气使。
魏相公的低姿态，让苏州商会很是受用。
在稳定了货币之后，苏州商会从苏州银行借了一笔款子，又招募青壮，加紧训练，一共得到了三万步卒。
另外苏州商会又集中起一百多艘商船，组建水师。
随着大周的武器陆续到来，这些步卒都武装起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缺少战马，江南本就缺少高大的战马，即便有，也都在正式的军中，苏商有钱也弄不到。
他们只能征集一些驽马，骡子，走驴，充为军用。
“杨将军，你怎么看苏州的人马，可有一战之力？”
老魏表面上放任自流，但是暗中可不敢马虎大意。他抽空把杨重勋叫过来，询问情况。这几年的功夫，杨重勋也成熟了许多，他蓄起了黑须，短而发亮，俨然一个少壮派将领，很是威严。
他躬身道：“魏相公，我原以为江南人文弱瘦小，只能读书经商，无法战场厮杀……不过经过这段时间训练，末将发现江南也不乏豪杰猛士，奈何时间太仓促了，一两个月的光景，如何能成军作战？末将只是训练他们守卫城池，保护家园。所幸，在五天前，运来了一批床子弩，足有三百架，末将安排在了城头，假如南唐和吴越的人马联手杀来，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
魏仁浦盯着面前的地图，作为随同郭威征战的谋主，魏仁浦在军事造诣，在大周也是名列前茅，老百姓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老魏要不是有足够的把握，他也不会主动下江南了。
“杨将军，你不妨随着老夫，梳理这一段时间的经过，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也就能大致心中有数。”
老魏皱着眉头，认真说着……刚来的时候，吴越摄于大周之威，没有敢派兵，而当时的南唐，也没有全力攻击，只是在江面较量一下，就匆促撤退了。
李弘冀是想跟大周斗的，他会因为害怕大周，就不敢攻打苏州吗？
老练的魏仁浦很快看透了李弘冀的心思，首先，苏州还是吴越的地盘，李弘冀没有和吴越协调好，不方便贸然攻击苏州，以免引起两国猜忌，坏了合作抗衡大周的大局。
再有呢，苏州孤悬长江之南，易攻难守。
大周的宰相驾临苏州，做得好，是在江南插了一把刀子，做不好，那是给人家送人质！
李弘冀的算盘比谁都精明。
扪心自问，他能打得过大周吗？
很难，非常难！
按照李弘冀的想法，能拖延时日，或者打平，就已经很不错了。假如双方真的战平手，或者小有损失，苏州就是个交换的筹码，故此他没有贸然动手。
可问题是随着局势越来越严峻，江北遍地烽火，柴荣御驾亲征，李弘冀也不敢心存侥幸，他只有全力以赴。
这时候吴越国内亲南唐一派的势力也占据上风，所以才有十万吴越大军攻击苏州，李弘冀全力增援扬州。
但问题是吴越国十分混乱，军无斗志，从杭城出发，半个月，才刚刚过了秀州，距离苏州还有一半路程！
兵贵神速，向他们这样，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吴越的人马裹足不前，很可能是国内还在犹豫不决，万一他们倒向大周，那就不妙了。
摊上了猪队友，谁也没有办法，李弘冀只能急调五万人，二百艘战船，主动攻击，先解决掉苏州，抢先把吴越收入囊中。
……
整个江南的局势，可以说是一日三变，对于苏州越发不利。
东南有吴越的十万人马，西面是南唐五万大军，北面长江又面临着封锁，当真是四面楚歌，强兵压境！
老魏痛苦地抱着脑袋，“兵不在多而在精，更何况苏州的人根本就不多！此一战怕是凶多吉少。”
身为军人，杨重勋不愿意承认失败，可他肩头还担负着魏相公的安全，就不得不慎重了。
“相公以身犯险，能驾临苏州，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此刻局势已经非常危急，还请相公立刻回转大周才是。”
老魏抬起头，轻声问道：“老夫走了，苏州该如何？”
“末将自会全力以赴，就算南唐的人马再多，我也要咬下一块肉来！”姓杨的就没有软骨头，杨重勋是存心拼死一战！
老魏犹豫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成，老夫若是离开，苏州必定人心大乱，不说别的，苏州银行发行的钱币就会变得一钱不值，货币崩盘，苏州也就完了！”
这段时间下来，魏仁浦的金融水平也蹭蹭提高。
苏州商人敢于对抗两个国家，最大的胆气就来源于大周，眼下魏仁浦就是大周的代表，他走了，等于靠山没了，信心垮塌，整个苏州就不战而降了。
“不成，绝对不成，苏州丢不起啊！”
魏仁浦想了半天，突然站起，“杨将军，你随老夫去城头看看。”
“啊！”
杨重勋向外面看了看，天色已经晚了，“魏相公，要不等明天再说？”
“就是现在！”老魏格外坚定，他说走就走，杨重勋在后面跟随，他们直奔城墙而来，由于执行严格的宵禁，到了天黑，街市上已经没有闲人了。
几乎没有阻碍，就到了城墙下，突然，杨重勋发现，有一伙人正在城门洞聚精会神——赌钱呢！
“荒唐！”
杨重勋大怒，就要执行军法。
魏仁浦却摆了摆手，低声道：“注意身份！”
杨重勋当然知道，他只是过来帮忙训练，并非主将，可是看到士兵如此不争气，怒火总是难免的，他气得不停抓自己的佩刀，老魏却快步走上去，从墙角捡起一条枪，突然顶在了一个士兵的后背上。
“别动！”
正在赌钱的士兵吓得浑身肌肉绷紧，其他人也都是一起回头，发现一个老头正提着枪，冲他们微微一笑。
“弟兄们，玩得可好？”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吓唬我？”那个被顶到的士兵伸长脖子，不服气质问。他旁边的同伴，揉了揉眼睛，突然惊呼起来，“是，是魏相公！”
“拜见魏相公！”
哗啦，好多人一起单膝跪倒，羞愧地低下了头。
老魏没有说什么，而是到了赌桌旁，用力一挥，把上面的骰子等物退到了地上，然后摆手，有人送来了笔墨，老魏沉思片刻，就在这张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笔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奏疏。
写完之后，魏仁浦感叹道：“老夫听闻苏州绅商百姓，心向大周，愤然举事，故此老夫不避刀剑，来到江南，愿意和诸位弟兄，还有全城百姓，同生共死，哪怕把一条老命扔在姑苏城，也在所不辞！”
“这就是老夫给大周天子所写的一份奏疏，倘若老夫不幸战死，请陛下恩准，能把老夫葬在苏州城外，便是老夫之愿。”
魏仁浦说完，就取出火漆，将奏疏封好，让人拿着，立刻送去大周——这一刻，距离赵二返回静海，还有足足五天的时间！
从头到尾，老魏都没有一句责备，可是在场的士兵，却比挨了几十个嘴巴子还要疼，太疼了，抽到了骨子里！
疼到了心里！
一位上国宰相，甘冒奇险，来到苏州，不惜战死城中，葬在姑苏！
这是什么精神？
“魏相公，我们错了！”
士兵们猛然站起，抹了抹眼泪，一把火将赌具全都烧了……

第535章 差点装不下去了
一个跟苏州无亲无故，仅仅是感念苏州人忠义的魏相公，就甘心情愿，把一条老命留在苏州，相比之下，这些土生土长的苏州人，真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南唐兵多能怎么样？
老子拼了，舍了一条命，还有什么可怕的！
守城的青壮愤而将赌具烧毁，发誓要用命来捍卫苏州的安全。
魏仁浦出现的消息快速传开，虽然魏相公没有责罚一个人，但又是最重的责罚，从上到下，尤其是普通士兵，更是不敢大意，一改之前的散漫。聚精会神，瞪大了眼睛，时刻警惕着。
杨重勋佩服地五体投地，“魏相公举重若轻，一下子就稳住了军心，实在是让末将佩服。”
老魏摆了摆手，“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咱们手上没有多少权力，只能靠着这些小手段，耍些小聪明，上不得台面的。信不信，这事让冠军侯知道，他保证嘲笑老夫虚伪！”
杨重勋搔了搔头，几年前的麟州大战，他是跟在叶华身边的，按理说，叶华的本事也就那样，怎么听魏相公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害怕叶华，真是匪夷所思啊！
“杨将军，这手段无关高下，真正的高手，飞花摘叶，就能杀人。重要的是眼光，能不能看到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莫非是南唐和吴越的兵马？”
魏仁浦笑着摇头，他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杨重勋思索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忍不住鬓角发潮，肩头都跟着颤抖起来。没错，南唐和吴越的人马虽然在，但是却不知道太过恐惧，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真正要命的是苏州城，是这些所谓的自己人！
现在他们需要借助大周的势力，保住苏州，可万一南唐攻势凶猛，苏州撑不住了，他们会不会把魏仁浦抓起来，献给南唐请功免罪？
杨重勋是个憨直的汉子，一想到自己冒险跑到江南帮助苏州，结果却可能被卖了，这心里就跟好几个火药桶炸开一般，充满了滔天怒火！
“魏相公！”
魏仁浦知道他想问什么，奈何老魏也不清楚，只能说道：“你莫要多言，小心谨慎就是了！”
杨重勋抱拳，“请魏相公放心，就算末将拼了一条命，也要保相公安全！”
老魏苦笑道：“我不过是一白头老朽，不值一提，倒是将军，青春年少，正是大有作为的年纪，何必……”
“魏相公，不要说了。”杨重勋认真道：“相公是大周宰执，关乎朝廷脸面，社稷安危，末将蒿草一般，生死没什么了不起。末将这就去招呼手下兄弟，小心提防，别看我们人少，但大家伙都是骠骑卫的好汉子，身经百战，谁想动我们，就要问问手里的三尺剑，答不答应！”
杨重勋说完，转身毅然下去。
老魏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奶奶的，堂堂宰相，只剩下这么点小手段可用，别说叶华会笑，就连老夫都瞧不起自己！
不行，老夫绝对不能轻易放弃苏州，虽然魏仁浦没有打算死在苏州，但是他也想豪赌一把，他要让世人看看，先帝的谋主，大周江山的开国功臣，可不是只会内斗，只会争权夺势的俗人。
老夫的韬略，岂是尔等能想到的。
“去把商会的四大家都请来。”
下面人答应，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王、孙、谢、李，四家的人一字排开，给魏仁浦施礼。
王家主名叫王翰，是个小老头，他早年在吴越当过御史，后来因为谏言被罢官，一直赋闲在家，虽然不当官多年，但王翰依旧颇有名望，王家更是实力非凡，这次就是他们家带头，把吴越的官吏给驱逐了，苏州商会，苏州银行，全都有王家的势力，非常庞大。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王翰也最担心。
“魏相公，如今南唐大军压境，苏州弹丸之地，如何能够抗衡，还请魏相公上书，求圣人派兵援救才是。”他说着，单膝点地，泣不成声。
老魏叹口气，“非是老夫不愿意上书，实在是人马调度，也需要时间。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圣人不就会亲临楚州，现在大军已经加紧攻击如皋和泰州，相信用不了多久，大周人马就会开到长江以北，到时候，苏州就不是孤立无援了。”
王翰喜极而泣，连连点头，“诚如是，则姑苏幸甚，上国恩典，当真是天高地厚！”
站在王翰身后的孙园却皱起眉头，“魏相公，所谓兵贵神速，眼下的情况，一日数变，倘若大周军马，无法按时来援，苏州又该如何是好？”
他这话问得就很不礼貌，是你们主动靠向大周的，该怎么办，应该你们自己拿主意，怎么好为难魏仁浦！
老魏云淡风轻，也不在乎，笑呵呵道：“军国大事，自然有圣天子裁决，不过老夫身在姑苏，和大家伙一同抗敌，倒是有一个提议。”
王翰急忙道：“魏相公有什么妙策，我等洗耳恭听。”
魏仁浦笑道：“不敢说妙策，冠军侯招降了任天行，你们也可以依法炮制。”
“让我们也招降海贼？”孙园大声叫道：“这周围哪还有能比肩任天行的海贼？他们又岂会轻易听从号令？”
魏仁浦把眉头一皱，“没有海贼，难道还没有水寇吗？太湖水贼，谁人不知，别告诉老夫，你们这些人和他们没有联系！”
孙园被噎得无言以对，王翰急忙道：“魏相公提醒的是，太湖贼的确非比寻常，实力雄厚，奈何他们野性难驯，未必愿意诏安，听从号令，如之奈何？”
“不是让他们听令，而是让他们给南唐制造麻烦。”老魏循循善诱，“你们可以开出价码，只要太湖贼愿意去袭击南唐境内，杀官攻城，如数给他们报酬就是。别告诉老夫，你们心疼钱，舍不得花？”
王翰一拍脑门，“果然是妙计，魏相公筹算有方，小人这就去安排，区区钱财，不在话下！”他乐颠颠出来，只不过孙园，还有谢家的谢仲不以为然。
谢仲低声道：“魏仁浦也是黔驴技穷，居然想到用太湖贼，这是上国宰相该有的手段吗？只是王翰那个傻子，才把他当成活诸葛罢了！”
孙园哼了一声，“也不是王翰傻，是他们家在苏州，太仓这一带，势力太大了，除了大周，谁也容不下他们，只能一条路跑到黑，回不了头。”
谢仲突然笑了，“孙兄高见，那不知道孙兄愿不愿意换一条路呢？”
“我？”孙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猛地甩头，“我还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谢仲看着孙园的背影，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装什么清高，你们孙家怎么回事，谁不知道？这老货还是不敢得罪大周，不过不用怕，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谢仲也赶紧离开。
转过天，苏州的西北方向，出现了大股人马，由远而近，快速杀来，他们几乎没有停歇，就发起了攻城作战！
“打起来了！”
杨重勋急忙向老魏汇报情况，“末将还要去城上助战，让他们贴身保护魏相公。”杨重勋留下了两个心腹，还是五十名士兵，就匆匆离去。
魏仁浦闷坐屋中，手中的笔不停颤抖，墨汁顺着狼毫滴到了纸上，染了一大片……老魏只能把笔一扔，无奈叹息。
文人的功夫，全在这一支笔上，奈何笔却无法变成杀人的刀子……难怪叶华有那么好的条件，太师冯道几次要收他当徒弟，都拒绝了，最后虽然答应，可依旧没有走文人的路，叶华还是有些过人之处。
魏仁浦从座位上站起，暗道：“老夫困守一城，已经是山穷水尽，无计可施，五天，我最多撑五天！到时候，老夫才不管滔天的骂声，我一定赶快溜走，谁也留不住！”
魏仁浦盘算着，可是第二天他就改了主意，原来老魏是从被窝里揪起来的——吴越的十万大军，出现在了苏州城南三十里。
吴越也来了，两路人马，十五万大军！
这是要把苏州城踏为齑粉啊！
魏仁浦担惊受怕，谢仲却是大喜过望，他必须努力绷着，才能不让人看出得意来。吴越的人马也出动了，果然按照南唐那边的消息一般不二。
抓住魏仁浦，拿老东西换荣华富贵，谢家就算保住了。
不但保住了，而且还能更上一层楼。
谢仲权衡再三，他决定去找孙园，毕竟孙家的实力，还在他们谢家之上，这也没法子，谢家败落的时间太长了，总算到了重新兴起的时候了！
他兴冲冲找到孙园，见面第一句话，开口就问：“孙兄，你该决断了吧？”
孙园沉吟半晌，突然轻笑了一声，透着无奈，“的确该决断了，我听谢兄的安排。”
……
外人强敌攻城，内有暗流汹涌。
魏仁浦就仿佛坐在了火山口上，片刻都坐不住了，一天，两天，三天！时间变成了煎熬，不能硬撑了，该走了！
魏仁浦急忙收拾东西，才收拾了一半，突然有人叩响了房门。魏仁浦的书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他急忙站起身，正了正色，“进来吧。”
从外面走进一个身形矫健，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那位扶摇子陈抟！
“仙长，你怎么来了？”魏仁浦一惊，这才叫他乡遇故知，当初他决定南下的时候，还跟叶华讲，要请扶摇子给他算一卦，看看是不是吉利。
没想到，这位老仙长居然出现在了烽火连天的姑苏城。
魏仁浦急忙让他坐下，亲自斟茶。
“仙长你此来有事？”
陈抟淡然一笑，“老道在苏州有些日子了，比魏相公早。”
他说得轻松，魏仁浦却忍不住吸口气，神龙见首不见尾，真高人也！
“仙长，你怎么不来看看老夫啊？”魏仁浦埋怨道。
“该来的时候自然回来。”陈抟笑道：“老道本想送给相公一卦，可又怕你参悟不透，所以直说了吧！吴越降了！”
“降了？”
魏仁浦惊得眼睛老大，“仙长，你没有开玩笑吧？吴越投降谁了？”
“自然是投降大周！老道已经算出来，吴越的国君钱弘俶离开了杭城，他北上了！”
“哎呦！”
魏仁浦一拍大腿，他知道陈抟不会撒谎。
真是老天保佑，幸好他来了，不然自己真的要装不下去了，假如前脚灰溜溜跑了，后脚听到消息，说吴越投降，那才叫丢人呢！
“对了，钱弘俶怎么直接北上了？他为什么不留下来约束三军？”
陈抟淡然一笑，“没法子，因为他也约束不住吴越的人马了。”
听到这里，魏仁浦又重新打点包袱，不行，老夫还要跑！

第536章 很香的梅干菜扣肉
魏仁浦绝对是狐狸中的狐狸，超级狡诈的老狐狸。
他不怕吴越王，甚至面对李弘冀，也未必有什么大不了的，能打就打，不能打，再想办法，总之活人不会让尿憋死，用心找，还是有活路的。
可唯独让人无法把握的就是混乱，吴越王跑了，留下个烂摊子，外面的十万大军失去控制，万一烧杀抢掠，甚至攻击苏州城，那该怎么办？
老夫可没有活够，不行，我要走！
他快速收拾好包袱，还打了一个蝴蝶结，转身就要跑。
扶摇子陈抟笑呵呵拦住了魏仁浦，“何必这么着急，你再听老道说两句。”
魏仁浦几次想摆脱陈抟的纠缠，奈何老道身手麻利，他愣是没法子，魏仁浦只能哀求道：“等回了开封，老夫请仙长过去讲三天三夜的大道，算我求你了，给老夫一条活路不！”
陈抟白了他一眼，掸了掸破道袍，笑嘻嘻道：“魏相公，你也是老江湖，知道你为啥斗不过叶华不？”
老魏迟疑一下，不解道：“仙长什么意思？”
“你不识人啊！”陈抟很不客气道：“有些事情呢，你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反正老道也没必要瞒着。我有个儿子，叫陈石，他是叶华的兄弟，你应该知道。”
“老夫当然知道，陈石将军可要比叶华老实多了。仙长身在道门，却有一个好儿子，可喜可……”魏仁浦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知道了！”
魏仁浦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叶华这小子虽然不地道，但是做人极为护短，这人不入他的眼也就罢了，一旦被他当成自己人，那就只有他欺负教训的份儿，外人别想伸手，否则就要被剁爪子。
好在叶华看重的人不算多，不然大家伙可没有好日子过了……在为数不多的人当中，陈石绝对是稳稳的前三。
叶华对陈石的照顾，几乎是不讲道理的。
李肆是他的师兄，可李肆打周娥皇的主意，叶华依旧会发作，但陈石像是种马一样，弄了一大堆的女人，叶华也只是付之一笑。
他把陈石当成亲兄弟，那就不可能让陈抟冒险，换句话说，苏州城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魏仁浦讪讪笑笑，很是尴尬，他顺手把蝴蝶结解开，里面的公文物品又重新摆了出来。
既然能装下去，就要继续装着，千万不能漏了。
魏相公重新打起精神，“对了，仙长，你说这苏州城能稳如泰山，冠军侯有什么妙策？”
陈抟无奈耸了耸肩，“吴越王归顺大周是四天前的事情，绣衣使者最近送来的消息是昨天，并没有提到吴越大军，反而是告诉老道，要择机离开苏州，还要保护你出城！”
“啊！”
魏仁浦又被雷了，奶奶的，不带这么玩人的！
屈指算算，也是这样，他们在江南，肯定要比楚州的叶华向得到消息，叶华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未卜先知！
“那个……仙长，你不是会算吗？要不卜一卦吧？”
陈抟答应很干脆，“没问题，你是想走还是想留？”
“什么意思？”魏仁浦傻傻道。
陈抟笑道：“你要是想留，老道就往留的方向解释，你要是想走，我就往走的方向解释，还不明白？”
“什么？”魏仁浦怪叫一声，“你就是这么算卦的？”
陈抟笑呵呵道：“不这么算，怎么能精准无比？”
“你就是个老骗子！神棍！”
陈抟满不在乎，“你能骗苏州百姓，就不许老道骗你？彼此彼此罢了！”
“呸！”
魏仁浦气得在地上来回踱步，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是有道理的，等他回到政事堂，一定下令，要逮捕所有的算命先生，统统丢进大牢，让后送到矿场，累死算了！
陈抟默默瞧着，见魏仁浦老脸扭曲，五官狰狞，苦大仇深，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就知道他非常纠结，拿不定主意。
“魏相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当初是怎么劝说先帝的，难道忘了？”
魏仁浦无奈摇头，“说别人容易，到了自己身上就难了……世人有几个能有先帝的气度？老夫这辈子撑死了就是个宰相！”
“宰相也分三六九等，你想当萧何曹参，还是李林甫，杨国忠？”
陈抟没有弄玄乎的东西，单刀直入，就看你魏相公能有多少的本事吧？
魏仁浦沉吟了半晌，突然摇了摇头。
“仙长，你说吴越的十万人马，能不能招降过来？”
“不能！”
陈抟答应的很干脆，“眼下统帅十万人马的是衙内军都指挥使何承宗，此人英勇好武，很是有些本事。他十分亲近南唐，另外还有大将姚彦洪等人，都是主张跟南唐合作，共同抗击大周的。”陈抟讥诮道：“钱弘俶自作聪明，把这些亲近南唐的人都给赶了出来，以为能够得到太平，却不成想，这些人带走了大军，他无力约束城中的商贾，结果闹得杭城大乱，他为了保命，不得不跟着赵匡义跑了，弃国弃家，如此国君，也算是少有了。”
魏仁浦听了听，眼珠转动，突然大笑道：“我有办法了！”
老魏急匆匆把四大家叫了过来，此时的王翰已经是狼狈不堪，他的左耳被箭头穿透，用纱布匆匆裹起。
孙园和谢仲根本就没有来。
老魏冷笑，“王翰，你可知道，吴越王已经投降了大周？”
“什么？”
王翰大惊，“此事当真？”
“天威所至，谁敢不服！”
“哎呦！”王翰跪在地上，涕泗横流，感动地手足无措。到底是上国天朝，真有神鬼莫测之机，惊天动地之能，一出手，就是不凡！
“你现在立刻晓瑜城中军民，另外准备钱帛，送去城外吴越大营，充作军饷，告诉他们，要整顿一番，两天之后，开进姑苏，协助我们守城。有十万大军助阵，还怕南唐小儿吗？”
王翰连连拱手，“老相公真是子牙重生，诸葛在世，小人服了！”王翰又道：“魏相公，怎么不让他们立刻进城，苏州已经撑不住了。”
“一定要撑住！”魏仁浦沉声道：“吴越人马军心浮动，要给予充足的军饷，要稍作整顿，没有两天的功夫，是不能进城助战的，这两天，你务必要撑住！”
王翰咬了咬牙，“行，我会下令，所有王家男丁，全数上城，拼了！”
王翰雄赳赳气昂昂离开，仿佛被打了一针鸡血，重新恢复了斗志。
可咱们的魏相公，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连连摇头。
陈抟这时候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他眉头紧皱，“魏相公，吴越的人马怎么能依靠？以老道所知，他们的军中，不少南唐的人，双方已经串通一气，你这是引狼入室啊！”
魏仁浦苦笑了一声，“仙长。你当我不知道吗？虽然是引狼入室，可好歹争取了两天的时间啊！”
陈抟吸口气，瞬间清醒过来，是啊，这两天的时间，足够让吴越的消息传递到叶华手里，以那小子的精明强干，应该能拿出应对之策。
可若是拿不出来，吴越十万人马进城，魏仁浦就成了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了了。
“魏相公，你这是把一条命都拴在了叶华的身上啊！”陈抟感叹道：“没想到，你跟冠军侯如此肝胆相照，老道实在是佩服！”
魏仁浦啥也不想说，扭头取了两个酒杯，喝吧，除了一醉解千愁，他还有别的法子吗？
叶华啊叶华，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魏相公命悬一线，凄苦不得了。那叶华干什么呢？他正在请客吃饭，吃得十分开心。一大碗梅干菜，上面码着二分宽，手指长，五花三层的肥肉，肉皮用油炸过，很是漂亮。
梅干菜是颇有名气的一种客家土菜。
在秋末冬初，菜园里的芥菜抽了苔，它拇指粗细，顶带花蕾，形如秋萄，脆嫩味甘。每到这时候，勤劳的村妇就摘下菜心晾挂几天。
待叶子变软时，放进盆里，撒上盐，用手揉搓，待渗出一些汁液时，便装入陶瓮，码放一层撒一层盐，装满后用芥菜叶或竹笋壳把瓮口封严。过了半月二十天，取出晒干，便成了色泽金黄，咸酸味甘，具有特殊香味的梅干菜。
以梅干菜配合五花肉制成的梅干菜扣肉，更是一道名菜，曾经有一段时间，叶华几乎每次去饭馆都不会放过，即便是爱美的女生，也承受不住酥糯鲜艳的五花肉诱惑，大快朵颐，吃得腮帮鼓鼓的，至于减肥大业，等吃完再发愁吧！
这一次叶华请水手们吃的就是梅干菜扣肉，只有一道菜，没有任何的花样，胜在份量足够，油水更是充足。
煮熟的五花肉，放在油锅里，炸过油皮，切片准备好，梅干菜炒香，放在下面，上面码上整齐的肉片，大锅蒸一个时辰。
等出锅的时候，油已经酥烂如泥，油脂浸入梅菜之中，而梅干菜的香味又深入肉里。二者相互配合默契，成就出一道完美的佳肴！出锅的时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咽口水。
叶华就坐在一截船板上，跟所有水手一样，一大碗肉，一大碗饭，吃得肚皮溜圆，真是太香了。
吃饱喝足，叶华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一觉。好在他还记着苏州的魏仁浦，只能打起精神，向着一大群水手走去，心中暗道：“就看毛爷爷的办法能不能奏效了！”

第537章 老鼠变猫
苏州的城头，到处都是瘫倒的士兵，许多人身上带着血迹，脸上还有黑灰，也不用任何的被褥，只是蜷缩在城墙一脚，就能呼呼大睡。
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怎么也承受不了血与火的摧残。
南唐人马像是蚂蚁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没有停歇，城头的士兵奋力抵抗，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外面的人怎么就那么不怕死！
明明浑身是血，明明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嗷嗷往上冲。
面对这些修罗恶鬼，苏州的青壮早就胆裂魂飞，哪怕他们身体完整，没有一丝的伤痕，却也失去了挥动武器，斩杀敌人的勇气。
要不是杨重勋督着骠骑卫，驱赶这些人拼命，苏州城早就沦陷了。
几天的战斗下来，骠骑卫也损失了一百多人，杨重勋几处挂彩，所幸伤的不重，还能撑得住。问题是苏州士兵心里承受能力太差，才打了几天，就吃不下，睡不着，根本没有多少精力继续战斗。
现在城头靠的就是床子弩，每一次射击，看着对方成片倒下去，城头的人都会鼓起一丝力气。当问题是床子弩也不是无敌神器，由于频繁使用，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损坏了，城头的火药火油，缺口也不小……
或许下一次攻城，苏州就包不住了吧？
杨重勋如是想到，他点手，叫了一个人过来，正准备吩咐两句，突然，城外的南唐人马动了，杨重勋立刻跑到城楼远眺。
令他惊讶的是，南唐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选择了撤退。
这一撤退，就是一天多，苏州城暂时安全了。
王翰出现在了城头，他兴冲冲宣布，吴越已经归降，不久之后，就有十万大军前来助战，南唐不值一提！
他说完之后，又跑来特别感谢杨重勋，整个城头，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唯独杨重勋，他更加忧心，这事情靠谱吗？魏相公，你怎么能放吴越的人马进城？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了，南唐除了小规模袭扰之外，别无举动。
整个战场，都呈现出异样的宁静，可谁都知道，这是山洪暴发前的安静，现在越是太平，爆发就越可怕！
等着瞧吧！
“姚将军，准备如何？”
何承宗大声问道。
大将姚彦洪立刻道：“末将已经挑选了五千精锐，全都是马队，配属长短兵器，督帅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增加。”
何承宗想了想，朗声道：“苏州城里，都是一群小贩商人，能有多大的本事，有了这五千人，捉拿魏仁浦足够了，老东西自作聪明，以为我们会投降大周！殊不知，我们早就是唐天子的人了！”
何承宗又道：“姚将军，你刚刚叫我什么？”
姚彦洪愣了一下，突然拍着脑门道：“瞧末将糊涂的，末将拜见吴王！”
说着，他跪倒在地，给何承宗磕头。
何承宗哈哈大笑，满意地拉起姚彦洪。
“老姚啊，咱们是好朋友，好兄弟，你放心，我亏待不了你的！等我当了吴王，你就是衙内军都指挥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承宗得意洋洋，“钱弘俶这个废物点心，他跑了，反倒把位置留给了咱们，真是天助我也！”
姚彦洪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只不过在他的怀里，也揣着一份圣旨，上面写的是封他为越王！
没错，唐天子李弘冀想把吴越国拆开，交给这两个人，以便互相牵制，可他们全都不甘心只拿一半。
“何承宗，你进城吧，进去了就别想出来，剩下的人马，全都是我的了！”
敢情这个姓姚的还是条不漏齿的狗，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转眼到了下午时分，按照约定，何承宗带领着五千人马，作为先头部队，去面见魏仁浦，接受招抚，而后大队人马才开进苏州，协助作战。
临走的时候，何承宗还嘱咐姚彦洪。
“等我抓到了魏仁浦，会先给你送信，咱们的人马先进苏州，不能让南唐兵杀进来，苏州这块肥肉，不能掉到他们嘴里，否则就要不出来了！”
“明白！末将立刻安排！”
把何承宗送走，姚彦洪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在帅帐里面开会。
往常他都是最早赶来，像是狗一样，等着何承宗，乖得不得了。
这一次却不一样，他最后赶到，身边簇拥着无数的护卫，足足是何承宗的两倍还多！
他迈着大步，走到了中间，将佩剑解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诸公，现在的局势你们或许听说了，吴越完了，大周和大唐，要在扬州决战，胜负未分。咱们身为南方人，不能帮北方的蛮子，理应归顺大唐皇帝。可咱们之中，有人想要跟着何承宗一起，自立为王，不服唐天子号令！我尊奉唐天子旨意，诛杀逆臣！”
“来人！”
“有！”
那些侍卫一起大喊，声音震天。
“去，把这些人都拿下！”
他用手一指，侍卫冲出，扑向了那些还忠于何承宗的将领。
双方就在帅帐，展开了疯狂杀戮。
何承宗的手下众多，而且能打的不少，问题是被人以有心算无心，怎么也没有回天之力，他们困兽犹斗了一阵子，全数被杀，一个没留。
“哈哈哈！”
姚彦洪大喜过望，他取出了李弘冀给他的圣旨，双眼冒光，紧紧盯着，喃喃道：“越王，越王，老子是越王了！”
他扯着脖子怪叫，状若疯癫。
手下人知道他忍得太久了，纷纷跪倒，一起高呼越王千岁，惹得姚彦洪心花怒放。
“你们放心，只要我坐稳了王位，好处都不会少的，钱、官、女人、土地，你们要什么给什么！老子和何承宗不一样！哈哈哈！”
他的笑声还没有停止，就有人慌里慌张跑进来，声音颤抖，“不，不好了！”
“什么？”姚彦洪大怒，“什么不好了？是苏州，还是……”
“是，是北边！”报信的人，大口喘气，费了半天劲儿，才说明白，原来从刘家港一带，有大队人马登陆，登陆之后，片刻不歇，直扑吴越的大营而来，速度之快，简直前所未有！
更要命的是，看他的旗号，居然是大周的旗号！
扯淡！
第一印象，姚彦洪就觉得是胡说八道。
大周不是和南唐在扬州对峙吗？战斗还没打，大周如何能分兵南下？再说了，大周缺少水师，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他们哪来的船只，让大队人马渡河？
“你说谎！”
姚彦洪揪住报信人的脖子，就想掐死他。
报信之人连忙哀求，“真的，小人说的都是真的，大周兵马已经杀过来了，不信出去看就是了！”
姚彦洪愣了一下，他猛地把报信人扔在地上，扭头就往外面跑，其余的手下都跟着。
等他们出来，果不其然，有一支人马，正在快速接近当中……韩山就是跑在最前面的士兵之一，他曾经是吴越的水手，年纪不大，刚刚二十岁，却已经在军中五年了。身材很矮小，刚进来的时候，细皮嫩肉，像是个大姑娘，几年下来，已经被晒得黝黑，不过他的眼睛一直很好看，很亮很干净。
在过去的日子里，每逢战斗，他从来没有冲到最前面，而这一回是第一次！
韩山变得格外勇敢，一无所惧！
他还能清晰记得，就在前一个晚上，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大周的官，跟自己坐在老船木上聊天，他问自己名字，当自己说叫韩山的时候，他很好奇，说听说过寒山寺，却不知道是不是苏州人。
韩山很高兴告诉对方，自己全家早年的时候，就是寒山寺的佃户，生下自己的时候，老爹不会起名字，就把寒山寺三个字拆开，分别给了三个儿子，自己排在老二，就叫韩山了。
“你大哥三弟呢？”
“死了！”
韩山很干脆告诉对方，那一年长江发了大水，把他们的田都给淹了，颗粒无收……等水退去之后，寒山寺的和尚前来拜访，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还给他们留下了一小袋粮食，让他们煮粥吃。
韩家感激涕零，拜谢大师恩德，可到了傍晚，就有人杀进来，把他们全家都给绑了起来，逼着老爹签下借据，借了两石米给他们。
这事够新鲜的，有人抢钱，怎么还有人硬往手里塞粮食啊？
韩山苦笑，外人哪里知道，借了这两石粮食，有一石五斗要给寒山寺，充作田租。而且这两石粮利滚利，到了第二年，他们还了五石，结果还欠人家八石！
越欠越多，韩家破产了。
老爹累得死在了田里，老娘喝了卤水，他们三兄弟连夜从家里逃出来，后面有人追他们，大哥和三弟都被抓了，只有他幸运逃出来，辗转到了杭城，后来投军，成了水手。
“没事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家到底是交了什么厄运？后来有一次得到了命令，让我替灵隐寺做事，化妆改扮，去逼着佃户交田租，拿不出来，就逼着他们借钱，写下借据……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韩山用拳头，狠狠砸着邦硬的船木，手背一片血迹。
“我们家是被秃驴陷害了，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们！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叶华认真听着，他淡淡道：“如果有人帮着你实现愿望，你该怎么办？”
“怎么可能？”韩山不信，他摇了摇头，“那些秃驴结交的都是权贵，他们穿一条裤子的！”
叶华道：“你可知道，大周已经施行灭佛，将寺庙所有产业收回，分给了你们这样的佃户。”

第538章 自投罗网
韩山很卖力地冲着，快速的奔跑，嗓子里像是着了火，他很后悔，若是平常多打熬力气，苦练武艺，或许就会好很多。
杀更多的人，拿到更多的土地……一想到土地，他的心就热切起来，一张授田证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一张薄薄的纸片，就代表了一百亩上好的土地，不只是他，他的家人，亲戚，朋友……乃至所有的穷苦百姓，都能平均得到一块土地。
赏赐再多，也未必能换来一个人的忠心，加官晋爵，总有更多的人得不到官职，而心生怨言。
唯有分田！
公平合理地分田！
给予每一个人土地！
这才是千百年来，老百姓孜孜以求的目标。
两浙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加上吴越太平了几十年，兼并之严重，甚至要超过中原。
叶华请大家吃了一碗家乡的梅干菜扣肉，又花了整整一夜，和大家谈。他们就在海滩上，围着篝火，叶华用最粗浅的道理更大家伙讲。
为什么有人穷，有人富，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说来说去，就在于土地。
租种别人家的田，一亩地产两石，要上交一石半，剩下的才能给家里人分，大头儿都被拿走了，能不挨饿受穷吗？
这不是命，也不是天意！
而是不公平！
富人家说他们的土地是祖宗继承的，是勤劳所得，光明正大……当真如此吗？又有多少土地，是巧取豪夺来的，是仗着官绅特权，兼并所得？
不说别的，就拿那些寺庙来说，他们天天说着众生平等，可他们几时免过佃户的田租？
大周不但有均田，还有官绅一体纳粮！
从上到下，谁都没有了免税的特权。
为什么均田制很难维持，诚然，各家各户，有人肯干，有人聪明，久而久之，土地产出不一样，贫富差距出现，穷的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土地。
这样的情况固然是有，但更大的不公平却是一些士绅可以通过各种手段，逃过税赋徭役，将负担转嫁给普通百姓，负担重了，普通百姓就很容易破产……
所以要想维持住均田的大局，平均税赋和徭役，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些事情大周都在做，也只有大周有勇气做！
“我没本事让你们所有人都升官发财，封妻荫子。但是我有办法，让你们所有人的家里，都有一块土地，都能吃上饱饭，穿得起衣服。你们要还是念着故乡，想要现在就走，我可以发给你们路费。若是你们想跟着大周，一起杀回老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一份土地，那就请你们留下了，让我们并肩战斗！”
叶华说这话的时候，东方天空已经放亮，他谈了整整一夜，谈的嗓子都冒烟了。
那些吴越的水手士兵，也听了一夜，不但没有困倦，反而更加精神。
留下来，一定要留下来！
为了土地，为了家人，为了子孙后代不挨饿受穷！
拼了！
韩山的脑中不断闪过各种画面，坦白讲，一些当官的，到处许诺好处，这样的场景他见的多了，可实际上，却没有几次能落实，韩山都听腻了。但是他愿意相信叶华，不是因为那一碗梅干菜扣肉，而是叶华身上看不到那些官老爷的做派。
他就像是个朋友兄弟，跟大家在一起，痛骂贪官污吏，畅谈如何能过得更好……一句话，叶华是他们的自己人！
没错，就是这么奇妙！
吴越的水手彻彻底底接纳了叶华，要知道，薛温统帅水师几年光景，都做不到这一点，愣是让叶华一夜就做到了。
水手们嗷嗷叫着，杀到了吴越的大营之外，有个似乎是放哨的小官，他想要迎战，可又想着跑回去通禀，就在犹豫之时，韩山的一刀就劈了下来！
这个家伙仓促挥刀格挡，却被韩山的刀劈飞了，失去了武器，他仓皇扭头，韩山的第二刀劈在了他的肩头上，足足陷进去三寸多，一条胳膊差点被劈下来。
对方发出凄厉的惨叫，半边身体都染成了红色，他渴望着生存，所以用尽全力奔跑，奋力向前。
韩山却不想给他活命的机会，“杀！”
他猛地一刀，刺入此人的后背，用力转动刀柄，对方发出凄厉的惨叫，韩山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用右脚踩住他的后背，而后挥刀，一颗人头滚落，韩山像是宝贝一样，赶快把人头抱起，也顾不上血迹。
打开发髻，把凌乱的头发系在腰上，在这一刻，韩山长出了口气。
这不是一颗脑袋，这是一亩田啊！
就在面前，还有许许多多的田地，等着他去抢呢！
韩山发现许多原本在他后面的人，已经冲到了前面，立刻怪叫脸上，甩开腿就追了上去。韩山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勇猛的一次。
“乖乖，吴越的兵这么能打，咱们这一战怕是要够呛啊！”符昭信抱着肩膀，怪叫道。
挨着符昭信的是杨业，这位杨无敌横行北方，所向睥睨。唯独水性不行，这一次坐船，从静海道苏州，横渡长江，在刘家港下船，他感觉两条腿就像踩了棉花，一脚高一脚低，脸色煞白，一阵阵作呕，很不幸……杨无敌晕船了！
这叫什么事，兵贵神速，侯爷有令，要尽快解决吴越的人马，偏偏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奶奶的，回头老子住在船上，就不信克服不了！
杨业也是个倔脾气，奈何现在却是有天大本事都不成了。
他只能在码头等着恢复，说起来晕车晕船都有个毛病，越是身体强壮的，就越慢恢复。好容易等到杨业能提刀上马，战斗已经开始了。
那些水手水兵，嗷嗷怪叫着，杀入了吴越大营，十万人的大营，那是多大的一片，几乎就是一座小镇。
被几千人冲进去，给冲得七零八落，乱成了一团。
是吴越的水兵太厉害？
不对劲啊，对面也是吴越的兵，同样的一群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难道是叶华会什么妖法，一夜的谈话，让这些人脱胎换骨，杀神附体了？要真是有这个本事，可要提醒妹妹，嫁了个妖怪，小心他把你吃了！
“我明白了！”
杨业突然一拍大腿，“这些水手固然士气旺盛，可关键是吴越的军中，没有大将，没有主事之人，群龙无首，自然要挨打了。”
符昭信聚精会神看去，果然如此，打了好半天，愣是没有看到几杆将领的旗号，事情非常蹊跷。
“不管了，冲进去！”杨业提着金刀，告诉下面士兵，要俘虏就不要杀人，“告诉他们，跟着大周打回去，朝廷给他们土地，跟大周作对，全家永为奴隶。”
“遵命！”
大周的人马不多，一共就五千人，杨业和符昭信率领，从两翼杀入，他们的效率可要比水手高多了，简直就是业余队和职业运动员，不可同日而语。
杨业一马当先，他的这口金刀，杀了多少契丹人，如今面对吴越的士兵，更是砍瓜切菜相仿，谁也拦不住！
“坏了，坏了！”
姚彦洪的部下仓皇逃到主子面前，声音都变了。
“鬼，鬼啊！北边的蛮子都是鬼啊！”
“鬼你个头！”
姚彦洪气得踹了他两脚，哪有什么鬼！分明是一群人。
只不过他们太过勇猛了而已。
其实凭着十万人，不至于这么惨，主要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变乱，姚彦洪将何承宗的亲信全给杀光了，他还没来得及接收这些人马，周兵就杀来了。
现在的人马，一半听从号令，一半不听命令不说，还到处乱跑，寻找主将，把军营弄得一团糟！
姚彦洪手下这十万人，完全变成了十万头任人宰割的猪，他连着砍死了五六个人，把佩剑都砍得卷刃了，也遏制不住排山倒海般的溃散浪潮，姚彦洪发出绝望呐喊！
同样处境不妙的还有他的难兄难弟何承宗……
这家伙带着五千人去苏州，试图里应外合，拿下魏仁浦请功。
哪知道他刚到了城下，突然从城里送出一百头肥猪，还有一千坛美酒。来人笑嘻嘻道：“我是奉了魏相公之命，前来犒劳将军，还有各位兄弟。没有别的，请大家伙先就地休息，吃肉喝酒。”
何承宗一愣，“不是说要直接进城，帮着打仗吗？我这口刀，正要饱饮南唐贼子的血呢！”
他说的还真是像模像样，城里来人笑道：“是这样的，城中商会的人，还有些忌惮，魏相公正在说服他们。毕竟，将军曾是钱王手下的臣子，他们又公然背叛钱王，所以难免害怕。”
“哈哈哈！”何承宗大笑道：“怕什么？现在大家伙都是大周的臣子，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将军英雄豪杰，令人佩服。只是商人胆小，没法和将军相提并论！若是将军能进城，亲自和他们说清楚，立下保证，误会就能澄清了。”
何承宗想了想，突然大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不敢进城？”
来人连忙摆手，“怎么会，魏相公相信将军，大周相信将军！”
何承宗豪迈一笑，“大周不疑我，我也不会疑心大周，你在前面带路，我这就进城，拜见魏相公去！”
何承宗有盘算，即便是孤身一人，可是有谢家和孙家配合，以有心算无心，也必然能成功。
“魏仁浦，老儿束手就擒吧！”

第539章 冠军侯来了
“魏相公，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杨重勋紧握着刀柄，向老魏汇报。
“那何承宗呢？他愿意进城吗？”
“愿意！”杨重勋笑道：“那个孙子八成以为我们不知道他的鬼心思，还想装成忠于大周，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哩！”
魏仁浦面色凝重，他拖延这两天，更多是想等叶华的动作，说到底，老魏还是不愿意轻易放弃苏州的。可局势如此，叶华迟迟没有动静，苏州危在旦夕，凭着他一个人，也没法扭转乾坤。
罢了，临走之前，能拿下一员吴越大将，顺便再铲除南唐的内应，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老夫一介文人，已经竭尽心力，是冠军侯不给力，怪不到老夫头上啊！
魏仁浦甚至有点得意，迫切想要看到叶华气急败坏的样子……“按照咱们商定的办，先把何承宗控制起来。”
“遵命！”
杨重勋立刻带领着部下去了东门等着。
何承宗还是不敢太大意，他带了五百人进城。
到了城里，迎面杨重勋笑呵呵迎上来。
“你就是何将军吧？我叫杨重勋，是魏相公的部将。”
何承宗迟愣一下，突然大叫道：“是杨家将！久仰大名啊！”
杨重勋淡然一笑，“父兄创下的大名，与我有多大的干系？倒是将军，能主动归顺大周，实在是让人钦佩。”
何承宗很客气，“说实话，我早就想给大周效力，试问这天下，谁能一统宇内，不还是大周天子吗？”
他猛拍了一顿马屁，然后才说道：“魏相公呢？我想拜见，正好有肺腑之言，要告诉他老人家。”
杨重勋道：“魏相公在北城督战，将军没有听到？南唐贼子攻城紧急，这边已经是全力以赴应对了。实不相瞒，正需要将军这一支生力军！”
“没说的！”
何承宗一拍胸膛，“吴越和南唐是世仇，我早就盼着能给他们拼一个你死我活呢！”
“壮哉，真是好汉！”
杨重勋道：“何将军，跟我去相府，分派一下战斗任务。”
何承宗点头，没有片刻迟疑，他们转身要走，这五百护卫紧紧跟随着，杨重勋转了转眼珠道：“何将军，战事紧急，别说是人，就连一条狗，都派上去了，你带着这些弟兄前来，不知道能不能想让他们顶一阵子。等商量妥当，再放大军入城，你不知道啊，魏相公为了这事，急得满嘴都是水泡。”
何承宗略微沉吟，随机笑道：“客随主便，俺姓何的既然进了城，就是大周的人，一定听从魏相公号令，只不过城里的那帮商人不是东西，一个个贪财好利，见钱眼开，可没有好东西，杨将军，可不要被他们蛊惑才是。”
杨重勋道：“哪能，魏相公眼明心亮，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岂能骗得过魏相公？”
何承宗点头了，杨重勋给手下人一个眼色，他们笑呵呵，领着这五百人去“抗敌”，而何承宗的身边，只剩下八个人，加上他才九个。
杨重勋微微一笑，这就叫自投罗网，想跑也跑不了了！
“何将军，这边请。”
他带着何承宗到了一座大院的前面，何承宗有些迟疑，“这，这就是相府，未免太简陋了吧？”
杨重勋解释道：“魏相公平易近人，不愿意喧宾夺主，霸占衙门，就借了一处富户的宅子安身，何将军，魏相公已经从城上回来了，请进吧！”
何承宗是有些怀疑的。可杨重勋说得真真的，他也不好反驳，既然要装忠心就要装到底。他下了马，迈着大步，进了院子。
等进去之后，何承宗发现了不对劲，既然是魏仁浦的住处，怎么两个护卫家丁都看不到，空落落的，跟义庄似的，人都哪去了？
他心中犹豫，不免慢了脚步，突然从正房涌出二十几个人，全都端着弩箭，对准了何承宗，两边也有骠骑卫涌出，杨重勋提着刀，把府门给堵上了。
顷刻之间，何承宗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你，你们干什么？”
何承宗大怒，“我，我是忠于大周的，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杨重勋听得哈哈大笑，指着何承宗的鼻子道：“你真当大周和钱弘俶一样愚蠢吗？你哥哥死在谁的手里？你会不恨吗？”
何承宗的兄长名叫何承训，他是上一任吴越王钱弘倧的心腹。和许多割据政权一样，吴越也面临着权臣势大的威胁，其中在军中最有权势的就是老将，内衙统军胡进思。
此人早年跟着钱镠一起打江山，他不但功劳大，而且寿命长，都八十多了，还活蹦乱跳，愣是熬死了三任吴越王，到了钱弘倧这里，已经是第四任。
钱弘倧忍受不了胡进思指手画脚，就授意何承训除掉胡进思。
不过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胡进思得到消息，当机立断，率领几百甲士，废了钱弘倧的王位，改立钱弘俶为吴越王。
这是发生在几年前的时候，胡进思顺利熬到了第五位吴越王，而何承训却惨遭杀害，弃市三天，惨得不得了。
钱弘俶继位之后，胡进思几次谏言，让他斩草除根，彻底铲除先王的所有势力。
奈何钱弘俶一直喜欢自作聪明，他没有杀钱弘倧，只是看管软禁起来，更是提拔了何承宗。
他的算盘很明白，等于告诉世人，不是我要抢王位，都是老东西胡进思逼迫的，我也是没法子，只能勉为其难。别看我当上呢吴越王，我还努力照顾先王，我是讲骨肉亲情的。
钱弘俶的这一手还是有效果的，坚持了几年，胡进思也实在是老了，主动辞去了所有官职，告老还乡。
钱弘俶满以为能大权独揽，成为名副其实的吴越王，可没有想到，才几年的功夫，大周南征北战，李弘冀锐意进取，吴越的处境更加糟糕。
何承宗也没有对皇帝陛下感激涕零，他看透了钱弘俶的虚伪矫情，人家李弘冀弑父夺权，干得光明磊落，做了就是做了。
钱弘俶偏偏既想吃，又怕烫，这么个德行，如何能成就大事？
何承宗渐渐同南唐勾结在一起，他早就叛变了吴越。
“你不是想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杨重勋让人用弩箭顶住何承宗，亲自带人，将他绑了，然后一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拿出了一道明黄色的旨意，正是李弘冀所写，承诺封他吴王！
“怎么，你还有什么可说？”
杨重勋抓着圣旨，狠狠摔在何承宗的脸上，“把他捆了！”
骠骑卫二话不说，用拇指粗的皮绳，把何承宗捆成了粽子，扔在了一边。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魏仁浦正在原来的知府衙门高坐，他微闭着二目，似乎在养神，只是偶尔动一下的眼皮，显示着不平静的内心。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有人跑进来，“启禀魏相公，还有诸位大人，何，何将军没有迎接到！”
“什么？”谢仲第一个站起来质问，“什么意思，何将军不愿意进城助战？”
“何将军已经进城了，只不过……”
报信的人不敢说话，只是偷眼看了看魏仁浦。
这是老魏终于把眼睛睁开了，笑道：“老夫已经派人，把何承宗请走了，你们不必等了。”
“什么意思？”谢仲不服气道：“何将军前来助战，理当请到这里，好生款待，怎么能慢待了客人？”
“哈哈哈！”
魏仁浦朗声大笑，“好一个前来助战，唯恐是替南唐助战吧？”
此言一出，王翰，李本固，还有许多商会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惊问道：“莫非何承宗已经投靠了南唐？”
“没错，此人已经接受了李弘冀的册封，此次进城，不是来助战，而是来要你我的脑袋！老夫已经定计，把他给诓进城中拿下了。”
“魏相公果然有神鬼不测之机，我等佩服！”王翰带头拍马屁。谢仲都傻了，他迟疑一下，也跟着施礼，妄图蒙混过关，这不是做梦吗！
“谢仲，何承宗敢带着五百人进城，就是吃准了，城中有人接应，你的人马怎么有动静？”
“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谢仲言语慌乱，脸色苍白，看他的样子，其余人如何不知。
好啊，姓谢的你敢背叛大家伙。
“打死他，打死他！”
众人一涌齐上，而就在此时，孙园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过魏相公。”
一见孙园走进来，谢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孙兄，孙兄！你不能不管我啊！不能啊！”
孙园冷哼了一声，“谢兄请放心，我要是不管你，你的罪行又怎么会大白天下？”
“啊！”
谢仲如遭雷击，奶奶的，居然是这个家伙出卖了自己，他该死啊！谢仲拼了老命，扑上去，要找孙园算账，可身边的那些人，已经把他给牢牢按住。
拿下了何承宗，又抓了内鬼，大家伙似乎可以喘口气了。
其实不然，南唐本想智取，当他们发现何承宗进城许久都没有动静，就知道坏事了，立刻下令强攻。
这次可是玩真的了，苏州城头，几处被突破，守军死伤惨重。
“魏相公，不能拖了！”
魏仁浦咬了咬牙，“老夫不能这么走了，我还要上城去一趟，然后，然后……下手轻点，打昏就行了。”
魏仁浦小心交代完，急忙出去，可他刚到街上，就有人迎面跑来，“不好了，吴越的大军杀来了！”
魏仁浦眼前一黑，别去城头了，现在就打昏老夫算了。
“吴越来了多少人？是十万人马都杀来了吗？”魏仁浦勉强问道。
“不知道来了多少，不过他们打着大周的旗号，十分怪异！”送信的人摇着头，百思不解，都是吴越的衣甲兵器，长相也是南方的人，偏偏打着大周军旗，莫非是诈城吗？
魏仁浦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仰天大笑，如释重负，老头子的眼泪都下来了，“来了，冠军侯来了！”

第540章 叶华就是个大忽悠
叶华的确来了，杨业和符昭信都是他的先锋，叶华随着船队南下，来到了苏州。
这个消息目前还在保密当中，因为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南唐三十万大军，主力云集，精锐齐聚，就在扬州，要决一死战。身为冠军侯，不掺和这么大的场面，跑来苏州干什么？
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叶华觉得自己的脑子还好，扬州的战场，他实在是没心思掺和。
首先，这是一场正面的硬碰硬较量，没有太多的花招可以耍，偏偏正面交锋又是叶华的弱项。有柴荣亲自指挥，有赵匡胤，韩通，高怀德，石守信，慕容延钊等等名将在，攻下扬州，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叶华有着充足的信心。
他已经在光复幽州之战，展露了足够的威风，也该把舞台交给别人了，要知道当初柴荣还只是储君，虽然有心施展，却也没有机会。后来扫平河东，是柴荣刚刚继位，叶华又一次抢了皇帝的光环。
事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该给皇帝陛下一展拳脚的机会了，不然，成天被一个皇帝嫉妒着，那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而且相比起单纯的战斗，叶华更在乎江南的局面。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没有他，凭着柴荣，赵匡胤这些人的本事，扫平江南，一统中原也不在话下。
可是这样的统一有什么意义吗？
继续走北宋的老路，或者像唐明一样，跳不出三百年的轮回？
这都不是叶华想要的，他的盘算是把中原带入更高层次的文明，真正率先掌握工业化，靠着工业带来的坚船利炮，去轰开所有未知的地域。
农业的掌握者是士绅地主集团，而工业的掌握者，则是工商金融集团。
谁能想到，当叶华听到苏州的商人，聚众起事，驱逐吴越的官员，向大周称臣时，他的心里是多么高兴！甚至是欢呼雀跃！
商人集团终于敢于站出来了，他们有胆子向旧的力量发起挑战了。
苏州商人的一小步，所有商人的一大步！
这一步迈得何等艰难！
谁都知道一个道理，官逼民反，不到一定程度，老百姓是不会造反的，让老百姓造反都这么艰难，那些家资巨万，放个屁都油裤裆的富商，他们怎么会随便造反？
假如连商人都造反了，天下又该乱成什么样子？
叶华简直不敢想象，大周经历一次均田就够了，商人的力量可比世家地主可怕多了，万一真的惹起来，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叶华的处境很矛盾，他已经在中原推行均田，打好了一个基础，种下了梧桐树，就等着凤凰过来。
这个凤凰就是商业资本！
奈何大周的商人根本没有这个觉悟，这一点叶华是清清楚楚的，谁让他的枕边人就是大周的女财神！
在符三的眼里，再多的钱，都是玩具而已，只要丈夫需要，随时可以抛弃，就连柴守礼做生意，都是想着替儿子安稳江山，他们从来没有在乎过，商人需要什么样的环境，需要什么样的朝廷。
谁敢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就是图谋不轨，就是居心叵测，就是想造反，绣衣使者了解一下！
叶华是最想发展工商，走工业化之路的，偏偏，他的作为，又从根本是扼杀了商业发展的动力。
均田之后，财富平均分配，无法集中，朝廷上下，叶华的身边人，都在一心一意，维护着均田，维护着来之不易的公平，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走，商业要怎么发展？是像冠军坊一样，靠着朝廷的订单，还是像符三和柴守礼那样，靠着“高人”指点，发家致富？
貌似这些都不是叶华想要的。
他痛苦着，纠结着，努力思索着后世的经验，兔子在平分土地之后，执行的是保护富农的政策，土地要没收，但是地主的染坊，面粉厂，甚至铁匠铺，全都要保留，这些都是进步的代表……只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打来了一个工业大礼包，从此之后，几乎绝大多数的政策，都是为了喂养这套水土不服的工业体系。
好容易，消化吸收了整套工业体系，从纽扣到火箭，全都能造了，这时候打开国门，利用外来的资本，迅速扩张完善工业体系，修补漏洞，奋力追击，才有了做二望一的位置。
没有任何成功是无缘无故就来的，真以为打开国门，依照市场规律，就能顺利发展壮大，那该死多脑残天真！
没有足够的基础，打开国门，就意味着缴械投降，君不见那么多小国，别说让商人随便进来，就连外国军人都能随便进来，又有哪个发展起来了？
叶华现在是走了第一步，而且还只是半步，只有中原的一些地区施行了均田而已。他可不能指望着来一场战争，毛熊再送来了一个大礼包。
而在均田制之下，很难集中资本，发展出大工业……叶华盘算了许久，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就是引入外来的力量，进行移栽嫁接，催生出工业之花。
出于这种心态，当叶华看到了苏州商人跳出来，他喜出望外，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是一株脆弱的幼苗，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叶华带着有些神圣的目的，踏上了江南的土地。
他刚在刘家港登陆，就得到了接二连三的捷报。
大周人马，节节胜利，吴越大营已经难以支撑，姚彦洪带着手下的残兵败将，向东南逃窜，符昭信带着人追了下去。
叶华一贯是相信符昭信的运气，这家伙应该能把姚彦洪给抓回来。
现在的问题是那么多俘虏怎么办？
原来吴越大营，有差不多十万人，在战乱中死掉的不到一成，还有两成逃跑了，剩下的七成，几乎都投降了。
七万俘虏！
这是开玩笑嘛？
叶华这次过江，只带了五千人，加上水手还不到一万人。
平均一个人看守七个俘虏，还不干不干别的了？更何况苏州那边还在打仗。要不，干脆都杀了算了？
杨业的心里，涌出了这个念头，他立刻用力甩头，想什么呢？太不应该了！可是他不管怎么甩，念头就像是生了根，赶不走了。
杨业哭丧着脸，“侯爷，该怎么办，要尽快拿个主意啊！”
叶华用力点头，他点手，把那些立了功的水手叫过来，让他们去到俘虏中间，去做俘虏的思想工作。
叶华就在地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线。
愿意跟着大周的，就到线这边，过来之后，就能领到一张授田证，就能像那些水手一样，打仗立功，分到更多的土地！
韩山站在了俘虏的中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高大。
说什么啊？
韩山也不知道，他猛地把五颗脑袋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血淋淋的人头，实在是吓人。
一颗脑袋一亩田，因为在一次战争中，斩杀五个人，额外奖励二十亩田，一共是二十五亩，加上怀里的授田证，韩山就有了一百二十五亩田！
当初他们一家人，从寒山寺租来了二十亩田，勉强维持生计，连现在的零头都不到！
你们看看吧，该怎么选择？
短暂的平静之后，俘虏们纷纷站起，不管怎么样，都要赌一把了！
终于，有人迈过了地上的线。
过来之后，有人给了他一段布条，上面写着临时番号，盖着大印，背面写着田一百亩的字样，这就是他的身份证明，等战斗结束，安定下来，再给他正式的编制。
这个士兵小心翼翼，将布条贴身收好，不知不觉间，他的脊背变得更直了，胸膛也挺得更高。
回头瞧了瞧线那边的人，忍不住撇了撇嘴，“哼，没胆的东西，老子比你们强多了，咱们不一样！”
的确是不一样了，有人带头，立刻就越来越多涌过来。
负责登记的士兵发现连布条都不够用了，盖印也来不及了，没法子，只能在士兵身上画个红圈，作为标记。
别小瞧这种近乎儿戏的作法，有了标记，就代表和之前一刀两断。
吴越的官职，大周并不承认，所有士兵都是一样的，过来之后，要重新编队，更换新的长官。
韩山因为作战勇敢，被提拔为都头，管着两百人，他的脸涨得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重新整编好的人马，浩浩荡荡，开向了苏州城！
“奶奶的，七万人啊！老夫半点主意没有，都想跑了，你是怎么弄过来的？”魏仁浦站在城头，盯着外面的叶华，跺脚想骂娘！
“你丫的就是个大忽悠！”

第541章 一将一相唱双簧
老魏亲自出城，和叶华见面，四目相对，真有种火光四射，噼里啪啦的感觉，当然这只是魏相公的单相思，叶华光剩下皱眉头了，这老货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不太正常啊！
“冠军侯，你怎么来了？”老魏难掩兴奋，他以为就算大周派兵，最多派一员大将就是了，无论如何，也不该叶华来啊，你不是要留在天子身边，辅佐军务吗？
叶华无所谓耸了耸肩，“朝中那么多大将，还有陛下亲临，扬州的战事用不着我的，这不，就来瞧瞧你魏相公。”
魏仁浦大喜过望，伸手拉着叶华的胳膊，“侯爷，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来，老夫给你牵马坠蹬，请你进城！”
“别！”
叶华摆手，“咱们老朋友了，别玩虚的，一起进城吧，还是先处理这些事情吧！”
老魏哈哈大笑，“主随客便，侯爷来了，老夫就卸下千斤重担，可以放心了。”
魏仁浦和叶华并辔入城，自始至终，他都抓着叶华的胳膊，那个亲密劲儿，就不用形容了，简直是蜜里调油的两口子。
负责迎接的苏州商人，看到了这一幕，都忍不住点头赞叹，这大周就是不一样，文武居然如此亲密无间，难怪能横扫天下，南唐和吴越都是割据的小朝廷，哪有上国将相的气度，差得太远了！
而且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名满天下的冠军侯，居然是这么年轻！
看起来最多有二十岁？或许还要更年轻！
身材高高的，骑在高头大马上，两条大长腿还无处安放一般，模样也清秀，白白净净的，就像江南的书生似的，他哪来的那么大本事？
真是让人惊叹。
至于魏仁浦，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器宇不凡，顾盼自雄，颇有种老当益壮的感觉，胡须飘洒，风度翩翩。
大周有如此良将，又有如此良相，想不兴旺都不行？
说起来，人心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前一个时辰，南唐攻势凶猛，苏州危在旦夕。可下一个时辰，叶华横空出世，从天而降，整个苏州的人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城头的战斗依旧在进行，杨重勋督着城中兵丁青壮，奋勇杀敌，将冲上来的南唐人马，都给赶了下去。
城头响起一阵阵的欢呼之声，士气大振。
“告诉你们，侯爷自从出道以来，南征北战，算无遗策。契丹厉不厉害？两位皇帝都折在了冠军侯手里，幽州被契丹经营了十几年，固若金汤，侯爷出手，就给拿下了。还有河东铁骑，厉害不？也让侯爷给扫灭了，沙陀一族都被灭了！”
“告诉你们，侯爷来了，南唐的这些杂碎，侯爷一瞪眼，就能把他们都给灭了！”
那些骠骑卫的教官，对着苏州的新兵，不停吹嘘，叶华被越吹越高，越吹越大，简直成了无所不能的活神仙。
苏州的士兵和青壮也听到一愣一愣的，叶华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要真是那样，可就好了，我们都有救了，这帮人在心里给叶华竖了牌位！
叶老仙，一定要灵验啊！
只是这些人没有料到，面对着苏州商会的人，叶华把手一摊。
“我这次只带了五千人过江，能暂时解苏州之危，却没有办法真正保护住姑苏城！”
叶华的开场白，一下子吓唬住了所有人，王翰，孙园他们，面面相觑，心说侯爷啊，大家伙都指着你呢，你怎么一上来就泄气啊？
这帮人七嘴八舌头，请叶华务必帮助苏州百姓，好些人都激动地跪了下来。
这时候魏仁浦眯缝着眼睛，抓着胡须，笑道：“侯爷，你一向是神机妙算，又岂会没有办法，还是说出来，不要吓唬大家伙了。”
还是老魏的面子大，他发话了，叶华只能道：“要想保住姑苏城，还在于你们自己！”
叶华起身，走到了所有人中间，“你们看到了那七万多人吧？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们还是俘虏，我许诺给他们均分田地，他们就愿意跟着我……你们这些人的家底丰厚，各个都有十万亩以上的土地，你们只要把田交出来，何愁没有一支虎狼之师，保护苏州城？”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我的老天爷，这就是你冠军侯的妙招？
这哪里是妙招，简直是馊主意！
坏得不能再坏了。
我们这些人，豁出去身家性命，对抗吴越，抗击南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住我们的财产吗？
动我们的钱尚且不行，你冠军侯一来，就要剥夺我们的土地，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这些士绅比寻常百姓知道的更多，大周在中原均田，清丈田亩，逼得好些士绅都跑到了金陵，看起来此事不虚！
王翰和孙园，还有其他人，都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奶奶的，早知道大周这么黑，就不跟他们合作了，现在倒好，直接要土地，你是想刨我们的祖坟啊！
不行，绝对不行！
他们想拒绝，可一旦拒绝了，叶华没准就拍拍屁股走了，或者，直接纵容手下的兵马，大肆杀戮，这可真是引狼入室，叫我们怎么办？
王翰苦兮兮道：“冠军侯，既然如此，我们王家愿意拿出一万亩田，孝敬侯爷！”
孙园也道：“孙家也能出八千亩，还请侯爷笑纳。”
他们纷纷表态，可叶华脸色阴沉，冷得像是一块冰，他突然摇了摇头，哂笑道：“魏相公，你瞧瞧，在他们的眼里，我成了要小钱的人了？一万亩，八千亩？他们不知道？我在开封的几十万亩田都交给了朝廷，分给了百姓，会在乎这点蝇头小利？何其愚也！”
魏仁浦沉吟道：“侯爷，容我说两句，大家伙的田，也是一亩一亩攒下来的，是各家的命根子，这些年，战乱频繁，为了保护祖上的产业，他们费尽了心思，总不好一句话，就把他们的田给白白拿走了，这样不好！”
“谁说白白拿走了？”叶华声音提高了许多。
魏仁浦故作惊讶，“侯爷，那你准备怎么办？”
“魏相公，你知道河东的作法吧？”
老魏立刻道：“知道，侯爷不是在河东建了农场吗？去岁开封的粮食，就有大半是从河东运来的，比起传统的租甸模式，河东的农场可是高效多了。”
叶华颔首，他扭头对在场的商人道：“你们几乎都经营丝绸作坊，我问你们，作坊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这个……”他们互相看了看，王翰道：“要说起来困难自然不少，比如朝廷的盘剥，官吏敲诈，还有货源市场，甚至是海运气候，这些都是！”
叶华道：“那就先说说市场，你们需要优质的生丝，只有好丝，才能织出上好的绸缎。我已经调查过了，在你们名下的桑田有两种，一种是自己直接控制，雇佣工人养蚕缫丝，还有一种，是把田租给别人，佃户向你们缴纳生丝。”
在场的这帮人都有点迷糊，堂堂冠军侯，不谈军务，跑来谈生意经，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不过仔细想想，叶华所讲，还真是一点不差。
各家各户，能兼并的土地毕竟还是有个限度，而且很多兼并的土地，是投献挂靠过来的，也就是说，要给原来的主人留一些，大家族也没法全数拿走。
很多人羡慕大农场，觉得那个高效，代表进步，可是别忘了，大农场是怎么来的。原来那些土地都是土著的，把土著杀光了，土地就归了殖民者，进而建立起大农场。
他们的拿地成本仅仅是一颗子弹而已！
这是想学也学不来的。
苏州的丝绸作坊虽然不少，但是受限于生丝供应，规模很难快速扩大，这也是商人最苦恼的地方。
“我知道，李弘冀想改稻田为桑田，就是要增加生丝供应，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他的策略太野蛮粗暴，根本没有考虑到下面百姓的生计，所以注定推不下去。”
叶华笑道：“舍得舍得，有舍有得。你们想想，把所有土地交出来，重新划分给士兵百姓，一切就会大不相同。”
“我可以让拿地的士兵签一份约书。拿了你们的土地，他们就要按照市场价格，提供优质的生丝给你们。说起来，你们是放弃了一些田租收入，但是却能得到成倍的生丝供应。而且土地属于自己之后，士兵和家人必定妥善经营……我还会帮着筹建一批学堂，专门提供养蚕缫丝的经验，保证蚕丝质量。”
魏仁浦闭目沉思，突然睁开双眼，笑道：“冠军侯，田租收入固然不少？可比起控制生丝和丝绸市场，就差得太多了，简直不值一提。”
叶华感叹道：“谁说不是，现在大周学堂正在研究更好用的织机，只要规模上去，利润上去，就可以使用更多的机器，金山银山摆在眼前，他们愣是不要，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他们一搭一唱，配合默契，堪称完美的双簧！
可在场都是老油条，他们会轻易相信吗？改变千百年的传统，有那么容易吗？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莫不言语。哪怕一心追随大周的王翰也皱眉头，按叶华的意思办，能成吗？
要是不行，几百年的积累，可就打了水漂了。
而且没有了土地作为根本，光是靠着织丝绸，能保住家业吗？
他们的问题疑惑一大堆，可叶华却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思考了。
魏仁浦也眯缝着眼睛，所谓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说的就是他们！
老魏微不可察地动了下左手小指，叶华的拇指也竖了起来，下一刻，突然杨业一身戎装，提着金刀，迈着大步，雄赳赳走了进来，朗声道：“启禀侯爷，有许多将士把知府衙门给包围了，他们要求立刻落实均田，把许诺的土地给他们，要是不给，他们就要自己动手拿了！”

第542章 千里寻夫的女财神
杨业凶神恶煞一般走进来，他提着明晃晃的杀人刀，大有随时出手的可能。当然，他不会去砍那些刚刚投靠过来的士兵，在场的这帮人，你们要是还不肯按侯爷的话办，老子就要杀人了！
侯爷是脾气好，还跟你们讲道理。
换成老子，直接刀压脖颈，一句话，要田还是要脑袋？
事到如今，这帮人都没有了别的选择，王翰咬着牙道：“侯爷，小人愿意将家中全部田产献上，只是这些土地也不都是小的一人说了算，只怕还要些功夫清点才行。”王翰说着，偷眼看了看叶华。
发现叶华面带笑容，“我知道你们有难处，骤然放弃土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谓壮士断腕，就在于一个勇字！”
叶华笑道：“这样吧，光是你们几家出血，恐怕也填不上这个窟窿。你们琢磨琢磨，还有哪些肥羊，可以宰，说出来，你们不愿意当恶人，我去当！”
大家伙长出口气，还算通情达理，死道友不死贫道，拿别人家的田产送礼，貌似没那么难接受，可是要牺牲谁呢？
各大世家在苏州年深日久，彼此盘根错节，都沾亲带故，随便买了别人，以后好说不好听……正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魏仁浦突然笑了，“侯爷，你也不要为难大家伙，老夫给你出个主意。”
“魏相公有何良策？”
“哈哈哈，这不是现成的吗！把寒山寺抄了就是了！”
……
“拿好了，这是你的田契，从此往后，这块地就永远都是你的了！”书吏笑呵呵说着，语气之中，难掩羡慕。
一百二十五亩上好的土地，全都是能种桑树的良田，一亩的市价至少在十贯以上。
前几天，还一无所有的韩山，转眼成了个小地主！
捧着田契，韩山泪眼婆娑。
这些田他太熟悉了，就离着老家不远，还不到五里。当时他们家就想要租，可那块地争的人多，他们没有钱给和尚送礼，只能租到一块产量不高的山坡地。
老爹为此还唉声叹气，埋怨了好久。
“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地，那块地，是咱们家的了！”
同样像韩山一样，又蹦又跳，乐得发疯的士兵还有许许多多。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他们的世界并不复杂。
吃粮当兵，谁给粮饷，就替谁打仗。
也别怪我们不忠心，没有法子，皇帝天天换，我们忠心谁？这不是笑话吗！
只不过当拿到了土地，所有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这不是一张田契，而是命！是全家人的命！
有了土地，就不会挨饿受冻，能吃饱穿暖，勤勤恳恳干活，有了积蓄，还能送孩子去读书，或许两三代人之后，就能改换门庭……总而言之，一张田契，让他们多了太多的憧憬，所有人都有了使不完的劲头。
眼珠子都瞪得溜圆，谁敢抢他们的田，就上去拼命！
不光是这七万人，还有原来苏州城中，征召的三万人，他们苦战了多日，一个个疲惫不堪。当看到别人分田，能不羡慕吗？
全都嚷嚷着也要分田。
叶华当然顺天应人，他让杨重勋亲自操持，陆陆续续，把土地也给分下去。
总而言之，拿到了土地，这十万人马瞬间就不一样了。
别管是吴越的人马，还是苏州的青壮，他们现在只认一个老大，那就是大周，就是冠军侯！其他的人，根本不管用！
这是叶华到达苏州的第五天，南唐的人马还没有撤退，但是也没有继续攻城，他们在距离苏州三十里的位置，修整等候命令。
显然，吴越的十万人马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落到了大周手里，还是足以左右战局的。南唐现在没有了兵力优势，又面对坚城，双方的强弱，已经逆转了。
老魏暗暗抹了一把冷汗，事到如今，总算是安全了，一条老命保住了不说，还立下了奇功一件！
有了苏州作为根据地，又有了十万大军，无论是攻取吴越的其他地盘，还是去进攻金陵，都是游刃有余，可以随便出手了。
叶华这小子果然厉害！
“冠军侯，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叶华很坦白，“我已经把骠骑卫打散，充足军官，首先要把这些人马控制住。先经过一段时间的整训，确保听话，然后再大步西进，牵制南唐兵力，为扬州的决战提供便利。”
“嗯，理当如此！”
老魏连连点头，“侯爷，既然要整训人马，这段时间也别闲着，老夫想招降太湖水贼，如果他们肯替大周效力，情况又大不相同了。”
“太湖水贼？”叶华大笑，“反正都招募了海贼，也不差水贼，只要他们愿意为朝廷效力，可以既往不咎，而且还能按军功授田！”
叶华现在手握着大杀器，完全是秋风扫落叶的态势。只不过他很快遇到了第一个麻烦，粮饷没了！
“回禀侯爷，现在城中军粮只够十天，而且还要省着吃。”
叶华眉头紧皱，这么点粮食，还怎么打仗？
“苏州可是鱼米之乡，连点存粮都没有？还有，就算没粮，也可以让商会去采购，莫非商会也没有办法了？”
商会这边还真没有办法了，王翰他老脸通红，向叶华回禀。
这几家豪商是有钱不假，可他们为了保护苏州，招募青壮，花了一大笔钱，光是向大周订购武器，就花了三百万贯。这些日子的战斗，又耗费了无数财物。再，再加上把田地贡献出来，分给士兵，他们现在的财产，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拿不出来了。
别说他们，就连苏州银行都没法向外借款，实在是没钱了！
“当真没钱了？”叶华冷笑了两声，“没钱好办，去把那些佛像都给我砸了，立刻熔铸成铜钱，有了钱，你们总能买到粮食吧？”
“熔了佛像啊？”
王翰大惊失色，寒山寺的一尊最大的弥勒像，还是他们家进献的，上面还有王家人的名字，想当初费了多少心血，现在却要熔了，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是军令！”
叶华只说了四个字，就拂袖而走。
他下令抄了寒山寺，动静可不小，除了有信众反对之外，这些大家族，多多少少，都跟寺庙有往来，甚至有人就笃信释教。
所谓兔死狐悲，他们难免心中有所抵触，怕是和自己不再一条心了。
偏偏人生地不熟，又不能少了这帮地头蛇，真是让人心烦！
叶华正在思索着办法，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淡蓝色的长衫，手里端着托盘，在托盘上放着一碗莲子汤。
“喝吧！”
来人居然是符三！
叶华愣了一下，想问她是怎么来的，不过转念一想，凭着女财神的手段，能跑来一点也不奇怪。
还是先尝尝媳妇的手艺吧。
叶华捧起碗，大口大口喝着，符三呢，则是笑眯眯盯着，“怎么样，好吃不？”
叶华喝完放下了碗，意味深长地给了四个字评语，“一如既往！”
符三的小脸瞬间就垮下来了，“你不是说女人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可我就是学不会下厨……你会不会见异思迁，喜欢别人啊？”
叶华正在喝茶，冲淡嘴里的味道。被媳妇这么一说，差点喷了。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鼻子上狠狠刮了一下，“想什么呢？我连你都摆不平，哪里还敢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符三先是一喜，突然又沉下来，“哼，在你的眼里，我就是麻烦，对不？”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么说。”叶华连忙求饶。
符三又笑了，“哥，人家是你的麻烦，可人家也能帮你解决麻烦啊？”符三坐在了叶华的怀里，笑嘻嘻道：“哥，你可真胆大，居然敢直接抄了寒山寺，京城的大相国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秃头都通着天呢！你得到了军心，可失去了士绅官僚之心啊！”
叶华无奈耸肩，“谁说不是，他们现在就给我软钉子，说没有军粮了。”
符三眼珠转了转，“哥，你打算怎么办？”
“熔了佛像呗，要不就去抄家，就去抢，反正我手里有兵，大不了，就在整个江南，都推行均田，打土豪，分田地！”
叶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不愿意，真的这样弄下去，他想借助江南商人，发展工商的谋划就要提前胎死腹中了。
可不这么干，那帮人又不愿意听话，真是够烦心的！
符三看透了丈夫的心思，笑道：“郎君铁腕专断，还要妾身绕指之柔！让我去见见那些豪商，我跟他们谈谈。”

第543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谈？谈什么？”
叶华眉头挑起，老婆大老远来了，辛辛苦苦，先跑去见那些讨厌的商人，这算什么事？
“不许去，给我老实待着！”
符三吐了吐舌头，然后就很自然躺在了叶华的怀里，伸出双臂，揽着丈夫的脖子，像是滚滚挂在树上似的，很慵懒放松。
“哥，你真狠心，咱们才成亲多久，你就一个人南下，也不说带着人家，你不知道，一个人在家里，有多憋屈！”
“憋屈？”叶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啥，娘子啊，咱家谁敢给你委屈受？”
符三翻身趴在叶华的胸膛上，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丈夫。小妮子都没有发觉，此刻的她，是多么诱人！
含苞待放是一种美，悄然绽放，更是花香四溢，动人心魄。
新婚之夜的符三还带着一丝青涩，像是没有完全成熟的果实，而此刻的小妮子，充满了让叶华疯狂的魅力……她扁扁嘴，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委屈道：“我给滚滚找了个伴。”
叶华的脑子空了一半，随口道：“找就找了，能怎么样？”
“熊猫怀了小宝宝了！”符三声音尖利道：“你不是说，熊猫很难怀孕吗？怎么那么快？”
叶华无所谓道：“我只说难，又没说不能。正好，等打完了仗，回去的时候，又有小团子可以玩了。”
叶华很喜欢抓熊猫的耳朵，所以下意识去抓符三耳朵，小妮子气得把他的爪子扒拉开。
“折氏也怀了。”
叶华道：“这个我知道啊，真是想不到，我师兄怕她怕得要死，居然还是怀上了，我估摸着他一定是喝多，否者，绝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符三要气炸了，丈夫东拉西扯，怎么听不出重点啊，你丫的太蠢了！
符三伸出指头，用力戳叶华的脑门。
“哥，人家都怀了，就我一点动静没有，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小妮子伏在叶华的怀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
叶华歪着头，沉吟道：“那啥，你还年轻，那么着急干什么，生了孩子，就会变老的，你不怕变成黄脸婆啊？”
“不怕！”符三抹了一把眼泪，凶巴巴道：“我怕老成了黄脸婆，连个儿子都没有！”
媳妇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叶华哪里还能拒绝，“放心吧，本人鞠躬尽瘁，决不退缩！”
……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清晨，外面有喜鹊叫着，屋子里暖洋洋的，让人懒得动弹。符三斜靠着叶华的臂膀，小指头放在唇边，像是小孩子似的，痴痴地咬着。
“哥，你没碰过别人吧？”
叶华哼了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符三觉得越发甜腻了，喜滋滋道：“哥，洞房的时候，你说过此生唯一，这话不是敷衍欺骗我？”
叶华深吸口气，无奈道：“吃惯了大餐，又怎么在乎街边的小吃……小妮子，你要有点自信好不？这世上的女子，又有几个能比得上你的？寻常的庸脂俗粉，为夫又怎么能看在眼里？”
“这话不错。”符三觉得有点飘飘然了，丈夫总算是发现了自己的好！
“哥，你这么说，可这世上就有人荤素不忌……比如，陈石，你那个好兄弟，就是这样！”
叶华被她纠缠得烦了，怒道：“他是他，我是我。你要是还敢废话，小心就地正法！”叶华伸出手臂，去抓符三。
符三是真的怕了，连忙站起身。
甜甜道：“爷，等晚上好不？人家还要去看看那些商人呢！”
叶华没好气道：“去，去吧！替我好好教训他们！”
“遵命。”
符三立刻换上了新衣，她不喜欢太复杂的样式，不管是衣服，还是首饰，都是如此，淡蓝的襦裙，淡蓝的褙子，淡蓝的绣鞋，全都是淡蓝的。头发松散挽起，插着几根嵌着珍珠的金叉，胸前带的是一块鸡油黄的蜜蜡。
她身量高挑，这么打扮下来，就仿佛一朵兰花，那些珠花项链，就是花蕊。
这个妮子，越来越会打扮了！
叶华的脑袋里，几乎都被媳妇的一颦一笑给充满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正好去看看，媳妇是怎么跟那些商人谈的！叶华也没有惊动其他人，就直奔谈话的花厅而来，他从旁边的角门进来，在面前，就是一面屏风，遮挡很严实。叶华静静盯着。
就听符三笑呵呵道：“诸位，想必听说过小女子，我爹是魏王符彦卿，我姐姐是大周的皇后，而我的丈夫，就是冠军侯叶华！小女子也有点名气，不少人管我叫女财神。”
王翰，孙园等人哪里能不知道。
他们向大周购买武器，现金不够，就是符三提供的贷款。筹建苏州银行，也是从符三名下借来的专门人才。
别看大家伙都是世家豪门，有人更是传承了数百年，可论起家底儿的丰厚，手段的高明，和符三没法相提并论。
“我从来没碰过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符三缓缓的两句话，弄得在场的人都喷了，你不喜欢钱，还弄了那么大的家底儿！你把钱给我们好不好！
叶华更是差点叫出来，媳妇啊，你怎么抢了马云巴巴的台词啊！莫非说，这首富还有类似的感悟不成？
“钱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串数字而已，我的任务就是不断把钱花出去，如此而已。”符三轻松道：“信不信，假如把我的财产，全都变现，放在家里。我姐夫保证会派人来抄家，谁也救不了我！”
这几句话，大家还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了。
符三的产业，至少在千万以上，如果都变成了铜子，能堆成一座大山。
市面上一下子缺少这么多铜钱，势必造成钱荒，威胁社稷安全。到时候，柴荣真的会抄家的，别无选择！
这些商人都玩了大半辈子钱，一下子就想通了，符三在玩笑之间，已经把大周灭佛的原因点了出来。
朝廷没有钱，你们弄了一尊尊巨大的佛像，放在众目睽睽之下。
奶奶的，不抄你们，简直天理不容！
“诸位的年纪都比我大了许多，班门弄斧也好，小孩撒娇也好，想必你们也会担待。大家伙求神拜佛，烧香进贡，无非是求个心里平衡，或者是面子好看！毕竟那么大的一尊佛像摆在那里，也代表了你们的财力，看着体面。”
符三笑道：“可我想说，如果仅仅用钱装点门面，买一个乐善好施也好，买一个尊崇佛门也好……都把钱看得太不值钱了！”
“你们好好想想，钱的用处何其之多！这是一种比圣旨还管用的权力！天子旨意，尚且有人违抗，可钱呢？谁会拒绝，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白白把自己的权力，交给了秃头和尚，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符三的话，杀伤力十足，越来越多的人低下头，沉思起来。这个小女人，还真有些见识，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靠着家室背景，也不是靠着丈夫。
“大家想一想，我把钱借给你们，你们买了兵器，才有了现在苏州的一切。接下来，我还准备给你们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
光会说没有用，还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符三抛出了在场众人最感兴趣的东西，王翰咽了口吐沫，“符姑娘，这，这是多少钱？又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是我订购五十万匹丝绸的预付款，一共二百万贯。我给你们预付款，你们可以拿着这笔钱，去采购新的织机，扩充产能。还有，你们可以去跟那些分了田的将士谈。也给他们一笔预付款，让他们按照你们的标准，养蚕缫丝，然后你们再把织成的丝绸卖给我。”
符三笑呵呵道：“李弘冀推行改种桑树，弄得天下大乱，心是好心，可手段太差了。他输就输在了不会利用资本的力量！”
符三又笑道：“以后每年都至少五十万匹的订购，怎么样？足够弥补拿走你们土地的损失了吧？”

第544章 老熟人
“诸位贤达，你们或许觉得五十万匹丝绸，是很大的订单，可我告诉你们，一点都不大，通往倭国的海路已经打通了，草原和西域的商路也在积极开拓，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货通天下的局面，今后的要务会变成如何提高产能，如何生产更多的丝绸！再死守着过去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老百姓要生存，你们拿走了一半以上的田租，剩下的那点收入，要维持他们一家人的生计，很多人只有在农忙的时候，吃两顿干的，平时要上山下河，想尽一切办法，填饱肚子。”
“老百姓的生活非常艰难，承受不住任何风险改变，让他们多种桑树，多产生丝，吃什么，喝什么？他们怎么会愿意。”
符三声音不疾不徐，可句句砸在人们的心头，威力十足。
“要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他们才会替我们做事情。你们不应该把百姓看成盘剥的鱼肉，我们经商不是从百姓身上获利，而是要想办法成全所有人，让更多的人富裕起来。”符三笑道：“你们或许以为我这话是欺人之谈，可我想说，这就是心里话。那些佛寺为什么会被一而再，再而三查抄，为什么几朝的皇帝，都要灭佛？因为他们把钱财变成了佛像，变成了法器，供在那里。就像有些有钱人一样，把钱装在坛子里，埋在地窖里……钱一旦从市面上退出，就没有半点用处，不能吃，不能喝，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要让钱动起来。”符三认真道：“商人历来都被视为鱼肉，饱受盘剥，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商人的地位低下，为什么盘剥商人最容易？”
“一句话，因为商人追逐自己的利益！”符三感叹道：“你们把赚来的钱，变成金银存在家里，变成土地园林，甚至送去庙里，以展现善心。这样的钱财，查抄起来，一点负担都没有，老百姓只会拍手称快。可假如把钱运用起来，变成订单，变成织机，变成工人的工钱……试问，谁还敢轻易动你们？动你们，就意味着和千千万万织工作对，就意味着让成千上万的农夫失去生计，朝廷除非疯了，才会对商人下手。”
“我觉得一个真正聪明的商人，应该生产活动的组织者和引导者，而不是单纯的食利者和盘剥者。要学会运用金钱的力量，我承认，你们都是挣钱的高手，可是这样还不够，你们要学着成为花钱的高手。一个聪明人，会通过花钱，让自己的产业越来越庞大，不要想着成全自己，要成全更多的人，当你的存在，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时候，就稳如泰山，屹立不摇了。”
……
听着符三的话，在场的好些人都热泪盈眶，真不愧是女财神，说得太好了，真的应该记下来，金玉良言，一番话，把古往今来，几乎所有的经营之道都给颠覆了，可说得却是入情入理，听得人心服口服。
是啊，过去大家伙光是会敛财，却没有想过，拿到了财富之后，要怎么运用。最多就是修桥补路，捐赠学堂，奉献庙宇，然后把宅子弄得漂漂亮亮，娇妻美妾，纸醉金迷。
这么过日子，就差在脑门上贴上“我很有钱”的标签了，不对你下手，天理不容。
就像符姑娘所讲，赚了钱，变成订单，让更多的人受益，更多的人靠着你生存，到了这一步，谁还敢动你？
有句话怎么说，钱聚则人散，钱散则人聚……符姑娘的这番高论，算是说得透彻而得体，太有道理了！
在场所有人默默思量着，全都涌起了强烈的嫉妒之心，奶奶的，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便宜了叶华那个粗鲁的武夫，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悄然之间，叶华已经从大周的冠军侯，变成了女财神的相公，距离吃软饭的小白脸，也就一步之遥了。
总而言之，符三出面，彻底化解了商人们的不满，因为均田造成的隔阂，也仿佛烟消云散了。
而且由于订单的关系，苏州的纺织业出现了快速的复苏。
这一次和以往不同，衙门主动出面帮忙，选定土地，建设厂房，购买织机，招募女工，联络海商，打通外销渠道，洽谈银行，提供贷款……
整个这一套流程，衙门都出面协调帮助，使得整个过程，前所未有的高效。
不得不说，商人在创造财富这方面的能力，那是没的说，只要给他们合适的土壤，这些人就能野蛮生长，势不可挡。
不是说缺少军粮吗？
当符三的订单下去，两天之后，从华亭就运来了一批军粮，不多，只有八千石，接着又从秀州运来了一万五千石。
这些粮食，足够士兵一个月之用。
还有更有趣的，由于吴越王已经跑了，十万大军投降，吴越国已经是名存实亡，华亭和秀州两处的商人，在苏商的鼓动之下全都举事，主动归附大周。
叶华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势力向东推到了海边，整个长江三角洲，北边的静海，如皋，南边的华亭，全都落到了叶华手里。
和后世的超级大都市不同，眼下长三角还是一块处女地，以农业和渔业为主，最近几年，桑树种植越来越多，产量也在快速增加。
苏商从这里订购生丝，形成了牢固的利益联盟。
不管柴荣打得怎么样，叶华是大刀阔斧，快速占领地盘，半点客气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试探攻击南唐的时候，又传来了喜讯，太湖贼答应投降大周，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要面见冠军侯。
“不是让我去太湖吧？”叶华笑呵呵问道。
“不是，那个大龙头愿意上岸来拜见侯爷。”
叶华耸了耸肩，“那就让他来啊，我又不怕人瞧。”
一天之后，太湖贼的大龙头果然来了，此人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络腮胡子，穿着短打，身形剽悍，目光锐利，看架势，不比任天行差太多。
他见到叶华之后，先是单膝点地，而后道：“侯爷，可否让他们退下去，小人想单独跟侯爷谈谈。”
对方的声音沙哑，叶华眉头微皱，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抬起头来！”
“是！”
大龙头仰着脸，冲叶华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叶华突然吸了口气，是他！
“你们退下去吧！”
强压着激动之心，把周围人都打发下去，叶华亲自起身，急忙把大龙头拉了起来。
“你怎么成了水贼了？还当了大龙头，真是让我太意外了！”
此人咧嘴一笑，“侯爷，话说起来有点长，能不能赏一口水喝？”
叶华给他倒茶，此人坐下之后，就跟叶华谈了起来……他不是别人，正是刘闯！就是叶华姑姑后来找的那个男人，也是无忧洞的护法打手，勉强算是叶华的姑父。
当年叶华的姑姑疯了，刘闯对天发誓，要找出“尚书令”，彻底消灭无忧洞的残存势力，给妻儿报仇雪恨。
刘闯最初把精力放在了开封，在叶华的支持下，他大力盘查，通过三教九流，追查无忧洞的残存力量。
虽然也有些斩获，但是那个神秘的尚书令依旧无影无踪。刘闯判断，他已经离开了开封，只不过这种人肯定不甘寂寞，一定潜藏在什么地方。
前些时候，北方摩尼教跟北汉勾结，遭到了大周的沉重打击，几乎被扫荡一空，许多摩尼教众就逃到了南方栖身，刘闯也跟着一些人南下。
他本能觉得，通过摩尼教，或许能找到尚书令。
刘闯辗转到了江南，跟着一群人投靠了太湖水贼，几次战斗中，他作战勇猛，加上见识过人，迅速爬到了第三把交椅，按理说，距离大龙头还有很远，可谁能想到，尚书令出现了！
无忧洞完蛋了，东南出现了一个刀子会的帮派，他们把持运河的江南一段，垄断了吴越和南唐的水运，同当地的漕口又勾结在一起，势力快速膨胀。
刀子会设下了圈套，请太湖水贼过去，假意要合作攻打湖州，结果在酒宴上，刀子会痛下杀手，太湖水贼的大龙头和二龙头都受了伤，大龙头更是被砍断了一条胳膊，多亏了刘闯拼了命，把他们救出来。
等回到太湖老巢之后，大龙头支持不住，在临死之前，把大龙头的位置交给了刘闯。
本来是卧底，混来混去，混成了老大！
刘闯也是大感意外，讲完了经过，刘闯停顿一会儿，轻声道：“她……还好吗？”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叶华无奈道：“还是有些疯，平时就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唯独不能听见孩儿的声音，否则就又哭又闹。”
“唉！”
刘闯用力拍了拍大腿，“造孽啊！都怪无忧洞，等我抓到了尚书令，把他的脑袋揪下来，给她送去，病八成就好了！”
刘闯又道：“侯爷，你终于挥兵下江南了，接下来要怎么打，用不用老刘出力？”
叶华笑道：“哪里能离得开你！神仙下凡问土地，没有你这个土地公，我可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刘闯一拍胸膛，自信道：“侯爷，俺老刘除了跟水贼混日子，也把这江南的情况摸透了，要是侯爷相信俺，就不要去攻击江阴常州一线，而应该绕过这里，去攻击南唐兵力薄弱的位置，保证一战成功！”

第545章 单身狗的战斗力
毛三是个太湖的水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当了贼，反正从他记事开始，就在贼窝子里。
别看水贼很残暴冷酷，但是他们对待自己的崽子，还是很不错的，就像是狮子鬣狗，这些凶残的野兽，都会耐心照顾后代。毛三十岁之前的日子，还是很安逸的，只是他渐渐大了，出去的次数多了，心思也就不一样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毛三就有个念头，他想娶媳妇。
当他询问一些资深的水贼，究竟怎么才能有个媳妇，这帮人都大声嘲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水贼啊，想要媳妇去抢一个回来呗！
不过水贼僧多粥少，要紧着上面的大龙头，恐怕轮不到你小子了。
一个头上长疮的老贼，抓着毛三的肩膀，笑嘻嘻告诉他，不要着急，等下回出去抢劫，老哥带着你去尝尝女人的味儿！
毛三虽然年纪小，可也懂得是什么意思，他用力甩动肩膀，摆脱了老贼的爪子，倔强道：“哼，我毛三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光明正大，娶进门个媳妇！”
自从发下这个誓言之后，毛三就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你是一个贼啊，你娘是从外面抢来的，你连自己的爹都不知道是谁，上哪去娶媳妇，这傻小子真是笨得可以。
不断的嘲笑，让毛三的心气没了许多，他变得不爱说话，总是躲在一旁，默默不语。
这一次毛三奉命，载着一船的官兵，渡过太湖，没错，就是官兵！
老百姓常说官匪一家，没想到居然变成了真的。
太湖水贼，居然要帮着大周人马，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毛三很排斥官兵，他躲得远远的，不过偏巧有两个士兵，跑到了他所在的船尾，聊了起来。
毛三没有去处，只能听着，听着听着，他的耳朵就竖了起来……其中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士兵就说道：“张哥，真是谢谢你了，不然小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家呢！”
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笑道：“韩兄弟，你那么客气干什么，翠娘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原来那个“韩兄弟”正是韩山，他立了功，分了田，对面的张哥是苏州的青壮，被征去守城的，他也分到了一块地，紧挨着韩山的土地，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
张哥主动帮着介绍，把远房的表妹嫁给了韩山。
就在整训的时候，草草成了亲。
韩山现在是有了田，有了官，还有了媳妇！
“张哥，其实我也想过，要多守着翠娘些日子，奈何侯爷对咱们天高地厚，不把这条命拼了，对不起侯爷……可，可我又怕以后……”
张哥摆手，“韩兄弟，你可别说这话，我了解翠娘的为人，她虽然是个女人，可也能把家撑起来，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她会守着的！”
“可别！”
韩山忙摆手，“我就是烂命一条，以前死就死了，哪怕扔海里喂鱼，也没有什么。可突然有了家，又牵肠挂肚的。总而言之吧，如果真的有了什么不测，要是翠娘怀了，就让她替我养一个孩子，要是……就让她赶快改嫁，别耽误了。至于我的那些田，全都是她的，种上桑树，每年卖生丝，够她过日子了！”
……
这是两个士兵在交代事情，毛三对别的一概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韩山是怎么娶到媳妇的！
“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我也想娶媳妇！”他很认真说道。
放在以前，韩山估计会给他一脚，滚一边去。
可自从成了亲，他的脾气也好了很多，耐心告诉毛三，大周会给有功将士一张授田证，能分到一百亩土地，有了家产，自然就有姑娘了……
毛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颤抖着声音道：“我，我行吗？”
韩山想了想，笑道：“应该没问题，任船主手下的人，也都领到了授田证。你只要替大周效力，立下战功，什么都会有的！”
韩山的话，牢牢刻在了毛三的心头。
船队渡过了太湖，在岸边进行修整，他们的目标是一百五十里外的宣城！
没错，就是生产宣纸的那个宣城！
不过要是以为宣城只有宣纸，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是从唐代开始，就是军事重镇，宁国节度使就设在宣城。
刘闯给叶华的建议就是绕开南唐重兵屯扎的常州一线，改为利用太湖水贼的船只，渡过太湖，以一偏师，袭击宣城。
宣城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正好处于金陵以南，只要拿下了宣城，兵锋遥指，整个南唐都会乱成一团的。
这么好的建议，叶华当然会采用，他仔细研究了一下，也的确可行，李弘冀已经将宁国一镇的人马调走了大半，剩下的老弱残兵，很难挡得住大军猛攻！
只不过叶华身边没有合适的将领，杨业和杨重勋都要帮着他统军，毕竟十万人马，虽然经过了整编，但是尚不熟悉，可靠的心腹不多，把杨家兄弟派出去，叶华会睡不着的。
“别找其他人了，就让我去吧！”
符昭信大包大揽，前不久，他负责追击姚彦洪，却不成想，由于不熟悉地形，让姚彦洪给跑了。
符昭信大为恼怒。
奶奶的，连个姚彦洪都抓不到，老子福将的名声不保啊！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出战。
“别怕，我有把握！”符昭信顿了顿，又道：“你等我离开了，再告诉三妹就行了。”
叶华给了他个大大的白眼，反正跪搓衣板的不是你！
“去吧，反正你打了败仗，也不会挫动军威，就是你了！”
符昭信都气炸了，真把老子当废物了，你瞧瞧我的厉害吧！
符昭信提着一万人马，星夜离开苏州，登上了船只，踏上了征战之路……自从符昭信离开，符三就一脸的怨念，别的女人生气，都不许丈夫进自己的房，不许碰自己……可符三到底不是寻常女子。
她才没有那么傻呢！
那么做根本不是惩罚丈夫，而是惩罚自己，苏州城莺莺燕燕多少，万一有人塞个狐媚子给叶华，那就赔大了。
所以符三每天都把自己打扮漂漂亮亮，准备上好酒好菜，点上蜡烛，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
叶华很快就沦陷了……人家唐明皇宠杨贵妃，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奈何苏州城还有那么多事情，又是大战的关头，叶华要早早起来，处理军务，马虎不得，晚上又要去安慰夫人，一根蜡烛两头烧，饶是他身体不差，也是哈气连天，疲惫不堪。
为什么君王大多数寿命不长，三宫六院，天天这么折腾，谁能承受得了？
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叶华拿到了一份战报，等他看完之后，扬天大笑三声。直接去找符三了，小妮子刚刚喝了一碗燕窝，躺在床上休息，睡得十分香甜，一条葱白的臂膀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脸蛋没有瑕疵也就算了，连胳膊都这么完美！
叶华气得咬牙切齿。
呀呀呸的，你白天休息，养精蓄锐，让老子夜以继日，鞠躬尽瘁，真不愧是女财神，你就是个黑心的资本家，压榨可怜的老公！
叶华怨念深重，到了床边，猛地把冰凉的手，深入到了被子里，符三一声惊呼，猛地做起，秀目瞪圆，母老虎的劲头儿立刻要发作。
叶华多机灵啊，忙笑道：“夫人请看，令兄打了大胜仗，已经拿下了宣城！”
“啊！”
符三惊喜交加，连忙伸手去拿捷报，可仓促之间，被子掉落，叶华的心又被猛击了一下！奶奶的，小妮子，你这是逼我当昏君啊！
符三没有理会丈夫放着光的眼睛，而是拿着捷报，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她一直不太放心大哥的用兵本事，这一次袭击宣城，又是他独当一面，万一有什么差错，可就不好了。
只是傻人有傻福，符大少爷与其说是进军，不如说是旅游。
他渡过太湖，日夜兼程，只用了一天半，就赶到了宣城以外，城中的人马丝毫没有察觉，只能仓促迎战。
符昭信下令，用床子弩轰了一阵子，城上硝烟弥漫，死伤狼藉……接下来，城中突然起了大火，然后城门就——开了！
有一伙人抢占了城门，恭迎大军入城。
符昭信就这么顺顺当当，拿下了宣城。
负责开城门的人正是毛三，他把从韩山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了其他水贼，然后他很认真讲，他想投靠大周，立功分田，娶妻生子，再也不当水贼了，以后就要和大家伙分道扬镳了。
毛三趁着船只靠岸，大周人马下船的机会，他也下船了，正琢磨着如何才能投军，却不成想，在身后还有几十个水贼。
为首的一个老哥，用力拍拍毛三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兄弟啊，哥哥们也想脱了这身贼皮，有田有地，有妻有子，那样的日子，谁不想过！”
毛三发现，这些老哥们的眼里，都含着泪，他们不是不想，只是当贼的日子太久了，已经麻木到不敢想了……
这几十名水贼经过简短商议，要想得到重视，就必须立功！他们抢了码头上的一个商队，骑着商队的驴马，混在百姓中间，趁乱进了宣城。
“我大哥的运气真好！”
“单身狗的战斗力真强！”
符三和叶华一起感叹……

第546章 俩皇帝都睡不着了
符昭信拿下了宣城，这家伙就有点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吃半斤八两，琢磨着可以直接攻击金陵，等抓到了李弘冀，没准妹夫的冠军侯会落到他的头上。
让别人也管自己叫侯爷，那该多爽啊！
当然了，符昭信也只是梦梦而已，就在他送去捷报之后，叶华的指令就迅速传下来。让他就驻扎在宣城，不许前进一步，胆敢妄动，即便胜利，也要按军法处置。
叶华知道符昭信的德行，给他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所以叶华说得很明白，能拿下宣城，就是大功一件。
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落实均田，该给士兵的赏赐不能少，同时没收世家田产，分给无地和少地的百姓，争取宣城当地人的支持，站稳脚跟，并且把影响力扩散出去。
兵马不要动，但是要发动一切力量，把消息散布出去，要告诉百姓，大周的策略，清丈田亩，均分土地，是为了大家好。
要想摆脱命运，过上好日子，就要迎接大周王师到来。
符昭信也不是真的笨蛋，他只是懒得动脑子。
可现在独当一面，不动脑子也不行了。
妹夫的意思很清楚，打，孤军深入，未必能赢，只要占据宣城，并且能影响周围，制造混乱，就已经足够了。
符昭信想了想之后，觉得叶华的办法靠谱。
他立刻挑选出一些俘虏，答应放他们回家，但是要把消息带回去。
还有，找来商贾，地方的艺人，说书先生，让他们走到田间地头，去把消息传出去。
符昭信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是不得不说，南唐的农村，还是像一个个坚固的堡垒，难以攻克。
大周摧毁了士绅大户，让朝廷政令能够下达。而南唐正好相反，世家大族，越发强大。派出去的人，送出去的消息，都被地方的士绅给阻挡了。
你说大周给老百姓分田，他们就说是要把所有人的土地都抢走。
你说大周是为了百姓好，他们就说大周残暴不仁，专门杀人。
还有人从金陵弄来了许多旧报纸，煞有介事，给老百姓讲，大周是多么可恶。大多数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老家，更不认识字，见识有限，他们被唬得还以为大周的人都红头发，绿眼睛，跟鬼似的。
符昭信的举动，不能说没有用处，但是却不像想象中那么神效。
不过要说福将，人家就是有福气。
虽然老百姓没有动，但是另外一伙人动了。
他们就是南唐的矿工！
前面提到过，李弘冀为了富国强兵，鼓励工商，交易频繁，需要的钱币就多了，除了铸大钱之外，李弘冀还四处寻找矿山。
还真别说，南唐的国土在江南的部分，大致位于后世江西和江苏之间，这一带金银矿产还算丰富，以贵溪为例，就有很丰富的银矿。
李弘冀将大量的囚犯放逐到贵溪，其中不少都是反对他的大臣，悉数贬为奴仆，放逐全家人来挖矿。
要说起来，李弘冀还真是叶华的好学生，叶华用契丹人当奴仆，挖掘煤铁矿藏，拼命压榨，李弘冀的压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下了旨意，为了防止矿工私藏银子，每个人都被扒光，只给两块布，像是门帘似的，遮住关键。然后就没日没夜，在山中劳作，开采银矿，然后送出去，炼成银锭，送入金陵。
这些矿工每天干八个时辰以上，只能得到一两块发霉的饼子，喝的都是河里的脏水，住的更惨，就是四面通风的棚子，每到下雨阴天，温度下降，大家伙只能挤在一起，用彼此的身体取暖。
银矿的死伤几乎是家常便饭，每天都会有人摔落山涧，或者饿死，病死，死亡矿工的尸体，已经堆满了上古，连周围的野狼都吸引过来了，大啖尸体，仿佛鬼蜮！
终于，这些矿工承受不住压榨，他们决定放手一搏！
大周人马攻下宣城，鼓舞了矿工，这些人鼓足勇气，拿起锹镐铁钎，发起了攻击……矿工举事，远比盐工来得猛烈，毕竟这些矿工组织能力更强，作战也更勇敢。
他们很快集结了上万人，分别向洪州和饶州方向发起了攻击，这两地都在鄱阳湖边上，两地受到攻击，弄得江州也人心惶惶。
江州在鄱阳湖口，紧挨着长江。
这下子就热闹了，长江航道受到了威胁。位于下游的金陵，已经是四面楚歌，危在旦夕！
“哈哈哈！”
叶华从陆续送来的消息判断，这把火是越烧越旺，从南到北，处处起火，就凭着李弘冀，他有本事破局吗？
不管他有没有办法，叶华都觉得到了出手的时刻。
“真是奇了怪了，我在江南折腾了快两个月，怎么扬州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陛下也太慢了。”
叶华忍不住摇头，不管柴荣了，他亲自率领五万人马，告别苏州百姓，以杨业为先锋，直取常州。
这就叫处处开花，让李弘冀没法应付。
“这一战，要攻破金陵，灭了南唐，一统天下的日子就不远了！拿下金陵，共享太平！”
叶华在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誓之后，毅然出兵。
按照规矩，在出兵之前，叶华写了一份详细的奏疏，介绍了自己渡江之后的经过，也写了下一步的打算，并且请旨，询问需要如何配合朝廷大军的动向。
这封奏疏送上去，扬州的文武就炸锅了，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以赵匡胤为首的诸将，盯着奏疏的副本，大眼瞪小眼！
乖乖，开什么玩笑？
叶华不过带了五千人过江，转眼就有了十万大军，而且原本是保护摇摇欲坠的苏州去的，可一转眼间，不但拿下了吴越的秀州和华亭，还顺手占据了南唐的宣城，现在又去攻击常州，好大一片国土，全都是叶华的地盘了！
我的侯爷啊，你手脚还真够快的。
“嘿！”
赵匡胤狠狠一拍桌子，他原来还想着叶华去了苏州，终于轮到他们一展拳脚了。毕竟主战场在扬州，十万大军也在扬州，叶华就算再有本事，也只能甘当配角。
可哪里想到，有些人就是能折腾。
五千人也让他玩出了花！
这吴越和南唐也太菜了，你们就不能给力点，简直是废物点心，没有救了。
“你们说怎么办吧！”赵大气哼哼道：“咱们在扬州城外，按兵不动，就这么僵持着，寸功未立。再这么下去，要不了几天，没准冠军侯就把金陵拿下来了！”
张永德咬牙切齿，“我可不是嫉妒冠军侯，我就是想说，咱们不该这么窝囊，要请旨！”
“请旨？”韩通迟疑反问。
“请旨攻城！”张永德道：“我愿意当先锋，杀进扬州去！”
“算我一个！”石守信跟着说道，潘美，慕容延钊，大家伙都一个劲儿嚷嚷着出击。
赵匡胤和韩通互相看了看，作为禁军的统帅，他们应该把大家伙的意思传达上去了。
“走，去面见陛下！”
两个人怀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来求见柴荣，一直以来，皇帝陛下都采取围而不攻的战略，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你们的来意朕知道了。”
柴荣先开口了，“冠军侯争取到了绝佳的战机。”
听皇帝这么一说，赵匡胤的眼睛亮了，“陛下！是要臣等出战攻城吗？”韩通同样用热切的目光，盯着皇帝陛下的脸，只要点头一下，这俩人都能嗷嗷冲出去拼命。
这些日子，实在是憋坏了。
柴荣笑了，“既然是天赐良机，就不能浪费了。你们立刻去加固军营，挖掘壕沟，准备迎敌！”
“什么？”赵匡胤愣了，“陛下，莫非是要等着南军来攻？”
柴荣淡然一笑，“以逸待劳，正好破敌！”
韩通迟疑道：“陛下，李弘冀明知不及我军精悍，他敢来吗？”
“哈哈哈，冠军侯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决战态势已经形成，他要是不赌一回，怎么会甘心呢！”
柴荣道：“你们放心吧，李弘冀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朕料定，今天他睡不着了。”
赵匡胤和韩通将信将疑，告退离去……御帐之中，只剩下柴荣，这位皇帝陛下，满脸红光，竟然喜得坐不住了，在地上走了两圈，不停挥动胳膊。
“好，干得太好了！”柴荣也失眠了，他在心里暗暗道：“朕必须要加一把劲儿了，这三十万人，要是没法一口吃下去，会让世人瞧不起的，说朕比不上冠军侯。”

第547章 赌国运
毫无疑问，南唐是个很强大的对手，想要一口吞掉，势必登天还难。历史上柴荣费尽心思，三征南唐，也仅仅是拿下了江北之地。
赵大陈桥兵变之后，又经过了十几年的准备，才一鼓作气，灭了南唐。
由此可见，南唐是何等坚韧的一个对手。
偏偏在这一个时空，柴荣想要一举荡平南唐，彻底消灭卧榻旁的劲敌。
他不是在异想天开，事实上叶华请旨南下，就已经向柴荣讲了，他去之后，会稳住苏州，并且尽可能给南唐造成压力，迫使李弘冀与大周进行战略决战，然后以军力的优势，碾压南唐。
正是出于这个战略，柴荣在选择围而不攻，要知道大周的军粮并不充裕，一连拖延两个月，寸步未进，柴荣的压力也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叶华太能干了，弄出来的局面，甚至超出了柴荣的预计，比最好的局面还要好！
不但稳住了苏州，还把苏州经营成一个根据地，已经能像南唐发起反攻了。
眼下南唐的三十万重兵在扬州，腹地空虚，叶华是猛虎下山，对面只有一群羔羊，让他放手折腾，要不了多久，南唐在江南的根基就会撼动，如果再把眼前的三十万人消灭掉，南唐立刻就灰飞烟灭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三十万人跑了，否则前功尽弃。
柴荣筹算了半晌，立刻下旨，让几位将领带着小股人马，分头出去抢掠，不管是粮食还是牲畜，一律不要放过。
但是务必要少伤百姓，最好把百姓往南赶，让他们把消息传给南唐方面。
另外柴荣又密令绣衣使者，将几个空的粮仓烧毁，制造出军粮损失惨重的假象，随后柴荣又大肆抓捕负责军需粮草的官员，严惩了几个户部的官吏。
柴荣是卖力演出，使出浑身解数，就差脑门贴上六个字“我很弱，快来打！”
而就在一江之隔的润州，李弘冀正立在芙蓉楼，眺望着江北方向……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很受打击，显得有些憔悴，英挺笔直的脊背也有些佝偻，他的眼神甚至出现了迷茫。
他借鉴叶华的作法，鼓励工商，训练新军，甚至使用奴隶，全力以赴，富国强兵。可几年下来，南唐的国势并没有太多的改观，有些方面似乎变好了，而有些方面呢，却又变得更差了！
尤其是大周推行清丈田亩以来，对他的触动更加巨大。
李弘冀能看出叶华的思路，发展工商是为了富国，而推行均田，则是减少流民，巩固国本。
的确，只做一样是不成的。
可问题是他也想均田，也想清丈田亩，可他推得下去吗？
满朝文武，全都反对，就连宫中的妃嫔太监，自己身边的人，都无一例外，全都说均田是祸国殃民，圣明天子，不可学蛮子的作法，以免失了人心，坏了江山。
可问题是“蛮子”的大军节节胜利，已经逼近到了家门口，叶华就靠着授田一招，不但巩固了苏州，还拿下了宣城，弄得江南不稳，处处烽火，矿工闹事，百姓作乱……李弘冀也清楚，只要下旨均田，这些乱子立刻就能解决。
但这道旨意就是下不去！
他矗立在芙蓉楼上，已经有了半个时辰，任由江风吹拂，只是偶尔眼珠动了动，突然李弘冀抬头，凝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很迷茫。
“徐学士，你说，士人不是讲匡君辅国，济世安民吗？可为什么，对百姓好的事情，就推不下去呢？”李弘冀不解道：“是他们愚笨，还是不忠？”
徐铉叹了口气，“陛下，老臣斗胆言之，陛下与士大夫共天下，非与万民共天下。圣人手里的天子剑，能割百姓的肉，却没法割士人的肉！”
李弘冀微微点头，“实话，可为何郭荣能做到？难不成是因为有叶华的辅佐吗？朕礼遇天下士人，这士林之中，竟然没有一个大才，能像叶华一样，辅佐朕，成就霸业？”
徐铉很想说有，韩熙载就是一个，奈何陛下不肯用，走了一个韩熙载，不知道带走了多少人心！
只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罢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弘冀猛地用力挥拳，怒骂道：“蠢材，何其愚也？你们不听朕的旨意，不愿意均田！不愿意从自己身上割肉，可你们知道吗，大周打过来，你们都要死！一个也活不了！大唐没了，朕死了！你们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
“蛀虫、祸害、无耻、窃贼、蝼蚁……”
一连串肮脏的字眼，从李弘冀的嘴里冒出来，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这是那个素日里风度翩翩的唐天子能说出来的！
原来他对士绅官僚，也是这么恨！
徐铉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老泪横流。
“陛下，老臣愿意进献全部家产，所有职田全数交给陛下！”徐铉跪在地上，放声大哭，他可不是心疼自己的土地，而是心疼李弘冀，他知道这位皇帝陛下有多努力，可他的努力，在盘根错节的势力面前，一点用处也没有。
想要大刀阔斧，富国强兵，是何等艰难！
看着哭成泪人的徐铉，李弘冀无奈轻笑，他伸手拉起徐铉，叹道：“徐学士忠心可嘉，朕心知肚明。奈何朝堂之上，只有一个徐学士，再无第二人了！”
言下之意，你交土地又能有什么用？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下楼吧！”
李弘冀在前面走着，徐铉躬身跟在后面，没走几步，突然听到李弘冀似乎是喃喃自语，“朝中之士，斩杀一半，大事可成！”
徐铉如遭雷击，险些摔倒，他再抬头看去，发现陛下只是默默向下走，没有再说话。
但愿是人老了，耳朵聋了，听差了！
徐铉不停安慰自己，可是他的一颗心总是砰砰乱跳，难以平静，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们从芙蓉楼下来，突然有人跑到了李弘冀面前，单膝跪倒。
“启奏陛下，京城急报！”
李弘冀急忙接过来，撕开一看，顿时眉头立起，怒不可遏！
“混账！没用的东西！”
原来这是几份报纸，其中的文章居然直接揭了李弘冀的疮疤，说他弑父夺权，残杀兄弟。登基之后，不顾百姓死活，肆意残杀，发行大钱，劫掠民财，所作所为，比起桀纣还要可恶三分。
要知道，这些事情虽然在民间早有流传，但是公然写成文章散播，却不是很多。而且还堂而皇之，登载了报纸上，这就太奇怪了！
李弘冀盛怒之下，把报纸撕成碎片，扔在了地上，他还不解气，立刻降旨，要去追查始作俑者。
不过李弘冀稍微冷静一下，却又感到了强烈的恐惧，没错，就是恐惧！
他刚离开金陵，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这是打他的嘴巴！
往严重了说，金陵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中暗流汹涌，没准有些人已经起了别的心思，想要准备着投靠新主子了！
“哼，无耻！下作！”李弘冀切齿咬牙，这一次要让他说，满朝的文臣，全都该杀！
徐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慌忙道：“陛下，京城有人散布流言，老臣唯恐人心不安，是不是……”
“你想说让朕回京吗？”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要亲临战场，鼓舞士气，固然是将士之福，可若是京城有变，顾此失彼，恐非良策，还请陛下三思。”
“不必了！”
李弘冀冷笑了一声，“朕若是现在回去，才是真正的两头皆空，藏在京城的那些硕鼠，只会更加瞧不起朕！”
李弘冀缓缓抽出了天子剑，“朕要和大周决一死战，一战定胜负！只要朕打赢了，朕就学叶华，给有功将士授田，让他们当官，朝中之士……哼！”李弘冀猛地一挥宝剑，砍在一块石碑上，顿时石碑分成两半。
徐铉看在眼里，是胆战心惊，不管怎么样，一场血雨腥风是少不了了……
“乡下百姓接受资讯太慢，远不如市民反应快。”叶华背着手道：“你们信不信，我这几份报纸撒出去，李弘冀就会乖乖来决战！”
杨业道：“侯爷神机妙算，末将当然是佩服，只不过李弘冀若是杀来，凭着五万人马，未必是他的对手。”
杨无敌当然不是畏战，而是这些苏州青壮和吴越的旧兵，战斗力的确有待提高。
叶华笑道：“没关系，打不过就退回苏州，反正主战场在扬州，我们就是个打下手的而已，没关系的！”
叶华正笑着，突然王翰从外面跑进来，“侯爷，刚刚有金陵和润州传来的消息。”
“什么消息？”
“李弘冀离开金陵了。”
叶华大笑：“果然如此，他什么时候杀到？”
王翰摇头，“侯爷，他从润州渡江，去了扬州，要和天子决一死战！”
原来李弘冀没有瞧得起叶华，他要跟柴荣拼命！
侯爷失算了，杨业想笑又不敢笑。
叶华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朗声大笑。
“好啊，李弘冀，你以为靠着一些虾兵蟹将，就能挡得住我！”叶华厉声道：“杨将军，马上点兵，我要比陛下先入金陵城！”

第548章 南唐药丸
叶华是想着牵制住李弘冀，让柴荣吃掉江北的三十万人，然后再渡江拿下金陵，皇帝陛下倍儿有面子。
只是没想到，李弘冀居然主动去了扬州督战！
你丫的脑子坏了是吧？
离开老巢金陵，跑到大江以北，这不是找死吗？
叶华笃定，李弘冀这是羊入虎口，一去不归了。
有这么大的一个猎物送上门，柴荣应该心满意足，叶华决定，立刻挥兵，攻打南唐。实际上，在整训人马的期间，叶华利用苏商的关系，大肆渗透南唐，派遣间谍，收买内应，还派人过去，宣扬大周均田的策略，争取民心。
经过这一番的细心准备，叶华赢得了开门红。
杨业率领人马，以二百架床子弩，攻破了位于苏州西北的南唐大营，击败了兵马副都部署杨收，俘虏兵马都监孙震，两万余人溃败，另外三千多人被俘虏。
杨业马不停蹄，挥军攻击江阴。
在半路中，遇到了前来救援的南唐都统李维，杨业大展神威，率众冲破南唐军马，一口金刀，所向睥睨。
杀散了李维人马，趁势一鼓作气，攻击江阴。
为了夺下江阴，任天行也调动了三百艘战船，自从吃下了吴越水师之后，大周的水师达到了南唐三分之一左右。
加上有床子弩这一利器，任天行信心十足。
他跟杨业水陆一起发难，共同督兵，攻打江阴。
经过三天鏖战，杨业手下的工兵炸开了江阴城门，随即杨业杀入城中，江阴落到了大周手里。
任天行顺利接收了江阴水师，大小船只，多达五百多艘，他跟吃了大力丸似的，实力又壮大了许多。
步兵连续征战，需要休息，任天行的水师却是刚刚来劲儿。
他以江阴为基地，继续逆流而上，攻击润州。
润州又称京口，不是有句诗，叫京口瓜洲一水间吗，瓜洲就属于扬州治下的渡口，两地一水之隔，自古以来，润州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南唐在这里设立了镇海军。
李弘冀就是从润州北上，亲自前往扬州督战。
皇帝陛下刚走，大周的人马就杀到了润州，如果让周兵切断了航路，皇帝陛下不就成了断线的风筝，这还得了！
神卫军都虞侯兼镇海节度使郑宾穷尽一切力量，固守润州。
他从金陵借调了一批战船，挑选勇士，向任天行发起了反击。
南唐也吸收了历次水师交锋的经验，他们将船只加固，防御开花弹，在船上备了沙土，用来对付火油。
他们还加装了撞角，准备了大弩。
经过一番改装，南唐的水师终于不用被动挨打了。
任天行尝到了失败的苦果，他损失了三十艘战船，自己的胳膊上还被叮了一箭。不过这家伙是悍匪的性子，绝不吃亏。
还没等伤好，就立刻调动部下，进行反击，他先是派遣小队船只，吸引南唐水师，而后集中兵力，围攻对手，一举重创南唐水师，俘虏了五十几艘船只，斩杀敌兵上千人。
任天行乘胜追击，结果又遇到了更多的南唐船只，把他给打了回来。
显然，双方都玩了命。
任天行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没法子快速突破，毕竟李弘冀花了巨资，筹建的长江水师，非比寻常。
能杀得旗鼓相当，叶华已经很满意了。
他统帅着大军，赶到了江阴一线，也杨业汇合。
经过了几天的修整，杨业恢复了精神。
“侯爷，老任没本事拿下润州，还要看咱们的！我现在就沿江而上，攻打润州。”杨业还打算和任天行再来一次水陆并进，攻下润州。
叶华沉吟了一下，表示反对。
“之前攻打苏州的五万人，其中有两万精锐，被李弘冀调回了润州防守，就是害怕后路被劫。我们现在还不能跟他们硬碰硬，让任天行缠住润州守军就够了。我们要先拿下常州！”叶华说出了打算。
杨业二话不说，他绝对服从命令。
“侯爷，我现在就领兵出击！”
“别忙，再等三天。”叶华笑呵呵道：“现在的时机还不到。”
杨业求战心切，但是也没有法子，只能听从叶华的命令，心说等就等，等三天，还能神兵天降吗？
杨业还真猜对了。
就在这三天的功夫，从宣城方向，符昭信带着三千士兵赶来了。
由于落实了分田政策，大周在宣城暂时站稳了脚跟，符昭信自保有余，进取不足，待下去，也是无所事事。索性先退回太湖，然后通过船只运送，绕过南唐的屯兵要地，突然出现在常州以南。
别看符昭信的人马不多，但是带来的心灵震撼，却是无与伦比的。
北面是杨业的大军，南面是符昭信，小小的常州，已经被大周给包围了，城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和别处不同，负责镇守常州的是鸿胪寺卿潘承佑，按理说，一个文官能领兵吗？
还真别说，潘承佑跟寻常的文官不同，他早年在吴越为官，担任光州司法参军，因为为官正直，不徇私情，得罪了上头，以吴越的德行，向来是劣胜优汰。潘承佑被罢了官，回归故里。
后来闽国被南唐所灭，李弘冀听说潘承佑的名声，起用他担任鸿胪寺卿，兼管八闽之事。
潘承佑兢兢业业，治理有方，又招募青壮，几次打败了海盗，愣是练出了一支很强悍的人马。
这一次大周南下，李弘冀想起了潘承佑，把他调到了常州。
在潘承佑的手下，又不少能打能杀的猛士，其中有许文稹、陈德成、郑彦华，以及林仁肇等人，而这些人当中，又以林仁肇最为勇猛，人称林虎子，身材魁梧，性格刚猛，真如猛虎一般。
潘承佑带着八闽壮士，奉旨前来，一颗心热乎乎的，是真想替李弘冀卖命。
奈何他来之后，门下侍郎，辅政大学士陈乔以南蛮性情暴戾，不服王化为由，把潘承佑安排在了常州，防御吴越，并没有调入京城，也没有派去扬州，一句话，把他们晾在了一边。
这还罢了，由于是客军，各种军需供应也不够充足，吃的米都是霉变的，还经常克扣军饷，弄一些当十，当百的大钱糊弄。再加上冷言冷语，弄得大家伙怨声载道。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好在潘承佑威望很高，他来的时候，也准备了充足的粮饷，总算不至于部下挨饿。
可是当下的战局，一日三变，让他措手不及。
大周已经得了吴越之地，两路发难，南唐是危在旦夕。
按照道理，应该先攻打苏州，打掉这一支偏师，然后才能去抗衡大周的皇帝，这是正办。潘承佑几次上书，奈何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使君，要让末将说，根本没必要替朝廷操心。”许文稹很不客气道。
潘承佑面色凝重，“陛下待我有再造之恩，不但任命我为鸿胪寺卿，又破格授予清源军节度使之职，一人担着文武两个位置，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身为臣子，理当竭尽心力，辅佐圣君才是。”
他说得义正词严，许文稹却摇了摇头，“使君，容末将说一句过分的话，原来我们都是闽国的臣子，后来闽国被南唐灭了，现在呢，大周又来灭南唐……佛经上说，这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要我说，咱们只管看热闹就是，反正南唐也没把咱们当回事！”
“住口！”
潘承佑突然面色铁青，勃然大怒，“许文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尽忠职守，乃是人臣的本分，我奉劝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老夫只当没有听过。从今往后，也不许你这么想，否则，老夫绝不客气！”
潘承佑一扭头，背过脸，不再看许文稹。
许文稹点了点头，他起身到了门口，却没有离去，这时候从外面又走进了三个人，陈德成还有郑彦华，在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韩熙载！
“哈哈哈，老朋友，许久未见了，还不请我坐下？”
潘承佑一见韩熙载，突然怒目圆睁，“背主之贼，你怎么有脸见我？”
韩熙载大笑，“老兄，难道你忘了，曾经你是吴越的臣子啊！”
潘承佑老脸一红，“哼，吴越国主，不听谏言，奸佞挡道，老夫是没有办法！”
韩熙载笑道：“你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怎么，只许你投靠明君，就不许我投靠英锐雄主了？”
潘承佑一阵语塞，他咬了咬牙，“韩熙载，你能言善辩，我说不过你。念在当初咱们的交情上，我可以放你一次。但是请你记住了，咱们是两国的仇敌，下次再见面，老夫绝不客气！”
他一摆袖子，“送客！”
韩熙载耐心听着，他非但没有走，反而笑呵呵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是铁观音，好茶啊！”
放下茶杯，韩熙载笑道：“老兄，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如何进城的！”
潘承佑大惊失色，这时候，许文稹、陈德成、郑彦华三个人，一起站在了韩熙载的身后。
“使君，我等已经决心投靠大周，还请使君顺应天命，不要执迷不悟了！”
手下居然都降了，潘承佑大惊失色，“你，你们敢背弃陛下？”
韩熙载笑道：“潘老兄，醒醒吧！南唐要完！”

第549章 席卷江南的开始
四个大将，叛了三个，潘承佑也是够悲催的。
韩熙载笑道：“潘兄，在七年前的时候，先帝调你们去平灭贼寇，却因为战事不利，要治罪，还是老夫帮忙周旋的。”
潘承佑咬了咬牙，“就是那一次，这三个畜生，投靠了韩相公吗？”
“没有！”
韩熙载摇了摇头，“老兄啊，就算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有投靠老夫！”
“你胡说八道！”潘承佑怒气填胸，恨不得立刻下令，把这几个逆贼都给宰了，大卸八块才好。
可韩熙载老神在在，另外三个人，也都微微含笑。
许文稹再次站了出来，他在三个人当中，算是能说会道的。
“使君，我们跟着你投靠南唐也有些年了。这些年，咱们的弟兄征战厮杀，损失了多少人，朝廷又给了多少补偿？连兄弟们用命换来的钱都盘剥，说句不客气的，就连水贼海盗都不如！这样的朝廷，还能长久吗？”
“冠军侯亲自统军下江南，李弘冀已经是穷途末路，我们必须要兄弟们找条出路，带着他们背井离乡，不能让他们都成了外丧鬼！”
“一派胡言！全都是胡说！”
潘承佑简直一个字都不想听，陈德成闷声道：“不是胡言，大周已经分田了，所有士兵，一人一百亩！没有半点差错，南唐要是能拿出一百万亩田，分给兄弟们，让我们替朝廷卖命没有说的，要是拿不出来，我们也不能坏了弟兄们的好事！”
郑彦华点头，“就是这个理儿，我们这么多条命，还不值一点土地吗？”
“你们！”
潘承佑指点着几个人，手指颤抖，竟然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得不会动弹了。
三个人心中惊恐，心说不能让老大人出事啊！
这时候韩熙载冲着他们摆摆手，“三位将军，你们去外面守着，让老夫单独和潘兄谈谈。”
三个人无奈，只能退下去，到了外面守着。
房中只剩下韩熙载和潘承佑。
韩熙载深深吸口气，“潘兄，咱们曾同朝为官，你什么为人我清楚，我是什么为人，你或许也知道。”
潘承佑用鼻子哼了一声，翻着白眼道：“背主之贼，苍髯匹夫，你不怕一生名节，毁于一旦，留下千秋骂名吗？”
韩熙载微微点头，“骂得好，我当然怕，可这一次我投降了大周，去了开封，我突然不怕了。”韩熙载突然十分感叹，“我去冯太师的坟前拜祭，老太师的坟没有碑文，只有一块光秃秃的石碑，褒贬任由后人评说。我在太师的坟前坐了一天一夜，我突然想通了。”
“潘兄啊，一个人不能只为了名节活着，那是最大的自私！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圣贤的要求，可这世上，有太多说发达不算发达，说穷又不穷的人，该怎么办？”
韩熙载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在江南为官几十年，吃的是江南百姓的供养，人不能忘本啊！我不能坐视江南百姓遭受兵戈之苦，我想保他们！可是呢，大周天子，一统宇内之心，谁也改变不了，我能怎么办？苦谏天子，横尸午门？还是挂冠求去，归隐林泉？”
潘承佑不屑道：“你不管选哪样，都能落下个好名声，总比现在落下千古骂名强！”
“好名声？潘兄，你怎么还在乎这个？”韩熙载回敬道：“不管我死了，还是我走了，都没人在中间周全，城外几万大军，城内数万生灵，江南还有亿兆百姓，你让他们怎么办？韩某固然看重自己的名节，可是和千千万万的百姓比起来，韩某的生死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韩熙载掷地有声道：“这就是我在太师坟前，想通的事情，潘兄若是觉得没有道理，自然可以尽忠王事，替李弘冀一死，做一个忠臣。若是觉得有道理，还请潘兄能帮我，一起替江南的百姓做点事情。他们已经太苦了，潘兄以为如何！”
“这个……”
潘承佑的老脸不停变幻，五官渐渐收缩，成了一朵难看的老菊，他痛苦地抱着脑袋，把身体蜷缩在椅子里。
坦白讲，他能重新获得重用，咸鱼翻身，是李弘冀的提携，这份知遇之恩，是不可磨灭的。
后来李弘冀夺取帝位，大刀阔斧，潘承佑也一度充满了信心，以为逐鹿中原有望。
可渐渐地，潘承佑发现事情似乎变了味，南唐的老百姓越来越苦，怨声载道，就连士兵都多有怨言，这么下去是要动摇国本的。
奈何他人微言轻，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看着。
眼下大周来势汹汹，连心腹都要倒向大周，他是回天乏术了，恩情是真的，可错也是实实在在。
“你们为什么要逼老夫啊？”潘承佑一声哀叹，连死的心都有了！
……
“侯爷，末将原以为你是等符将军呢，没想到是等韩中丞啊！”杨业如梦方醒。
叶华耸了耸肩，“指着符昭信攻城略地，我的脑壳岂不是坏了！”
杨业憨笑道：“侯爷也别这么说，符将军还是数一……”
“嗯？”叶华生意提高，杨业不会撒谎，他掰着手指头算算，奶奶的，军中比符昭信强的太多了，别说手指头，就连脚趾头加起来也不够啊，这是数第几号？
正在杨业发愁的时候，城门开放，潘承佑，带着一干手下，挑着白旗，出来投降了。
一万八闽子弟兵，归降了大周，常州正式落到了叶华手里，只要再拿下润州，金陵就在眼前了！
离着一统江南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这么大的功劳，换成任何人，都会兴奋吧？潘承佑如是想到，至少换做是他，绝没法无动于衷，而眼前这个冠军侯，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他怎么那么平静？平静地吓人？
宠辱不惊，真有人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潘承佑越发好奇，叶华突然一笑，“潘先生，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不只是当今天子，就连先帝我都说过，这一辈子，除了冠军侯，别的一无所求！”
潘承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附和道：“侯爷果然看得明白，老夫佩服。”
叶华对于官爵位置，的确没有再多的想法，一个冠军侯足矣！
他也没有想过坐金銮殿的那一把椅子，有人要问，那叶华想什么？难道穿越一场，就混吃等死不成？
当然不是！
叶华有更大的野心，首先，他想看到天下从乱入治，由破碎到一统，开创出超越汉唐的盛世……然后让盛世尽可能长远，让国土尽可能广袤，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时代，最好在他闭眼之前，世界各个角落，都纳入大周的版图，最好能实现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就已经很满足了。
外人不知道叶华的心思，还只当他看透名利，越发觉得冠军侯高深莫测。
“潘先生，你能归顺大周，可喜可贺。你以为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叶华出言询问，潘承佑为难道：“新降之人，不敢妄言。”
这老头还是不太情愿背叛南唐。
叶华笑了，“是我唐突了，那能不能请潘先生谈谈，何以要投靠大周，你最希望大周做什么？”
潘承佑沉吟道：“侯爷，将士们离乡背井，在异地苦战，当然是想家里，想家人过安稳的日子，第一条，自然是能落实分田。至于第二条吗……最近一段时间，朝廷不发军粮了，除了陛，呃不，是南唐国主，除了他的神卫禁军，其余的各地守军，都是折算成钱币，让各地自行采购。”
说着，潘承佑掏出了几枚当百大钱，苦笑着放在了叶华面前。
“侯爷，这点钱，连一只猫，一条狗也喂不饱啊！”潘承佑道：“我听说苏州银行，给百姓们把当十大钱都给换了，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
叶华拿过了当百大钱，看了又看。
“潘先生，南唐以这种钱做军饷，还不给你们军粮？”
“也不是不给，只是有些一半军粮，一半折钱，三成军粮，七成折钱……至于我们，全都是大钱。”潘承佑把头低了下来。
叶华翻起眼皮，瞧了瞧韩熙载，意味深长道：“我说韩相公，诚如是，李弘冀这是取死有道啊！”
韩熙载连连摇头，李弘冀不接地气的毛病又犯了。
“侯爷，照这么说，江南各州县的驻军，我们都能招降过来了！”
叶华欣然道：“就从金陵周围下手吧！”

第550章 杀进金陵娶媳妇
当叶华听说，李弘冀以大钱支付士兵俸禄的时候，他就知道，南唐的根基已经荡然无存了。
任何滥发货币，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往前数，汉武帝发行白鹿皮币，天下怨声载道；诸葛亮发行太平百钱，西川百姓面有菜色，食不果腹；宋仁宗发行铁钱，开封物价翻倍。到了元代，宝钞崩溃，义军四起，明清也都有类似的情况，还有更典型的法币和金圆券……总而言之，教训数不胜数。
其实李弘冀也不是没想到这些，他特别降旨，要求南唐境内，最多只能用当五大钱，而且还规定，只准许城市使用，且军饷必须用足值铜钱……尽管有这些规定，可李弘冀还是忽略了。
当货币疯狂贬值的时候，那些大家族可以靠着手里的土地，金银，房产，商铺等等保值，滥发的货币全都会加到普通百姓头上。
试想一下，领俸禄的文官拿当五大钱，凭什么给士兵足值的铜钱。
大家吵嚷不休，甚至发生斗殴，弄得好些文官罢工请假，武将带着人去抢仓库……事情越来越大，李弘冀没有法子，只能采取折中手段，他的禁军必须给足值的钱币，至于其他地方的守备人马，则是发当五大钱。
可是口子一开，谁还能挡得住。
当五大钱变成当十大钱，当十大钱变成当百大钱，原来的军粮统统折成了钱，让各地人马就近购买军粮。
而原本的军粮，则是被各级官吏想尽办法，偷偷弄到了黑市，赚取暴利去了。
士兵拿了当百大钱，买不到军粮，他们也不会饿肚子，那就只有去抢，去偷……原本李弘冀在金陵坐镇，有几十万人马，下面的人还不敢胡来，可是他前往扬州督战之后，整个南唐，尤其是江南地区，兵力空虚的地方，到处都酝酿着混乱。
矿工百姓举事，士兵闹事，文武冲突，守备人马抢夺仓库，攻击官署……这类的事情，屡见不鲜。
而且更要命的是李弘冀还引进了报纸。
他本想用报纸攻击诋毁大周，维持住民心士气，奈何他的想法完全落空了。
面对混乱的局势，风雨飘摇，许多文人站出来，把矛头指向了李弘冀，报纸上的那些文章，老百姓越来越不相信了。
相反，在许多报纸里，出现了“夹页”。
比如头版文章，痛骂大周残害士人，施行苛政，横征暴敛。而在夹页之中，则是介绍大周推行士绅一体纳粮，减轻田赋。并且取消地方的关卡，鼓励商货流通。还有人冒险将亲眼看到的情况写成文字，送回江南。
比如大周物价平稳，百姓富足安康，街上干净整洁，没有一个乞丐。乡村百姓，殷实淳朴，家家户户，都有存粮……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观点，激烈的碰撞着，越来越多的商民百姓，将希望寄托在了大周身上。
这种情绪来的是如此之快，尤其是常州投降之后，江南更加震动。大周兵锋，随时能攻击金陵。
而就在这时候，又一重镇传来了消息，歙州遭遇到矿工围攻，数万矿工，切断了歙州外围所有道路，断绝联系。
城中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突然有人传说，李弘冀已经兵败扬州，陛下被大周乱枪戳死，城中的一营人马连夜开城出逃，想要投靠矿工。
守将都虞侯刘澄事先知晓，带人将逃跑的人马围歼。
虽然暂时保住了歙州，但是刘澄身心俱疲，也知道难以维系，他主动宣布，投靠大周，挂起了大周旗号，并且出城，跟矿工义军讲和。
歙州丢失，动静比起宣州还要大！
因为这里是联系南方的交通要路，歙州丢了，南唐的南北事实上已经被拦腰切断。
紧接着，在南方的信州，抚州，还有更远的剑州，永安军、汀州、虔州……这些地方，或是挂起大周旗号，宣布投降，或是据城自保，或是被矿工攻陷，总而言之，先后都脱离了南唐的掌控。
“侯爷，老夫请令，前去剑州等地。”
潘承佑主动请令，剑州这些地方，原属于闽国范围，潘承佑还有些名望，他去正好能招降这些人马。
叶华笑道：“潘先生愿意为国操劳，自然是求之不得，我现在能拿出一百万贯，潘先生以为如何？”
潘承佑搓了搓手，迟疑道：“不会是当百大钱吧？”
叶华哈哈大笑，“是真金白银！刚刚从倭国运来的。”
就在叶华下首，一位穿着锦袍的老者，一语不发，但是嘴角上翘，显示出心中的得意。这位正是太傅柴守礼。
朝廷老是缺钱，柴守礼也是操碎了心，他发现倭国采矿的技术太落后了，就从大周弄了一批工匠过去，帮着倭国开采金银。
这一次他带着足足五十八万两白银，赶到了江南，既是替师父解忧，也是帮着他儿子收拾人心。
此刻的柴守礼，把腰板挺得笔直，老脸上泛着红光，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瞧瞧，五十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老夫就拿出来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了儿子的江山，我也算尽心尽力了，看看你们谁还敢非议老夫？有本事站出来，信不信，老夫大耳刮子，扇死你们。
潘承佑看着一箱箱的银子，眼睛都花了。
柴守礼闷声道：“这是白银，另外还有三万两黄金，再加上二十万贯大周的建隆通宝。这些钱，可够你招抚八闽之地？”
“够了够了！”
潘承佑连忙道：“太傅出手大方，我感激不尽。”
柴守礼呵呵两声，“行了，都是为了大周效力，你放心，大周对自己的人，一贯大方。老夫不光给钱，还给好处。老夫愿意采购福建的茶叶和瓷器，你去告诉漳州和泉州的商人，只要愿意合作，大家伙一起发财！”
“哎！”
潘承佑喜滋滋答应，有了钱，再加上订单，招抚福建，也就有了着落。
他带着许文稹和孙德成，连夜离开了常州，只留下一个郑彦华，听从叶华的调遣。其实在潘承佑手下的四员大将之中，叶华最看重的是林仁肇林虎子！
这家伙出身闽国，但是却对南唐忠心耿耿，勇力非常。
在历史上柴荣三征南唐，林仁肇率兵援救，因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快速爬升。就连赵匡胤和张永德都在他的手里吃了亏，对此人恨之入骨。
可以说林仁肇是南唐抗击中原统一过程中，硕果仅存的亮点。
在原本的历史上，赵匡胤为了除掉这颗绊脚石，设下离间计，李煜傻乎乎一杯毒酒，杀了林仁肇，自毁长城，很快南唐也就灭亡了，而李煜也同样得到了一杯毒酒……当然了，现在的历史已经完全改变了。
假如李煜再去当南唐皇帝，肯定不会毒死林仁肇的。
只不过虽然情况变了，但是林仁肇这家伙依旧轴得厉害！
其他三人，挟持潘承佑，归降了大周，他居然率领着手下一千多人，突出重围，直奔金陵去了。
没能招降林仁肇，叶华十分遗憾，不过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你不是不降大周吗，老子就逼着你投降！
南唐的将领不少，但值得栽培的也就是林仁肇一人而已。
叶华发现，随着宣城，歙州，还有南部各州县脱离南唐，他已经不用担心侧翼会遭到攻击。
眼下南唐的兵力已经退缩到了长江一线。
润州的郑宾还是会全力固守，想要攻下来困难不小，而且攻打润州，随时会引得李弘冀三十万大军回援，这就不好了。
叶华权衡之后，决定以郑彦华为先锋，他和韩熙载带着三万人马，以杨业和符昭信统军，直取金陵，留下杨重勋守卫常州，至于魏仁浦，则是坐镇苏州，调度军需粮草。
要说起来，手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不过也没有法子，哪能等什么都准备齐全了再下锅呢！
“弟兄们，杀进金陵城，我请大家伙去秦淮河喝酒啊！”
叶华的话，引来大家的哄笑，别看刚刚归顺不久，可大家伙都很喜欢叶华，这位冠军侯没有架子，很容易相处。
这一点毛三是深有体会的，他盼着娶媳妇的事情，叶华居然都知道了。而且呢，叶华作为一个过来人，还煞有介事告诉他，别找太漂亮的，也别找太能干的，老实听话，会过日子就行。
毛三听得频频点头，他高高举着大旗，走在全军的最前面，脸上冒着光，突然用力挥舞旗帜，大吼道：“杀进金陵——娶媳妇！”

第551章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叶华挥军攻击金陵，消息迅速传到了城中，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江南第一大城，风雨飘摇，战战兢兢，流言四起，上至官场，下至民间，都乱成了一团。
各种坏消息不断传来，以至于人心惶惶，仿佛到了末日一般。
“区区几万收编的弱旅，一个冠军侯的名头，就把金陵诸公吓成了这样，如此无胆的鼠辈，居然窃据朝廷，把持权柄。让他们继续下去，我大唐亡国有日！”
一个年轻的官吏，愤然说道，他一身蓝色的官服，仅仅是品级最低的御史，他几年前刚刚考中进士，在南唐的官场，是十足的小字辈，按照道理，是一点发言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此人颇具胆量，他直接去找留守大学士陈乔。
陈乔是李弘冀任命的宰相，他有三个优点，其一文采好，笔杆子过硬，写出来的旨意，总是公允而得体，深受李弘冀信任。
其次，他很孝顺，从小就是大孝子，按照孔老夫子的观点，非孝子不忠臣，陈乔也是个标准的忠臣。
最后他听话，李弘冀推行很多新法，也触及了旧派的利益，别人都反对，唯独陈乔，每一次都是乖乖领旨，不管多难，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正是这三点，让李弘冀十分欣赏，引为股肱。
他带着徐铉去扬州督师，就把朝中的政务都托付给了陈乔。
坦白讲，如果是太平时候，或者国家稳固，陈乔能扛起这个担子，可在这个关头，陈乔所有的优点全都变成了缺点。
他只是个听话的循吏，却不是力挽狂澜的贤相。
比如叶华让杨业攻击南唐大营之前，就有人建议，把三万人调回常州固守，同时加强江阴的戒备。
可陈乔觉得叶华刚刚到苏州，无力发起攻击，更何况大军入城，搅扰百姓，势必引起民怨……他犹豫了好几天，最后陈乔终于想通了，让人马撤回，可等命令送过去，杨业已经攻破了大营，随机抢占江阴，任天行水师攻击润州，叶华兵围常州。
到了这时候，又有人建议，认为潘承佑手下都是福建人，他们和南唐隔着心，不能相信，应该派遣信得过的人去守城。
陈乔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良将，他又觉得潘承佑是个老实厚道的人，深受天子恩德，必定死战，他就没派兵。
按理说，既然信任潘承佑，就应该充分授权，把军需粮草送过去，好鼓励潘承佑死守常州，结果呢，他又什么都没做。
如果说错一次是偶然的，那么连续失误，就表明陈乔这个人只能当太平宰相，遇到了大事，犹豫不决的毛病，真是害死人！
张洎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虽然是小菜鸟，虽然官职低，但是见到陈乔之后，却表现的格外强势。
“相公，大周虽然气势汹汹，然则外强中干，徒有其表，不值一提！”
陈乔眉头紧皱，不悦道：“国事艰难，不是说大话的时候！”
“卑职没有说大话！”张洎傲然道：“相公，陛下统御三十万大军，驻扎扬州，与郭荣决战。根据消息，周兵缺粮，军心浮动，如果陛下能击败郭荣，解了扬州之围，然后携得胜之兵，杀回江南，叶华不战自溃，其他人就更不值一提了。”
陈乔思量颔首，“此战的关键的确系于陛下一身，奈何我等臣子该如何帮助陛下分忧啊！”
张洎暗暗腹诽，连这点决断都没有，你老东西能干什么啊！
“陈相公，叶华这一次出兵，依我看，他应该是想袭扰京城，动摇军心。京城不稳，势必影响前方将士的军心士气，一旦损了士气，陛下就难以战胜郭荣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提振军心士气，稳住金陵，稳住润州，静等陛下破敌。”
还真别说，虽然官小，但侃侃而谈，镇定自若，让人不敢小觑。
陈乔还是个很爱惜人才的人，他主动起身，拉着张洎坐在自己的对面，感叹道：“少年可谓，正所谓国难显忠良，你有什么妙策，赶快说吧，老夫一定听你的。”
张洎诚惶诚恐，“陈相公，眼下的局势的确危如累卵，但却不是没有办法，卑职以为，可以去江州调兵，让朱令赟起十万大军，援救金陵！”
提到了朱令赟，陈乔如梦方醒。
对啊，还有一支人马，怎么给忘了。
原来李弘冀除了经略吴越之外，还试图吞并荆湖，他在鄂州和江州一带，屯扎了重兵，总数达到了十五万之多。
这也是南唐最后一支大军团了。
李弘冀北上扬州，都没有舍得调动。
现在调朱令赟救援，合适吗？
陈乔又犯了老毛病，犹豫不决起来。
张洎看得真着急，“相公，再不调兵，叶华兵临金陵城下，一旦切断了外援，城中百万人缺粮，扬州几十万将士断了炊，如何对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啊？”
此言戳中了陈乔的软肋，他终于想通了，不做也不行了！
“好，我现在就给你起草命令，你立刻去江州，求见朱令赟，让他起江州和鄂州的人马，顺流而下，十日内，要赶到金陵城外！”
“明白！”
张洎带着手谕，匆匆离开金陵……他刚走了，叶华的前锋郑彦华就赶到了雨花台以南二十里，驻扎了下来。
遵照叶华的命令，郑彦华没有攻击金陵，事实上，他手下只有五千人马，去攻击坚城，简直和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叶华在半天之后，也赶到了军营，随着叶华来到的，除了大队人马，还有许多马车，在车上装满了麻包。
“郑彦华，你立刻去周围，招募百姓，替我们修筑营垒工事，记住了，我们不白用人，凡是给我们干活的，一律发食盐！”
原来叶华带来的麻包，全都是食盐。
前面提到过，由于大周制裁，南唐境内食盐价格非常高昂，一斗食盐，能卖到三百文，甚至五百文，而且必须是真正的铜钱，可不能拿大钱糊弄。
即便这么贵，食盐里面还掺了许多沙土，十分坑爹。
叶华把南唐的盐场都给占了，又拿下了华亭县，最不缺的就是食盐，凡是给大周干活，一天一斤盐！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壮劳力见到了大周兵马，全都逃跑，可两天之后，不但没人跑，还有人主动跑来干活。
所有人都衣衫褴褛，形容憔悴，身上没有二两肉，全都是排骨。
但是干活却不马虎，从早到晚，忙个不停，军营建好，壕沟挖出来，土墙堆起来……他们就像是蚂蚁似的，任劳任怨。
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大周的士兵就会让所有人到篝火堆前面，排队领食盐。
每个人一斤，只多不少。
当拿到食盐的一刹那，好些人都哭了。
这可是硬通货啊！
他们像是捧着宝贝似的，到了一旁，仔细盯着，洁白的盐粒，没有任何杂质，抓一粒，放在嘴里，又苦又咸，但没人舍得吐了，全都咽下去。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这些人甚至呼朋引伴，把亲戚同乡都叫来，一起给大周干活，他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一个连盐都吃不起的朝廷，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五天之后，容纳五万人的军营，三条两丈宽的壕沟，悉数竣工……可是还有人舍不得走，他们围在大周军营的周围，不停央求，希望能讨得一点工作，哪怕一天只给半斤盐也好。
面对这一幕，叶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乡亲们，我听说很多南唐的官吏，把我们大周说成了青面獠牙的食人恶鬼，其实他们都是在骗你们！我们大周的士兵都是良家子，买卖公平，从不欺压良善，这一次下江南，也是为了扫平逆贼，让大家都过好日子。你们的家中，若有人在军中效力，告诉他们，投靠大周，不但既往不咎，还能分到土地。你们能拉来一个人，我就给一斤盐，拉来两个人，就给二斤盐，以此类推。”
这些人听完，眼睛发亮，终于又有活儿了，他们撒腿就跑，看着这帮人的背影，郑彦华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啊！侯爷，你，你是要用盐，买下金陵城啊！”
叶华耸了耸肩，笑道：“买是买不下来的，但是动摇人心足够了。我已经派人打听了，有人出高价收购百姓手里的盐。”
郑彦华表示不解，叶华朗声笑道：“城里有人在发国难财，金陵城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比蜂窝好不了多少了！”
叶华的这番举动，城里自然知晓，他们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朱令赟的大军未到，他们还不敢出城。
就让叶华折腾去吧，还能怎么样？
陈乔只是下令，要求严加戒备，不许跟大周交易，更不许替大周做事。
如此软弱的命令，毫无威慑力。从第三天开始，城中的黑市就陆续出现了大周的食盐，贪图便宜的老百姓疯狂购买囤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盐都进城了，周兵还会远吗？
当陈乔得到消息之后，他怒不可遏，立刻下令，查封黑市，捉拿有关人员。
还真别说，让他给抓到了一尾大鱼——前宰相，楚国公宋齐丘的侄子宋勋，从城外偷运食盐两万斤，价值一千贯，让陈乔抓了个正着，这事该怎么办？

第552章 朕不是亡国之君
宋齐丘是十足的老资格，李弘冀的爷爷当皇帝的时候，他就是辅政宰相，等到李璟继位之后，宋齐丘依旧执掌大权，手下党羽众多，也就是以他为主的南方士人排挤压制韩熙载等北方士人，大搞党同伐异的那一套。
就在李弘冀夺取皇位之后，宋齐丘手下的人甚至鼓噪，希望让他担任摄政，这下子可惹恼了李弘冀，他直接罢了宋齐丘的官，还担心他回到家乡，胡说八道，干脆留在了金陵，看管起来。
不过宋齐丘树大根深，哪怕丢了官职，依旧有强大的号召力，尤其是在南方的士人中间，更是一呼百应，李弘冀也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着老家伙死了算了。
可谁知道，宋齐丘活得可硬朗了，今年都七十三了，还声若洪钟，中气十足！
“陈相公，你也知道，老朽没有儿子，早些年，从弟弟那边过继一个孩子，就是这个宋勋。等我百年之后，还要他给我扛幡摔盆哩！”
陈乔早年受过宋齐丘的提拔，在老前辈面前毕恭毕敬。
“老国公德高望重，人人敬仰，按理说晚生该遵从老国公的意思办，奈何两军交锋，生死关头，执法不得不严，否则何以震慑人心，何以指挥军民百姓，共抗强敌！”
宋齐丘的寿眉挑了挑，低着头，闷声道：“陈相公深得陛下信任，执掌京城大小事务，老朽不过是昏了头，胡言乱语罢了。还请陈相公不要见怪，告辞了。”
说完，宋齐丘起身就走，陈乔在后面送，哪知道老头走得还挺快，等陈乔追到了二门口，老头已经上了二人抬，直接走了。
陈乔很不痛快，宋齐丘深受皇恩，怎么如此糊涂，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陈乔闷坐了半晌，断然下令，要严惩宋勋，绝不客气。
他这道命令还没下去，突然有人来送信，说是有城中百姓到衙门告发，还有人参与走私，而且数额比宋勋还要大！
陈乔脑袋嗡了一声，他没有理由置之不理。
只得把百姓的状纸讨了过来，一看之下，他就冒汗了，原来涉案的人员，全都有着深厚的背景，其中有大将朱令赟的兄弟，枢密副使的弟弟……而最后一封，居然是当朝国舅。
陈乔就仿佛被人打了好几闷棍，打得眼前直冒金星。
好一个厉害的宋齐丘，此老肯定是早就清楚了，他来见自己，根本是下最后通牒，不放人，老夫就把什么都掀开，看你查不查，看你办不办？
“这，这些人都牵涉其中？”
陈乔声音颤抖，不敢置信。
手下的人却苦兮兮道：“相公，这些年，从中原来的青盐一直没断过，还有丝绸，铁器，牲畜，各种各样的生意，京城的大家族，几乎没有谁是干净的！”
“哎呀！”
陈乔彻底没注意了，怎么办？
查还是不查，办还是不办？
不办，大周的货物进城，人心离散，士气损耗殆尽，仗就没法打了。
办！
满朝的权贵，能动哪一个？
简直要了老命了！
陈乔愁得在地上来回转，他突然想起了张洎，假如这个年轻人在身边，还能跟他聊聊，看看他的想法，奈何他已经走了，两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陈乔思前想后，他憋出了一个两全之策，查还是要查，一定要杜绝走私，但是呢，人暂时押在刑部，他向李弘冀请旨，听从皇帝的旨意。
这样既能震慑人心，又能堵住宋齐丘等人的嘴，再好不过了……“哈哈哈，如此的蠢材，居然窃据相位，相比之下，咱们政事堂的哪几位，都能称得上贤相了！”
叶华笑呵呵说道，他的手里，就拿着陈乔给李弘冀奏疏的副本！
想走私，想发财，能不拿出点东西交换吗？
更何况金陵城里的这帮人，都想着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也乐意向大周示好。所以，叶华甚至比李弘冀还提前知道了奏疏的内容。
叶华简直不敢想，看到奏疏之后，李弘冀该是何等愤怒！
这个陈乔简直是奇葩，居然用平时处理政务的办法来处理战时的事情，脑子简直是抽了！
他可以不查，默认走私黑市存在，甚至能多囤积点食盐，以备不时之需。他也可以断然下手，杀一儆百，防止内外勾结。
这两种方法都可以，唯独不能拖延，请旨定夺！想得真好，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三四天的时间，战场瞬息万变，谁给你耽搁的功夫？
“攻城吧！”
叶华毫不犹豫下令。
通过一番试探，叶华已经看出来了，陈乔比想象中还要差很多，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就算金陵城有一个狮群，可是摊上绵羊一般的领头人，也是半点用处没有。
杨业得到命令之后，大喜过望。
他立刻调集二百架床子弩，利用火油，烧毁守军的木寨竹墙，造成守军严重损失。
随后杨业又选派猛士，分批突击，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占领了雨花台，拿下了制高点，金陵城已经在大周的脚下。
杨业甚至都没有料到，战斗会这么顺利，城中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是没有兵了，还是不知道雨花台的重要？怎么会如此轻忽？
杨业赢得都有点懵了。
叶华倒是洞彻一切，“陈乔不敢跟我们在外面拼命，他将所有人马，收缩进金陵，依靠城墙死守，静等援兵。”
杨业听得大摇其头，“金陵城中，至少还有八万以上的兵马，他们不敢战，还能指望着援兵跟咱们拼？又能有多少人援救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力量，却把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我看城里的人简直是昏了头！”
叶华笑了笑，没说什么，这样的作风，不正是许多文官的通病吗？
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杨业，你现在指挥人马，攻打金陵的各个城门，记住了，不要强攻，只要热闹！”
杨业心领神会，“侯爷是要吓唬里面的人！”
“没错，既然城中连个有胆子的都没有，我们只要施压，城中必然出现变故！”叶华信心十足道，看样子，他的确有希望抢在柴荣之前进城了。
就在叶华拿下雨花台的时候，李弘冀终于拿到了陈乔的那一份奏疏。
才看了两眼，李弘冀的瞳孔就被血丝充满了。
愤怒！
彻底的愤怒！
“陈乔啊陈乔，你个废物！”李弘冀破口大骂，“朕让你当留守，授予你临机决断之权，竟然连这么点小事，都要劳烦朕，要你何用？”
李弘冀也懒得废话了，他直接把徐铉叫过来，将天子剑给了徐铉，断然道：“唉，朕有眼无珠，错用了饭桶！徐卿，现在只有你立刻返回金陵，替朕稳住后方了。”
徐铉面色严峻，“陛下之命，老臣不敢违抗。只是常州失守，周兵进逼京城，老臣只能保京城不失，却没有法子破敌！”
李弘冀深深吸一口，目光闪烁，长叹道：“唉，朕不该来江北，朕亲自督师，或许可以先灭了叶华！”
李弘冀切齿咬牙，他算是看透了，叶华简直比野草还让人棘手，冷不防，就蔓延一大片，明明不久前还一无所有，愣是让他玩出了花样，真是可恶！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返回，只会更加糟糕。
拼了！
“徐卿，你放心回去，朕立刻督兵，和郭荣决一死战，只要朕打赢了，就立刻回军，一起灭了叶华！”
徐铉一愣，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急切道：“陛下，郭荣久在军中，手下虎狼猛士，不可轻敌啊！”
李弘冀神色狰狞，用力握紧拳头，“徐学士放心，朕不会做亡国之君的！”

第553章 捞了条大鱼
杨业打过很多仗，唯独这一次，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简直懵了。要说起来，南唐兵卒的确是菜，可好歹在金陵周围，也有十几万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凑一场大水，把周兵淹个够呛。
奈何他们不思抵抗，却总是干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杨业督兵攻城，里面的人一个劲儿放箭，扔石头，却连瞄准都顾不上，更像是受惊之下，仓皇的反应，根本没什么威胁，徒增笑料，杨业甚至想直接攻城，没准都能杀进去。
但是等杨业退后之后，城里就会陆续出来很多人，他们化妆成普通百姓，跑去跟大周交易，食盐、生丝、茶叶，全都是他们喜欢的东西。甚至连柴草都有人要，城里百万人，消耗的各种物资，实在是太多了。
至于城中，他们能拿出来的多是钱币和上好的丝绸。
还真别说，李弘冀努力打造出了的丝绸作坊，眼下是全力以赴，昼夜开工不停，生产效率居然比平时高了许多，仿佛进入了战时体制一般，只可惜这种畸形的战时体制，对于南唐一点价值没有。
相反，每一次交易，都有人将城里的消息带出来，偶尔也会有大周的人，混进城中，变成内应。
最初交易是在夜晚进行的，可城里的人胆子越来越大，还没到黄昏，就有人出来了。
一边是畏敌不战，当缩头乌龟，一边是不要脑袋，放肆走私。
杨业觉得城里的人，估计都是脑子不清楚了，凑了一城的疯子，也真是不容易。
“侯爷，你说该怎么办吧！反正我是没主意了。”杨业两手摊开，面对这么邪性的局面，没有点智商，是真的看不透。
叶华倒是很轻松，笑呵呵道：“身为大将，可不能光会打仗，还要会看人心。我问你，以南唐之力，能不能抗衡大周？”
杨业啐了一口，不屑道：“绝无可能，中原兵强马壮，先帝和当今圣人励精图治，国家焕然一新。李弘冀虽然也进行了变法革新，但是处处掣肘，成果有限。反而弄得国内党争不断，互相倾轧，没法团结一心，如何能对抗大周雄兵！”
“这就对了，既然打不赢，那又该如何？”
杨业挠了挠头，“是投降吗？怎么没见他们开门啊？”
叶华大笑，“还不到屈膝投降的时候，人家文人总有点矜持。不过注定剧变临头，在这种时候，手上的钱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好。就算真正出事了，也能把自己的命买回来，你说是不是！”
“啊！”
杨业听得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思路啊，不过转念一想，这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不然怎么解释城里的人发疯啊？
不过杨业实在是没法接受，他甚至有点同情李弘冀了。
这位皇帝陛下对大世家是真的不错，给他们那么多的好处便利，又重用士人，免税免赋，厚遇恩待。
能做得都做了，这帮人怎么就不知道感恩戴德，他们是没心怎么样？
叶华摇了摇头，所谓利益集团，就是一群贪得无厌之徒，对他们只能抑制，妄图靠着恩典收买，那是痴人说梦！
瞧着吧，李弘冀做了这么多，有些人还会觉得不够呢！
叶华道：“杨将军，你跟符昭信分批督兵攻城，记住了，要留有间隙，还有，催促苏州方面，提供更多的货物，要让生意越做越大。”
叶华吩咐之后，出离了账外，眺望着雄伟的金陵城。以三万人图谋金陵，无异于蛇吞巨象，痴人说梦。
可此刻的叶华信心十足，甚至没有半点怀疑，他十分笃定，城里的那帮人正在快速分化，各自打着不同的算盘，要不了多久，这种城市就会毁在自己的人的手里！
叶华盘算了一阵子，转回帅帐休息，没等躺下，就有人来报，“启禀侯爷，城中有人来降！”
“果然！”
叶华面带喜色，“带进来吧！”
不多时，从外面进来一个青衣小帽之人，进入帅帐，在门口就屈膝跪倒，说道：“小人是冯延己冯相公的家仆，封了主人之命，特来拜见侯爷！”
叶华眼珠转了转，他听韩熙载讲过，冯延己是宋齐丘的死党，当初韩熙载在南唐的时候，就是被这俩人联手欺负，弄得很惨。
没想到冯延己的人，居然跑来送信了。
叶华微微一笑，“原来是冯相公，他德高望重，人品敦厚谦和，是我很敬佩的人物。奈何效命两国，不能同殿称臣，实在是憾事。”
听到叶华夸奖冯延己，这个家丁面带喜色，连忙叩首，“侯爷过誉了，我家主人也是深深仰慕侯爷，称侯爷是当世的英杰，少年中的魁首。”这家伙又说了几句好话，然后收敛了笑容，凝重道：“侯爷，小人潜出金陵，有两件事，要禀告侯爷。”
“哪两件事？”
“其一，陈乔派遣御史张洎，前往江州搬兵，估计很快十万大军，就会沿江而下，援救金陵！”
家丁说完之后，偷眼看叶华，希望能看出一点端倪。
哪知道叶华云淡风轻，只是哦了一声，就没有继续说什么，甚至都没有主动询问第二件事情。
这个家丁反倒慌了，莫非大周已经知道了？这位冠军侯可真是手眼通天啊！
他更加惶恐，忙道：“侯爷，还有第二件事，圣上，呃不，是李弘冀，他派遣徐铉，携带天子剑，从扬州返回金陵，接掌大权，不日就会到达城中！”
徐铉回来了？
叶华忍不住站起身，转了两圈，又问道：“此事属实吗？”
“绝对属实！而且根据我家主人得到的消息，徐铉应该是从秦淮河进水寨，然后返回金陵，接替陈乔。”
居然连路线都有了，叶华眼前一亮。
徐铉！
当初出使大周，还被自己灌了一肚子酒，在南唐诸臣当中，他还算忠心，也有些本事。假如李弘冀直接留他守金陵，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不过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添乱了。
叶华想了许久，有了主意。
他从怀里取出了三个象牙牌，递给了家丁。
“冯相公能顺应天命，实在是难得。这个象牙牌是我向天子讨下来的，交给你家主人，等到大军进城之日，可以保你家主人平安无事。至于剩下的两块牌子，冯相公愿意交给谁，就交给谁，算是我的谢礼，你收下吧！”
家丁一听，激动地手足颤抖，这哪里是三块象牙牌，分明是三张救命符！
冯延己不顾老脸，出卖南唐，为的不就是能保住身家性命吗！侯爷是真够意思！家丁感激涕零，连忙磕头离去。
他刚走，韩熙载就从帐篷的后面走了进来，他的脸冷得和霜雪一般，腮边的肉不停颤抖。
“哼！无耻之尤！”
韩熙载一步到了叶华面前，怒冲冲道：“侯爷，你知道吗？老夫在金陵的时候，宋齐丘，冯延己，还有他们的爪牙，都说老夫是北方人，不可信，只有他们江南的文人，才会对南唐忠心耿耿！狗屁！全都是狗屁！他们才是无耻的奸贼，不要脸的畜生！”
韩熙载这一顿痛骂，叶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往炉子里加了点炭，将一壶水重新烧热，给韩熙载倒了杯茶。
“先喝点，回头还要跟老朋友叙旧呢！”
“老朋友？谁？”韩熙载气得昏了头，脑子都不好使了。
叶华轻笑道：“还能是谁，徐铉呗！”
“啊！”韩熙载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继而欢喜起来，“妙啊，真是妙啊！徐铉是李弘冀派回来救场的，假如他被抓了，城里岂不是群龙无首，要乱成一团了！”韩熙载还有些疑惑，“侯爷，我有些担心，未必会这么顺利，要是抓不到，徐铉进了城，可是一大劲敌啊！”
“哈哈哈！”
叶华笑了，“韩相公，你说李弘冀为什么派徐铉回来？冯延己又为什么给我们送信？”
韩熙载多聪明啊，稍微思索一下，立刻明白了。
李弘冀显然对金陵的官员失望了，他给了徐铉天子剑，就是让他回来杀人的！
城里的这些人，也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不想死，就不能让徐铉进城，所以就把他送给了大周……
“你刚才所言，有一点是对的，宋齐丘也好，冯延己也好，还有他的那些党羽爪牙，他们都是地头蛇，徐铉跑不了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小人的爆发力总是惊人的。”
韩熙载虽然愤怒，却也不得不承认，叶华讲的有道理。
“诚如侯爷之言，那可是再好不过了。我就在侯爷的军帐之中等消息。”
“也好！”
叶华让人弄了几只鹌鹑，一坛子老酒，他跟韩熙载烤着鹌鹑，谈天说地，好不快活。等快到三更天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了声音，符昭信闯了进来。
“嘿嘿，别烤鹌鹑了，我给你们送大鱼来了！”
有士兵扛着一个麻包跑了进来，把麻包打开，露出了一个一身短打的老者，此老的胡须特意修剪过，只剩下一寸多，脸上还抹了黑灰，显得十分狼狈。
可即便如此，又怎么能躲得过韩熙载的眼睛。
他忍不住摇头感叹，“徐兄，你扮成这样，还是落了天网，这才叫疏而不漏啊！”

第554章 臣皆亡国之臣
携着钦命归来，要去拯救金陵的徐铉居然被叶华给抓了，成了大周的阶下囚。此刻老徐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早死早好，实在是没有脸混下去了，太丢人了！
他紧闭着眼睛，一语不发，扬起脖子，似乎要引颈就戮。
韩熙载连问候了三声，无奈摇头，“侯爷，徐学士是准备一死殉国了。”
叶华耸了耸肩，“人各有志，他愿意死，也没有法子，只可惜，我们手里少了一把利刃啊！”
韩熙载笑呵呵道：“侯爷要杀人，又何愁找不到武器。徐铉愚顽昏庸，才智平平，比他强的人多了。”
叶华道：“话虽如此，奈何他这个人还存有一丝良知，用别人，难免祸害百姓，只有用他，才能尽数铲除南唐朝中的败类，又不至于牵连无辜……没法子，他不愿意干，百姓就要多受苦了。”
韩熙载眉头紧皱，苦笑道：“侯爷都在谋划灭了南唐之后的事情了？”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李弘冀挑选的这帮人，鲜有堪用之人。假如大周不加以甄别，直接全盘接收，只会延续弊政，加之改朝换代，所有的伤害损失都会转嫁到百姓身上，百姓无知，只会把账都算在大周头上，到时候治理江南就困难了。”
韩熙载沉吟道：“侯爷深谋远虑，奈何徐铉一心求死，我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小心应对吧！”
……
他们一搭一唱，没有提高官厚禄，也没有危言恫吓，可是听得徐铉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叶华要干什么？
他要收拾南唐的那些臣子？
巧了，老夫携着皇命过江，也是干这件事情。
陛下和叶华，还是英雄所见略同不成？
徐铉的一颗心，难免活泛了起来。
要说起来，城中的臣子，怕是不少都想改换门庭，投靠大周吧？只是你们谁能料到，大周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收拾你们了！
自古以来，背主贼臣，都没有好下场，他们也是咎由自取！
杀吧，杀得一干二净才好！
有些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只会祸国殃民，没有半点用处！
徐铉又突然十分后悔，自己当初若是多劝谏几句，让陛下早日清醒，看透那些世家文官的本性，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唉！陛下，老臣心中有愧啊！”
徐铉突然挣扎着转向扬州方向，用脑袋碰触地面，咚咚作响，没一会儿，就磕得一片血肉模糊。
“陛下，老臣无能，只有先走一步了！”
徐铉痛哭流涕，伏地等死。
韩熙载和叶华想要说什么，这位都只是不停摇头，啥也别说了，给个痛快吧！
正在这时候，那个冯延己的家仆又来了，他脸上带着红光，喜出望外。
“小人拜见侯爷！”
他给叶华施礼之后，一抬头，看见了韩熙载。
早年在金陵的时候，他也见过韩熙载的面，稍微愣了一下，立刻行礼。
“韩相公，我家主人这些日子常常感叹，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仕。韩相公真当世智者，豪杰！”
家仆明显比上次更加活泼大胆，韩熙载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你家主人是衣冠禽兽，老夫和他不一样！
韩熙载不愿意说话，叶华虽然也觉得恶心，但是不能不应付。
“哈哈哈，冯相公这一次帮了大忙，要不是冯相公送信，我还抓不到徐铉！这件大功，我会给陛下上奏，详细说明白的。”
家仆更加喜悦，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好在他牢记着主人的吩咐，不敢得意忘形，连忙躬身谦逊道：“徐铉就是伪帝的一条狗，他回京是要杀人的，城中的忠义之士，岂会坐视不理！实不相瞒，楚国公宋齐丘，还有吏部尚书李德明，许许多多的贤臣义士都厌恶徐铉的为人，这一次都出了力！”
家仆瞧了瞧叶华，然后躬身道：“我家主人将侯爷所赐象牙牌，给了宋相公和李尚书，未能事先告知侯爷，还请侯爷不要见怪。”
叶华朗声大笑，“既然给了你家主人，就是让他做主，我有什么好怪罪的！”
说着，叶华起身，走到了家仆面前，笑呵呵道：“刚刚送来急报，李弘冀率领着三十万大军，已经在扬州城外，和天子的十万大军交手……你以为胜负如何？”
家仆没有迟疑，立刻道：“我家主人早就说了，大周天子英明神武，用兵有方，北方将士，虎狼之兵，非是江南弱旅可以迎战，此役伪帝李弘冀，必败无疑！”
“好见识！”
叶华笑道：“既然如此，你家主人又打算怎么办呢？”
“这个……”家仆迟疑道：“我家主人的意思是全力以赴，配合侯爷，听从侯爷的调遣。”
“哈哈哈！”叶华大笑，“我当然有所筹算，可你们相公也要拿出诚意才是，不然江南这么大，等到论功行赏之日，又该如何安排？”
家仆眼睛发亮，莫非大周要重用相爷，倘若是那样，他们这些仆人不就咸鱼翻身了吗？而且南唐毕竟是割据政权，格局太小了，哪里够冯相公施展拳脚的！
家仆强忍着激动，忙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叶华笑道：“我本不该多说，可徐铉既然没有入城，那陈乔的留守位置，该交给谁啊？是不是应该做一做文章？”
家仆一听，连忙点头，哎呦，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还要侯爷教啊！
他立刻告辞，返回金陵，去找冯延己商量去了。
又等了大半天时间，在此次出城，来见叶华，这一次他带了一份名单。
“侯爷，我家相公跟楚国公商量了，他们决定联手发难，让陈乔交出兵权……只是需要侯爷暂停攻打，以便下手！”
叶华颔首，“好，我可以停下一天的时间，你们必须要快。要知道，破金陵可是大功一件，三军将士，全都摩拳擦掌呢！”
“明白！请侯爷放心。”
家仆转身又走了。
这一次叶华把韩熙载和徐铉都给叫了过来。
徐铉还是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叶华笑呵呵道：“徐学士，刚刚城里送出来一份名单，他们准备联手逼迫陈乔，这些人或许你都熟悉，瞧瞧吧！”
叶华把名单扔给了徐铉。
徐铉一心求死，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可是这份名单却戳中了他的软肋，有多少人要背叛陛下？还有自己稀里糊涂被大周俘虏，究竟是谁干的？
死也不能当糊涂鬼！
徐铉想要看，他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绑着。
叶华给手下人一个眼色，有人把受伤的绳子解开。
“把脚镣也去了吧，再给徐学士一张桌子。”
下面人依照吩咐准备妥当，徐铉活动了一下手脚，坐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看吧！
有多少人，也吓不到我！
徐铉颤颤哆嗦，将名单铺开。
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冯延己，第二个是楚国公宋齐丘，第三个是吏部尚书李德明……因为这三个人都得到了象牙牌，徐铉并不意外。
可第四个人，却让他大惊失色！
此人是鲁国公孙晟！
这个孙晟是密州人，也是北方南下的文士，他跟韩熙载是一党，素日里，与宋齐丘和冯延己一项不和。
按理说孙晟应该和那俩人尿不到一壶，他怎么也背叛大唐了？
再往下看，徐铉都要吐血了，又一个不该反叛的人叛了！
户部尚书李征古！
这丫的平时最是忠心耿耿，李弘冀推行的新法，他是最支持的一个，当五，当十大钱，都是他出的主意。
按理说，这家伙应该是陛下的死党才对，他怎么会背叛陛下？
徐铉觉得自己的怒火，已经抑制不住了。
他强忍着往下看，每一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刀，狠狠插在心头，把他戳得千疮百孔。
大理寺卿陈觉，枢密副使魏岑，工部侍郎冯延鲁……等等文官，多达十几名之多。
这些人情况各异，有的是被李弘冀罢官的，有的是抵触新法的被冷落的，但也有不少，是当朝的宠臣，陛下引以为心腹，居然全都转投大周，实在是让人费解，更让人恼怒！
徐铉从头看到尾，气到眩晕，突然，他发现名单还有一张！
额头瞬间布满了汗珠，颤抖着手拿起来，这一张之中，是武将和宗亲贵胄，也是，没有他们帮忙，怎么能拿下陈乔！
徐铉耐着性子看，其中有何敬沫、王进逵、潘叔保，还有呙彦，这几个人，也都是有名的将领。
而最让徐铉无法接受的是最后一个人！
驸马都尉孙崇骏！
荒唐，太荒唐了！
谁都可以反，陛下的妹夫，驸马孙崇骏，你怎么会反？
别忘了，你只是孙家的旁支而已，是陛下恩遇，几年的光景，让你积累了多大的家财。驸马府，足足占了一条街道！
富贵若斯！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夫真想见见这些人，好好问问他们，良心安在？”徐铉用力拍桌子，暗红的血水从指缝里渗出，好不骇人！
叶华抱着肩膀，幽幽道：“徐学士，我要是给你个机会，替李弘冀将这些人都杀了，你可愿意？”
徐铉的身体剧烈颤抖，心里暗道：“若是答应了，自己和名单的这些亡国之臣，有什么区别啊？”

第555章 金陵值几何
徐铉纠结了很久，他不能昧着良心，不顾李弘冀的知遇之恩，可是他又不想就此死了……“陛下若是能在扬州打破郭荣，转危为安，老臣自当一死，也能含笑九泉。若是陛下不幸……那老臣就拼着万世骂名，亲手除了那帮贼臣奸佞，告慰陛下！”
徐铉打定了主意，自以为有了万全之策。
可叶华和韩熙载都不以为然。
只要低头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徐铉这个人，还是可以用的，只不过要等一点时间，像熬鹰一样，把他熬出来才行。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拿下金陵。
叶华想了想，把符昭信找了过来。
“你抓住徐铉的时候，有别的东西吗？必须他的天子剑，还有圣旨，官印什么的？”
“有啊！”符昭信很愉快答应，“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就扔到仓库了。”
叶华怒道：“快去，立刻给我找出来，快点！”
符昭信被叶华吓住了，赶快跑了。
等他走了，叶华突然有点发愁了，“遭了，就算有大印也不管用，徐铉现在不会配合咱们写手谕的。”
韩熙载眼睛转了转，笑道：“侯爷，若是信得过老夫，此事就交给老夫了。”
韩熙载是好学问，徐铉也是大家，江南之人常把他们两个相提并论，韩熙载非常熟悉徐铉的文风字体，他不假思索，就以徐铉的口吻，写了一份手谕。
正好符昭信气喘吁吁跑来，叶华抓起大印，就给盖上了。
然后又让人绑在箭上，射入金陵。
有守城的士兵接到，立刻就送去给陈乔过目。
此刻的陈乔，比起前几日，还要颓丧无奈。
他没有断然处置宋勋，结果就是走私再也遏制不住了，不但上面的人同大周互通货物，就连下面的士兵都在干黑市的营生。
比如送出去一匹丝绸，就要给他们一百文钱，少一文都不行。
而且这些士兵还把城外的食盐粮食兜售给城里的老百姓。
试想一下吧，一百万的大都市，加之李弘冀推得那一套，使得城中百姓贫富分化严重，许多人连个住处都没有，只能躲在桥下，河边。
以前工作机会多，辛苦一天，还不至于挨饿。
可现在呢，许多工作都没有了，他们只能去偷去摸，甚至去抢，弄到了钱，就去找那些守城的人马，换点粮食吃。
城里的粮店是不行了，全都被朝廷看管起来。
虽然金陵城也设立了粥棚，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喝，清汤寡水，一碗粥，只有几粒米，跟喝水也差不多了。
有人看见，负责粥厂的小吏，往家里搬运粮食，一车一车的……许多闲汉凑在一起，准备抢劫官吏豪商的家。
反正都是个死，饱死鬼比饿死鬼强多了。
短短的几天功夫，就有四五家被抢。
这些人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他们不会甘心忍受，因此城中人马调动起来，到处抓贼，结果呢，贼抓没抓到不知道，但是大牢算是被填满了……
内忧外患，全都落在了陈乔身上，他本身又是个没有主意，缺乏主见的人，真是扛不住了。
当听说陛下派遣徐铉回京，接替他的位置。
陈乔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会因为失去权力而暴怒，相反，他很坦然，甚至有点卸去千斤重担的感觉。
徐学士，你快点回来，我就不用费心思了！
陈乔祈祷着，可惜，他没有祈祷来徐铉，反而得到了要命的消息。
徐铉乔装改扮，在渡过秦淮河时，被一群人给劫走了。
等水师营派人去救，徐铉已经无影无踪。当得到报告的时候，陈乔怒了，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徐铉秘密返回，何等机密的事情，究竟是谁泄露出来的？又是谁，把消息告诉了大周？查，必须查清楚！要是还无动于衷，金陵城就完了！
陈乔终于有了一个留守官的觉悟。
只可惜，他雄起太晚了。
还没等命令下去，城外的箭书就到了。
徐铉以钦差的名义，命令陈乔打开城门，迎接大周人马进城。
负隅顽抗已经没有意义了，天兵王师，就在眼前，任何抗衡的念头，都只会招来生灵涂炭，江宁有百万生灵，难道要血染秦淮河不成？
陈乔看完，怒气中烧，好一个无耻的徐铉，没想到，你居然投靠了大周！亏你还是陛下的钦差，真是瞎了眼睛！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报，说是前枢密使冯延己，楚国公宋齐丘，还有前门下侍郎孙晟，三位原来的相公，一起联袂而来。
陈乔很是吃惊，按理说宋齐丘，冯延己，和孙晟，并不是一路人，以前还势同水火，现在怎么一起来了？
真是稀奇啊！
陈乔把他们接了进来，一见面，冯延己就主动询问，“陈相公，老朽听说，有徐铉的箭书传进了城里，他不是跟着陛下在扬州吗？他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大周造假吗？”
冯延己什么都清楚，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
陈乔没有看透老东西的画皮，只能说道：“此事多半是真的，陛下已经降下旨意，让徐铉代替我，镇守金陵！”
“什么？”冯延己大怒，立刻替陈乔鸣不平，“陈相公，你做得好好的，陛下为什么要换你？而且还派徐铉回来，难道陛下没有看出此人，狼子野心吗？”
陈乔迟疑了一下，“陛下看人自然不会错的，莫非这道手谕有假？”
陈乔把箭书放在了大家伙的面前，三个老家伙煞有介事看了看，最后孙晟道：“我认识徐铉的字迹，这的确是他写的！”孙晟用力点着拐杖，怒骂道：“真是想不到，他居然背叛了陛下，实在是可杀不可留！”
冯延己立刻道：“没错，他已经是大周臣子，凭什么再用钦差身份命令金陵文武，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宋齐丘开口了，“我等都是大唐臣子，深受三代皇恩，唯有以死报国，绝不能坐视金陵失守。奈何，徐铉有圣旨钦命，偏偏他又投靠了敌人。现在城中群龙无首，如之奈何？”
冯延己道：“什么叫群龙无首，陈相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干什么的？”冯延己转向陈乔，十分感慨道：“生死关头，没有什么说的了，我们三个老不死的，愿意跟陈相公同进退，共生死！”
宋齐丘和孙晟一起点头，半点含糊没有。
陈乔还挺感动的，别看之前有些龃龉，但是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这几个人还是能明白大义所在的。
“晚生多谢三位相公错爱，只是我的留守位置已经被免除了，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报效陛下啊！”
冯延己一拍胸膛，“陈相公，你说的是什么话！只要你没有交割印信，就是正儿八经的留守……要不这样，我出个主意。”
冯延己提议，让几个人联名写一份札子，送去扬州，告诉陛下，徐铉已经投降，是另派重臣担任留守，还是依旧交给陈乔，都清陛下定夺。
只是在旨意下来之前，一切以陈乔为主。
“请陈相公放心，我们三个老的，一定跟你同进退！”
面对这三只超级老狐狸，陈乔比一个三岁孩子好不到哪里去。
他还觉得有三个人支持，等于有了靠山，他兴冲冲起草了一份奏疏，说明情况，四个人一起联名，然后陈乔用上了大印。
可就在陈乔用印之后，孙晟悄悄将大印放到了自己面前，他跟冯延己和宋齐丘交换了一下眼神，成了！
大印在手，金陵我有！
接下来就是如何卖一个好价钱了！
这个陈乔真是弱得可以，跟他斗，一点难度都没有。三个老家伙志得意满，可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送来了急报，江州的朱令赟，率领着十万人马，已经到了采石矶。
听到这里，陈乔大喜过望，立刻站起。
“好，太好了！张御史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冯延己的心咯噔一下，不妙啊！他还以为张洎一个年轻御史，朱令赟是南唐大将，岂会甘心听他的命令！
可偏偏张洎就成功了，十万人来了！
战局只怕又有变化了！
孙晟默默把大印往前推了推，看起来，想出卖金陵，还没有那么容易，还要再等等才是。
陈乔喜滋滋道：“三位前辈，我们是不是出城迎接？”
冯延己多坏啊，他立刻道：“陈相公，朱令赟桀骜不驯，蛮横无比，让他进城，此人会甘心听令吗？依我看，应该让他直接去对战叶华，我们给他摇旗呐喊就是了！”

第556章 送给叶华的大礼
朱令赟大老远来援救金陵连城都不让进，实在是不近人情。而且按照陈乔的思路，是要据城死守的。
如果有这十万大军相助，他就能压下城中的乱局，靠着太仓的存粮，至少能支持一个月，无论如何，扬州的战事也会结束了。
只要陛下回来，他就能卸下千斤重担，罢官也好，杀头也罢，他都认了。
他这么打算，在场的几个人，可是断然不会让他如愿的。
宋齐丘老谋深算，他哀叹不已。
“陈相公，在这个生死关头，老夫也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朱令赟手握十万大军，足以左右大局，你能担保他会一心一意，效忠陛下吗？”宋齐丘道：“假如他进城之后，把江宁握在了手里，然后跑去和大周谈判会怎么样？他若是献了金陵，会不会得到更高的位置？还有，就算朱令赟忠心不二，可他的部下呢？别忘了，那些武夫最是不要脸皮，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跑。哪怕朱令赟手下，有一两个包藏祸心之徒，把他们弄进城里，不等于是引狼入室，自寻死路吗！”
孙晟也附和道：“陈相公，你肩上担着不只是天子重托，还有金陵百万生灵的性命，一举一动，务必要小心谨慎啊！”
冯延己又道：“所谓坐困愁城，墨守成规。一座孤城，如何能守？假如让朱令赟率领人马东进润州，驻扎在两地之间，进可攻退可守。又能兼顾润州和金陵，须知道润州是陛下的后路，可万万不能有失！”
……
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听起来那叫一个老诚谋国，理所当然。
陈乔也迟疑了，说到底，徐铉虽然没有进城，但是他这个留守也名不正言不顺了，想要号令一方大将，实在是有些难度。万一朱令赟进城，胡作非为，他连半点主意都没有。
想了许久，陈乔道：“既然如此，就让朱令赟火速东进石头镇，抢占钟山，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他有十几万人马，又背靠金陵，足以和叶华一战！”
陈乔似乎过意不去，又补充道：“为了以助军威，从城中调拨十万石粮食，一万副铠甲，三万件兵器，再派遣使者，前去慰劳将士。”
听到陈乔的决断，三个老家伙互相看了看，全都会心一笑。只要大军不进城，陈乔又这么愚蠢，他们就大有可为！
这泼天的功劳，岂能给别人！
“侯爷，刚刚送来急报，朱令赟率领大军，从江州一路南下，已经到了采石矶。”杨业焦急道：“得到了援救，城中必然士气大振，倘若不能尽快杀进金陵，让他们合兵一处，再想打金陵，可就麻烦了。”
叶华眉头挑了挑，突然轻松一笑，“朱令赟来了，当真是好大威风！传我的命令，全军后退，沿着钟山一带布防！”
“什么？”
杨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爷，怎么能退，莫非你怕了朱令赟不成？”
叶华笑而不语，“杨将军，你按照我的吩咐做就是了，城里的人，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杨业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办法。
周兵连续征战，尤其是不少新兵都累得够呛，急需修整，他下令人马后撤，并且挑选精锐，抢占钟山的制高点，沿着山势安排人马防守。
与此同时，从苏州又陆续调来了一批生力军，杨业手下的人马超过了四万。另外还调来了五百架床子弩，加强火力。
杨业准备停当，只是心里却不怎么看好，以南唐的德行，多半会死守不出，差不多二十万人，想要拿下金陵，绝非易事。
杨业正在发愁的时候，突然得到了消息，朱令赟大军并没有进江宁，而是向着钟山方向杀来。
“什么！”
杨业先是大惊，继而喜出望外，我的老天爷啊，侯爷真是神机妙算啊！朱令赟也真是一头猪，远路而来，放着舒服的城池不待，偏要跑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杨业立刻打起来精神，准备来一场屠杀。
至于对面的朱令赟，此刻却是怒火中烧，怒气填胸，怒不可遏！
张洎就在他的面前，朱令赟几乎脸对着脸，喷了张洎满脸的吐沫！
“张御史，你怎么保证的？你不是说，只要我大军开到金陵，必定能得到优待重视。现在连城门都不让我们进去，算什么？”
张洎是无言以对，一张英俊的小白脸，羞成血色。
“朱，朱将军，陈相公已经保证过了，怎么会轻易变化？实在是没有道理！”
朱令赟还不知道徐铉的事情，但是他江湖经验丰富，远不是张洎这个小菜鸟可以比的。
“张御史，多半是你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城里又发生了变故。那些穷酸措大，没有一个好东西！防着武人跟防贼似的，总是怕我们吃了他们！你去告诉他们，老子就是吃猪吃狗，也不吃他们，我嫌弃他们脏！”
朱令赟这话把张洎都给骂了，偏偏张洎无法反驳，他那个闹心就别提了。
“朱将军，我现在就回京城，去质问陈相公，拼着我这条命，也要把金陵的城门打开！”
朱令赟轻笑着摇头。
“怎么，朱将军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是不信城里的人。”朱令赟道：“罢了，既然是来了，我就要和叶华一决生死，你去见陈乔，能帮着我把军粮和武器都运来就行了，记着，不许在军粮上面做手脚。”
张洎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军粮上做手脚，还有没有人心了？
他什么也不说，扭头就上了战马，直奔金陵。
张洎很顺利进了城，也见到了陈乔，可是他扫了一下值房的其他人，顿时就感到了不妙。这帮老东西怎么都冒出来了？
宋齐丘，冯延己，孙晟，李德明，魏岑，甚至连驸马孙崇骏都在！
这是干什么？
留守是陈乔陈相公，这帮人跑来凑什么热闹？
见张洎目瞪口呆，陈乔主动开口，“是这样的，陛下降旨，免了我的留守之职。”
“什么？免了陈相公，那，那让谁代替啊？”
“让徐铉徐学士代替，只，只不过他落到了大周的手里！”陈乔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难为情，这算什么事啊！
倒是几个老的满不在乎。
冯延己就说道：“陈相公有功无过，陛下的旨意不合适。我等都替陈相公鸣不平。现在大家伙站出来，陛下有什么怒火，就冲我们来！生死都由我们担着！”
好一个义正词严，慷慨激昂的冯相公！
只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现在金陵城是谁当家啊？
张洎看了一圈，心中不好的念头，越来越强，他声音微微颤抖，试探道：“陈相公，朱将军大军来援，才江州赶到金陵，只用了十几天的时间，人困马乏，急需修整。卑职以为应当让他进城休息，至于和周兵开战，还是等一等为好！”
他说完之后，就注视着所有人的表情，尤其是陈乔。可他很悲哀地发现，陈乔目光游移，竟然先去看其他几个人！
遭了！
张洎立刻暗道：“陈相公的毛病又犯了，金陵的大权已经旁落了！”
正如张洎所想，冯延己立刻道：“朱将军能来援助金陵，实在是忠勇可嘉。不过就在他来援之前，周兵已经后退，以我观之，是叶华后继无力，似乎要逃跑！”
魏岑立刻道：“老相公所言极是，叶华渡江南来，纠集吴越弱旅，招募贩夫走卒，拼凑了几万人马！甚至连海盗水贼都纳入麾下，试问，这些人能打仗吗？即便没有朱令赟的援兵，我们也能保住金陵！”
还有人嚷嚷道：“保住金陵算什么，我们应该打败叶华，生擒这位冠军侯，献给陛下才是！”
霎时间，整个值房，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仿佛叶华已经被打败了似的。
张洎的脸色比什么时候都难看。
“陈相公，卑职以为，还是应该让朱将军入城，以保万全！”
这时候孙晟用眼睛瞪了他一下，“我等大官论事，尔小吏何敢胡言？”
一句呵斥，张洎彻底怒了！
“尔等大官，是为陛下谋国，还是为己谋身！你们可敢摸着良心说话吗？”
“大胆！”
楚国公宋齐丘豁然站起，厉声呵斥，“老夫三朝为官，把一条命都交给了大唐天子，你一个刚刚入仕的小官，竟敢如此狂言！朝廷的规矩，都是被你们败坏了，这天下也是你们弄乱了！”
宋齐丘开口，其他人纷纷跟着指责，张洎一张嘴，如何斗得过这么多人，更何况他的地位也实在是太低了，简直郁闷得要炸了。
这时候陈乔总算缓缓开口了。
“张御史能搬来救兵，与社稷有大功，我的意思是尽快把粮饷兵器送给朱将军，让他放心迎敌就是了。”
总算陈乔还有点份量，其他人也都不说话了。陈乔意兴阑珊，吩咐之后，就去休息了。而冯延己和宋齐丘互相看了看，眼神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机会来了！
区区一个金陵城，还不能显示我们的本事！
正好，拿这十万大军送礼！
冠军侯一定会欢喜的，到时候我们又能得到重用了……给偏安一隅的南唐当宰相，有什么滋味，要是能成为大周的相公，那才威风呢！

第557章 十万人马的覆灭
徐铉成了叶华的阶下囚，他现在非常痛苦，这种痛苦倒不是大周怠慢他，事实上叶华下令士兵好好照顾徐学士，吃得好，住得好，半点没有怠慢。
当然了，以叶华的秉性，他是不会白白养猪的，因此每天叶华都会送来厚厚的一摞消息，以金陵城中的变故为主，就连一些隐秘的情报，也不瞒着徐铉。
而徐铉的痛苦也就来自这些情报！
他很关心金陵的成败，毕竟大唐的命运就系于两处，一个是金陵，一个是扬州，丝毫马虎不得。
徐铉期盼着，李弘冀能大展神威，击败郭荣，也盼着城里的人，能够团结一心，保住金陵。
所谓国难显忠臣，你们可不能辜负了陛下的天恩啊！
徐铉每次看情报，都试图找到一点闪光之处，可每次看完，都唉声叹气，怒火中烧。最近更气人了，他甚至没法一口气看完，每当看过一点，就暴跳如雷！
朱令赟不辞劳苦，从江州南下救援，徐铉欢欣鼓舞，可再往下看，他就炸了，不让士兵入城，还逼着朱令赟去攻击钟山，跟周兵硬拼。
开什么玩笑，大周人马凶悍，叶华练兵打仗，都是顶尖儿的。
朱令赟劳师远征，疲惫不堪，这时候跟叶华斗，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可是城里的人就这么干了！
他们是糊涂吗？
或许有人糊涂，但有人根本是有意为之！
就在各种情报的下面，还有一封冯延己给叶华的亲笔信。
冯相公在信里告诉叶华，他们已经挟持了陈乔，正在加快步伐，很快就能控制整个江宁。至于朱令赟，他们已经让下面的人，把军粮换成发霉腐败的谷子，武器铠甲也都挑选破烂货。
请冠军侯放心，朱令赟绝没有机会，利用城里的粮饷武器，伤到大周人马的一根毫毛！
最后他还表示，会及时提供情报，如果有什么要他做的，他一定竭尽全力，请侯爷放心云云……
“无耻！”
徐铉强忍着呕吐，读完了这封信，他只想问，这世上还有羞耻二字吗？
冯延己，你在南唐三朝元老，你的荣华富贵，煊赫地位，全都是李家给的，你就这么报答李家吗？
这几十年的赏赐，别说给一个人，就算给条狗，还能摇摇尾巴呢！
出卖主人，居然一点负担都没有，真是难得，太难得了！
徐铉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军帐。
看守他的士兵立刻拦住。
“徐学士，没有侯爷的命令，你那也不许去！”
“你们闪开！”徐铉红了眼睛，用力推搡，想要冲出去，可是他一个文弱的小老头，怎么能推得开几个大小伙子。
他被死死按住。
一边脸贴着地面，徐铉放声痛哭，鼻涕眼泪一起流出，他的手不停挠着地面，指头都磨破了，地面上点点斑斑，都是血迹！
徐铉现在最心疼的就是那十万将士，你们忠心耿耿，为了救援金陵，结果却被小人所害，老百姓常说，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金陵城中，上上下下，都是祸害。
就连陈乔也不例外！
身为宰相，无德无能，连一点决断都没有，就被几个老东西挟持着，你还要脸吗？
徐铉又气又急，居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发现灯光昏暗，他躺在了床上，手上的伤处理过了，床边还放着一个空的碗，挣扎着坐起，发现叶华跟韩熙载，正并肩站在门口，向外眺望着。
听到了动静，两个人笑呵呵转头。
“徐学士，你博学多才，可知道当年在垓下九里山，四面楚歌之时，汉军唱的是什么？”
徐铉不明所以，但是明显叶华救了他，又是治伤，又是喂药，也不好不回答，徐铉稍微迟愣，然后用沙哑的嗓子道：“九月深秋兮四野飞霜，天高水涸兮寒雁悲怆。最苦戍边兮日夜彷徨，披坚执锐兮孤立沙冈。离家十年兮父母生别，妻子何堪兮独宿孤房。虽有余田兮孰与之守，邻家酒熟兮孰与之尝。白发倚门兮望穿秋水，稚子忆念兮泪断肝肠。胡马嘶风兮尚知恋土，人生客久兮宁忘故乡。一旦交兵兮蹈刃而死，骨肉为泥兮衰草濠梁。魂魄悠悠兮枉知所倚，壮志寥寥兮付之荒唐。当此永夜兮追思退省，及早散楚兮免死殊方。我歌岂诞兮天遣告汝，汝其知命兮勿谓渺茫。汉王有德兮降军不杀，哀告归寄兮放汝翱翔。勿守空营兮粮道已绝，指日擒羽兮玉石俱伤。”
叶华抚掌大笑，“听青楼姑娘唱过几次，就是记不住，还是徐学士的记性好啊！”
徐铉气得翻白眼，你怎么能拿老夫跟青楼女子比？
他气得不说话，叶华却笑道：“韩中丞，你和徐学士都是大才，当年悲歌散楚，是以乡情乡音打动楚兵，假如汉军对着楚兵大喊，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朝廷，就能授地分田，安享太平，你说楚兵会散去吗？”
徐铉撇嘴冷笑，“寒夜悲秋，十面埋伏，以楚歌破敌，何等高明！要是喊什么分田，俗，太俗了！”
徐铉仰头，得意大笑，“由此可见，叶华你的境界比起韩信和张良，还差的太远。只是时无英雄，才让你这个小竖子横行天下，跟古代先贤比起来，你的手段，简直不值一提。”
徐铉吐槽了叶华几句，似乎整个人都高兴起来了，可是他没有高兴多久，韩山就急匆匆跑进来，向叶华报信。
“启禀侯爷，今夜我等抵近朱令赟答应，让乡亲们轮番呐喊。招呼他们赶快回家，说朝廷已经给他们家里分田了，回去晚了，就拿不到土地了。”
叶华颔首，“效果如何？”
“已经有差不多两千八百人逃离了朱令赟的大营，我们再接再厉，争取让更多的士兵过来！”
叶华扭头，冲着徐铉一笑，“徐学士，不管雅俗，有用就好！”
“你！”
徐铉吃惊非小，他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叶华是效仿四面楚歌，要离散南唐的军心！
你小子是真够坏的！
恨得徐铉牙根痒痒的，可他转念一想，似乎这又是好事，城里的大头儿都叛变了，就算这些士兵奋力死战，又能如何呢？
还不是徒增一堆尸体罢了！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回家耕田，一家人安居乐业，也省得造孽。
徐铉想到这里，突然满脸羞愧，他有点不敢看韩熙载了。
当初韩熙载上书，建议李弘冀效仿大周，推行均田，结果不但没有通过，还遭到了疏远……现如今韩熙载归顺大周，成为郭荣眼前的红人，而大唐呢？国将不国，这就是报应啊！
徐铉的老泪流淌下来，“错了，陛下错了，只有老百姓才会知足常乐。那些官吏士绅，他们只想要得更多，贪得无厌，就是无底洞！稍微不顺心，他们就会背叛朝廷，另寻新主人！这就是文人的风骨啊！”
徐铉跟得了失心疯一样，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自己文人的身份！
尽管士林之中，不乏让人敬佩的人物，可毕是凤毛麟角。九成的文人，都像城里的那些相公重臣一般，丑陋，不是一般的丑陋……
“叶华，老夫谢谢你！能手刃那些畜生，我死而无憾！”
徐铉扯着脖子大喊……此时叶华已经跟韩熙载出了帐篷，两个人会心一笑，事到如今，连徐铉都不再做梦，能保住金陵了。
他已经面对现实了！
朱令赟连续督战，攻打钟山，试图打退周兵。
他派出了数万人马，像是蚂蚁一样，去攻击山上的守军，有兵力优势在，一定会赢的！
朱令赟的想法虽然很美好，可杨业那是吃素的吗？
而且分田之后，周兵士气高涨，加上数量众多的床子弩，居高临下，密集射击，还没等冲到周兵的眼前，就死伤超过三成。
朱令赟不甘心失败，派遣手下最精锐的人马上去，三千甲士，半天的功夫，就死伤过半。
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收兵。可就在晚上休息的时候，军营外面，到处都是喊声。老人，妇人，孩子，招呼着士兵，快回家吧，朝廷分田了，能吃饱饭了，别再给昏君卖命了……
这样的喊声，此起彼伏，派人去追击，对方立刻逃跑，等撤回来，他们又尾随而至，简直是狗皮膏药。
好多疲惫不堪的士兵，竖起耳朵听着，多像老父的声音、是娘子在招呼我、孩儿，别哭了！
听到声音的人，跟疯了一样往外面跑。
第一夜就跑了两千多人，到了第二夜，因为战败的关系，士气更加低落，足足跑了六千，直接翻倍了，照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几天，十万人马就不剩下什么！
真是轻敌了，朱令赟头皮发麻。
“不行，不能打了，必须回金陵！”
向三军下令，立刻拔营。
他想跑，杨业怎么会放过他，兜着屁股就追了上来，负责攻心的人们也紧紧跟着。朱令赟且战且退，手下的人马逃跑的更快了。
有人是战死了，更多的是军心涣散，不愿意打了。
等撤到金陵城下，朱令赟手下的人马，勉强有六万多，损失了一小半！
还不算太惨！
只要进城修整，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
“朱将军，对不住了。”城上的守军冲着气喘吁吁的朱令赟道：“上面有命令，让你们在城外五里扎营！”
此言一出，朱令赟顿时愕然，整个五官都扭曲了，大周追兵马上到了，你们是想这几万士兵都白白死在城下吗？

第558章 请侯爷进城
“放我们进城！快点！”
朱令赟举起弓，愤而射出一箭，正好射中敌楼的柱子，发出砰地一声，附近的士兵吓得浑身哆嗦，连忙向上禀报。
消息一级一级传，很快到了陈乔的耳朵里。
十万大军，跟叶华一战，就损失了一小半，果然周兵战力非常，假如朱令赟完蛋了，没了这一支生力军，城中的士气肯定要瓦解，金陵就再也保不住了。
生死关头，陈乔比起平时清醒了不少。
不能等了，必须放朱令赟进城！
“传我的命令去东门，立刻……”
还没等他说完，以冯延己和宋齐丘为首的几个老家伙联袂而至。
冯延己首先夸张道：“陈相公，老朽刚刚听说，朱令赟不战而溃，退到了金陵城下，还想要进城！”
陈乔纠正道：“朱令赟和周兵交手了，很可惜，他不是叶华的对手，损失惨重……”
“不然！”冯延己道：“我怀疑朱令赟跟大周有所勾结，他是故意战败，跑回来骗开城门。一旦放他进来，就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
“没错！”
宋齐丘道：“冯相公才是老诚谋国，为了这百万生灵的安全，断然不能放朱令赟进城！”
陈乔从两个人的话语中，听出了异样的滋味，他忍不住怒道：“不放朱令赟进城，又该如何处置？”
宋齐丘道：“他现在应该戴罪立功，就在东门外驻扎，跟金陵形成掎角之势。他若真是忠心，自然会知耻后勇，奋力杀敌。可若是假的，也免得金陵有失。”
“不妥不妥！”
陈乔连连摇头，“老国公，朱令赟处境艰难，如果不放他进城，万一他走投无路，真的投靠了大周，那岂不是更糟？”
冯延己轻轻一笑，“如真是那样，恰恰证明朱令赟存有反心，更应该拒之门外！”
两个老货，全力阻拦，可这一次陈乔不打算退让了。生死关头，谁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想到这里，陈乔面色凝重，“老国公，冯相公，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不过以我之见，还是应该放朱令赟进城，我们文武同心，一起守卫金陵，这才是正办！”
他说完之后，突然发现两个老货嘴角翘起，露出了狰狞而狡诈的笑容。
陈乔心里咯噔一声，他正了正色，不管怎么样，留守大印还在他的手里，这京城还是他说了算！
“来人！”
陈乔厉声高呼，可过了一会儿，居然没人响应。
这时候冯延己朗声大笑。
“哈哈哈，陈相公，你叫不动人了？那就让老夫帮你叫人！”冯延己把巴掌举起，连着拍了三下。
驸马都尉孙崇骏，带着一些甲士冲了进来。
“拜见冯相公。”
“呵呵，驸马爷，京城可都控制住了？”
“没问题，请冯相公放心！”
冯延己满意点头，如释重负，他扭头冲着陈乔一笑，“对不住了，赶快把大印交出来吧！”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冯延己轻笑道：“你是被陛下罢免的留守，如何还敢作威作福，真是不自量力！”
冯延己一使眼色，孙崇骏就要冲上来。
陈乔头发竖起，怒气冲破天灵盖。
真是好大胆子，老夫平素懦弱一些，你们就视我为无物，当真可恶！
“我虽然被免除留守，可我依旧是当朝宰相，你们两个不过是被陛下罢黜的老臣，能苟延残喘，已经是圣人洪恩，现在还敢指手画脚，干预朝政，就不怕圣人的雷霆之怒吗？”陈乔厉声质问。
这俩人互相看了看，冯延己轻笑道：“看起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来人，取天子剑来！”
不多时，有人捧着一把宝剑，送到了冯延己的面前。
冯延己高高举起，“天子密旨，任命老夫为江宁留守，负责防御金陵。来人，把陈乔给我拿下！”
有了天子剑，冯延己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中气十足，相反，陈乔立刻就蔫了……莫非真的有天子剑？陛下还是信任冯延己的？
“不对！不对！”
陈乔突然猛醒，厉声道：“你这是假的！假的！是，是徐铉的那一把！你们勾结大周，你们是逆贼啊……”
陈乔还想多说，冯延己给左右使了个眼色，有人用破布塞住了陈乔的嘴巴，然后把他手足捆起来，直接带了下去。
冯延己拍了拍巴掌，不无讥诮道：“真是难得，他还聪明了一回。”
宋齐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按了按大腿，又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老了，这几天折腾得筋疲力尽，这样的日子赶快结束了吧！不然非把人熬死不可！”
冯延己笑道：“快了，当下只剩下一块绊脚石了。”
两个老货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叶华率领着人马，再一次杀到了金陵城下，短暂的退去，转眼又杀了回来，还真是够快的！
叶华更清楚，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城里的情况已经翻天覆地，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了。
“徐学士，你去给朱令赟写一份信，让他投诚大周，能保住六万将士的生命！”
“休想！”
徐铉立刻拒绝，“我只答应你帮忙杀城里的败类，却不会帮忙覆灭大唐江山！绝不可能！”
叶华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下达进攻的命令。反正城里已经投降了。这六万人的生死，无关紧要了。徐学士，你只是救人，并非卖国！”
……
朱令赟觉得无论如何，城里的人也会放他进去的，毕竟抵抗周兵，还少不了他。
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竟然没有半点消息！
朱令赟等不及了。
“城上的人听着，我们要进城！再不放我们进去，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他们鼓噪着，要冲进去。
这时候突然城上出现了无数弓箭手，对准了城下的人！
“退后，全都退后，不然弓箭伺候！”
朱令赟的鼻子都要气歪了，老子是你们请来的援兵，不是你们的孙子！怎么敢如此对我？
他怒火滔天，这时候城头上出现了驸马孙崇骏的身影，他还算客气。
“朱将军，城中狭窄逼仄，一时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更何况所有人马坐困愁城，也不是办法。你先在城外扎营，抵御周兵，倘若真的有危险，我们必定开城！”
朱令赟才不吃他这一套，“说得轻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何对付周兵？”
孙崇骏笑道：“朱将军放心，我们会把物资送出去的。”
朱令赟还想说两句，孙崇骏已经转身离去。又过了一会儿，还真别说，有人送来了粮食，兵器，铠甲，数量之多，堆成了小山。
朱令赟虽然恼怒，但是他又不能真的杀进金陵，没法子，只能先让弟兄们填饱肚子，恢复体力。
命令刚刚下去，还不到半个时辰，有人慌里慌张跑来。
还做饭呢？
城里送出来的全都是发霉的粮食，有绿的，有红的，有黑的……就他娘的没人吃的！别说人不吃，就连猪都不吃！
士兵怒气冲冲，把锅推翻了。
朱令赟大惊，急忙令人检查，结果很无奈，粮食有问题，兵器都锈了，铠甲没几副好的，全都是残次品。
“城里的王八蛋！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朱令赟破口大骂，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奶奶的，打不过大周，还打不过你们吗？
“将军，下令吧，咱们一起杀进城去，把那些当官的都揪出来，挂在城墙上，挨个拷打！问问他们，良心是不是放进裤裆里了！”
士兵们沸腾了，朱令赟还在犹豫之中。
就在这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封徐铉的亲笔信。
朱令赟啊，你除了投降大周，还有别的路吗？
金陵进不去，吃喝穿用什么都没有，凭着你的本事，又打不过大周。与其拖着所有弟兄一起死，不如投靠大周，还能保住所有人的性命……
事到如今，朱令赟还有别的选择吗？
“撤去大唐旗号，换上大周旗号！”
朱令赟咬着牙，用力跺脚。
“唉，我也当了逆贼！”他率众来见叶华，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虽然投降，但是我们可不帮着大周打金陵，还请侯爷见谅！”
叶华朗声大笑：“用不着了，将军回头看看吧！”
朱令赟傻乎乎回头，发现孙晟，李德明带着一众高官，跑来拜见叶华，神色之中，近乎谄媚。
“启禀侯爷，冯相公和楚国公已经掌控了金陵大权，恭请侯爷入城！”

第559章 屠夫李煜
偌大的金陵，敞开了门户，迎接新的征服者，一如三十年前，烈祖李昪登基称帝的时候一样……花开花谢，潮涨潮落，十国当中，块头最大，实力最强，唯一能和中原抗衡的一家，完蛋了，烟消云散了。
尽管他们的皇帝陛下，还在扬州，为了这个国家做最后的一搏，但是南唐的高官，世家，大族，豪商，甚至是文士，集体抛弃了这个国家，转投新主人。
从他们喜笑颜开的一张脸上，看不出半点伤心和留恋。
所谓改朝换代也好，国破家亡也好，居然只是城头上换了一面旗号而已！
叶华骑在马背上，他突然心中很不舒服。
“韩相公，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韩熙载眉头紧皱，他面色不渝，声音有些沙哑，“侯爷亲眼看过先帝灭汉，那不是更容易吗？”
“是啊！”
叶华若有所思，为了灭掉南唐，从郭威开始，就南征布局，自己又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两路进兵，按理说，能撑到这个时候，也算是很难得了。
“韩相公，你觉得大周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叶华似乎随口问道。
韩熙载迟愣一下，而后断然摇头。
“不会，绝对不会！”韩熙载信心满满道：“大周推行均田，深入人心，天下亿兆黎民，都心向朝廷，只要均田的成果还在，就没人能颠覆大周！”
叶华笑了，他和韩熙载的看法，居然如此一致！
没错，只要均田还在，帝国的根据就是稳固的。
李弘冀错就错在，把根基放在了士绅官僚身上，以为他们能为了帝国忠心耿耿，把一腔热血都洒出来，奈何这帮人就是墙头草，随风倒，连普通百姓万分之一的可靠都没有。
叶华欣欣然，在一众降臣的簇拥之下，进入了金陵。
冯延己和宋齐丘使出了浑身解数，要讨好叶华，他们把街道洒扫干净，两旁的树木张灯结彩，甚至还用绸缎将树干裹起来。
营造出一种繁花似锦的感觉。
他们还找来了许多百姓，在街道两边，跪成了一片，人山人海，当叶华走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带头呐喊，迎接王师，而后百姓就跟着附和。
看起来是山呼海啸一般，可总是差了点味道。
符昭信策马到了叶华身边，恶狠狠瞪了几个老货一眼，然后对叶华道：“侯爷，人是他们雇来的，喊过之后，能领一斤米一吊钱！”
难怪！
叶华摇了摇头，几个老货颇为尴尬，不过好在他们已经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
冯延己忙道：“城中百姓困苦，皆因李弘冀倒行逆施，残暴不仁，盘剥无度所至。如今王师入城，金陵焕然一新，开仓放粮，让他们沐浴皇恩，也是应有之意。”
好一张巧舌如簧！
叶华懒得废话，只是微笑。他带着人马，到了金陵皇宫之外，望了望还算雄伟的皇宫。已经有人等在了宫门口，要开放大门，请叶华进去。
“别！”
叶华把手一摆，“不管真假，都是宫殿。我们身为臣子的还是不要进去为好。等着天子大军赶来，请天子先入皇宫！”
叶华一回头，让杨业派人，把南唐的皇宫给封了。
冯延己这帮人又是一顿马屁，纷纷赞叹叶华忠心耿耿，是国之栋梁。
叶华也不想多听了，南唐承袭唐制，也设有政事堂，叶华带领着所有人到了政事堂，他居中而坐。
符昭信和杨业像是两个门神似的，站在叶华的身后。
再往下面看去，他们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这玩意实在是太黑色幽默了！
在东边，为首的是韩熙载，然后是徐铉，在徐铉下面，是刚刚赶过来的潘承佑，还有郑彦华，孙德明，以及朱令赟！
在西边呢，是冯延己、宋齐丘、孙晟、魏岑、孙崇骏！
奶奶的，全都是老熟人！
如果把叶华三个人拿开，这就是南唐的朝会！
两边的人互相看着，有人尴尬，有人愤怒，有人羞愧，有人无奈……好一副稀奇古怪的众生相。
叶华轻轻咳嗽，打破了沉寂。
“诸公都是老朋友，用不着我多做介绍。不过呢，我这个人好热闹，再请两位朋友过来，大家伙都互相见见！”
叶华给符昭信使了个眼色，很快有人搀扶着陈乔走了上来。
原来冯延己把他拿下之后，陈乔就被扔到了暗无天日的大牢，他是又羞又恼，已经存了死志，却没有料想，叶华入城的时候，直接让人把他提了出来。
还给洗漱打扮，换了身新衣服，也带到了政事堂。
陈乔有点发蒙，可是当他看到了冯延己等人的时候，那叫一个怒不可遏！
“无耻之徒！”
他张牙舞爪，要冲上来打人。
冯延己却把脸一沉，怒喝道：“陈乔，南唐已经亡国了，我等都归顺了大周。老夫奉劝你一句，要识时务，别给脸不要脸！”
“啊！”
陈乔大惊失色！
“亡国，真的亡国了！”
他突然状若疯癫，老泪横流，“既然亡国了，我还活着干什么！”猛地撩起袍子，蒙住脸面，奔着柱子就撞了过去。
陈乔要寻死，却不成想，有人用力抱住了他。
“陈相公，你还死不得！”
陈乔听声音十分熟悉，他手忙脚乱，把袍子放下，露出了一张脸！
“是六皇子！”
尽管晒黑了很多，尽管丢了一颗门牙，但是两个瞳孔是做不得假的！
陈乔抓住了李煜的胳膊，用力摇晃！
“哎呦，殿下，殿下！你还活着？”
李煜笑了笑，“什么话，我活得还挺好呢！陈相公，你也该好好活着，要是连你都死了，有些人该多高兴啊！”
说着，李煜扫了一眼冯延己等人。
这些老货都认出来了，是他！
才几年的功夫，这小子的眼神怎么变得这么锐利？神情当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怎么形容呢？曾经的李煜，就是个绵羊，白兔，空有一身才华，没什么值得害怕担忧的。
可现在的李煜，像是一只狼，一柄利剑，尽管刻意收敛，但还是难掩锋芒，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只是一眼，就让他们心惊肉跳，貌似有点不对劲啊！
李煜救下了陈乔，就冲着叶华施礼。
“下官拜见侯爷。”
“不用客气，你这一次做得很不错，能有那么多食盐供应，都是你在泰州一带的功劳。”
李煜道：“不敢居功，下官只不过是将盐商都给杀了，没有他们盘剥，我许以盐工足够的工钱，他们夜以继日，不停生产，自然就有了取之不尽的食盐。这盐来自于海水之中，本就不是稀罕物，实在是当不得侯爷的夸奖。”
叶华笑道：“你杀了多少盐商？”
“一百多家而已！”李煜道：“还有许多大盐商，都在扬州，等陛下打破了扬州，到时候就可以痛下杀手了！”
李煜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就跟拉家常，摆龙门阵似的。
可是听在冯延己等人的耳朵里，简直不亚于雷鸣惊爆！
大家伙的心中都涌起一个同样的念头：谁给他的胆子？
叶华却不以为意，笑道：“盐商败坏盐法，自然该杀！若是有人败坏国法呢？”
“同样该杀！”
李煜没有半点迟疑，“佛家尚且有金刚怒目，治理国家，又岂能纵容奸佞小人，为祸朝廷！此等鼠辈若是不杀，是非颠倒，黑白混淆，贤臣避世，佞党猖獗，天下离着亡国也就不远了！所以圣明天子，不可不杀人！”
对于李煜这一套说辞，最吃惊的人莫过于陈乔。想当年，陈乔还给李煜当过讲师，负责讲解春秋，陈乔还记得，曾经的李煜，伤春悲秋，多愁善感。别说杀人，就连蚂蚁都舍不得碾死，还动不动跑去寺庙烧香拜佛，那叫一个虔诚！
曾几何时，他居然变了一个人！
变得很像他的大哥！
不对！
是犹有过之！
李弘冀也够狠辣，他能弑父夺权，能毫不犹豫杀死叔父，杀死兄弟，也能毫不犹豫牺牲千千万万的百姓。
但是他对士人是纵容的，就像冯延己和宋齐丘，明明恶了他，李弘冀也仅仅是罢官而已。还有那些商人，李弘冀也经常痛骂，气得不行，可到头来，他也没有杀几个。
反倒是李煜，眼睛不眨，就把一百多盐商宰了，这份魄力，真是不一般！
陈乔甚至觉得，假如让他继承皇位，或许大唐就不会落到这一步了！
他胡思乱想的功夫，叶华又问：“当下金陵，非常混乱，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李煜立刻道：“金陵的问题在于流民太多，百万人口，有二三十万是乡下涌进来的流民，他们有的打零工，有的干脆游手好闲，到处生事。下官以为，只有落实均田，尽快给他们土地，让他们回乡耕种，金陵的问题迎刃而解！”
“善！”
叶华思量道：“江南人口众多，土地稠密。若是没有足够的土地分给百姓呢？”
“杀！”
李煜突然神色狰狞起来，“伪帝李弘冀在位，纵容世家，盘剥百姓，抢占良田，更是无端改种桑苗，致使百姓无以为食……如今应该拨乱反正！尽诛世家，就不愁没有田地给百姓了！”

第560章 走在作死路上的人
李煜在叶华手下吃过苦，他在盐场也看到了盐工的苦，盐商为了防止盐工偷偷携带食盐出去，不准他们穿鞋，不准穿长大的衣衫，即便是冬天，也要把胳膊和小腿露在外面，寒风和卤水的侵袭，还没到三十岁，普遍有风湿病，骨节都变形膨大。
李煜为了体验盐工的生活，愣是背了七天的卤水，实际上他是想干十天的，没法子，到了第七天，腰就跟断了一样，手脚肩背都破了皮，淋上盐水，那个酸爽就不用形容了。李煜觉得每一刻都是煎熬，他想要死！
区区七天，他就垮了。
可看看那些盐工，他们呢？
从十几岁开始，一直要干到死！
每一天都是在地狱里煎熬，这就是生不如死。经过这一次盐场之行，李煜彻底改变，他不在纠结自己皇子的身份，也不再计较什么世人的风言风语。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能给最穷苦的人做点事情，就已经很满足了。
曾经的李煜很善良，现在的李煜依旧善良。
只不过从前的善良是伪善，现在的善良，才是真正的大善！
要想让百姓过得下去，要想让穷苦人能吃饱饭，就要从这些蛀虫身上下刀子！割他们的肉越多，老百姓的日子就能越轻松，这个天下也就能更好！
李煜越发笃定，自己大哥从头到尾都错了，他的所有作为，注定成了一场梦。可是他留下的弊政，还在为祸苍生……李煜能原谅李弘冀弑父夺权，却不想容忍害民之政继续流毒下去。
他们李家已经亏欠百姓太多了，就让他来偿还吧！
李煜从一开始，就杀气腾腾，直指冯延己等人。
这帮人可是吓得不轻。不管怎么说，李煜都是先帝的儿子，宗亲贵胄，看着他们背叛大唐，把好好的金陵献给大周，当然难免嫉恨！
他这是公报私仇！
看样子叶华还挺信重他的，假如按照李煜的意思办，他们都要人头滚滚了。
不能默不作声了！
冯延己自恃有功，立刻站起来，冲着叶华，急切道：“侯爷，此人乃是伪帝李弘冀之弟，他包藏祸心，视我等为寇仇，皆因我等顺应天命，归顺大周。他携怨报复，侯爷万不可上当！”
叶华笑了笑，摆手道：“冯相公，何必着急呢！李煜是绣衣使者，杀心重了点，你们不必担心。”
叶华示意冯延己坐下，而后起身，走到了几个人的面前，轻笑道：“我素知诸公皆是当世大才，现如今江南归顺，该如何治理，你们可有方略？”
“这个……”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摸不准叶华的脉，不敢贸然开口，全都哑住了。
“他们没有，我有！”
徐铉愤然站起，怒冲冲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参照大周的作法，清丈田亩，平均土地。士绅一体纳粮，纳税……对了，还要把庙都给毁了，拿佛像铸钱，收回在市面流通的大钱，与民休养生息！”
徐铉刚说完，冯延己的老脸就绿了，至于宋齐丘更是连连咳嗽，险些昏过去……按理说大周已经推行过的东西，这几个老家伙还能想不到？他们也太弱智了！
其实不然，冯延己和宋齐丘等人早就盘算过了，大周的均田也没有完全落实，比如京兆府，襄阳府，南阳府，这些地方，全都没有落实均田。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牵连到那么多的士绅官吏，郭荣也不敢贸然胡来。
江南新进归附，如果强推均田，只会触怒所有士绅。
灭南唐容易，无非是改个旗号而已。
可若是想均田，就等于要灭了所有士绅，那个后果就太可怕了。
且不说郭荣有没有这个魄力，就算他有，又有谁愿意给他效力，没有足够多的官员，不了解地方的情况，就算他有心要做，也做不下去。
冯延己和宋齐丘判断，大周应该会做一些表面功夫，至于更多的事情，不敢做，也做不成！
所以，这些老货放心大胆，出卖了南唐，只等着平步青云。
可是当徐铉发言之后，宋齐丘的寿眉高挑，眉头不停抖动。
“不妙啊！”
韩熙载，徐铉，潘承佑，陈乔，再加上个李煜！
我的老天爷啊！
有这五个人，再加上其他的官吏配合，足以在江南推行均田了！难怪叶华没有杀人，原来是留着这帮人，来收拾自己！
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人物，宋齐丘第一个想通了。
可想通了又能怎么样？
韩熙载是自己等人联手陷害逼走的，徐铉是他们送给叶华的，潘承佑饱受排挤，陈乔也是他们抓的……奶奶的，四把杀人的刀，都是他们送给叶华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居然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完了！
没脸见人了！
宋齐丘自诩聪明过人一辈子，却在胡子都白了的时候，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情绪激动之下，咳嗽越发剧烈，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他急忙用手帕捂住嘴巴，一丝鲜血流出，眼前不停发黑！
“老国公，宋相公！”
冯延己等人急忙起身，过来查看情况，而后不好意思道：“侯爷，宋相公年纪大了，身体很差，怕是支撑不住。”
叶华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先去休息，请最好的御医，给宋相公治病，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可不能有闪失。”
这帮人纷纷点头，然后仓皇地簇拥着宋齐丘下去。
徐铉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无耻老匹夫，最好救不活，他早就该死了！”
陈乔闷着头，咬了咬牙，“我倒盼着他能活着，最好活得长长久久，眼看着他的家产被剥夺一干二净，眼看着他的子孙后辈死光了，最后剩下他一个孤老头子，没吃没喝，饥寒交迫，在万众唾骂声中死去！那才是报应不爽，苍天有眼！”
好嘛！
这老实人真发起狠来，竟然如斯可怕！
陈乔是把他们恨坏了，因此对李煜就越发感激。幸好没死成，不然非后悔不可！
叶华扫了几个人一下，微微笑道：“诸公也去休息一下，顺便盘算，该如何恢复江南的民生经济，不要怕，有什么建议，只管写下来，不只是我，陛下也会全力支持的。”
徐铉、陈乔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啊！
在他们的印象里，陛下还是属于李弘冀的……只不过从现在开始，要变成大周天子郭荣了！
两个人一起拱手，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叶华、韩熙载、潘承佑和李煜四人。
韩熙载先开口了，“宋齐丘是装的！”
叶华点头，“没错，此老面色红润，声若洪钟，咳嗽的时候，跟打鼓似的，他会撑不住，根本是笑话！”
宋齐丘自以为装得很不错，却没有想到，根本没有瞒过叶华。
“他这是缓兵之计，不想让我们继续谈下去。”
李煜瞪着重瞳，切齿道：“越是不想让我们谈，就越是证明，此事切中要害，非落实不可！”
李煜对那几个人，可以说是国仇家恨，已经迫不及待了。回头看了看韩熙载和潘承佑，原来这两位比他的眼睛瞪得还大。
叶华笑道：“先别着急，事情要一样一样做，即便要落实均田，也要等陛下过江再说。今天不过是敲山震虎而已，你们觉得以那几位的作风，他们会怎么干？”
潘承佑哼了一声，“这还用问？他们能为了私利背叛大唐，自然也能背叛大周，我猜他们，多半在密谋，要不要再背叛新主呢？”
还真别说，潘承佑猜对了，宋齐丘装病回去，等到别人都散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冯延己，孙晟，还有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是苦兮兮的，跟吃了一筐苦瓜似的！
“唉！我们错了！”冯延己首先一拍大腿，唉声叹气道：“郭荣和李弘冀不一样，而叶华这个人，更是翻脸无情！明明是我们帮着他进城，他不思报恩，居然反过头，听信徐铉等人的话，要对我们动刀子！叶华就是一条无耻的白眼狼！”
宋齐丘摇了摇头，“骂人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一个办法。一定不能让他们在江南落实均田！”
冯延己无奈道：“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把他们请进来了，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孙晟想了想道：“这样，我和韩熙载还算有些交情，我去见见他，看看他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去劝说叶华！”
此言一出，宋冯二人都点头，孙晟告辞离去。
等着孙晟一走，宋齐丘又担忧道：“韩熙载当年就主张均田，他又憎恨我们！岂会帮忙！以老夫之见，我们该另作打算！”
冯延己苦着脸点头，“老兄之言，的确是高见……只是我们还能怎么打算啊？”
宋齐丘老眼转了转，突然道：“也不知道扬州那边如何了？假如？”
他没有说下去，可冯延己已经听懂了！
“老兄，就算李弘冀赢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死得只会更惨！”冯延己真是后悔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侯爷，孙晟去面见韩相公了，另外冯延己从宋齐丘的府中回去，等到半夜的时候，有一个家丁翻城墙出去了，我们按照侯爷的吩咐，没有打草惊蛇！”
听完手下人的报告，叶华微微颔首，人要是作死，谁也挡不住！

第561章 双皇之战
相比起叶华在江南的翻江倒海，大闹天宫，扬州方面，大周人马就是一个字：怂！
前些时候，为了迷惑李弘冀，皇帝陛下亲自布置，制造缺粮假象。等到李弘冀过了江之后，演得就更过分了，比如让士兵散出去，到处挖野菜，还跑去运河下网捞鱼……把一帮悍将都憋屈坏了。
要说大周缺不缺粮，说实话，粮食真不多。毕竟连年征战，加上轻徭薄赋，仓库的存粮有限，不过要说供应军粮，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首先就是河东的王朴，作为皇帝陛下的心腹，他在河东，全力推行叶华的方略，凡是大块的平原好地，一律筹建农场，不许小农经济的存在。
等到需要粮食的时候，这些农场主全都动起来了，昔日他们也是打过仗的将士，知道军粮的关键，第一道命令，就把五成的产出都调拨出去。
等到第二道动员令下来，又拿出了三成粮食。
每个农场的存粮只剩下两成，可即便如此，依旧还能动员，大不了把那些蛮夷苦力都送去矿场，反正只要前方打赢了，他们就不会亏！
在幽州方面，大体情况也是如此，这两点就贡献了一百五十万石。
另外呢，河北和京畿因为落实分田之后，老百姓积极耕种，而且为了改善生活，他们又把大部分粮食拿出来出售，朝廷只要出钱，是能卖到足够粮食的。
因此在开战之前，三司就筹措了三百万石军粮。
王朴做过估算，如果极限动员，大周能拿得出五百万石，实在不行，还能发债，征集余粮……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
大周上下一心，全力以赴，相比之下，南唐实在是该汗颜，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
当然，作为天子，三军统帅，还是不敢大意的。
三十万人，不是三十万头猪！
“朕要一口吃掉，叶卿别看你顶着冠军侯的名头，可论起统军打仗的本事，你在大周，永远都只能排第二！”
柴荣手扶着桌案，紧紧盯着面前的沙盘，这个沙盘做得非常细致，不但有山川河流，城镇村庄，甚至连每个村庄里有几口水井，都一清二楚。
柴荣不停在脑中刻画，推演着战局，渐渐的，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启奏陛下，刚刚传来江南急报，冠军侯已经兵临金陵城下！”
接过急报，柴荣首先看的是日期，因为传递消息的延迟，叶华是在四天前攻击金陵的，四天的时间，是否够冠军侯拿下金陵呢？
柴荣摇了摇头，不过这确实一个信号。
“陛下，赶快下令出兵吧！”
翰林学士李肆急切道：“冠军侯攻击金陵，李弘冀必然会撤退救援，若是迟疑，就放走了李弘冀了！”
柴荣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李学士，你传令下去，让士兵们继续养精蓄锐，最多三天，就会有大战到来！”
“什么？还要等三天？”李肆吓得叫出来，老巢失火，李弘冀只要不是疯子，他就会立刻回兵的，又怎么会等三天？
这不是开玩笑嘛？
李肆很想和陛下争论几句，哪知道柴荣把脸一沉，“这是旨意，不得违抗！”
李肆没法子，只能从御帐出来，结果迎面碰上了赵匡胤、韩通、张永德等人，他们全都摩拳擦掌，急得没法子。
赵匡胤就嚷嚷道：“杨业那家伙有福气了，跟着侯爷大杀四方，却让我们在这里闲着，你瞧瞧，我这肚皮都大了三圈，铠甲都快穿不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怀了孩子呢！”
韩通沉吟道：“李学士，再不出战，只怕要坐失良机啊！”
李肆两手一摊，“我是没法子了，陛下旨意如此，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
大家伙没有法子，只能继续等下去。
灯光之下，柴荣微微闭目思索，嘴角带笑。
手下的文武不乏才智之士，却还是眼界差了一筹。
李弘冀除了不接地气之外，他还有个毛病，就是心高气傲。他孤注一掷，弑父夺权，是要干出业绩的。
若是不能逐鹿中原，他就会成为千古笑柄，这是李弘冀断然不愿接受的事情。
叶华攻击金陵，他就退了，放弃扬州，放弃整个江北，退守江南，最多也就是偏安一隅，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李弘冀会豪赌一场！
他想先打败朕，然后再去收拾江南的乱局！
他什么都不想失去，还想翻本大赚！
“李弘冀啊，你注定了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柴荣信心十足，李弘冀不但斗不过叶华，他更不是柴荣的对手。就像柴荣预料的那样，当得知金陵危急的时候，他只是派遣徐铉却收拾残局，而自己则是提着大军，抢先发动了攻击！
两位皇者的交锋，到来了！
李弘冀为了这一天做了精心的准备，他穿着崭新的铠甲，骑着一匹从海路运来的波斯战马，高大神驹，傲视手下的文武。
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把刀，天子剑给了徐铉，这把刀是当初他领兵灭闽国时候所用，正是那一战，让世人知道，原来文弱的李璟，居然有个好武的儿子！
“大唐历代先祖保佑，此战必胜！”
李弘冀默默祝祷之后，猛地催马，从士兵面前飞驰而过，三十万大军，给了李弘冀无与伦比的信心，不管情况如何糟糕，他还有人马在，一定能翻盘的！
一圈跑下来，重新回到了中间，他高高举起宝刀，厉声大吼，“大唐必胜！”
“大唐必胜！”
“大唐必胜！”
……
声声怒吼，惊天动地，扬州城门开放，一队一队的士兵，像是潮水一样涌出……三十万人，该是何等的场面！
遮天蔽日，风云变色。
无数的人马，快速汇集，组成一股强悍的洪流，扑向大周的军营，旗杆如高粱，枪戟似麦穗……李弘冀已经下了旨意，此战只许向前不许后退，能斩杀大周皇帝郭荣，立刻封王！所有将士，只要立下战功——授田！授爵！
我的老天爷啊！
李弘冀居然把叶华的招数都给拿出来了，你不就是靠这招裹挟了好几万人给你效力吗？朕也用，朕还要用在大周皇帝身上！
李弘冀信心满满，奈何他忽略了，士兵也不是傻子，大周早就推行均田，在江南如法炮制，大家伙是相信的。
可你李弘冀是什么样的人物？
骤然改变，又有多少人能相信？他这一招，只能说有点效果，却不像他想得那么美好！
李弘冀怀着强烈的信心，准备决一死战。
而此时的柴荣却刚刚醒来，皇帝陛下，一丝不苟地梳洗完毕，然后让从人替他穿好铠甲。趁着着甲的光景，柴荣大啖牛肉干。
他把时间算得无比精准，这是一场空前恶战，能多睡一会儿，就多一分精神！别人都可以休息，唯独他这个主帅，必须时刻清醒！
等柴荣穿戴完毕，御帐之外，所有将领已经准备妥当。
有侍卫牵来了一匹淡金色的汗血马！
没错，就是跑到叶府的那匹种马！
自从让上百匹母马怀孕之后，叶家人总算大发慈悲，恢复了汗血马的自由，牵着到城外奔跑训练，喂最好的草料，终于，在不久之前，汗血马恢复了昔日的彪悍和神采。
符三南下的时候，将这匹马顺便带给了姐夫，嗯，这就算还账了，可别来找我们麻烦了。
柴荣飞身上了战马，迎着朝阳，淡金色的汗血马，反射着阳光，好像给柴荣镀上了一层金色！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心里惊叹：皇帝陛下太帅了！
“诸位将士，随朕破敌！”
柴荣一声令下，赵匡胤和韩通率领着两路人马，从大营冲出，柴荣亲自统御中军，迎战李弘冀。
大周的人马只有十万，但士气高昂，而且经历过和契丹北汉的战争，剽悍无比，杀气冲天。
这是南唐人马无法比拟的。
不过南唐也有优势，他们人数是大周的三倍，又熟悉气候环境，绝对是一个劲敌。
在过去的日子里，柴荣都采取了固守的策略，哪怕南唐主动攻击，他也是依靠营寨和床子弩御敌，绝不主动出击。
弄得南唐兵都忘了，论起攻坚战力，他们差得太远了！
“冲！”
周兵三路齐出，以攻对攻！
柴荣就像是草丛中埋伏许久的猛虎，一旦决定攻击，就凌厉疯狂！
舍弃了优势巨大的床子弩，周兵以重步兵，迎战南唐甲士，双方就像是两头猛兽，对撞在一起。
一上来就是决战的架势，这种情况十分少见。
大周的步兵穿板甲，握陌刀，身高体重，凶猛无比。
他们任凭弓箭从耳边头顶划过，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炽烈的目光，只是瞪着对手。
“杀！”
陌刀由下而上，快速抡动，寒光闪烁之间，就有一排南唐甲士，血溅当场，横尸面前。不过令人惊讶的是南唐甲士并没有恐怕，反而更加争先恐后，杀了上来。
四十万人的对战，真正在厮杀拼命的，足有上万人之多。
一条长长的线，不断有人倒下去，又不断有后队补充，简直就是血肉磨坊，即便是大周的陌刀手，也开始出现了死亡……
柴荣立在马背上，俯视着全场，嘴角淡淡笑着，“李弘冀，让朕好好瞧瞧，你有多少的本事，可别让朕失望了！”

第562章 接连噩耗
两军接战之后，不管是柴荣还是李弘冀，他们都清楚，身为一个统帅，能做的事情很有限，更多的是守着天子龙旗，只要旗号飘扬，就代表大军没有失败，士兵就会继续奋力厮杀，战斗到最后一刻！
李弘冀立在龙旗之下，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
他在几天前，派遣徐铉过江，去稳住大局。徐铉够忠心，也有能力，足以胜任。不过徐铉也有弱点，他长于谋国，拙于谋身，金陵城中，狼虫虎豹，尽是一群宵小之徒。以徐铉的本事，未必能讨得便宜，万一遭了暗算，金陵岂不是危险了？
李弘冀正在思量着，突然有一骑从扬州穿城而过，直接冲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
“启奏陛下，朱令赟朱将军率领人马，援救金陵，已经过了采石矶！”
“朱令赟的援军？”
李弘冀露出喜色，握着拳头，欣然道：“朕无忧矣！”
有这十万大军，加上徐铉，足以保住金陵了。
大喜过望的李弘冀立刻下旨，三万名南唐铁甲步兵，迈着雄壮的步伐，向大周方面冲杀上去。
为了抗衡大周的铁骑，李弘冀把希望寄托在步兵身上，他不惜血本，给士兵打造了超过四十斤的重甲，几乎遮蔽整个身体，严严实实裹起来。
另外士兵手上的兵器也尽是大刀大斧，杀伤力十足。
三万重甲步兵，可以说是李弘冀的心血结晶，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支人马身上。
士兵迈着沉重而坚实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大周方向冲来。
“杀！”
重步兵加入了战团，他们挥动武器，向着陌刀兵发起了攻击。疲惫的陌刀手突然遇到强敌，一下子就损失了上百人，南唐重步兵嗷嗷叫着，从缺口向前冲，后面的陌刀手奋力抗击，双方刀斧高举，兵器撞击，火星乱冒，鲜血狂飙，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柴荣注视着战场，微微点头，这才像样吗！
不然折腾得天怒人怨，连一点成果都没有，那也太差了。
“该你们了！”
柴荣冲着身边的张永德点头，张永德立刻会意，急忙招呼手下兄弟，冲了上去。
张永德一直都是大周的悍将，论起武力或许比不上赵大，但是在战场上的疯狂劲头儿，绝对能让赵大汗颜！
他疾步狂奔，好似熊虎下山。
身后的弟兄更是嗷嗷怪叫，战意高涨，周兵不需要特别的鼓舞，几乎每个士兵都渴望战场拼杀，立功分田授爵。
他们甚至不在乎是否会受伤。
即便是落下了残疾，只要能识字，看得懂公文，就能去地方当小吏。别看是芝麻绿豆大的官，乡下也有很多人，争抢着把女儿嫁给他们。
圣天子如此照顾大家伙，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
“去死！”
“滚开！”
“全都要死！”
张永德挥动手里的长刀，猛地砍中一个重甲步兵的前臂，两只手加上斧头飞上了天，张永德挥手一刀，正中脑袋，干净利落，砍杀一个敌人。
他发足狂奔手里的刀神出鬼没，每向前一步，都有人死在他的脚下。
将是兵的胆，南唐实在是缺少能和大周比肩的猛士。
有两员偏将试图阻挡张永德，结果全被张永德砍断了马蹄，挥手了结了性命，得到了援助的陌刀手重新稳住了阵型，他们徐徐后退，暂时脱离战场，进行休息。
跟在后面的跳荡兵弓箭手立刻补充上来。
这些人宛如一群老虎，凶猛异常，三万重步兵，被死死拖住，根本打不开僵局。
相反，在张永德和跳荡兵的联手攻击之下，竟然露出了颓势。
沉重的铠甲成为了他们的负担，许多人气喘吁吁，步伐慢了，挥舞兵器的手臂也失去了力量。
李弘冀一上来就是玩命的架势，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打败大周，江南的局势已经糜烂不堪。哪怕有朱令赟的十万援兵，也未必能万无一失。
“不行，朕要亲自上阵！”
李弘冀默默举起了佩刀。
除了三万重步兵，就是他的两万神卫，这是他当太子的时候，就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人马，绝对是忠心，绝对忠诚！
现在的战场，左右两翼，南唐面对的都是大周悍将，赵匡胤和韩通奋力冲杀，他们手上还有重骑压阵，南唐没有半点机会。
“只有集中兵力，从正面突破，只要杀了郭荣，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李弘冀如是想到，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匆匆跑来。
“陛下，金陵急报。”
李弘冀的心一哆嗦，不是朱令赟援兵到了，怎么还会出问题？
他劈手抢过，撕开观看，发现上面是几个人的联名，有陈乔，有宋齐丘，有冯延己！
“荒唐！”
这几个被罢免的老货，怎么又跳出来了？
谁给他们的权力，居然敢干预朝政？
徐铉在干什么？
朕给你的天子剑，不知道怎么用吗？
李弘冀暴怒，可是等他看完之后，却被冷汗湿透了后背！彻底呆住了！
徐铉没有进城，落到了大周手里。
陈乔算是客气，没有说他投降，只是说或云降敌，或许被俘……可即便如此，也让李弘冀慌了手脚。
徐铉没有进城，金陵还在一群废物的手里，朕的老巢，谁能替朕看守住京城？
李弘冀正在无助的时候，又有一道急递送来，金陵城中的诸位相公，没有准许朱令赟进城，而是让他领兵去攻击钟山……
接连三道急递，好像三道惊雷，李弘冀头晕目眩，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他真是想不到，这才几天的功夫金陵那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仔细整理，发现徐铉落到大周手里，是最早发生的，但是这一份急递，愣是被扣了两天时间，而兵进钟山，是朱令赟单独向他发的急递。
“混账！”
李弘冀哪里还不明白，这一群老货，像防贼一样，防着朱令赟，不让他进城，反而逼着他去攻击钟山，和叶华交手！
“该死，全都该死！”
李弘冀简直要炸了，朱令赟绝不是叶华的对手，而且根据时间推算，朱令赟去攻击钟山，是一天半之前的事情。
如果弄不好，他现在已经败了。
假如这十万大军没了，金陵城中士气崩溃，必然失守！
李弘冀越想越气，小白脸瞬间涨得通红，和猪肝一样的颜色，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身边的侍卫一见陛下如此，连忙簇拥过来，他们慌里慌张。
“陛下，陛下！”
好半天，李弘冀咬了咬牙！
金陵若失，就算打败周兵，也没有意义了。
相比之下，京城要比扬州重要得多。
就算失去江北之地，还能当一个偏安天子，若是失去了金陵，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弘冀迟疑再三，他没有降旨，让神卫军出击，相反，李弘冀选择了撤退！
退回扬州，据城死守。
同时调集水师，朕要渡江，亲自去收拾残局！
黄龙旗后撤，南唐人马开始向扬州方向退去。
就在龙旗移动的刹那，柴荣嘴角上扬，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朕还以为你会拼一个你死我活，真是让朕失望！”
柴荣猛地举起天子剑，“随朕杀敌！”
淡金色的汗血马早就按捺不住，得到了主人的准许，四蹄飞奔，像是箭一样，从山岗飞驰而下。
紧随其后的禁军风驰电掣，紧紧追随着皇帝陛下的周围。
论起对战局的把握，柴荣的功力绝对是超一流的，他没有跟南唐的重步兵纠缠，而是绕过步兵方阵，猛攻后面。
李弘冀留下的断后人马立刻冲上来，但是皇帝都走了，他们哪里还有多少战力，被柴荣一个冲锋就打透了。
后方乱了，重步兵空有一身坚固的铠甲，却没有力气逃跑，三万人，瞬间被张永德冲垮，有人惨死，有人被俘，有人用刀子割断皮绳，扔了铠甲逃命。
柴荣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李弘冀的龙旗。
“你跑不出朕的手心！”
断后的士兵接二连三冲上来，但是在柴荣的手下，没有一战之力。
锋利的宝剑刺透铠甲，斩断咽喉，身为天子，柴荣的功夫居然如此厉害！就连那一匹汗血马都与众不同，居然用牙齿不停撕咬其他马匹，还用前蹄去踢，简直比主人还要凶猛。
天子出战，两翼的人马更是不敢怠慢。
赵匡胤亲自带领着两千铁骑，向着溃兵发起了攻击，他一路猛杀猛砍，冲出一条血路，两旁投降的南唐兵已经无暇顾及，只能让他们跪在路边，等待后面的周兵。
赵匡胤用最快的速度，赶上了柴荣。
“陛下，末将前来听令！”
“好！赵将军，给朕捉拿李弘冀！”
“遵旨！”
赵匡胤催动大青马，奋力狂奔，渐渐的，李弘冀的龙旗越来越近，那些神卫军拼死保护他们的皇帝，可是在赵大的眼里，全都是土鸡瓦狗。
他的长刀挥舞，对面人头滚滚，赵大红了眼睛，“挡我者死！”
吼声摄人心魄，从另外一面，韩通带领着人马，也杀了上来。再有，高怀德，陈石，慕容延钊，刘延钦，王廷义，石守信，潘美，曹斌……大周的猛将们，全力以赴，追杀溃兵。
李弘冀比丧家之犬好不了多少，好容易逃到了扬州城下，正准备进城，突然回头，发现在一支月牙箭正中龙旗，旗杆从中间断裂，掉落进护城河。
李弘冀亲眼目睹，只觉得喉咙咸腥，血涌了上来……

第563章 天子胸襟
李弘冀带着残兵败将，退入了扬州。
他很想立刻过江，返回江南。
不过就在他强撑着，安排留守断后人马的时候，又一个噩耗传来，朱令赟兵败投降，冯延己和宋齐丘献了金陵。
京城丢了，他还能去哪儿？
李弘冀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他一张口，狂喷鲜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接二连三的噩耗已经让他承受不住，城门口的时候，看到龙旗掉落，李弘冀就要吐血，可他强忍着，总算咽了下去。
可是当听说金陵失守，这位南唐的皇帝陛下，再也撑不住了，他昏死了过去。
李弘冀手下的人，乱成一团，他们完全慌了神。
外面还有大周人马攻城，最好的选择就是赶快渡江，逃回老家。
由于李弘冀的严密封锁，士兵并不清楚江南的情况，可是当李弘冀倒下，消息也瞒不住了，金陵丢了，朝中的重臣宰相，悉数背叛皇帝，投靠了大周。
他们的后路已经断了，全都成了丧家之犬，走投无路了！
完了，彻彻底底完蛋了！
坐困愁城！
该怎么办？
很多人都想到了投降，三三两两的南唐兵，偷偷溜出扬州，向大周请降。整个扬州，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片叶子，随时会掉落。
所幸神卫军还忠于李弘冀，他们全力维持秩序，城中还能勉强支持，但是李弘冀陷入昏迷，城外的攻势如此紧急，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简直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慌张混乱。
柴荣立在马背上，一场猛冲，淡金色的汗血马，渗出了红色的汗液，健硕的肌肉不停抖动，四条修长的腿也在颤抖。
柴荣亲手去了马鞍，解开缰绳，然后抱住汗血马的大脑袋，在耳边低语了两句，然后就让马儿去山岗啃些青草，慢慢恢复体力。
安顿好了战马之后，柴荣长出口气。
李弘冀败了！
三十万人完了！
统一天下最大的绊脚石已经消失了。
柴荣如释重负。
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要想真正一统天下，绝不是战场上的胜利，要是靠着打仗，就能治理国家，只怕项羽早就灭了刘邦了。
如何结束混乱，如何建立起一套长治久安的办法，这才是关键！
李弘冀虽然败了，但他却是一面镜子，从他的身上，让柴荣看出了太多的东西。
立国在民不在士！
国力不在富而在强！
李弘冀把他的统治基础，放在了少数士人豪商身上，结果这群人是最不讲忠诚的，在紧要关头，他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的皇帝。
而且李弘冀在追求富国强兵的过程中，完全弄错了重点。他以为府库丰盈，多征税，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但是他忘了，光是增加财富是不够的，还必须分配好。
只有分配妥当，公正合理，才能让国民信服，才能产生强大的凝聚力，拥有强大的动员能力，一国的力量，也就是组织动员百姓的能力！
这些道理一点都不复杂，但是却很容易被统治者所忽视……比如唐初的时候，刚刚经历战乱，百业凋敝，国家的财富肯定不及玄宗的时候，但是太宗皇帝就能横扫突厥，打出一个天可汗来！而玄宗呢，虽然富庶繁荣，又能怎么样？不还是被一场安史之乱，给打得支离破碎。
如果叶华在这里，他一定会百分百赞同柴荣的看法。
曾经有一个国家，面对列强和白匪的联合剿杀，饿着肚子的工人农民，用手里的锤子镰刀赶走了敌人，在二十年后，他们付出了两千多万的牺牲，战胜了最凶恶强悍的对手，赢得了世界的敬畏。可接下来的几十年，他们坐二望一，一切都在向前发展，没有人再敢把军队开到他们的国土上……可是这个国家，轰然倒塌，彻底消失了。
人们结成一个国家，归根到底，是这个国家能让大多数人过得更好，一旦当少数人攫取了所有的财富和权力，大多数人被压榨剥削，日子越发艰难，且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这个国家就要完蛋了……
古往今来，没有什么例外。
李弘冀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失败了，一败涂地，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冠军侯急报，他已经率领人马，开进金陵，整个江南，除了润州之外，全数落到大周的手里！”
“原来如此！”
柴荣笑呵呵点头，怪不得李弘冀选择撤退，敢情是叶华把金陵给占领了！
手脚还真够快的！
柴荣猜到了是叶华闹出了动静，逼迫李弘冀退兵，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拿下了金陵，真不愧是冠军侯！
这小子一肚子都是鬼点子！
柴荣笑了，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攻击扬州了，总之煮熟的鸭子，飞不了！
“去传朕的旨意，让赵将军、韩将军、张将军他们停止进攻，撤回来吧！”
“是！”
手下人去传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赵匡胤等人陆续回来，他们满身血渍，但是全都精神亢奋，喜笑颜开。
按照大周的规矩，凡是打了胜仗，都要封爵分地，怕是又要有一大批将士，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身为主将，下面的弟兄能过上好日子，他们当然欢喜。
赵匡胤不解道：“陛下，只要再加一把劲儿，就能杀入扬州，为什么停下来？”
柴荣淡然一笑，把叶华的捷报递给了赵大。
赵匡胤接过来，才看了几行字，就险些爆了粗口！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揉了又揉，这才确定没有看错！
“乖乖！侯爷居然进了金陵！”
“什么？”张永德和韩通都吓了一跳！
他们知道叶华在攻击金陵，但是以叶华的兵力，想要突破金陵城防，那是想也不要想！这几个人都琢磨着先打败李弘冀，然后大军南下，跟叶华会师，一起打金陵呢！
“是侯爷太厉害了，还是南唐的人太猪了？”张永德怪叫道。
韩通闷声道：“我看他们就是一群猪，彻头彻尾的猪！”
赵大摇头，叹道：“说他们是猪，都高抬他们了，猪是没心，他们是坏了良心！这个李弘冀也是够倒霉的，怎么就提拔了这么一群人？国破家亡，居然连一个殉国之臣都没有，也是够悲哀的！”
他们议论着，柴荣微微一笑。
“赵将军说得对，朕还真有点同情李弘冀了。”柴荣突然道：“你们选个使者，去扬州，告诉李弘冀，只要他愿意投降，朕会给他一个合适的官职，他有才无德，做不得天子，但是当个大臣，还是合格的，朕愿意给他个机会！”
赵匡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方可是个皇帝啊，怎么可能投降！
这是一计！
赵大思量道：“陛下，李弘冀怕是不会上当吧？”
柴荣伸了伸懒腰，笑着问道：“你以为朕在欺骗李弘冀吗？”
难道不是？
赵大瞪圆了牛眼。
柴荣朗声大笑，“李弘冀从头到尾，败得彻彻底底，又有什么本事，威胁朕的江山！我想招降他，有他在一天，就能时刻提醒朕，不要犯他的错误，不要忘了初心！而且此人用好了，也必然是整顿吏治的一柄神剑，没有人比他更有切肤之痛了！更何况，有他在，江南的那些官吏，谁敢不老实做事！”
柴荣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大，忍不住摇头，“你啊，心胸还是差得太多了，不够开阔！远远不够！叶华尚且能容得下南唐的宰相，朕若容不下一个李弘冀，岂不是连叶华都不如了！”
赵大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笑道：“臣就是个俗人，比不上冠军侯足智多谋，也比不上陛下胸怀四海，臣，臣这就派人进城，一定让李弘冀乖乖投降！”

第564章 开始抄家了
叶华进入金陵几天了，除了摆弄好各方势力，防止造反之外，他更关心金陵在李弘冀的治下发生了什么。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叶华向来很厌恶空口说白话的文人，靠着想象是没法解决问题的。
替他进行调查的是赵二和绣衣使者，另外老道陈抟也从苏州来了，当初为了帮着韩熙载逃走，陈抟在金陵很长时间，十分了解情况。
“侯爷，你说吧，金陵有多少人口？”陈抟发问。
叶华耸了耸肩，“南唐上下，都号称百万，不过根据我的判断，应该会更多。”
“没错！”老道用力点头，“不算临时路过的商贾小贩，金陵城中，至少有一百五十万人！其中处于无业状态的青壮，就至少三十万！”
“怎么会那么多？”叶华都吃惊了，一百五十万，比开封还要多啊！
陈抟没好气道：“你当老百姓愿意进城啊，他们的田产被剥夺了，种上了桑苗，没有土地的百姓怎么办？还不是挤到了进城，来天子脚下，讨口饭吃！”
赵二接着道：“金陵城中的作坊的确需要一些织工，但是却用不了这么多人。外面的青壮太多了，只能干一些零工，或者小偷小摸，这些人多数加入了堂口帮会，城中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死掉。”
凡是学过点历史的人，都知道羊吃人的事件。
站在后世的角度看，多养羊给纺织业提供了宝贵的原料，同时又给城市增加了许多自由劳动力，虽然残忍，但也算是一种进步。
可是真正置身其中，成为破产农民的一员，估计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有的只是深深的怨念！
祖辈耕种的土地被拿走了，生活的依靠消失了。
让他们怎么活着？
只有从乡下到县城，从县城到州府，最后全都汇集到了京城。
至少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金银遍地，机会多一些，即便找不到工作，也不会饿死，朝廷还会开粥厂的。
哪怕到了后世，人们还喜欢往一线城市扎堆，在这个时代，老百姓更是盲目，疯狂涌入，金陵城已经不堪重负。
事实上叶华大军打来，为什么能跟城里进行贸易，除了陈乔软弱之外，实在是不敢禁止。有本事把四门关闭，盐进不来，粮食进不来，柴进不来，丝绸出不去，没有几天功夫，满世界的流民就要造反，几十万流民，足以把金陵城彻底摧毁！
这就是盲目推行工业化，盲目搞羊吃人的可怕后果！
不解决人地的矛盾，贸然鼓励工商，不但没法富国强兵，还只会贻害无穷！
“我们必须让这几十万人离开金陵！”
叶华如是说道。
陈抟翻了翻眼皮，“你想怎么办？离开了金陵，他们没有立锥之地，立时就饿死了。”
“那就给他们立锥之地！”
叶华毫不犹豫道：“在江南落实均田，已经刻不容缓！”
“那商人们怎么办？”陈抟反问叶华，“你许诺苏商的那些条件还算不算数？你把田都分了，老百姓都去种粮食，你要的生丝，茶叶，棉花，都从哪里来？城里的工人又从哪里来？”
陈抟这个老道士，论起眼光水平，足够当一个宰相，要是没有这样的修为，也没法周旋在权贵中间，如鱼得水了。
只不过叶华已经有了腹案。
他笑了笑，“火烧眉毛，先顾眼前，不抓紧解决流民的问题，万一有人趁机煽动百姓作乱，我的屁股下面就着火了。”
说完，叶华起身往外面走，赵二亦步亦趋跟着，至于陈抟，老道士可没有去，他算是看透了，叶华这是又要杀人了。
“无量天尊，作孽的事情让他们干，老道是绝不沾染杀孽的。”
陈抟弄了一条黑狗，煮了满满一锅，躲在书房里啃狗大腿吃……老道士潇潇洒洒，吃得开心，可有些人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
冯延己就是在难受的那一个。
他现在恨叶华，恨得牙根痒痒的。
这小兔崽子，简直是没有良心，翻脸无情！
老夫帮着你，拿下了金陵，你还给我三块象牙牌。老夫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相信你的话，一心一意，帮着你进城。
结果呢！你现在重用韩熙载、潘承佑、徐铉这帮人。
他们全都张罗着，要清丈田亩，士绅一体纳粮。
清丈谁的？
还不是老夫的！
那几个家伙，就没有憋着好屁，他们一定会趁机报复的。
现在想想，李弘冀未必好，可落到了叶华手里，就是砧板上的肉！
这就叫一招棋错，满盘落魄。
冯延己甚至盼着李弘冀能打赢最好，到时候他再反戈一击，把叶华抓了，拿着叶华的脑袋去请功，没准还能得到李弘冀的原谅。
冯延己私下里派人去扬州，打探消息。
他还不知道，就在他派人去扬州的当天，柴荣已经大破李弘冀的三十万人马，兵围扬州，老家伙最后的指望也落空了。
“冯相公，冒昧拜访，你的身体还好？”叶华笑呵呵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宋相公已经病倒了，你可万万要撑住啊！”
叶华用力拍了拍冯延己的肩头，十分不客气，冯延己只能赔笑，“多谢关心，老朽还算硬朗，侯爷怎么有空到老朽的府上？若是有事，只管让老朽去就是了。”
“哈哈哈！”叶华朗声笑道：“没什么大事，还是徐学士提到的事情，我左思右想，江南积弊众多，为今之计，只有清丈田亩，落实均田。”叶华探身，笑呵呵道：“冯相公顺应天命，我希望你能带个头儿，给江南的士绅做个表率！”
冯延己神色略微僵硬，咧着嘴角道：“侯爷，既然如此，老夫愿意将家中八百顷职田，进献给侯爷，聊表寸心。”
叶华哈哈大笑，“冯相公，你说错了两点，第一，不是我要，而是朝廷要！第二，八百顷，未免太少了吧？”
冯延己立刻道：“侯爷，老夫在南唐做官，这些年得到的职田，只有八百顷，我全都交了，不信，侯爷可以去查，老朽绝不敢欺瞒侯爷？”
冯延己说的义正词严，可叶华依旧摇头。
“冯相公，这点土地，与你的身份也太不相符了？你们冯家的田产，怕是远不止如此吧？”
冯延己心咯噔一下子，鬓角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酌量半天，然后说道：“侯爷，老朽的家族，确实有些田产，不过全都是祖辈积攒下来的，可没有半点巧取豪夺！我们冯家耕读相传，门风清白，人所共知。”冯延己又顿了顿，道：“侯爷，老朽虽然是降臣，可我心向大周，绝没有二意。我的意思……李弘冀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杀害先帝，肆意欺凌士人，动不动罢黜百官，凶狠残暴，荒唐无道。他之败，乃是咎由自取，似乎，似乎……”
“似乎大周应该更加厚待士人，最好不要推行均田？对吧？”叶华笑呵呵问道：“可中原都推行了，在江南怎么能不推行？冯相公，你给我拿个主意！”
冯延己还认真想过，“侯爷，你看这样行不，凡是有功将士，他们该得到的土地，一点不能少，可以从公田划分，老夫也会劝说同僚，进献土地……至于那些老百姓，就不必费心思了。”
“哦？那他们没吃没喝，要是闹事怎么办？”
“不会的，侯爷放心。”冯延己道：“现在江南归属了大周，丝绸作坊日夜不停，老夫琢磨着，可以规定，凡是城中的青壮，进入金陵，五天之内，必须去作坊干活，如果找不到，就地贬为奴隶，卖给种桑大户，如此以来，金陵城的流民也就没有了。”
叶华皱着眉头，“冯相公，那可是几十万人啊！你要把他们都变成奴隶？”
冯延己道：“侯爷，你们武人不是有句话吗？叫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十人百人是死，死千人万人，也是死。更何况还给他们一条活路，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面对冯延己的高论，叶华深以为然，“冯相公，你算是说到了我的心里，死十人百人是死，死千人万人也是死，不过……我选择死十人百人！”
叶华的脸色突然一沉，厉声道：“来人！”
从外面李煜徐铉并肩走了进来。
“拜见侯爷！”
两个人声若洪钟，气势惊人。
“还不遵照冯相公的意思，把他拿下！”
“是！”
这俩人算是恨透了冯延己，没有半点客气，直接让人冲上来，把他给拿下了。
冯延己惊得目瞪口呆，“我，我没有犯错啊！侯爷，我冤枉！你，你不能因言获罪，不能诬陷功臣啊！我对大周是忠的，我忠心不二啊！”
他扯着嗓子怪叫，叶华只是一笑。
“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有人拖着一个家丁，从外面走了进来。
冯延己看到此人，老脸立刻变成了灰白色。
这个家丁艰难抬头，冲着冯延己哭道：“相爷，完了，全都完了，陛下败了！”
一句话！
好像雷霆炸响，冯延己最后的念想都没了。
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下去了。
拿下了冯延己，叶华从他的怀里，把象牙牌拿了出来，轻松笑道：“还有两块，走，咱们去瞧瞧！”

第565章 一举平四国
叶华来到了宋齐丘的家中，老东西还在病着……期初他是装病，可后来他真病了，还病得不轻。
大周不把他们当回事，冯延己派人去联络李弘冀，就算李弘冀能打赢，还会不会饶了他们？而且大周即便战败了，会不会卷土重来……毕竟大周完全了均田，根基深厚，就像当年汉高祖一样，不管败得多惨，都能快速整顿人马，卷土重来。
至于李弘冀，他的处境比项羽还惨，连忠心耿耿的子弟兵都没有，更何况论起打仗的本事，他只是在南方算出众而已，放到北方，根本不值一提，比他厉害的人多了！
反反复复，不能南北都不能容忍！
他宋齐丘精明了一辈子，居然自己走上了绝路！
七十三啊七十三！
“今年是老夫的坎儿啊！”
宋齐丘越想越憋屈，原来假装吐血，现在还真受不了了，咳嗽越来越严重，痰中带着血丝，一条老命，先没了一半！
“宋相公，你还有这个吗？”
叶华冲着宋齐丘晃了晃手中的象牙牌，宋齐丘勉强靠着床头坐着，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老脸变得通红，又咳嗽起来。
好半天，他才恢复过来，低声答道：“自然是在，侯爷可是要看？”
“不必！”
叶华笑道：“这个象牙牌能保你一家人的性命，要好好收着！”叶华晃了晃手里的一面，“这是冯延己的，我刚刚收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瞬间，宋齐丘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没有半分人色。
“侯爷，老夫，老夫病势沉重，死在旦夕，委实不知……还请侯爷赎罪，赎罪啊！”宋齐丘吓得就要跪下磕头，他能不怕吗？
区区象牙牌而已，就算是免死金牌，丹书铁券也没用啊！人家给你的，自然能收回，要杀你，还用得着找借口吗？
宋齐丘一把年纪，总算是活明白过来，他吓得冷汗湿透衣衫，哆嗦成了一团。
叶华俯视着他，眼中满是不屑之色，这样的无耻老贼，着实不能便宜了他。要是宋齐丘都能荣华富贵，安然到老，这世上还有正义天理吗？
叶华想到这里，笑呵呵把宋齐丘搀扶起来，让他坐好。
“宋相公，象牙牌能保命，可也有一样罪不能免，你知道吗？”
“知，知道！”宋齐丘慌张道：“是谋反？”
“没错。”叶华道：“冯延己表面上投降大周，却暗中派人，前往扬州，要跟伪帝李弘冀勾结，结果却被大周的绣衣使者捉拿，证据确凿，我已经让人把他收押了。”
叶华道：“宋相公，冯延己反复无常，朝三暮四，这样的人，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
宋齐丘颤抖道：“他咎由自取，一切凭侯爷裁决！”
叶华笑道：“我会把他交给有司衙门的。”叶华又道：“宋相公，冯延己不止勾结李弘冀，还反对均田，不愿意将手里的土地交出来，如此公然对抗国法，实在是死有余辜，就算灭三族，都便宜了他！”
我的老天啊！
这是多大的恨！
宋齐丘咳嗽越来越严重，急忙用手帕捂住嘴巴，一丝暗红的血色，迅速浸透了手帕。
“宋相公，你怎么看待均田，以为我大周做得如何？”
“当然是好，太好了。”宋齐丘强打着精神，“圣明天子，英明睿智，均田之策，有益万民，天下心悦诚服，老朽五体投地。”
“好！”
叶华大笑，“既然如此，你愿不愿意给江南的士人，做个表率？”
宋齐丘越发惊恐，他下意识抬头，正好撞上了叶华似笑非笑的眼睛，纵然老眼昏花，宋齐丘也明白其中的含义。
就看你老东西上不上道了？
不听话，分分钟，就让你跟冯延己作伴！
好狠的叶华！
宋齐丘算是知道了，相比起大周君臣，李弘冀的那点狠，完全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老夫，愿，愿意交出田地！”说这话的时候，宋齐丘觉得心肝都被掏走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宋相公会通情达理的。对了，宋相公今年高寿了？”
“七，七十三了！”
叶华微微点头，“大夫七十致仕，宋相公，恭喜你，可以颐养天年了！不过除了田产之外，房产啊，牲畜啊，店铺啊……这些身外之物也都拿出来，救济流民吧！老百姓太苦了，宋相公要体察民情才对！”
“是！”
宋齐丘简直要哭出来，“老夫会，会交出全部家产，去，去功德寺，念经祈福，消除一身罪孽！”
相比冯延己，宋齐丘还算光棍。
叶华笑道：“很好，不过不要去功德寺了，我大周不喜释教……劳民伤财，耗费国帑的佛寺都该拆了，出家人也不能逃过田赋徭役。宋相公，你要是有心修行，就准备三间草庐，自种自吃，岂不逍遥自在！”
叶华说完，起身离开。
至于宋齐丘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喷出鲜血，扑倒在地上……完了，什么都没有了，或许就应该背城一战，哪怕拼了老命，也比现在要好啊！
这是宋齐丘最后的念头，老东西吐血之后，又得了风中，半身瘫痪，动弹不得。他没有儿子，只剩下一个侄子，见他失了势，毫不犹豫跑了。家丁仆人也几乎都没了，只剩下两个老仆，拖着他，到了城外的草庐度日。
没过一个月，朝廷分田，两个老仆连夜回了老家，宋齐丘只剩下一个人，又没有吃的，唯有用半边身体在满是泥土的地上爬，往嘴里塞草根充饥，渴了就喝点河沟的脏水……半个月后，他在痛苦中抽搐死去。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刚刚掌控江南，就以如此霹雳手段，处理了南唐的两位重臣，是很犯忌讳的。搞不好会人心尽失，反叛遍地，那些已经投降的人，重新反叛，烽火连绵，没完没了。
叶华应对的办法就是尽快释放利益，这边查抄士人家产，那边就给士兵分田。
除了他们之外，叶华还下令，将城中流民，按照原籍，登记造册，分批送回家乡，授予土地。
至于暂时没法回去的，叶华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整修城墙，铺平道路，尤其是卫生，这是叶华最关心的一点。
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又经历战乱，没有好的卫生条件，分分钟就演变成一场瘟疫，谁也受不了！
叶华下令，让所有劳动力，清除满世界的棚子，把垃圾运到城外掩埋，疏通水渠，用石灰消毒，用清水冲洗，发现了尸体，不管是人的，还是动物的，立刻深埋。
凡是参与劳动的人，每天两顿粥。
晚上住在外面的军营，让骠骑卫的士兵，给这些人宣讲大周的法令，教给他们卫生常识，甚至给大家讲一些致富经，耕种买卖，还有人教给他们识字，算术，以后卖粮食，就不会吃亏了……
时间紧迫，流民们未必能学会这么多东西，但是他们能清楚感受到，大周和大唐，真的不一样。
都说改朝换代，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是真的错了，大周是真心为了百姓好，把他们当成了人看待！
每一队离开军营，奔赴家乡的流民，都抹着眼泪，依依不舍。更多的人，跪在地上，用力磕头，从今往后，他们又活了！
从军营出来，陈乔正好撞见了徐铉，两个人都在负责清丈田亩，安顿流民回家的事情。由于教员严重缺乏，他们俩也不得不亲自上阵，一个宰相，一个翰林学士，都是给皇帝讲课的人，现在居然要给一群卑贱的泥腿子上课，也只有大周能干出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来！
陈乔几次上课下来，那叫一个翻天覆地啊！
他感慨道：“徐学士，刚刚有个老汉，给我磕头！他，他跟我说，五十岁了，第一次学会了写名字，他永远都感谢我！”
“那个眼神我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么明亮，那么喜悦，就跟一个孩子，得到了想要的糖块似的！从心里往外，那么高兴。”陈乔道：“我敢说，从今往后，这个老汉都会忠于大周，不只是他，就连他的子孙后代，都会忠心耿耿！”
徐铉深深吸口气，“一个名字，就换了一个人的忠心，这买卖多划算！可，可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到？”
两个亡国之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懊恼沮丧，要说落得亡国的下场，也不能全怪李弘冀，他们这些臣子，也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早在几年前，叶华就能教自己手上的士兵，读书识字，忠诚和战力，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不是凭空蹦出来的。
大周能有今天的威势，也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南唐没吃这个苦，没有下这份功夫，光靠一个皇帝在台上蹦，难道还不该亡国吗？
这俩人是感慨万千，他们回到金陵，正想去找叶华，突然得到了消息，说是武平节度使周行逢派遣使者来到了金陵，要纳土归顺。
“我的老天，要是连荆楚都归顺了，大周一举荡平三国，真是威势滔天啊！”
他刚发出赞叹，韩熙载就从后面急匆匆赶来，脸上满带着笑意。
“不只是三国，是四国！”
“四国？”
韩熙载点头，“没错南汉刚刚派遣使者，前来请降，要把岭南之地，也交给大周！”

第566章 叶华的大胃口
“恭请圣驾过江！”
柴荣在一片山呼声中，登上了龙船，从扬州南下。
三天前，驻守润州的郑宾宣布投降，多达一千艘的战船悉数归属大周，李弘冀辛苦经营的长江水师成了大周的囊中物。
连同润州的三万步卒，也一起投降了大周。
润州降了，扬州就成了孤城一座。
李弘冀吐血昏迷，清醒过来，大势已去。
面对大周派遣来的使者，他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听完，然后赏赐酒菜，让他返回周营。等大周的使者走了，李弘冀手下还有一些将领，尤其是神卫军的人，依旧忠心耿耿，他们环绕在皇帝面前，一起跪倒。
这帮人一边哭，一边劝解，江南是回不去了，可南唐在寿州等地，依旧有不少人马，陛下只要点头，他们愿意舍了性命，保护李弘冀，突出重围，重整旗鼓，再跟大周决一死战。
甚至有人说，干脆直接入川，跟蜀国联手，同大周拼到底！
面对手下人的提议，李弘冀只是摇头苦笑。
“你们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有必要了。”李弘冀叹口气，显得无限落寞，“大丈夫，输了就要认。连江南都丢了，继续拼下去，也不过是多死一些人罢了。你们是我一手挑选出来的，忠心不二。可你们也有父母兄弟，妻儿老小，我不能让你们白白断送生命，不能那么做的，不能！”
李弘冀连连摇头，下面的人听得泣不成声，哭成了一片。
“陛下，我们愿意为了陛下而死！”
“不！”李弘冀抬起头，眼中含泪，“我要你们活着！事到如今，忠义之士不多了，那些背叛我的无耻之徒，活得好好的，你们这些忠贞之士，却要一起死，不行的！不可以的！”
李弘冀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要你们立刻向大周请降，以后不管是继续投军，还是解甲归田，做一个农夫，我希望你们好好活着，为了你们自己活着！”
此话说完，李弘冀不顾痛哭流涕的众人，猛地转身，去了后面。
过了一阵子，将士们感觉不妙，急忙闯进去，发现李弘冀一身龙袍，左手握着宝刀，咽喉处，多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已经咽气了……李弘冀是个很骄傲的人，他相信柴荣的招降，但是他却不想纡尊降贵，给任何人当奴才。
大唐天子，要有自己的体面！
将士抚尸大哭，竟然有十几人，当场自杀，追随李弘冀去了……
等到第二天，城门开放，扬州降了。
柴荣到了李弘冀的尸体前面，看了半晌，心绪起伏不定。
要说起来，李弘冀做了多少恶事吗？
弑父，杀害兄弟，强推害民的法令，弄得天怒人怨，万民唾骂……这些似乎都是他的错，可作为一个对手，柴荣实在是不觉得李弘冀十恶不赦，坏到了骨子里。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龙蛇起陆，群雄争鼎。
自己和李弘冀的差别，不过是胜利和失败而已。
柴荣想了许久，如果他要是走错了一步，或许也会身死人手，国破家亡。当年庄宗李存勖何等威风，不还是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千万不能志得意满，不能自以为是，不能糊涂……柴荣给自己提了几十个要求，而后他走到了尸体前面，伸手将李弘冀自刎用的宝刀拿了下来，插进刀鞘，仔细收好，留在身边，作为警示。然后让人将自己的天子剑，放在了李弘冀的怀里。
“传朕的旨意，按照天子之礼，安葬了李弘冀。”
翰林学士李肆领旨，前去安排。
柴荣稍作休整，留下韩通，驻守扬州，然后以赵匡胤和张永德为前锋，率领大军，渡过长江，兵临金陵。
皇帝陛下终于驾临江南。
大学士魏仁浦，冠军侯叶华，御史中丞韩熙载，大将杨业，还有许许多多的降臣，都等着圣驾到来。
当柴荣赶到的时候，锣鼓喧天，旗帜飘扬，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柴荣满脸红光，接受众臣的朝拜之后，他点手让叶华到身边，君臣两个，几乎并马进入金陵，其他人羡慕也羡慕不来，只能在后面跟着。
“你的手脚真快，居然抢在朕前面进金陵，这叫欺君！”柴荣低声道。
叶华嘿嘿一笑，“陛下可知，臣一直留着皇宫没敢进去，等着陛下亲自征服呢！”
柴荣顿了顿，又冷冷道：“拍马屁！净玩虚的！”
这是怎么办都不对了，叶华索性不说话了，跟天下最大的无赖，是讲不出道理的。
柴荣兴冲冲进了金陵，城中秩序恢复了很多，战争的痕迹消失了，街道也变得干净整洁，一切秩序井然。
柴荣十分满意，他直接开进了金陵皇宫，并且在金銮殿，召见了所有的文武，包括一众降臣。
柴荣首先道：“冠军侯，怎么不见冯延己和宋齐丘两位相公？他们可是拿下金陵的功臣啊！”
叶华忙道：“冯延己首鼠两端，在献城之后，试图勾结李弘冀，重新作乱，臣不得已，将他拿下！至于宋齐丘，他年老多病，而且因为历年以来，于国于家，毫无建树，心中有愧。自请上缴家中产业，出城居住，闭门思过去了！”
柴荣听完，半晌，没有别的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然后皇帝陛下就对其余的降臣道：“卿等顺天应人，归降大周，朕势必一视同仁。尔等只要怀有报国之心，恭谨做事，朕不会亏待尔等！”
“多谢陛下！”
以孙晟，李德明等人为首，一起跪倒磕头。
这帮人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这是君臣唱的双簧。
叶华先收拾了宋齐丘和冯延己，震慑降臣，让大家伙听话，柴荣再出来当老好人，收拾人心，这对君臣玩得还真溜儿！
明白归明白，他们也醒悟了，大周的法则跟大唐绝对不同。
柴荣可不会像李弘冀那样，惯着文臣，想杀就杀，想罚就罚，必须夹着尾巴，捧着卵子做人，不然就要跟冯延己和宋齐丘一样，惨不忍睹……
降臣们老实了，韩熙载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荆湖方面，周行逢送来奏折，要归顺大周，另外南汉方面，也派遣使臣，向大周请降，准备纳土归顺，臣恭请陛下裁决，该如何处置两处。”
柴荣沉吟一下，看了看在场的群臣，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叶华身上。
“冠军侯，你怎么看？”
叶华心中有数，笑道：“自从马楚灭亡之后，荆湖之地，四分五裂，周行逢请降，应该是迫于大势，没有什么好说的。倒是南汉请降，很有文章。臣绝对他们应该是挡不住安南的攻势，想借助大周的势力，去对付安南，所以才假意请降。”
魏仁浦立刻道：“陛下，冠军侯所言极是，我们虽然拿下了金陵，可还有大片土地，来不及占领，更何况大军疲乏，渡江作战，气候炎热，已经让将士苦不堪言，若是继续向岭南进军，只怕还没有走到地方，就已经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回来了。”
魏仁浦总结道：“老臣以为，南汉方面，是以退为进，试探大周的底限！”
柴荣微微颔首，“这么说，南汉的请降，就不必搭理了？”
“不然！”
叶华立刻道：“臣以为这是天赐良机，陛下应该趁机征讨安南，以展示我大军之威！同时为了收复岭南，做好准备。”
假途灭虢！
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了这么个念头。
好一个贪心的叶华，拿了江南还不够，还要染指岭南，安南，你有多大的胃口？
面对众人的质疑，叶华只是淡然一笑，“诸公，若不尽快取了安南，光是靠着江南的土地，如何能安顿下这么多的流民？”

第567章 天赐良缘
以安南的土地，解决流民问题。
这个观点提出来南唐的一众降臣，尤其是像徐铉、陈乔，他们都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这不是开玩笑吗？
国内一团乱麻，还没有解决好，就跑去对外开战。
安南烟瘴之地，蛮夷之乡，听说山川河流里面，都有毒气，里面的人就跟猴子似的，人马去了，万一战败了怎么办？
就算侥幸打赢了，谁又愿意去？
背井离乡，前途渺茫，一旦去了安南，只怕这辈子就要客死异乡，多残忍啊！
不行，绝对不行！
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无声的抗议，谁都能感觉出来。
叶华懒得多话，魏仁浦站了出来。
“诸位，可以不动安南，也不出兵，但是流民不解决，江南就别想安定。所以，那就只有强推均田，你们所有人的家产都要交出来，彻彻底底平分！”
这话一出，可比打安南要惊悚多了，几乎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最难的还是在身上割肉，相比之下，去攻打安南，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起了，反正输了就输了，也没有什么好在乎的。
他们又一次默然，这是打算看热闹了。
魏仁浦和叶华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了然。江南的这帮官员，纯粹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踢一脚才能动一步。
真是费劲儿！
曾几何时，大周的几位相公也比人家好不了太多，不过这几年都被叶华磨炼出来了，废话也不多说，瞧我们的行动就是了。
魏仁浦道：“陛下，可以立刻回复南汉国主，让他们准备五十万石军粮，我大军不日南下，直取安南，替南汉解除边患。”
柴荣点头，“安南本是中原之地，趁着唐末之乱，竟然自立为国，实在是可恶可杀！冠军侯，该如何进军，你拟定个方略出来。”
叶华口称遵旨。
魏仁浦又道：“陛下，教训了安南，接下来就是组织移民，老臣以为，安南气候炎热，人生地不熟，贸然把百姓迁去，只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因此老臣建议，要安排官员，一起跟着迁徙过去，不但要让百姓去，更要让官员去，彻底将安南变成大周的疆土。”
在场的众人，听着魏仁浦的话，越发心惊肉跳，貌似又要有人倒霉了！
他们很想表示反对，奈何在柴荣的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老魏这一次的苏州之行，那是满朝称赞。
有种扶摇直上的感觉，甚至有人把他跟叶华并称，说是文武股肱，左膀右臂。
老魏和叶华站在了一起，一帮降臣，还能翻了天吗？
柴荣全数准许了建议，退朝之后，老魏就主动找到了叶华，两个人泡了一壶茶，商量办法。
“侯爷，你提议对安南动兵，是为了保住江南的作坊工场？”
叶华一拍脑门，“魏相公，真是没想到，居然是你看透了我的打算，厉害啊！”
魏仁浦哼了一声，“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老夫又不是傻瓜。江南人多地少，无业的流民，全部加起来，至少几百万。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大种桑苗，纺织丝绸，只会弄出更多的流民，少有天灾人祸，就会不可收拾。”
叶华颔首，接着道：“所以必须执行严格的均田，给流民找到生计，让他们重新回归乡土，安定下来。可一旦如此，城中的作坊又失去了原料和劳动力，没法继续生长。”
叶华感叹道：“这是个死结，李弘冀从一开始，失败就是注定的。而要想打破这个死结，从内部折腾，怎么折腾都没用，必须放眼外部。移民海外，减轻人地矛盾，开垦海外土地，供应国内粮食需求，解决了粮食问题，城市才能放心发展，人口进城之后，乡下可以拿出更多的土地，改种桑棉，这是其一。开发海外，扩大市场，作坊就能得到海外的订单，进而扩大规模，招募更多的工人，这是其二！”
魏仁浦深以为然，“两条腿的椅子终究是站不稳的，只有多了第三条腿，才能立得住！”老魏笑呵呵道：“侯爷把什么都看得通透，只是安南不容易打啊！”
“哈哈哈！”
叶华大笑：“没有什么难的，从陆地上过去，崇山峻岭，而且山中毒蛇毒虫遍布，气候潮湿炎热，人非常容易感染生病，的确是天险。但是若换一条路，从海上进军，安南腹地平坦开阔，烧烧抢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叶华信心十足，“就让任天行去，他现在配属了罗盘，又有了火器，不会迷航，蹂躏安南的猴子，绰绰有余！”
老魏笑道：“侯爷好见识，老夫佩服。”
叶华叹口气，“魏相公，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任天行此人毕竟是海盗出身，且归附不久，放他去安南，我怕他不服管束，若是肆意妄为，那可就不好了！”
魏仁浦信心十足，“侯爷请放心，此事交给老夫，我有法子，能把他的心给拴住，保证让他乖乖听话。”
……
南唐的旧臣，很快领教了大周的雷厉风行。
虽然定了调子，不会全面推行均田，但是有些新政还是要颁布的。
其中最关键的是两条，田租最高不得超过三成，而且平均田租要在两成左右。
第二条，是规定百姓的债务要予以免除，凡是年利超过两成的高利贷，朝廷不但不予承认，还要捉拿放贷之人，进行严惩。
两道新政，全都以圣旨形式下发，立刻生效。
徐铉负责操刀，等旨意下发之后。他是感慨不已，江南的田租是出了名的高，有些地方，甚至会超过七成，个别年份，遇上了减产，老百姓还要如数上缴，一点也不能减免。
穷苦的百姓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向地主借贷，渡过难关，要么就直接放弃土地，去城里打工。
而借贷又因为利息太高，无力偿还，早晚也要进城。
这种情况，也是加剧流民向城市集中的原因……过去他们都提到过，也都向李弘冀谏言，结果呢，往往是不了了之，根本推不动。
因为朝中上下的高官，就是最大的地主兼放贷人，谁肯少赚一个铜板。
“过去你们不愿意割肉，现在好了，换个新东家，割得更狠！你们谁敢多说一个字？”徐铉微微冷笑，冯延己因为谋逆叛乱，被夷灭三族，昨天刚砍了，一百多颗人头，就像灯笼一样，挂在了城墙上。
城外草庐，宋齐丘孤苦伶仃，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
惨不惨？
真惨！
这俩人就是给城里众人的前车之鉴，你们可以不高兴，但是别想反对！
徐铉觉得下面的人，办起事情，越发勤快干练，鲜有人敢拖延推诿，无不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不就是贱皮子吗？”
徐铉甚至都有点鄙视文人了，哪怕他也是文人，也不得不承认，实在没有出息！
这一天，徐铉刚刚批准了三个县的清丈结果，从值房出来，就见一群官员，围在一起，正议论呢！
“你们说，这场婚礼，该送点什么好？是送画，还是送喜联？”
另一个官员听完，摇了摇头，“恐怕不妥吧！男方能喜欢这些东西？”
“可也是！”又有一个人道：“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送烈士，要是我们手上有些好的刀剑铠甲，也是可以的。”
这时候第一个开口的人沉吟道：“不妥，我觉得你们不能光想着男方，人家韩相公，可是顶文雅的人了，他的闺女，也是个才女啊！”
“对啊！”
他们闷头商量着，其中一个人，拿出了一支笔，这支笔可不一般，犀角的笔管，笔毫用的是火红的黄鼠狼，做得巧夺天工，精美无比。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拿出了一张琴，在尾部居然有烧焦的痕迹。
“哎呦，这不是焦尾琴吗？”
惊叹过后，大家伙都伸出了大拇指，好东西，韩相公一定会高兴的。
这时候有一位一直没说话，他撇着嘴，冷笑道：“这算什么，你们看看这个！”
他掏出了一份古拙的文本，摆在了大家伙的面前。
“你们瞧瞧这个！”
众人一起上眼，顿时惊呼一片！
“是《兰亭序》！”
此人微微一笑，“算你们识货，这份礼物，可还能入得了韩相公的法眼？”
大家伙立刻道：“足矣，足矣！我等不及！”
“咳咳！”
议论的众人，突然被咳嗽声打断，抬头看去，见徐铉面色凝重，盯着他们！
徐铉走到了近前，看了看满桌的好东西，冷笑连声，“你们这是干什么？显示家里的宝贝吗？”
那个那焦尾琴的官员立刻慌张道：“不是，是韩相公的女儿要下嫁任天行，我等准备的礼物。”
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没错，这是天赐良缘，英雄佳人，世上的绝配。听说陛下要亲临，冠军侯和魏相公都要去贺喜，卑职们不敢怠慢。”
“是啊！江南文脉汇集，要是拿不出好东西，会让人嘲笑的！”
徐铉瞧了瞧这帮人谄媚的样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个海贼，你们都要巴结，还真是够丢人的！
徐铉深吸口气，冲着他们道：“你们光顾着自己准备礼物，可想到了老夫？你们眼里有没有上官？罢了，你们这些东西，全都归我了！”

第568章 娘子有喜
金陵皇宫，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面南背北，柴荣端坐，东边是叶华，西边是翰林学士李肆，赵匡胤和皇帝对面而坐，君臣四人正在聚精会神——打麻将！
在开封的时候，柴荣最多在符皇后的寝宫玩几回，绝不会跑到大殿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生怕郭威会从皇陵爬出来，痛扁他一顿。
过了江，就不在郭威的服务区了，这是他征服的土地，柴荣变得放肆起来。
他打麻将是不带钱的，所以——只许赢，不许输！
叶华作为麻将玩法的发明者，打起来得心应手，至于李肆，心眼更是多得数不过来，麻将这点小玩意，根本不在话下。这四个人当中，唯独赵大是个呆瓜，三圈下来，是一把没和，大把大把的钱，都贡献给了那三位，他们面前的银子都堆成了小山。
难得，赵大是心态真好，不管输多少，都浑不在意，钱就像输不光一样！
李肆在家里被媳妇管得叫一个惨，身上的钱没超过一贯……折氏的理由很强大，粉子胡同，最便宜的姑娘，就是一贯钱一晚，给他超过一贯钱，就会干坏事！
李肆那个郁闷就不用说了。
老子是翰林学士，有名的才子！
一贯钱，那样的女人，我能看在眼里吗？你这是侮辱我的品味？李肆气得快要疯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啥品味可言了，家里的这个母老虎，不还是倒找钱吗？
我算是亏大了！
能从赵匡胤手里赢钱，李肆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我说赵将军，你现在的口袋是越来越深了，难不成家里弄到银矿了？”
赵大憨笑，“李学士客气了，俺这个就是穷命，哪有什么矿！”
“不对！”李肆道：“从开始玩到现在，你差不多输了三千两了，难道就不心疼？”
“不心疼啊！我的钱，还够输十天呢！”赵大说着，打出一张三万，结果又给柴荣点炮了。
皇帝陛下一边收钱，一边质问赵大，“你的钱从哪里弄来的？”
“不敢欺瞒陛下。”赵大老老实实道：“是有人送给我的。”
“谁？”
“有好多人，臣也闹不清都是谁，反正他们给我钱，我就收着，回头都输给陛下就是了。”
柴荣听完，气得抓起一个元宝，重重打在赵大的脑门上，好在赵大长得结实，也不在乎，还是一脸的憨笑。
“你让朕说什么好！堂堂大将，连谁给你钱，你都弄不清楚，真是给朕丢脸！”柴荣扭头看向叶华。
“叶卿，有没有人给你送钱？”
叶华摇头。
“真的没有？”柴荣不信，叶华的地位可要比赵匡胤高多了，怎么有人给赵大送，不给叶华，真是奇了怪了！
“陛下。”叶华道：“眼下江南在执行授田令，像冯延己啊，宋齐丘啊，还有许许多多的名门望族，他们的家产被抄了，土地分了，房产也分了，至于他们家中的金银细软，有人侵吞，也就有人行贿了。”
“这是赃款啊？”赵大吓得立刻站起来，手足无措，忙不迭道：“臣，臣什么都不知道，请陛下赎罪！”
柴荣见赵大变颜变色，似乎真的害怕了，不愿意为这点事情苛责他。
“行了，回头把钱封好，给朕都送来！就免了你的罪过。”
“遵旨！”
接下来不用说了，赵大输得更勤快了。
叶华倒是凝重了不少。
“陛下，南唐的旧臣，从上到下，贪赃枉法，所在多有，这帮人若是不清理出去，而是留在官场，久而久之，只会腐蚀百官，让原本清廉的臣子也变成了贪官污吏！”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眼角瞟了一下赵大，赵大立刻后背冒汗，连连点头，琢磨着叶华需要哪张牌，给他点了炮，好放过自己。
赵大成了全场最佳炮手了，为了输钱，那是煞费苦心，比打一场仗还要难。
“理当如此，吏治只能严苛，不能懈怠！”柴荣道：“奈何朕手边可用之人也不多，这一次吞并了这么多的地盘，大周疆域几乎扩充了一半，朕就算有心，一时也找不出这么多，没办法，只能将就着用，不过这些人当中，若是有贪墨情形，一概不能放过，全都斩首！”
“别！”
叶华连忙道：“陛下，把这帮人杀了，那是便宜他们了，我有个更好的安排！”他正想往下说，突然有小太监来报，说徐铉求见。
嘚，玩不成了！
柴荣让人收拾了牌桌，等坐好之后，才把徐铉叫进来。
徐铉一进来，就跪在地上。
“罪臣辜负圣恩，还请陛下降罪！”
“徐学士，你一进来就请罪，朕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呢？”
徐铉直竖竖挺起后背，垂着头道：“启奏陛下，罪臣负责清丈田亩，安顿流民返乡。没有料想，下面的官吏，趁此机会，大肆勒索敲诈，贪墨国帑民财，私藏珍宝字画……罪臣有失察之过，请陛下降罪。”
柴荣沉吟了一下，还有点惊喜，徐铉是个人才，自己刚注意到，他就来请罪了，看起来是很用心做事的。
“徐学士，你先起来吧！”
柴荣的语气缓和，并没有疾言厉色。
“朕未曾过江，就听闻你的才学人品，你是贤臣，奈何没有机会施展拳脚。朕这一次就让你考察百官，把那些贪臣墨吏，全都给朕找出来，严惩不贷！”
徐铉听着，眼圈发红，想要哭出来。
作为一个文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像诸葛亮那样，遇到一个值得效忠的主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弘冀固然看重他，但是却没有给他施展的空间。
刚刚到了柴荣手下，就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知遇之恩！
徐铉双膝跪倒，以头杵地。
“罪臣感念圣人恩典，罪臣一定竭尽心力，整肃官场，虽百死而不悔！”
说完之后，徐铉躬身下去。怀着一颗报恩的心，去和贪官污吏血战到底了。治国有时候也不那么复杂。
大方向确定下来，找准负责的官员，然后就可以等候好消息了。
麻将没得玩了，柴荣想了想，“任天行的婚事到了吧？”
叶华道：“就在今天晚上，陛下可是要去看看？”
“当然，这么有趣的一桩婚事，朕怎么能错过，你们几个到时候也跟着朕一起去喝杯喜酒。”
从金殿下来，赵大像是狗似的，跟在叶华身后，亦步亦趋，弄得叶华这个恼怒，没好气道：“你装傻骗骗陛下也就是了，还怕我说出去？你丫的刚才不知道出卖了多少人呢！”
赵大连连拱手，“侯爷，你可千万别说了，我这个人胆子小，出此下策，也是没法子……你只要不说，我也不说你的事！”
叶华皱眉头，“我有什么事？他们又不敢直接往我手里送礼！”
赵大晃着脑袋，鬼兮兮道：“李肆不知道，我可知道，当年你跟韩姑娘有一面之缘，现在眼见得她成了任天行的娘子，侯爷就没有点别的想法？”
叶华好整以暇，抱着肩膀问道：“你当我会有什么想法？”
赵大挠头，“侯爷，你真不后悔啊？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叫今朝有酒须当醉，花开堪折直须折啊！你就忍心，看着一朵花，让那个贼头给摘了？”
叶华深吸口气，“我没空搭理你，还有两个人等着我照顾呢！”
“什么两个人？不就是弟妹吗？难道你金屋藏娇了？还一起藏了两个？”赵大扯着嗓子大叫，叶华回头，冲着他轻轻一笑。
“准备好红包，俺家娘子怀上了！”
……
符三的确怀孕了，在京城的时候，腻乎了好几个月，愣是没动静，谁能想到，符三跑到苏州，千里寻夫，居然一击就中。
前几天，有最好的妇科圣手确诊，符三的确怀了。
这下子可把叶华高兴坏了，他是两世单身狗，叶家是三代单传，老太太盼望重孙子都快得病了。
符三肚子里的娃，那可是真正的宝贝。
叶华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小男人的，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不太愿意，把情分成太多块，与其浅尝辄止，不如深入骨髓，真正牵手一人，一生一世，没有半点隔阂。
“哥，你这么宠我，会让人家得意忘形的！”符三含着手指，看着叶华把西瓜切成小块，然后有插满牙签，送到她的嘴边，心里仿佛有蜜糖似的。
“没事的，反正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叶华轻松道：“会有人取代你的！”
符三的脸瞬间沉下来，“我就说嘛，你还是有别的心思！说，是准备把哪个狐狸精带进家门？”
叶华突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妖女，你是狐狸精？”
“我怎么成了狐狸精？”
“你要不是狐狸精，怎么能生下小狐狸？没有小狐狸，谁能取代你？”叶华大声质问，语气夸张。
符三圆睁的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小妮子甜甜痴痴地笑着，一如新婚之夜，她抓起一块西瓜，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心里……
符三轻轻抚着平坦的小腹，柔声道：“我的孩子，你和娘亲，是这世上，最有福的人了！”

第569章 大周皇家海军
符三很欣然，她猛地站起，赶快梳洗打扮，开始翻找衣服和首饰。叶华不明白媳妇的打算，“你老实点，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符三狠狠瞪了他一眼，“果然，还没生下来呢，我就成第二了，你个大猪蹄子！”符三嘴上吐槽，可动作半点没慢下来，“放心吧，我问过太医了，怀孕的女人，没有那么娇贵的，韩相公嫁女儿，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缺席呢！”
符三翻出了一身衣服，小袄、襦裙、褙子……全都是鹅黄色的，和往常偏冷的风格不同，今天的符三雍容喜庆，就像是一朵怒放的牡丹，从里往外，透着贵气。
“怎么样，不会给你丢人吧？”
叶华紧紧盯着小妮子，她是越来越会捯饬了，没错，就是个狐狸精！
人家成婚，你跑去凑什么热闹，争奇斗艳啊？
“哥！”符三柔声低唤，甜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心头颤抖。
“韩熙载心里还有气呢，听说韩家的妇人没来几个，我去帮着撑撑场面，让任天行顺利把韩姑娘娶回家门，他们成亲了，任天行就会老老实实给你卖命，还要开放安南岭南……咱们得多挣点家当，万一咱们孩子是个败家子，得给他准备足够的家当，是吧？”
媳妇的理由总是恐怖如斯！
叶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她有一点是对的。
韩熙载的确不喜欢他的女婿，韩相公很生气。
“韩熙载在江南文人当中，名气极大，改变了他，就能影响许多人，值得下本，我去给任天行压阵！”
夫妻俩达成了一致，符三去韩家，叶华则是直接去了任天行的住处。他在金陵是没有房产的，借用了大媒人魏仁浦的府邸，而老魏的府邸，就是原来冯延己的家，富丽堂皇，稍微收拾，就能充当婚房。
任天行要娶韩相公的女儿，癞蛤蟆终于吃上了天鹅肉。
这么励志的故事，可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海盗都给刺激到了。
是人是狗，全都来了，冯延己的府邸那么大，居然装不下，把旁边的街道都给借用过来，搭上了棚子。
今天摆的是流水席，光是灶头就有一百零八个，请的都是金陵有名的厨师掌勺。
作为海贼，最不缺的就是海物，光是上等的鱼翅，就送来了三十担！
顶尖的鱼翅宴！
够排场吧！
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这个场面，简直比起叶华的婚礼还要热闹。
“我说老魏，你当媒人也就算了，热闹点也行，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太过了？”叶华沉着脸道。
魏仁浦贼兮兮笑了，“侯爷，不过，一点都不过，不给任天行面子，怎么好意思把琉求拿过来！”
“啊！”
叶华恍然大悟，随即咬牙切齿，好一个阴险的魏仁浦！你老家伙是真能算计啊！
“侯爷或许还不知道，你进军金陵，老夫也没有闲着，我派人去把琉求的海盗陆续接回来，凡是愿意回家的，授予田亩，愿意在海上继续贸易经商的，老夫给他们的船只登记造册，发放了官凭，从此往后，他们就是大周的合法商船了。”
魏仁浦志得意满，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事实证明，除了叶华这种妖孽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是魏仁浦的对手。
任天行在前面打仗，老魏不知不觉，已经把他的手下都给收编了。光弄来了人，他还不罢休，又惦记上了琉求。
虽然岛屿不是很大，但蚊子腿虽小，可也是块肉啊，魏相公不费吹灰之力，就替大周开疆拓土，这份功劳也是大大滴。
当然了，老魏生怕自己吃相太难看，也怕那些海盗看出来。
这不，他下了血本，替任天行办婚事，给足海贼面子，不知不觉间，吞了十万海贼，多了几百艘船只，上万名水手，还有琉求列岛。
对于缺少水师的大周来说，这些都是无价之宝。
就算婚礼场面再大一倍也是应该的。
叶华瞬间就看透了魏仁浦的龌龊心思，他不由得正色警告。
“魏相公，你可听好了，李弘冀的手段不弱，可他最后只能饮恨自杀。我们不会比他强多少，唯一的差别就是海外！没有海外拓展，你我早晚都会身败名裂，甚至下场比商鞅还惨！拓展海外，就离不开水手，这年头，能操控船只，远洋航行的人，都是宝贝！你以权术御人可以，但是别玩过火了，最好你还要拿出一点真心，别打鬼主意，不然……”叶华探身，在魏仁浦的耳边道：“魏相公，你觉得自己的一条老命重要，还是大周的殖民大业重要？”
魏仁浦的老眼之中，迅速闪过一丝惶恐，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了。
他的确想过，要把水师纳入自己的麾下，让他们唯命是从，增加手里的筹码，抬高在政事堂的地位。
可听叶华这么一说，老魏立刻惊觉，水师的地位，非比寻常，看样子丝毫不在禁军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收服是别想了，能结下善缘，作为日后的盟友，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老魏迅速调整了心态，脸上都是笑容。
“冠军侯，老夫也是为国招贤，日后谁敢找水师的麻烦，老夫一定鼎力相助，这可是老夫的真心话，绝没有半点虚假。”
叶华轻笑了一声，“魏相公能这么想，那是最好，我还要提醒你，陛下准备将水师提升位置，等到时候，还请你帮着说话。”
“自然是可以，只不过水师要怎么提升，难不成是编入禁军的序列？”老魏瞪大眼睛，不解道：“现在的禁军归三衙统帅，上面设都点检，莫非要变成四衙？给水师单独设一个衙门？那也太抬举他们了？”
“增加一个衙门？”叶华轻笑了一声，呲牙一笑，“哪够啊！”
“还不够？”
魏仁浦惊了，那是水师，还能把他们捧上天？
老魏还想询问，叶华却不愿意多透露，直接去见任天行了，老魏想了半天，他也跟着算了，一起去韩家迎接新媳妇。
新郎这边出动了，声势浩大，惊天动地。
而韩府呢！
却是一片静悄悄的。
韩姑娘刚刚拜祭了死去的老娘，眼圈又红又肿，楚楚可怜。
韩熙载唉声叹气，怒目圆睁。
坏事就坏在了魏仁浦身上，老东西非要撮合这桩婚事！
要说起来，韩姑娘之前跟王家已经定了亲，甚至准备成婚，不过上一次是演戏，为了让韩熙载顺利从江南逃出来。
看着女儿憔悴可怜的模样，韩熙载的心就跟被刀子戳似的。
“丫头啊，你要是委屈，就，就哭出来，爹给你想办法！”
韩姑娘眼中带泪，只是不停地哭。
眼看着快到吉时了，迎亲的队伍都要来了，他们父女俩还是迟疑犹豫，符三看不下去了。
“韩相公，本来小女子不该多话，可这是御赐的婚事，马虎不得。”符三又道：“我知道，韩相公许是觉得任天行出身草莽，地位卑贱，配不上你们韩府高门！可要我说，婚姻大事，贵在知心合意。那些名门世家的子弟，又有几个真正有才学、有本事？所谓门当户对，说到底，还是为了你们老辈的面子。任天行心心念念令爱好几年，这就是情，天子看重水师，日后前途无量，这就是势！情之所及，大势所趋，小女子以为，韩相公不要再犹豫了，这么好的姻缘，错过了可是会后悔的！”
符三的一番话，不算客气，但是身为皇后的妹妹，她当然敢说！
既然你韩相公都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韩熙载无言以对，韩姑娘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起身，低声道：“多谢叶夫人提醒，奴家知道了。”
她低着头，轻声道：“还请叶夫人帮忙，替奴家穿戴婚服。”
符三点头，招呼几个丫鬟妇人，替韩姑娘打扮，换上官夫人的凤冠霞帔，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时候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
不过没关系，历来迎亲，没有马上就跟着新郎走的，那样显得女儿多不孝顺，通常情况下，都要催促三次，新娘子才会出来。
趁着这个功夫，叶华和魏仁浦带着任天行，去给韩熙载磕头。
说实话，见惯了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海盗，这一刻他怕了，怕得双腿发软，见到韩熙载，就跪下嘭嘭磕头。
韩熙载当真是五味杂陈，任天行快三十年了，长得也不算好，又是海贼出身，粗鲁不文，他怎么配得上我的女儿！
我那个如花似玉，才貌双全的女儿！
韩熙载不顾地上磕头的任天行，猛地转向魏仁浦！
“魏相公，你害我好苦！”
魏仁浦呵呵两声，“韩相公啊，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也该慧眼识英雄，要我说，过不了许久，你就会感激老夫的！”
这时候叶华捅了捅任天行。
任天行也总算清醒过来，连忙保证道：“请，请韩相公放心，我一定会对娘子好的，一定！”
叶华踢了他一脚，责备道：“什么韩相公，叫爹！”
“是是是！”任天行连忙再次磕头，“小婿给岳父磕头。”
还没等任天行起来，突然有个传旨官，来到了韩府，冲着韩熙载拱手，“恭喜韩相公，贺喜任使君！圣人旨意，即日起筹建皇家海军，由陛下亲自统帅！”

第570章 被发配的俩国舅
“韩姑娘，按理说，你比我大几岁，婚事怎么会拖延这么久呢？”符三亲手替韩姑娘打扮，将一样一样的首饰，装点在她的头上，新娘子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只是两个桃一般的眼睛，看着很让人心疼。
“叶夫人，家父早年在南唐为臣，处境艰难，等闲人家，不愿意跟韩家结亲，一来二去，虽然跟王家定了亲，奈何……唉，这就是命吧！”
符三微微点头，她突然凑到韩姑娘的耳边，低声道：“我想知道，是不是还有冠军侯的原因？”
“啊！”韩姑娘微微一怔，立刻道：“叶夫人开玩笑了，冠军侯文武双全，名满天下，也只有夫人一般的人物，才能配得上侯爷，小女子蒲柳之姿，如何敢胡思乱想！”
韩姑娘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手指缩回袖子里，渐渐握紧了拳头……她何尝没有想过？当年的叶华还是个少年郎的模样，聪明能干，官爵又高，无论哪一方面，都让人惊叹。她就曾经比较过，哪怕江南最杰出的太子李弘冀，也远远没法和叶华相提并论。
人都是这样，眼界高了，看其他人，也就没法看进眼睛里。
奈何两个人身处两国，而且自从那次回来遇险，老父就不准她再离家了。久而久之，韩姑娘收敛了小时候的野性，变得中规中矩，没了棱角，和寻常的大家闺秀没有了区别。
等她再度听到叶华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娶了符彦卿的女儿，大周皇后的妹妹……那一夜，韩姑娘哭了，泪水把枕头都打湿了，转过天，她自己收拾了床榻，悄悄清洗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这种事情，又怎么是一盆清水就能洗干净的……
偏偏又是符三提起，一股无名火从她的心头蹿起……符三看了眼韩姑娘，尽管她努力克制自己，但是又怎么能瞒得过精明的符三。
“唉，我和相公是在洛阳相识的，当时他去劝说我爹，效忠先帝。我爹装死，他就讲故事，吓唬我，把我爹逼出来！”
符三轻笑道：“那时候我才十岁，什么都不懂，相公就那么狠心！我早就知道，他是个没良心的，最不知道怜香惜玉。可我不讨厌他，还拼命想他，让我哥哥向他讨故事看，打听他的各种事情……他跟我爹讲过什么，跟商人讲过什么，跟士兵讲过什么，我统统都去打听，都去询问。他怎么做生意，怎么练兵，跟哪些人有过节，我也都清楚。他喜欢经商，看重算学，我就找专门的先生，教我九章算术。”
符三咧嘴一笑，“十岁之前，我也像很多女孩子一样，喜欢诗词歌赋，看戏听曲，玩玩闹闹。可十岁之后，我的摆弄算盘的时间，比什么时间都多。相公他编写了教材，办了学堂，我就把教材弄到手，天天看，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不管懂不懂。后来他给徒弟讲课，我在旁边听着，我要比他的徒弟学得都快，他夸我举一反三，却不知道，我背后下了多少工夫，有多少个不眠之夜！”
韩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她本以为叶华会娶符三，纯粹是门当户对，身份使然，可听符三这么一说，她才清楚。
原来符三竟然付出了这么多，堂堂女财神，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符三轻笑了一声，“我跟你讲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获得和付出，是对等的。我现在十分知足，我把相公的心焐热了，你相信吗？他发誓，除了我之外，不会碰第二个女人，我是他这辈子的唯一！世间有权有势的男子，又有谁能如此情深！”
“相公这个人很冷漠的，可是一旦动了真情，又比谁都真切，真的让你都受不了，不敢相信是真的！”
符三满脸的骄傲和自豪，嘴角上翘，笑容灿烂，胜过娇花。
韩姑娘的心，嘭嘭乱跳，面对符三，她不由得低下了头，声音颤抖道：“叶夫人和侯爷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夫人用情之深，感天动地，能有今日的结果，是老天的福报，奴家惭愧！”
符三笑了笑，她伸手拉住了韩姑娘的手。
“咱们都是女人，嫁人无非两种，要么嫁一个自己喜欢的，要么就嫁一个喜欢自己的，你说是不？”
韩姑娘用力点头，“叶夫人高见，奴家服气了，相公他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他一往情深，我嫁给他，不必像叶夫人一样，付出那么多，我该知足了！”
符三颔首，“韩姑娘，你真是聪明，我就再多说两句。”
韩姑娘越发钦佩符三，连忙道：“请夫人指点。”
“谈不上，就是朋友的建议。比如我吧，费了好大心思，才成了叶夫人，可你让我时时刻刻，都把丈夫供在头顶，唯命是从，一心讨好他，我做不到，男人还是要管，不能惯着！不过呢，做女人的，也不能太傲慢了，更不能恃宠而骄，别仗着自己的身份，就为所欲为，不把郎君当回事。你也别看不起任天行，大周良将名臣一大堆，但是能横行海上的，只有他一个人，我说句不客气的。像很多宰执相公，陛下说罢免就罢免了，可任天行，谁也动不了，也不敢动！”
符三还要往下说，外面已经吵嚷起来。
迎亲的队伍已经等了许久，若非中间来了一道圣旨，早就该把新人接走了。
韩姑娘若有所思，符三的一番话，把她的心结解开了大半，她感激地握着符三的手。
“多谢夫人指点，奴家感激不尽！”
符三笑道：“快别这么说，以后咱们俩就是闺蜜好友，有什么事情，还要互相照应。快别说了，耽误婚礼就不好了。”
符三亲手把盖头蒙上，搀着新娘子，送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把新娘子抬回去。
任天行的脸红得像喝醉了一样，他现在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冲着身旁的叶华道：“侯爷，我现在跟做梦似的，怎么觉得好事都落在了我的头上！又是成婚，又是什么皇家海军，陛下也太抬举俺了。”
叶华笑道：“所以你就不能不识抬举了！”
任天行连忙道：“我哪敢啊！从今往后，我绝对一心一意，对娘子好的。”
叶华白了他一眼，“别光想着娘子，为臣者，要时时刻刻念着君父，陛下心怀四海，这次亲自担任海军统帅，等于把海军放在禁军之上。不知道有多少禁军将领，羡慕嫉妒恨，要找你的麻烦呢！”
“啊！那该怎么办？”任天行惊呼道。
叶华轻笑，“你怕什么，陛下亲自统帅海军，所以海军不设都点检，但是设一个副都点检，至于你，是海军的都指挥使，明白吗？”
任天行归降也有一段时间，按照大周的官制，都点检是统军的一把手，副都点检是二把手，然后是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
屈指算下来，他是三把手，陛下是一把手，那中间还有个二把手，谁来当这个副都点检啊？
任天行下意识瞧了瞧叶华，发现他似有若无的笑容，立刻清醒啊！
“哎呦，原来有侯爷给俺当靠山啊，这下子俺可啥都不怕了！”
任天行兴匆匆，把新娘子迎回府中。
他的老娘也赶来了，老太太小门小户，面对这么大的场面，脑袋一阵阵发晕。好在她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有魏仁浦安排。
夫妻先拜天子，再拜高堂，然后对拜，吹吹打打，送进洞房。
任天行甚至不知道迈哪条腿了，牵着红绸子，把媳妇带到了洞房，安顿坐下之后，外面还有那么多贵客要招待，他不能久留。
任天行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他转了两圈不知道怎么开口，外面还有弟兄招呼他，正要离去，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又扭头，取了一个小桌，放在了新娘子的身边，上面摆好了点心和紫苏熟水。任天行探身，还没说话，老脸就红得发紫了。
半晌才道：“多少吃点，喝点，别饿着，渴着！”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突然听到韩姑娘柔声低呼。
“相公要保重身体，不要喝得太多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任天行觉得满世界的花都开了，心飞了起来，他连忙答应，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去给宾客弟兄敬酒了。
……
就在任天行婚事之后的十天，又有两个人，来到了金陵，柴荣和叶华的两个舅哥，符昭愿和符昭寿！
因为是一家人见面，符三也来了。
她一见面就对两个哥哥道：“是这样的，任天行要带着船队，去远征安南。你们两个带着一百艘商船，前去岭南，一方面是运输军需，一方面是跟南汉做生意，探查军情，明白吗！”
“啊！”
符昭愿和符昭寿吓得傻了。
“妹妹啊，岭南那是人去的地方吗？你让我们去，就不怕咱们兄妹永别啊！”
符三可气坏了，“没出息的东西，陛下为什么要自己当海军统帅，还不是没有可靠的人吗？你们两个打陆战不行，打海战还不成吗？难道自家人，就只会吃闲饭啊！”
符家兄弟被妹妹骂得老脸通红，简直无地自容。
符昭愿一拍桌子，豁然而起，“别说了，不管是死是活，我们去走一趟就是了！人家当国舅，都是享福，就我们俩苦命！”

第571章 这是个大时代
符三有了身孕，叶华不敢胡来，慢慢长夜，又睡不着觉，只能两只眼睛望着天棚。符三枕着叶华的胳膊，笑嘻嘻道：“哥你要真忍得难受，就找几个通房丫鬟，我不会介意的。”
叶华的鼻翼微微动了下，叹道：“金定，你是不是又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符三轻轻摸着肚子，“孩儿一天比一天大了，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叶家的大妇，谁也取代不了的。”
叶华曲起臂弯，用手指戳了下妻子的额头。
“母凭子贵，可不是女财神的作风……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或者说，为什么把你娶进家门吗？”
符三眨了眨眼，“不许说甜言蜜语，我要听真话。”
叶华道：“保证是真话——你为什么会把两位兄长派去安南？”
“他们俩啊！”
符三叹口气，“没法子，别看他们是国舅，连太上皇都要去海外经营，他们又有什么可例外的。这年头，没本事是活不下去的，谁也保不住谁。就像前些年，他们两个就被弄到了大狱。我不想看着他们再被人暗算，没法子，只能逼着他们去海外打拼。说到底，别人给你的东西，都不可靠，唯有自己挣来的，才是真的！”
叶华点头，“没错，这是个大时代。什么都是大的，大航海，大殖民，大发展，大开拓，大工业，大城市……前所未有的剧变，疾风骤雨，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头，没法让他们安稳，想过的更好，就要自己去拼搏，去找自己的位置……其实就算我，也未必能照顾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你需要身边的人很能干，对吧？”
“嗯，就像你这样！”叶华笑呵呵道：“想进叶家的大门，必须要有足够的本事，一定要强悍。还要有学习精神，不断变强，才能适应这个时代，宁缺毋滥，叶家不需要花瓶！”
符三哼了一声，她算是看透了丈夫的德行！
丫的就是个薄凉的大猪蹄子。
身为丈夫，却不愿意为女人付出太多精神，非要让女人强大起来，不但能照顾自己，还能替他分担事务，丫的可真是算盘叮当响，当你们叶家的媳妇，也太难了！
谁叫自己喜欢，非要飞蛾扑火！
符三痴痴笑了，突然自语道：“明天我要请任夫人来家里做客！”
叶华一皱眉头，“你折腾什么？”
“不是折腾，是把她保护起来。”
符三笑道：“成婚那天，她还哭得像是个泪人，可跟任天行过了半个月，两口子就如胶似漆，分不开了。任天行扬帆出海的时候，她哭得更厉害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人家燕尔新婚，夫妻分别，哭也是人之常情。”
符三道：“要是我就不会哭，能忍就忍，不能忍就跟着丈夫去，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眼泪！”
小妮子彪悍的劲头儿又来了。
韩姑娘进不了叶家的门，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要是她有几年前的冲劲儿，再来找叶华，没准今天的叶夫人就是她了。
符三很认真想了想，假如韩姑娘嫁给丈夫，她会怎么办？
是放手吗？
不！
绝不！
我可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条路跑到黑，只要是自己喜欢，哪怕做妾，也在所不惜。
所以，这世上只有我，才是冠军侯的绝配。因为我不但深深爱着他，还能帮上他的忙，替他分忧。
“哥，大海茫茫，安南在几千里之外，好几百艘战船，上万人马，还有那么多的军需粮草，武器给养……足够在海外建立一番事业了吧？”
叶华轻笑道：“岂止是一番事业，占地为王都够了，南洋的岛屿过万，有几个府那么大的大岛，也有好多。上面土壤肥沃，资源丰富，土著又极端落后，在海外称王称霸，不算难事。”
“那以任天行的本事，在海外称王，没有难度吧？”符三又道：“陛下如何能放心让他领兵去征讨安南？”
叶华轻笑，“是啊，当年秦始皇派徐福去寻找长生不老药，结果徐福就跑到了倭岛，做起了倭酋。陛下当然不会重蹈覆辙，符昭愿和符昭寿，不就是陛下派去，盯着任天行的。”
“可他们俩不够啊！”符三道：“所以陛下才会促成婚事，用女人拴住任天行，又给那些水手分田，拴住他们的心，没错吧？”
“算你聪明，说得都对！”
“那陛下这么做，就会放心吗？”符三反问丈夫。
叶华耸了耸肩，“估计还有别的手段吧！”
符三笑道：“要是我，就会盯紧任夫人和任天行的老娘，千万不能让人打她们的主意。所以……与其把让绣衣使者围着她们，不如把人放到我的身边。”
叶华愣了半晌，忍不住摸了摸妻子的额头，感叹道：“你这个妮子，心眼也太多了！”
“不然怎么能得到你的青睐呢？”
原来符三跑去见韩姑娘，跟她说那么多的话，并非是耀武扬威，跑去告诉人家，她抢男人有多厉害。
符三是想告诉韩姑娘，得与失之间，是平等的，不管对谁，都是一样。
陛下给了任天行天大的恩惠，他就必须做出足够的业绩，来回报陛下。
越是风光，就越要承受各种压力非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任天行海贼出身，根基太浅了，必须给他找个帮手，没有人在朝中替他遮风挡雨，就没法在海上横行。
偏偏水师那么重要，还不能大权旁落。
所以选来选去，韩熙载最合适，有名望，人品才能都不错，私心小，根基浅，哪怕跟海军联手，也掀不起太大的动静。
不过眼下的韩熙载刚刚归顺大周不久，力量还是不够，所以还需要另外的人帮忙。
一方面，是防止任天行失控，更多的却是防止有人打任天行和海军的主意，扼杀这一株幼苗！
历朝历代以来，都没有把海军抬到这么高的位置。
禁军将领作何感想？能心甘情愿吗？
那些保守的官僚，会怎么看？
海外有庞大的利益，朝廷插手之后，原来的海商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江南刚刚归附，难保不会有人心怀不轨，想要刺激水师，鼓动任天行造反。
……
有太多的人，会暗中下手，防不胜防。面对随时可能射来的明枪暗箭，符三出手，是最合适不过。
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时代，身处其中，没有足够的智慧，是很难混得下去的。
叶华很庆幸，自己能有个近乎天才的媳妇。符三把韩姑娘接了过来，顺便也把周娥皇请进了府邸。
李煜正在做清丈田亩的事情，这可是最得罪人的事情。
才一个月的功夫，他就遭了三次刺杀，险些丢了小命。
包括徐铉和陈乔在内，也都不好过，徐铉家中的两条狗都给毒死了，陈乔的一个护卫被人刺死了。
反扑的力道是如此强悍，只要能破坏均田，那些人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侯爷，这是我们查出来的两份名单！”
徐铉和李煜，分别将名单送到了叶华面前。
徐铉这一份是在清丈田亩过程中，有贪墨罪行的官员，差不多一百多人。
而李煜的这一份，则是阻挠清丈的名单，也有二百多人。
“侯爷，该下手了，不杀人，就威慑不住人心！历来变法，无不是血流成河，可不能手软！”李煜咬牙道：“无论是贪官污吏，还是豪门大族。他们都是南唐灭国的罪人，说白了，都是毒瘤！大周要是不能刮骨疗毒，壮士断腕，我怕也要重蹈覆辙！”
话很重，也很中肯！
“你们说的没错，可是这些人都杀了，未免也太浪费资源了。”叶华指点着名单，语气夸张道：“十年寒窗，多不容易啊！杀了不过是占用一块坟地，我看还是悉数发配安南更好！”

第572章 文官变武夫
把人发配去安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毕竟在唐代的时候，发配到岭南，就要比砍头还可怕。什么天涯海角，烟瘴之地，毒虫之乡，酷热难耐……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哆嗦。
安南比起岭南还要遥远，把官吏士绅发配过去，绝对是生不如死，这个惩罚足够了。
但是往安南发配这么多垃圾，会不会出事啊？
徐铉和李煜都表示怀疑。
“侯爷，老夫听说安南民风剽悍，乖戾野蛮，万一激起民变，兵连祸结，那就不好了。从秦汉以来，安南那边就时常叛乱，每一次都大费周章，唯恐得不偿失啊！”
叶华淡然一笑，“得不偿失，就想办法让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李煜和徐铉皱着眉头，安南有什么油水？劳师远征，怎么看都是赔多赚少，看不出来什么便宜！
“你们还是太老实了，脑筋也太僵化了！”
魏仁浦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板着脸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大周已经抓捕了十几万蛮夷，都放在河东和幽州呢！”
徐铉还真没听说，“抓蛮夷干什么？他们除了打打杀杀，就没别的本事了。”
身为绣衣使者的李煜倒是很清楚，他给徐铉解释道：“河东有很多矿产和农场，需要苦力，每年大周边军都会越过长城一线，前去扫荡蛮夷，抓捕劳力！”
“啊！”
徐铉都傻了。
大周也太生猛了！
以前不都是蛮夷掠夺汉人，去草原做奴隶吗？
什么时候，汉人去抓蛮夷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徐铉的眼神中，敬畏之色更加强烈了。
叶华道：“草原的蛮夷毕竟有限，而且他们不断向大漠深处迁移，抓捕起来非常困难。所以最好的奴隶来源，就是南方。从安南抓人，男的送去河东的矿产，送去水泥军械作坊，女人呢，就送到金陵的纺织作坊。”
叶华又道：“织工很苦的，抽丝剥茧的时候，要把手伸到滚烫的热水里，取出蚕丝，手指的皮，一层层脱落，十分可怜。这样的工作，让咱们自己人做，还不给多少工钱，能不民怨沸腾吗！”
李煜和徐铉互相看了眼，那叫一个感触颇深啊！
谁这么干来的？
不就是李弘冀吗？
织工累死累活一天，买不上二斤粮食，连自己都养不活，更遑论家人。民怨沸腾，人心离散，叶华带着五千骠骑卫过江，江南就土崩瓦解，教训真够深刻的！
他们这些江南的臣子，怎么就没有想到用外人充当苦力呢？
真是该死！
魏仁浦又道：“把安南的人充作奴隶，运回大周，土地就空下来了，我们就可以安顿百姓过去。等我们的百姓站稳了脚跟，一边耕种，一边抓捕更多的奴隶……要不了几年，他们的日子就会蒸蒸日上，非比寻常啊！迁移到海外，也不是什么苦差事，反而是发财致富的好机会！”
叶华也补充道：“开拓了海外之后，就能拥有大量的粮食运回来，有了粮食供应，我们的城市才能发展，从海外购粮，再把我们的商品卖到海外，一来一回，经济就能高速运转，不断扩张，富国强兵，也就不远了！”
……
“惭愧，真是惭愧！”
从叶华住处出来，徐铉老泪横流，他感觉自己白活了。
过去光知道反对，怎么就没有好好想想办法呢？以南唐水师的强盛，去攻打安南，胜算不会小。
然后抢夺安南的人口和土地，填补南唐……金陵的所有问题都会消失不见，而且还会越发强盛，说不准还有机会逐鹿中原，真正和大周较量一番呢！
说起来，南唐轰然倒塌，也不能全怪李弘冀，也是我们这些大臣无能！
惭愧，真是惭愧啊！
徐铉不停摇头感叹。
李煜突然轻笑道：“徐学士，你觉得这事情很容易吗？”他很不客气道：“韩相公提出均田，都落实不下去，提出这种主张，满朝的群臣，又有几个能答应的？他们会说上国仁义之师，不能欺凌弱小，劳师远征，胜败难料，圣天子要修德怀远，以仁义教化，感动蛮夷，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徐学士以为然否？”
徐铉无奈叹气，谁说不是啊！
南唐就是被各种虚伪的主张绑住了手脚，没法大开大合，才落得国破家亡。如今他们都是大周的臣子，所幸大周天子，雄才勇毅，无所不为。
正是他们臣子大展拳脚，报答皇恩的好时候。
徐铉仰望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空，从嘴角吐出两个字：“抓人！”
大周向来雷厉风行，一声令下，抓捕行动就展开了。
前后有一百多位官员，连同家人，都被拿下，五天的时间，金陵的大牢就被塞满了，不得不在城外单独开辟一块空地，搭上草棚，用来关人。
在众多的官吏当中，李德明也没有跑了，要知道，他手里可握着第三块象牙牌，本来的救命符，变成了催命符，李家上下，就跟热锅上的蚂蚁，拼命想着救命的法子。
现在能说上话的人不多了，徐铉和李煜下的手，陈乔和潘承佑又记恨李德明等人，就剩下一个韩熙载，貌似还有可能。
偏偏韩熙载去巡视抚州等地，劝说各地的官吏归顺大周，人不在金陵。
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任夫人的身上。
正巧，任夫人又和冠军侯的夫人是好友，通过夫人路线，能直接通天。
三天之后，一个韩家的仆妇，拿着一封礼单，走进了夫人的房间。
“姑娘，姑爷刚刚成婚，就远征而去，留下姑娘一个人，实在是可怜，我们这些下人看着，也心中不忍！”
韩姑娘淡然一笑，“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小时候背这首诗，总是不明白，封侯拜相，难道有什么不好！可现在我懂了，两个人能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不过相公说了，他这次出海，会全力栽培几个人，等过些年，他们能独当一面，相公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老婆子笑道：“别看姑爷是个粗人，但要说起来，是真的知疼知热，把姑娘捧在了手心里，奴婢看着都羡慕。”
老婆子说着，坐在了韩姑娘的身边，低声道：“姑爷这么出息，想必在圣人的心里，也很有份量吧？叫，叫简在帝心！”
韩姑娘嘴角微微上扬，“大周没有海军将领，不得不如此。”
老婆子似乎得到了鼓励，更加肆无忌惮了。
“姑娘，这么说，以姑爷的地位，想让谁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呗？”
韩姑娘听出了不对劲，把眉头一皱，警觉起来，“你，你这是替谁说话？”
老婆子慌忙道：“姑娘，奴婢可不敢吃里扒外，只是有人找到了奴婢，说李天官有冤情，他被徐铉给陷害了！想找人帮他讨个公道。”
韩姑娘脸色阴沉，“什么讨公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朝廷大事！”
“哎呦，我的姑娘啊，姑爷英雄了得，老爷又深受陛下赏识，姑娘现在也是叶夫人的好友，随便说句话，比旁人的十句百句都管用！”老婆子语气夸张。
“住嘴！”
韩姑娘一甩袖子，怒冲冲道：“我怜你长了年岁，让你伺候在身边，朝廷大事，岂是你这个老婆子能掺和的！”
说完，韩姑娘气得头也不回，直接走了出去，她满腔怒火，穿过了月亮门，走出去不远，就是花园。
符三正在凉亭休息，韩姑娘迟疑了一下，就迈步走过来，气鼓鼓，把事情说了一遍，她抱怨道：“这些朝臣都是怎么回事，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真是无孔不入！”
符三静静听着，这就是她把韩姑娘接进府里的原因。
“李德明是南唐旧臣，又是吏部尚书，眼下许多旧臣，都出自他们的门下……他和徐铉，陈乔不一样，那俩人是孤臣，陛下可以放心大胆使用。可李德明不同，他无论如何，也要倒台！”
符三道：“当然，以令尊，或者任将军的地位，或许能保住他，可这笔账就要算在令尊和任将军的头上了！”
韩姑娘脸色泛红，胸脯一起一伏，惶恐道：“若非夫人指点，奴家哪能想通这些事情，冒然说话，真是会贻害无穷。”韩姑娘越发佩服符三，别看比自己小，人家的见识，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
“回头我就把那个老仆妇给逐出府中，这样的奴婢，我是万万不敢用了。”
符三颔首，“这身边的人，傻点笨点都不怕，就怕想法太多，心思太花哨，逐出去也就是了。”
符三又道：“那个李德明求你说情，可是拿了什么礼物？”
韩姑娘一愣，忙道：“我气急了，没有问。”
符三道：“没关系，他既然求到了你的头上，那我就要给他送一份大礼！”
韩姑娘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符三外露的虎牙，闪闪发光，简直像是小恶魔附体！她会怎么收拾李德明啊？
城外军营，李德明，还有一些犯官，正在草棚下面坐着，躲避外面的太阳……突然有一队士兵冲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条木棍。
“全都站出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第一批武装移民，所有人要接受三个月的军训！”

第573章 未来的财神爷
李德明年过五十，多年来养尊处优，一听说要三个月的军训，他都疯了。
干脆杀了我算了！
李德明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其他人纷纷嚷嚷，我们是文人，死也要死得体面，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像武夫一样训练。
不行，就是不行！
“瞎叫嚷什么！”
韩山黑着脸，愤怒训斥，“告诉你们，陛下降旨，三个月之后，你们就要上船去安南。你们可以不训练，到时候，去了安南，你们手无缚鸡之力。安南遍地的蛮夷，跟猴子差不多，他们可是会吃活人的！不想成安南人嘴里的肉，就给老子起来，好好练！”
韩山反复说了几遍，这帮人都跟吃了苦瓜似的，那叫一个难受啊！
谁出的损主意？
发配安南，还让我们跟土人拼命，这心是什么做的？别人的心扎进去流红色的血，这位的心扎进去，流的是黑血！
他们一肚子怨气，但是不管怎么说，谁也不想死。
多数的文官还是站起身，按照士兵的要求，排成一队，绕着场地开始奔跑。
倒是李德明，他想好了，反正都一把年纪了，死也就死了，安南我是不会去的，训练也不参加，土人我也不在乎。
一句话，干脆点，给老夫一刀算了！
“李天官，你放心，陛下的象牙牌是做数的，你只是贪墨，没有叛逆，陛下不会让你死的，不过……你要是打量着，装死就能混过去，你可想错了！”
“来人！”
他一声令下，有人冲上来，就把李德明的两条腿给绑了起来，然后大头朝下，吊在了草棚的横梁上，要么训练，要么就一直吊着，没有别的话讲！
韩姑娘跟着符三到了城外，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啊！”
她轻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骇然！
李德明在南唐也是重臣，比起老爹的地位差不了太多。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这么对待他，未免太过了！
她偷眼看看符三，似有疑问，却又不敢说。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冤枉？”符三轻笑道：“你知道五年来，他家里的田产增加了多少吗？”
“整整八十万亩！其中桑田就有三十万亩！他为了兼并土地，让士兵扮成土匪，去攻击百姓的村庄，一共灭了两个村子！”
“什么？”韩姑娘吓得面无人色，“怎么会，怎么会呢！他就不怕王法吗？”
“南唐还有王法吗？”符三讥诮道：“李弘冀带着头鼓励种桑，下面人什么干不出来。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两年前，并非大周治下，不然他就该万剐凌迟了！”
韩姑娘彻底被吓傻了，接下来她很少开口，只是听符三介绍……李德明终于扛不住了，韩山揪着他，跟在队伍后面跑。
还没跑两百米，李德明就大口喘气，嘴巴一张一张，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韩山不想放过他，继续用木棍驱赶，朝着屁股和大腿猛抽棍子，打得他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韩姑娘真的有些看不下去，如此糟蹋一个文人，太不应该了，李德明如此，那父亲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
都说大周对待士人刻薄残忍，今日一见，果然没有冤枉！
但李德明要真是干出了灭村的事情，也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可要处置他，有朝廷律法，明正典刑，这么干未免不妥当……
韩姑娘低着头，手指不停搓来搓去，显示着内心的纠结。
她又忍不住想起来叶华，两个人初次相见的时候，叶华少年得意，鲜衣怒马，对待李谷，就很不客气。
当初还没觉得怎么样，直到后来叶华废了孔圣人一脉，跟天下文人作对……韩姑娘的心态，就渐渐变了。
所谓美人配英雄，她希望自己的郎君能文武双全，才貌无双，天下人人都称赞，竖大拇指，要温文儒雅，要谦恭有礼，要聪慧仁爱，要……要求越多，她就越发现叶华跟她想得不一样，也是由于心态的变化，她才没有继续找叶华，现在想起来，主动放弃的人是她。至于叶华，根本就没有开始，更谈不上什么遗憾了。
符三嘴角带笑，月牙一般的眸子，轻松穿透韩姑娘的外表，把她的心看得一清二楚。
“很吃惊对吧？”符三笑道：“文人总觉得万事万物，都要有一个理，不能坏了规矩。李德明这样的人，或是明正典刑，或是恩待荣养，就是不该如此折磨他？对吧？”
不等韩姑娘说话，符三就笑道：“可是啊，我没有法子！拿了那么多钱，去买作坊，买劳力，买土地……要是不好好训练他们，我的钱岂不是白花了！”
韩姑娘一头雾水，她只想问一句，同样都是女人，叶夫人，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
“陛下，金陵的纺织作坊已经盘点过了，这里面大致可以分成三部分，其一是皇商，也就是李弘冀直接控制的，其二呢，就是世家豪门控制的，像冯延己啊，宋齐丘啊，这些人手上都有不少田产，也有作坊，其三，就是普通商人控制的作坊。前两种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特权也最多，第三种呢，数量大，规模小，有些就是家庭作坊，两三张织机而已，基本上是母亲带着女儿，或者婆婆带着儿媳在做。”
柴荣点头，“叶卿，前两种作坊，一定要收上来……只是该收归官营，或者是转给商人，朕还没有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臣以为要保留一部分官营，最好直接挂在宫里，让皇商负责。”
柴荣轻笑道：“怎么，叶卿瞧朕穷，要往朕的手里塞钱？”
叶华笑道：“陛下手里的钱再多，也只好拿出来干一些利国利民的事情，不会像商人那样，拿去吃喝挥霍了。”叶华正色道：“臣以为海外开拓，不能都交给商人，朝廷也要分一杯羹。自己手里掌握生丝，掌握作坊，掌握船队，就能调控市场，避免商人垄断利益。”
叶华的建议可是有道理的，郑和船队就是典型的官方贸易，永乐大帝能干出那么多的大事，没有钱怎么能行得通！
可惜的是后面的皇帝糊涂，听了文官的忽悠，把海图都给烧了，官方贸易是停了，那些东南的豪商巨贾，纷纷出海，赚的钱都流到了私人的腰包。
所以官方贸易一定要有，官营的作坊也有存在，而且还要十分强大才行！
不可回避，官营的作坊会存在很多弊病，比如李弘冀手下的皇商，他们织丝绸不用纳税，而且还有官府帮着低价征收生丝，又有官府帮着出售织好的丝绸。
其结果就是每一个环节，都弊病丛生，织工百姓，饱受压榨，织出来的丝绸质量奇差无比，只是肥了一群皇商和官僚而已。
“臣觉得官营这部分，交给柴太傅就好，他保证妥善管理，严格纳税……虽然是官营作坊，绝不会仗势欺人的。”
要把作坊给老爹？
柴荣探身，盯着叶华，“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他能行吗？”
“陛下放心。”叶华笑道：“柴太傅比谁都在乎这个江山，他手上还有那么多船队，负责和倭国的贸易，把作坊给他，我敢担保，一年至少给陛下弄回来几百万两金银！”
老爹这么有出息了？
柴荣眼睛发亮，十分欣喜。
“哈哈哈哈，看起来，你这个师父当得不错啊？”
叶华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其实还是太傅心念着陛下，血浓于水啊！”
柴荣点了点头，“要说起来，他也不容易，我听说，他准备从别处过继个孩子，继承柴家的香火？”
叶华道：“是有这么回事。”
柴守礼也挺无奈的，他的儿子给了郭威，就是老郭家的人，他现在成了孤老，以后要是死了，连个打幡的人都没有。
柴守礼琢磨着，要从其他各房过继一个孩子，这事只有极少的人知道。
“朕不孝啊！”柴荣道：“叶卿，我打算让次子改回柴姓，你看行不？”
柴荣已经有了三个儿子，除了长子郭宗训之外，次子叫宗让，三子是符二小姐所生，叫宗熙。
柴荣的意思是让次子改回柴宗让，然后到爷爷柴守礼的膝承欢，替他爹尽孝。
只不过这么安排，对柴宗让有点不公平。毕竟这么一来，二儿子就失去了宗室皇亲的资格，而且符皇后那里，能不能愿意；在宗法上，能不能行得通……柴荣在国政上向来一言而决，可是到了自己的家事，就有点挠头了。
毕竟古往今来，像他们家这么麻烦的，也是绝无仅有。
叶华想了想，笑道：“陛下，要我说这么安排，再好不过了。若是陛下愿意，不妨让二殿下拜在臣的门下如何？”
“哦？叶卿要主动收徒？”
叶华笑道：“其实我是替他三姨收徒。”
“金定？”
“嗯！”叶华道：“她现在怀了身孕，总是念叨着，以后要多多相夫教子，她手上那么多产业，也要有个人负责。原来是想交给幸哥的，奈何他只喜欢动手做东西，志不在此。若是二殿下有兴趣，我们愿意教给他所有经商的本事。”
柴荣当然知道这两口子的本事，往后二儿子可就是大周的新一代财神了！
“叶卿，你又帮了朕一次啊！”柴荣感激道。

第574章 轻松的安南之战
皇帝的龙椅只有一把，既然立了太子，其他的皇子就没有机会了，富贵闲人，就是他们最好的下场。
叶华能收下二皇子，并且好生调教，让他成才，柴家也就有了后人，既能弥补柴荣心中的亏欠，又能安慰柴守礼孤寂的心，实在是一举两得。
有人或许要问，符三肚子里也有孩子，有了徒弟，冷落了小东西该怎么办！其实根本不用为了小家伙担心，叶华还有爵位，还有一大堆的东西，可以让他继承，就看小家伙的兴趣了。
而且这也是叶华的初步设想，究竟要怎么发展，还要看孩子自己。
比如郭幸哥，叶华就希望他学习经商，奈何郭幸哥的兴趣全在数理化上面，做出了灌溉的水车，又弄出了水空调，最近小家伙的兴趣又转移到了火药上面，听说天天往冠军坊跑，哑翁都吓坏了，生怕殿下有半点损伤，他可负担不起。
哑翁特别派遣两个人，照看着郭幸哥，只许看，不许乱碰。
即便受到了限制，郭幸哥也乐此不彼，还发誓要造出世上最强大的火器。
叶华是很尊重小孩子想法的，只要喜欢，愿意干什么就随他们去。
眼下还是要处理江南的事情，毕竟刚刚征服这么大片土地，百废待举，刻不容缓。妙的是要恢复江南，最快速的办法就是把李弘冀搞砸的丝绸产业重新运转起来。
别看李弘冀弄得一团糟，但是他的作为，毕竟搅动了一池春水，凿开了突破口……这位南唐后主，最大的功劳居然是减轻了大周变法的难度，弘冀太子在天有灵，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官营的作坊归属宫里，由柴太傅暂时负责。那些大世家控制的作坊，做好估价，转卖给其他商人，由他们进行合法经营。”
叶华发现，古代的读书人还真是牛啊！
有了功名，就能携带一定数额的货物，长途跋涉，沿路不需要缴纳赋税。这项规定最初是考虑到官员要定期调整官职，到处奔波，随身要带着一些财物，为了方便官员迁居，就免除了税赋。
可是真正落实下去，很快就走了样。
官员借口免税，大肆携带货物，或者干脆把其他商人的货物算在自己的名下，光明正大逃税。
还有人更是猖狂，他们让手下人打着自己的旗号，长途贩运货物，逃避税赋。
总而言之，税收就像是一张大网，不能有半点例外，否则就什么都捞不到。
世家大族，官僚豪商，他们直接参与经营，不但逃税严重，而且他们还仗势欺人，压榨桑户。
皇商干的事情，他们一样不少，只是规模小了很多而已，但是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几十家凑起来，危害比皇商还要大！
柴荣对税收最敏感，这位皇帝陛下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谁也别想占他的便宜！
偷税？
一文钱也不行！
柴荣果断降旨，将从世家大户手里抄没的丝绸作坊，转卖给普通商人，毫无疑问，这是天降横财，江南的商人都疯了。
敏感的苏商最先赶到了金陵，紧随其后，浙商，闽商也赶来了，甚至连岭南的商人都来凑热闹。
谁不知道丝绸是赚钱的，而且还是暴利，一船丝绸运出去，能换回半船银子。
过去有皇商垄断，下面有各大世家，他们左手掌控桑田，右手控制作坊，从种桑养蚕，到织丝纺绸，再到海外销售，所有的环节，他们一把抓，加之过程中全部免税，普通的小商人，根本没法竞争。
现在大周天子，彻底打破局面，大世家大官僚失去了土地的优势，生丝原料的价格基本一致，所有作坊，一体纳税。等于将所有商人都放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这可是亘古未有啊！
江南这块地方的人，似乎天生就会做生意，苏商，闽商，浙商，一个比一个精明强干，有冲劲，敢想敢干。
他们已经盘算好了，承接作坊之后，立刻就扩大规模，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别人都在忙活，身为女财神，符三的谋划更早。
她也买了三家作坊，加起来有五百架织机。
要说起来，这个数字太小了，完全不符合女财神的手笔。
而实际上呢，符三也没打算赚丝绸的钱。
“多织丝绸，就要向外出口更多的货物，接下来最热的不是作坊，而是船舶！”符三轻笑道：“我判断，接下来的船只价格会暴涨，你想啊，往外输送人口，贩卖丝绸，把海外的粮食土产运回，全都要船只。造船的利润会比丝绸多几倍不止。还有，海上风险很大，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武器的需求也会变得十分惊人。”
符三笑道：“我已经投资了胶州船厂，还准备在刘家港筹建一座长江船厂，另外还要建一个军械作坊，承担对外武器出口。再有，就是要建一个机械工厂，生产更好的纺织机……”
符三笑呵呵，向韩姑娘讲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韩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曾经以为，一个女人，懂得诗词歌赋，懂得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针织女红，会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足够当一个才女。
可是跟面前的符三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眼界心胸，也差得太多了。韩姑娘暗暗盘算着，世上任何女人，面对她都会自惭形秽吧，难怪叶华会死心塌地，甚至许诺此生唯一，原来，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夫人，当真是巾帼英雄，给咱们女人涨脸！”韩姑娘的眼中冒着金星，几乎成了符三的粉丝。
符三轻笑，“说起来，也都是大话，能不能做成，还要看安南那边，只要任将军能打赢，敲开安南的国门，我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行，不然全都是空想而已。”
提到了丈夫，韩姑娘立刻打起来了精神，或许现在唯一让自己自豪的就是那个看似粗鲁的丈夫了。
她目光坚定，“我相信郎君他一定行的！”
……
任天行成婚半个月，就率领他的船队南下，随同他一起出发的有两位国舅，还有太湖水贼刘闯！
说来惭愧，大周精兵猛将，千千万万，但是熟悉水战的，就是一个海盗，一个水贼！
而且太湖虽然面积广阔，但是却不及大海之万一。
波涛汹涌，壮阔无垠。
刘闯最初的几天，十分难受。海上没有淡水，携带的清水在几天之后，即便不喝，也会变质，所以海上的水手都以米酒解渴，几乎每个人水手都是大酒包，天天醉醺醺的。
另外呢，海上也没有蔬菜，天天只能吃豆芽，今天绿豆芽，明天黄豆芽，吃的刘闯看见豆芽就想吐。
还好，在出发之前，叶华给他们准备了几个木箱，装上了土，然后移栽了一些已经开花结果的蔬菜。
淡水虽然变质，但是浇菜还是可以的。
刘闯小心翼翼，像是伺候宝贝似的，给黄瓜豆角浇水，终于，小黄瓜长到了五寸长，他迫不及待揪下来，就往嘴里塞。
吃到清香的可口的黄瓜，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刘闯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死了，也值了！
终于，经过了艰难的航行，他们距离安南越来越近，叶华提供的指南针帮了船队大忙，任天行盘算，至少节约了一半的航行时间。
安南近在咫尺！
从秦始皇算起，安南属于中原王朝已经一千多年了，期间虽然经历改朝换代，安南也经常出现叛乱，但是总体上，安南都是中原王朝的地盘。
可是随着大唐灭亡，岭南地区归南汉掌控，虚弱的南汉，无力掌控交州，当地人叛乱频频。
在二十年前，一个叫吴权的人，击败了南汉大军，占据交州，自立为王。
由于他没有建国号，因此只是被称为吴朝。
这也成为安南脱离中原王朝的开始。
眼下吴权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吴昌文在处置了权臣杨三哥之后，登上王位。
“我说任船主，呃不，是任将军，你准备怎么打？”
任天行听到刘闯的提问，瞪圆眼睛。
“什么怎么打，就一个字：干！”
任天行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他率领船队，直取白藤江口，安南人在二十年前，曾经在这里和南汉水师交手，还获得了大胜。
他们在江口插上了木桩，防备大船侵入。
任天行毫不在乎，他的大船都加装了铜制撞角，直接冲开了木桩，憋了一路的士兵，嗷嗷叫着，冲上了安南的土地。
没有什么花哨，任天行让人将床子弩搬上岸，伴随大军前进。一路向大罗城进发，期间吴昌文连续派兵阻拦，结果都被任天行击败。
最后，他亲自率领两万多人，与周兵决战。
相比起中原声势浩大的战斗，这场战斗简直乏善可陈。
安南兵潜伏后续，向大周冲来，几百架床子弩不断射击，一片一片的安南士兵倒毙——就像嘎韭菜一样！
吴昌文不服大周的弩箭，亲自上前督战，正在他嗷嗷叫着的时候，一箭射穿了他的战马脖子，然后从大腿根划过，一条腿整整齐齐落在了地上。
这位安南的国王痛叫一声，直挺挺栽倒了地下，战马的尸体也随之倒下，把他压在了泥水里……

第575章 意外的惊喜
在原本的历史上，吴昌文也是在一次战斗之中，死于弩箭之下，吴朝就随之消亡……这一次吴昌文还是死在了弩箭之下，而且还是床子弩。
他失去了一条腿，又被战马压了一下，肋骨断裂三根，亲卫费尽力气，把他抢救出来的时候，吴昌文已经跟个破麻袋似的，身上都是血，脸上却是可怕的灰白色。
他努力张嘴，很想说出遗嘱，未来的安排。
很可惜，他只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吴昌文死了，安南试图脱离中原的努力，被任天行给挫败了。
他丝毫没有立下盖世奇功的准备，任天行牢记着叶华的交代，这一次出师，是要彻底敲开安南的国门，要掠夺奴隶，要抢占地盘。
“抓，全都去抓！不管男女，一个不要放过！都抓起来！”
任天行提着一口刀，亲自检查俘虏。
遇到伤势严重的，就毫不犹豫斩首。
刘闯出身无忧洞，当了好几年的水贼，也是心狠手辣，但是扪心自问，他比起任天行还差着一筹。
“眼下差不多有两千俘虏，应该运回去了。”
任天行将卷刃的刀扔在一边，喝了口水，随便找块石头，坐了下来。
“着什么急，咱们可是大周的官军了，辛辛苦苦打仗，不捞点钱，能行吗？”
刘闯翻了翻白眼，“貌似山贼水匪才想着要钱呢！”
“山贼水匪都能要钱，官军更应该要钱了！难不成老子归顺了大周，还不如以前痛快？那算什么？”
任天行气咻咻站起，抓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向远方，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慌乱。原本他常年漂泊，向来不在乎生死，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心里头总是纠结抽搐，或许这就是有了牵挂吧！
牵挂会让人变得软弱，可也会让人变得有斗志。
任天行就有强烈的冲动，他要努力配得上妻子，等到日后，提起这一段婚事，人们只会交口称赞，不敢有什么闲言碎语。
“还要抓更多的俘虏才行！”
任天行让手下人，分批去四周的村庄抢掠，人要抓来，牲畜也不要放过，尤其是耕牛，还有金银细软，粮食，这些都是大周需要的。
任天行大肆抢掠，军营塞满了人，物资堆积如山。
符昭愿和符昭寿两位国舅，姗姗来迟。
“任将军果然干脆，把人交给我们带走吧！”
“慢着！”
任天行伸手道：“我听说了，侯爷向来主张亲兄弟明算账，别看你们是国舅，我海军的弟兄这么辛苦，不能白流血流汗！”
符昭愿脸垮下来，“你什么意思？想要钱吗？你不是抢了那么多东西吗？”
“笑话！”任天行不客气道：“那是缴获，我要献给陛下，献给朝廷，你们是从我手里买奴隶！我问过了，赵匡胤他们抓了蛮夷，卖给农场和矿场，也是要给钱的，你们不给钱，休想带走一个人！”
“你！”
符昭愿气炸了肺，“你知不知道，冠军侯是我们的妹夫，你敢管我们要钱，不想活了？”
任天行用鼻孔瞧着他俩，“你们信不信，要让侯爷知道了，他保证站在我这一边，少拿侯爷吓唬我！一个俘虏十贯钱，不能少了！”
俩国舅是真的没招了。
他们漂洋过海，受的罪，比刘闯还要大得多。
腮帮、眼窝、太阳穴，全都内凹，整个人都缩水了好几圈。奶奶的，受苦也就算了，还要被一个海贼勒索！
真不愧是妹夫赏识的人，都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德行！
“钱我们给了！不过……”符昭愿冷笑道：“烦请任将军帮忙！”
“什么忙？”
符昭愿哈哈大笑，“你知道军马吧？除了少数军马之外，其他的战马，在上战场之前，都要骟一刀……所以还请任将军帮忙，断了他们的念想吧！”
“啊！”任天行低呼了一声，下意识道：“要切你们自己弄回去动手就是了，何必麻烦我！”
“那可不行！切这一刀，万一感染了怎么办？死人我们可不要，这个损失你要承担！”
任天行呵呵冷笑，大叫道：“好啊，我可以动手，但是开刀的钱，要你们出！一刀一贯不讲价！”
……
占领江南，绝不像看起来那么平静。
不说别人，柴荣就遭到了三次刺杀，其他大臣，包括叶华在内，都屡次遇险。每一次遇到危险，他们就加强手段。
清查凶手，抓人，抄家，砍头，发配……从来没有手软过。
但是各种的乱子，包括地方上士绅豪强举事，投降的将领转头又反叛，推行均田的官员被杀，大周的士兵遇到袭击……这些情况层出不穷，至于纺织业的恢复也不是很理想。
没法子，作坊虽然转卖出去，但是地方不太平，原料供应困难，往外运输，艰难险阻，商人反弹很大。
就在昨天，御马场被不知名的人给烧了，有十几匹御马被烧死，所幸那一匹汗血宝马灵性十足，挣脱缰绳，越墙而走，保住了性命。
可即便如此，柴荣也是怒火中烧。
“叶卿，刚刚魏相公建议，让朕返回开封，把金陵交给别人，可是朕不甘心！这么大的烂摊子，必须朕亲自坐镇，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朕要一个个揪出来，全都给掐死！留着他们，只会破坏朕的江山！”
柴荣的性子，往好了说，叫执着，往坏了说，就是偏激，他很想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遇强则强，绝不低头。
这种性格的开国君主，或许会留下很多的争议，但是对后继者绝对是福音。
叶华掰着手指头算，最差的开国皇帝，赵大绝对能排进前三，他表面宽宏大度，不杀士人，不抑兼并，对待老部下也很亲厚，杯酒释兵权……种种的作为，被许多小清新捧上了天。
但是不要忽略了，正因为他不杀，不变，不敢折腾，大宋立国才几十年，就积弊丛生，不得不变法。
付出和收获向来是对等的，建立国家也是如此，没有流血，就没有全新的天地。
“陛下，现在闹腾的那些人，归结起来，无非是三种，第一种是南唐的遗老遗少，第二种是不甘心被均田的世家，第三种呢，是想浑水摸鱼，拥兵自重的地头蛇。现在麻烦的是，这些人纠缠在一起，他们都有好几张面孔，有的人是朝中官员，有的人还经营着作坊，还有人统领着兵马……没有确凿证据，不好下手。”
“没什么不好下手的！”柴荣黑着脸道：“不要逼朕，我已经给王相公下了密旨，让他准备一千名官吏，分批调到江南，要是还敢闹事，朕就大开杀戒，杀一个血流成河，把江南的官全都给宰了，把南唐的兵全都遣散，将领一律坑杀！”
叶华听得头皮发麻，柴荣这家伙，心里绝对藏着一头可怕的猛虎。
“陛下，还不至于如此，臣以为杀人终究是浪费资源，最好还是发配海外，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柴荣哼了一声，“你说的好听，安南那边，这么长时间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让朕怎么放心？”
叶华挠了挠头，“陛下，要不让臣亲自带队，出海一趟，看看情况！”
“你？”柴荣哼了一声，“俩字，不行！！这么多事情，你不能走，而且海外风险太大，万一有了闪失，朕旦夕离不开叶卿啊！”
这是皇帝的肺腑之言，没有半点假的。
在他眼里，两个小舅子扔到海外，就算是死了伤了，他也能撑得住，若是叶华有点闪失，就没有人帮着他谋划全局了，是绝对不行的。
要是让符昭愿和符昭寿知道他们在皇帝的眼里，就是两个可以抛弃的小卒子，不知道这俩人会作何感谢！
不过很快两位国舅的地位也会提升，因为他们带着胜利的捷报，还有一千八百名被切了一刀，顽强活下来的俘虏，回到了大周。
捷报送到金陵，柴荣顿时大喜，许是也觉得心中有愧，亲自率领着文武，前去码头迎接。
锣鼓旗帜，人山人海！
符昭愿和符昭寿鼻头发酸，几乎哭出来。
苍天啊，我们俩也有这么一天！
什么海上疲惫啊，什么被任天行欺负的怨气啊，全都不翼而飞了。两兄弟神采飞扬，携手来到了岸上，给柴荣见礼。
“臣等启奏圣人，我大周皇家海军，突入白藤江口，五千海军将士，连战连捷，毙杀安南王吴昌文，扬我大周天威，异域蛮夷，心惊胆寒！无不战栗惶恐。”
说完，符昭愿仰起头，朗声道：“陛下，占城国王主动来降，并且献上占城稻种三千石，请陛下御览！”
说着，有水手挑着稻种，从船上下来，把稻谷都摆在了码头上。
“占城稻！”
码头上，最兴奋的人当属叶华了，因为在场的人，他最清楚占城稻意味着什么！这种水稻耐寒，生长周期短，适应性强，产量可观。
在原本是的历史上，占城稻是宋代传入，并且快速推广，江南地区实现了一年两熟，粮食产量大为增加，宋代高度的城市化，繁荣的经济，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占城稻上面的！
叶华兴奋地冲到了稻谷面前，情不自禁抓起了一把，眼睛冒着诡异的光……

第576章 南汉的小动作
占城稻属于早籼稻，口感很差，吃在嘴里很柴，很粗粝，像是在米里掺了沙子一样，远远没有粳米软糯喷香的口感。
叶华是很不喜欢吃籼稻的，但是却不妨碍他对占城稻的喜爱，因为占城稻有一样无与伦比的优势，那就是自种至收，只需要五十多天，还不到两个月！
在江南，种一季早稻之后，完全有时间再种一季晚稻，一年两熟，产量倍增！
现在大周正处于工商蓬勃发展的前夜，城市规模会快速扩大，天下太平之后，人口又会增加……嘴越来越多，城市的人口越来越多，没有足够的粮食供应，一切就是空中楼阁。
叶华对安南用兵，也是想抢夺稻种，改良水稻。
不过他把事情想得复杂了，按照叶华的想法，是要先在安南立足，然后弄到占城稻种，进行耕种，然后再拿回大周试钟，一切都准备妥当，再进行大面积推广。
谁知道符昭愿和符昭寿竟然直接给拿了回来，让叶华省了很多功夫。
看起来这俩舅哥也不完全是饭桶啊，这个眼光就很不错！
“陛下，占城稻的确是非常宝贵的良种，应当尽快播种推广。”叶华简单介绍了一下占城稻的情况，这回不只是柴荣，就连魏仁浦，徐铉，韩熙载等人都大喜过望。
没有什么比粮食增产来得更重要了。
徐铉就埋怨道：“侯爷，既然占城稻能让产量翻倍，以现有的土地，足以供应城中百姓需要，甚至能拿出更多的土地，改种桑苗。既然如此，又何必劳师远征，须知道这兵连祸结，安南之地，民风剽悍，野性难驯，即便打赢了一次，也很难一直赢下去。更何况，即便打赢了，也没法安抚地方，恢复太平，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在南唐的时候，徐铉就是出了名的敢言，归附了大周，他还保持着这个作风。
有什么话都摆在台面上，比那些表面笑呵呵，背后捅刀子的人好多了。
叶华耐心道：“占城稻虽好，可推广起来，需要时间。而且接下来，还要有多少人进城？人丁繁衍，户口还要增加多少？这么大的国家，如果遇到了灾荒，怎么办？粮食光是够吃还不行，必须要有充足的储备。”
叶华正色道：“我们必须保持城市中粮价稳定，相对低廉。粮价低了，用工成本就下来了，作坊才能更好发展……”
徐铉的逻辑推理能力，还停留在谷贱伤农，谷贵伤民的阶段，从来没有站在全局的角度，去权衡应该如何控制粮价最为有利。
听完叶华的话，他不由得陷入了震惊当中。
过去总觉得叶华不过是冠军侯，能打仗而已，论起治国还要看文官的，现在他才领教叶华的眼光。
徐铉简直是五体投地，恨不得立刻拜师。
一旁的魏仁浦心中好笑，我们都吃了多少次亏，也该轮到江南的文人接受叶华的蹂躏摧残了。
“陛下，不管怎么说，占城稻都关乎大周兴衰，两位国舅能携带稻种回来，就是天大的功劳，老臣觉得，陛下应该重赏！”
果然！
符昭愿和符昭寿笑得可灿烂了。
功夫没白费，他们击败了安南的人马之后，又得到了俘虏，可以付出了每人十一贯的天价。
俩人非常不甘心，趁着俘虏养伤的时候，他们就跟任天行商量，要扩大战果。
安南这边雨水充沛，温度炎热，除了河流周围，有村庄农田之外，深入内陆，山林密集，树上地上，全都是毒蛇毒虫，一旦被咬，就只有死路一条。
水手有二十几人中招，甚至还死了一个军医官。
以任天行的悍勇，都只能望而却步。
想要扩大战果，还没法深入内陆，怎么办？他们想来想去，就盯上了在安南以南的占城，符昭愿给任天行出主意，让他们化装成安南的兵，去抢掠占城。
任天行欣然同意，他们果然下手，从占城抢了不少金银细软，光是耕牛，就有几千头。任天行又发了一笔财，乐得合不拢嘴。他还说呢，要给两位国舅分润。符昭愿却连连摆手，说弟兄们辛苦，他们怎么好无功受禄……这俩小子忽悠了任天行，回头就打着大周的旗号，去拜访占城国王，跟他们讲，安南叛乱，大周震怒，要派兵讨伐。
占城刚刚遭到了安南袭扰，一肚子怨气，他们没有实力抗衡安南，正好就借助大周的声势。占城国王一时高兴，决定携带着稻种，亲自来朝见大周天子！
这就是占城稻的来历。
“行啊，你们俩真出息了，都能扬威异域，把占城国王哄得团团转，够厉害的！”柴荣笑呵呵道。
两个人连忙陪笑道：“陛下谬赞了，臣等受之有愧！”
“这就对了，你们是该愧疚一下！”柴荣的脸突然变得铁青，伸手点指着两个人的脑门，怒斥道：“好大的狗胆，假传圣旨，冒充使者，擅自掀起边衅，简直形同谋逆，朕恨不得一道旨意，把你们俩都砍了！”
“啊！”
俩国舅吓得扑通就跪倒了，他们俩还互相嘀咕呢，这是怎么回事啊，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皇帝陛下也太喜怒无常了，难不成真的要砍了我们俩？
你敢！
看我们的头，要问问皇后答应不，要问问老爹答应不？
对了，我们还有个妹夫呢，他就在这里！
俩人偷眼看叶华，挤眉弄眼，拼命求情。
叶华笑道：“陛下，两位国舅固然胆大了一些，但他们断然没有欺君的意思，远在海外，先斩后奏，也是情有可原。要不这样，不赏不罚，让他们将功折罪，日后统领船队，多立功劳就是！”
柴荣深深吸口气，“罢了，看在叶卿的面子上，就饶了他们两个，不然，朕非要砍了他们的脑袋不可！”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没有捞到好，还被臭骂了一顿，更是差点掉脑袋。
符昭愿和符昭寿别提多沮丧了。
整个接风酒宴，都垂头丧气，闷闷不乐。
叶华注意到两个人的德行，还真是不长进！
等酒宴结束，叶华特意把他们俩叫到了身边。
“你们俩什么身份？”
“你的舅哥！”俩人异口同声，“你要给我们鸣不平！”
叶华伸手，戳着两个人的脑门，“蠢材，你们捡了大便宜，还不知道啊？”
“什么大便宜？”俩人很糊涂。
叶华觉得他们没救了，要不是看在符三的面子上，他才懒得费口水。
“你们是外戚，陛下不好直接赏你们！”
“那，那就算不赏，也不能罚我们啊？”符昭寿怪叫道。
“什么叫罚？”叶华冲着他的脸，很喷口水，“你是真傻了，陛下是先压一压，等你们再立功，陛下就能名正言顺，提拔你们，到时候谁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俩挠挠头，拍着脑门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啊！可，可我们什么时候还能立功？上哪去找第二个占城啊？”
很显然，对占城下手，是他们俩灵光一现，聪明劲儿用完了，立刻就变蠢了。
叶华实在是无语了，“你以为打完了安南就完事了？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这一次符昭愿总算想起来了，“对了，你说过来的，要移民，对吧？”
“没错，第一批的人已经军训完成，你们现在就带着人，扬帆出海，在安南的沿海，建立据点。屯田，经商，逐步鲸吞蚕食，把安南都吞进肚子里！做成了这件事情，就是开疆拓土之功，比你们大哥可厉害多了！”
俩小子喜笑颜开，一起赞道：“够意思，这才是我们的好妹夫！”
正在这时候，突然任天行送来了急报，南汉集中两万水师，兵力是大周的四倍，看样子居心不良……

第577章 一孕傻三年
南汉派遣使者，向大周称臣，希望借助大周的力量，去对付安南。可大周出兵安南之后，南汉居然派遣水师，威胁大周人马，用意也不难猜。
“老臣以为南汉应该是兔死狐悲，见识了大周的国力之后，生怕会对岭南用兵，荡平南汉。老臣觉得，他们越是害怕，就越不能客气！”魏仁浦分析道。
其他人也表示赞同，韩熙载就说道：“启奏陛下，既然如此，可以派遣使者，痛斥南汉君臣，让他们立刻撤兵，不然上国发了雷霆之怒，可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柴荣微微一笑，“韩相公，任天行是你的女婿吧？他现在有了危难，只是派遣使者就够了吗？”韩熙载老脸微红，他忙道：“臣以为岭南气候炎热，不利于大军作战，更何况陛下刚刚平定江南，能不动兵，就不要动兵为好！”
“不！”柴荣用力摆手，“韩相公，你错了！南汉君臣正是以为朕不敢出兵，所以才肆无忌惮，狗胆包天。用兵历来讲究出其不意，他们越是觉得朕不会出兵，朕就越要让他们知道厉害！传朕的旨意，立刻准备人马，朕要御驾亲征！”
叶华一直在听着，柴荣要对南汉用兵，他并不意外，但是要御驾亲征，就大可不必了。
“陛下，南汉国小力弱，君王昏聩，佞臣当道，要想惩罚南汉，哪里用得着陛下出手，臣不才，愿意统领三万人马，横扫岭南！”
叶华说完，韩通，赵匡胤，张永德，慕容延钊等等将领，都站出来请战。
看着手下生龙活虎一般的诸将，柴荣心花怒放，十分满意，这才是虎狼之师，是大周的尊严。
“诸位将军，冠军侯，按理说，你们谁统兵南下，朕都很放心。不过南汉割据几十年，岭南之地，汉越杂居，民风剽悍，很多人不服王化久矣。朕这次御驾亲征，不但要扫灭南汉，还要昭示天威，此战非朕亲力亲为不可，你们不必劝说。”
柴荣的固执，让人很不理解，没有法子，只能遵照他的旨意去办事。
这一次的安排，也让人颇为意外，柴荣没有挑选大将开路，而是特别让朱令赟担任先锋。
“卿久在江南领兵，经验丰富，手下将士骁勇善战，朕十分放心，卿亲统六万大军，作为征讨岭南的前锋，朕率领大队压后，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一名降将，被委以重任，朱令赟还能说什么。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身先士卒，除死方休！”
柴荣很满意，让人将一匹宝马，一把宝刀，赐给了朱令赟。
除了这六万人马之外，柴荣又四处调集兵力，凑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岭南。
只不过这三十万人马当中，除了韩通和慕容延钊统领的三万人马，以及八千名侍卫亲军，剩下的全都是南唐的降兵降将。
柴荣南下，也没有带太多的文武。
魏仁浦被任命为留守大学士，坐镇金陵。冠军侯叶华担任经略安抚使，统帅江南江北人马。赵匡胤负责征调民夫，运输粮食，供应前方使用。
“好一招驱虎吞狼啊！”符三啃着青杏，含混不清道：“我这个姐夫，真是够狠的，他是想让这些降军都死在岭南！也是，没了他们，江南就会安静许多了。”
李弘冀为了对抗大周，拼命扩充人马，他知道质量不行，唯有数量凑，南唐的总兵力一度超过了七十万，光禁军就有三十万。
只不过历来的战斗，人数并不能和战力完全画等号，扬州战败，人马瓦解冰消。只是这么多人马，不妥善处理，迟早都是麻烦。
拿他们当炮灰，去攻击岭南，也是很不错的办法，只不过这种事情，只能心照不宣。
“人都说一孕傻三年，你现在就好好养着，别抖小机灵，万一让别人听到，非议皇上，那就不好了！”
叶华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颗青杏，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又酸又涩，难吃的要命，他皱着眉头，“难为你怎么吃得下去？”
符三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反正生孩子的不是你们男人，当妈的有多苦，你上哪知道去？”
叶华不敢跟她抬杠，只能小心伺候着。
符三突然道：“哥，都说酸儿辣女，看样子，我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带把儿的，你们叶家有后了！”
叶华轻笑道：“只要是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好——只是我记得，前些时候，你挺喜欢吃姜片的，那时候你可是说要生个女孩，贴心的小棉袄啊！”
符三傻傻道：“是吗？”
小妮子吓坏了，慌忙把嘴里的青杏吐了，连忙道：“遭了，糟糕了！哥，我又吃酸的，又吃辣的，你说咱们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啊？或者……啊！”小妮子脸都白了，简直要哭出来了。
“哥，都怪你，给我讲那么多的神鬼故事，你这个人身上有邪气，我要是生下个妖孽，保证怪你，可不怪我，不怪！”
符三情急之下，把脑袋迈进了枕头里，都没脸见人了。
叶华盯着她好半天，幽幽道：“三儿，其实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符三茫然道。
“就是你的肚子里既有男孩，也有女孩！”
“什么既有男孩，也有女孩？”符三的声音高了八度，“难道还能怀两个？”
叶华被媳妇闹得脑袋都大了，她是真的傻了！
“你没听说过龙凤胎吗？”
“啊！”
符三如梦方醒，小妮子瞬间欢喜地什么似的。
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小脸蛋都是幸福的笑容，她从枕头里钻出来，靠着叶华的肩头，得意洋洋！
突然，她把脸一沉，眼珠乱转，琢磨着鬼主意。她咳嗽了一声，大模大样道：“本姑娘替你生儿育女，承受双倍的辛苦，你要怎么报答？”
叶华还能说啥，“小生唯有以身相许了！”
“哼，谁要你空口说白话！”
符三把眼睛一瞪，“本姑娘让你去弄点热水，伺候我洗脚！还有，二十一天没有剪指甲了，你给我修修手脚。”
面对妻子的要求，叶华还能说什么，如果小妮子真能生下龙凤胎，这么点事算什么啊！
他扭头出去，不一会儿回来，崭新的松木盆，加了玫瑰，丁香，桂花，热气升腾，松木香气，混着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符三的脚不算很小，但是白白嫩嫩，宛如鲜藕，皮肤如凝脂般，丝毫不见老皮，趾甲饱满粉润，简直就像是艺术品一般！
叶华虽然没有那些特殊的爱好，但是依旧被妻子深深吸引着。
他小心翼翼，撩起热水，“怎么样，舒服吗？”
符三眼神升起一层水雾，跟水汽融合，从外面看不出来。
“很好，很舒服！”
叶华把两只脚放进了水里，轻轻用手指，替妻子按着足底的穴位，肚子里的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负担都落在双腿上，难免会出些毛病。
叶华甚至有些后悔了，孩子还是一个一个生的好，一起生两个，可不是痛苦加倍那么简单，万一有什么闪失，自己该如何是好？
叶华越发心疼，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小心翼翼，替妻子擦干了脚，让她去休息，叶华借着倒水的机会，从房间里退出来。
离开了妻子，叶华仿佛换了一个人，身为大将的精明强干，小心谨慎，全都冒了出来。
叶华一点手，从暗处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杨佑。
自从拿回了麟州之后，杨佑曾经去杨家的祖坟前，痛哭一场，然后他就回到了叶华的身边，担负起秘密保镖的职责。
杨佑跟叶华说过，他的身份见不得光，这辈子也别无遗憾，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侯爷，保护叶家，此生此世，用这条命，报道侯爷的大恩！
叶华几次想劝他放弃过去，重新开始，杨佑就是不答应，叶华也没有法子。
“我听刘闯说过，当年无忧洞的尚书令到了江南，而且摩尼教的残余势力也到了江南……这一次陛下领兵南下，江南空虚，我猜这帮人会趁机兴风作浪，你必须小心应付。”
杨佑的独眼之中，闪烁着光彩，好似黑夜中的一颗宝石。
“侯爷真是机敏过人，虽然没有情报，都能猜到危险！”
叶华笑了，“别拍马屁，我没有情报，这么说，你是有情报了？”
“有！”杨佑低声道：“侯爷，根据我的调查，朱令赟还忠心李家，他在密室里，藏着李弘冀的灵位，再有……金陵城破的时候，李弘冀的一个儿子消失不见了！”

第578章 清理旧势力
杨佑说完之后，努力盯着叶华，毕竟李弘冀的儿子，消失不见，这可是很大的事情，侯爷应该有所表示，或是喜，或是惊，就是不该像个局外人。
可问题是叶华平静地出奇！
杨佑伸出三根手指，冲着叶华晃了晃，“侯爷，为了调查这件事情，死了三个兄弟！”
听到有人牺牲，叶华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拍了拍杨佑的肩头，“以后做事要多加小心，能不用命去拼，就不要拼。虽然你们做这种事情，但也是拖家带口，马虎不得。”
叶华说了两句，而后转身去了书房，拿出几张破烂的报纸，推到了杨佑的面前，“你瞧瞧吧！”
杨佑拿起来，这种东西称为报纸，其实很勉强，纸张破，错字一堆，墨也不好，但侯爷让自己看，就一定有原因。
杨佑浏览了下来，他发现上面的文章是赞颂李璟的，说他在位的时候，江南大治，物阜民丰，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富足安康，充满了近乎肉麻的赞颂。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杨佑怒道：“李璟在日，南唐就积弊重重，党争不断，说起来，还是李弘冀力挽狂澜，结束了乱局呢！只不过他弄出了更大的乱子罢了！”
叶华哑然一笑，“你啊，能上战场，会做事情，三教九流，无一不通。唯独不太懂文人，以后要多读书，好好读，每个月给我交一份读书笔记！”
叶老师的架势又来了，杨佑苦笑，“侯爷，我这辈子是不准备考状元了，你让我读书，还不如杀了我！”
“没出息的东西！”叶华不客气道：“不想当状元的士兵，不是好的密探！你想没想过，为什么要赞美李璟？”
杨佑顿了顿，突然眼前一亮，“是追忆前朝！”
“没错，不敢直接捧李弘冀，就拐着弯从李璟下手，这是文人惯用的伎俩，其目的无非是通过过去和现在的对比，加深人们对大周的不满。等到不满到了一定程度，他们就会顺势推出一个人选，登高一呼，摇旗呐喊，鼓噪叛乱……懂了吗？”
杨佑大开眼界，我的老天爷啊！
就一张破报纸，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东西，早知如此，还用得着牺牲兄弟的性命吗？杨佑气得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弟兄们也不是白死了，有人想要做文章，但是怎么发动，何时发动，从报纸上是看不出来的！”叶华突然笑了，“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这时候选择御驾亲征，又为什么一口气带走了三十万人吗？”
“啊！”
杨佑突然浑身颤抖，他想到了一种令人骇然的可能！
难不成，陛下早就猜到了，或者说，是侯爷注意到了，然后他们君臣挖下了一个大坑……要是这样，这对君臣也太阴险了吧！
杨佑低着头，思索了半晌，额头都见汗了，引蛇出洞，示敌以弱，声东击西，一网打尽，实在是高，真是太高了？
他想要继续问叶华两句，证实心中的猜测，却发现叶华已经扬长而去，他跑到了厨房，端了一碗莲子羹，回到了卧房。
符三泡过脚之后，身体十分舒服，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见到了莲子羹，顿时嘟着嘴，“苦！”
“不苦的，加了荔枝蜜，替肚子里的宝宝多吃点！”
符三终于接了过来，她一边吃着，一边道：“你出去的时间有点长了，是不是现在的事情很忙？要是忙，不用天天照顾我的，人家也不是三岁孩子了。”
“好好好，不是三岁，是十岁，总行了吧！”叶华笑着接过小碗，放在了一旁，然后道：“你放心吧，为夫见惯了大场面，江南的这点动静，对我来说，就是毛毛雨，不值一提的！”
……
叶华在这边你侬我侬，夫妻情深，可是另外一边，两位大臣的头壳都要炸了。
魏仁浦接了留守大学士，卢多逊领江南的民政财税，这俩人都是柴荣留在金陵的心腹，他们还承担着特殊的使命。
打下金陵也有几个月了，在这几个月里，大周君臣，一直没有闲着，他们招降纳叛，收编军队，整顿官场吏治，铲除世家，落实均田，将城中流民分批遣散，顺便还打了安南，为移民海外打来了道路。
只不过他们做得再多，时间还是太短暂了。
前朝的遗老遗少，反对改革的旧势力，他们都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远没有彻底清理干净。
柴荣曾经跟叶华说，要把所有人都杀了，并非一句玩笑。
“陛下此番出征，是把金陵交给了你我，只要那些人跳出来，兴风作浪，就一举铲除，绝不客气！”老魏挥着全都，气势十足道。
卢多逊咧了咧嘴，“那个魏相公啊，陛下的意思，是让冠军侯为主，咱们协助他就是了。”
魏仁浦听得不耐烦，“冠军侯，冠军侯！什么都是叶华来做，还要咱们干什么？”
“魏相公的意思？”
“凭着咱们的本事，还没有办法收拾那些人？”魏仁浦不屑质问。
“我们单干啊！”
卢多逊心里怦怦跳，总觉得有点不靠谱，“我说魏相公，还是请冠军侯过来，我们一起商量……”
还没等卢多逊说完，魏仁浦就怒了，他板着脸，“卢相公，老夫刚刚得到了密报，金陵有不少人，都聚集在了孔府！”
“孔府？”
“没错！就是孔府！”魏仁浦道：“当初我们断了曲阜的孔家，李弘冀在江南就推出了一个新的衍圣公，专门负责祭祀圣贤，有很大一批士人官吏，都聚集在了孔府。老夫琢磨着，先下手为强，把孔家给抄了，一定能搜出许多东西，然后再顺藤摸瓜，一个也跑不了！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卢多逊想了想，很是兴奋，“这个办法靠谱，说起来也是，李弘冀收了许多大周不要的垃圾，孔家，和尚，世家文人，好好的金陵城，都成了什么样子！查抄孔家，正当其时，我同意！”
卢多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个魏相公，我看还是先知会一声冠军侯比较好。”
老魏实在是气不过。
柴荣任命叶华当经略安抚使，管的是军务，查抄孔府，明明是有司衙门的权力，跟叶华半点关系都没有，卢多逊却如此惶恐，生怕叶华不满，足见朝臣害怕冠军侯，到了何等地步！
“别人怕，老夫才不怕呢！”
魏仁浦顿了顿，“让新任金陵知府李肆点齐人马，立刻包围了孔府！”
卢多逊听完，差点喷了。
还说不怕呢，告诉李肆，不就等于告诉了叶华！魏相公啊，你也就是嘴上硬气，实则啊，这心里还是没底儿！
李肆这段日子过得很不好，他到了江南，金陵城中，秦淮河畔，那一艘艘的画舫，淡妆浓抹的美人，悠扬的琴声，简直让人魂牵梦绕，恨不得立刻插翅膀飞过去。
折氏不在身边，没了母老虎，他还不能乐呵乐呵了！
对不起！
根本不成！
折氏在李肆南下的时候，挑了二十名折家的亲卫，片刻不离，保护着李肆的安全。实际上呢，就是监视着李肆，生怕他干出什么对不起姑娘的事情。
这二十个人，那是半点都不含糊，哪怕李肆吹胡子瞪眼，也没有半点用处。
上门女婿没人权啊！
李肆算是认命了。
接到了魏仁浦的手谕，李肆还挺高兴的，总算有点事情干了！
“来人，点齐人马，亮出排场，给本官杀向孔府！”
李肆在二十个家丁的簇拥下，带着金陵府衙的衙役，直接冲去了孔府。
为了表示尊奉孔圣人，李弘冀拨出了五千劳力，忙活了一年多，修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孔府，从里往外，没有一处不精致的。
这座府邸完全是以亲王规格修建，花费之巨，简直令人咋舌！
只可惜衍圣公没有作威作福几天，就要再度面临倾覆的境地了。
“冲进去！”
李肆下令，衙役要往里面闯，突然大门开放，衍圣公孔仁达，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着前朝的官服，手里拿着象牙笏板，昂然侍立，怒目而视。
“尔等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李肆挺身而出，厉声道：“奉上命，孔家窝藏逆贼，阻挠清丈，本官特意请衍圣公去府衙一趟，接受问话？”
孔仁达轻笑了一声，“李肆，你也是孔孟门徒，跑到孔府门前，未免太欺师灭祖了吧？”
李肆连连大笑，“我这个人向来不怕人骂，为什么呢？吐沫星子淹不死人！孔仁达，你这个衍圣公，是伪帝李弘冀封的，是真是假，还要仔细探究一番！”
“来人，把他拿下！”
手下的衙役领命，一涌齐上，孔仁达突然大叫一声，“不必了！”
猛然间，他扔了笏板，原来在笏板的后面，居然是一张精巧的弩箭，他对准了李肆，猛地扣动扳机，“逆贼，死！”
双方距离还不到十步，李肆完全没有反应，突然遭到袭击，他整个人都懵了。
完了！
李肆猛地闭上眼睛，突然，他觉得有一双手，按在了肩头，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折家的亲卫，挡在了李肆的面前。
他冲着李肆咧嘴笑了笑，“姑爷没事，我，我就放心了，能，能和姑娘交代了！”顺着他的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

第579章 打的就是文人脊梁
“该死的人是我，是我！”
李肆像是魔怔了似的，不停念叨这一句话。他努力回想，却想不出那个护卫的名字，是姓李，还是姓王？是从什么时候，跟着折家的？打过什么仗，受了什么伤？为什么会陪嫁到自己家？
这些事情，护卫们闲谈的时候，全都提起过，而李肆又是个天才，记忆力过人……奈何他太没有把折家护卫当成人了，跟他们有关系的内容，全都一个耳朵进去，一个耳朵冒出去，想回忆起来一点，都变得那么模糊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模糊的人，用他的后背替自己当了致命的弩箭，用他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不值啊！
你太傻了！
不就是个蠢娘们，让你们盯着我，她是怕我偷腥，没让你们为我死啊？李肆的眼睛红了，泪水不停涌出来，就像是喷泉，再也停不下来。
李肆早年看惯了世态炎凉，他这个人的心很冷，哪怕是老师冯道去世，他也没有这么伤心过！
就在这时候，病房的门推开了，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全都摇了摇头。
弩箭穿透了肺部，箭头抹了剧毒，要想疗毒，就必须取出箭头，清理伤口，可取出箭头，就会伤到肺叶，很可能立刻丧命。
两难之间，顽强的护卫，选择了取箭疗毒，军医费尽了心力，取出深埋在肺部的箭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护卫大口喷血，伤口迸裂，他死了！
“孔仁达！”李肆的眼睛红了，抓狂了！
什么衍圣公，什么孔家后人，都是狗屁！
叶华敢断了曲阜的孔家一脉，老子这个当师兄的就能断了南宗！
“弟兄们，抄家伙，跟着我去大牢，报仇！”
李肆迈步就往外面走，迎面正好看到了魏仁浦和卢多逊，李肆斜了他们俩一眼，连句话都没说，直接就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弄得这两位十分尴尬。李肆是真怒了，他一直冲到了大牢，没有找到孔仁达，却发现了叶华等在这里。
“人呢？哪去了？”
叶华耸了耸肩，“死了！”
“什么？”李肆怪叫道：“老子不准他死，老子要剐了他！”
叶华叹口气，“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呸！什么节哀，我要报仇！报仇！”李肆大叫着，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就在他的面前，替他死了，要是没有个说法，他李肆就连人都不要做了！
“师兄，你怎么还糊涂啊！孔仁达不过是推出来的弃子！”
“弃子？什么意思？”李肆的脑筋果然不好用了。
叶华道：“师兄，你奉命去抓孔仁达，他怎么敢刺杀你，而且他手里的弩箭又从哪里来的？”
经过叶华的提醒，李肆的脑袋稍微凉快了，他思量道：“孔仁达是存了必死之心，真是难得啊！”李肆讥诮道：“孔家的人，居然敢拼死一搏了，了不起啊！”
“是不是孔家人还不一定呢！”叶华讥诮道：“孔仁达既然是李弘冀所立，他就是死路一条。与其窝窝囊囊的死了，还不如壮烈一点，能拼掉一个翰林学士，他可是立了大功！”
“立功？给谁立功？南唐都完蛋了！”李肆突然惊呼道：“师弟，莫非有人要拿着孔仁达做文章？”
叶华点头，师兄的脑筋终于正常了。
“我让人检查过了，孔仁达的嘴里装了毒囊，他被抓之后，咬碎了毒囊自杀。他的毒，跟箭头上的毒，完全一样，有死无活！”
“哼！”李肆气得抽出佩剑，猛砍监牢的大门，砍得木屑乱飞，有一块还飞了起来，划破他的眉梢，弄得鲜血直流，看起来狰狞可怖！
“便宜了他，不行，我要把他给碾碎了，扔进长江！”
叶华赶快伸手拉住了李肆。
“师兄，你要发疯我不拦着，可眼下不行。”
“为什么？”
“因为有人已经发动了！”
……
果然，就在孔仁达的死讯传开，金陵城立刻出现了很多处烧纸的，在街角巷弄，火光缭绕，纸灰飞腾。
很多老百姓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听见有人痛哭衍圣公，说什么死得壮烈，朝廷无道，断我道统云云……
等到衙役出动，这些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短短的两天的功夫，孔仁达的死，已经被人绘声绘色描述出来，在民间广为流传……说什么朝廷无故冒犯孔府，无端指责圣人后裔。衍圣公忍无可忍，做博浪沙一击，不幸死在了大周鹰犬的手里。
虽然死了，但是壮烈慷慨，不愧是圣人血脉，士林表率，让人钦佩，五体投地！
很快，江南的文人结伴拜访当朝诸公。
韩熙载干脆住在了御史台，一心处理公务，私人拜会，一律不见。李煜是绣衣使者，找他跟找阎王爷差不多。
这帮人就把精力放在了徐铉、陈乔和潘承佑几个人的身上。
你们也是读书人，圣人苗裔惨死，不能没有交代。
这个人被弄得招架不住，徐铉硬着头皮，来找叶华，想要跟叶华聊聊。
徐铉觉得吧，大周为了改革变法，反对儒家，排斥圣贤，是有道理的。但是现在统治的疆域越来越大，人口众多，大家伙想法各异。
要选一种最合适的思想，去统领所有人，还就是儒家合适。
要说谁能代表道统，除了孔夫子，还真就找不出其他人选？
所以要想天下安宁，由乱入治，应该重新恢复儒家的地位，重新尊奉孔夫子，这样才能凝聚士人的心，士人不乱，天下自然安宁。
徐铉像是一盆火，来找叶华，结果叶华没见到，却发现李肆正在给死去的护卫办丧事。
在李肆的面前，摆着一块大理石碑。
还真别说，李肆连雕刻都懂。
他用凿子刻下了四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李一之墓！
刻完之后，李肆用力吸口气，“兄弟，你以前是折家的家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肆的兄弟，你放心吧，家人我会照顾好的，还有，孔仁达虽然死了，但是这笔账还没有算清楚！只要有我李肆一口气，我势必血洗江南士林！”
李肆杀气冲天，没有人敢怀疑他的决心。
剩下的十九名护卫，互相看了看，突然一起跪倒，大声吼道：“我等拜见老爷！”
老爷和姑爷，不过一字之差，却差之万里。
过去他们是受命折家，不得不保护李肆的安全。
而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全心全意，接纳了李肆，成为了李家的家丁！身份骤变，也标志着李肆在家里能挺起一些腰杆了。
可李肆却无暇喜悦，他现在很清醒，清醒到只想杀人！
推出了一个孔仁达，这还不算完，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会跳出来，飞蛾扑火，激起更大的波澜……这是一场比战争还残酷的对战。
李肆已经盘算明白了，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
“府尊，刚刚有一百多名士子，前往府衙请愿，他们要询问朝廷，是否尊儒，必须给个答复！”
“答复？要什么答复？”李肆残忍一笑，“答复没有，棍子有一条！弟兄们，跟我去府衙，报仇的时刻到了！”
“等等！”
徐铉连忙伸出胳膊，挡住了李肆，“李学士，你，你该好好想想啊！”
“想什么？”
“那些人可都是江南士林的翘楚，打了他们，就打断了江南的文脉！打断了文人脊梁，打不得的！”徐铉眼中含泪，苦苦哀求。
李肆却懒得看了，“徐学士，你要是不想挨打，就赶快退到一边去！我告诉你，这几十年，我就没见文人有过脊梁骨！要是真有，那我今天就要辣手摧花，全都给打断了！”
“闪开！”
李肆一把推开了徐铉，带着人直扑府衙前堂……

第580章 冲突升级
李肆发飙，是很让人意外的。
“我觉得咱们这位师兄，一直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虽然有才华，但功名心不那么重，也不贪图享受，总而言之，是个很冷漠的人，别看你是他师弟，信不信，他一样会背叛你的！”符三喝着银耳红枣粥，大口吃着包子，红润的嘴唇，浸润一层油脂，像是抚摸日久的老红木，十分好看。
她的胃口越来越好，随之而来，小腹也变得越来越隆起，似乎每天小生命都在生长膨胀，势头非常惊人。
叶华越发确定，小妮子可能是怀了双胞胎。
在这个医疗尚不发达的时代，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头一次生育，就是双胞胎，风险更是难以估计。
因此叶华这些日子，不经意间，总是皱眉头。
小妮子说完，抬头征求意见，叶华顿了一下，才笑道：“你看到的是平时的师兄，越是什么都不在乎，当真正触碰到柔软的那一块的时候，爆发就会越激烈。师兄早年的经历，让他对人是很悲观的，当一个人，毫不犹豫，为他付出生命的时候，师兄肯定会抓狂的！”
符三表示理解，“哥，照你这么说，江南是一定要来一场血雨腥风了？”
“可能吧！”
叶华脱口而出，又怕吓到小妮子，急忙找补道：“或许也不会，要看那些文人的想法。很多事情我们在开封都做过，那些人也该知道大周的手段，他们聪明的话，应该会知道进退的。只要他们能老实，我就可以网开一面，除了一些带头的，发配安南，其他的我都能引导他们，逐步放弃土地，转而投身工商，总之，我是信心十足！”
符三闷着头听着，她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真拿人家当小孩子哄啊！
对于江南的局势，符三是洞若观火，大唐灭亡之后，中原经历梁、唐、晋、汉、周五代，期间还有契丹入寇，杀得是昏天黑地，乱七八糟，文人的势力已经衰退到了极点。
原来控制地方的士绅也转变成了劣绅，拥有许多打手，横行霸道，无所顾忌。老百姓痛恨这些人入骨，当大周推行均田的时候，老百姓是站在朝廷这边的，所以才能秋风扫落叶。
江南的情况和中原迥异。
南唐至少维持了几十年的和平繁荣，论起经济实力，一度超越中原。加之礼遇士人，使得江南成了文士的世外桃源，一方乐土。
所以江南还保留了很多的良绅，他们依靠宗族的势力，在地方有强大的号召力。
更为有趣的是，李弘冀没有处理土地问题，就贸然鼓励工商发展，商贾云集的城市，从农村抽取原料，农产品，抽取资本，劳动力，农民面临着商品化浪潮的席卷，他们生产出来的那点粮食生丝，根本没有议价的空间。
所以呢，很多农民都寻求士绅庇护，聚拢在地主的周围，靠着抱团取暖，获得跟商人议价的权力。
说起来有点复杂，简单举个例子，谋个村子，在朝廷要求下，改种桑苗，生产出了生丝，如果每个老百姓单独去跟商人议价，他们卖不上价钱，另一方面，改种桑苗，需要购买粮食，他们又要买高价粮食，生活非但没有更好，反而变得糟糕了。
这时候老百姓会怎么办？
他们唯有靠着宗族，靠着士绅的力量，去跟商人讨价还价，集体出货，集体采购粮食。
总而言之，一句话，江南的士绅，远比想象的更强大！
士绅其实不在乎改朝换代，李弘冀做得很烂，如果大周能给士绅一点照顾，他们不在乎南唐的死活，可若是大周想在江南推行中原的那一套，那就唯有撕破脸皮，不死不休！
这是一场非常凶险的斗争，符三真的很替丈夫担心。
不过她很聪明，既然丈夫不愿意承认，她也没必要挑破，唯有暗暗准备。不管有什么手段，总之粮草物资都是少不了的。
符三偷偷给手下的商行下令，给远在开封的老爹写信，全力以赴，打赢这一战！
……
“过了，太过了！”
徐铉，陈乔，外加上韩熙载，三个人坐在魏仁浦的值房，徐铉直接开炮了。
“魏相公，谁给李肆的权力？一百多名士子，他居然下令打人，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有人的胳膊都给折断了，骨头露在外面，惨不忍睹！简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魏仁浦默不作声，心里好笑。
这算什么，不就是一百多个士人吗？
在开封的时候，一百多官吏，还都是进士出身，一样打了！也没见怎么样，江南的文人，真是不好伺候！
陈乔轻咳了一声，“徐学士，这事情要兼听则明。士子冲击衙署，本就不合规矩，开学时处置他们，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手段太过了，唯恐会激起更大的愤怒，一旦士人闹起来，就不好收拾了。”
魏仁浦含笑，“陈相公，你怎么看，要如何收拾呢？”
陈乔酌量道：“魏相公，以我之见，该从源头下手，这一次的事情源于查抄孔府，我是这么看的，朝廷奉行均田，抑制世家，这些我都赞成，都是该做的。只是能不能有个例外，毕竟孔家和其他世家，还是有所不同的，是吧？”
还没等魏仁浦说话，韩熙载就哼了一声，“法令严谨，贵在无一漏洞！假如孔家可以例外，那么宗室皇亲就更可以例外！宗室能例外，朝廷官吏怎么不能例外？如此下去，所有人都成了例外，还要朝廷的法令干什么？只是欺负小民百姓吗？”
“过了，过了！”徐铉又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更何况只是孔家一个特例，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你一个翰林学士，跑这里发什么牢骚？”
一句话，怼得徐铉立刻哑火，仿佛被卡住脖子的肥鸭，憋得老脸通红，脖子都快比脑袋还粗了。
李肆迈着大步，一身杀气，从外面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这几个人，直接对魏仁浦躬身道：“下官奉命查抄孔家，前来复命！”
魏仁浦忙笑了笑，“辛苦了，李学士请坐，来人，上茶！”
“不必！”
李肆道：“下官在清查孔府的产业，还有经常往来的人员，而且下官怀疑这个孔仁达，并非真正的孔圣后人。早在先帝的时候，王相公，魏相公，还有冠军侯，就已经查过了，孔末屠杀了所有孔家后人，圣人已经绝后，这是先帝定案的事情！江南的衍圣公，不过是李弘冀所封，我大周可从来没有承认过！”
李肆扫了一眼徐铉和陈乔，冲着他们冷笑连连。
“魏相公，治国之道，先帝，陛下不厌其烦，已经说过多少次了。若还是被一些人蛊惑，无异于问道于盲，重蹈覆辙！”
李肆一拱手，“话不好听，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可他的八个字，却像是八把飞刀，直戳徐铉和陈乔。
什么叫问道于盲？
你们辅佐李弘冀，把南唐江山都弄完蛋了，再听你们的，莫非要把大周也坑了不成？听你们的，只会重蹈覆辙，再次亡国，断然没有好下场！
徐铉和陈乔，那个尴尬就不用说了。
徐铉怒目横眉，眼睛喷火，他猛地把乌纱帽摘下来，托在手里，悲愤道：“魏相公，我虽是降臣，却也敢说，李弘冀若是能听我的，南唐不至于这么快覆亡！既然大周还是把我们当成外人，我只有挂冠求去！”
陈乔也立刻摘下了乌纱，表示跟徐铉同进退。
魏仁浦看了看他们，深深叹口气，起身将乌纱帽重新戴在两个人的头上。
“唉，李肆是冯太师的学生，是冠军侯的师兄，身上又有李唐血脉，老夫也不好说他什么。不过你们是大周的臣子，陛下信任你们，老夫倚重你们，都是胡子一把的人了，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魏仁浦见两个人还有些别扭，他继续劝道：“你们二位都是大才，难道还有看出来，孔家是被人推出来祭旗的！”
徐铉和陈乔互相对视一眼，突然额头冒汗了。
“魏相公的意思是？”
魏仁浦微微摇头，“还是有人不甘心啊！”
轰！
晴天霹雳！
这下子可把徐铉和陈乔吓坏了，他们连忙躬身，“魏相公，我等绝没有复辟作乱之心啊，苍天可鉴！若是我等背叛大周，情愿意不得好死！”
两个人赌咒发誓，痛哭流涕，绝没有背叛大周的想法。
魏仁浦道：“在治国方略上面，或许有相左之处，但是千万不能被歹人利用，成了别人手里的枪啊！”
徐铉和陈乔用力点头，韩熙载道：“徐学士，你是直臣，陈相公是干吏，论起做事，你们都十分了得，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斗不过宋齐丘和冯延己等人？就因为你们是君子，人家是小人！”
徐铉羞愧地低下头，“我若是君子，也是最糊涂的君子了！”
他这句话，逗得大家伙都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突然有人来送信，说是金陵城中，各大书院，还有许多游学的士子，纷纷动了起来，他们奔走呼号，要上万言血书，劝谏朝廷，亲贤远佞，重用士人！
老魏眼前一亮，“花样翻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581章 瘟神来袭
漫说是万言血书，就算万人一起自刎，血溅当场，也休想动摇大周这几位重臣的心思。就拿出道最晚，经验最少的李肆来说，那也是见过了扬州大战，尸山血海，都不曾动摇，还会害怕一些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吗！
李肆单手接过万言书，随后就给扯了，直接扔在地上！
“本官在十几岁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能按照我的方略，一定会天下大治，重现贞观之治，易如反掌。可二十岁之后，本官就不这么想了。随后我苦读十年，以为有本事致君尧舜，解民倒悬。可是当我真正坐上了翰林学士的位置，就发现书本上的东西太浅薄，太空泛了……没有半点用处！”
李肆这么说，那些士子全都义愤填膺，怒不可遏，他们扯着脖子，血管青筋凸起，冲着李肆怒吼，疯狂谩骂。
你个狗官，你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圣人门徒，秉持圣贤教诲，我们什么都懂，是你们这些官员，倒行逆施，天下纷乱，民生凋敝，全都是你们干的！
士子的愤怒，扑面而来，好像是一股汹涌的猛火。
这个场面还真够吓人的，假如承平日久，见到上千士子，气势汹汹，前来质问，还真可能会害怕、退缩。但是，这在李肆的眼里，就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告诉你们，老子跟你们说那些话，不是要劝诫你们！更不是跟你们商量！只是告诉你们，要么老老实实回去读书，要么就去城外大牢。那一百多位官员，接受了军训，正准备移民安南。军营不能空着，你们要是愿意，老子就送你们去安南！要是还不满意……呵呵，我就送你们见阎王爷！”
“来人！”
李肆一声令下，从两旁冲过来陌刀手，他们全都穿着明晃晃的铠甲，手里拿着陌刀，盯着面前的士子们。
他们的眼神非常恐怖，凶戾嗜血，就像是魔鬼一般！
李肆抱着肩膀，冷笑道：“这些人不是汉人，他们是党项人，是大周特别招募的一支人马。他们不会客气，不会手软，只服从命令！再告诉你们，这些陌刀都是用最好的钢打造的，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披着盔甲的猛士铁骑，也扛不住一刀之威！”
李肆目光闪电，扫视着所有人。
“念在我恩师冯道的面子上，我数三个数，你们要是不退，立刻开杀！”
“一！”
李肆舌绽春雷，前排的人双腿就是一软！
“二！”
有些人已经情不自禁后退！
“三！”
这个数字说完，所有的陌刀手猛地举起兵器，一起呐喊！
“杀！”
千百人的声音汇聚成雷霆，在年轻士子的头上炸开！
居然有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人眼圈通红，努力瞪大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下来，有更惨的，直接吓尿了。
士子们无一例外，扭头就跑，那些吓得不会动弹的，被同伴拖着，跟拖死狗似的，转眼之间，消失一空，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在衙门的地面上，只有撕碎的血书碎片，随风飘扬。
说起来，年轻士子的血勇，仅限于割破手指，至于其他的要命部位，他们可不舍得受伤……
“还以为有多少本事呢，敢情越是养尊处优，就越没有胆子！”
李肆气哼哼走进值房，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直接灌了两口，然后很没有形象地靠在太师椅上。
“师弟，我今天是真的准备要杀人了，我现在非常不爽！”
叶华微微一笑，“师兄，你这两天，实在是太冲动了，你该冷静想想，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
李肆顿了顿，他重新坐好，探身对叶华道：“师弟，我也想过，把孔家抛出来，策动士子上万言书，一波一波的行动，绝对是深思熟虑的，有人想把事情搞大！”
“没错！”叶华道：“不过师兄今天的霹雳手段，可是吓住了不少人，只要我们果断压下去，估计这一条路就走不通了！”
“那他们就会老实了，对吧？”
“对个头！”叶华很不客气道：“人家敢跟咱们掰手腕，就一定有撒手锏。现在敌暗我明，连谁暗算我们都不知道，不斩草除根，休想有安生日子。”
李肆打起了精神，分析道：“跟咱们抗衡的那些势力，其实想也知道。南唐的旧臣，地方的世家大族，还有豪强巨贾，心有不甘的将领，士绅学子……妈蛋的，咱们得罪了这么多人啊！”
李肆夸张怪叫。
“可他们都是乌合之众，力量虽然不小，却没法集中在一起！”叶华沉吟道。
李肆接着道：“没错，官僚有权没兵，士绅有钱没权，地方的豪强有人有钱却没有胆子，指望他们能改朝换代，那是做梦！”
“所以一定有一个强悍的势力，或者是一群人，他们能统合各路力量，如臂指使，才能跟咱们抗衡。”
“师弟高见。”李肆思量道：“眼下有这个力量的，南唐旧臣当中，孙晟是一个，他是多年的宰相，根基深厚，另外王氏大族，人员遍及江南，不可小觑，再有……”李肆突然凑到叶华身边，低声道：“你说李煜会不会掺和其中，毕竟他现在是南唐皇室最后的一个人了，如果能驱逐大周，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当皇帝！”
“哈哈哈！”
叶华摇头，“或许会有人打李煜的主意，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绝不会干这种傻事。”
“师弟，貌似你很信任李煜啊？”
“不是信任，是了解！”叶华道：“李煜是个正人君子，有一种侠骨，就，就像师兄一样！”
“我？是夸奖吗？”
叶华没有否认，“你能为一个护卫之死，冲冠大怒，李煜呢，他是存了替父兄还债的心，他怎么会忍心把江南百姓带到水深火热之中呢！”
李肆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师弟之言，也有道理，可要是这样，我就想不出，还有谁能兴风作浪了。”
叶华也很无奈，“等等吧，只要是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的，师兄，你可以从孔家往来的人员查起，不要怕牵连，抓的人越多越好，造出一股势头，逼着那些人狗急跳墙！”
“明白！师弟瞧好吧！”
……
叶华从李肆这里回去，心很乱，他有个习惯，当烦躁抑郁的时候，就亲自下厨，耐心做几样菜，美美饱餐一顿，再睡一觉，心情就会好很多。
美食的治愈功能是不用怀疑的。
巧了，自从符三怀孕，叶华还没给媳妇做过菜呢！
就是今天，亲自下厨，看看手艺退化没有！
叶华直冲后厨，金陵的府邸，所有管事的，都是从开封带过来的，只有一些打杂清扫搬运的人，是本地招募的。
那些新人都格外好奇，心说堂堂的冠军侯，还会做菜，真是够奇葩的？黑暗料理吗？
怀着好奇之心，很多人都凑到了厨房外面，伸长脖子观看。
叶华也不在乎，他选了一块肥瘦均匀的猪肉，剔去猪皮，然后切片，切丝，再剁成肉泥！
动作之快，行云流水。
等肉糜切好，再切一些香菇，加入盐，清水，打一个鸡蛋，搅拌均匀，然后不停摔打，让猪肉的纹理破坏，同时吸收水分，确保一会儿下锅炸的时候，肉质鲜嫩。
叶华打算给媳妇做狮子头，貌似有些油腻，再煮一个鸡汤，加些竹荪，汤鲜味美，绝了！
叶华突然想到，还没有杀鸡，果然是生疏了。
他转到了厨房后面，要去抓鸡，却发现已经有两只鸡杀好了，毛也扒光了，只是看起来有些瘦小，叶华不甚满意。
正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抓一只的时候，有个厨房的师傅赶快提了一只母鸡过来，“侯爷，这只鸡好！”
他说着的时候，用身体把那两只鸡挡住了，叶华扫了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显得很惶恐。
叶华笑了，“怎么，那两只鸡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嘴馋了，要私下里开开荤？我可向来没有亏待过下面的人，想吃就吃，何必藏着掖着！”
厨师是新进叶府的，吓得慌忙拜倒。
“启禀侯爷，小的实话实说，前天送来一笼子鸡，其中有两只精神很差，没有吃东西，份量也很轻。小的猜测，是生病了。小的是穷苦人家出身，不忍心浪费东西，就把鸡给杀了，侯爷放心，这两只鸡，都是小的吃，不会给侯爷的！”
叶华眉头一皱，两只鸡他才不会在乎，可是听到鸡生病了，叶华的心就是一动。
他越过厨师，走到了鸡笼前面，仔细观察，很快他就发现，又有几只鸡念头耷拉脑，其中一只，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人得了哮喘一样。
再看鸡屁股，上面粘着粪便，很不美观……“不好！”
叶华立刻转身，招呼护卫，“去，把所有鸡都杀了，扔进灶膛，烧了！然后再准备些生石灰，把鸡笼还有厨房，都给撒上。”
叶华说完，就急匆匆去清洗双手，把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等他收拾完毕，李肆慌里慌张赶来了，“师弟，我突然发现，这两天金陵城中，出殡的人多了，尤其是城南，穷人聚集的那一片，你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第582章 死了位宰相
听到李肆的话，叶华一屁股坐下，目光闪烁，缓缓道：“是有人出招了，这是瘟疫！”
“什么？”
李肆大惊，甚至脸都变得白了，“别吓唬我啊，那些人能操控瘟疫？那他们岂不是活神仙了？我不信，不信！”李肆把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叶华哼了一声，“狗屁活神仙，要想传播瘟疫，我的手段比这些人高明多了！”
“啊？那你为什么不用？”李肆下意识问道：“你要是有本事想让谁得瘟疫就得瘟疫，岂不是能杀人于无形，不用一兵一卒，也能大胜仗？你怎么不对契丹使用？师弟，吹牛皮可不好哦！”
李肆鼓着腮帮，充满了怀疑。
叶华哂笑：“你以为传播瘟疫，就那么容易？不会害人害己？还有，向契丹传播瘟疫，亏你想得出来，他们分散成那么多部落，彼此距离那么远，就算感染了一两个部落，死了万八千人，其他的人完全可以迁徙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躲避起来，瘟疫自然就消失了。要想以瘟疫为武器，最好在人烟密集的城市中使用。”
“哦！”李肆若有所思，“师弟，瘟疫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看古书上说，瘟疫是天地间的一种疫气，当，当天子失德，上天示警，就会降下瘟疫，惩罚世人……师弟，你说这个说法，靠不靠谱啊？”
叶华思索了一下，“有九成九……”
“靠谱？”
“不靠谱！”叶华没好气道：“瘟疫是靠着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生物传播，你就当是一种小虫子吧，这种小虫子喜欢肮脏的环境，尤其是腐烂的尸体，就会滋生繁衍非常多，当数量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侵入人体，让人生病死去，并且在人体中繁衍生息，通过呼吸，接触等途径传播出去，让其他人也染病，一传十，十传百，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啊！”
李肆吓得快昏过去了，“师弟，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华没说话，而是把身边的望远镜拿过来，顺手扣下了一个镜片，让李肆通过镜片，去看其他的东西。
“大了，变得好大！”李肆不解，“这跟那些小虫子有关系吗？”
“当然有了，我们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小虫子，但是借助光学原理，就能窥见庐山真面目。”
李肆手里拿着镜片，到处观察，手舞足蹈的，竟然像个孩子，他还来了好学的劲儿。
“师弟，为兄现在就想看看这些小虫子。”
叶华可没时间满足师兄的好奇心，他敲了敲桌子，“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哦！”
李肆恋恋不舍，把镜片放下，好奇道：“照你这么说，那根天子失德，什么老天惩罚，没有关系啊！”
“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叶华道：“如果治理不好，环境肮脏，战乱频发，尸体到处都是，就很容易产生瘟疫，所以要说瘟疫代表天子失德，也能勉强扯得上边。”
“还是有点远！”李肆思忖道：“师弟，李弘冀治下，金陵就是一边整洁干净，一边肮脏无比，粪便尿液，污浊不堪。还经常有斗殴死人，你说金陵之前会不会有很多瘟疫？”
叶华笑道：“师兄总算说到点子上了，你现在是江宁知府，问我干什么，快去查啊！”
“哎！”
李肆答应，回头调来卷宗，仔细查看。
还真别说，过去的几年，金陵发生过好几次不大不小的瘟疫，而且都有个共同点，全是从南城开始的，还有，瘟疫爆发的时间以夏秋为主，到了冬天，就会减轻许多。
“原来那些小虫子也要猫冬啊！真是有趣！”
李肆对瘟疫不那么害怕了。
叶华查看了卷宗之后，若有所思，“师兄，如果我猜的不差，应该有人大致了解了瘟疫产生的原理，或许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已经能够传播了，他们要借机发难。”
李肆道：“师弟，为兄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好奇，你怎么确定，是有人传播，而不是自然产生的？还有，你又如何确定，那些人不完全清楚瘟疫的原理？”
“师兄，我进金陵之后，就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之前三个月，并没有瘟疫发生，最近突然多了，这是一点可疑；再有，对方不但对人下手，还对禽类下手了！”
“啊？你是说鸡瘟？”
“嗯！”叶华道：“我府上的厨房，就发现了瘟鸡，我已经让人处理过了。”
“难道说鸡也能传染人？”
“有可能，但几率非常小。”叶华道：“人和家禽的区别很大，极少有一种小虫子，能同时让人和家禽得病，还能互相传染。显然，那些人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为了追求效果，同时对人和家禽下手，想要快速制造恐慌。”
叶华的分析十分合理，李肆思索道：“他们费力气传播瘟疫干什么？难道是想借着天意，逼迫我们低头？或者说，发动更多的士人，跟咱们闹事？”
叶华淡然一笑，“靠着瘟疫，就想让我们低头，未免也太天真了。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造反举事的开始！”
大周诸臣的强悍是不用怀疑的。
李肆连续出手，怒撕万言血书，吓退了上千士子。
等于告诉所有人，想要劝谏啊，情愿啊，闹事啊，这些手段都不好使。大周不会在乎，也更不会惯着士人，谁跳出来，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来文的，还有什么意义？
唯有变化手段，散播瘟疫，让更多的人染病死去，制造恐慌，才能有举事的机会。
“真是够狠的！”
李肆都对暗中操盘之人的歹毒咋舌！
瘟疫袭来，不分男女老幼，谁也逃不掉，甚至连那些散布瘟疫的人自己，也没法幸免，他们这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显然，那些人也没有闹清楚瘟疫的厉害。他们觉得自己高高在上，永远不会沾染瘟疫。”叶华想到这里，咬了咬牙！
“去知会下魏相公，我们要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叶华所言的准备是两方面，一是应对瘟疫流行，一是寻找散播瘟疫的源头……老魏听说有瘟疫流行，那叫一个紧张。
他立刻安排，城中进行彻底扫除，不留任何死角，就连百姓的家里，也要进行检查。如果发现有发烧，呕吐，拉稀等症状，立刻上报，针对病人，要进行隔离。
同时呢，扑杀家禽，扑杀家畜，不管是任何尸体，都要挖坑深埋，撒上生石灰……这世上怕是没有谁比魏仁浦更惜命了。
他安排的一丝不苟，甚至让几位大将，分别带兵负责不同的城区，稍微有状况，就立刻控制起来。
甚至老魏还给他们一项权力，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击杀不听话的病人，并且用火焚烧，防止瘟疫蔓延。
这些霹雳手段抛出，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最初几天，南城一带，因为感染瘟疫而死的人迅速攀升，很快超过了每天一百人。但是随着隔离，焚烧，监控，消毒，病死的人数稳定下来，新增的病例也趋向和缓。
不过即便如此，金陵的处境还是十分危险。
城里的鸡鸭鹅已经一只都不剩了，就连有钱人养的鸽子，驯的猎鹰，全都被杀了，尸体深埋城外十里。
迎战瘟疫的第十天，叶华将所有人请来。
“根据绣衣使者的追查，已经抓获了十几个人，他们故意将患者的衣物送给没有染病的人，收集唾液，投到食物当中，还替一些染病的人隐瞒，并且把他们带到人员密集的场所，感染更多的人！”叶华面色凝重，向众人介绍。
徐铉第一个站了起来，他黑着脸大骂：“丧心病狂！这些人简直该千刀万剐，散播瘟疫，他们还有良心没有！”
叶华道：“这些人只不过是小卒子，其中好几个人不知不觉，已经感染了瘟疫，命在旦夕。其实真正可恶的是那些唆使散播瘟疫的黑手！”
“侯爷，莫非你查到了什么？”徐铉好奇问道。
叶华正准备开口，突然有人慌里慌张跑了进来。
“侯爷，孙相公府上送来了消息，说，说孙相公病死了！”
“什么？孙晟死了？”
“没错他感染了瘟疫，前天开始，上吐下泻，半夜的时候，口吐白沫，死在了家中。”
叶华吸了口气，根据杨佑的调查，散播瘟疫的人，跟孙晟的一个管家有关系，还没等继续查，孙晟就死了……

第583章 死而复生的孙相公
孙晟是高密人，后唐年间进士，和韩熙载一样，都是从北方逃到了南唐，相比起韩熙载，他幸运一些，李璟还算信任他，李弘冀掌权，也很重视这位老臣，后来因为变法的关系，孙晟和李弘冀发生冲突，被罢免了宰相。
虽然罢相，但孙晟还保留太子太师衔，享受礼遇。
等到叶华兵进金陵的时候，孙晟跟着冯延己等人，一起献城投降，再到冯延己和宋齐丘倒台，他就成了降臣当中，资历最深的那一个。
只不过大周上下，并不重视他，扔在了一边。
他有实力，也有动机，叶华怀疑他是兴风作浪的人，刚想查孙晟，结果这个人就死了，而且还是感染瘟疫死的……叶华就看了眼李肆，“师兄，最近北城这边，死的人多吗？”
“有一些。”
李肆答应道：“一条街，几十个人一起发病，差不多死了一半。经过我的调查，发现了这些百姓，家里没有水井，都要到街口的琉璃井挑水吃，井里有尸体，百姓饮用了脏水，感染了瘟疫。我已经下了严令，要求所有人必须喝烧开的热水。所有水井，都有专门人员，日夜守护，防止污染，水井周围，十丈之内，不能有泥水粪便一类的脏东西。”
通过李肆的介绍，大家伙都清楚了，原来瘟疫居然也是以穷苦人居多。
孙晟身为宰相，家中不至于连一口水井都没有。
最近又执行严格的宵禁，人员流动非常有限，孙晟突然得了瘟疫，还暴毙了，让叶华很是怀疑。
“我要去孙府看看，吊唁孙相公。”
李肆立刻道：“我也去看看，居然感染了孙相公，看来是我没有做好啊！”
他们俩要去，徐铉也站起来，“好歹同僚一场，我也去！”
老魏眉头颤抖了两下，话到了嘴边，又改口道：“冠军侯，你要小心啊，千万不能染上瘟疫，没有你坐镇，老夫六神无主，心里慌啊！”
叶华笑了笑，“魏相公放心，我这个人命大，一般的瘟疫奈何不了我！”
叶华三个人要去，赵大二话不说，带着一百名最精干的士兵，贴身保护。
别看赵大平时憨憨的，但是到了关键时刻，的确够意思，讲义气。
这种性格，做朋友是真的不错！
他们像是旋风一样，赶到了孙府。
通禀之后，顺利进去。
此刻的孙府，已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高大的灵棚，竖着白幡，密密麻麻，像是稻穗一般。
在灵堂中间，摆着一口阴沉木的棺材，又大又沉，两边有香炉，火盆，还有纸人纸马，摆着九莲灯……孙晟的几个儿孙，跪在灵前，哭得跟泪人似的，眼睛都肿了。
看到客人来吊唁，纷纷磕头，哀恸心碎。
徐铉看了看，上前施礼，还烧了一炷香。
“孙相公，你我同朝为官，不想你竟然先走了，没有别的，愿你早登极乐！”徐铉说完，直起腰板，退到了一边，孙家人不停道谢，抹眼泪。
倒是叶华和李肆，他们两个都没动。
叶华伸手，把孙晟的长子叫过来。
“令尊是几时染病的？”
“前天！”孙秀急忙答道。
“为什么没有上报？”
“回侯爷，最初以为是头疼脑热，父亲年纪大了，经常生病，可是到了昨天，就上吐下泻，还，还便了血！晚上，晚上就不成了……”说到老爹惨死，他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举起袖子，叶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微微一愣，随即有了主意。
“人既然死了，你们要节哀顺变，令尊是如何染病，可有线索？”
“有！”孙秀道：“我们府上有个老妈子，她私自跑去城南，给家里送东西，结果她们家的那条巷子有人染病，她就把病带回了府中。”
“那个老妈子呢？”
“前天就死了，已经送去城外……烧了！”
叶华和李肆互相看了下，好啊，这就叫死无对证！
叶华想了想，笑道：“你们做得很好，瘟疫非比寻常，染上了瘟疫，一定要把尸体深埋，或者焚烧，不留痕迹，才能万无一失。”
“是是是！我们都知道，绝不敢怠慢马虎！”
叶华颔首，赞道：“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立刻动手，把令尊也烧了吧！”
“什么？”
孙秀失声惊呼。
“侯爷，你，你不是说笑吧？”
叶华板着脸道：“本爵岂能拿瘟疫说笑话，你们若是不赶快烧了，本爵就要亲自动手了！”
此话一出，孙家的人都疯了，哪能让你烧了啊？
徐铉也忍不住咳嗽，“侯爷，孙相公德高望重，似乎不该如此，我看深埋就是了！”
“不行！”
叶华不容置疑道：“孙相公染病非常快，死的又这么急。以我的判断，他应该和寻常的瘟疫不同，更厉害，更要命！所以，为了金陵百姓的安全，必须把他烧了！”
老爹要被烧了！
孙秀，还有几个兄弟，他们的下一代，全都挡在了棺材前面，横眉立目。
“不许烧，谁敢烧，我们就拼了！”
“没错，我爹一生功名，不能连尸体都没有！”
“想烧就烧我们吧！”
……
这几个人大声嚷嚷，悲愤欲绝。
徐铉的确是个好人，他扯了扯李肆的衣襟，“那个李学士，你劝劝侯爷，如何？”
李肆比叶华还横，他没搭理徐铉，直接对两边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取木柴来！”
“遵命！”
士兵冲出去，取来木柴，摆在院子中间。
赵匡胤带着人，把灵棚的木桩给拆了，摆在地上，下面都是木头，还有人弄了两桶火油，给撒在了木柴上。
“来人，把棺材抬到木架上，准备烧了！”
叶华板着脸道。
赵匡胤一步冲上去，孙家人想拦着，他们哪里是赵大的对手，被赵匡胤抓起来，像是小鸡一样，就扔到了一边。
而后十几名士兵，一起动手，将沉重的棺材抬起，稳稳放在了木架上。
孙家人痛哭哀嚎，不停往上冲，结果面对如狼似虎的骠骑卫，他们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瞪眼瞧着。
徐铉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就是降臣！
人家用你，怎么都好说，不用你，就跟狗一样！
虽然往日自己也看不惯孙晟结党营私的做派，但好歹他也是读书人的翘楚，位列宰相，总要有点体面吧！
就这么活生生烧了，连全尸都没有落下，惨啊！
徐铉在心里哀叹一声，他甚至有点意兴阑珊了，哎，找个机会，我要辞官算了，退归林下，至少能有块土埋自己。
徐铉这么想着，那边叶华厉声道：“准备，点火！”
“完了！”
徐铉把眼睛一闭，就在这个当口，突然木架上的棺材动了，从里面传出啪啪的拍打声，下面的木架不是很稳，都跟着一起晃荡。
徐铉揉了揉眼睛，果然如此！
他气得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冲到了叶华面前，五官都扭曲了。
“冠军侯！你瞧瞧！孙相公在天之灵都被你惊动了，他不安心啊！这，这是要诈尸了！你，你快点下令，把木材都撤了，不许烧了！”
徐铉焦急大叫，吓得脸色都白了。
这要是惹了阴魂厉鬼，他不也跟着倒霉吗！
叶华只是似笑非笑，懒得说话。
李肆气得揪住徐铉的衣服，怒吼道：“徐学士，你脑子坏了！孙晟根本没死！”
这一句话，像是个晴天霹雳！
雷得徐铉外焦里嫩，骨酥肉麻，酸爽无比！
“没，没死！”
徐铉猛地回头，冲到了棺材前面，用力拍打，怪叫道：“姓孙的，你给我听着，到底是死是活！你说句话，不然，不然我就烧了你！”
事到如今，里面的人还能怎么办！
“徐，徐兄，我，倭没死啊！”
这声音很低沉，可徐铉还是听出来了，的确是孙晟！
“快，把棺材板撬开！”
赵匡胤伸手，猛地一推，棺材板落地，轰的一声。
孙晟穿着一身寿衣，从里面坐了起来，低垂着脑袋，比霜打的茄子还要不如，简直不敢抬头见人！
这一出“死而复生”的大戏，来的是这么突然。
徐铉懵了。
他猛地伸手，揪住孙晟的前胸，把他从棺材里愣是给拖了出来！
瘦小的徐铉，竟然有如此爆发力！
他瞪圆了眼睛，切齿道：“孙晟，你给我说，你到底是死是活，得没得瘟疫？”
孙晟抬头看了看徐铉，又低下了头，无奈道：“你都看见了，何必问我！”
“那你为什么要装死？”徐铉怒吼着，吐沫星子喷了孙晟一脸，“你说，是不是你唆使人传播瘟疫的？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老子打死你！”
徐铉是真的气坏了，他挥起巴掌，左右开弓，把孙晟的槽牙都给打掉了。这时候孙秀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全都凑过来，哭着道：“徐叔父，别打了，念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我爹那么大年纪了，打不得啊！”
“呸！你们这些兔崽子，跟着你爹装死骗人，你们都该千刀万剐！”
徐铉简直像恶鬼附体，刚刚他还在心里埋怨叶华，现在却清楚了，叶华早就看出他是装死，故意用火烧，逼着他现形啊！
侯爷，你可真高！
“孙晟，你现在就说，为什么装死？你到底干了什么？”

第584章 金陵突变
徐铉已经把孙晟视作一切恶事的始作俑者，死死揪着他的胸口，手指抓进肉里，疼得孙晟龇牙咧嘴，却也无可奈何。他哀求道：“徐兄啊，我真是冤枉，你想杀死我不成？”
“杀死你？便宜你了，我想把你的所有子孙，全都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都给剐了！”
孙晟迟愣半晌，老眼中满是惶恐，突然悲愤欲绝，大声嚎哭。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要落得这样下场！”
徐铉气得夺过一把刀子，就在孙晟的眼前比划，丝毫不要怀疑徐铉的杀心！一个堂堂宰相，这种时候装死玩，不是和瘟疫有关系，还可能是别的事情吗？
别当人家都是傻子！
“说！有一个字是假的，绝不客气！”
徐铉大呼小叫，李肆走了过来，笑道：“不用那么费事，孙相公不是死了吗，不是染了瘟疫，不是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太妙了，我就成全你，把你装进棺材，钉好了，然后一把火烧了，如何？”
“不如何！”孙晟吓得魂飞了，活活烧死啊，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什么下场！
“我说，我什么都说！”
……
叶华默默看着，徐铉和李肆轮番审问，孙晟告诉他们，的确知道一些有关瘟疫的事情。在差不多一个月之前，有人找到他，告诉他，说郭荣带兵御驾亲征，金陵空虚，正是造反的好时机，大周倒行逆施，凶残暴虐，继续让大周执掌江南，他们都完了。
所以要立刻行动，夺回金陵，夺回江南！
孙晟最初没有当回事，只是敷衍了事，但接下来一件事情挨着一件，居然还爆发了瘟疫……他想起来，那个人跟他见过，说上天震怒，要降下天谴，大周完蛋了！
当时孙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到瘟疫流行开，他才猛醒，居然真的有天谴降下。孙晟心中害怕，就想到了装死一招。
“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不想将一把老骨头，扔在城里。我，我诈死逃出金陵，然后归隐林下，过几天安稳日子，我就知足了！”
“放屁！”
徐铉这回不玩刀子了，他把火把扔到了那一堆木材上面，由于浇了猛火油，瞬间就燃烧起来。
炽热的温度，烤着每个人，从孙晟的脸上，渗出热汗，就像是烤鸭流出了的油一样！
“孙晟，你再敢拿漏洞百出的故事糊弄我，我现在就把你扔到火堆里，直接烧成灰！”
孙晟越发惶恐，仓皇之间，两腿中间流出了温热的液体，居然吓尿了！
他哭着道：“徐学士，这都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胡说，寻常人能见到你？能跟你说驱逐大周，还说什么天谴？你知道这事情，居然也隐瞒下来，装成不知道！还想要诈死逃跑，你不该给个解释吗？说，那个人是谁，他，代表谁来的？”
“这个……”孙晟沉吟了半晌，“徐学士，我说实话，你信吗？”
“你先说！”徐铉已经没有多少耐性了。
“是，是谢家！”
“谁？”徐铉惊问。
“是谢家，陈郡谢家！”
听到孙晟的话，徐铉，还有李肆都像听到了笑话似的。
陈郡谢氏，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豪门——魏晋豪门！
谢安，谢玄，谢石，还有那位著名的才女谢道韫，都是陈郡谢氏的人，谢家贯穿整个魏晋南北朝，兴盛了数百年，人才辈出，不管是为将，还是为相，都是名重一时的风流人物。
谢氏豪门，甚至比皇家还要尊贵。
不过有兴就有衰，东晋灭亡之后，谢家的子弟遭到屠戮，家业开始衰败，等到隋唐之后，谢家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不是有句话，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琅琊王氏，以及太仓王氏，还有传承，可是谢家却没了消息。
一个消失几百年的家族，突然冒出来，简直比孙晟死而复生还要惊悚！
这样的鬼故事李肆都听不下去了，“孙晟，不要鬼扯，你当我们不敢杀人吗？来人，先把他的儿子扔火堆里烤了！”
“是！”
赵大冲上来，揪起孙秀的脖领子，就要往火堆扔。孙秀急得哇哇大哭，“爹啊，你就别掖着藏着了，快点说吧！不然你真死了，就没人给你打幡了！”
听到这话，孙晟差点真的气死过去。
“我没有说谎，对方的确说是谢家的人，他，他还跟我说，他从中原到江南，已经跟大周君臣交过手了。”
“胡说八道！”李肆从来就没听过什么谢家！就连五姓七宗里面，也没有谢家什么事！他给赵大一个眼色，别客气了，还是烧吧！
这时候叶华却走了过来。
“孙晟，你说那个人是从中原来的，还跟大周交过手？你能听出他的口音吗？”
“这个……有点像开封那边的，不过他的口音很杂，不敢确定。”
“那他的身材如何，长相怎么样？”
“身材很高，五官还挺端正的，看样子有四五十岁。”孙晟思索着说道。
叶华眼睛眯起，他想到了一个人。
无忧洞的尚书令！
听孙晟的描述，和刘闯所言的尚书令，十分相似。
一个开封府的捣子，摇身一变，成了谢氏的后人，真有点意思啊！
“孙晟，对方说是谢氏的人，你就相信了？”
孙晟摇了摇头，为难道：“我当然是将信将疑，只是……”
“只是什么？一个江湖骗子，胡言乱语几句，你就跟着他跑了，是你太蠢了，还是他太厉害了？”叶华猛地往前走两步，探身道：“他许诺了什么条件，你才答应跟他合作的？”
“我没有，没有啊！”孙晟慌忙否认，只不过眼神中的一丝闪烁，被叶华准确捕捉到了！
“你要出城？不是归隐林泉，而是出城坐镇，去指挥全局！”
“啊！”
什么叫高手，李肆和徐铉都不笨，可问了半天，也没有问出太多的东西，轮到叶华出手，直指核心，孙晟顿时慌乱起来。
就在此时，突然从正房屋顶探出一颗脑袋，他的手里端着一支小巧的弩箭，猛地扣动，一支箭直奔叶华的头顶射来。
由于叶华是蹲着，正好头顶对着屋顶，若是被射中，绝对是九死一生。
这时候就见赵大猛地冲到叶华面前，他也没用兵器，只是将自己的披风一抖，用右手扯住，不停转动，形成了一个漩涡，弩箭被裹了进去。
房顶的人发现情况不妙，转身要跑，赵大抽出自己的佩刀，迅速飞出，正好射中对方的后背，尸体从房顶滚落，手里的那一支弩箭也落了下来，正好落到了距离李肆不远的地方。
看到了弩箭，李肆就是一愣！
他太熟悉了，这支弩箭，跟孔仁达用来刺杀李肆的那一支，一模一样！
他们是一伙的！
李肆脑袋一热，健步冲上去，就去查看刺客，赵大急忙抓住了他。
“别动，这家伙未必死！”
说完，赵大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对方不足八尺，突然，刺客原地蹿起，伸出双手，像是钳子一把，抓向赵大，他的嘴里还在流血，完全是搏命一击！
赵大临危不惧，依旧用披风砸过去。
别看是柔软的布，但是在赵大手里，好像有千斤之重，对方直接被砸到地上，后背插着刀子，痛苦乱滚。
骠骑卫冲上来，把他拿下。
赵匡胤黑着脸道：“搜！”
士兵闻风而动，他们冲进来孙府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找到其他的刺客，但是在孙晟的书房里，却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往来的密信。
“侯爷请看！”
叶华接过来，随手将几份分给了李肆和徐铉。
三个人一起观看，这时候孙晟就不是尿裤了，他直接吓昏过去了！
叶华气哼哼道：“抢救，不能让他这么便宜了！”
根据这些密信显示，确实有一群人在酝酿举事，他们还公推了德高望重的孙晟，去主持大局。
而散播瘟疫，也确实是他们的一个手段。
这些人想利用瘟疫，削弱城中的实力，制造恐慌，煽动更多人出来反对大周。
只不过叶华手段霹雳，瘟疫传播的速度远不如想象的快，城里也没有乱成一锅粥……相反，越来越多散播瘟疫的人被抓了。
他们担心牵连到城里的内应，就琢磨着，赶快把孙晟接出去，以老前辈的经验，替大家伙掌舵，在合适的时机，立刻发动叛乱！
只不过这帮人做梦也没有想到，利用瘟疫诈死出城，天衣无缝的计划，愣是被叶华给察觉了破绽，孙晟还没等出城就被拿下了。
“好险，好险啊！”
魏仁浦得到报告之后，以手击额，连连道：“若非侯爷，大事去矣！”
“行了，不用说好听的。”叶华道：“叛乱就在眼前，立刻传令，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魏仁浦道：“放心吧，这些日子应付瘟疫，所有人的弦都绷着，这时候作乱，他们是找死！”
老魏信心十足，可这世上就是不缺找死的人。
“启禀侯爷，魏相公，金陵城中，最大的粮仓起火了！有一群逆贼杀进了仓库，四处放火！”

第585章 摩尼教的秘密
一下手就直奔粮仓，果然是够狠！
魏仁浦不免着急，眼下城中又是瘟疫，还有那么多流民没有完全遣散，如果没了粮食，人心浮动，没准真的会让叛贼得手。
“冠军侯！你看？”老魏忍不住询问。
叶华却不动声色，淡然一笑，“魏相公，区区几个毛贼，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且放宽心。”
老魏闷哼了声，“侯爷，圣人把金陵交给你我，现在金陵安危，不光是江南一隅，更关系到陛下的亲征，若是后路被断了，三十万大军，可是会有危险的！”
叶华笑着点头，“魏相公忧心陛下，我当然知晓，请魏相公放心，我比谁都担心。不过眼下我们不能随着对手起舞，他们怎么出招，我们就怎么被动应付，那样只会落入下风，被敌人给算计，打仗务必要争取主动。”
“这个道理老夫能不懂吗？”魏仁浦沉声道：“现在的问题是究竟是谁在策动暴乱？孙晟说是谢家，老夫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叶华笑道：“仓促之间，想要找到黑手，是非常困难的。不过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魏仁浦好奇道。
“魏相公，排除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要想撼动金陵，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兵权！”魏仁浦干脆道：“金陵百万人丁，不拿到足够的兵权，如何能夺下城池？”老魏脱口而出，他猛地一拍脑门！
“哎呦，老夫真是糊涂了！”魏仁浦立刻明白了叶华的意思，什么攻击粮仓，根本是虚张声势，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柴荣御驾亲征，带走了大多数的降兵降将，眼下金陵的人马虽然不多，但是大周的嫡系禁军还是占着人数优势，更不要说战斗力了。
在这种情况下，造反无论如何也不能成功。
所以要想成功，就必须找到足够的人马。
金陵周围有兵马么？
还真有！
那就是原来的长江水师！
李弘冀拼命扩充之后，长江水师的人马一度逼近十万。
在战斗中损失了不少，被大周收编了许多，但还有三五万之数。
打进金陵之后，大周水师升格成皇家海军，任天行挑选了一批坚固的大船，能扛得住风浪的巨舰，远征安南。
至于一些小的福船、沙船、舢板都留在了金陵，差不多还有三万多水师，驻扎在秦淮河一带。
原本是应该将水师也遣散了，授予土地，让他们回家安居乐业。
只是大周缺少优秀的海军，不但没有将领，也没有水手，所以长江水师就暂时保留下来，等着日后从中抽取可用之才。
时间太仓促了，来不及解决，叛乱就发生了。
“无论如何，要先稳住水师！”
魏仁浦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侯爷，你赶快派人啊！”
叶华淡然一笑，“魏相公放心吧，在几天前，我就让陈石监视着长江水师，刚刚已经把命令送下去了。”
老魏深吸口气，一度提到嗓子眼的心，回落了不少。
虽然叶华这下子精明地让人讨厌，但是在关键时刻，他还是给力的，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提前布局，早早下手。
跟他站在一起，至少这条老命不会有危险了……
现在对于叶华跟老魏来说，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从容应对，然后尽快揪出策动叛乱的黑手，斩草除根。
奈何他们手上的情报太少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大周刚刚占领江南没有几个月呢，就算有天大的神通，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呢，面面俱到。
“还是要去审问孙晟！”
两个人联袂来到了大牢，此时孙晟，还有他的家人，都被关押起来。
一贯养尊处优的孙相公，被关进了漆黑、潮湿、阴冷、恶臭、狭窄、肮脏的监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披头散发，状若疯癫，不停伸手抓挠，好像每一寸皮肤都痒得厉害，他用力抓，没有几下，就抓出了血，反而变得更难受了。
难怪说进了大牢，就是九死一生，此言不虚啊！
“孙相公，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孙晟顿了顿，抓挠的双手停了下来，茫然抬头，“我，我还能说什么？”
“随便！”叶华轻松道：“现在有人攻击粮仓，想要制造混乱。看起来我抓了你，对方已经提前行动了，叛乱近在眼前，胜负难料。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谁会胜，谁会败，你随便谈谈。”
孙晟沉吟了半晌，突然凄然一笑，“侯爷，老朽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诈死的？”
“两点！”叶华干脆道：“我熟悉瘟疫的传播特点，通常会病几天，十几天，暴毙的可能性不高！再有……”叶华深吸口气，“我前一天刚刚下厨，令郎袖子上的姜汁味太浓了！”
“啊！”
孙晟老脸扭曲，颜色变幻，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了，精明了一辈子，最后败在了姜汁上面！
那几个该死的小畜生，你们就不能真哭吗？
老夫怎么就生了几个没用的废物啊？
孙晟哀叹一阵，仿佛认命了。
他思忖道：“侯爷用兵如神，机警过人，却能不骄不躁，观察入微，自然是有极大的胜算。不过侯爷最好不要轻视对手，因为据老朽所知，谢家的势力真的不小。”
魏仁浦闷声道：“孙晟，谢家自从东晋灭亡之后，就走上了下坡路，隋唐两代，没有什么出名的官员存在。相反，琅琊王氏，还有萧氏都有几个名臣，你怎么敢说，谢家还有势力存在？”
“哈哈哈，魏相公，有实力，难道就要当官吗？或者说，只有在仕途才有势力？”
“你是什么意思？”
“东晋末年，有一场著名的孙恩之乱，孙恩出身世家，供奉五斗米教，他原本打算起兵反晋，事机不密，被人知道。他就率众，逃到了海上，并且以海岛为据点，频频攻击东晋。”
孙晟娓娓道来，或许很多人不知道，孙恩被称为“海盗之祖”，孙家世居东南，根基深厚，偏偏衣冠南渡，王谢等大族迁到了江南，重新划定世家等级，孙家就变成了次等士族。
这件事情对孙恩的震动很大，他带领手下人起事之后，频频从海上出击，每当攻陷一处，就会大肆斩杀王谢等世家族人，其中以谢家的损失最为惨重，间接造成了谢氏的衰败。
“谢家吃了这一次亏，他们痛定思痛，开始注意海上那些无人的荒岛，他们派遣一些子弟出海，占据岛屿，从事贸易，在内陆的谢氏子弟也渐渐从官场销声匿迹，把功夫放在了经商上面。隋唐两朝，定都长安，五姓七宗得地利之便，壮大起来，东南的萧氏王氏衰败，可谢氏却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在开元年间，谢氏子弟曾经去过天竺等地，贩运货物。后来安史之乱，大唐全凭着东南的财赋支撑，一条运河保住了李唐一百五十年江山，谢氏就控制了运河的七成运量！”
“胡说！”
魏仁浦怒道：“你说谢氏控制漕运，为什么没有多少消息传出来，难道谢氏都是鬼魂吗？能让人视而不见？”
“不是视而不见，而是看见了却不知道罢了。”孙晟笑道：“魏相公，你知道运河上最大的势力是谁吗？”
“自然是漕口帮会了。”
“那漕口帮会背后又是谁？”
魏仁浦眉头一皱，“难不成是谢家？”
孙晟摇了摇头，“是五斗米教！”
“什么？”老魏越听越不像话了，“你刚刚还说孙家世奉五斗米教，怎么变成了谢家？”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孙晟笑道：“孙恩兵败投江而死，随着他一起自杀的，还有几百人，全都是五斗米教的弟子。只是孙恩死后，五斗米教就没了吗？”
叶华终于开口了，“照你的说法，谢家掌控了五斗米教？”
“没错，还是冠军侯敏锐。”孙晟笑道：“谢家兴盛了数百年，却在孙恩手里栽了跟头，他们能不反躬自省吗？”
“所以他们就想办法，取代孙家，控制了五斗米教？”
“嗯！”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孙晟突然一笑，“侯爷，老夫姓什么啊？”
啊！
此言一出，叶华和魏仁浦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孙晟就是孙家的人，他们跟谢家恩恩怨怨，彼此知根知底，也不奇怪。
“冠军侯，魏相公，老朽活不了几天了。”孙晟说着咳嗽起来，“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摩尼教其实就是五斗米教的人创造出来的。”
叶华道：“我怎么听说，摩尼教是波斯那边的？”
“没错，只是冠军侯忘了吗，谢家的人也从海路去了天竺啊，他们引入摩尼教的经典，跟五斗米教合并，推陈出新，才有了今天江南的摩尼教！侯爷，你现在知道，是谁在和你做对了吧？”
孙晟咳嗽得越来越严重，痰中带血，喉咙像是拉风箱似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正在这时候，李肆闯了进来，见面他就急切道：“师弟，攻击粮仓的几百人已经悉数被高怀德将军消灭，高将军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李肆拿出了一个油纸包，展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块人皮，上面有日月形状的刺青……

第586章 果断扑杀
日月光明，摩尼拜火。
当看到这块人皮的时候，叶华已经笃定，对方的确是摩尼教，或许也是五斗米教，但不管如何，他还有一个疑问。
突然叶华探手揪住了孙晟的肩头，用力撕扯，孙晟穿的是丝绸衬衣，本来是很结实的，奈何被抓进来的时候，碰撞擦伤，已经有些破损，被叶华给轻易扯下来。
什么都没有！
再去扯另一边，还是没有！
叶华皱眉头，李肆反应很快，忙道：“师弟，你怀疑他是摩尼教的人？”
叶华没有否认，而是双目紧盯着孙晟。
“你想诈死出城，仅仅是为了避祸吗？或者说，你要给摩尼教一起作乱，还有，摩尼教为什么选择了你！孙相公，你最好全都说出来。”
魏仁浦也道：“对，你知道谢氏的事情，那你们孙氏呢？你们在江南，也是大族豪门，你们跟谢氏又有什么勾结？”
面对三个聪明人，孙晟是很难隐藏什么的。
“将死之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叶华冷笑，“你若不言，孙家必然荡然无存！不要怀疑本爵的决心！”
孙晟的咳嗽越发剧烈，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气。
“罢了，我也算不上什么孙家的人，替他们瞒着没必要。”孙晟一边咳嗽，一边诉说……三个人凑在一起听着，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当年孙恩借着五斗米教造反，占据海上，不断袭扰东晋，这个情况有点像明代的倭寇。
众所周知，倭寇其实是东南的海商，为了对抗海禁，雇佣倭国武士，假扮倭人，攻击东南沿海。
倭寇能够畅行无阻，是因为他们掌控海上航路，许多世家豪商出售货物，需要通过他们，彼此勾结，互相合作。
有世家大族当内应，明廷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都没法铲平倭患，最后是靠着隆庆开关，才让倭寇消失的。
孙恩的情况也差不多，东晋的船只，远远没法和明代相比，造船技术落后，海外的商路也不畅通，所以孙恩更仰赖内陆的支持。
“谢家发现了这个秘密，就果断出手，威逼着五斗米教当中，其他的几个家族，让他们的断绝和孙恩的联系，彻底孤立孙恩！”
“高！”李肆道：“没了内应，孙恩必死无疑。”
孙晟笑了，“哪有那么简单！孙恩畅行海上，神出鬼没，狡兔三窟。光靠着这些世家还不行，谢氏定了一条毒计。”
“什么毒计？”
“他们找到了孙氏的本家，让孙氏出面，引诱孙恩上套。如果孙氏不答应，谢家就要屠杀所有孙氏成员。如果孙氏答应，谢氏准许他们，继续尊奉五斗米教，继续荣华富贵！”
“哦！”李肆恍然大悟，“这么说，孙恩是死在了自家人手里？”
“嗯！”孙晟道：“正因为此事，孙家内部闹了内讧，有一些人，就主动北迁，去了中原定居。老夫是北迁孙氏的后人。双方几百年没什么往来，我早年从中原到了江南，又重新遇到了孙氏的人，相谈之下，旧日的恩怨烟消云散，我们重新认了亲，正因为如此，老夫才知道孙氏的事情，也知道了谢氏的事情。”
孙晟道：“几百年了，他们积累了庞大的财富，若是按照大周的法子，奉行清丈田亩，均分土地，一切都会荡然无存。他们是不能不反，派人通知老夫，是怕老夫把事情说出去。我心力交瘁，无力约束他们，又不敢跟朝廷作对。没有法子，我就想逃出城去，结果，结果……咳咳咳！”
孙晟又咳嗽起来，这次比之前都严重许多，仿佛要将肺叶咳出来，听的人头皮发麻，很不舒服。
事情已经闹清楚了，李肆和魏仁浦就准备起身离开，叶华也站起身，往外面走。可是刚走了两步，突然，叶华回身，速度极快，用脚尖踢了孙晟的上腹部，正是胃部的位置！
这一脚不轻不重，孙晟猛地张口，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团污血，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血水当中的东西，伸出双手去抓。
却不成想，让叶华把腕子给抓住了。
“魏相公，师兄，你们去看看！”
这俩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法子，还是李肆动手，谁让他官职小呢。
从血水之中捡起，是一个蜡丸。
李肆好奇了，孙晟的肚子里怎么会藏着蜡丸？
他顾不上肮脏，连忙用袖子擦干净，用力捏开，从里面出去了一张极薄的素纱，在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牢中昏暗，李肆也有主意，因为叶华提到过小虫子的事情，李肆随身带着镜片，没事琢磨，怎么才能放大看到那些致病的小虫子。
显微镜他是没做出来，倒是镜片派上了用场。
他放大字体，快速浏览，原来这是一份族谱，孙家的族谱！
“我懂了，孙家虽然有人北迁，但是他们没有切断联系，彼此还有关系，甚至共用族谱！”李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叶华倒是不意外，狡兔三窟，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样的道理古人早就知道。所以一般大家族都会多头下注。
就像孙家，因为出了孙恩的关系，处境非常困难，拆分成两家，避免让人一窝端了，十分有必要。
通过这一份族谱，就能按图索骥，找到孙家的人。
别忙！
还有更大的惊喜！
李肆看到了后面，他惊讶发现，上面还记载了孙晟在这二三十年间，替孙家提拔的人！
这一回又一个谜团解开了。
孙晟和韩熙载都是中原逃到南方的士人，韩熙载混了三十年，混得委委屈屈，备受排挤。而孙晟呢，却如鱼得水，甚至能跟地头蛇冯延己和宋齐丘抗衡。
不是他孙相公手段比韩熙载高明，而是他背后有一群人撑腰！
李肆挠了挠头，他曾经很自负才华，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完全高估了一个人的能力。或许只有师弟的本事，能以一人敌万人，他这种啊，还是老老实实当绿叶算了……
“师弟，你怎么知道他肚子里藏着蜡丸？”
叶华将昏迷的孙晟扔到了一边，拍了拍手，“他咳嗽的时候，用手捂着嘴，喉结不停动弹，像是在咽什么东西，我就随手一试，没想到果然藏了东西。”
“还是你观察细致啊，孙家人遇上你，算是倒霉了。姜汁暴露了假死，喉咙动两下，让你看出了蜡丸，我是服了！”李肆老老实实道。
魏仁浦气哼哼道：“你们师兄弟就别互相吹捧了，我怀疑这个老货身上还有东西，我要好好查清楚！”
李肆吓了一跳，“还查什么啊？你准备把他开膛破肚吗？”
“哪有什么不可以？老夫现在想把他每一寸的皮都扯开，好好看看！”
叶华很敬佩魏仁浦的用心程度，不过他却是不想多耽搁了。
“师兄，检查一下名单，看看有哪些人是孙晟提拔的，他们全都不可靠！”
……
师兄弟两个从监牢出来，立刻行动。
而在另一边，陈石带领着人马，已经直奔水师大营。
他刚走到一半，有一个人带着一队兵，从另一个方向赶来。
“拜见陈将军！”
降将马诚信躬身道：“末将有一个老乡，是在水师担任虞侯，他向末将禀报，说水师要造反，末将特地领兵前来，不成想，遇到了陈将军！”
陈石仔细看了看，马诚信的确风尘仆仆，盔甲穿戴很匆忙，额头还都是汗水。
“嗯！”
陈石板着脸道：“马将军，果然忠心耿耿，你跟着我，一起去平叛！”
“遵命！”
马诚信痛快答应，招呼着手下，紧跟在后面，他不断催动战马，距离陈石维持三丈之内，在他的袖子里，藏着一口飞刀，双眼不断寻找破绽。
陈石穿着明光铠，脖子上也有护颈，该从哪里动手呢？
最好让陈石回头，然后一击必中，刺穿咽喉。
不然以自己的本事，没有半点可能，胜得过陈石。
马诚信正在琢磨着，突然，符昭信带着人追了上来，“石头，我是奉了侯爷之命，过来帮你的！”
说话之间，符昭信就追上了陈石，他没有说别的，手里的刀居然奔着马诚信的后背砍了过去！
噗！
血光迸溅，一尺多长的伤口，把脊柱都给砍断了。
马诚信落马暴毙，那一口飞刀，还没等使用，就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陈石愣了一下，也恍然了。
“他，他没安好心？”
符昭信点头，“侯爷查到了一个名单，此人就在名单之下！”
陈石长出口气，奶奶的，真是好险，叶华又救了自己一次啊！
“国舅爷，多谢了！”
陈石抱了抱拳，越发愤怒，他把火气都撒在了马诚信随从的身上，手里的刀不停挥动，每一下都是含恨而出，马诚信的手下哪见过如此猛将，杀神附体，所向睥睨！谁也抵挡不住一个回合，纷纷逃跑，结果却被符昭信带着的人给堵住了后路。
二百多人，在陈石和符昭信的联合剿杀之下，一个活口都没留，最重要都是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陈石浑身浴血，总算出了半口恶气，还有不知死的鬼在等着呢！他一挥刀，带领着手下人，气势汹汹，杀向了水师大营……

第587章 短兵相接
陈石去了水师大营，却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叶华去安排。
按照经验，对付叛乱，就像对付野火，不能等到漫天飞扬，四处荼毒再下手，那样什么都晚了。
必须以最快的动作，果断下手，能能事半功倍。
“高将军，此去润州，不到百里，你务必在今夜子时之前赶到，另外从江阴调遣水师沿江而上，水陆合击。”
高怀德接过军令，语气严肃道：“侯爷是否担心，润州的人马会叛变？”
叶华颔首，“谢氏经营海上几百年，虽然在黄巢起义的时候，遭到了沉重打击，但是最近几十年太平，他们已经恢复了过来。长江水师不可靠，润州扼守大运河口，乃是南北交通要路，你必须守住润州，才能稳住大局！”
“末将领命！”
高怀德转身下去，骑上白马，手握长枪，带着八千精兵，火速赶往润州镇守。
李肆跟在叶华身边，看他调兵遣将。
“师弟，以高怀德的本事，看守润州，一点问题没有，何必调动江阴水师呢？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更何况，江阴水师邻近苏州，放在那里，正好震慑苏州方面，避免叛乱蔓延到吴地，以至于不可收拾……”
李肆还要往下说，却从叶华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你不会怀疑苏州的商会也不可靠吧？”李肆说完，都吓了一跳。要知道，当初苏州商会举事，反对吴越，才给了大周南下的机会，若是苏州商会也不可靠，真不知道谁还行了？
“师兄，你说苏州商人，哪来的胆子，驱逐吴越的官员，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成功？”
叶华连着问道，李肆沉思一会儿，恍然道：“你怀疑有摩尼教在背后撑腰，是谢氏授意他们这么做的？”
“或许！”叶华道：“孙晟所言应该是真的，但是他知道的未必是全部，我猜测这个谢家不可能靠经商，靠海上，就传承几百年，他们跟官场一定还有勾结，若是没有其他人支持，谢家的产业早就被鲸吞蚕食了。”
不得不说，叶华就是冷静，不管故事编的多动听，叶华都不会轻易上当，他心里自有一把尺子。
现在的局势，波谲云诡，好像是汹涌澎湃的大海。
而叶华的镇定和冷静，就是海浪中的定锚，安稳了人心，李肆的脑袋快速转动起来。
“师兄，你说若是有人和谢家站在一起，应该是谁？”
“王家。”李肆笑呵呵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谢关系密切，而且琅琊王氏虽然衰败，但太仓王氏还在，另外五姓七宗当中的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也是同宗……太仓王氏……啊！”
李肆惊呼道：“师弟，苏州商会挑头的，不就是太仓王家吗？我感觉这些事情，好像都要穿起来了！”
叶华没有说说，当他脸色凝重，思绪飞扬。
不妨假设一下，当初苏商举事，向中原称臣……其实他们没有料到大周会过江，假如大周只是给个空头支票，以苏州商人的势力断然没有抗衡吴越和南唐的能力。
这时候摩尼教站出来，以苏州为据点，就像曾经五斗米教的张鲁那样，霸占一方，未尝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大周过江，打破了摩尼教的构想，他们只能选择继续潜藏。
等到当下，不得不出手，他们才一股脑跳出来！
这一次的对手，有王谢一般的世家，有南唐的旧官僚，有摩尼教这样的妖邪，还有乱七八糟，说不出名字的势力……哈哈哈哈，真是一场大杂烩啊！
情况这么糟糕了，别人愁还愁不过来，怎么叶华像是变了一个人，斗志燃烧，熊熊火焰，要冲破房顶了。
李肆觉得，师弟就好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缓缓醒了过来，他要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对付眼前的敌人了，似乎以前那些事情，只是毛毛雨，不值一提。
李肆都好奇了，叶华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师弟，你让师兄开开眼界把！
仿佛为了实现李肆的愿望，外面韩熙载跟陈乔一起进来了，“拜见侯爷，刚刚得到急报，有一伙歹人，攻击了城外的军营，将一百多名被贬去安南的官员救了出来！”
前面说过，叶华向柴荣建议，把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送去接受军训，然后发配安南，替大周开发新的土地。
军训是结束了，不过柴荣领兵南下，需要调度更多的军需物资，符昭愿和符昭寿被安排负责军粮和军械，他们俩没空押着这些人去安南，所以李德明等人就被留了下来，没想到这一次作乱，还有人想着他们，居然把人给劫走了。
“侯爷，这些人可都是要犯，不能等闲视之，赶快派人追赶吧？”
叶华想了想，“不必了，他们会自己送上门的，至少一部人会的。”
正在这时候，又有人跑来送信，“侯爷，东门守将田锦绣大开城门，放入一群匪类，也不知道多少人，他们向这边杀来了！”
“坏了！”
陈乔额头冒汗了，“侯爷，这个田锦绣是李德明的人，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李德明让他开的城门。坏了坏了，田锦绣手下有三千人，加上外面的匪类，至少五千人啊！”
陈乔的胆子真是不够大，他的上下牙都不停磕碰起来。
“侯爷，你快拿个主意吧，城中还有多少人马了？”
叶华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
陈乔松了口气，“还有三万人，那就好办了。”
“不是三万，是三千！我刚刚让高怀德带着八千人去了润州，城里只有三千人！”
“啊！”
陈乔两腿发软，他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跑算了！
就连韩熙载都面色苍白，手指不停握拳松开，继续握拳，心里也如同手一般，六神无主……
“侯爷！”韩熙载探身问道。
还没等他说出来，徐铉已经跑进来了，这位提着宝剑，慌里慌张，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
“不好了，不好了，也不知道多少乱贼，开始攻击衙署了，该怎么办啊？”
“慌什么！”
叶华淡然一笑，“这里有茶水，有点心，还有座位，歇一会儿就是了。”
徐铉道：“侯爷，你有办法了？”
“没有！”叶华干脆道：“我只是觉得心平气和，更容易想出办法！”
“你！”徐铉要跳起来了，李肆劈手把他的宝剑抢过来，怒冲冲道：“都一把胡子了，不要像三岁小孩子，遇到事情就要找大人！”
“你，你说的什么话？”
“好话！”李肆气咻咻道：“我们也是朝廷命官，江宁府衙还有不少衙役，我这就去招呼人手，跟他们拼了！”
李肆说完，就往外面走，徐铉愣了一下，老脸变得通红。
是啊，自己这些日子，光是耍嘴皮子了。
心好能怎么样，不会做事，没有担当，难道还要第二次做亡国之臣吗？
徐铉迈着大步，追着李肆去了。
“李学士，等等老夫，今天老夫要给你一起并肩作战，共同抗敌！”
叛贼开了东门，直奔内城方向，金陵重要的衙门，都在皇宫附近，叛贼和守军已经打了起来，到处都是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受伤的惨叫声……杀入城中的叛军，到处放火，乌烟瘴气，火光冲天。
江宁府衙受到攻击，前堂被烧毁！
工部衙门沦陷。
大理寺和刑部沦陷。
国子监被攻破，太学闯入贼子，学子被大肆杀戮……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金陵城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叛军距离政事堂已经越来越近了，李肆和徐铉拼死指挥，却无力退敌。
“侯爷，快请救兵吧！”陈乔哀求。
叶华无动于衷，他只是凝望着前方，就在这时候，叛军的侧翼乱了，有一队骑兵，疯狂砍杀，冲了过来……
援兵！
陈乔喜极而泣！

第588章 勇者，胜！
外面的骑兵疯狂劈杀，仗着战马的冲击力，凿穿了叛贼的队伍，他们踏着尸体，来到了政事堂的前面，和众位大臣见面。
等看到来人的时候，陈乔高兴的劲头儿没了！
他以为是来了哪一位大将呢！没想到来人额头宽阔，目生重瞳，居然是李煜！这位六皇子不是醉心诗文吗？
跑去了大周几年，怎么连骑马打仗都学会了？
瞧他浑身是血，刚刚杀过人的！
这世界太疯狂了！
陈乔觉得心脏都承受不了，眼前不停发黑，原来李煜当了绣衣使者，不是挂名而已，是真的涨本事了！
“下官拜见侯爷。”
叶华点头，“你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三百，城中就有这么多绣衣使者！”李煜老实道。
叶华毫不迟疑道：“你带着人去后面支援，防止叛贼偷袭，前面有我们撑着就行了！”
“遵命！”
李煜转身带着人走了。
好容易来的援兵又没了，陈乔眼巴眼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不就要完蛋吗？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可下一秒，头发被人揪住了，韩熙载猛地把陈乔揪了起来！
他黑口黑脸，四目相对，怒道：“陈相公，莫非你还想给逆贼当臣子吗？”
“不，不想！”陈乔哀求道：“韩相公，我，我会以身殉国！”
“呸！”
韩熙载狠狠啐了他一口，“你敢对自己下刀子，不敢杀敌，还算是男人嘛？”
陈乔很尴尬，他这辈子别说杀人，就连杀鸡都没有干过，这不是为难人吗？韩熙载可不管，扔了一把刀给陈乔，然后转头道：“侯爷和魏相公坐镇指挥，我们去助战！”
叶华略微沉吟，“韩相公要保重！”
“请侯爷放心！”
他跟陈乔也冲上去了，原来的护卫亲随，甚至家丁家将，都冲了上去。还在魏仁浦和叶华身边的，不到二十人了。
老魏眯缝着眼睛，笑呵呵道：“国乱显忠臣，这几个人还算不差！”他说完之后，扭头对着叶华道：“侯爷，差不多就行了，你有什么高招，该拿出来了，还有，你在哪藏了救兵，也都派出来，把那些逆贼都给收拾了，老夫也好睡个安稳觉啊！”
说完，魏仁浦还打起了哈气。
叶华看了看他，“魏相公，你要援兵是吧？”
“没错！难道没有吗？”
“有！”
叶华说着将一口宝剑，放在了魏仁浦手里，然后自己紧握着一口刀，冲着身边仅剩的人道：“弟兄们，可愿意随我杀贼！”
“愿意，愿意！”
“誓死追随侯爷！”
……
魏仁浦真的傻眼了，难道叶华真的没有暗中准备吗？
就凭着三千人马，还有官府的衙役，各种护卫亲随，家丁家将，拢共算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千人，真的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叛贼吗？
这就是冠军侯的水平，你丫的不会浪得虚名吧？
老魏呆了半晌，用力跺了跺脚，罢了，老夫也拼了，反正总比坐以待毙强，魏仁浦怀着必死之心，跟在叶华的后面，也冲了上去。
此时城中乱成一团，而就在城外钟山的一处山谷，一群人守护着三间茅草屋，在草庐当中，有几个人双膝跪坐，中间是一个十四五的少年郎，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好看，一双硕大的眼睛，随着一个身影，来回转动，在眸子深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丝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少年正是李弘冀的儿子，金陵城破之时，他离奇消失，却没有想到，这小家伙没有隐姓埋名，逃亡躲避，居然还在金陵城外。
站着的那个人，身量很高，很瘦，看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光洁，有一种不正常的白皙，竟然和女子差不多。
只不过他眼神阴翳凶戾，四处扫着，就好像一条毒蛇。
突然，蛇一般的双眼，落在了末座的李覃身上，此人声音怪异，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离着很远似的。
“李先生，你首创报纸，熟悉民情，据你所知，北虏有多少兵力？”
所谓“北虏”就是对大周的蔑称，李覃就是那个被叶华放回江南，授意他办报纸的那一位。
听到对方的发问，李覃连忙跪直了身体，“北虏过江的人马，在十万以上，大约有三四万人跟着伪帝郭荣去征讨南汉，还有两万屯扎在江州，似有意剑指荆湖，还有一万人，去了寿州一线。”
站着的人微微颔首，“照李先生的说法，叶华手里的兵马，不会超过三万？要驻守这么大的地方，他也真是胆大包天啊！”
“叶华为人，向来如此，他用兵也以弄险见长。或许在他的眼里，有三万人马，足够保守住金陵了！”
那个人的双眼突然一缩，厉声道：“他真的会全力以赴，守卫金陵吗？”
李覃的心咯噔一下子，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称他大龙头，有人叫他尚书令，小皇子又管他叫阿父，至于还有些文士，称他为谢兄……总而言之，这是个神秘到了极点，又手段才智都是顶尖儿的人物。
在他面前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覃暗暗比较，他也见过叶华，这俩人究竟谁更可怕？叶华名气不小，但是他年轻，总是笑眯眯的，人畜无害，远不如眼前之人来得恐怖！
“李先生！”
一声低呼，把李覃叫醒了，他慌忙道：“只要金陵不乱，纵然别的地方都丢了，也不用在乎心疼！”
此话说完，那个人沉默半晌，突然朗声大笑，十分开怀。
“李先生睿智，叶华渡江不过几个月，他自然要全力以赴，算计自己的得失了。”他继续道：“守住金陵，确乎是不错的办法，可他忘了，城中还有我的一万精兵没动，只要等我收拾了四周的北虏，就能里应外合，杀进金陵，到时候大家伙共同辅佐公子登基，重建大唐江山！”
……
商议妥当，这帮人就迅速分散离开了村庄，各自去安排行动了。
李覃从房间出来，偷偷摸了摸脑门的冷汗。
他本来是想把叶华卖了算了，可话到了舌尖儿，又鬼使神差，改了说法。
奶奶的，老子真是被叶华给吓怕了，一点胆子都没有，白白错失了好机会，金陵这么空虚，要是能打下金陵，该多好啊！
他正在想着，突然有人牵着一头驴跑了过来。
“李先生，这是尚书令特意送给你的。”
李覃道谢，接过缰绳，爬上了驴背。对方冲他一笑，用手推了推鞍子，转身离去，看似漫不经心，却有一张纸条，留在了李覃的手边。
李覃没敢看，他催动毛驴，跑出去五里远，这才努力平静下来。
悄悄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符号，是个对勾！
当看到这个符号的时候，李覃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背后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他总算是明白了一句话，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这么隐蔽的地方，半天前才通知集聚，居然也逃不过叶华的眼睛，他是有多厉害啊？李覃觉得不管是尚书令，还是大龙头，这一次彻底栽了，虽然你们准备很久，手上的势力很强，但是跟你们对阵的根本是个妖孽！
人怎么可能赢得过神呢！
想到这里，李覃急忙将纸条吞进了肚子里，一阵风吹来，打了个喷嚏，裹紧衣服，匆匆离开。他已经什么都不干想了，只盼着能快点结束，日后哪怕做个农夫呢，也好过提心吊胆，夹在一群疯子之间捧着卵子过日子！
有很多时候，胜负就在一瞬间。
陈石和符昭信带领人马，猛攻水师大营。
很不幸他们陷入了苦战。
水师这边居然早有准备，他们安排马诚信刺杀陈石，一计不成，他们还有第二计，水师结寨自守，他们搭建了坚固的围墙，并且用弓弩疯狂射击。
陈石发了疯似的猛攻，除了身上中了十几箭之外，一无所获，而此时城里已经开了锅。
“奶奶的，拼了！”
陈石重新披上了一层大叶甲，手里的兵器换上了巨斧，他挑选了五百人，两百人在前面冲锋，给后面人开路，用身躯阻挡弓箭，后面人带着弓弩掩护，互相配合。
这是陈石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石头，小心！”
符昭信的眼圈都红了，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奈何他没有那个本事！只能对手下其他人道：“准备好，一会儿随我杀进去！”
面对十倍敌兵驻守的水寨，陈石发足狂奔，身后的士兵跟着一起怒吼，地动山摇，对面的弓弩越来越多，箭失像是不要钱一样，比飞蝗还要多！
陈石只是用左臂上的小盾格挡，保护面门，其他的部位根本无暇顾及，距离水寨越来越近，已经有二三十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陈石终于冲到了二十步之内，他从后背抽出三支短矛，嗖嗖嗖，三个弓箭手倒毙，营寨出现了空挡，他毫不犹豫，单手攀着木头，另一只手紧握斧头，冲进了营寨，在陈石背后，接二连三的甲士，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这时候陈石已经冲到了寨门的位置，他猛地挥动斧头，砍到了几个水兵，然后对准碗口粗细的横杆劈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轰，寨门大开！

第589章 转危为安的金陵城
陈石打过很多仗，但是他敢说，这是最拼命的一次，被油浸泡过的木栓，硬的和石头一样，他每一斧劈下去，双手就不停震颤，胳膊的肉跟着哆嗦。
飞溅的木屑划破脸颊，流出滚烫的血。
陈石忘记了所有，什么都不在乎了，无论如何，要劈开寨门，拿下水师！不然放这三万人进入金陵，华子就完蛋了！
他的虎口震裂了，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斧头上。
嘭！
木栓断裂，陈石身体摇晃，他借着向前冲的劲头儿，撞开了寨门，厉声高呼，“弟兄们，杀进来！”
一句话喊完，陈石就赶快闭上了嘴巴。
不是他不想继续喊，而是一口血涌了上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时候有一群水师叛军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陈石听到了声音，他连忙回头，结果身体踉跄，赶快用斧头撑住了身体。
那些叛军看在眼里，喜出望外，这个像是铁人一样的家伙不行了！
“杀，快杀了他！”
一群人一涌齐上，冲到了陈石的面前，把兵器高高举起。
陈石的双臂软得和面条一样，竟然抬不起来。
千钧一发，弩箭齐发！
符昭信纵马冲了上来，他含恨出手，力道十足，连着劈死了五个叛贼，其他人不得不向后撤退。
符昭信把战马圈回来，关切道：“石头，你没事吧？”
陈石摇了摇头，勉强道：“让我歇会！”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想抬着他去医治，陈石猛地摔膀子，这是什么时候，刚攻入了寨门，还有那么多叛军，我能放心吗？
没有法子，符昭信只能带领着士兵，迅速向前冲击。
在陆战中，能挡得住大周雄兵的还不存在。
符昭信步步紧逼，叛军节节败退。
负责统帅水师的名叫杜贞，他是个降将，此人曾经是水贼，后来被诏安，成为南唐水师的将领。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杜家三代人，都是谢家的奴仆，正因为忠心可靠，才被谢家运作，进入了南唐水师。
李家不过是地面上的皇帝。
谢家才是江南真正的君王！
主子终于要出手了，杜贞的兴奋可以想象。
他全力以赴，要带领着人马，杀进金陵，保着主子登基。
谁能想到，叶华反应这么快，竟然直接派人来了。
更糟糕的是马诚信没能得手，就只有硬拼了！
“杀！”
杜贞指挥着部下，和符昭信奋力血战，每前进一步，都踏着尸体。
大周士兵训练有素，战力强大，但是他们毕竟人数太少，架不住潮水一般的叛军，而且符昭信也不是那种超级猛将，能够一鼓作气，杀透军阵的那种。
双方陷入了僵持，整个局面对大周越来越不利。
符昭信气得大叫，他不停挥刀，手里的宝刀砍得卷入，他的战马都死了两匹，身上也受了伤，却还是无穷无尽的对手。
或许再坚持一下，就能打赢了。
前面就是秦淮河，水寨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士兵在岸上，另外一部分，守在船上。符昭信离着岸边越来越近。
突然，从船舱里冲出许多弓箭手，他们全都对准了符昭信，还有身边的将士，箭如雨下，顷刻间淹没了所有人，符家的部曲拼死保护符昭信，替他遮挡箭失，掉头就跑，连着跑出了上百步，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杜贞得意狂笑，他立刻招呼手下水兵上岸，全力反攻，这要是能砍下几颗大周上将的脑袋祭旗，那该死多大的功劳！
“弟兄们，杀，别放了他们！谁能杀了大周主将，赏银一万两啊！”
叛军在金钱的刺激下，不顾疲劳，奋力向上冲。符昭信拼死抵抗，却也步步后退，处境艰难。
就在这时候，突然在秦淮河上，出现了一些船只，他们没有旗号，快速向这边赶来。
杜贞得到报告之后，大喜过望。
“是援兵，派给咱们的援兵！”
狂喜之下，杜贞竟然下令，大开水寨的门户，放对方进来。
看门的水兵还算尽职尽责，问道：“你们是谁？”
对方急忙道：“我们原是孙相公的手下，刚刚得到了命令，让我们过来，听候调遣，一起进城，去救孙相公啊！”
“哦！”
守门士兵见没有什么异样，就主动开门，放对方进来，还跟对方说，“放心吧，周兵要被我们打跑了，杀进金陵，易如反掌！”
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提着刀的大个子，他轻笑了一声，“会那么容易吗？”
对面刚要点头，只见一刀寒光，脑袋已经飞上了天。
大个子连连挥刀，砍死了一片，随即招呼着手下，从水寨杀向了陆地，兜着屁股，猛攻叛军！
这个大个子不是别人，正是赵匡胤！
他的凶猛是不用怀疑的，加上杜贞的注意力都在符昭信的身上，根本没想到屁股开花，结果就让赵大爆了菊花！
这一顿猛杀，无数叛军尸横当场，血水染红了秦淮河。
杜贞领着人马转头迎战，跟赵匡胤杀在了一起。
赵大已经红了眼睛，手里的刀抡动如飞，好像收割生命的风车，没有人能挡得住他。杜贞畏惧赵大的威风，想要逃跑，结果被赵大追上，照着脑袋就是一刀！
杜贞慌忙用前臂的圆盾格挡，他哪里知道赵大的神力，一刀劈下来，直接劈断了胳膊，白骨透了出来。
挥手又是一刀，杜贞的人头飞起，命丧当场……就在临死前的一刹那，杜贞还在愧疚呢，少爷，对不起了，没能打下金陵！
杜贞还不知道，他的少爷在不久之前，已经准备先取润州，他们不过是抛出来吸引叶华注意的弃子而已！
赵匡胤气喘吁吁，和符昭信汇合。
见到了赵大，符昭信突然暴跳如雷。
“我问你，是不是我妹夫安排你的？”
“妹夫？”
赵匡胤还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道：“你不说都忘了，侯爷还有你这个不争气的亲戚呢！”
“你要气死我啊！”符昭信怒吼道：“你怎么不早点出手，是不是想看我的热闹？是不是？”
赵大深深吸口气，往身后指了指，没有说话。
符昭信举目望去，他也有点傻眼，跟在赵大身后的人并不算很多，只有二三百的模样，其中以赵匡胤的部曲居多，虽然精悍，但是也太少了吧！
“怎么会呢？人都哪去了？”
赵大翻了翻眼皮，“问你妹夫去吧！”
符昭信连连跺脚，他这才清楚，自己这边的确是没有人马，赵大能突袭得手，也算是侥幸。
符昭信后怕道：“万一那些叛贼再派点人过来，咱们是不是就完蛋了？”
赵大点头。
“咱们完蛋了，金陵是不是也完蛋了？”
赵大又点了点头！
“啊！”
符昭信突然一拍脑门，大笑起来。
“看起来老子还是个福将，真是太走运了！苍天保佑啊！”
符昭信很快又乐不可支了，这时候陈石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赵匡胤关切道：“快去请军医！”
“不必！”
陈石连忙摆手，“我受了点内伤，不过还死不了，冠军侯还在金陵城中，他身边的人马不会超过三千，我们返回救援吧！”
赵大和符昭信立刻点头。
赵匡胤想了想，又对着那些投降的水师人马道：“弟兄们，之前朝廷不是不给你们分田，而是另有重要安排，要给你们更多！一句话，愿意跟着朝廷平定叛贼，每人二百亩上等好田，你们干不干？”
赵大连着问了三遍，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很快，他们从叛军中挑选了三千人，打乱混编，赵匡胤，符昭信，陈石，三个人率领人马，返回了金陵。
等到他们回援，城里已经打疯了。
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
赵匡胤头皮发麻，拼命催动战马，沿着青石街道狂奔，一口气冲到了内城，再往前就是皇宫，叛军已经抢占了大部分的官署，正在疯狂攻击政事堂周围，守卫的人马也拼了命，他们不放弃一条街道，一栋房舍。
双方你来我往，拼死争夺。
叛军见拿不下来，竟然大肆纵火，去焚烧建筑，浓浓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赵大心说，再晚来一步，事情就不妙了。
“冲，给我杀进去！”
赵匡胤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他发现前面有一群人，正在围攻几个人。
赵大急忙扑上来，手里的兵器挥动，人头接二连三飞上天，等到赵大冲进来，他这才发现，原来被围困住的人居然是陈乔和韩熙载！
韩熙载一条胳膊受了伤，陈乔紧握着宝剑，保护在韩熙载的面前，他的眼圈红红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却还在安慰韩熙载。
“放心吧，让他们先杀了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受伤的，老子也是六尺的汉子，我，我不怕！”
韩熙载烦透了陈乔的婆婆嘴，怒道：“有人来了！”
陈乔下意识挥动宝剑，他的眼睛都是闭着的。
突然一股鲜血，正好喷到了他的脸上，脖子上，一瞬间，陈乔懵了，“我，我杀人了！谁敢说我手无缚鸡之力，我杀人了！”
他欢天喜地，突然发现赵匡胤一脸玩味地看着他，陈乔猛醒，敢情是赵大把人给宰了，那个尴尬就不用说了。
还是韩熙载老练沉稳，急忙道：“赵将军来的正好，侯爷他们还在那边苦战，快去救人吧！”

第590章 名将之后
赵匡胤不敢怠慢，立刻前去救援。
其实赵大最趁手的武器是齐眉棍，他气力足，反应快，棍法娴熟，在大周禁军当中，战力稳居前三。只是齐眉棍不是军中的制式装备，比如一群陌刀手排队杀敌，主将拿了一根棍子，不好带领大家伙作战，还容易伤到自己人。
所以赵大又找了杨业，学了刀法，加上跟慕容延钊，潘美等人切磋，赵大的刀法也是相当了得。
他像是一头猛虎，率领着一群小老虎冲了上去，城中的叛贼虽然人数不少，但构成混杂，其中许多摩尼教的人，还有原来的降兵，以及城中旧官僚的家丁奴仆……准确说，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能打顺风战，不能啃硬骨头。
当他们仗着几倍的兵力优势，突袭官军的时候，格外勇敢，奋不顾身，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头儿往上冲。
在这些人眼里，看到的是荣华富贵，看到的是金山银山，高官厚禄，吃喝不愁，美女如云……甚至摩尼教众还被告知，大光明境就要到来，他们马上就能享受到人间净土，无上欢喜……几乎所有人都疯了。
踏着自己人的尸体，奋勇向政事堂发起攻击，只要打进皇宫，他们就是皇帝了！
赵匡胤的出现，正好打断了这些人的幻想。
赵大从屁股后面杀上来，宝刀如飞，尸体成片倒下去，不管是叛军，还是摩尼教众，全都不是他的对手。
叛将田锦绣带着人阻挡赵匡胤，至少一个照面，赵大砍断了两条马腿，田锦绣摔在地上，赵大踏着他的后背，宝刀挥动，人头飞出三丈。
浑身浴血的赵大，简直是杀神附体，叛军溃败了，家丁仆从开始逃跑，最坚定的要数那些摩尼教众，他们还试图抗衡一二，这时候符昭信和陈石分头带着人马杀进来。
压垮骆驼的最后两根稻草来了，城中的叛军全盘溃败了，泰山崩塌，再也不用担心了。
叶华没有等着大家前来报捷，而是拖着疲惫的身体，直接去了后院。
他到了卧房的门前，没有进去，只是轻扣了两下，低声道：“没事了！”
半晌，里面传出符三的声音，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我还有事处理，你歇着吧！”
说完，叶华就匆匆离开，他一身血气，实在是不方便见妻子，报一声平安，也就是了。正往外面走，迎面符昭信赶来。
“你，你去看三妹了？”
“嗯！”叶华点头。
“她，她没事吧？”符昭信担忧道，一个女孩子，遇到了这么大的乱子，她该多提心吊胆啊？符昭信凶巴巴道：“我跟你说，对我三妹好点，信不信，你要是有点闪失，她保证会立刻自杀的！”
叶华微微点头，“我知道的。”
两个人从府邸出来，穿过一条街道，就到了政事堂的前面，这时候其他人已经都聚集过来，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比一个狼狈。
魏仁浦披头散发，韩熙载受了伤，从肩头到胳膊，全都是血，陈乔不知道怎么弄的，胡子都被烧了，徐铉最惨，身上还插着一支箭，所幸不太深。
有人请军医给他治伤，却让徐铉骂走了。
那么多生命垂危的弟兄不管，管老夫作甚！
不得不说，这个小老头也有可爱之处。
陈石受了内伤，和叶华见过之后，立刻就去休息了。
总而言之，大家都挺惨的，但是全都活着，没人丧命，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回到了政事堂，老魏是感慨万千，唉声叹气。
“侯爷，老夫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你怎么就安排了这点人马守卫金陵，哪怕再多一点也好啊？杨业呢，杨重勋呢？还有王廷义，刘延钦，还有唐牛，石守信，这么多将领，你都放在哪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疑问，觉得叶华有些太大意了。
叶华却长叹口气，“金陵有多少人马，你们心里有数，我是担心顾此失彼，或许真正的恶战，还不在金陵！”
“在哪？”魏仁浦好奇道。
“这里！”
叶华走到桌案前的一个沙盘，指了指润州。
“这才是重中之重！”
大家伙凑过来，稍微思索了一下，韩熙载恍然道：“润州和对面的扬州，扼守大江南北，乃是长江锁钥，陛下亲征，中原粮饷，都要经过运河，输送江南，假如润州有失，粮饷断绝，就不只是金陵不保了。”
看到这里，他们才如梦方醒。叶华安排高怀德带着八千人马，去援救润州，实在是高招。
“侯爷果然见解独到，我等自愧不如。”
叶华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手上的兵就这么多，只能赌一下，想要顾两头，就有可能两头皆失，不如以润州为重，在金陵放手一搏。看起来我赌对了，敌人比我们更在意润州，高将军那边怕是要陷入苦战了。”
赵匡胤大笑，“白马银枪将，又有八千精兵，何惧叛军宵小，有再多，都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赵大对自己的妹夫，那是信心十足。
老魏感叹道：“一场苦战，金陵已经乱成一团了，该收拾残局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魏的声音阴冷，简直让人打冷颤。
疆场拼命，这些文官或许不怎么样，但是到了下手杀人的时候，他们可要比任何人都来得狠辣果决，没有半点客气可言。
更何况他们死里逃生，正准备报仇雪恨呢！
首先就是水师，这是最重要的一支武装。
赵匡胤，陈石，符昭信，三个人联手拿下了水师，毙杀杜贞，当下水师群龙无首……老魏询问赵大，“这些水师当中，有可造之材，忠勇之士吗？”
赵大不熟悉水师，只能说道：“我收编了一些降兵，其中有几个作战非常勇敢，他们最先杀到宫门解围。”
“哦！把他们带上来！”
转眼叫上来三个士兵，全都年纪不大，为首的叫徐石陵，是个都头，今年刚刚二十三岁，冲锋在前，受伤三处，毙杀十人！看起来高大挺拔，眉宇之间带着傲气，很不一般。
“你可愿意为大周效力？”
“当然愿意，谁不想振翅高飞，翱翔九天！”
“说得好！”老魏道：“你作战勇敢，为什么才是个区区都头呢？”
“因为我不愿意加入摩尼教！”徐石陵愤然道：“杜贞任人唯亲，若要提拔，须在肩头刺上日月标记，还要去拜什么神仙尊者，徐某自幼读书明理，岂能甘心跟妖邪为伍！”
老魏皱眉道：“怎么，南唐军中，竟然要入教，就没人管？”
“上面怎么管得过来！”徐石陵不客气道：“那么多人马，每年的俸禄军饷都被克扣，想不挨饿，就要入帮会，或者去给将领当家丁，部曲，我什么都不愿意，自然什么都捞不到了。”言语之间，难掩怒气牢骚。
军中居然有帮会，有摩尼教，老魏也不尽感慨，实在是够乱的。
“徐石陵，老夫不需要你入教，也不需要你当我的家丁，还能给你权力，我想问你，可有把握把水师整顿好？”
徐石陵认真想了想，昂首道：“要看给我多大的权力！”
“哈哈哈！”魏仁浦大笑，“老夫就任命你为水师都指挥使，授予全权，立刻整顿水师，不得有误！”
徐石陵眼睛放光，他咽了口吐沫，艰难道：“给末将全权……杀人也行嘛？”
“哈哈哈，老夫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有一支完全听从大周号令的水师！”
徐石陵大喜，立刻躬身，“末将领命！”
跟在徐石陵身后的两个人，分别叫王周，褚平，他们一个被任命为副都指挥使，一个被任命为都虞侯。
这俩人都跟中了头等大奖似的，脑袋晕乎乎的。
开什么玩笑啊？
他们还是小兵，一下子成了统帅，面对昔日的长官，谁能听他们的？
“怕什么，忘了我们手里的权力吗！谁敢不服，一个字：杀！”
徐石陵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干的。
他首先带着水师的兵卒，返回营地，将剩余的俘虏和残兵聚集在一起，他十七岁投军，在军营已经六年多，非常熟悉情况。
徐石陵先找出了一百多名军头，全都给推到了秦淮河边，直接砍头，没有半点犹豫。
然后又揪出了一百多。
“刚刚斩杀的是摩尼教的，现在杀的是贪墨军饷的！”
“还有，畏敌不前，侵吞弟兄军功的！”
……
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杀了七百多人，剩下的全都老老实实，经过裁汰老弱，原来三万人的水师，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千人。
虽然人数少了许多，但斗志上来了，士气也有了，徐石陵指挥操练，很有章法，假以时日，这支水师，似乎有望跟任天行抗衡！
“这个徐石陵真是个人才，只是杀心有点重！”老魏接到回报之后，十分感慨。
恰巧叶华也在，他微微一笑，“魏相公，若是你也出身名门，祖上威震天下，投奔大唐，却不得重用，拼了多年，才当上个都头，怕是你的怨气比他还大几倍不止！”
“徐石陵出身名门？”老魏不解，“我没听说有姓徐的世家啊，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华白了他一眼，“你只知道世家，不知道将门吗？”
“将门？”老魏好奇了，“是哪一家？”
“大唐英国公，徐世勣。”

第591章 一本奇书
听完了叶华的话，魏仁浦连想都没想，直接告诉他，“你丫上当了！”
精明强干的冠军侯能被人骗了，真是天下奇闻，太好笑了！
“当浮一大白！”
老魏乐不可支，手舞足蹈，仿佛都忘了刚刚的血战，什么不愉快都抛开了。
叶华黑着脸道：“魏相公，有这么值得好笑吗？”
“哈哈哈，冠军侯，你还是读书太少了。”老魏抓着胡须，笑呵呵道：“罢了，我给你讲讲吧。这个徐世勣的确是少有的名将，深得唐太宗的赏识，赐他姓李，然后有因为避讳，所以改名为李勣，若是他的后人，应该姓李才是，更何况他已经没有后人了。武后称帝的时候，李勣之孙李敬业起兵造反，结果被武则天满门抄斩，连李勣的坟都给挖了！”
魏仁浦说完，对叶华道：“冠军侯，这回你听懂了吧，那个徐石陵绝对是冒牌货！也罢，这年头总有人欺世盗名，有人说自己是谢家子孙，还有人说什么五姓七宗，总而言之吧，乱世之中，见怪不怪。”
魏仁浦还故作大度，“不管徐石陵是不是李勣的后人，他都算是个材料，值得栽培。”
老魏故作大方，叶华微笑不语。
“是不是李勣的后人，我说不好，你还是问问他！”
叶华一转头，陈抟走了进来。
老道也没废话，直接将一本书，放在了魏仁浦的面前，老魏闪目看去，上面有两个字：脉经！
魏仁浦眉头一皱，急忙拿起，才看了两页，就浑身震颤，目瞪口呆。
“这，这是李勣的那本《脉经》？”
陈抟微微一笑，“不愧是魏相公，还真识货！”老道说完，从魏仁浦的手里夺过来，放在怀里藏好，连看都不让魏仁浦看。
再瞧老魏，那叫一个垂涎三尺啊！
李勣一生征战，立下的功劳不计其数，这些事情不用多说了。李勣还有一点很了不起，他在七十多的时候，带兵远征高句丽，一举灭亡。要知道这是隋炀帝和唐太宗都没有完成的壮举，是在李勣手里实现的。
七十多岁的老人，统帅大军，深入苦寒之地，光是想想，就让人目瞪口呆……后世演义之中，说李勣能掐会算，仿佛半个神仙，也是有道理的。
其实李勣不是修道有成，而是他会养生，能想象么，李勣一个武夫，参与编修《唐本草》，够让人吓一跳了吧！
等到晚年的时候，李勣根据自己多年练武，研习医学的经验，写下了一本《脉经》，在这部书中，李勣记载了他对经络的理解，还着重写了，习武之人应该如何练气养生，消除病痛。
有很多名将，就像秦琼，浑身伤病，早早就死了，而李勣呢，却能活到七十六岁，差距之大，令人咋舌。
老魏现在年纪也不小了，看到了《脉经》，能不抓狂吗？
“仙长，你从哪里弄来的？”
“徐石陵给我的。”陈抟干脆道。
“他真的是李勣的后人？”魏仁浦惊问。
“你不说不是吗？”
魏仁浦老脸瞬间就红了，好在他根本不知道脸皮为何物，连忙笑道：“老夫不过是推测而已，还要请仙长解惑！”
陈抟深吸口气，“其实在一年多之前，我就见过了徐石陵，当时他找我算卦，询问前程。”陈抟很感慨，徐石陵并非是李勣的真正子孙，他祖上是李勣的兄弟，因此李勣这一支被赐姓李，他依旧姓徐。
只是后来李家被灭族，徐家这边就选出了一支，继承了李勣的香火。
徐家代代相传，出了一些官吏，家族也还算兴旺。只是到了黄巢起义的时候，徐家也不幸遭到屠戮，子孙损失惨重，败落下来。
徐石陵的祖辈不得已投军，参与剿杀黄巢，徐家从文走到了武，到了徐石陵这一辈，几乎是听着李勣的故事长大的。
他们家族当中，还保存了一些李勣的手稿，有关兵法的，也有这本珍贵的《脉经》，徐石陵从小研读，苦练武功，等到他长大，准备投军。正好赶上了郭威取代后汉，登基称帝。
假如徐石陵投靠了大周，或许就什么这么多糟心的事情了。
偏偏他是个倔驴！
老子祖上是李勣，是大唐的名将，老子就算投军，也应该投靠大唐才对！
后唐没了，不是还有南唐吗？
徐石陵满怀信心，跑到江南投军，结果倒好，只是当了个大头兵。
没关系，从小兵干起，一样能像祖先那样，名扬天下。
徐石陵想得很美好，干得很起劲儿。
五年下来，他只是当上了都头。
一度徐石陵都想一死了之，后来他听说金陵城中，有一位仙长算卦极准，徐石陵身上也没有钱，就只剩下祖上留下来的书。
没法子，他以《脉经》作为卦金，来求见陈抟，请老道指点迷津。
“唉，将门之后，却要像我这个破老道问前程，李弘冀真是无识人之明。南唐朝中，也尽是无能之辈。空有贤才猛士，却不知道使用。”陈抟感叹之后，“我告诉他，静待时机，最多三年，自有鱼跃龙门之时，没想到才一年多，就不一样了，总算没有打脸，这份卦金，我也就能收得心安理得了！”
“什么啊？”魏仁浦不干了，“明明是我提拔的徐石陵，陈仙长，你怎么敢居功啊！快把《脉经》给我！”
魏仁浦还要抢，陈抟转身对叶华道：“你小子还不说话吗？”
叶华笑了，“魏相公，你年纪大了，气功不适合你，想要长寿，把家里的歌姬遣散就是了。”
说完，叶华也不理魏仁浦黑沉沉的老脸，拉着陈抟，急匆匆离开。
到了外面，陈抟停住了脚步，把《脉经》掏出来，递给了叶华。
“你知道老道为什么给你吗？”
“知道，让我送给石头去！”叶华回答很干脆，老道迟愣一下，眼圈泛红，他狠狠捶了叶华两拳，疼得叶华龇牙咧嘴，却也不敢躲避。
“我那个傻儿子，为了你交代的事情，都拼了命！老道一把年纪，这是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陈抟气得胡子撅起老高。
叶华连忙道：“仙长放心，有这本《脉经》，我相信绝对能让石头治好内伤，恢复如初的。仙长要是不放心，不妨亲自去教他。”
“我教他什么？那个小兔崽子几时听我的话？他要是听我的，少招惹女色，凭着我教给他的气功，固本培元，也不至于受内伤，瞧见他，我就生气！”
陈抟气鼓鼓的，“你去看看替我看看就行了，老道还有事，告辞了。”
这位说完，甩着大袖子，飘然而去。
叶华只能苦笑，明明都互相关心着，偏偏舍不得见面，这对父子啊，还真是够别扭的。叶华摇了摇头，急忙去病房了。
要说起来，陈石这次的伤，是着实不轻。
他披着三重铠甲冲锋，被射中了不计其数的箭，虽然甲胄坚固，阻挡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射中身体的，内伤加外伤，偏偏受伤之后，还继续冲杀，不得休息，严重透支了身体，陈石到了军医馆，连着吐了两次血。
整个人昏昏沉沉，半点力气都没有。
“好好研读吧，这本《脉经》可是令尊给你的宝贝。”叶华把情况大致说了一句，陈石却不那么有兴趣。
“不成的，我这么笨，读不懂的……要不这样，你先学学，会了再教我，怎么样？”
“我要是学不会呢？”
“你都学不会，我就更不用学了！”
叶华忍不住笑了，“都这时候，还有精神耍心眼，你就直说让我学多好！”
陈石嘿嘿两声，“你天天劳心劳力的，我真怕有一天，你会像诸葛孔明一样，早早死了……要是没有了兄弟，孤单单一个人，活得太久，反而没意思。所以啊，我才努力造娃娃，等我死了，他们兄弟还能彼此照顾，不会像我小时候那么可怜……”
叶华扭过头，忍不住骂道：“挺大的人，说这么煽情的话干嘛？好好养病吧，我这种人，阎王爷都不愿意收的。”
揣着《脉经》从病房出来，叶华变得严肃凝重，水师到了手里，最强大的一支人马控制住了。
该对城里的势力下手了，那些摩尼教暴徒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从天而降，不会从地下钻出来……这金陵城，还有哪里能藏兵呢？
叶华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想法，“传令李肆，立刻封锁金陵所有丝绸作坊，要彻底清查！”
……
朱柔娘是个纺织女工，五代承袭唐风，对女人的约束都不是很多。可是让女人进作坊上工，还是很少见的。
柔娘会被逼着当织工，是因为她是童养媳，夫家的日子不好过了，婆婆就逼着她来当织工，补贴家用。
作坊的工作非常繁重，跟她一样遭遇的女工比比皆是。
很多人都会承受不住，选择逃跑。
这时候，就会有负责看管的工头打手出面，抓到之后，就是一顿好打，绝没有客气。朱柔娘是个坚韧的女孩子，她默默忍受着一切，从来没有跑过。
又一次工头拷打别的姊妹，她发现在工头的肩膀上，有一个日月图形的刺青，十分显眼……就在几天前，工头突然消失了，朱柔娘很庆幸，可谁知他又出现了，还直扑柔娘的房间，像是凶神附体似的，“爷早就看上你了，跟我一起走吧！”

第592章 彻底清洗
朱柔娘十分抗拒，她努力挣扎。
婆婆很不好相处，丈夫也比她小了四五岁，在那个家里，她就是最下等的奴隶……正是在家里尝到了太多的苦头儿，所以她才能承受作坊的压榨。
只不过家里虽然可怕，却还比不上工头带来的压力。
他不是个好人，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柔娘的手四处抓，终于让她抓到了一根门栓。
砰！
柔娘狠狠砸下去，工头的脑门顷刻之间，鲜血迸溅，破了一大块。见了血，柔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工头发狂了，他参加了攻击皇城，见事情不好，就抢先逃跑了。
“上面许诺的官没了，想讨个婆娘，你还敢跑！”
工头扑上去，用手扼住柔娘的喉咙，发狂大叫，“掐死，老子掐死你！”
柔娘被掐的翻了白眼，死亡已经很临近了。
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吧，再也不用受折磨了……
正在这时候，大门猛地被推开。
有人冲进来，工头吓得急忙回头，发现对方的身份，立刻蹿起，想要从窗户跳出去逃跑。可是他刚迈出去步子，一把钢刀就刺穿了他的后心，工头挣扎抽搐，倒毙在地，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致死也没有想通，官军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
“李弘冀推动商业发展，城市快速扩充，人口聚集，还有很多更深层次的弊端，这家伙没有注意到……”
叶华一边翻看着《脉经》，一边随口说着。
城市化绝不是简简单单，把人弄到城里，给安排一份糊口的工作就行了。
金陵在几年之内，涌进了几十万人，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脱离了原来熟悉的环境，进入了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了宗族乡亲的照应，环顾四周，全都是陌生人……他们除了要抓紧时间挣钱，找个安身之处以外。
他们还需要安全庇护，需要心灵慰藉，需要交流沟通……这一点哪怕在叶华那个时代，都是很迫切的，一般外来人员比较集中的区域，治安问题都会比较严重，彼此陌生的人们，会发生非常多的冲突矛盾，不一而足。
在西方的历史上，表现更为剧烈，城市化的剧烈动荡摩擦，催生了法制化，对个人权利的追求，又产生了选举，推举适当的人员，替自己发声，维护自己利益……种种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基础上的，如果本末倒置，就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结果，去看看那些失败的国家，无不是这个原因。
话又说回来，李弘冀仓促之下，开启了工商发展之路，南唐的官僚体系，根本适应不了膨胀的人口，也管理不好众多的工场作坊。
偏偏人们又有安全需要……这时候怎么办？
只能求助别的势力，摩尼教就趁虚而入，大肆发展膨胀……根据叶华的观察，南唐的情况，有点类似清末，因为朝廷无力管理地方，在城市里，各种帮派啊，乱七八糟的会党，在乡村，就是土豪劣绅，甚至连苦心训练出来的新军，也都被会党侵蚀，成为推翻满清的主要力量。
别看相隔很久远，这个道理是相通的。
“没有想到，江南最大的敌人不是南唐，而是潜藏在水面以下的各种势力，看起来我也有失算的时候。”
叶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符三静静坐在一旁，她的小腹已经隆起很高，仿佛在肚子里塞了个皮球。
符三思量道：“既然发展工业，扩大城市，有这么大的风险，还要不要做了？”
“我说不要呢？”
符三顿了顿，“哥，假如在以前，你说不要，我就会立刻把作坊工场都给关了。”
“那现在呢？”叶华笑呵呵问道。
符三微微低头，瞧着自己的腹部，她把手按在肚皮上，似乎能够感受到里面小生命的动作，脸上全都是欣喜。
“哥，叛贼猛攻官署的时候，你猜我想的是什么？”
叶华笑道：“你哥说，假如我有事，你不会独活……可我却不这么想，我们女财神可是很坚强的，你会想办法跑掉，跑得远远的，然后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孩子，让他顺利降生，拉扯成人，总而言之，我们叶家不能断了香火！”
符三笑了，“的确，比我大哥强多了，不过我最多等孩子到三岁，我就会去找你的！因为这一世我们差三岁，下一世还要差三岁……再晚的话，我就追不到你了！”
符三眼眸闪烁，纯粹如星，叶华有种很饱很饱的感觉，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真想立刻将符三就地正法，奈何小妮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叶华咬牙切齿，“你的意思无非是现在有了孩子，当母亲的要照顾孩子，你想给他留点东西罢了！”
符三白了叶华一眼，“说得那么白干嘛，怪不得是不解风情的大猪蹄子呢！”小妮子气鼓鼓的，扭头懒得看叶华。
“行了，工场作坊不需要关，要做的是修补改革！把那些杂碎全都剔除，还所有人一个朗朗乾坤！”
叶华说完，拍了拍屁股，直奔政事堂。
各路人马已经陆续传来了捷报。
赵匡胤一口气查抄了上百家丝绸作坊。
这些作坊全都豢养了打手，什么工头啊，监工啊，保镖啊，护院啊，等等这些人，最多的一家作坊，有五百人！少的也有三五十人。
其中有一些是监督织工干活，防止逃跑，但也确确实实，有许多都是摩尼教的人。
“至少一半！”
赵匡胤如实向叶华汇报，哪怕粗枝大叶如他，也感到了心惊肉跳，就在京城，就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藏了这么一股力量。
假如没有提前觉察，让他们趁机发难，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侯爷，你说攻击衙署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跟着动手啊？否则……”赵匡胤不敢说下去了。
叶华心里清楚，是对方错判了形势，也是他们胃口太大了，想先拿下润州，断了南北通道，然后再取金陵。
这些人，就是他们藏的伏兵！
只可惜啊！
你们这点道行，还不是我的对手！
“立刻传令，全城彻查，将所有武装，哪怕家丁护院，车行保镖，都不要放过，全都抓起来，除了朝廷的官军，还有府衙的差役，我不想看到任何力量！”
“明白！”
赵大果断下令，这一次就连城中的诸公都无话可说了，相反，他们比赵匡胤还要积极，关系到自己的脑袋，谁敢马虎大意。
几位相公分头，每人负责一个片区，城门紧闭，衙役官兵，封锁路口，挨家挨户排查，尤其是大户人家，工场作坊，商行票号，凡是保镖，打手，一个不放过。
经过了一天的排查，总共抓起来超过五万人，他们被分成了五个区域，由官军分头看管。
等到了后半夜，几位相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政事堂，他们全都傻眼了，尤其是原来南唐的降臣，更是目瞪口呆。
徐铉举起巴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把老脸都给打肿了。
该打！
该往死里打！
徐铉真的不敢置信，好好的金陵城，居然藏了这么多武装。
他们以前在干什么？
混吃等死吗？
怎么一点没有察觉！
看这个情形，就算没有大周打过来，过几年之后，摩尼教的人，也足以起事作乱，灭了南唐啊！
“五万人中，至少三万左右，有日月纹身，我们居然一无所知，真是没脸见人啊！”徐铉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倒是坐在最后面的李煜闷声道：“这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诸位相公有谁愿意去作坊看看，有谁愿意跟纺织工谈谈！这些人在你们眼中，都是卑贱的下等人，士农工商，你们的眼中，先看到的是士人，最多在乎一下农民。你们想着，自古以来，只有造反的农民，没有造反的商贾！可你们几时想过，一个作坊，有上千架织机，昼夜开工，就需要两千织工，为了看管两千织工，就需要上百位工头，还需要上百打手。再有，从乡下收购生丝，向外面贩运丝绸，都是寻常人能干的吗？你们以为都是公平交易吗？”
李煜毫不客气道：“错了，大错特错了，商人为了利益，会疯狂压榨百姓的，他们会利用打手，雇佣无赖，逼着百姓低价出售生丝。这些打手也会抱团取暖，抗衡朝廷，所以，他们都依附到了摩尼教的名下……从现在的情况看，作坊里面至少有两万以上摩尼教的打手，商行码头，也有超过一万人，幸好侯爷及时察觉，不然这一伙人足以掀翻金陵城！”
面对李煜的指责，陈乔，徐铉，甚至连韩熙载都低下了头，无言以对……尸位素餐，百无一用，看起来南唐之败，不只是败在了李弘冀的手上，更败在了他们这些不接地气，不通实务的官员身上！
徐铉脖子涨得比脸还粗，“侯爷，我，我愿意去作坊看看，跟着织工一起劳作，询问他们的想法，了解他们的状况，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书本奏折里的天下，和真正的天下，差得太多了！”
叶华微微颔首，“徐学士能有此心，十分难得。咱们面对的世界，的确在快速变化，以往的那一套，未必管用了。不过当下还是要应付叛贼，金陵算是安全了，润州那边如何，还不知道呢！”

第593章 叛军的自信
润州究竟会怎么样，的确牵动叶华的心，他不惜以身犯险，派出高怀德，还给了八千精兵，就是为了保住润州的安全，京口不失，金陵才能安然无恙。
高怀德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白马银枪，传到了自己，是第三代了，断然不能弱了威风！
“全速前进，第一个赶到润州，赏千金！”
高怀德带头，风驰电掣，一天之间，急行军一百里，终于赶到了润州，士兵已经疲惫不堪，高怀德却不敢怠慢。
他急匆匆通知城中的守军，出来迎接，过了好一阵子，郑宾才带着一些将领出来。
“末将拜见高将军！”
高怀德看了看郑宾，此人是南唐的降将，算是个干才，不管水战，陆战，都有两下子。原本柴荣是欣赏他的才华，留他在润州，现在看起来，此人也不可靠！
高怀德想了想，立刻绷着脸，严肃道：“郑将军，侯爷得到了密报，有摩尼教要作乱，你在润州，可有什么消息？”
郑宾立刻道：“没有，绝对没有，润州一片安宁！”
“放屁！”
高怀德很不客气，直接破口大骂，“你不过是降将，承蒙陛下恩宠，才给了节度使的位置，你若是辜负了皇恩，就是丧尽天良，本将绝不饶你！”
高怀德颐指气使，大声痛骂。
郑宾手下的那些人很不满意，纷纷怒目而视。
哪知道郑宾却很坦然，他急忙躬身，谦恭道：“高将军教训的是，末将都记下了，一定小心做事，不让陛下失望。”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高怀德怒道：“还不快去，派人清查，寻找摩尼教的匪人，要是抓不出来，以军法论罪！”
说完之后，高怀德竟然直接带人进城，连战马都没有下，仿佛郑宾，还有他手下的官员，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是大周的将领，简直欺人太甚！”郑宾的裨将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郑宾却微微冷笑！
要的就是这样！
假如大周的将领小心谨慎，他还不好办呢！
遇上这么一个货儿，活该他立功！
高怀德，听说是高行周的儿子，白马银枪，武功了得，威震大漠。想不到，今天他就要栽在我的手里了！
郑宾立刻下令，让手下人按照高怀德的吩咐，四面齐出，去清查摩尼教，另外，他又送了许多美食美酒，给高怀德。
还假惺惺，让禁军弟兄，休养生息。
高怀德也不客气，还真的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吃完就睡，毫无戒心。
郑宾喜出望外，等到半夜的时候，他又急匆匆来见高怀德。
“高将军，高将军，我们的确查到了摩尼教的踪影，已经抓到了两个坛主，请高将军过去一看究竟！”
这时候高怀德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短短两个时辰，他就重新神采奕奕，英俊的面孔，带着淡淡的笑意。
“为什么要去看，你派人送过来就是了！”
郑宾忙陪笑道：“高将军，抓到的人太多了，带过来不方便，而且……”他压低声音，“摩尼教为非作歹多年，家底儿丰厚，实不相瞒，末将找到了许多好东西，还请高将军去挑选一二。”
“啊，原来是要贿赂本将啊！”
高怀德眉梢还带着笑意，右手就把水杯扔了出去。
郑宾没有提防，被砸的满脸花，茶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睁不开眼睛，他仓皇大叫，高怀德已经一跃而起，探出手臂，掐住了郑宾的脖子，竟然把他给举了起来！
别看高怀德白白净净的，但是力气着实骇人！
“我来的时候，你说没有摩尼教，现在又说抓到了，还要给我金银财宝，摆明了是引我过去，好痛下杀手。你以为本将会上你的当吗？”
高怀德嘴角上翘，猛地用力，郑宾手刨脚蹬，奋力挣扎，却也没法挣脱钳子一般的大手，渐渐地，他脸憋得青紫，眼珠向外努，从嘴角流出了鲜血！
高怀德再用力，郑宾彻底没了气息。
“弟兄们，动手！”
高怀德这家伙也够坏的，他竟然是故意折辱郑宾，让他产生小觑之心，结果送上了性命。
伴随着一声令下，八千精兵齐出，首先杀向了四门，控制城门之后，又去军营，将城里所有人马集中起来，一起缴械。
高怀德动作干净利落，迅速将润州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而此刻呢，城外十里，正是摩尼教举事的总坛，那位尚书令大人，一改往常文士的打扮，换了一身戎装，按着宝剑。
就连李弘冀的那个儿子都被套上了一身金甲。
“诸位弟兄们，拥立新君，杀光北虏！”
“拥立新君，杀光北虏！”
“恢复大唐，重兴社稷！”
“恢复大唐，重兴社稷！”
……
他们一遍一遍高呼着，情绪越来越激昂。
尚书令白皙的面孔，涨得发红。
几十年了，他忍气吞声，从不敢以真实面目见人，直到今天，终于等到了机会！
什么是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这些都是沙陀胡人，郭威是胡人的奴仆，郭荣是个卖茶叶的小贩……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窃据中原！
我才是出身名门，血统高贵，为了成就大事，我忍辱负重，老天爷不该亏待于我！
“尚书令”亢奋地等待着，本来他是要直取润州的，郑宾却告诉他，高怀德是个自大的饭桶，他有把握，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高怀德拿下。
假如真能拿下高怀德，收编了他手下的人马，再去攻击金陵，就容易多了。
等一等，也是值得的。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不好了，润州城门出现争斗。”
“是谁打起来了？”尚书令急问。
“还不清楚！”
“废物！”他飞起一脚，把对方踢得滚了出去，“快去查！”
还没等这个人离去，又有人跑来，“大，大龙头，不好了，城门关闭了！”
“啊！”
尚书令瞬间脸色狂变。
坏了，郑宾没有拿下高怀德，反而被周兵抢了先！
“快，立刻攻城！”
隐藏在各处的人马出动了，像是潮水一般，扑向了润州。
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看样子，至少有五万人以上……摩尼教把持运河，上下的漕口，青壮人丁，数量是相当惊人的。
虽然未必都是摩尼教，但是有人带头，裹挟着众人造反，不是难事。
像黄巾之乱，一下子能煽动上百万人，相比之下，这点人马，还真是小儿科。
但是高怀德的压力可是不小。
城中还有乱兵没有解决完毕，外面的人就杀上来了。
没有办法，他亲自登城，手里紧握强弓，几乎不用瞄准，嗖嗖嗖，箭不虚发。
而且中箭之人，无一例外，都是从眼睛钻进去，从后脑透出。或许高怀德的功夫在军中还有争议，毕竟杨业和赵匡胤都能跟他一拼，但是箭术绝对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高怀德专门挑选冲得最猛的下手，叛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很好认，凡是能穿铠甲的，全都是头头儿，照着他们下手，绝没有错！
高怀德，还有他手下的两百名高家部曲，全都是箭术高手，转眼之间，就毙杀了数百名冲在前面的叛军。连续射箭，高怀德双臂也承受不住。
他只能放下弓，拿起银枪，更士兵一起杀敌。
城下尽是蚂蚁一般的叛军，他们攀着云梯杀上来，守城的士兵用木桩将云梯怼下去，然后抛掷石块，滚木，狠狠向下砸！
郑宾犯得最大的错误，就是让高怀德在城中休息了两个时辰。
就借着这段时间，高怀德准备了不少的守城工具，相比之下，城外的叛贼，除了一些简陋的云梯，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手段。
光靠着人命去堆，终究还是行不通的，苦战了半天的时间，城下已经堆满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高怀德也恢复了体力，他挺枪跃马，带着两千人，出其不意，杀出了城中……这下子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打在了叛军的头顶，原本就承受不住的人们，此刻纷纷溃败，狼狈不堪。乌合之众，到底是乌合之众，指望他们能攻城略地，还是太难了点！
尚书令简直抓狂了，全都怪郑宾这个饭桶，不但没有杀了高怀德，相反，让高怀德拿走了润州。
这可怎么办？
他快速转动脑筋，想着应对的办法。
看样子，锐气挫动，想要攻占润州，已经非常困难了。
只剩下两个选择，一个是去苏州那边，拿到江阴水师，再重新杀回来。只不过苏州商会这帮人，全都见利忘义，哪怕是本族的人，也被叶华和符三的订单吸引，未必能听从号令。
苏州不行，那就只有返回金陵了。
唉！
其实早就该全力以赴拿下金陵的。
好在自己只动用了一点人马，还有近三万人，潜藏在各个行会作坊中间，有这股力量在，金陵就是囊中之物！
尚书令带着强烈的自信，转头向金陵进发，此刻他身边只剩下两万人左右，好在他从来不愁人马不够用。
这一路上，到处裹挟青壮，纠集摩尼教的打手，等到金陵城下的时候，他已经重新聚集起五万大军……“叶华，我来取你性命了！”

第594章 叛军覆灭
时间的长度是不变的，但是含金量却可以是千差万别，有人一夜成名，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有人一步登空，顷刻之间，身败名裂。
对于一心造反的“尚书令”来说，失去的两天多的时间，足以让他遗憾终生了。
叶华用这段时间，拿下了水师，铲除了金陵的祸根，五万人被解除武装，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尚书令的预伏的兵马。
此刻的他们，抱着脑袋，蹲在宗人府的空地上，战战兢兢，等候命运的发落，根本没法配合尚书令发难了。
叶华带着手下将领，登上了城头，他的手里有一支望远镜。
尚书令！
充满了神秘的一个人，当初捣毁无忧洞，他消失不见了，跑到了南方，才几年的功夫，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势力，真是不简单！
他是谢家的人，或者还另有身份？
似乎这个谜团很快就能揭开了。
通过望远镜，叶华能够清楚看到，尚书令应该在四五十岁左右，长得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年轻时候，是个美男子，哪怕现在也不丑。
只可惜这个人的作为，跟他的容貌差别太大了。
无忧洞的杀戮，用人油点长明灯，在江南散布瘟疫，掀起叛乱……这世上最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都做了。
时至今日，报应也该到了！
叶华取过一个铜皮喇叭，冲着外面高声道：“城外的叛贼，本爵已经预备下羊羔美酒，有本事你们就攻城吧！”
尚书令望着高大的城头，切齿咬牙！
“叶华，你不用猖狂，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尚书令一挥手里的马鞭，数千名摩尼教的人，扛着云梯，向金陵冲来。
面对这样的攻势，叶华根本不屑一顾。
“魏相公，可愿意手谈一局？”
“求之不得！”
魏仁浦此刻那叫一个信心十足，他可从来不会错过装逼的机会，更不会让叶华专美于前。
两个人当真就在城楼上，你来我往，杀在一起。
仿佛城下的杀戮，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当然，真正的想法，只有他们俩自己清楚。这一次确确实实，是兵行险招，好在叶华赌赢了，否则，他们就惨了。
别看叶华和魏仁浦悠闲，城外的尚书令，发现叶华和魏仁浦，居然在城楼上下棋，他怒火中烧，拼了老命，督促人马，疯狂攻击，还派遣仅有的弓箭手，去袭击城楼，试图宰了叶华。
尚书令的确有些本事，只可惜，阵前决战，不是他的常处。
他太想杀掉叶华了，而叶华就在那里，像是一块吸铁石，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
叛军的精锐义无反顾，向城头猛攻。
城上的弓箭，滚木，石块，甚至还有生石灰的瓶子，烧热的金汁，依次向下面扔，叶华的准备比起高怀德充分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上百架床子弩，发射火药，火油，城墙下面，一直蔓延到护城河的另一侧，完全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硝烟弥漫……叛军不是被石头砸死，就是被乱箭射死，还有人沾了火油，疯狂逃跑，不停拍打，最后却被大火吞噬，变成了一截焦炭……
战斗十分惨烈，只不过是一面倒的屠杀而已，偶尔有叛军杀到了城墙之上，也会被赵大令人轻松消灭，毫不费力气。
“大龙头，不能再打了！”
有人向尚书令报告，摩尼教最精锐的三千心腹力士已经死了两千多，各堂口也都损失惨重，尸横遍野！
尚书令连连咬牙切齿。
情况很明白了，摩尼教毕竟不是正规人马，从没有演练过攻城，这么打下去，只会把手上的力量消耗一空！
好在天色暗淡，再坚持一下，只要天黑了，预伏的人马就能动了，只要打开城门，金陵就是我的了！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
尚书令充满了希冀乞求着，突然，他暴怒道：“你们派人和城里的人联络没有，让他们尽快行动！要快！”
他大声叫嚷，手下人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候，叶华和魏仁浦已经将棋盘收了起来。
“呵呵，该给城外的朋友，一点礼物了！”
叶华一声令下，城头不再扔石头滚木，而是变成了脑袋！
接二连三的人头落下，把城外的人打得晕头转向，这是怎么回事？城里什么都没有了，要用脑袋来杀敌？
正在他们疑惑的时候，通过铜皮喇叭，叶华的声音又传来了。
“拿回去好好看看，是不是你们在城里的伏兵？不就是一些打手护卫吗？还当本爵发现不了，何其愚蠢！指望着他们，帮你们开城，里应外合，那是痴心妄想，他们倒是能帮你们打开地狱之门！就等着你们赶快进去了，哈哈哈！”
听到这话，尚书令的身躯晃了又晃，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预伏的人马不管用了，那可是他的苦心经营啊！
尚书令没有叶华的境界，自然觉察不出自己的失误之处……他只当几天前，为了制造金陵混乱，动用了一些暗藏的势力，或许让叶华找到了蛛丝马迹！
唉！
真是该死！
早知如此，就该先攻打金陵，或者干脆就不出手啊！
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可怎么办？
正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从侧翼传来了喊杀声。徐石陵率领着水师，加入了战团。按理说水师刚刚经过整顿，上战场十分勉强，但此刻叛军败局已定，放他们出来练手，没有什么不好。
徐石陵的确是被压得太狠了，如今总算有了施展的空间，他比什么人都疯狂，身为主将，冲在最前面。
手里的长枪，像是一条怪蟒，专门刺杀对手的要害，一转眼，脚下就倒了一大片。徐石陵的目标明确，就是尚书令！
敢当叛贼，就要做出掉脑袋的准备！
“杀！”
徐石陵大步向前，凡是阻挡他的人，无不被串了糖葫芦。
距离尚书令越来越近，摩尼教的几个护法冲上来，徐石陵身后的士兵也杀上来，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儿，用兵器消灭对手，或者被对手消灭。
徐石陵自始至终，都盯着尚书令。
他瞧准了机会，猛地向前冲，一连冲出十几步，距离尚书令已经不足十步。
最后两个护法怪叫一声，提刀杀来。
徐石陵奋力一枪，比闪电还快，正中一人的咽喉。
这家伙格外凶悍，竟然扔了刀，用双手死死卡住枪头，任凭血浆从喉咙射出，也不松手，他的眼睛里全是疯狂！没了兵器，你也活不成了！他的同伴提着刀，发了疯一样，砍向徐石陵。
“想一命换一命，做梦吧！”
徐石陵果断放弃了长枪，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手里多了一把大刀，从下而上，刀光闪烁，另一个护法的肚皮被剖开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流了出来。亲眼目睹自己的内脏流出，肠肚翻涌，这家伙被活活吓死了！
徐石陵丝毫不理会这两个人，他快如闪电，冲向了尚书令，而此刻尚书令已经调转马头，不顾一切逃命。
徐石陵情急之下，将手里的刀掷出。
大刀破空，正中尚书令的后背，刀尖儿从心口露出，他的身体直挺挺从马背上摔下去！
“成了！”
徐石陵兴奋挥拳，失去了首领，摩尼教的人彻底乱套了，这时候，城门开放，赵匡胤和符昭信带领人马，分头杀了出来……
五万多叛军，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徐石陵无疑是幸运儿，他不但毙杀了尚书令，还生擒了李弘冀的儿子，叛军瓦解冰消，大获全胜！
徐石陵兴匆匆，把尸体送到了叶华面前。
“不愧是将门之后，不简单啊！”老魏很是满意，奈何叶华没有说话，而是到了尸体的前面，用手指在脸颊蹭了两下，然后举起手指，叹口气道：“是杭粉，这是个冒牌货。”

第595章 柴荣搞事情
叶华对尚书令的唯一了解，就是此人当过无忧洞的头，由于常年在地下，他的皮肤要比正常人白皙很多，显得十分病态。
眼前这个人也很白皙，只不过他的白是用水粉抹出来的，擦掉了脸上的杭粉，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确实比一般人白净。叶华又翻开了眼皮，检查瞳孔。
见不到光线久了，瞳孔就会比正常人大许多，而眼下这家伙的瞳孔与正常人无异。
有此两条，死的只是个替身，真人应该逃跑了！
徐石陵气急败坏，费了牛劲儿，抓了个冒牌货，让他情何以堪！
“侯爷，末将请令，立刻去捉拿匪首，不抓到他，决不罢休！”
叶华微微一笑，“你先别着急，人是一定要抓的，这家伙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当初在开封，让尚书令跑了，叶华已经是懊恼万分，这一次到了江南，他闹出了更打的动静，叶华岂能放过他。
只不过这么冒冒失失去追，未必能揪出尚书令。
别看这家伙打仗不行，但是藏身匿迹，玩阴谋诡计，还是一等一的，想抓住他，着实要费一些功夫。
“我刚刚得到了高将军送来的消息，在两天之前，苏州商会派人去了江阴，想要调用水师。”
听到这话，徐石陵下意识道：“一帮商人，要什么水师？难道他们想造反？”
“哈哈哈！还真让你说对了！”
叶华朗声道：“苏州商会的举动的确可疑，不过我已经提前下令，将江阴水师调去了润州，此刻已经在高怀德的掌控之下。”
叶华沉吟了一下，继续道：“我一直在想，一个中原来的捣子头头，如何在江南呼风唤雨？还成了摩尼教的大龙头，又牵扯到了五斗米教……此人还自称是谢家的后人，从头到尾，我都是不相信的。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沉寂几百年，还有强大实力的家族？”
要想一个家族世代传承，就必须有杰出的人才，既然有人才，就不会甘心蛰伏，像一个耗子似的，过一辈子。
更何况这是个官本位的世代，不当官，不入仕，就没有丝毫权力可言，又怎么呼风唤雨……“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谢家不过是个幌子，尚书令应该是出身一个在台面上的世家。以往我还只是怀疑，这一次苏州商会的举动，让我断定，应该就是王家！”
“太仓王家？”
“没错！”叶华咬了咬牙，“当初就是他们挑头，在苏州自立，或许当初他们想的就是和摩尼教一明一暗，互为表里，共同谋取苏州，只是没有料到，我们会南下而已。”
魏仁浦在苏州的时间很长，他眉头紧皱，沉吟道：“侯爷所言，的确有道理，他们一计不成，便又利用大周，先干掉了南唐，然后再煽动江南百姓，把大周赶跑。”
“别看大周很强大，但是在江南没有根基，要对付起来并不困难。”叶华冷笑，“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使错了心机！”
魏仁浦笑道：“没错，我大周推行均田，化解李弘冀留下的烂摊子，对世家痛下杀手，不留情面。这些人感觉到了威胁，继续让大周做下去，他们就会被连根拔除，所以才借着陛下南征，仓促起事……”
说到这里，老魏的脸色突然变了，坏了，光顾着金陵，那陛下那边呢？
柴荣带着三十多万人，下岭南，征南汉，其中有那么多降兵，万一这帮人也跟摩尼教有所关联，那该怎么办？
“完了，完了！”
魏仁浦焦急道：“侯爷，应该立刻给陛下送信，让陛下小心应付才是！要不，要不就干脆回师，在做计较。”
叶华微微一笑，“魏相公关心陛下安危，自然是忠心耿耿，不过我以为不必小题大做，稍安勿躁！”
“什么稍安勿躁？陛下身系天下安危，等闲马虎不得！冠军侯，你不能不当回事！”
叶华依旧淡然笑着，“魏相公，你不是问过我，那么多的将领，都去哪了，怎么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了！”
“啊！”
老魏突然脸色狂变，惊骇道：“莫非，你把他们都派去帮着陛下了？”
叶华点了点头，老魏这回可没话说了。
他们这些人惦记陛下的安危，不过是停留在嘴巴上，而叶华呢，已经实际行动了。杨业，杨重勋，高怀德，曹斌，潘美……这几员大将都暗中派给了柴荣，再加上柴荣身边的韩通和张永德。
这个组合，绝对没问题了。
“所以啊，咱们可以高枕无忧，等候陛下的喜讯。而当下要做的是……”还没等叶华说完，突然有人送来了急报。
“是陛下的！”
叶华急忙展开，叫着老魏一起观看，他们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全都大喜过望！
“圣人果然高明，侯爷，怕是你也自愧不如吧！”
叶华笑了笑，“我什么时候想着跟陛下比较了，是你魏相公居心不良。”
“可别这么说，你这是恶意揣测，污蔑当朝宰相，小心老夫弹劾你！”
这俩人有心斗嘴，就可以看出，前线的情况十分乐观。
事实上柴荣南下之后，就格外注意，他派遣韩通，撒下人手，另外绣衣使者也跟着南下了，他们就像是一张大网，笼罩了全军。
尚书令想要一鼓作气，攻取金陵，同时斩杀大周天子。
他不断派遣使者，去说服朱令赟，让他站出来，召集南唐旧部，一起举事。在南唐诸将当中，朱令赟算是势力最雄厚的。
奈何朱令赟也有自己的算盘，他奉命援救金陵，结果连城都进不了，最后被逼着投降了叶华。
假如叶华没有接纳他，而是将他斩首，此刻的朱令赟，早就是尸体一具！
平心而论，大周的君臣，对武夫都算是不错，让他继续跟着南唐的旧臣造反，就算打下了金陵，又能怎么样呢？
都是不争气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辅佐！
朱令赟犹犹豫豫，举棋不定。
他迟迟没有发动，尚书令催促的书信一封接着一封……柴荣手上的消息越来越多，思前想后，柴荣没有出手拿下朱令赟，相反，把他给请到了军营。
“朱将军，听闻你是武进士出身，年少从军，也是胸怀大志，要匡扶天下！”
朱令赟慌忙道：“陛下谬赞，微臣半世糊涂，到了垂暮之年，才得遇明主，虽然有心作为，但唯恐年老体衰，不堪驱使。承蒙陛下垂爱，让微臣担任先锋，微臣唯有将一腔热血，献给陛下，以报天恩！”
“哈哈哈！说得好！”
柴荣大笑，“朱卿，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这个……自然是臣的心里话！”朱令赟的额头出现了汗水，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是被识破了？
他纠结之时，柴荣突然大笑。
“朱卿，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既然心存大志，就该明白一个道理，一些宵小之徒，见不得人的鼠辈，他们是永远成不了大事的！”
“啊！”
朱令赟脸色狂变，这不就是说摩尼教，说尚书令见不得人吗？
看起来陛下真的知道了，完了，完了，这条老命完蛋了！
他连忙跪倒，嘭嘭磕头。
“罪臣该死，罪臣愿意伏诛！”
柴荣淡然一笑，“朱卿，你起来吧！有些事情，朕可以放在一边，暂时不必计较，但是你必须要将功折罪！你可愿意？”
还有活路？
朱令赟慌忙跪倒，这回磕得更用力了！
“陛下宽宏大度，臣唯有以死报答。”
“好！”柴荣道：“那你现在就领兵，立刻越过大庾岭，攻入雄州，直取广州，替朕灭了南汉，你可能做到？”
“能，能啊！”
朱令赟拍着胸脯，柴荣降旨，让石守信和潘美作为副将，跟着朱令赟一起南下，而朱令赟原来的部下，则是交给了杨业和慕容延钊统领。
柴荣提大兵在赣州屯扎，蓄势待发。
他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表面上放了朱令赟一马，实则让他充当急先锋。毕竟北方将领，都不熟悉南方的环境，唯有朱令赟比较合适。
至于柴荣，他亲自压后，几员大将在手，什么乱局也撼动不了。
说起来，柴荣也有盘算，他生怕金陵有失，万一叶华应付不来，他不是正好回师援救吗！故此柴荣也没有出全力。
可只是一个朱令赟，再加上石守信和潘美，就足以把岭南折腾得天翻地覆。
他们急行军，抢占雄州，打开了通往广州的门户，然后又攻占了韶州，一直打到了英州。在这里，总算遇到了南汉的主力，上千头战象，阻挡在了大军的前面。
唐末五代，气候比后世要好很多，岭南有很多大象，南汉训练战象，作为武器，试图抗衡中原铁骑。
只不过他们忽略了，大象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最懂得趋利避害，它们上了战场，才不会玩命呢！
所以历来以大象作战，都会败得很惨。
大周这边，一顿火油火药，吓得大象到处乱跑，南汉人马，不战自溃，被自家大象踩死的，是死在大周手里的几倍之多！
石守信和潘美都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大象，他们可乐坏了，赶紧下令抓吧！
一千头战象，他们愣是抓了五百多头，全都送去赣州，交给柴荣。
柴荣气得大骂，都是废物，打不了仗，送给朕干什么？浪费粮食啊！不过柴荣转念一想，或许还有点用处，“全都送去金陵！朕要让江南的百姓，领教大周天威！看谁还敢造反！”

第596章 立威
平定南汉，收复岭南！
柴荣又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只不过这位皇帝陛下似乎还不是很满足，一点回师的意思都没有。
叶华和魏仁浦商议，决定派遣李肆过去，面见天子，把金陵的情况说一下，顺便请柴荣尽快返回，主持大局。
李肆去得很快，但回来得更快。
他哭丧着脸对叶华道：“陛下说了岭南一片大乱，他还不准备回师，另外安南蛮夷，竟敢脱离中原，简直罪不容诛，他要亲自御驾亲征，讨伐安南！”
“等等！”
叶华连忙拦住了李肆，他一脸的怪异，“你没有弄错吧，陛下要进攻安南……不行，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要去安南，就要穿越十万大山，那一片气候湿热，瘟疫横行，遍地都是毒虫毒蛇，随便咬一口就能丧命。
叶华盘算着，柴荣当了三年皇帝了，郭威比历史上多干了两年，按照原本的历史算，柴荣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这要是去了安南，惹上瘟疫，或者受了伤，中了毒……大好的局面都要毁于一旦了。
“绝不能让陛下去安南，若是非要去，我愿意代替陛下远征！”
叶华很着急，李肆却摆了摆手。
“师弟，稍安勿躁，陛下没有真的要去，他现在岭南，正吃荔枝呢！对了，他还特别下令，挑选已经开花结果的荔枝，带着土，装到船上，北运返京，等运过来的时候，荔枝就熟了，师弟或许也能一饱口福！”
“等会！”叶华觉得自己脑袋有点乱了，必须重新理一理，柴荣到底要干什么？
李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在灭了南汉之后，柴荣一点客气都没有，直接把朱令赟叫到了面前，勉励一番之后，又唉声叹气，提到安南脱离中原，自立为王，实在是可恶，若是丢了安南，不光是愧对先帝，甚至对不起自从秦汉以来，历代的皇帝。
一千多年，都是中原国土，难道在这一代人手里，眼睁睁丢失吗？
有道是君忧臣辱，朱令赟哪里能不明白，他也看出了端倪，这位皇帝陛下，才不是好糊弄的。
跟摩尼教勾结，岂是寻常！
会轻易放过自己？
即便是放过了，估计也不会把自己留在中原了。
朱令赟稍微想想，有了思路，立刻跪倒在地，“陛下天恩，罪臣无以为报，罪臣愿意提亿旅之师，攻取安南。再有，安南蛮夷，性情暴戾，反复无常，最是无耻不过。臣若是平定安南之后，愿意统兵驻扎安南，永镇一方，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安南逃出大周的掌心！”
朱令赟的这番表态，终于得到了柴荣的赞赏，亲手把他拉起来。
“朱卿，想盛唐何等繁华，疆域辽阔，神威震天，宵小慑服……这几十年来，朝廷更迭不休，互相攻伐，竟然连小小的安南也敢跟上国作对！简直岂有此理！”
柴荣一转身，取过了一柄天子剑，送给了朱令赟。
“朕现在就加封你为越国公，立刻率领三万人马，从陆路攻击安南。另外朕已经给任天行将军下令，让他的水师和你配合作战，攻取交州，占领整个安南平原，然后再南下攻取占城，总而言之，要不断扩充疆土，不许停止！”
朱令赟不由得为之一振，他能从柴荣身上，感受到强烈的进取之心，能跟着一位有作为的天子，也是一种福气！
“臣谨遵圣训！”
柴荣道：“你放心，朕让你去安南，不是把你扔过去就不管，朕早就决定了，那些犯了罪责的官吏，各国的溃兵，还有没有土地的流民，朕都会安排，分批遣送安南……有了这些人，足够你把安南打造成汉家乐土，至于当地的蛮夷，你知道怎么办！”
“啊！”
朱令赟大惊，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就是！
我的老天爷啊，这位大周天子，也太狠了吧！
“陛下！”朱令赟艰难咽了口吐沫，试探着问道：“陛下，莫非要灭了安南的蛮夷？”
柴荣不高兴了，“朕几时这么说过！”
“那，那圣意如何，臣实在是愚钝，不能领会！”
柴荣哼了一声，“不能领会就去问符昭愿和符昭寿，问任天行也可以，他们在安南怎么做的，还用朕教你吗？”
的确不用，朱令赟抱着脑袋，从行宫出来，他谁也没找，直接让手下人去码头上打听，等到送回来消息，朱令赟都傻眼了。
从正好从安南来了十艘商船，这些商船没有装任何货物，装得全是人！
一回生两回熟，任天行贩卖人口，已经相当有经验了，抓到的青壮，割了一刀之后，挺过三天，就给送到船上，运回大周，充当奴隶。
一艘大船，能装两百人之多！
船舱肮脏恶臭，比猪窝还不如……偶尔也会有奴隶伤口感染，无法救治，船员就会把受伤的人，直接扔到海里。
尾随在船只后面，甚至会有鲨鱼，吞食尚未死去的奴隶……听手下人诉说，朱令赟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快别说了，太可怕了！
他突然觉得，能永镇安南，远离大周天子，也是一件好事。
这也太残酷了！
……
毫无疑问，朱令赟就是柴荣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急先锋。
就算他出师未捷，死在了半路，或者病了，走不动了，柴荣也不担心，因为他还有更多的替代品。
拿下了岭南，光是原来南汉的人马，就有六七万之多，还有那么多的宗室官僚，士绅，商贾……柴荣不想像对付江南那么婆婆妈妈了，他现在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到了最好的垃圾场。
“师弟，陛下的意思，是让你把那些叛乱的贼子，有牵连的世家官吏，全都送去岭南，然后从岭南再发配人去安南，彻底替换当地的土人，十年之内，陛下要让安南的汉人增加到七成以上……等控制了安南，继续驱逐前进，逼着他们去占领更多的疆土。”李肆挠了挠头，“我说师弟，这好像是你的行事风格啊！不过陛下的手笔显然更大！”
叶华丝毫没有因为教了一个好徒弟而感到高兴。
发配岭南，已经是天涯海角，再往安南赶，几乎就是地狱了。
叶华最初也只是想把一些犯罪的官吏发配过去，可按照柴荣的意思，凡是看不顺眼的都要发配，那就不是几百人，几千人，而是十万，二十万，甚至要上百万！
故土难离，大批量移民，必定会带来巨大的动荡，刚刚压下去逆贼，好多事情还没有解决，就急着大举移民，陛下的胃口是越来越大，叶华觉得肩上的压力简直堪比一座泰山！
自古以来，圣君明主都是最难伺候的，瞧瞧汉武帝的那些臣子，再看看唐太宗手下的名臣，叶华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会变得比这些人还要艰难一千倍！
“师弟，你也别糟心了，其实陛下还是心疼你的，这不，已经降旨，把俘虏的战象都送到金陵，不日就能来到。”
“战象？”
“没错，足足有五百头呢！”
叶华眼前一黑，简直想骂娘了。
弄这么多大象干什么？
“你确定不是象牙？”叶华疑惑道。
“我十分确定，就是大象，活蹦乱跳，跟一堵墙似的大象！陛下是想借着大象宣扬天威，帮着你收拾人心，顺便减轻移民的阻力……怎么样，一举多得吧？”
皇帝陛下都想得这么好了，叶华还能说什么。
那就举办吧，反正管不管用，办过了再说！
七天之后，由大象组成的庞大队伍，由远而近，向着金陵南门而来。
这些庞大的畜生，晃动獠牙，甩动鼻子，巨大的耳朵，不停忽闪，在象奴的操纵之下，呼啸着跑了过来。
柱子一般的大腿，踏在地面上，巨大的震动，传到了每个人的心头……金陵城中，看过大象的人不多，看过五百头大象的，那就更是寥寥无几！
这些畜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过来，所有人都下意识退到了两旁，把中间宽宽的道路让出来。
大象发出兴奋吼叫，声音如雷霆，在耳边炸裂！
这是何等凶兽，实在是太吓人了！
天河之水，滚滚而来，汹涌的象群，简直比长江的洪流还可怕。
江南多才子，他们傻傻盯着，脑中不断冒出各种形容词，但是他们却发现没法形容震撼的万分之一，许多人格外懊恼。
百姓更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每到这时候，人群中总有一些万事通，他们告诉大家伙，这些战象算什么，陛下攻取岭南的时候，南汉集中了上万头战象，结果让陛下轻松冲破，毫不费力，就攻下了广州……天周天子，那才是真正的皇帝，相比之下，李弘冀给他提鞋都不配！
百姓听到之后，纷纷露出钦佩和恐惧的目光，最后只剩下浓浓的敬畏……伴随着这些硕大的战象，大周天子的形象也烙印在了他们的心头，这个烙印能持续一辈子！
他们不再是大唐的百姓，而是大周的子民！
柴荣用这种方式，戏剧化地一锤定音，完成了改朝换代的最后工作。
就在战象进京的第二天，王翰代表太仓王氏，向叶华请罪，尚书令神秘的身份，终于要揭开了……

第597章 后唐余孽
“王翰，今日本爵不想听到一个字的假话，太仓王氏，是生是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叶华说完，就翘着二郎腿，微微眯着眼睛，一语不发，也没有主动瞧王翰。
至于王翰，他直竖竖跪在了地上。
“启奏侯爷，罪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半个字的隐瞒。”他用力吸口气，一开口就石破天惊，让人吓了好一跳！
“侯爷，罪人已经查明，那个尚书令原名叫李继潼，他，他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次子！”
“啊！”
此话一出，叶华虽然表面没有反应，但是心里却扑通扑通的乱跳，乖乖，还是个皇子，尤其是李存勖的儿子，这事情太有趣了！
就听王翰继续介绍……当年李存勖继承李克用遗志，驱兵攻灭朱梁，在洛阳登基称帝，当时李存勖威势之强，甚至超过了郭威许多，就连契丹都败在了他的手里，其他各国，包括岐国、吴越、楚国、闽国、南平，全都纳贡称臣，甘心充当大唐藩属。
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李存勖一统天下，只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李存勖还有一个习惯，他用人看重门第，不重才学，手下的宰相，全都是高门子弟，一时间，让许多世家跃跃欲试。
当时琅琊王氏已经衰败，太仓王氏作为分支，试图取代琅琊王氏，另外太原王氏也在黄巢之乱中，算是惨重。
想来想去，太仓王氏就派出了几个最杰出的子弟，北上洛阳，参加考试，成为了李存勖眼前的红人。
李存勖有心一统天下，就不能不重用汉官，王氏的下注十分及时。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超出了王家的预估，李存勖得罪了沙陀旧将，死于兵变，李嗣源继承了皇位。
虽然在李嗣源治下，轻徭薄赋，民生有所恢复，但是后唐已经失去了并吞天下的气魄……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李嗣源死后，没有几年，后唐就烟消云散。
李存勖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仿佛一夜之间，就兵败如山倒。
王家的几个子弟当中，有一人叫王元山，他文采出众，品行操守过人，被任命为起居郎，跟在李存勖的身边。
不管任何朝代，离着领导越近，升官就越快，哪怕是一条狗，在皇帝身边，那也是哮天犬！
王元山成为天子近臣，深受宠幸，令人意外的是他不贪财，不好色，除了老实干活之外，就劝谏李存勖，要励精图治，一统天下。
王元山是个有抱负的人，他希望辅佐明主，干出一番堪比管仲乐毅的功绩……可惜的是，还没等他施展抱负，李存勖就兵败身亡。
在那一场兴教门之变中，李存勖的五个儿子，长子被杀，其余四子，全都不知所踪。王元山感激李存勖的恩德，拼死救了皇次子。
为了保住天子的血脉，王元山不敢继续做官，他索性化装成乞丐，试图寻找还忠于李存勖的力量，给殿下找一个存身之处。
可惜的是，老练的李嗣源做事滴水不漏，很快掌控了天下，李存勖的余孽全都被消灭干净，就连失踪的另外三个皇子都被找到，悄悄弄死。
那一段时间，是王元山和李继潼最艰难的日子，他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生怕什么时候，就被李嗣源的人抓到了。
而就在那段时间，他们遇到了无忧洞的捣子。
前面提到过，无忧洞聚集了许多前朝余孽，有大唐的，有朱梁的，自然也有后唐。无忧洞最初是打着恢复大唐江山的旗号，后来就纯粹成了地下的朝廷，无所不为。
王元山仗着自己的才学，很快成为一个坛主，他依靠身份的便利，重新跟王家沟通起来，太仓王氏，在东南势力庞大，一拍即合。
王元山掌握了东南的走私商路，靠着大把撒钱，在无忧洞中，地位迅速提升，成为实力派。
王元山很想靠着无忧洞的力量，辅佐幼主，拿回属于他的皇位。但是很不幸，王元山常年操劳，加之久在地下，染上了恶疾，浑身溃烂，在痛苦中死去。
在他病重的日子里，李继潼昼夜侍奉，把他当成了亲爹一般孝敬。
那么多沙陀的旧臣，竟然不如一个汉臣忠心，年幼的李继潼，备受打击，心性大变，在王元山死后，他以王元山儿子自居，继承了王元山的地位。
别看他年纪小，但是手段狠辣，又极为聪明，手上还有钱，就这样，他越爬越高，掌握了整个无忧洞，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尚书令！
……
听着王翰的介绍，叶华终于开始明白，尚书令那样草菅人命，那样肆无忌惮的缘由……一个堂堂皇子，流落无忧洞，境遇堪比从天堂掉落地狱，不扭曲发疯才怪！
更何况，他唯一的指望，忠心耿耿的王元山又死了，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表面上，他是王元山的儿子，是太仓王氏的后人，是无忧洞的尚书令，可实际上，他又是李存勖之子，志在恢复李家江山……复杂的身份，沉重的压力，昼夜折磨着李继潼。
他曾经试图在开封举事，很不幸，他遇到了叶华，无忧洞完蛋了。
李继潼只能逃回江南，所谓狡兔三窟，他这些年，除了经营无忧洞之外，还染指摩尼教，同样，也被叶华重创，李继潼憎恨叶华入骨，恨不得能生吞了他，简直不共戴天。
等回到了江南之后，李继潼发现，江南的环境，实在是太有利于摩尼教发展了，到处都是流民，到处都是混乱。
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心血，就能聚集起一股强大的力量。
李继潼以残存的捣子和摩尼教徒为班底儿，迅速聚集起庞大的实力。
凡是想做生意，想经营好作坊，商行，都要跟李继潼合作……有了筹码之后，李继潼找到了王家，他什么都没有讲，只是认祖归宗，然后利用他的力量，全力辅佐王家。
这几年的功夫，王家在各地的纺织作坊，多达十家！织机超过了七千架，一跃成为东南最大的丝绸大户之一。
就这样，李继潼和王家牢牢绑在了一起，他们彼此借助势力，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默契，才有了今天的势力。
叶华微微颔首，“照这么说，那个谢家，那个五斗米教，是胡编的了？”
“也不全是空穴来风。”王翰解释道：“谢家的确还有人在，但已经衰败不堪，五斗米教也有人存在，只不过人数很少，让李继潼给吞并了而已。”
“哈哈哈！”叶华笑起来，“那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那个李继潼是假冒的，这些事情，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莫不是为了把你们摘出来，才故意编故事，欺骗本爵？”
叶华声色俱厉，大声叱问。
王翰慌忙跪倒，痛哭道：“启奏侯爷，王元山虽然早死，但是他的发妻尚在，前些时候，我们找到了老太太，她亲自辨认过，李继潼并非王家子孙，他才不得不承认，并且讲述了所有过程！”
“哦！”叶华笑道：“这么说，李继潼在你们手上了？”
“没错，侯爷，小人已经把他带来了，准备交给侯爷，若是侯爷有什么不解之处，只管找他对质就是，小人绝不敢撒谎！”
叶华冷笑，“你不敢撒谎，却敢配合李继潼谋反，还敢打江阴水师的主意，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王翰一听，一头杵地，痛哭道：“侯爷，小人是王家三房，以前有很多事，小人也不清楚，家中做主的另有其人。”
“巧言令色！”叶华切齿道：“我会查得一清二楚的！”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不好了，有一伙人抢走了要犯，消失不见了！”
“啊！”王翰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598章 流年匆匆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郭幸哥就十二岁了，他已经提前修完了学堂的所有课程，尤其是算学的本事，哪怕许多老师都被他甩在了后面，而且还是看不见车尾的那种……只不过越是钻研，郭幸哥就越觉得算学深不可测，他知道的不过是一点皮毛而已。
郭幸哥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叶华。
叶华很自然告诉他，目前他学的都是初等算学，要想真正登堂入室，就必须学习数列、极限、微积分、级数等等，其中很多东西，就连叶华都是一知半解……不过对于郭幸哥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找到了研究的方向，小家伙一直是充满了自信，他觉得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定能真正登堂入室，甚至有朝一日，超过叶华。
微积分的课程会在半个月之后开始，郭幸哥难得有清闲的时候，他跑去开封，看了大半天的表演。
在角斗场，粗壮强悍的北虏拿着兵器，拼死搏杀，热血沸腾，嗷嗷怪叫；隔壁有南洋的土人，黑瘦如猴子，轻松攀上十丈高杆，上蹿下跳，惹来一阵阵捧腹大笑。
还有赛马，还有许多的大象，那么庞大的身躯，居然能站在三尺直径的圆盘上，还有钻火圈的老虎，像人一样走路的黑熊……
开封城，似乎永远不会缺少新鲜的玩意。
不过相比起这些，郭幸哥还是觉得城外的冠军庄园，更加有趣，叶华在摆弄的东西，才真正的高大上。
所以小家伙在京城玩了大半天，就跑回了冠军庄园。
他回来的很巧，正好赶上了饭口，叶氏老太太，居中而坐。
老人已经很老很老了，但是胃口依旧很好，只不过有一点耳聋，她要求别人说话都要大声一些，而她自己也更加响亮。
看到了郭幸哥，立刻让他坐到了身边，大声问道：“期末考了多少分？”
这是老太太每次都挂在嘴边的问题，郭幸哥不出意外，通常都会告诉老人家，是满分！老太太听过之后，就格外高兴，立刻夹了个狮子头，放在了幸哥的碗里。
回过头，老太太就黑着脸，对叶华怒道：“你瞧瞧，幸哥从小到大，多听话，成绩也是那么好，都没让我操心过……你瞧瞧你，你的那两个宝贝疙瘩，成天让我操心！就没见过那么皮的孩子！”
叶华被老太太骂得低着头，不敢反驳。
在三年前，符三还在金陵，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当时叶华简直高兴坏了，有儿有女，一次就凑成了一个“好”，叶华觉得他都被幸福填满了，破天荒跑去了一处土地庙，拜谢神仙保佑。
远在京城的叶老太太更加高兴，好容易有了后代，叶家终于有了香火，她又是哭，又是笑，高兴没法，恨不得立刻见到重孙子，重孙女。
只可惜符三产后虚弱，身体很差，没法立刻返回京城，再加上叶华还有一大堆公务处理，不方便返京。老太太都急坏了，她甚至想亲自去江南，身边的人都吓坏了，老人家八十多了，长途跋涉，水土不服，有个闪失，谁能担待得起！
好说歹说，劝住了老太太。
一直等到孩子两岁多，才跟着爹妈，回到了京城，见到了老祖母。
两个小家伙长得都很好看，完美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像是两个瓷娃娃似的，老太太别提多喜欢了，恨不得天天抱着，也喜欢个不够。
但是很快老太太就发现了，这俩小东西远不像外表那么可爱，在他们的心里，藏着两只小恶魔！
有一天，老太太带着两个小家伙，在后花园玩。他们十分淘气，爬到了假山上，也不知怎么滴，就看到了远处的皇宫。
隔着一条街，高大的宫墙，黄绿的琉璃瓦，让小家伙来了兴趣，他们伸出小手，指着皇宫方向，就嚷嚷着要去看看！
哪里是能玩的地方吗？
老太太可不敢答应，就告诉他们，里面住着皇帝陛下，是全天下规矩最大的地方，小孩子不能去的。
叶家老大是个男孩，他歪着头，认真想了会儿，问道：“老祖，那里面是不是住着鬼啊？”
老二也跟着嚷嚷道：“对，就是那种能吃人的红毛鬼！”
两个小家伙一声接着一声，弄得老太太难以招架，偏巧赶上符皇后送两个儿子来拜师，正好让鬼母听到！
老太太那个尴尬就不用说了。
倒是符皇后很大方，她才不会跟两个小孩子一般见识，更何况她是孩子的大姨，喜欢还喜欢不过来。
当即符皇后就抱着两个小东西进宫玩了一趟，这俩小家伙还挺懂事的，嘴也够甜，让符皇后心花怒放，破例带他们去面见柴荣。
等见到皇帝，小家伙们高兴坏了。
围着柴荣说，“你家里真大，好漂亮啊，比他们的府邸威风多了。”
老大还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块糖，送给柴荣，当了见面礼，煞有介事告诉皇帝陛下，老爹说了，去别人家拜访，要送礼物的，京城的孩子，什么都能缺，就是不能短了礼数。
这下子哄得柴荣哈哈大笑，你们送了礼物，不能不还啊！
随便选吧，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叶家老大早就盯上了柴荣桌上的一个盒子，四四方方，明黄色的，和娘藏钱的木匣十分相似，叶家老大踩着柴荣的大腿，爬上了桌案，伸手就去抓。
这下子可把宫里人都吓坏了，我的老天爷啊，那是玉玺啊！
小祖宗，什么都能拿，玉玺可别碰啊！
柴荣也万分尴尬，谁知道小家伙能挑玉玺呢！他不但挑了，还抱着不放了。有人要过来抢，让柴荣一眼给吓回去了。
皇帝陛下想了想，干脆，抱着两孩子，让他们拿着玉玺，去叶府找孩子爹妈了。
你们生出来的娃，你们自己消受吧！
当看到皇帝和皇后，还有玉玺的时候，叶华头都炸了，这俩小祖宗，你们是来讨债的不成！
叶华连忙把孩子接过来，送给他们的妈管教，然后又不停请罪。
柴荣哈哈大笑，“叶卿，你这几年，桃李满园，幸哥，宗训，宗让都跟着你，学得不差……偏偏你这对儿女，可着实不一般啊！”
叶华无奈苦笑，“陛下，说实话，还不到三岁呢，我都想把他们送人了，太能作祸了。”
“可别，你不是跟朕说过，淘丫头出巧的，淘小子出好的！朕还就喜欢欢蹦乱跳，古灵精怪的，要都是一副小学究的模样，还真吃不消呢！”
柴荣虽然这么说，但是经过了玉玺事件后，叶华是再也不让两个小东西进宫了，转而带着他们去市井之间，逛逛茶馆，看看各种玩意。
这俩倒霉孩子比他爹学的还快，才看了几次，就嚷嚷着买了两条狗，学着人家，训狗追兔子……他们人小，弄得也是小奶狗，哪里能追兔子，没法子，就追家里的小鸡小鸭……天天弄得鸡飞狗跳，把叶氏的菜园都给踩了。
一贯宽容放纵的叶老太太也忍不住了，把符三叫过来，狠狠教训了两个娃。
经过这一次，总算安静了两天，也就是两天而已！
到了第三天，他们就守着两颗蛋，聚精会神盯着……原来这是他们求叶忠买来的，据说是老鹰的蛋，他们要养小鹰……
训狗，架鹰，纨绔子弟的这一套，他们都学会了，从小看大，三岁看老！
这还了得！
老太太下了严令，把两个小东西送到了城外庄园，四面除了桃林，就是流水，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关几天，让他们老实下来。
回头赶快请个老师，好好教导。
老太太为了小东西，都搬出府中，跑到城外住了。
可这俩小东西还是不肯乖乖就范，想关我们，那可不行！
叶家老大想了半天，他爬上了桌子，取下一支蜡烛，把窗帘给点燃了，然后就大声叫嚷，说是着火了。
叶家人家丁起初还以为是撒谎，可是看到了屋子冒烟，全都吓坏了，连忙跑进来。等他们开门的一刹那，火光突然喷出，险些把两个孩子给吞没了。
家丁都吓坏了，急忙把孩子抢救出来，索性，还没有受伤。
奶奶的，连放火都学会了这回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老太太气得让两个孩子去祠堂跪着，反省一宿，必须让他们知道疼了，才能收敛。
不得不说，添了两个娃，叶家的确热闹了许多。
郭幸哥匆匆扒了两碗饭，就端起了一盘大虾。
“奶奶，晚上我要读书，给我当夜宵吧！”
老太太道：“晚上吃，凉了就不好了，还是让厨房做新的！”
“不用了，我用炉子烤着吃。”
郭幸哥撒腿就跑，老太太唉声叹气，“瞧瞧人家多乖，你们啊，就是不让我省心！”
……
祠堂角落，郭幸哥抱着一个小巧的火炉，水煮大虾，用炉火烤过之后，外皮变得滚烫，郭幸哥小心翼翼剥掉外皮，去了尾巴和吓线，只剩下白净净的虾仁，从中间掰开，塞在了两个小家伙的手里。
“你们要记着，密闭的空间，突然有氧气进来，燃烧会变得很剧烈的。”
叶老大认真想了想，“知道了，下次点火，要把门窗打开！”

第599章 郭幸哥的路
面对小家伙的强悍逻辑，郭幸哥嘴角咧了咧，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耐心给小家伙剥虾子吃，两个小东西的胃口很好，没有多大一会儿，就把半盘虾都给吃光了，填饱了肚子，小东西就困了，眼皮不停打架。
奈何老祖罚他们在祠堂思过，不能回去睡觉，又黑又冷，小家伙可怜兮兮的，抱着郭幸哥的双臂，像是两条小奶狗，没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郭幸哥小心翼翼，把两个小东西抱在怀里，往外面走，对他来说，抱两个孩子还是很吃力的，尤其是还不能惊动他们，郭幸哥走得很慢很轻。
绕过了月亮门，进入了后院，郭幸哥额头都是汗珠，停下来喘气，这时候突然叶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冲着他狠狠瞪了一眼！
“就你会装好人！”
叶华嘴上说着，但是手上却没有怠慢，把两个小东西接过来，送去了房间，让他们先睡了。从房间里退出来，正好郭幸哥陪着笑脸。
“哥，你怎么知道我会去看他们的？”
叶华冷笑，“你小子从来不吃夜宵的，突然拿了一盘虾，你这点心眼，只能骗骗老祖，怎么能瞒得过我！”
郭幸哥忙道：“老祖那边没事的，她要是问起，我会一肩扛起的。”
叶华哼了一声，“你真当我是摆设不成？我还是一家之主，懂吗？”
“懂懂懂！”郭幸哥道：“其实惩罚的要义，不在于让受罚人痛苦，而在于让受罚人改过自新。明天早上，趁着他们没醒的时候，抱去祠堂就好了。哥，你说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叶华停下了脚步，深吸口气，谁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不过两个小东西让他着实有点糟心，冠军侯文武全才，要什么有什么，唯独两个孩子不争气，弄得朝中的几个老货都拿孩子的事情，嘲笑叶华，弄得他心情很不愉快。
“一味纵容，万一真成了纨绔子弟，岂不是坏了叶家的名声！”叶华切齿道：“不能因为小，就惯着他们，早晚要狠狠教训一顿！”
郭幸哥嘿嘿一笑，“哥，这话你都说了好几次了，却还是舍不得下手，其实你还是宠着他们的！”
“废话！”叶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但是你没有耐心了！”郭幸哥仰起头，两只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他笑嘻嘻道：“哥，我小的时候，你从来不疾言厉色，总是和蔼可亲，有什么问题，你都会给我反复讲解，不厌其烦的。”
叶华认真想了想，“你是说我现在不和蔼了？”
“不是。”郭幸哥笑嘻嘻道：“我小时候，哥哥才十几岁，我们差得不多，比较容易沟通，代沟小嘛……当下我比他们大不了许多，我会用哥哥教我的办法，去教他们的，我保证！过些时候，他们一定变得又聪明，又懂事！我愿意立军令状！”
郭幸哥把胸膛拍得啪啪响，十分真诚。
叶华当然明白郭幸哥的心意，却还是板着脸教训他：“你的话有两个错误！其一，你不该拐着弯说我老了，和孩子的代沟大了，第二，你不该变着法夸自己聪明懂事！”
叶华探手，按住郭幸哥的肩膀，“作为对你的惩罚，今天晚上，你就去提前跟我学微积分，别想睡觉了！”
……
叶华拖着郭幸哥去书房，微积分对于数学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只有通过微积分，才能计算运动的物体即时速度，还有求曲线的长度，曲线围成的面积，物体的重心等等问题……而只有解决了这些问题，才能制造特殊的零件，组装出更复杂的机器，所以说，数学是通向工业的一把钥匙。
叶华上辈子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为了改变命运，他私下里啃了不少大学课程，虽然不敢说精通，但至少知道大概，到了这一世，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整理推敲，确认无误，才能拿出来。
郭幸哥的算学基础是叶华打下的，他能很轻松理解叶华的意思，一个晚上的讲学，郭幸哥听得手舞足蹈，丝毫不觉得困倦，他眼睛冒光，简直像是贪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知识。
伴随着了解了微积分之后，他的脑袋里不断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火花四射，产生了非常奇妙的反应。
他做过水排，做过水车，还弄过火药，参与制造枪支。
就拿一把火枪来说，形状不规则，怎么设计才能更舒服，零件的配重要怎么解决，武器的重心要放在哪里……过去只能靠着经验，做出的东西，似是而非。
可是有了微积分之后，很多东西都能精确计算出来，造火枪，造火炮，还有研究更新的织布机……天啊，简直打开了一扇奇妙的大门，无数的风景，扑面而来，让人应接不暇，郭幸哥的心就像是开了一片花海，乐不可支。
朝闻道，夕可死！
果然不是句空话，能够窥见这些奥秘，解决这些难题，真是虽死无憾了！
郭幸哥越发投入，那个劲头儿让叶华惊讶，也让他欣喜。
对于很多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来说……他们苦苦追求的，不再是俗世的权力和财富，他们探讨的是宇宙间的真理，站在上帝的角度，去俯瞰世界。
当进入这个境界之后，外面的纷纷扰扰，跟他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了。
叶华是个俗人，所以他没法成为一个纯粹的人……假如郭幸哥真的有天赋，能在数学的领域，走出属于他的天地，那么他的成就，甚至会超过父亲郭威，也会超过柴荣。
毕竟朝廷盛衰都是一时的，而知识却是永恒流传的……或许这才是郭幸哥最好的一条路，叶华并没有刻意引导，可在不经意间，小家伙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叶华突然有些心疼，是自己救了幸哥不错，可也是自己站在了柴荣那一边，断绝了小家伙的皇位。
你知道吗？
曾经你是有机会当上九五至尊，坐拥整个天下的！
等你长大了，你会不会怪我，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只能在数字之间加加减减……叶华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可郭幸哥越是懂事，越是优秀，就让叶华越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转眼之间，一夜过去了，外面传来了鸡叫之声，郭幸哥伸了伸懒腰，突然一跃而起，他赶快往外面跑。
“哥，我送他们去祠堂了，再不去就醒了！”
叶华也起身，随手拿起了一件大氅，追了上去。
两个酣睡中的小家伙被放在了大氅上，郭幸哥把他们背在了背上，溜回了祠堂。
等过了一阵子，小东西们才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他们看到了郭幸哥，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我，我做梦了！”
叶大首先嚷嚷道：“我梦到了自己飞起来了，有一片云驮着我！”
“没错，没错！”叶二也说道：“云彩暖和，结实，不像爹说的那样！”
“好想再坐一回，我，我要看到神仙！”
……
面对这俩小东西的吵嚷，郭幸哥真是无奈了，拜托，认真点，老祖惩罚你们呢！
小家伙们没有嚷嚷太久，因为很快他们就饿了。
小肚子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昨天的虾子早就消化一空了。
好在这时候叶华来了，提来了一个顶大的食盒，有瘦肉粥，还要小青菜，另外每人一颗煮鸡蛋。
这俩小东西别的事情挺惹人讨厌，但是吃饭从来不用发愁，或许他们也清楚，只有吃饱了，才能作祸！
叶大接过剥了皮的鸡蛋，吭哧就是一口，小腮帮鼓鼓的，像是个仓鼠，转眼之间，大半颗鸡蛋被消灭了。
突然，他的眼睛瞪圆了，嘴里的鸡蛋还没有咽下去，就跳了起来。
“奶奶，奶奶！”
他嚷嚷着往外跑，叶二也跳起来，跟在后面。
三岁的孩子，跑起来还不是很稳当，叶华想叫住他们，郭幸哥却示意不要，叶华也想看看小家伙想起了什么，就在后面跟着。
从祠堂出来，小家伙往东边跑，和叶家庄园是相反的方向，大约有一百米，是一片草庐，两个小东西嗷嗷叫着，拍打柴门。
很快，门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妇人，看到了两个小家伙，就欣喜地伸出手臂，把他们抱在了怀里，亲切问道：“你们没事吧？老祖打你们没有？”
小家伙歪着头，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老，老祖的？”
“是你们的娘让人告诉我的，她说了，不要我担心。”
叶大点了点头，“那，那你吃没吃饭啊？”
叶二也好奇道：“我们没在，你不吃饭，娘亲会生气的！”
妇人哈哈大笑，蹭了蹭小家伙们的脸蛋：“吃了，奶奶吃了三个这么大的包子哩！”
小家伙们终于满意地点头，一副悬着的心放下的样子。
这时候叶华和郭幸哥已经到了门口，和妇人四目相对，反倒是叶华很尴尬，喉咙仿佛被堵住了。
妇人吓得脸色大变，忙把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转身仓皇退走。
“姑姑！”
叶华轻声道：“刘闯回来了，他用了三年时间，终于抓到了尚书令！”

第600章 叶家女婿
在攻灭南汉之后，放眼整个东南，再也没有能跟大周抗衡的势力，剩下的就是怎么收拾残局了。
这一点无论是叶华，还是柴荣都心里有数。
首先是越国公朱令赟和任天行，水陆并进，在安南大肆开疆拓土，原来的安南吴朝灭亡了，他们又重点打击安南的家族和实力派，并且抢占了最肥沃的平原地带。
有了土地之后，就是大规模移民。
从南汉等地，移民二十万，进入安南，然后柴荣又从江南，迁移五十万人，填充岭南……这可是自从秦始皇以后，第二次大举开发岭南，除了移民之外，还陆续从安南等地抓捕了十万以上的奴隶，填补劳动力空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开垦荒地，建立农场，修建道路，开发山林……岭南物产丰饶，最受欢迎的是两样东西，一个是稻米，能够达到惊人的一年三熟，再有就是甘蔗，从贫穷走向小康之后，消费量增加最明显的，不是其他的东西，就是白糖！
在开封，一担糖能卖出一百贯的天价，三年的光景下来，岭南建成了大片的甘蔗田，光是生产白糖的作坊就多达二百个。
三年下来，京城的糖价降了五倍还多，糖成了许多平民百姓都能享受的美食。
叶华还曾经想过，能不能利用糖发一笔财，别的不行，他至少懂得怎么过滤，怎么生产白砂糖。
他很认真把想法告诉了符三，符三探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然后很认真对他说：“你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过滤的方法，不是你自己写进教材里了，人尽皆知的事情，还能拿来发财？”
从媳妇那里出来，叶华是扬天哀叹，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好在，以他的俸禄，还不至于饿死，叶华索性不想发财的事情了，他小心翼翼，推动江南的发展，前有灭南唐之战，后有摩尼教之乱，战火摧毁了江南，可以给了江南可以自由发展的机会。
叶华制定了一整套商业规范，又在苏州银行的基础上，筹建了江南银行，专门给作坊工场提供贷款，扶持产业发展。
这三年下来，东南的丝绸产量增加了五倍之多。
另外棉花种植面积也达到了三百万亩，棉纺织已经初具规模……总而言之，东南是百业兴旺，不但从战乱中走出来，还绽放出远胜以往的光彩。
仅仅江南一地，就给大周贡献了两千万贯的税收，成为了大周的钱袋子。
如果说这三年，叶华在苦练内功，理顺各种矛盾，那么柴荣就是修炼外功，讲究刚猛无匹，所向睥睨！
处置了南汉，杭州商会主动来降，吴越全境，纳入了大周版图，周行逢也交出了荆湖之地，纳土归降，老老实实成了大周的臣子。
放眼天下，除了蜀国还没有归降之外，大周已经基本一统了天下。
显然，柴荣还是不满意，他在岭南的第二年，也是胶州船厂设立的第四个年头，大批的海船下水，整个大周皇家海军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柴荣居然一声不吭，带着两万人马，亲征安南，夺取五百里土地，他兵锋所指，甚至要通过安南，攻打大理。
听到这个消息，可把叶华吓坏了，按照时间计算，现在大理的皇帝，不是段思平的儿子，就是他的孙子，即便他们没有练成六脉神剑，一阳指还是很了得的，万一天龙寺恼怒柴荣灭佛，出动高手，刺杀皇帝陛下怎么办？
就在叶华着急的时候，却传来了消息，大理主动称臣纳贡，给柴荣送了一份厚礼。
大理那边表示，他们笃信佛法，与世无争，和凶残的南诏完全不同。
而且大理心向朝廷，愿意和大周交好，甘心作为大周的臣属，绝不反叛！
柴荣甚至盼着大理能强硬一些，他好趁机讨伐大理，从南面包围蜀国，然后一举统一天下，大理老实的让人不忍下手，柴荣只好班师，他在安南留下了一万人马，修筑了码头，建起了城池，作为日后继续南下的据点。
柴荣携着大胜之威，返回朝中。
这一次大周朝堂，可谓是人才济济，原来的王溥，范质，薛居正，李谷，赵普，卢多逊等人不说，江南的韩熙载，徐铉，潘承佑，陈乔，李煜，另外，河东的王朴也被请回了朝廷。
一时间热闹无比，每个衙门，都充斥着名臣，一帮胡子老长的人，像是小孩子似的，成天吵得脸红脖子粗，别提多热闹了，简直比陈石的三十房姨太太还过分！
叶华自从回京之后，已经很少去华盖殿了，通常情况下，不是柴荣降旨叫他过去，就是柴荣来叶家串门，顺便谈谈公务。
叶华在京城的地位，比起以往，还要超然许多。
他已经渐渐从领兵大将，谋国重臣，变成了一个教书匠，孩子头。他倒是挺喜欢新的生活，哪怕再顽劣的孩子，也都是一颗蒙尘的珍珠，只要耐心擦拭，就会绽放光彩。
比如眼前这两个小家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认识了叶姑姑，而且还发现叶姑姑没人陪着，十分孤单，他们几乎每天都跑过来问候。
最初送一些点心水果，后来干脆跟叶姑姑一起吃饭。
两个美玉雕出来一般的孩子，太疗愈人心了。
叶姑姑就是失去了孩子，百般打击，才变得疯疯癫癫。
如今有孩子陪着，她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已经很普通人没有太多区别了。对于叶华来说，亲人实在是不多了。
虽然姑姑有不少的毛病，但是她已经吃了苦头，足够了！
“刘闯是个好男人，很有担当的，姑姑，你的眼光不错！”叶华笑着肯定。
叶姑姑迟愣好半天，终于消化了叶华的话，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他很好吗？”
“不算好，也不算坏！”叶华道：“为了报仇，他用了三年时间，上天入地，才把尚书令抓到……只不过仇人抓到了，他也没什么追求了，我担心这个人会垮掉的。”
“哎，你说得对！他那个人，就是认死理，一根筋儿。”叶姑姑埋怨了几句，就哀求道：“侯爷，你，你去劝劝他，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天下，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能堂堂正正做人，就，就好好过日子，别，别胡思乱想的。”
说到这里，叶姑姑低下了头，“我，我和他，已经，一刀两断了！”
“能断得了吗？”叶华追问道。
叶姑姑的泪水止不住了，不停流下来。
“不断又能怎么样？我人不人，鬼不鬼，万一让人知道，掀起了以前的旧事，我，我会给叶家蒙羞的！”
叶姑姑精神还是不正常，她情绪激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举起巴掌，不停抽打脸颊，还用双手，去抓头发，像是疯了一样！
“奶奶，奶奶！”
两个小东西心疼呼唤，眼泪在眼圈里来回转动，听到了孩子的呼唤，叶姑姑总算冷静了一些，她的双手慢慢放下，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垂头丧气，缓缓低下头，默默向着房间走去。
“站住！”
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叶老太太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进来。
她快步到了女儿的面前，什么也没说，伸出巴掌，就给叶姑姑几个嘴巴子，打得十分突然，连劝都来不及。
打过之后，老太太又泪流满面，抱住了女儿。
“傻丫头，娘不让人打扰你，是想让你想明白，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钻牛角尖儿，跟自己过不去呢！”
老太太气哼哼道：“你是叶家的人，以前的事情过去了，他刘闯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敢挑三拣四的，老身打折他的腿！”
叶姑姑听到老太太的话，她完全傻了。
“娘，你，你答应了？”叶姑姑突然抱住老娘，放声痛哭，叶氏用拐杖不停戳地面，咬着牙道：“让他明媒正娶，我的闺女，不走小门！”

第601章 家里有矿
从草庐回到住处，叶氏斜靠在罗汉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女儿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病，老太太想起以往的事情，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算了，可转念一想，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天，心肠也就软了。
“孙儿，你过来。”老太太让叶华过去，坐在了床边，她低声道：“我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叶华笑道：“祖母说得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要说起来刘闯这几年，也着实不易，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老太太来了兴趣，“你给我说说，他都干了什么？”
叶华顿了顿，将事情详细和老太太讲了……当年王翰主动告诉叶华，有关尚书令的事情，甚至把李继潼绑了送来，可惜的是，李继潼棋高一招，居然在王家，还有他的心腹，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家的少爷王若瑜，王若瑜还有一个身份，曾经和韩熙载的女儿定下婚约。
两边都知道是做戏，为了借着送亲，让韩熙载逃出金陵。
事情安排天衣无缝，十分顺利，只不过谁能想到王若瑜却因此嫉恨上了王家！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家族把他当成了什么？
一个玩偶吗？
即便当初为了脱身，可是后来也不该把韩姑娘赐给任天行那个海贼！
难道我堂堂王家少爷，比不上一个贼？
王若瑜怒气冲天，愤愤不平，正巧，让李继潼发现了，并且蛊惑他，许诺，只要能造反成功，夺取江南，他就是王家的家主，想娶谁就娶谁！
事实上，太仓王家也分裂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主张重点发展工商，支持大周的国策，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希望保留土地，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王家内部争斗非常激烈，当叶华在苏州的时候，王翰等人占据优势，而叶华离开之后，另一边又试图染指江阴水师，配合李继潼作乱。
结果摩尼教迅速败亡，他们走投无路，只能选择向叶华投降……王若瑜深知，他跟李继潼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所以王若瑜救下了李继潼，他们盘算之后，江南没有存身之地，唯有亡命海外。
李继潼信心十足，他执掌摩尼教，靠着王家的支持，又吸收了许多海贼草莽，光是大船就有一百艘！
李继潼信誓旦旦告诉王若瑜，他们去海外，去南洋，甚至去天竺……那里有广阔的世界，数之不尽的财富，最重要的是上面的人蠢笨无比，都是一群猪！
做不成中原的皇帝，去海外也是一样。
逍遥快活，李继潼也没有儿子，等他打出来基业，全都留给王若瑜……说不定有朝一日，中原再次大乱，他们还能挥兵杀回来，成就前所未有的功业呢！
“痴心妄想！”老太太哼了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开封的时候，鼓弄无忧洞，跑到东南，弄什么摩尼教，去了海外，也是个贼！这样渣滓，就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叶华点头，“祖母说的是，只不过老天爷太忙了，顾不上劈他们……是刘闯带着船队，在海上漂泊了两年，才找到了他们。李继潼和王若瑜带着船队，去了吕宋岛。”
“在哪？”老太太好奇道。
叶华取来地图，给老太太找出了吕宋的位置，叶氏一看，可吓坏了，“怎么那么远？比，比琼州还远啊？”
“嗯。”叶华感慨道：“不光是远，岛上气候炎热，森林密布，毒蛇猛兽不计其数，另外当地的土著还会猎杀活人，吃人肉，喝人血！”
“啊！”老太太脸色惨白，“那不就是化外蛮夷之地吗？”
“没错。”叶华道：“刘闯为了抓到李继潼，带着三千人，上了吕宋岛，一共花了八个月时间，才在密林中找到了李继潼，据说发现李继潼的时候，他染上了疟疾，身边的人都跑光了，他在一个水塘边，身上全都是三寸多长的水蛭，在吸他的血……李继潼瘦的像是骷髅，他哀求刘闯，赶快杀了他……”
老太太听得毛骨悚然，却又十分解气。
“好，这就是报应，上天入地，都要把他抓到！拿人油点灯，亏他干得出来！现在毒虫吸他的血，活该！”
老太太沉吟了半晌，道：“刘闯有毅力，不避艰险，是个奇男子。说起来，是那个不争气的丫头，配不上人家啊！”
叶华叹道：“祖母，情之一字，是说不清的。刘闯这些年，就是存了一个心，要报仇，要治好姑姑的疯病，仇人死了，姑姑也该好了，他们能凑在一起，破镜重圆，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一听，连连摇头，“不对，你说的不对。假使刘闯还是个水贼，明媒正娶，做叶家的女婿，不算委屈他。可人家有本事，再这么做，就是咱们高攀了。”
老太太还上来了倔脾气，怎么说都不听了。
“祖母，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抬举刘闯一下？”
“嗯，你有主意没？”
叶华想了想，“是这样的，陛下任命了降将朱令赟当越国公，目前镇守在安南，刘闯发现了吕宋岛，属于开疆拓土，立下了大功，我给他谋个国公的位置，镇守吕宋，祖母以为如何？”
老太太动心了，她沉吟道：“这个办法很好，不过你别掺和了，让老身去说，这些年来，也看看我这张老脸管不管用！”
没过三天，符皇后来串门，老太太就把事情跟她说了，又转过天，柴荣直接降旨，改吕宋岛为洋州，并且任命刘闯为洋国公，兼任总督之职，负责军民通商事宜。
一个太湖水贼，几年光景，跃升国公，谁都觉得刘闯是捡了大便宜，可是当他出现在金殿，拜谢皇恩的时候，却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刘闯的左臂空荡荡的，这是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被折断的桅杆砸的，不得不截肢。他的眼睛也瞎了一只，戴着眼罩，倒是颇符合海盗头子的特征，这只眼睛是被李继潼手下人射伤的。
另外他的右耳几乎都没了，这是在雨林穿梭，感染了病菌，活生生烂掉的。
还有他的脚趾，大腿内侧，都有皮肤溃烂，身上还有好几处被毒蛇咬伤的痕迹……在吕宋岛的八个月，九死一生！
几乎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要和老天斗，要和森林斗，要和猛兽毒虫斗，要和李继潼斗！
刘闯斗得伤痕累累，残破不堪。
但是他敢挺直腰杆说，自己是堂堂正正的爷们，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还有他的弟兄们，征服了蛮荒之地，他们走遍了吕宋岛！
“启奏陛下，臣等在岛上发现了金矿！”
“金矿！”
柴荣声音微微颤抖，“多吗？”
“非常多！”刘闯道：“以臣的估算，一年能开采十万两以上！”
“十万两！”
这一次柴荣可坐不住了，居然兴奋地站起来，大声道：“天佑大周，天佑大周啊！”
满朝之上，诸位重臣也是喜笑颜开，纷纷给柴荣道贺。
尤其是主管三司的卢多逊，还有新任三司副使窦偁，都拍着巴掌，状若疯癫。
刘闯都有点迷糊了，注意点形象好不？你们是大周的天子，朝廷重臣！金子固然值得高兴，但是也不用这样失态啊？怎么还不如我一个水贼有见识！
叶华凑到刘闯的身边，低声道：“你不清楚，自从拿下了江南和岭南之后，再加上安南，商货沟通，人员往来，每年需要的货币不计其数，眼下朝中最常听到的两个字就是‘钱荒’，现在主要是从倭国补充金银，你又找到了一条路子，怎能不高兴？”
刘闯忙道：“陛下，臣愿意去开采金矿，为陛下分忧。”
柴荣心动了一下，然后摆摆手，“如何开采金矿，还需要从长计议，朕倒是觉得，应该鼓励大周的百姓，出海发财，刘将军只要提供保护即可，这事情让政事堂拟个方略出来，刘卿多半也累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商量。”
散朝之后，刘闯跟着叶华下来，他还是糊涂。
“怎么回事？陛下不是缺钱吗，怎么还要给百姓采矿，咱们圣人真是仁君啊！”
“陛下当然是仁君，只不过这事跟仁慈不仁慈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这还不简单，陛下要向吕宋移民，黄金就是一颗诱饵，朝廷去开采，可是没有这个效果……而且许多人一夜暴富之后，他们就会疯狂采购，会制造出庞大的需求，江南的工厂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订单，贡献更多的税收，说到底，这些钱，还是要流回陛下手里的！”
……
刘闯听得目瞪口呆，明着给你，却是要拿到更多，不愧是皇帝啊，心眼也太多了。他顿时生出了开封很可怕，我要回乡下的冲动。
只不过他不确定，那个人愿不愿意跟自己走……“夫唱妇随，我自然是愿意，能远离开封，更是求之不得……母亲的大恩只能下辈子报答，倒是那两个孩子，他们天天来陪我……我总想着，咱们的孩子要是没死，也会像他们一样可爱！”叶姑姑呜呜大哭。
刘闯忙道：“咱们往后，怕是很难再有孩子了，就把他们当成后人吧！陛下准许民间开采金矿，我打算留几个最好的给他们！”

第602章 太子的教育问题
叶家两个小东西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小小举动，居然换来了泼天的财富……此时这俩小东西正在打架！
老爹发话了，要让他们进学。
小家伙们对任何新鲜事情都感兴趣，绝不排斥上学……但是他们却不能忍受区别对待。
叶大见妹妹的书包好看，还绣着芳草，他就想要，叶二呢，看哥哥的书本多，她伸手就抢，很快就闹腾起来。
俩小东西折腾了一会儿，突然又消停了，叶大很认真告诉妹妹，老爹不公平，我们不上学了。
叶二立刻表示赞同，上学干什么，还不如在家里玩呢！
后院的熊猫又生了一胎，软软绵绵的小熊猫多好玩……所以，他们俩一致决定，在没有得到公平对待之前，他们不准备上学。
很显然，事情不能他们说了算，才玩了没有多大会儿，就让郭幸哥把他们俩带着，去见了老爹和老娘。
“你们闹什么？为什么不上学？”
叶大挺怕老爹的，但是身为大哥，不能认怂，他挺起小胸脯，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奶声奶气道：“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叶华哼了一声，“要什么公平？你是要去太子那边当伴读，妹妹要去女学，不一样的！”
此话一出，可捅了马蜂窝。
叶二先哭了，叶大也跟着哭起来。
小家伙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哭得稀里哗啦！
明明一样高，长得也差不多，从小到大，穿衣戴帽，一模一样，怎么上学就不一样了？老爹真是太坏了，居然想把他们给分开，实在是太可恶了！
“不上学，就是不上学！”
叶华面对谁都是一肚子主意，唯独拿两个孩子没办法，他们还分不清男女的区别，加上从小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更加不愿意分开……郭幸哥连忙躬身，安慰两个小家伙，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块糖。
叶大很聪明，“你想拿糖哄，哄我们的，不能上当！”
郭幸哥眯着眼睛，笑嘻嘻道：“你真不吃？”
叶大用力摇头，可小眼睛却还是盯着糖块。
“你不吃，我都给妹妹了。”
说着两块糖塞给了叶二，叶二下意识要接，叶大怒道：“不许拿！”
叶二被哥哥吓住了，愣了一会儿，显然哥哥的威严比不过糖块的诱惑，她伸手就给抓了过来，喜滋滋吃了起来。
这下子叶大也泄气了，扑上来去抢另一块……闹腾了好半天，两个小东西终于坐下来吃糖了。
不过叶大是个很有原则的孩子，一边吃，还一边固执念叨：“不上学，不上学……”
摊上这么两块活宝儿，叶华也只能徒呼奈何。
“陛下这次请了大儒戚同文进京，要开设内学堂，专门教导皇子，这俩小东西太能折腾了，必须要找个厉害的人物，好好管教他们！”叶华气呼呼道。
郭幸哥愣住了，“哥，不都办了大周学堂吗？为什么还要请大儒进京，教导那些酸腐无用的学问？这是什么道理？再说了，那个戚同文是何许人也，居然也配教导太子，他还比哥哥厉害？”
叶华摆了摆手，“不能这么说，戚同文和我所学的东西不一样，此人也的确有些名声！”
戚同文是大儒杨悫的学生，杨悫就是个著名教育家，数年前，柴荣罢黜科举百官，重新开科取士，挑选真正有用的人才。
屈指算来，加上征南归来的恩科，一共三科，录取了近五百人，这里面以大周学堂数量最多，质量最高，占了一百八十多人，紧随其后的就是杨悫的睢阳书院，贡献了五十多人。
杨悫创办书院之后，年老体衰，没法登坛讲学，他把书院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了亲传弟子戚同文。
戚同文执掌书院，他大开善门，将书院所藏一万五千卷书籍，悉数拿出来，甚至不乏孤本，对外开放，不光是书院的人，其他的学子，甚至是普通百姓，前来求学，戚同文一视同仁。
有人不远千里，来到睢阳书院求学，戚同文声名远播，周围的人也都劝诫，跟他一起求学的师兄弟已经先后登科，他怎么就不去考试，搏个功名呢！
戚同文对于这些话，一笑了之。
他出身贫寒，是老师杨悫开恩，教他读书，才能有今日的成就。戚同文早就已经发誓，此生绝不入仕，只为教书育人。
他把书院节约，都送给周围的穷苦人。
而且他还身体力行，带着学生自种自吃，他还勉励学生，日后不管是回乡教书，还是入朝为官，都要清正廉洁，不贪不占。天下太平不易，圣人雄才大略，臣子更应该尽心尽力，报答皇恩。
虽然在野，却是忠心可嘉，心怀天下。
“哥！”郭幸哥凑到叶华耳边，“你说这个戚同文是不是徒有其名啊？我就不信，世上还有这样的读书人！”
叶华笑了，“十几岁的时候，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不过你放心，这个戚同文我查过了。他不但人品好，而且学问扎实。他早年是个放牛娃，在杨悫门前路过，杨悫教他一遍礼记，就能日颂一卷，不到一年下来，就通读五经，几十年下来，他还涉猎黄老，法家，兵家之学，几乎无一不通。老祖宗的智慧，还是不能丢的。”
郭幸哥还很少见叶华这么夸奖一个人，学问好不难，人品好也不难，但人品和学问都好，这就殊为难得。
而且他还无心做官，那就更了不起……等等！
“哥，此人既然无心做官，他怎么要跑来京城，给太子当老师，这不是自打嘴巴吗？”郭幸哥气哼哼道：“此人一定是善于伪装，其实居心不良！”
“不是他主动进京的。”叶华道：“是皇后娘娘请魏王邀请戚同文进京。”
“皇后？”
郭幸哥更加吃惊了，诚然，在教育太子的问题上，皇后有很大的发言权，但是在几年前，柴荣已经任命了叶华为太子师，还安排叶华，李谷和韩熙载，三位重臣，教导太子，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把戚同文弄来？
皇后是什么意思，是不信任叶华，还是怎么回事？别忘了，叶华也是她的妹夫，这样公然拆台，说得过去吗？
郭幸哥怒目横眉，就想说几句，叶华忙摆手。
“是这样的，我在金陵前后三年，无暇顾及太子的教育，韩熙载也南下了，就剩下一个李谷，他还要忙许多事情，所谓太子三师，名存实亡，而且太子这几年在大周学堂表现不算太好，皇后娘娘忧心忡忡，故此想找一个专职的师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郭幸哥撇了撇嘴，郭宗训在学堂岂止是不好那么简单，根本就是平庸！
当初叶华带着郭宗训一段时间，还算不错，小太子有点模样了……但是接下来叶华南下，柴荣御驾亲征。
能管住太子的两个人都走了，就连他三姨都南下寻夫，光剩下一个爱孩子过分的皇后，三年下来，郭宗训就像是一头小野驴，撒了欢，没人能制得住他。
不管惹出多大的祸，他只要跑去皇后面前，哭两声就没事了。
这几年郭幸哥成绩突飞猛进，连很多老师都教不了他。
郭宗训就不行了，成绩每况愈下，偏偏大周学堂讲究公平对待每一个学生，在大班级上课，郭宗训越发落后，弄到了最后，每逢考试，有人给殿下做小抄，藏在鞋里；还有人在考试结束，跑去老师那里，帮着殿下改考卷，改分数……这些举动只能瞒着皇后，柴荣回来几个月，有了闲工夫，只要考察学问，立刻就会露馅。
因此有人就跟皇后讲，说大周学堂的教育模式不适合太子殿下。
还有人告诉皇后，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他学算学，学天文，学农学有什么用？太子应该学的是更高深的学问——帝王之道！
大周学堂也就是个蒙学而已，接下来要让太子真正适应身份，承袭大周基业，就必须请鸿儒大家，对太子进行全方位的帝王教育，不然就耽误了太子的成长云云……
“根本是一派胡言！”按照郭幸哥的观察，其实郭宗训不算笨，只是不肯吃苦，太过骄纵，才弄成了这副样子。比如郭宗训的弟弟郭宗让，比他哥还小两岁呢，但是在学堂表现就很好，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跟其他小朋友玩得很开心。
还经常跑去找小叔叔郭幸哥，看郭幸哥弄得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郭宗让还是叶华的小迷弟，他知道冠军侯答应收自己为徒，就兴匆匆搜集了不少关于叶华的报纸，在他的教材封面，还贴了一张巨丑无比的叶华画像。
“哥，要我说，太子殿下不是该换个师父，而是该换个环境……尤其是换个母亲！”
“闭嘴！”叶华真生气了，“这话是你能说的？”
郭幸哥黑着脸道：“慈母多败儿，皇后的做法不对！”
“不对也不该你说！”符三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到了郭幸哥的面前，伸手揪住了郭幸哥的耳朵，用力提起，疼得郭幸哥龇牙咧嘴。符三凑到他的耳边，气咻咻道：“我这个当妹妹都不敢说话，你还敢掺和？也不去秤上称称自己的份量！”

第603章 不一样的太子师
郭幸哥还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被符三教训，倒是这几年，符三当了孩子的妈，变得端庄稳重了很多，掐耳朵这一类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做。
“嫂子，轻点，轻点啊！”
“哼！”符三怒道：“你小子别乱叫，宫里那位才是你嫂子。”
郭幸哥也不废话，只是低头傻笑，但是在他心里，谁真谁假，不言而喻！符三凶巴巴道：“你脑筋清醒点，皇后可是我姐姐，亲姐姐！”
郭幸哥耸了耸肩，“那有怎么样？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因为身份不同，而有什么改变，对吧？”
“对你个头！”
符三实在是受不了郭幸哥的愚直，这小子简直是个木头疙瘩儿。
“都怪你！”符三冲着丈夫道：“你教他算学，把他教成了死脑筋，以后会吃大亏的！”
叶华无奈道：“我现在连儿子女儿都教不好，更别说其他人了，你有本事就你来教！”
“我教就我教！”
符三岂是寻常女子，她从怀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多，智商早就恢复了正常，她提着郭幸哥的耳朵，向他灌输……符皇后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尤其是生下二皇子郭宗让之后，她病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照顾儿子，二皇子是别人带着长大的，和亲娘反倒很疏离。
符皇后人过中年，比不得那些鲜花一样的小姑娘，柴荣虽然节制，但皇宫的美女还是越来越多，符皇后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她很希望有个顶门立户的好儿子，母凭子贵，太子就是她最大的指望。
别看叶华已经是太子的师父，但是符皇后觉得还不够。
而且叶华太年轻了，完全依靠叶华，只怕郭宗训一辈子都要笼罩在师父的阴影之下了……更何况叶华一直是武人的代表，太子不能光靠着武夫，还要有文人的支持，所以找个大儒当太子师，收拢文官的心，壮大太子身边的力量，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懂了吗？”
“不懂！”郭幸哥老老实实道：“根据力学的常识，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同时存在，皇后替太子拉文官支持，那就要满足文官的要求……而一旦倾向文官，就会得罪武将，甚至会影响到陛下的国策，这不是帮太子，这是给他找麻烦！怎么形容呢，对了，叫买椟还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郭幸哥转头对着叶华道：“哥，皇后要是真的聪明，她就该完全依靠你，这才是正办！”
好一个郭幸哥，聪明劲儿又上来了！
符三不得不承认，郭幸哥有种直指核心的智慧，他才不笨呢！
“唉，可惜啊，有人总是觉得能够左右逢源，占尽好处，却不用付出代价！”符三轻声道，显然带着怨气。
“那是痴人说梦！”郭幸哥铁口直断。
符三苦笑着摇头，沉吟了一会儿道：“你以后有什么话，只许跟哥哥，还有嫂嫂说，别让外人听到！”
符三终于认下了嫂子的身份，郭幸哥笑得更招财猫似的，颇有些意料之外，他们这些人，都被一层层的关系网牵着，哪怕亲姐妹，也不能彻底敞开心扉，不过显然，这三个人是能做到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
“姐姐的心思我清楚，偏偏我又不能说什么，聘请戚同文进京，是必然的。我们要是没有什么举动，只会让人觉得新旧太子师有了冲突，所以，必须让我们的孩子去给殿下当伴读！虽然小了点，但也该教训教训了。”
符三一锤定音，俩小家伙是跑不掉了。她亲自带着两个孩子，去后面准备书包，告诉规矩，尤其是叶大，要给太子当伴读，马虎不得。
就剩下叶华两个，郭幸哥嘟着嘴，愤然道：“哥，我觉得不公平，嫂子把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放在了孩子身上，让他们去承担，实在是说不过去！哥，你该说话！”
叶华单手按着郭幸哥的肩头，用力晃了晃，脸上全是笑意。
“你说的很对。”叶华道：“你嫂子固然是冰雪聪明，可她还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实力！”叶华用很淡定的语气道：“以我的力量，足以庇护你们，按照自己的心去做事，而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声音。”
叶华伸了伸懒腰，笑呵呵道：“等过些天，戚同文进京，我们去亲眼目睹，这位大儒的本事，如果真的有两下子，就把孩子交给他，如果没有过人之处，他这个太子师都当不成！”
叶华斩钉截铁道。
……
一转眼，五天时间过去了，叶华和郭幸哥，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南熏门，在南熏门外，就是皇家园林——玉津园，从前抓到的战象，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珍禽异兽，全都在里面。
小东西们眼睛冒光，在叶华的怀里不停蹿蹦，要去看热闹。
“你们给我老实点！”
面对老爹的呵斥，他们立刻就摆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眼睛还涌出了泪水，仿佛受了多大虐待似的。
“两个戏精！”
叶华道：“这样，等看到了戚先生，跟他聊一聊，然后我带你们去玉津园，再给你们买一样动物，如何？”
两个小东西眼睛转动，貌似老爹还挺下本的。
就勉强同意吧！
他们找了一处凉亭，坐下等待，里面三三两两，人还不少。
差不多过了午时，还没有动静，等得都不耐烦了。郭幸哥怕两个小东西饿着，转身取了一个食盒，给他们分包子吃。
正在这时候，有个瘦小的老头，一身短打，戴着斗笠，来到了凉亭前面，他没有进来，而是席地而坐，就坐在了台阶下面。
天气很炎热，他的衣襟散开，露出嶙峋的排骨，又黑又瘦，多半是个庄稼汉子。他掏了半天，只取出半张饼子，吃了两口，又有些口渴，他下意识去抓水囊，结果却是空的，喝光了！
没有法子，他只能继续闷头啃饼子。
这时候有个小东西凑到了他旁边，奶声奶气道：“大，大伯，你怎么不进去啊？”
小老头见是个漂漂亮亮的孩子，立刻露出了笑容，他指了指自己的草鞋，又撩起衣服，闻了一下，五官扭曲，夸张道：“大伯身上有味道，鞋又脏，进去会打扰别人的！”
叶大眼珠转了转，貌似有些道理。
他扭头，跑了进去。
小老头底下脑袋，还要继续吃，却发现刚刚的小孩去而复返，而且还拉着另一个出来。两个小东西，一起坐在了石阶旁。
叶大拿着一个小皮囊，塞给了小老头。
“大伯，喝水吧！”
小老头笑了，“我说这位小少爷，大伯谢谢你的好心，可大伯不能白喝你的水？”
叶大仰起脸，摇了摇头，“不，不是的……大伯说了，身上有味，会，会打扰别人的。”
叶二跟着道：“是啊是啊，不该在凉亭里吃东西！”
“我们在外面吃，就不会熏到别人了。”两个小家伙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包子，然后低下头，大口大口吃着，十分香甜，韭菜馅的，果然会熏到别人，多懂礼的孩子！
难得啊！
小老头眼睛冒着光彩，充满了欣赏，“你们请大伯喝水，大伯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
“你讲吧，看你讲的比娘亲讲的好不好……”
一老二小，三个人竟然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貌似还聊得挺高兴。
叶华在里面瞧见了，也只是微微摇头，没想到，两个小东西的社交本事还挺强的！
正在这时候，从玉津园里，有十几个太监，簇拥着太子郭宗训出来了，一边走，他们还一边哀求呢！
“殿下，皇后娘娘吩咐了，让殿下亲自迎接戚先生，可不能怠慢了师父，不然奴婢们都会挨罚的！”
“罚就罚，反正母后不会罚我的！”郭宗训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大声叫嚷，“姓戚的呢，戚同文在哪？”

第604章 绝望的郭宗训
眼看着过了午时，没有等到戚同文，叶华微微一愣，不过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毕竟老头又不是坐着高铁过来，能够分秒不差，晚点也无妨。
而且自家的两个小东西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们跟小老头聊得可开心了。
他们听说小老头会种田，就问人家养过牛没有，小老头告诉他们，不止养过牛，还养了一头水牛，一头黄牛。
叶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立刻道：“我们家也养了牛，好大，好大，也是金黄色的，还发光哩。我骑过一次，娘就怕危险，不让骑了，可滚滚却可以骑，老伯，你说我娘是不是不公平？”
小老头愣了一下，“你好好想想，你家那是牛吗？”
“是啊是啊！”叶大又沮丧起来，“我家的牛很没用的，连犄角都没有，对了，我听说，要用牛角做弓，我爹的书房又一张好大的弓，他一定是偷了牛角，拿去做弓了！”
叶二跟着点头，附和道：“牛真可怜，大伯不要学我爹啊！”
老头越听越有趣，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友，据老夫所知，牛没有长角，大约有两种原因，一个是受伤脱落，一个是天生有病。不过你们家的牛不长角，可能是第三种原因。”
“什么原因？”叶大好奇道。
“因为那是——马！”小老头捧腹大笑，老脸都成了一朵菊花。
……
一架马车，从南熏门出来，马车看起来没什么，但仔细去辨认，用的居然是上好的紫檀，光是木材，就价值不菲。
负责赶车的人，也精壮剽悍，眼神锐利如鹰，不停逡巡，不放过半点潜在的危险。
在马车里面坐的正是大周的天子，还有皇后！
原来这两口子也像寻常的家长一样，要过来迎接老师。
柴荣低声道：“叶卿的学问是极好的，幸哥就学得很不错，我大周第一支突火枪，他就参与制作，那些大匠都夸他是个奇才。还有宗让，算学成绩也很好，还学了乐器，会骑马，深受老师喜爱……依我的看法，毛病还是出在太子身上，我们该好好管教孩子，而不是随便换个老师。而且你这么干，让叶卿怎么想，让你三妹怎么想？”
符皇后低着头，显然，她的心情也不是怎么愉快。
“圣人，臣妾承认，是骄纵太子一些，可他毕竟是咱们第一个孩子，从上到下，谁不知道他是大周储君，自然要重视一些……我也不是不相信冠军侯的本事，但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或许他就不适合皇儿！”
符皇后深吸口气道：“圣人，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那些算学啊，天文啊，农学啊，什么物理，化学……他能涉猎一些就行了。懂与不懂，没什么关系。臣妾觉得，大周学堂教的东西太多太杂，对于普通学子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放到皇儿身上，就未必妥当了，圣人以为如何？”
柴荣沉吟了一下，“梓童，你觉得皇儿该学的是什么？”
“兴衰之乱之道，选贤举能之法，明辨是非之能，驾驭百官之智。”符皇后笃定说道。
柴荣微微叹气，“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帝王之术！只不过朕以为光是懂了帝王权术，也未必能驾驭天下，更难做一个好皇帝！”
“可若是连帝王之道都不懂，皇儿又怎么坐稳天下？”符皇后反问道。
这回轮到柴荣哑口无言了，说实话，书本上所讲的圣贤道理，柴荣也觉得有很多是对的，他治国也是按照这些主张在做……但问题是圣贤的主张太多了，也太杂乱了，他早年贩茶，后来跟着郭威征战，又当了五年储君，到现在，他也不敢说就真的明白如何治国……要是没有这些经历，仅仅靠着书本，能行吗？
柴荣叹了口气，索性就试一试，谁让太子实在是顽劣呢！
这两口子选在距离凉亭还有一段的地方，把马车听在树荫下，撩起帘子，向外面看去。
正巧，郭宗训在几个太监随从的簇拥之下，骂骂咧咧，他们全都穿着便衣。但八九岁的孩子，嗓音清脆，传出去好远，符皇后还能听不出自己儿子的声音吗！
郭宗训正在骂着，“一个穷酸措大，摆什么臭架子！都过了午时了，还不肯过来，他算什么东西！”
随从当然顺着殿下，他们跟郭宗训一起痛骂。
这时候郭宗训突然来了一个主意，“你们说，一会儿姓戚的过来，给他个下马威怎么样？”
“好啊，是该教训他！”
郭宗训想了想，他四处眺望，突然发现在路边几十步之外，有一片菜地，在菜地边上，有农夫挖的一个坑，里面有些烂泥，树叶，粪便，在沤肥呢！
郭宗训眼睛发亮，“你们说，一会儿把老东西扔到那里面，让他遗臭万年，怎么样？”
小太监忙道：“殿下的主意高了！只是殿下，假如老东西气不过，有了闪失，圣人那里会怪罪的。”
提到了老爹，郭宗训还是挺害怕的。
他的小眼睛转了转，竟然又想出了主意。
大步流星，向着凉亭台阶旁的小老头走了过来。
“喂，你是老农夫不？身上有力气没？”
小老头正聊得高兴，见郭宗训走来，居高临下问他，微微一笑，“这位小公子，你瞧，老汉除了种田，还能干什么？我身上瘦，但我有力气。能拉得动一头牛！”
郭宗训大喜，能跟牛较劲儿，一准差不了。
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三粒金瓜子，扔给了小老头。
“你听好了，一会儿来一个姓戚的老穷酸，你就故意上去冲撞，然后把他拖到粪池旁边，扔进去，就算你的功劳，金瓜子就是你的，要是办不好，打折你的腿！”
小老头抓着金瓜子，掂量了一下，还挺沉的，他笑了，“好，老汉答应了，这么多金子，几辈子都见不到啊！”
他还捧在手里，眯缝着眼睛，一副垂涎的模样。
郭宗训暗暗鄙视，三粒金瓜子就把他给收买了，真不值钱！
太子殿下兴匆匆排兵布阵，让手下人如何配合，隔开戚同文的随从，然后再让小老头把戚同文拖到粪坑里。
只要事情办成了。没准老东西恼羞成怒，就直接回家了，那才是太子殿下求之不得的事情。
说起来也是郭宗训倒霉，他过来的时候，正巧叶家的两个小家伙吵嚷累了，过午的太阳又热又毒，郭幸哥把他们抱到了后面的杨树荫下乘凉。
两个小东西还缠着叶华，询问牛和马的区别，郭宗训只看到了小老头，没有看到叶家的两个小东西，也没有看到叶华和郭幸哥。
当然，这还不打紧，真正要命的是符皇后透过车帘，看得一清二楚！
“荒唐！”
她气得就想下车，没想到让柴荣按住了。
“别忙，继续看下去！”
柴荣说话的时候，脸色都变得铁青了，眼睛里面喷火，身为父亲，他可以容忍孩子平庸，但是绝不能接受孩子变坏！
郭宗训，你犯了天条了！
符皇后怒气冲冲，看丈夫的样子，又心惊胆战，不寒而栗，眼泪急得流了出来，不停打转儿，却又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儿子在作祸的路上，越走越远！
终于，从大路上，来了五架马车，有专门的人员护送，向南熏门逶迤而来。
“殿下，是那个老穷酸！”
郭宗训眯缝眼睛，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急忙摆手，“上！”
他身边的随从，护卫，小太监，一涌齐上，把车队的人都给隔开了，场面一片大乱，郭宗训冲着小老头，急忙摆手。
“快，快啊！”
小老头拍了拍屁股，起身慢悠悠走过来。
“你磨蹭什么，快去把姓戚的拖出来！快！”
郭宗训正在叫嚷着，突然身后传出一声咳嗽，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艰难转身，回头看去，让他双倍惊骇的事情发生了，不但有母后，连父皇也来了！
郭宗训双腿发软，就要下跪，符皇后不顾身体，紧走几步，抡起巴掌，就给儿子两下，霎时间，打得郭宗训小脸肿了起来。
柴荣黑着脸，怒斥道：“还不滚开！”
郭宗训的那些手下全都吓坏了，急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柴荣目光比刀子还犀利，狠狠盯着郭宗训，他真想立刻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不过当下是微服出宫，实在是不方便，柴荣强压着怒火，有账回宫算，他一指马车，吼道：“去，先给戚先生赔罪！”
郭宗训浑身颤抖，艰难爬起，一步一步，挨向马车，好容易走到了近前，躬身施礼，连着问候了三声，里面居然没有动静，撩起车帘，里面没人！
戚同文呢？
哪去了？
“母后，老穷酸没了，他，他欺君了！”郭宗训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告状。
正在这时候，有人咳嗽了两声，朗声道：“既然是老穷酸，哪里坐得起马车？老穷酸给圣人，皇后磕头了。”
柴荣和符皇后一起回头，那个小老头，在二十步外，恭恭敬敬跪倒……这一下子，可把郭宗训整懵了！
他花了三个金瓜子，请戚同文把戚同文扔进粪坑里……老天爷啊，谁能救救我？

第605章 何为良师
做坏事被抓包很尴尬，一口气被三伙人抓包，那就更尴尬了，除了柴荣两口子，还有戚同文之外，叶华听到这面有动静，也从树荫下赶来，正巧看见了柴荣黑着脸，郭宗训战战兢兢，一瞬间，他就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叶华还挺尴尬的，他可不是存心看郭宗训的笑话，带着孩子乘凉，结果就在这时候出事了，或许是老天爷要跟小郭开玩笑吧！
在这种情况下，叶华和郭幸哥急忙过来施礼，叶大和叶二也跟着过来了，他们的兴趣还是在戚同文的身上，凑了过去，想要继续探讨深奥的牛马问题，可两个小东西也感觉出来了，气氛不太对劲儿。
皇后姨娘来了，还有太子表哥，小家伙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还是去老爹身边比较安全。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抱着叶华的大腿，像是两个挂件似的。
柴荣没有看郭宗训，反而伸手，把叶大从他爹的腿边抱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是爹带我们来的……要，要迎接师父！”
柴荣继续道：“那你想要个什么师父？”
“公平的师父！”叶大脆生生道：“我娘说了，只许男孩子读书，不让妹妹跟我读书……”小家伙眼泪汪汪的，“你，你是不是说话算数？”
“是，至少你爹要听我的。”
“那师父呢？”叶大好奇道：“他要不要听你的？”
“要看你想做的事有没有道理了。”
“我想让师父收下妹妹！我们不想分开。”叶大嘟着嘴道：“要是师父不收，我，我不上学了！”
柴荣哈哈一笑，“不上学怎么能行！”他扭头对戚同文道：“戚先生，你看如何？”
戚同文急忙凑过来，笑呵呵道：“陛下，草民何等荣幸，能得到两个爱徒……刚才草民还以为他们是哥俩，没想到居然是兄妹……没有关系，男女一样，草民收徒，只看一颗赤子之心！”
旁边的叶华微微有些吃惊，他当然看得出小老头不一般，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戚同文……想收自己的宝贝，还要拿出点本事才是！
“戚先生，你说收徒，只看赤子之心，那何为赤子之心呢？”
戚同文瞧瞧叶华，深深一躬，“年少成名，位居高位，如果没有认错，是冠军侯？”
“嗯，正是！”叶华指了指两个小东西，“他们是我的孩子，今年三岁多了，十分顽劣，不服管束，我这个当爹的着实头疼！”
戚同文突然摇头，“侯爷，要让我说，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老夫早就听闻，侯爷创办大周学堂，桃李满园。和侯爷相比，睢阳书院，简直不值一提。不过侯爷也犯了灯下黑的毛病，令郎令爱，乃是璞玉，只许稍加雕琢，即可大放光彩，可若是严加管束，反而会耽误了孩子的成长，老夫以为切切不妥。”
叶华道：“戚先生，你这么说，怕是过誉了？”
“不然！”
戚同文正色道：“老夫坐在台阶下面啃面饼，他们就主动拿了清水给我，还跟我坐在一起，他们叫我大伯，跟我在一起聊天……这两个孩子眼里没有贫富贵贱，只是以年龄看人，尊老爱幼，怜惜弱者……言谈之间，他们还同情牛马，仁心天成，岂不是一颗璞玉吗？”
柴荣把戚同文的话听个清清楚楚，心里越发愤怒！
郭宗训比这俩孩子大了五六岁，他管戚同文叫什么？
老穷酸！
这是太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岂止是顽劣而已！
柴荣的怒火不停高涨，简直想给郭宗训两个大耳刮子！
皇帝陛下还在忍着，耐心听戚同文往下说。
“陛下，侯爷，草民教书育人，重在一颗童心。”
叶华一听，颇感兴趣，因为许多大儒讲起来，他们的学术根基都是某某圣贤之言，说穿了，就是拾人牙慧，把好好的孩子变成小学究。
叶华要来看看戚同文，就是担心他是个腐儒，会把两个孩子给坑了，现在一看，自己怕是小觑了此人，叶华反问道：“何为童心？”
“童心即真心！赤子之心！”
戚同文感慨道：“人生世上，如白纸一张，不染尘垢，喜时笑，哀时哭，内外一心，表里如一……及至年岁日涨，便受各种沾染，真心不在，有许多几岁的孩子，就学会了撒谎，学会了欺瞒父母，学会了自私自利，等再过些年景，纵然学问很好，可进入官场仕途，难免不会被沾染，因为从小时候起，他们的童心就不在了。老百姓常说，小时投金，大时偷金，就是这个道理！”
“戚先生，似你的说法，还是劝人向善的老生常谈，没看出什么新意啊？”叶华用考校的语气问道。
戚同文一笑，“侯爷，过去劝人向善，是依照圣贤的标准，依照那些俗礼，老夫所言的童心，是依照他们自己的标准……只要没什么不妥之处，就可以放手施为，让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朝着自己的心修行进取，侯爷觉得老夫还是老生常谈，了无新意吗？”
叶华沉吟了一下，戚同文所讲，已经有了一些心学的端倪。
南宋陆九渊提出心即理，从此开启心学一脉……想来陆九渊的心学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前人必定有许多论述。
或许戚同文也是一位鸿儒……奈何他的著作在后世失传了，才让这位鼎鼎大名的教育家没有多少影响力。
想到这里，叶华对戚同文生出了敬佩之意，除了恩师冯道之外，这是第二个让他佩服的文人！
“戚先生，你所言童心，的确有理，可若是以他们自己的想法胡来，这俩小东西能把家都给烧了！”
戚同文笑道：“所以就需要师长父母，言传身教，给他们做榜样……令郎令爱本心善良，只是活泼机灵了一些，想来他们也是学侯爷和夫人吧！”
叶华愕然，无奈摇头，“看起来还是我的错了，罢了，那就给他们找个安稳持重的先生……拜托了！”
叶华深深一躬，戚同文大喜过望，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是每个师者的心愿。
“侯爷，他们暂时还小，就在一起上课，等再大一些，或许男女分班，或是一起授课，到时候老夫再做计较。”
叶华点头，“全听先生的！”
……
他们聊得高兴，师徒相得，家长也满意，可柴荣呢？皇帝陛下就没有这么愤怒过！也没有这么尴尬过！
堂堂太子，让两个三岁的孩子比下去了，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人家戚同文都说了，收徒只看赤子之心，要求一颗真心！
自己这个儿子，在父母面前，装得老老实实，出来就原形毕露，不但捉弄师父，还学会了买凶整人……这让柴荣如何说得出口！
他都不好意思让戚同文收徒了。
该死的逆子！
朕回宫就剥了他的皮！
柴荣一句话没说，转身要走。
“陛下请留步！”
叶华道：“戚先生所言童心之说，非常有道理，陛下不妨听听他的见解。”
柴荣咯噔站住了脚步，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戚先生，你以为太子如何？”
戚同文正色道：“陛下，草民以为，人心无善恶，全在于如何教导……以草民观之，太子身边，宵小之徒太多，纵容怂恿，一味迎合而不知约束收敛。譬如树木，草民斗胆言之，太子殿下已经长歪了，如果不能及时斧正，草民唯恐他承担不起江山社稷！”
“大胆！”
一直没有说话的符皇后走了过来，她脸色惨白，狠狠盯着戚同文！
“你口口声声说草民，却敢如此诋毁太子，是何居心？”
戚同文凛然正色，“草民说了，身为师者，要言传身教，要想让学生表里如一，草民就必须说实话，做老实人。倘若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草民甘愿伏诛！”
符皇后还想说话，却被柴荣瞪了一眼，她只能闭上了嘴巴，而心里面却是一阵阵慌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准太子之位都不保……自己费了力气，请来的先生，居然把太子给坑了，这个当娘的，情何以堪？
符皇后越发惶恐，几乎支持不住。
柴荣注意到了妻子的情况，他长话短说，“戚先生，你讲得都对，请问，要如何斧正太子呢？”
戚同文想了想，“陛下，太子尚在冲龄，教导不难，只是草民担心陛下舍不得！”
柴荣笑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朕是知道的，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好！”
戚同文笑道：“陛下若是愿意，就把路边的这块地买下来，赐给草民，草民在这里耕种教书。烦请太子殿下，屏退左右，只有一个人，也跟着草民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读书耕田，修身养性。如此三年之后，或许能有小成！”
三年？
符皇后眼前发黑，这个戚同文简直狗胆包天，他是不想活了！
柴荣却暗暗思量，太子快九岁了，被周围影响，已经根深蒂固，若是三年间，能让他洗心革面，已经是很不错了。
“既然如此，太子就拜托戚先生了！”
柴荣连话都没有说，直接扬长而去，把郭宗训扔给了戚同文……

第606章 郭幸哥的新发明
在京的许多人，都盼着戚同文能够助他们一臂之力。
有人要问，一个无有官职的草民，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戚同文不光是草民，更是大儒！桃李满天下的大儒！
历代都是如此，不贵才子贵大儒……才子只是才华出众，受到追捧推崇，就有点类似当红小鲜肉，而大儒则是历久弥香的老艺术家，他们人品学问都经得住考验，拥有解释经典，把持舆论的能力。
当下的大周在思想这一块，堪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谁都想一统士林，却谁都没有这个实力。
首先，孔家传承断绝，罢黜旧派官员，使得传统儒家倍受打击。
柴荣奉行灭佛，释教也几乎被连根拔除。
至于道家，自从五斗米教消失后，道家就开始玩起了高端，各个都像陈抟一样，游走在权贵中间，对于普通人没有多少影响力，也不屑于和贩夫走卒打交道。
三教全都式微，叶华创办学堂，主要再往数理化方向带，培养出许多优秀的理工男，不管是在官场，还是职场，都有很高的地位。
但是和后世面临差不多的困境，理工男做事还行，但嘴皮子太笨，或者说干脆就无心插手舆论。
所以，至今为止，也没有哪种思想受到了官方的认可，包括王溥在内，他早就着手梳理儒家经典，想要推陈出新，奈何他身为首相，精力有限，迟迟没有成果。
很多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戚同文身上，此老光是进京，就携带了五车书籍，而且还听说他正在撰写《孟诸集》，这让大多数文官都燃起了希望之火，终于来了个顶用的。
只要戚同文能领袖士林，把大旗竖起来，文官这边就能重新团结……大家伙心心念念，像是一盆火，可谁知老头刚进京，就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不但在南熏门顶撞了皇后，还声称绝不入仕，绝不为官。太子想要求学，就要按照他的规矩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皇帝居然答应了戚同文的条件。
就在皇家园林玉津园旁边，一共一百亩地，全数划给了戚同文，充作学堂……戚同文也不要大兴土木，只是建造了五间瓦舍，用来放置他的藏书。
剩下的师生卧室，课堂，活动场所，全都是老头亲力亲为。
别看上了年纪，戚同文手脚麻利，没几天就做出了一个双层竹楼……房子如此，吃的菜也是自己种的。
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睢阳书院就是如此，所有学生，不劳动不得食，戚同文甚至告诉学生，睢阳书院绝不允许有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此老的作法，和大周学堂颇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他更加严厉，不留情面。
太子郭宗训第一天去学堂，就是不干活，结果老头愣是没给他吃的，堂堂太子，饿了一整天！
晚上的时候，郭宗训又哭又闹，嚷嚷着要回宫，奈何柴荣已经下了旨意，谁也不许干扰戚先生的教学，否则夷三族！
面对皇帝的旨意，谁敢违抗。
只能眼睁睁看着，到了第二天，郭宗训哭得嗓子都哑了，身上被蚊子叮了许多包，要多惨，有多惨。
他一步一步挨到了食堂，想要吃点东西，哪知道老头子竟然让他去挑水，把水缸装满了，才能吃饭，不然继续饿着！
那些看着的人都傻眼了，这可是太子啊，国之储君，未免也太惨点了吧！
有人偷偷跟戚同文求情，老头子断然拒绝，一点情面也不讲。
没有法子，郭宗训只能提着水桶，一点一点往水缸里灌，才灌了三分之一，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这下子可把其他的人吓坏了，太子要是出了事，谁能担待得起？
哪知道戚同文还是不紧不慢，搭了一下脉，就去弄了点艾草，点燃放在鼻子下面，很快，郭宗训就被呛得醒过来了。
老头子终于开了天恩，让郭宗训吃饭了。
只不过太惨了点，仅有一碗小米饭，一盘青菜。郭宗训饿得眼睛都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连汤都给吃光了……
“照这么说，这位戚先生还挺有本事的。”符三笑呵呵道：“总算有个厉害的师父，你们两个也跑不了！”
叶大和叶二吓得脊背冒冷汗，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娘，那个老头是个骗子！”
“不许胡说！”
“没有胡说，我和他聊天的时候，他，他说是农民伯伯，家里还养了牛！”叶大认真道：“我们跟着他学，会撒谎的！”
叶二附和道：“就是，撒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撒谎的先生也不是好先生！”
很强大的逻辑，这俩小东西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只不过他们的抗议丝毫没有作用，还是被老娘送去了戚同文那里。
看谁都黑着一张脸的戚同文，居然格外喜欢这俩小东西。
因为他们年纪小，不用住在学堂，每天只要过来四个时辰就行，逢年过节，还可以放假休息。
最初叶大和叶二是抗拒的，不过半天之后，他们就喜欢上了，戚同文弄了一头牛，把他们两个放在牛背上，小家伙们乐不可支，他们终于弄清楚了，牛和马的区别。
十来天的光景过去了，戚同文撒下的蔬菜种子已经长了出来。
郭宗训依旧要抬水，叶大和叶二拿着瓢，给蔬菜浇水，像模像样的。
戚同文很满意。
不过小老头高兴没有多大一会儿，叶大就把水瓢扔在了一边，信誓旦旦冲到了先生面前。
“我问你，太子哥哥往水缸倒水，我们舀水浇地……要，要多长时间，能把水缸装满？”
“这个……”戚同文有点傻，不由得抓着胡子，思量起来，有进有出，似乎永远装不满，也不对，假如进的比出的多就能装满，若是出的比进的少，不但装不满，还会把缸里的水弄没了……有点意思啊！
戚同文忍不住拿起木棍在地上来回划拉……这下子可让叶大瞧不起了，原来师父就这么大的本事啊！
听说幸哥六七岁的时候就会算了，他还说明年会教我们呢！先生都这么老了，还是不会！
叶大想了想，跑过去，把太子郭宗训拉了过来。
“太子哥哥，你学过吧，快，给先生讲讲！”
叶大满脸的希冀，郭宗训瞪着两个眼睛，这道题貌似真的听人讲过，还不止一次……可问题是，他，他都忘了啊！
“殿下，你要是能讲明白其中的关键，明天就不用挑水了。”
好大的诱惑！
郭宗训急得额头冒汗，原地打转儿，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后悔！假如当初多听听，多学点，该多好啊！
没法子，他只能老老实实去抬水。
……
放学的时候，叶大和叶二叽叽喳喳，绘声绘色，讲起了今天的事情，尤其是叶大，十分得意，身为学生，能把先生难住，无论如何，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幸哥呢，他去哪了？”叶大嚷嚷道：“让他给我们讲讲吧，我都三岁半了，不是小孩子，能学会的！”
“我也要学，我也要！”叶二不服气道。
“你比我小！”叶大道：“你不能学的。”
“凭什么？我就比小一个时辰，等——等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和你一样大了！”叶二四处扭头，正好看到了老爹走进来，就欣喜问道：“爹，爹，是不是再过一个时辰，我，我就和哥哥一样大了？”
叶华大笑，“没错！”
叶二又想了想，“那要是两个时辰呢？我，我是姐姐对不对？”
“很正确啊！”叶华用手宠溺地捏了捏叶二的鼻子。
小东西立刻兴奋起来，张牙舞爪，逼着叶大叫姐姐，弄得屋子里鸡飞狗跳……符三强忍着愤怒，优雅，一定要优雅！女财神绝对不能生气！
“姓叶的，早知道我就不给你生这么多！”
符三气哼哼怒吼，两个小东西像是中了定身法，立刻停住了脚步，符三一伸手，拉起两个，就要去卧房，哄他们睡觉。
偏巧在这时候，郭幸哥喜滋滋从外面跑进来。
“成了！成功了！”他挥舞着双手，“哥，你告诉我的方法是对的，我做出来了！”
叶华眼前一亮，喜道：“真的成功了？”
“嗯！能打五十步哩！”
叶华一听，抚掌大笑，“差不多了，可以上战场了。”
他起身立刻就要跟着郭幸哥去校场，两个小东西看到了幸哥，连忙伸手，叶大还嚷嚷着，教给他们水池放水的问题，回头好让师父大吃一惊。
幸哥笑道：“行，回头我一定教……不过今天还有点事情，你们等一等吧！”
为了安抚两个小东西的情绪，郭幸哥从怀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九连环，塞给了他们。这是郭幸哥在闲暇时候，用钢铁废料制成的，打磨光亮，十分精致，立刻就吸引了小东西的兴趣，玩得不亦乐乎。
郭幸哥快步跟着叶华，出了府邸，直奔校场……等他们赶来的时候，已经有好些将领赶来了，包括赵匡胤，杨业，慕容延钊，石守信，符昭信，刘延钦等等，足有十几位之多。
此外以哑翁为首的工匠也都在场，大家伙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
郭幸哥从里面捧出了三支木盒，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抬起头，冲着大家伙灿烂一笑，“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第607章 少年的冲动
郭幸哥没有卖关子，浪费时间。他很快打开了第一个木匣，取出了一根竹筒，然后又拿过来一头削尖的木棒插在地上，然后将竹筒插在木棒的一头，与地面成四十五度。
调整好方位之后，他就点燃了引信。
原来竹筒里已经装好了火药和铁砂，伴随着一声巨响，火光喷出，巨大的力道推着铁砂一起飞出，声势非常骇人，一百步之内，都被硝烟笼罩，离着近的人都被熏得咳嗽起来。
眼下大周军中广泛装备床子弩，火油火药也不是新鲜玩意，但是床子弩造价高昂，而且又庞大笨重，射速也慢，渐渐受到了军中的抱怨。
眼前这个火器让大家伙眼睛一亮，以竹子作为发射工具，成本肯定会低到令人发指，是个好宝贝！
赵匡胤兴匆匆跑过来，第一个检查成果。
当他拿起竹筒的时候，就摇了摇头，原来竹筒已经被炸得裂出了小缝，尾部的竹子黑漆漆的，竹筒里面还有许多的火药残留。
“这东西怕是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会爆炸，没有伤到别人，反而先伤到自己了。”赵匡胤如实评价，不过为了照顾郭幸哥的面子，他还是说了两句好话，“造价低廉，用不了多少钱，只要有火药，随便砍几根柱子，装一些沙子就能伤敌，也算是一个好东西……不过要记着，千万不能装药过量，否则就炸膛了。”
到底是当了都点检的人，肚子里也多了一些玩意，赵匡胤把突火枪的优缺点，讲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郭幸哥笑嘻嘻的，他只是听着，等赵大说完，他才伏身，打开了第二个木盒，从里面取出了一支正儿八经的火绳枪！
郭幸哥让人在五十步外，摆了一个巨大的靶子，没法子，火绳枪没什么准头，靶子不够大，还不知道会飞到哪里。
郭幸哥撕开了一包火药，倒进火铳，然后用铁条推了推，压实之后，塞入了一枚铅丸，他把火铳抵在肩窝，瞄准了前方，然后用点燃的火绳，触碰火门。
伴随着火星跳动，轰的一声！
火药推着铅丸，急速射出，五十步外的靶子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急忙过来观察，铅丸嵌入木头，居然有一寸多。
这回赵大可不淡定了，奶奶的，威力有点大啊！
弹丸和弓箭不一样。
弓箭前面是尖锐的，弹丸却是一个球，动能的差别非常大。如果被击中，很容易击碎骨头，打伤脏腑，造成可怕的伤害。
值得庆幸的是这玩意准头不怎么样，很明显，郭幸哥瞄准中间，结果却打偏了，落在右下方，差了好几尺。
这要是在战场上，根本上不到人。
赵匡胤喜滋滋回头，正想说两句，突然发现叶华站在了郭幸哥的旁边，也学着他，做出托枪射击的动作。
赵匡胤的脑子一闪念，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好！
这家伙吓得连忙跑了回来，脸红脖子粗的。
“你们这是以众欺寡，不公平！”
叶华笑道：“你莫不是傻了，战场有什么公平可言。火绳枪就是要排队作战，一起开火，才能克敌制胜！”
赵大眼珠乱转，虽然不服气，可也没办法……突然，他看到郭幸哥还在用通条清理枪管，顿时就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这个火绳枪也有弱点，射速太慢！只要挨过了第一波，接下来只要冲到眼前，就什么都不怕了！”
郭幸哥终于清理好了枪管，他笑嘻嘻道：“可不见得，士兵可以分成几排，交替射击，速度不就上来了……再说了，我还有这个！”
郭幸哥终于打开了第三个木盒，从里面拿出了和火绳枪几乎一模一样的家伙。
“这有什么稀奇的？”赵大不解。
郭幸哥微微一笑，他依旧像上次一样，装好火药，塞入弹丸。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使用火绳，而是直接扣动扳机……
伴随着清脆一声，弹丸飞出，看样子，居然比上一个还有杀伤力！
三种火器演示完毕，在场的武将，短暂沉默之后，全都疯了，大吵大嚷，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他们围着郭幸哥，叽叽喳喳，询问这个，询问那个，完全是好奇宝宝。
叶华笑着退到了一边，哑翁冲着他伸出大拇指。
“很不错！”
他在夸赞郭幸哥……发明火枪早就提上了日程，只不过以大周军力之强，足以横扫各国，发明火器似乎就显得有些多余了，这是柴荣的意思，叶华也没法说什么。
但自从岭南回来，柴荣就改变了看法。
他要征服的疆域还非常辽阔，气候条件，千差万别……北方的铁骑，百战老兵再强悍，到了岭南，也会因为水土不服，发生严重的减员，去了安南，损失就更多了。
其实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历朝历代，对周边的蛮夷都采取怀柔政策，只要纳贡称臣，送点土特产，就几倍回赐，他们以为古人都脑子有病，得了圣母病！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拿柴荣征讨南汉和安南来说，他为什么用朱令赟当先锋，为什么驱赶降兵开路，就是害怕气候不适应，白白损失了精锐。
和几万士兵，无数粮草比起来，回赐一些金银丝绸，维持边境和平，是很划算的生意，当然，有些时候不得不战，也就必须少不得要拼一个你死我活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对于农耕民族来说，开疆拓土是成本非常高的，尤其是占领那些不适合耕种的土地，更是赔本的生意。
所以要想对外用兵，必须解决很多技术上的难题……首先就是降低战争成本，一个成熟的火枪兵，只要身体健康，训练一年，基本上就能拉上战场，消耗多少，也不用太肉疼。
再有火枪的杀伤力很强，不管是北方的契丹，还是南边的土著，全都不在话下。
一句话火枪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佳品！
郭幸哥几年前就跑到冠军坊，参加火枪研究。
最初的突火枪他只是观众，后来的火绳枪，他已经能跟工匠一起探讨设计了。
等到最后的燧发枪，郭幸哥更是亲手制造出了最为关键的燧石激发装置……而且在最后定型的时候，郭幸哥每天都抱着火枪睡觉，他要设计出最实用的火枪！
终于，在前不久，他从叶华那里学到了微积分的知识，重新测算，制作更精巧的零件，组装好了这一支燧发枪！
三种火器，代表这几年冠军坊工匠的心血，也标志着大周的军队，开始迈入火器时代。
所有的将领看完之后。无不欢欣鼓舞，争抢着要第一批装备，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更换全新的装备了。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明年就是柴荣四十岁的生日，皇帝陛下，心心念念，要在明年扫平最后一个障碍。
要灭了蜀国，如果顺道，把人马也开进大理，整个西南都要纳入大周的版图！
皇帝陛下跃跃欲试，灭蜀之战，箭在弦上，这些将领们都盼着能担负起领兵的职责。
很显然，蜀地道路艰难，不适合骑兵作战，谁能装备火枪，谁就是灭蜀的急先锋。
天大的功劳，他们能不着急吗！
面对热情发疯的诸将，郭幸哥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表示，会尽力安排制造，在开战之前，做出更多的火枪，至于怎么分，你们去找陛下吧！
总算，从一堆莽夫中间出来，郭幸哥浑身都湿透了，脸蛋红扑扑的，好几年的辛苦，终于得到了承认，郭幸哥是兴奋满足的，他神采飞扬，像是个发光发热的小太阳。
只是在他的心底，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遗憾，叶华了然于胸。
等到回家的时候，叶华特别把郭幸哥叫到了书房。
“哥，今晚不要上课了，我想喝酒！”郭幸哥仗着胆子提出了要求。
叶华笑了，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坛子状元红。
“我早就准备好了！”
郭幸哥欢呼雀跃，立刻拿起酒杯，迫不及待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去，结果被呛得不停咳嗽。
叶华也不管他，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默默喝着。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渐渐地郭幸哥就醉了，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很放肆道：“高兴，真的高兴！我做出了火枪！虽然是靠着哥哥的指点，可我是付出了心血的，以后冠军坊做出来的火枪，都会有一个圆形标记，那是我要求的，圆圆的一口锅……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毫无特色，其实你可以留下自己的名字的，其他工匠都是这么干的。”
郭幸哥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别人都行，唯独我不行的……就比如我多想拿着自己做的武器，去战场杀敌，像是一个男子汉一般，建功立业！不行，就是不行！”他不停摇头，一直压抑的痛苦奔涌出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很不争气地抱住叶华的肩头，泪水涌了出来。
“哥，我多想你是我亲哥哥，我也是叶家人，那样一来，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叶华眼圈泛红，抱着郭幸哥的肩头，“傻弟弟，你哥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叶华顿了顿，笑道：“不过你要是想去战场，哥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郭幸哥先是一喜，立刻摇了摇头，含着泪道：“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叶华佯怒道：“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你哥岂不是废人了！”

第608章 皇后病了
叶华觉得，一个男人走向成熟必须经过酒精的考验，郭幸哥喝得烂醉如泥，叶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欣慰，当初小家伙还那么一点，就在自己的家中，转眼都长到自己的肩膀了，比韭菜还快，叶华颇有些得意。
好心情带到了第二天，对自己的两个小东西也是和颜悦色的，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长大吧！
叶华决定埋一坛子酒，当初在金陵的时候，他就准备了，奈何搬回开封就给扔下来。叶华决定在一丛竹子的下面，埋两坛美酒，一坛女儿红，等小妮子长大成亲时候喝，一坛状元红，等儿子考中状元时候喝……不过以这小子的德行，估计这辈子是没喝的机会了！
叶华哼着小曲，亲手刨开土地，把封好的酒放进去。
正在这时候，郭幸哥揉着眼睛走了过来，他随手拿起一把锄头，跟着叶华一起忙活，将两坛酒都埋好了。郭幸哥才凑到叶华近前，不好意思道：“哥，我，昨天是不是说了很多酒话？”
“没有！”叶华淡然道。
“没有就好。”郭幸哥如释重负，“哪怕真的说了什么，哥哥也别在意，我是胡说八道的。”
“哈哈哈！”叶华笑了起来，“你没说酒话——可你说了真心话！”
“啊！”
郭幸哥的小脸瞬间变白了，手指竟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哥，我求你了，别跟我开玩笑啊！小弟受不了的！”
叶华摇头，探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当哥哥心里没数吗？而且我告诉你，这事情也未必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我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能不能坐稳了，还要看你自己，明白了？”
郭幸哥浑身一震，突然咬着牙道：“我明白，只要哥哥让我去做，我就不会让哥哥失望！”
“这就好！”
叶华很满意，他突然探手，用力抓郭幸哥的身体，从头到脚，一点也不放过，弄得郭幸哥又是疼痛，又是想笑。
“哥，你干什么啊？”
叶华拍了拍巴掌，“不行啊，你太瘦了，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肉，这样是承受不起颠簸的……从明天开始，你的饭量要增加，改成每天五顿饭！”
“五顿？我又不是熊猫，整天除了睡就是吃！”
“熊猫！”叶华突然来了主意，“很好，就这么办了，你每天就跟熊猫一起吃东西，保证食欲大增……对了，这三年我从脉经上，学到了一点心得……算了！”叶华又摇头了，“还是让陈石教你吧，他比我强，让他给你制定训练计划，就这么办了！”
第二天，陈石就来了。
“给你个任务，把他变成一个战士。三个月够么？”叶华笑呵呵问道。
“应该差不多，不过他可要吃点苦头！”陈石如是说道。
“他不怕吃苦的！你随便下手就是了。”
“好嘞！”陈石两眼冒光，一伸手揪住郭幸哥，把他夹在腋下，就往后面走，郭幸哥简直要昏过去了，“救命啊，我不想去战场了，我只想好好研究微积分啊……饶了我吧！”
不管郭幸哥怎么抗拒，都是没有用的。
陈石在这三年间，刻苦钻研《脉经》，还真别说，李勣留下的东西，颇为不凡，陈石不但恢复了内伤，而且功夫还更上一层楼……从前他的武功在禁军之中，最多和韩通相提并论，比起赵匡胤杨业还差着一筹，但是这三年，陈石没有碰任何女人，把全部身心都放在练武上面，居然又提高了一大截，足以和赵匡胤比肩。
他给郭幸哥制定的训练当中，主要是增强体质，至于打熬力气，可以放在以后……眼下就是跑步，练习一些拳法套路，还有一项，就是和滚滚摔跤！
没错，这就是陈石发明的独特训练方法。
叶华家的熊猫已经繁衍了两代……最小的滚滚也两岁了，正好充当陪练……只不过熊猫虽小，那也是熊啊！
郭幸哥被折腾得死去活来，遍体鳞伤。
陈石倒是不担心什么，“等你能摔赢那个最大的熊猫，差不多就可以出师了！”
郭幸哥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悲愤道：“我不确定能不能活到出师的那一天！”
……
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冠军坊，还有其他几个军工作坊，一共打造出一万五千支火铳，其中通过验收的有一万三千支左右，质量还算过关。
“征讨蜀国，刻不容缓，一万火枪兵足矣！”柴荣断然道。
皇帝陛下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陛下，巴蜀气候湿热多雨，且四周地势险峻复杂，想要入蜀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叶华道：“应该做万全的准备才是，否则火枪兵不但不能发挥战力，相反还会变成给蜀军送菜。”
柴荣道：“你最了解火器，想来是有方法了？”
“陛下，火器最重要的是保养，如果火枪打不出子弹，就连烧火棍都不如，当下军中刚刚装备火枪，还不慎熟悉，应该挑选出一批士兵学习维护整修的技术，每一场战后，他们可以尽快修复损毁的枪支，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当然，光凭士兵还不够，臣觉得应该抽出一批技术人员，随军入蜀。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实地观察，确定自己的火铳是否合用，需要有哪些改进的地方，以便日后设计更好的火器。”
叶华提议设立维修营，柴荣非常重视，进入火器时代，拼的不再是士兵的勇敢，而是钢铁一般的纪律，还有强悍的后勤补给、国家动员……从士兵招募训练，到武器生产，再到武装士兵，发起战斗，维护保养，这已经有体系作战的雏形了，名将悍卒的作用被不断压低，只有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位，才能保证最后的胜利……
柴荣很自然接受了叶华的建议，特别拨出三百万贯专款，用来推行火器军队的建设……至于郭幸哥，他也以一名光荣的技术人员，被征召到了维修营，从事武器维修工作！
“行，真行！”
郭幸哥得到消息之后，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满以为叶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自己弄个将军做做，然后指挥千军万马，在阵前建功立业呢！
哪里想到，居然让自己去当技术员！
哥啊，你可真是天才！
像这么安排，当然谁都不会得罪，更不会惹来陛下的猜忌了。
“怎么？你小子有意见？就算我给你人马，你会领兵，你会打仗吗？”
叶华蹲在地上，俯视着伤痕累累的郭幸哥……少年郎明显健壮了一些，古人的发育的确比后世的人要快很多，女孩十二三就成亲，男孩十四五岁从军，比比皆是，至于郭幸哥，也已经快十三了，上战场也不是不行，当年叶华也是跟他差不多大，去的洛阳。
“哥，你会给我人马吗？”郭幸哥反问道。
叶华微微一笑，“幸哥，你记住了，不是别人给你，而是你自己去争取，只有亲手挣来的，才是自己的！”
郭幸哥嘟着嘴巴，无奈道：“哥，我就怕挣来了，也没人会给我！”
“哈哈哈！傻小子，不是还有你哥吗！”叶华道：“我不会抬举，可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是男子汉的，就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叶华鼓励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眼前这只最大的，光知道吃东西卖萌的熊猫摔倒！它每天要吃三贯钱，我都养不起它了！”
郭幸哥终于来了斗志，嗷的一声，鲤鱼打挺，扑向了闷头啃竹笋的滚滚……三秒之后，郭幸哥被重重摔在地上，敢打扰滚滚吃竹子，打死！
郭幸哥像是疯了一样，又爬起来冲上去，一次次被摔倒，一次次爬起，这是郭幸哥伤痕最多的一天，也是他最放肆的一天……终于，熊猫看到他扑上来的时候，不再迎战了，而是仰面朝天躺在了地上。
算了吧，两脚兽，熊家怕你了，为了能安静吃口竹笋，我认输，认输了……
郭幸哥如愿以偿，踏上了征程，这一次出战，叶华没有去，他第一次充当起看客的角色，不用奔波征战，感觉竟然是出奇的好。
叶华把媳妇叫来，难得空闲，出城逛逛，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他们就没有清闲过。
符三兴趣缺缺，她挨着叶华坐了下来，低声道：“大姐病了！”
“皇后病了？”
“嗯，病得还不轻！”符三忧心道：“几个月之前，因为太子的事情，大姐和陛下吵了一架，后来陛下就两个多月不去她的宫里，还说她慈母多败儿。大姐忧心之下，就添了许多病症，偏偏她又不让人说，害怕有人说她装病邀宠……结果拖延下来，病势反而越来越沉重，太医诊治，说是气血两亏，需要小心调养。”符三叹口气，“我太了解大姐那个人了，越是生病，她就越不会安心的，毕竟太子那里……”
符三情绪低落，叶华皱着眉头，“皇后有病，她不说，那皇贵妃怎么不讲啊？”
“二姐？她，她怀孕不久，在宫里养胎呢！”符三道：“唉，都说皇宫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可谁有知道里面的艰难！什么人都靠不住！”

第609章 老奸巨猾的符彦卿
符三心情很低落，似乎不只是为了皇后生病，只是她不愿意说，叶华也只好装糊涂，可以叶华的睿智，怎么能看不出来！
当初符彦卿送二女儿进宫，是想她们姐妹同心，守望互助，牢牢拴住皇帝的心……这个布局是很好的，柴荣不是好色无度的皇帝，宫里的美女不多，天子血脉都出自符家姐妹，看起来是独霸后宫，所向睥睨，但问题也就出来了……符家姐妹，能不能真正做到一条心！
想想吧，符二小姐处处跟在姐姐的后面，姐姐是皇后，她是贵妃，姐姐的儿子是太子，她的孩子只是普通的皇子，姐姐统御六宫，深得宠幸，她只能永远当绿叶和陪衬。
所谓人心不足，最初符二小姐或许会满足贵妃的身份，可年头多了，还会一心一意替姐姐着想吗？
叶华稍微思量，就能看出符三的为难。
都是自己的姐姐，她一个当妹妹的，又能说什么！更何况在皇后的眼里，符三这个妹妹怕是要更讨厌吧！
这就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强悍如叶华，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差不多又过了十天，从宫里传出了消息，说是陛下亲自探望皇后，夫妻两个说了很多话，看样子是重归于好，而且符皇后还跟柴荣说，她思念父亲，柴荣立刻答应，把魏王符彦卿从洛阳调回京城，让父女团圆。
符彦卿不光是柴荣的岳父，也是叶华的岳父，老王爷要回京了……叶华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变了颜色！
“不好！”
“娘子，你现在立刻写一封信给你爹，告诉他，立刻称病，不准回京！”
符三见叶华脸色阴沉，十分难看，她知道丈夫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这么变颜变色，她忍不住问道：“哥，我爹出镇洛阳四年了，也该回京修养，更何况大姐病了，她们父女见面，心情好了，有助于病情，我看不是坏事！”
“哎，你怎么没看明白啊！”
叶华真的着急了，“你听我说，这时候让老人家进京，是探望女儿吗？”
符三瞪大眼睛，“哥，你直说了吧！”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让你爹回来，巩固太子的地位……而且我还能断言，这个主意应该是你二姐出的！”
“啊！”
符三猛地吸了口气，双手握紧了拳头，脑筋快速思量。
符三的聪明程度，比起叶华，也就差了那么一点而已，丈夫点破了窗户纸，她还能想不通吗？
大姐的病根就是太子顽劣，虽然看不出有谁能取代太子，但是只要皇帝不喜，就会有人见缝插针，找太子的麻烦。
这时候就需要德高望重的大臣，去庇护太子，阻断各种明枪暗箭。
本来最合适的人选是叶华，他早就是太子三师之首，而且又是太子的姨夫，理所当然。
可偏偏没有找叶华，却把远在洛阳的符彦卿请了回来。看起来外公比姨夫亲，但问题是，符彦卿说话，能比得上叶华有份量吗？
“你再想想，我去跟陛下说什么，都是请求，可咱爹去，那就是以势压人了……陛下是什么脾气，岂是能被压服的？”叶华忧心道：“以我观之，令尊进京之后，非但不能保护太子，还会竖起一块箭靶，从此之后，朝堂就别想太平了！”
符三听到这里，立刻起身，到了桌案前面，凝神静气，沉吟了一会儿，赶快写了一封家书，让人装好，送去洛阳。
别看符三没有用官方的驿站，可是速度一点不慢，还比圣旨早了半天送到洛阳。
符彦卿是在四年前出镇洛阳，当时正好柴荣南下出征。
由于离京时间很长，柴荣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他留王溥在开封，又让符彦卿引兵屯扎洛阳，两京形成互相牵制的态势，不可谓不高明。
只不过这四年下来，符彦卿可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勇武……老头横向发展，越来越胖，在洛阳除了赏花，就是饮宴，不是邀请旧部，就是找来文士，书画唱和……总而言之，老头玩得可高兴了！
自从三女儿嫁给了叶华之后，符彦卿发现，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两个男人都是他的女婿了，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俩能干的半子，比他那三个儿子强多了。
辛苦了大半辈子，还有什么好拼搏的，自己一个外戚，折腾多了反而讨人嫌，还不如快快乐乐，开开心心过日子呢！
符彦卿越来越胖，已经骑不得战马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干脆连马车都不坐，直接坐牛车。
当接到女儿家书的时候，符彦卿刚刚睡醒，揉着老眼，慢条斯理撕开，他读了几行字，额头就冒汗了。
等全部看完，符彦卿的后背竟然湿透了。
老头子明显呼吸急促，有点喘不上来了。
就在这时候，天子的使者来了，给符彦卿送来了圣旨。
老王爷颤颤哆嗦，接过了圣旨。
一面是三女儿让他留在洛阳，不要返京的家书，一面是柴荣加封他为齐王，太师，请他进京荣养的旨意。
“哎！”
符彦卿一声长叹，亏自己还高兴呢，以为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两个都是女婿，可以高枕无忧……这不，现在他们两个意思了，让老夫可怎么办啊？
符三说得很明白，天子教训太子，乃是天家的事情，不是符家的事情，老人家这时候回京，本身就是给太子撑腰，非常不妥当……要回京，也是等几个月，最好让戚同文那边教出点成果，陛下心里高兴了，然后再回来，父子没有隔夜仇，时间不会太长的。
这是符三的意思，难道就真的告病吗？
这时候，又有人跑进来，“王爷，宫中密信！”
符彦卿一听，脑袋就大了，他预感到了事情不妙。
拆开之后，果然如此。
上面介绍了陛下对太子的不满，又着重说了皇后的病势，还讲了宫里人心不稳，朝中又有改立太子的传言，纷纷扰扰，人心不安，唯有请父亲回京，才能安稳人心，压制浮言！
符彦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还压制浮言呢，他现在光能压马路了！
我都这么多岁数了，你们怎么还给我找麻烦啊？
符彦卿欲哭无泪，整整一夜都没有睡觉，眼睛熬得通红。
到了第二天早上，符彦卿叹了口气，“传我的命令，备车，护送老夫回京！”
符彦卿终于还是回京了……老王爷的举动，立刻惹来了各方的目光，有人立刻就说，瞧见没有，陛下跟皇后吵架，还教训了太子，惹了娘家人，老王爷回京问罪了，瞧着吧，女婿和岳父的大战要爆发了，这可是一场好戏。
还有人说，符彦卿不过是个糟老头，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想跟陛下掰手腕，他也配！
可还有人不以为然，符彦卿虽然不行，但是他还有个女婿呢！冠军侯是站在老丈人一边，还是忠心陛下？
反正不管怎么选择，一贯古井不波的叶府也要有好戏看了。
这几年有很多赌局，大家伙都在猜，叶华会不会纳妾，会在什么时候纳妾！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夫一妻实在是太奇葩了，太特立独行了。
男人有几个不好色的，而女人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纵然符三姑娘背景雄厚，又是人尽皆知的女财神，但是她就有本事拴住冠军侯的心？
只怕是未必如此！
这一次符彦卿进京，没准叶家也会闹起来……无数人的八卦之魂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他们翘首以盼。
符三那个气就不用说了，“哥，你猜对了，是我二姐说的，让大姐请父亲进京，大姐也是糊涂，居然答应了，还有，我爹是真的老糊涂了，什么事情都掺和，他就不怕会惹来一身麻烦？”
符三吐槽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对叶华道：“你倒是想个主意啊，反正我是不想夹在中间，不管是帮着我爹去劝谏陛下，还是替陛下拦着我爹，我都说不出口……要是他们折腾，我就去京兆府。替远征巴蜀的将士置办军需，要不你也请旨出征，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叶华轻笑了一声，“我要是真走了，你还不定怎么骂我呢！放心吧，咱爹是老狐狸了，他修行了这么多年，我有信心！想当年，我去洛阳的时候，他就知道诈死躲祸，现在算起来，有十年了吧，我猜他老人家一定更胜一筹的！”
……
“老臣，老臣符彦卿，叩，叩见陛下！”
柴荣立刻道：“齐王免礼！”
老爷子跪在地上，愣是不动弹，柴荣急忙道：“齐王，快起来吧！”
陛下连着说两遍，符彦卿突然咳嗽一声，“高行周，你个老东西，圣人让你起来呢，你还装什么蒜！你不起来，我怎么站起来！”
符彦卿大声嚷嚷着，小太监们听到都笑了。这位老王爷是真的糊涂了，高行周都死了好些年了，陛下降旨，晋封他为齐王，怎么都忘了！
柴荣无奈摇头，迈步走到岳父面前，把他给搀扶起来。
“你老辛苦了！”
符彦卿咧嘴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啊，我在洛阳啊，种了好些牡丹花，你娘活着的时候，就喜欢牡丹，头些年，我种了好大一片，这回在洛阳，种的就更多了，赶上开花的时候，漫山遍野，那个好看啊！”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符彦卿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养花，好容易他停了下来，柴荣想要问几句话，却发现老岳父低着头，打起了呼噜……

第610章 厉害了，郭幸哥
本以为会激起滔天巨浪，哪知道竟然是个糟老头子……符彦卿在金殿上的种种丑态，传得人尽皆知。
不光是颠三倒四，而且下殿的时候，还在金銮殿墙角撒了一泼尿……柴荣当然不会责怪老岳父，赶快让人送岳父去叶府休息，叮嘱下面人，不要乱说。但这么大的热闹，怎么可能不说，不到一天，谁都知道了。
符彦卿算是完了，成了没用的老糊涂，有多少想借着老王爷做文章的人，一拳打在了棉花团上，有的人干脆就闪了腰。
“爹，你老还好吧？”符三准备了一碗参汤，给符彦卿灌下去了。
老王爷在叶府三天了，旅途奔波，加上金殿面君，足足三天，才歇过来。老爷子躺在外面的竹椅上，身体都陷进去了，但是巨大的肚子突出，简直比当初符三怀孕的时候，还要恐怖。
符彦卿的身体的确是不成了，“爹，要我说，你该减肥了，每天少吃点，少喝点，这么多孩子，都盼着你长命百岁呢！”
听到这话，符彦卿终于忍不住了，他讥诮道：“什么长命百岁，你们是盼着我早死！这不，一人给我送了一道催命符！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群小没良心的，早晚这条老命得丢在你们手里！”
叶华过来看老岳父，离着挺远听到骂人，就想离开，哪知道符彦卿的耳朵还挺灵。
“叶华，你给我滚过来！”
嘚，跑不了了！
叶华只能黑着脸过来，原来他是不怕符彦卿的，你老东西敢骂我，我就敢揪你的胡子……可自从成了人家的女婿，叶华也没胆子以下犯上，只能陪笑道：“岳父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吃肉饼？”
“呸！”
符彦卿狠狠啐了他一口，“吃吃吃，吃饭的脑袋都要丢了！”老王爷豁然坐起，愤怒道：“你跟我说明白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华只能说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就是几个月前，太子犯了点错，惹了陛下生气，又和皇后闹了点矛盾，这不，皇后就想着让岳父进京！”
“这还是小事？”符彦卿怪眼圆翻，“天家无小事啊！又是太子，又是皇后，你还说小事，这天底下还要大事吗？”
符彦卿点着叶华的额头，就连女儿也没放过。
“我跟你们讲……别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搅合进皇家的事情，多大的权力，多高的位置，全都不顶用！”符彦卿呼呼喘气，“我不说别人，戾太子的事情你们总知道吧？”
如果说之前叶华还有些小瞧老岳父的智慧，戾太子三个字一出，顿时让叶华五体投地。
戾太子刘据是汉武帝的儿子，卫子夫所生，卫青是他的舅舅，丞相公孙贺是卫家的姻亲……论起配置，比当下的郭宗训还要强悍。
更重要的是刘据当了几十年的太子，仁德之名，天下皆知，士人百姓归心，几乎是板上钉钉，谁也撼动不了。
结果就因为一场子虚乌有的巫蛊之祸，刘据和母亲卫子夫都自杀了，卫家也被抄了，丞相公孙贺父子下狱，其余牵连，从宫里到宫外，达到了几十万人之众……
“所谓巫蛊之祸，世人都说是小人作祟，不过以老夫看来，假如武帝父子没有嫌隙，又怎么会给人见缝插针的机会？”符彦卿叹道：“汉武帝大开大合，好征战杀伐，刘据以仁德自居，每每和父皇作法相左，偏偏又觉得有舅舅的势力撑腰，可以和武帝相争，处处表现不同，自以为人心在我。结果呢……人是不能和老天爷斗的！”
符彦卿的话，堪称金玉良言。
郭宗训的问题和戾太子刘据不尽相同，但是道理是一样的，符皇后牵着符家，符家牵着叶家，叶家牵着无数朝中文武。
符皇后请老爹来，想让老爹替太子说话，不就等于卫子夫纵容刘据，跟他父亲作对吗？
就算柴荣这次服软了，又能怎么样？
刺儿埋下了，满朝上下，会有多少人趁机兴风作浪……更换储君，绝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意味着无数人会跟着倒台，也意味着会有无数的位置空出来，风险很大，但收益更大，官场上从来不缺少疯狂的赌徒……符彦卿几十年的修炼，太清楚高处不胜寒的道理。
他这次不来京城，会让大女儿失望，万一皇后再出什么昏招，那就不好办了。到京城，却又不能开口，而事实上，即便不开口，也会有人帮他开口……所以，符彦卿干脆就把一张老脸扔出去，反正人不要脸则无敌，老爷子糊涂了，废了，没用了，陛下也不用担心符家的势力，群臣也别想利用符家做文章……总而言之，难得糊涂！
符彦卿说完了皇后的事情，又冲着叶华和符三抱怨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太子再不好，也是一家人，你们怎么不帮着想想办法？我听说了，让太子跟那个戚同文，住竹楼，吃青菜，每天种田读书，太子殿下，金枝玉叶，他怎么能受这个委屈？别说皇后心里难受，就连老夫都看不下去！”
符彦卿一着急就喘不上气，符三连忙拍打老爹的后背，好半天，才缓过来。
叶华叹口气，“岳父，要磨砺太子的人不是我，而是陛下！当今这个世道，天子圣明，悍臣满朝，千难万难，太子最难！不好好磨砺，他接不下来的！”
符彦卿深吸口气，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叶华所讲，并非说有什么人要叛逆作乱……郭威和柴荣，两代天子，都是很有眼光手段的，当下朝中的文臣武将，都堪称一时人杰，没有省油的灯。
郭宗训要是不努力，他压不住群臣，天下就会大乱的。
明年柴荣就四十岁了，正在盛年之时，不过对于皇帝来说，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十年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太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岳父，这次灭蜀之战，陛下交给了韩通领兵，没有亲自出征，用意岳父还不明白吗？”
符彦卿寿眉挑了挑，微微道：“你是说陛下有意留在京城，是为了太子！”
“至少有这方面考虑。”叶华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戚同文是个难得的好老师，这不，我们家的那两个也在他的门下读书呢！”
提到了外孙和外孙女，老王爷高兴了。
“哎呦，快去把宝贝抱来，让我好好瞧瞧！”
符三亲自去的，把叶大和叶二带来。
两个小家伙穿着虎头鞋，戴着虎头帽，身上还绣着虎头，活脱两只小老虎……见到了符彦卿也不怕生，纷纷跑到了老头子的面前，叶大还伸手戳了戳外公的大肚皮。
“里面有小宝宝吗？有几个月了？”
叶二兴奋道：“什么时候出来，能跟我们玩吗？”
一句话，弄得符彦卿哈哈大笑，“不愧是你们俩的孩子，都是鬼精灵！快过来，让外祖父看看，多可爱的孩子，长得真好看！”
符彦卿歇了几天，抽空去皇宫，看了女儿，表面上老王爷还是糊里糊涂，但是暗中符彦卿已经用话点了符皇后。
老王爷告诉女儿，不争就是争，凡事过犹不及……终于，符皇后略微放心，病情也稳定了一些。
可就在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的时候，从巴蜀那边传来了消息，初入巴蜀，周兵就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
这下子让叶华都吃了一惊……后蜀的武力并不强，在历史上，平定后蜀之战，完全是一边倒，没有丝毫的悬念，怎么会初战就失败了？
正在叶华期待着更多消息的时候，随军的监察御史送来了一道札子，其中他盛赞郭幸哥，医术出神入化，救治伤兵上百人，在军前累得昏迷过去，此事传开，军中将士无不感念恩德，立刻重整旗鼓，发誓一定要灭了蜀国，报答天恩！
在士兵的眼里，郭幸哥是郭家人，是天子的弟弟，他不远千里，随军远征，就代表着天子跟大家在一起并肩作战。
郭幸哥救了那么多人，就是天子救了大家伙，就要给皇帝卖命……军中士气大振，将士嗷嗷叫。
只不过京城之中，向来是复杂无比，波谲云诡，郭幸哥的出色表现让许多人眼前一亮，尤其是一些老臣，想起了郭威跟大家同甘共苦，一起打仗的经历，心里热乎乎的。
不愧是先帝的亲儿子，就是不一样……

第611章 太子谋权
郭幸哥的崛起来的十分突兀，似乎一夜之间，到处都传颂着他的故事，尤其是报纸出现之后，就更加迅速，有人刊登文章，说他从小聪慧，又发明了火枪，还精通医术，简直就是当世神童，天上的星君下凡。
各种夸奖甚至到了肉麻的程度，自从老爹进京之后，符三就很关心各种消息，女财神沉寂了三年，为了养孩子，她选择了蛰伏，甘心当一个小女人，可此刻符三觉得她必须恢复战斗力了，因为有一股强大的威胁正在酝酿之中……符三找到了老爹，当面锣对面鼓，直接道：“我们没心思支持幸哥，但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显然，这个“我们”是指的他们两口子，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此言不虚，符彦卿难掩失落，却还是表示理解，可老爷子还有疑惑，“既然如此，你们就不该让他去军前啊！”
“为什么不能？”符三把眉头竖起，十分不悦，“幸哥是个活生生的人，他还年轻，他可以有各种选择的，侯爷受到先帝的托付，要照顾幸哥，让他快乐成长，不是把他关在笼子里，这样不许，那样不许……爹，别忘了，你也是先帝的老臣，深受先帝大恩，该怎么做，老爹比女儿清楚。”
符三顿了顿，“女儿说话直，还请老爹见谅，回头我给你烙肉饼吃！”符三起身就走，符彦卿沉默了一下，立刻嚷嚷道：“别，让叶华烙，一定让他弄，你的手艺能吃死人的！”
符三没有回头，脸上总算露出笑容。
只要老爹能理解，不胡乱掺和，凭着宫里的那两个女人，玩不出什么花样……符三信心十足，直接去了书房，她发现丈夫正在低头写东西，符三凑到近前，发现竟然是外伤急救手册，如何处理伤口，如何截肢，如何止血，如何缝合等等内容……
“哥，你真有闲心！”
叶华耸了耸肩，“你当幸哥真是神医啊？他不过是学了点临时救急的手段……我敢说他一定是赶鸭子上架，死在他手里的人，比救活的还要多……那个傻小子还不定多后悔呢！”
“啊！”符三惊讶道：“哥，照你这么说，军前的人不会怪幸哥吗？”
“怪什么？本来都是必死之人，能救活就是捡了一条命，谁还能想那么多！”叶华将手里的书稿推到一边，“等一会儿让叶忠他们六个押运一批药物，再带着几位外科的高手，立刻去军前。”
符三道：“好，药物和医生我安排，只不过让叶忠六个一起去，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先帝给他们的任务是什么，莫非你忘了？”
“保护幸哥！”
符三突然惊道：“哥，你是觉得，有人要对幸哥不利？他们怎么敢？”
“没什么不敢的。”
叶华道：“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捧幸哥的文章，有多少是出自真心……或者干脆挑明了，他们是怀念先帝，还是不满当今圣人！”
符三虽然聪明，但是她的长处是在经济方面，对于朝堂这些勾心斗角，她还差得很多，“哥，先帝仁厚，提拔贤才，重用良臣，节俭谦恭，励精图治，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我以为怀念先帝的人应该不少？”
“非也！”
叶华摇头，“人走茶凉，在官场上最不能讲的就是感情……这些人捧幸哥，竖起先帝的旗号，其实剑指当今天子，他们是想用先帝的大帽子压陛下，迫使陛下有所顾忌，改弦更张……这种手法没有什么稀奇的，自从汉唐以来，儒家士人都尊奉圣贤，尊奉列祖列宗，然后借着圣贤祖宗的话，来增强自己的话语权。”
符三恍然大悟，“哥，这么看来，他们是项庄舞剑，目的是陛下了……那，那幸哥不会被牵连进去吧？”
“陛下之智，不在我之下，如何看不出来？只要幸哥老老实实，做他份内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还能如何？我现在倒是担心你的两位姐姐！”
“担心她们？”
“嗯，这时候若是她们出昏招，进谗言，不但不会伤到幸哥，还会伤到她们自己……当然了，如果因此天家不和，陛下或许也会迁怒幸哥，这就不好了。”叶华揉着太阳穴道：“咱们夹在中间，其实是最难的，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能希望她们老实一些，尽快把太子教好，我们也就解脱了！”
符三刚刚找了老爹，她是怕两位姐姐伤害幸哥，所以发出警告，可听丈夫说完，她才惊觉，如果贸然出手，倒霉的只会是两位姐姐！
“不行，我还要想办法提醒大姐！”
符三匆匆离去，只不过有人已经抢在了她的前面……这一天，柴荣在贵妃宫里休息，符二就把他的儿子叫到了近前，符贵妃所生的儿子叫郭宗谨，按照排序，是皇三子，符贵妃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如果也是男孩，那就是皇四子了。
只不过依照柴荣的意思，皇次子郭宗让要回归柴姓，继承柴家的血脉，那么郭宗谨就是皇次子，假如郭宗训不合适，他就是太子之选！
小家伙才三岁多，白白净净，长得十分惹人喜爱，尤其是声音软软甜甜，一声声父皇，叫得柴荣心花怒放。
“这些年，我总是去你姐姐那儿，冷落你了。”
符贵妃立刻笑道：“谈不上冷落不冷落的，都是一家人，谁多谁少，有什么好计较的。臣妾身边能有一个孩子陪伴，就已经知足了，这不，肚子里还有一个，往后这宫里就热闹起来了。”
符贵妃笑道：“以前小时候臣妾不明白，为什么长辈总是那么在乎天伦之乐，现在臣妾明白了，后孩子在身边，什么都不重要了！”
柴荣笑了笑，突然沉下来，“怎么，连朕也不重要了？”
符贵妃花容失色，立刻道：“臣妾该死，请陛下责罚！”
柴荣笑道：“罚什么，现在罚你，岂不是罚你肚子里的孩子了！罢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朕再罚你多生几个孩子！哈哈哈！”
符贵妃大喜，连忙甜滋滋道：“臣妾求之不得，让臣妾给陛下弹奏一曲吧！”
说起来符家三姐妹之中，最聪明的是符三，而才学最出众的却是符二，她歌舞俱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当她信手拨弄琵琶，悠扬的音符从指间流出，渐渐汇成一条清澈溪流，在耳边萦绕……柴荣渐渐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高山流水之中，一曲终了，他还不能自拔。
“圣人，臣妾再弹一曲？”
“不了！”柴荣笑道：“可别累坏了，曲子以后慢慢听。”
符贵妃点头，她把琵琶放在一边，捧着荔枝坐在了柴荣旁边，低声道：“圣人，臣妾前几天看到了父亲，他老人家都变了样子，真是让人心疼……臣妾想来，柴太傅的年纪也不小了，还要到处奔波，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实在是可怜啊！”
柴荣听到这里，感慨道：“是啊，回头我派人请他回京荣养，这几年他为了大周弄了许多的金银，也真是辛苦他了，该享受下天伦之乐！”
符贵妃故作惊讶，“圣人莫非想让二皇子去太傅膝下承欢？”
柴荣笑道：“什么二皇子，朕早就说过了，要把他从宗室名单上除去，改姓柴，去继承柴家香火……回头朕就告诉宗人府，赶快把事情办了。反正都是在京城，想见也不难。”
符贵妃当然知道，想见就能见到，关键是从宗室除名……这就意味着郭宗让再也没有机会当上太子了，对于她的儿子来说，前面只有一个不肖的太子了，貌似又近了一大步……不过千万不能高兴太早，更不能得寸进尺，今天已经干成了一件大事，可以收手了。
“陛下，臣妾一阵阵头晕，肚子里的龙种似乎又动弹了。”
“是吗？”柴荣欣然道：“那你就先歇着吧，回头朕再过来看你。”
柴荣见天色还早，他去批阅了一会儿奏折，着重看了进军巴蜀的情况，韩通在遭遇伏击之后，果断重新整军，一连攻占了七个县，兵锋所指，已经到了汉中。
至于对郭幸哥的介绍，已经没有了，他只是临时客串了一下军医，然后就去老老实实维修火枪了。
柴荣很云淡风轻，他只想看着那些人的表演。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过去，他伸了伸懒腰，才去了皇后宫中。
符皇后这两天的身体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她笑盈盈的，柴荣的心情好了不少，夫妻两个谈了一会儿，符皇后主动道：“圣人，太子的确顽劣，臣妾惭愧，圣人磨炼太子，实在是理所当然……不过臣妾觉得，要是磨炼他，就不妨让他真正做点事情。”
“哦！梓童想怎么样？”
“臣妾以为可以筹建东宫六率，给太子选拔一些羽翼，让他学学如何统兵打仗，日后也好像圣人一样，征战沙场，所向睥睨！”
符皇后没有注意到，柴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声音提到了，“梓童，你以为这东宫六率，该挑选何人？”
“自然是将门虎子，暂时有三千人就够用了。”

第612章 鬼迷心窍的皇后
“我不活着了，拿把刀，杀了老夫吧！”
符彦卿靠在竹椅上，大喊大叫，指天骂地，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叶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就凭咱爹的中气，再活十年，没有半点问题！”
符三气得瞪了丈夫一眼，伸手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后面走。
“你快点想个办法，我大姐这是在惹祸上身！”
叶华被拖到了符彦卿的院子，老王爷见叶华来了，立刻就停了下来，也不骂人了，赶快伸手拉着叶华，亲切道：“贤婿啊，你足智多谋，快点给老夫拿个主意吧！算我求求你了！”
叶华连忙道：“岳父，你这么说就是折煞小婿了，依我看，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当然了，皇后的手段确乎有些不妥！”
“岂止是不妥，简直是糊涂！”
符彦卿简直气坏了，以往总觉得几个女儿之中，老三最疯癫，老大最老成持重，可真正到了紧要的关头，反倒是符三能沉住气，大女儿却是越来越糊涂。
“本来圣人教训太子，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家事，家事就家事的解决办法，她偏偏自作聪明，要组建什么东宫六率，要让太子练兵，她这不是拉着群臣，像陛下叫板吗？往大了说，这叫欺君！欺君知道吗？要杀头的！”
老王爷一边说，还一边做手势，在脖子上用力一划，配合着龇牙咧嘴，看起来还挺萌的。
“岳父，陛下是马上皇帝，让太子殿下学习兵法，操练士卒，也未必不可以，关键看他要怎么做！”
“你什么意思？”符彦卿问道。
叶华道：“其实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如果能把这个东宫六率降一格，变成少年军，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符彦卿来了兴趣，“你仔细说说。”
“我想呢，可以打着筹建东宫六率的旗号，挑选一批七岁往上，十二岁往下的少年，有将门之后，也有平民子弟，让他们跟着太子殿下接受军事化的训练，磨炼本事，等几年之后，太子也长大了，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少年军扩充为东宫六率，如此一来，就不会惹来陛下的反感了。”
符彦卿想了想，拍着手道：“行啊，你小子的鬼点子就是多，那你说这个少年军人数要多少合适？”
“三百吧，就当给太子找一些玩伴，反正戚同文的学堂还缺生员，让他们跟着太子一起读书长大，不愁以后不忠心太子。”
“妙，妙极！”符彦卿道：“老夫这就进宫去给皇后探病……对了，记着给我烙肉饼啊！要你小子亲自下厨！”
符彦卿坐着腰辇，乐颠颠去了宫里。
符三长出口气，看着丈夫，眼睛里都是笑意。
“哥，你可真有主意，怎么什么样的难事，到了你手里，就迎刃而解了！看样子，我能睡个安稳觉了，这些日子为了大姐的事情，都急死了！”
“你先别高兴太早！”叶华脸色凝重，沉吟道：“以我观之，这事情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你是担心我大姐横生枝节？”
叶华没有否认，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要低估一个母亲的执着……果不其然，当符皇后听到老爹的建议之后，最初她是很赞同的。
“爹，是女儿操之过急，让你担心了，女儿晓得怎么做！”
符彦卿很高兴回到了叶府，晚上吃了五张肉饼，还嚷嚷要继续呢！叶华只能让两个小东西，牵着他们的姥爷，去花园转了足足五圈，才放符彦卿睡觉。
老爷子是一夜好梦，可符皇后却一夜没合眼。
深宫大内，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每一个人都在高度的压力之下，层层规矩，动辄得咎，基本上所有的宫女战战兢兢，都多少有些疾病，大多数活不长久。哪怕是皇后，也是如此，她染了病，身体不好，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翼翼，瞪大眼睛盯着方方面面……结果就是身体越来越差，添了许多妇人常得的病症，符皇后不敢跟外人讲，她很忧心，自己这副身体，还能活多长时间？
万一自己死了，太子还不争气，谁能庇护太子？
老爹吗？
瞧他颠三倒四的糊涂样，心里只知道三妹一个人！
你老也不想想，三妹自从出嫁之后，就跟丈夫一条心，叶华虽然是太子的老师，但是他教过太子几天？
相反，郭幸哥从小长在叶府，几乎跟叶华的亲儿子差不多，就算以后儿子当了皇帝，也不能用叶华，更要防着郭幸哥。
陛下这么英明神武，怎么就不知道替儿子扫平障碍，剪除祸害呢！
眼看着天下就要统一了，偌大的江山，岂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陛下啊，你到底再想什么？符皇后弄不清楚丈夫所想，并不奇怪，她在宫里的日子太久了，目光也被小圈圈局限住了。
柴荣想的是万里之外的疆域，想的是开创超越汉唐的盛世。
这么大的图谋，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叶华是他的连襟，臣子，更是他的盟友，没有叶华的支持，很多设想永远都别想落实下去……
这些事情符皇后不理解，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转过天，正好符贵妃拖着沉重的身体，来看姐姐。
恍惚之间，符皇后显得更加憔悴，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居然都有了皱纹。
“姐姐，深宫大内，太熬心血了，现在想想，咱们姐妹三个，就属三妹有福气，嫁了个好丈夫，可以自由自在，咱们不过是笼中的鸟，飞不走，逃不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符皇后听到了三妹，越发不喜，她唉声道：“前些时候，我跟圣人说，要挑选东宫六率，按理说，三妹该帮我才是，即便不帮忙，也不该说动咱爹，给我添麻烦啊！”
符贵妃眼神闪动，急忙问道：“父亲怎么说？”
“他说让我先挑选一些十来岁的娃娃，弄个少年军，既是太子的玩伴，又是太子的同学，更加稳妥。”
符贵妃道：“父亲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这些小娃娃，怕是在十来年之内，都没有什么用处吧？也就是陪太子玩耍读书了。”
符皇后沉吟了一下，突然怒气攻心，不停咳嗽，好半晌，才恢复了正常，她冲着妹妹凄然一笑，“你瞧瞧姐姐这幅样子，还有几年好活？我是真怕太子日后没人照看。”
符贵妃劝道：“姐姐过虑了，陛下春秋鼎盛，太子年纪还小，姐姐不用担心的！”
她不劝还好，越劝越勾起符皇后的担心，她不由得想起了唐太宗的长孙皇后，一样的，长孙皇后早死，太子无人照看，不被太宗所喜，后来卷入叛乱，抑郁而终，死得多惨啊！
没妈的孩子，再没有人庇护，哪怕贵为太子，也无法立足。
老爹糊涂，叶华不可靠，太子师戚同文无官无职，究竟谁能担负起保护太子的重任啊？
符皇后越想越着急，咳嗽得一声接着一声，符贵妃在旁边，纵然身体不便，还是小心照顾，劝着姐姐。
“不就是东宫六率么？我听说唐朝的时候，东宫六率就是六卫，每个卫有三至五个军府，每个军府差不多一千人，算下来，东宫六率足有两三万人……姐姐只想给殿下三千人，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陛下都答应了，不用为了小事情，伤了身体。”
符皇后沉着脸，凄然道：“这是小事情吗？父亲不同意，你让我去找什么人帮忙？”
符贵妃想了想，沉吟道：“姐姐，既然组建东宫六率，是陛下同意的事情，应该通过枢密院去招募人员，然后交给殿前司整训，似乎不用那个人点头啊！”
符贵妃的声音很低，但是符皇后却听懂了，没错啊，只要走正常的流程，根本不用在乎叶华，他就是个冠军侯而已，又不直接掌军！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不行，妹妹，枢密院那边，薛居正是个有名的棉花团，他不敢替太子出头的！”
“姐姐，你怎么忘了，薛居正不行，不是还有位枢密相公侯益吗？”符贵妃道：“此人的资历之老，威望之高，甚至在咱们父亲之上，要是他愿意出力，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
“完了，完了！我说话不顶用了，我成了老废物了！”
符彦卿又大哭起来，老爷子胡子撅起老高，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叶大和叶二围在外祖父的身边，十分心疼地擦着他的泪，“别哭，别哭啊！”
符彦卿看着俩孩子，不停摇头，一国之母，居然还不如俩孩子懂事，真是气死我了！
正在这时候，叶华急匆匆赶来，“岳父，刚刚枢密副使赵普给我送了信，公文是枢密使侯益直接下达的，已经送到了兵部，要想阻止，除非政事堂召开会议，或者……”
“或者让御史台驳回，对吧？”符彦卿气呼呼道：“要是这么干了，置枢密院于何地？闹大了，后宫干政这个罪名就落下来了，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符彦卿情急之下，居然气昏过去了……

第613章 烧到了柴守礼
“咱爹醒了？”
“早就醒了，啃肉饼呢！”符三没好气道。
叶华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看样子老岳父的心态挺好，他就松了口气，“幸哥要回来了！”
“哦？为什么？”符三好奇道：“幸哥不是想战场吗？好不容易去了，怎么又要回来？难不成他不满意维修火枪？”
“也不是！”叶华拿出了一封刚刚送来的信，放到了妻子面前，“这是幸哥给我的，他跟我讲，在前方看到了太多的死伤，每一个士兵牺牲，就意味着一个家庭破碎，每一个人受伤，就是一家人受累……他觉得一个人的志向不应该是发明杀器，而应该学习救人的手段，所以呢，他想改行，当个良医！”
“什么？”
符三愣了，跨度有点大了吧？从一个战士，变成医生，或者说不在研究火枪，改行去倒药熬药……“哥，我怎么觉得幸哥有点不靠谱啊？”
叶华笑了，“少年心性，不就是这样，一山望着一山高，有什么奇怪的！”
“这倒是！”符三突然笑道：“幸哥要是不奇怪，某人就奇怪了，从我见到他，到现在都十多年了，一直就是那么……坏！”
符三说完，扭头就跑，叶华哪里能饶了她，好大的胆子，竟敢诽谤夫君，家法从事……幸哥改变想法，毫无疑问，让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下来。
一个战士会夺权，一个医生估计不会当皇帝……其实符皇后的反应，真的有些过度了，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应该有些包容能力才是，但愿她能吸取教训吧！
叶府重新恢复了安宁，符彦卿也不用哭哭啼啼了，老爷子给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每天接送外孙和外孙女上下学，顺便还去给戚同文讨论种菜种花的问题。
这俩人凑在一起，十分有趣，符彦卿比两个戚同文还要宽，一个满身锦缎，气喘吁吁，一个瘦小枯干，穿着粗布，对比十分鲜明。
叶大还画了一幅画，就是画先生和外祖父的，他把符彦卿画成了一个皮球……老王爷还挺乐，竟然逼着叶华，挂在了自家的客厅中间，作为装饰之用。
叶华觉得老岳父一点不傻，而且处处透着蔫坏，家里多了这么一个老头，轻松了不少……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突然有御史上书弹劾，他信誓旦旦讲，宫里有人勾结朝臣，矛头所指，就是枢密使侯益，他说侯益的一个侄子叫侯广，他在京城开了一家车马行，在不久之前，接受了一笔巨款，足足一千两黄金！
这笔钱的来源是宫中的一个太监，叫周德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道奏疏上去之后，立刻引来各方热议。
首先，唐朝饱受宦官之祸，殷鉴不远，因此从郭威登基开始，就格外防范宦官，不给他们任何的权力。
甚至直接从战俘中选拔太监，定期更换，靠着这些措施，防止宦官做大。
可不管怎么防范，还是出了差错，堂堂枢密使，居然接受太监的贿赂，简直岂有此理！
“哥，看样子有人不想放过我大姐啊！”
符三黑着脸道，叶华也同样神色凝重，弹劾太监周德安的人叫张洎……此人是南唐的降臣，当初他去江州搬请朱令赟救兵，是颇有才干的年轻官吏。
南唐灭亡之后，张洎没有投降，而是被发配到了安南，只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到了安南之后，他连续立了几次功劳，甚至说服了当地的三个军头归顺大周，加之文采极好，先是在朱令赟手下当参军，后来朱令赟推荐张洎入朝，经过考核，破格任命为御史。
屈指算来，他当御史才八个月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就敢炮轰枢密使，敢把火烧到宫中，此人胆子之大，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哥，我怀疑这笔钱是我大姐送出来的，为了就是让侯益放行！”符三如是道。
叶华想了想，“可能性很大。”
“张洎想攻讦我姐姐！他太狂妄了。”符三怒目横眉，“哥，你可不能不管了！”
叶华迟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妻子的额头。
“遵你的旨意，我去办这事就是……不过我觉得应该和皇后关系不大，总之……平常心，平常心就好！”
符三很生气，叶华这是什么态度啊，内外勾结，后宫干政，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居然让我平常心，我怎么能平常心？
符三扪心自问，生怕大姐有什么危险，她还要安抚老爹，简直晕头转向……符三忙碌着，叶华却是很轻松，他谁也没找，直接去了魏仁浦的家。
见了老魏，叶华开门见山，“魏相公，两伙人要厮杀了吗？”
魏仁浦迟愣一下，“侯爷，你是什么意思，老夫怎么听不明白？”
叶华直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魏相公，我是第一个来找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帮忙，我就亲自去解决！”
叶华扭头要走，魏仁浦立刻道：“侯爷，稍安勿躁，等等，听我说完了！”
老魏拉着叶华坐下，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很干脆……当下大周朝中，基本上分成了两大派，其中就是以魏仁浦，王溥，范质，李谷，赵普，卢多逊等人为首的中原派，以及以徐铉，陈乔，韩熙载等人为首的江南派。
这两伙人当中，中原派有文有武，根基深厚，实力强大，掌控着朝中所有主要的衙门。
而江南的这伙人，他们归顺很晚，全都是降臣，在朝堂上多是二把手，甚至三四五把手，处境很尴尬，也得不到太多的尊重。
可越是艰难，江南的士人就越是抱团，想要欺负他们也不容易。
张洎出手弹劾，叶华就料定了，这伙人的目标是侯益，至于符皇后，根本是虚晃一枪，搂草打兔子。
老魏叹口气，“侯爷，我现在是真羡慕你啊，稳坐钓鱼台，什么事情都不用在乎，也不用卷入任何麻烦之中……”
叶华听不下去了，“奶奶的，算计我夫人的姐姐，弄得我老岳父死去活来，这叫置身事外啊？魏相公，一句话，你准备怎么办？”
魏仁浦想了想道：“侯爷，咱们干脆了说，江南的这些人，陛下是想用来平衡我们的，所以呢，老夫是不会逆了天子的心思……至于侯益，此老年纪大了，让他致仕，如何？”
“不行！”
叶华厉声道：“侯益是武夫出身，如果他倒了，枢密院就都成了文官，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那就把侯益摘出来，那个周德安要尽快处死，这个案子不了了之，侯爷以为如何？”
“很好！”叶华道：“你有办法堵住张洎的嘴吗？”
“有！”魏仁浦道：“眼下河北路的提点刑狱事有空缺，我调他过去，连升四级，侯爷以为如何？”
叶华想了想，立刻拱手：“那就有劳魏相公了。”
安排妥当，叶华就回了府邸，他还是相信魏仁浦的办事能力，果然老魏压下了张洎的弹劾，然后抓了侯广，经过审讯，侯广招认，是周德安托他在城外置办宅子，用来养老，和枢密使侯益没有半点关系，也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至于黄金的来历，多半是周德安平时贪墨侵吞的……老魏看了看卷宗，十分满意，可以结案了。
可就在这时候，张洎又上了一道疏，这一次他更厉害了，直接附带了一道手谕，还把提取黄金的银行给捅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柴守礼的金库！
这把火骤然间大了无数倍，变成了一条吃人的火龙，张牙舞爪起来……

第614章 请废皇后
什么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柴守礼这样的就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在家里哄孙子，就惹来了无妄之灾。柴宗让很招人喜欢，人都是隔辈亲，柴守礼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孙子。
前些时候，宫里送来了一封手谕，说是为了准备让二皇子出宫，需要一笔钱，眼下宫里不富裕……柴守礼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一千两赤金，只是谁能想到，还不到半个月的光景，这一千两就变成了太监周德安贿赂枢密使侯益侄子侯广的账款！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守礼很懵，但是他想得很清楚，既然是和宫里有关系，他就该千方百计，把事情承担下来，总而言之，不能丢了天子的脸面。
柴守礼让人把孙子送去叶府，暂时住下，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刑部和御史台的询问。
“柴太傅，你曾经给宫里送去了一千两黄金？可有此事？”
“有！”
“给了谁？”
“太监周德安！”
“为什么给他？”
“为什么？”柴守礼顿了顿，突然冷笑起来，“还能为什么？老夫想儿子了，找个人盯着点，没事多给我传点消息，不行吗？”
刑部的官脸拉得比驴还长，“柴太傅，你这是窥视大内，结交阉竖，图谋不轨！”
柴守礼呲着牙笑了，笑得还十分灿烂，“随便你怎么想！要治罪就去请旨吧？”
“你！”
一句话，就把刑部的官怼得无言以对。
这世上谁都会造反，唯独柴守礼不会，想拿大帽子压他，还真不好办！
这时候代表御史台的老臣赵上交突然道：“柴太傅，我听闻是宫里有人给你送了一份手谕，你才把黄金给周德安的，给你手谕的人是谁？”
“不知道！”
柴守礼断然道：“区区一千两金子而已，用得着手谕吗？实不相瞒，老夫家里的马桶都是金的……要不，你们两位去看看！”
赵上交的脸都绿了，咳嗽道：“柴太傅，明说了吧，御史张洎说手谕是皇贵妃送给你的，让你拿出一千两黄金，去贿赂枢密使侯益侯老大人，你怎么说？”
赵上交提问之后，逼视着柴守礼，希望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奈何柴守礼真是铁板一块，他微微一笑：“首先，皇贵妃怀了龙种，老夫已经准备了一万两黄金，作为贺礼。其次，我要让侯益帮忙，干嘛不直接去送钱，还用得着通过一个太监转手吗？”
刑部的官员立刻追问道：“柴太傅，照你这么说，是认为张洎张御史诬陷你了？”
柴守礼耸了耸肩，“老夫早就习惯了流言蜚语，不差他一个……总而言之，你们愿意查，就去找张洎询问，找出手谕来源……要是不信我的话，就把老夫抓起来，严刑拷问也好，屈打成招也好，随你们的便！”
赵上交是老资格，也是老油条，发现柴守礼滴水不漏，也只好认输。
“柴太傅既然不愿意追究，那我们会想办法尽快结案，朝堂的纷扰已经够多了，还是尽快恢复太平吧！”
……
询问结束了，可柴守礼丝毫感觉不到高兴，他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手谕当然是真的，还是皇贵妃送来的，可问题是手谕为什么会落到张洎的手里，明明一千两黄金，是为了迎接孙子回家的费用，怎么变成了贿赂侯益？还有，皇贵妃贿赂侯益干什么？
莫非是为了那个东宫六率？
纵然是如此，手段也太粗糙了吧？怎么会这么容易露馅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失误，还是有人搞鬼？
柴守礼满肚子的疑问，他决定去叶府看看，向叶华讨个主意……就在此时，符贵妃满脸的惶恐，来到了姐姐的宫中，一见面就跪伏地上，抽泣道：“姐姐，小妹无能，请姐姐责罚！”
符皇后知道消息走漏，被气得够呛，可妹妹身上怀着龙种，也不敢让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因此连忙让人把她搀扶起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不是姐姐说你，就这么点事情，怎么都办不好？”
符贵妃抽泣道：“是小妹无能，侯益是当朝老臣，等闲打动不了他的心，小妹宫中又没有什么好东西，恰巧赶上二皇子出宫，我就想了个笨办法，谁都知道柴太傅有钱，我想从他那里借点，谁知，谁知居然会走露消息，小妹实在是没有料到……姐姐，那个张洎怎么会拿到手谕啊？”
符贵妃先是把自己摘干净，然后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着实有些本事，符皇后居然没有察觉，而是顺着妹妹的思路道：“莫非是柴太傅那里露出去的风声……不对劲啊，柴太傅为什么要给自己惹麻烦？他总不会为了一点钱，就耍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吧？”
符贵妃很用心想了想，然后道：“姐姐，你说会不会是柴太傅身边的人不可靠啊？”
“这个……”符皇后陷入了深思当中，在柴守礼身边，最多的就是管理商业事务的人，有些是柴家的，有些是从符三那里借来的，还有从大周学堂招募的……又是那两口子！
莫非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太子筹组东宫六率？
别忘了，张洎是南唐的降臣，没准和叶华也有关系，如此处心积虑，阻止筹建东宫六率，削弱太子羽翼，真是用心良苦！
渐渐的符皇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神之中的怨恨就越来越强烈。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手谕还可以从另一个人的手里流出，那就是自己的二妹！
毕竟没有人会主动引火上身，二妹又不是傻子，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姐姐，小妹这次是犯了大错，惹了大祸，还请姐姐不要在乎小妹，圣人有什么愤怒，只管冲小妹来就是了！”
符贵妃说着，又低声哭了起来。
符皇后沉吟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替我做事，姐姐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会有办法的！”到底是将门虎女，符皇后当机立断，吩咐手下的人，去给周德安送一瓶鹤顶红，结果了这个祸患。
“周德安死了，七窍流血死在了天牢！”
叶华听到这个消息，久久不语，身为冠军侯，叶华的实力非常庞大，唯独一个地方，他没法插手，那就是深宫大内！叶华也非常克制，没有逾越人臣的本分，可就是深宫大内，波谲云诡，充满了变化，明抢暗箭，雷霆风暴，时时酝酿……“周德安必须死，但不是这个时候死！我看不是皇后愚蠢可怕，就是有人存心要害她！”
叶华很不客气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从一开始，这个人的目标就不是幸哥，也不是太子，而是皇后！”
“皇后？”
“没错……只要拿下了后位，生下的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大可以徐徐图之，不愁太子之位跑出去！”叶华都忍不住赞叹了起来，“高明，真是高明啊，陛下春秋鼎盛，两个毛孩子也值得大动干戈？人家图谋的是后位，这一手非比寻常啊！”
符三深深吸口气，她低着头，默然无语，距离后位最近的就是二姐，莫非是她暗算了大姐，让大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杀人灭口，大姐啊，你可真糊涂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呢？
或许连周德安都没有想到，他一个区区太监，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么多人为他出头，也能含笑九泉！
首先开炮的就是刑部和御史台，这两个衙门是承办案子的，现在重要证人死了，案子办不下去了，难道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这俩衙门才不当背锅的呢！
他们立刻联名上书，请求彻查周德安之死！
而就在他们上书之前，枢密使侯益已经称病不出，他给柴荣写了一份札子，老头十分委屈，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侯广是他远房的侄子，平素没什么往来，居然就诬陷他贪墨，七十多岁的人了，活了一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
一句话，没有公道，他就永远不上朝！
侯益的表态，牵动了政事堂，这下子谁也别想装糊涂了。
转过天的大朝会，朝中诸臣，悉数来到。
就连叶华都来了。
他刚到，魏仁浦就凑了过来，两个人没说话，但眼神噼里啪啦，老魏质问，怎么会抢先动手？周德安应该死，但必须让他扛下所有罪名，现在什么都没审出来，这不是让老夫难做吗？
叶华没有搭理老魏的抱怨，只是一个意思，压，能不能压得下去？
老魏犯了难，当然了，只要没有确凿证据，还是可以压下去的，反正韩通大军刚刚攻入汉中，随便抛出个议题，比如接管巴蜀，就能让朝廷热闹好几个月，玩这些手段老魏十分娴熟！
叶华表示赞同。
当群臣向皇帝陛下施礼之后，御史张洎第一个跳出来，“启奏陛下，臣前几日交上了一副手谕的副本，如今臣手里还有手谕的正本，另外还有周德安写的一封遗书，臣斗胆上呈陛下！”
张洎将两样东西交给了太监，送到了柴荣的面前，然后张洎双膝跪倒，朗声道：“陛下，皇后干预朝政，贿赂重臣，证据确凿，臣斗胆恳请陛下，废了皇后！”

第615章 反目成仇的姐妹俩
太监周德安不甘心被人灭口，就留下了遗书保命，再加上真正的手谕，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的确很有杀伤力。
叶华稍微沉吟，符皇后他是一定要保的，就算那个蠢女人再怎么折腾，她也是妻子的姐姐，而且就算不看她的面子，也要看符彦卿的面子。
但愿经过一次教训，符皇后能收敛，从此老老实实，安心当皇后，这样对她，对太子，对所有人都好！
叶华思量着，就要站出来。
突然御座上的柴荣笑了，皇帝的笑声，在金殿回荡，弄得所有臣子不寒而栗。突然，柴荣猛地一拍桌案，豁然道：“皇后乃是朕的结发妻子，是一国之母，身为臣子，竟敢指使朕废后，谁给你的胆子？”
厉声叱问，好似雷霆！
张洎不由自主颤抖起来，鬓角冒汗了。
好在他心理素质还算过硬，咬牙撑着。
“启奏陛下，臣身为御史言官，匡扶君道，直言弊政，乃是职责所在，要说是谁给了臣胆子，那也是陛下啊！”
高！
张洎这个回答至少值九十分，以徐铉，陈乔等人为首的官员强压着喜悦，张洎果然有两下子，选择他当过河的卒子，总算是没有看错人！
柴荣微微冷笑，“说得好听，朕记得孔圣人有句话，叫巧言令色——巧言令色鲜矣仁！”柴荣突然用手一指张洎，斥责道：“你说言官的职责，那朕问你，几时言官能干涉朕的家事了？还敢挑拨朕和皇后的夫妻感情，简直狗胆包天！”
张洎额头的汗水噼里啪啦地流，柴荣御极的几年，北灭北汉，南征南唐，横扫天下，威势日盛，那种压力，不是能形容的。
张洎觉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几乎支撑不住。
但是作为一个言官，就是不能服软，只要低头一次，这辈子就别想再吃这碗饭！张洎当初敢直接去找陈乔，进言献策，在他的骨子里，有很强的赌徒心态。
拼了！
“陛下，天家无私事，臣一颗心，天地可鉴！倘若君父迁怒微臣，臣也无话可说，情愿引颈就戮！”
“哈哈哈！”
柴荣朗声大笑，竟然站了起来，迈步走到了张洎的面前，朝中诸臣也不知道天子要干什么，是赏识张洎，还是……柴荣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了张洎的肩头，把他踢出去一溜滚儿！
“还敢说什么天地可鉴！你当朕是傻子吗？你第一次只交了一个副本，这次又拿出了真本，还附上了一封遗书……如果朕所料不错，遗书是周德安提前给你的吧？你为什么不在上次就交给朕？非要等到周德安死了，你才拿出来？”
嚯！
柴荣这话可真够厉害的，一下子就把张洎逼到了墙角，就连在场的众位大臣都若有所思。叶华更是微微带笑，不用自己说了，皇帝陛下已经发现了。
别的东西都可以圆，唯独遗书圆不了。
张洎手握重要证物，不尽快交上去，而是引而不发……你这是要干什么？想给谁挖坑？是不是要陷害皇后？
你以忠臣自居，却对皇后耍心眼，玩权术，这又该如何解释？
张洎浑身颤抖，已经瘫在大殿上，他连忙磕头，“陛下，臣有下情回禀，遗书是臣昨天才得到的，是有人送给臣的，臣冤枉啊！”
柴荣微微点头，“好，朕姑且相信你，不过朕的绣衣使者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会去查，如果查不出来，张洎，朕少不得要给你加一条欺君之罪！”
“啊！”
张洎眼前一黑，直接就昏了过去。
柴荣厌恶地摆手，让人把他拖下去，暂时送去天牢收押。
柴荣目光锐利，扫视着群臣，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皇帝的目光。
“朕身为天子，是万民的君父，按照道理呢，天下的臣民，都是朕的孩子，朕怎么就当了这么个君父？”
柴荣愤怒质问，所有大臣把头埋得更深了。
“唉，这么多的孩子，也要分个亲疏远近，朕不只是皇帝，也是一个父亲，朕最厌恶的就是有人挑唆朕的家庭不睦，寻思着，见缝插针，能捞到一点好处！”柴荣冷笑了一声，“朕要告诉那些人，朕还没有糊涂，那点小人伎俩最好不要在朕的面前用，否则，雷霆之怒，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散朝！”
……
从金殿下来，这帮大臣，包括政事堂的几位相公在内，都被雷得外焦里嫩，骨酥肉麻……敢情圣人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感觉就好像一群人努力往脸上涂抹，打扮的妖艳无比，结果上街了，却发现没有穿衣服……尴尬，尴尬到要命！
“这满朝诸公，怕是都忘了陛下是什么人了吧！活该！”魏仁浦主动跟叶华耳语。
“别人不知道，你魏相公还能不知道！”叶华笑道：“不然你怎么愿意出手，息事宁人呢！”
老魏一听可不干了，“冠军侯，咱们可把事情说明白了，我出手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换句话说，是你欠了我的人情，不能不认账！”
……
“真是想不到，陛下居然出手了，这回好了，满天云彩散了！”符三心情舒畅，叶华摇了摇头，“你再想想，陛下在金殿上说的那些话，是告诉朝臣，天家的事情，按照家法处置，外臣不能掺和……如果你当成天子不想处置，那就是你的脑筋不好！”
“什么，还要处置？”符三忧心忡忡，“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按理说不会，夫妻没有隔夜的仇，陛下要用丈夫的身份去处理，总归不会太坏的。”叶华伸了伸懒腰，“我终于不用夹在中间受气了，也不用天天给你爹烙饼，生活又美好了。”
符三听不得丈夫的胡言乱语，给你岳父烙肉饼，至于这么抱怨吗？
再有，就算按照家法处置，这宫里就能太平？大姐是不是那么聪明的人啊？
自从经历这一次的事件以后，符三开始严重怀疑大姐的智商。
这女人啊，尤其是当了母亲之后，就会变得非常顽固执拗，甚至不可理喻，但愿大姐不要钻牛角尖儿才好！
符三忧心忡忡，在皇后的寝宫，符贵妃正满脸含笑，“大姐，圣人在金殿上，大发雷霆，把那个张洎直接打入天牢，还训斥了满朝大臣，吓得他们都不敢说嘴了……要说起来，天子还是向着自家人的。那帮朝臣也是不开眼，这回他们该清楚了吧？有陛下这番话，看谁还敢怠慢！”
符贵妃兴高采烈，符皇后听着，微微点头，却没有妹妹那么高兴。
“都是这么说，可手谕的真本怎么会到了张洎的手里？”符皇后道：“这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奸佞小人，不得不防啊！”
符贵妃立刻道：“姐姐，多半是周德安那个奴婢存心不良，好在他死了，真是咎由自取！”
“嗯！”
符皇后道：“话虽如此，可是我这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太子的东宫六率还没有组建，没人辅佐太子，我，我这心里放不下啊！”
又提到了东宫六率，够执着的！
符贵妃笑道：“姐姐，从前我不知道，可经过这一次，谁还敢拦着，朝中的大臣一定会争抢着替太子把事情办好的……姐姐要是不放心，可以再跟陛下讲，还是那句话，圣人是疼惜你的！”
符皇后闭目思量半晌，微微点头，“妹妹，事情过去了，你会宫歇着吧，安心养胎，我知道怎么办。”
符贵妃告退，她走之后，符皇后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苍白如纸，仔细观察，在她的眉眼之间，竟然缭绕着一团似有若无的黑气……
符皇后斜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子，微微叹口气。
自己这副样子，是没有几天好活了……“皇儿啊，母后本想帮你拉拢些势力，哪怕母后死了，也有人扶持着你！可谁能料到，这一次母后失算了。”符皇后顿了顿，又喃喃道：“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母后帮你找出了最大的祸患！”
“贱婢！”
从符皇后的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她的神色变得格外狰狞可怖！
“好啊好啊！”符皇后冷笑道：“你视我为蠢猪笨牛，一而再，再而三，给我出馊主意，想让我去找死！贱婢，你好歹毒！”
符皇后眼神闪烁，渐渐拿定了主意。
隔着一层宫墙，外面的人不能把太子怎么样，真正有威胁的就是内部的人……当初是你哭着求着进宫，是我帮你得到了天子的宠幸，生下了龙种，母凭子贵，你都足以在宫中立足了，怎么还不满意？
莫非骨肉亲情，就这么不值钱吗？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贵妃宫中，符二对着一面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才二十多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漂亮，有才学，有本事……一家三姐妹，理应自己的命运最好！
可谁能想到，大姐母仪天下，三妹那个疯丫头都找了个如意郎君，死心塌地地对她！她配吗？
老天爷，你公平吗？
同样是姐妹，我进宫就是为了保护大姐，我也是人，我不是她的老妈子！凭什么她能统御六宫，我只是个贵妃？
符二猛地把镜子推倒，她不想看自己狰狞的模样。
“贵妃娘娘，圣人刚刚去了皇后寝宫！”
听到宫女的禀告，符二眼前一亮，大姐啊，你不要让我失望，在作死的路上，一定要走出最后一步啊！

第616章 谁进了冷宫
郭幸哥要从剑门回来了，虽然临阵脱逃很不光彩，但是他也顾不得了，他太需要一个温暖的环境，来抚慰心灵的创伤。
太可怕，不只是敌人，还有更多的自己人……郭幸哥闭上眼睛，就浑身战栗，只是懂一点急救常识而已，他在去巴蜀之前，唯一参与的一次手术就是给滚滚接骨，可是到了军前，他每隔几天，都要面对比接骨更严重一百倍的伤势。
断了手脚，受了箭伤，烧伤，还有人肚皮被划破……太多太多，幸哥要用锯子，斧头，去切断残废的肢体，要用刀割下腐肉，然后将伤口缝合……鬼知道经过他的处理，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可就是如此拙劣的医术，居然得到了将士们的一致推崇，甚至感激涕零。
有一个士兵，由于郭幸哥的疏忽，把纱布缝在了体内，五天之后，他浑身发烧，伤口感染化脓，痛苦地挣扎……可即便如此，当郭幸哥去看他的时候，士兵还是露出了笑脸，那个笑容真的很好看！
假如自己的医术好一点，心细一点，那个士兵就不会死，他的笑容就会一直存在。
都怪我，还是太无能了！
越是没人埋怨，郭幸哥就越是承受不了。
他在军前满了三个月，从京城来了一批新的工匠，维修火枪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们，又来了几位更厉害的外科军医，郭幸哥终于能解脱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他发疯一样思念着京城的一切。
他想叶华，想叶大和叶二，想大周学堂的同学，想冠军坊的工匠，想黄河鲤鱼……“还真是个孩子，居然不知道借势而为，好不容易去了军中，却要去学什么医术……傻透了！”
符皇后看着从宫外传来的消息，不由得哑然一笑……她闭上眼睛，努力思索着，其实很小的时候，她就见过郭幸哥，还抱过小家伙。
只能说是挺聪明可爱的一个孩子，貌似叶华也没有特别栽培过他，只是任其发展，那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介入皇家纷争的。
符皇后想通了，可也晚了，从聘请戚同文开始，就是个错误……当然了，戚同文人品学问俱佳，又不贪恋权位，还算因祸得福，可接下来要组建什么东宫六率，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昏招了。
既然如此，唯有一条路跑到黑了，彻底把昏招使绝了，以圣人的聪明，应该会对那个贱婢下手的……
京城的事情，向来传播最快，尤其是报纸出现之后，就更是如此，每天真真假假的消息，到处充斥着。
这一天符昭信从城外校阅人马回来，去看老爹，他想接符彦卿回家，毕竟在京城也有王府，何必住在女婿家呢！而且貌似宫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老爹也不用担心了。
别说其他人，就连符昭信都看得出来，什么年月啊，还弄东宫六率，这不是跟陛下对着干嘛！
从柴荣登基以来，就不断收权，尤其是军权，更是不得了，各大将门的部曲已经压缩到了五百人。
而且这五百人还要定期接受朝廷的统一训练，美其名曰让他们接受正规的训练，实则就是对他们进行教育，你们可以给人家当部曲，但你们首先是大周的武人，不要眼睛里只有主人，没有朝廷，这是行不通的！
圣意昭然若揭，皇后偏要违背旨意，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符昭信感叹着，正巧有个报童塞给他一份报纸，符昭信随手掏出了几枚铜子，也没有数，直接给了报童，然后一边看着，一边往叶家走。
等到叶府大门的时候，符昭信突然注意到三版有一篇简短的报道，才看了几眼，他就突然怪叫一声，撒腿就往里面跑。
府里的人都吓坏了，心说这位国舅爷是怎么了，莫非被狗撵了？
符昭信跑丢了一只靴子，光着脚冲到了客厅，直接撞开了房门。
里面叶华夫妻，加上老王爷符彦卿，全都在场！
“爹，这，这是真是假！”
符彦卿眼圈通红，显然又是一宿没睡，他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老王爷已经从最初的震怒，到伤心，再到如今的麻木，他还能说什么……一把年纪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我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想过两天安生日子。”符彦卿用手撑着扶手，艰难站起，连着三次用力，居然没有成功，符三连忙过来，把老爹扶起来。
她的眼中泪水翻滚，再也抑制不住了，爹真的老了，想当初，老爹身形矫健，骑马射箭，英姿飒爽，是何等英雄，如今爹老了，却还要替不孝儿女操心，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爹，你去歇着吧，让女儿想办法！”
符彦卿摇了摇头，“丫头啊，凡事量力而行，爹也就剩下你这么个放心的，可千万别犯傻，她们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只管冷眼旁观，要是胡乱逞能，爹可不答应！你记住了，自己也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有一大家子人要顾着，别犯傻，听明白没有！”
符三泪水模糊了眼圈，她努力用力，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后搀扶着老爹，去后面休息，父女两个的背影，看得让人心酸无比……客厅就剩下叶华跟符昭信，叶华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符昭信也没心思喝茶，只能哀叹道：“我大姐是怎么回事，她还跟陛下提东宫六率，莫非她就不知道死活进退吗？”
叶华微微叹口气，“我也是没有料到，皇后还会逼着陛下去筹建东宫六率，而且还希望把人马增加到九千人……”叶华顿了顿，“我得到的消息，皇后病势沉重，是以命要挟！”
“什么？”
符昭信脸色狂变，举起拳头，狠狠捶打胸膛，咚咚作响，听着就疼！
“妹妹一定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想给太子找个靠山，她就是这个脾气，认死理，钻牛角尖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真后悔啊！”符昭信悲愤道：“当初就不该让她嫁给圣人，光想着皇宫的风光，却忘了那里就是食人的魔窟，自古以来，有几个人能全始全终啊！”
符昭信顿了顿，“叶华，你说我上书怎么样？”
“你想怎么说？是反对东宫六率，还是支持？是跟着皇后对着干，还是要把你们符家都赔进去？”
一句话，问得符昭信哑口无言，脖子憋得老粗。
我，我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看着皇后她找死啊！”符昭信痛苦地抱着脑袋，把头埋在了胸膛里，完全是一筹莫展。
叶华眼神闪烁，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注意到刚刚令尊的话吗？”
符昭信悲痛欲绝，哪里能听得仔细，一脸的茫然。
“令尊已经怀疑符贵妃了，如果岳父都能看得出来，皇后没有理由看不出来，即便看不出来，岳父还能不提醒她？”
叶华道：“假如岳父提醒了她，她还是一意孤行，那这件事就有文章了，皇后到底要做什么呢？”
叶华虽然没有点破，但是其中的意思也是很明白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侯爷，侯爷，宫里传出了消息！”
“什么消息？”叶华急忙问道。
“天子早上去了符贵妃的宫里，据说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子大发雷霆，痛斥了符贵妃，而且还下旨……”
“下旨干什么？”
“下旨封锁了贵妃宫，不准符贵妃离开宫门一步！”
“天啊！”符昭信惊得跳起来，厉声问道：“是符贵妃，不是皇后？”
“不是，听说陛下还去了皇后宫里，让她好好养病，多多注意身体。”
下人报告完毕，就躬身退出，符昭信突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大妹犯了忌讳，又病得那么严重，原本好好的二妹，居然被圈禁了，这不就是打入了冷宫吗？
符家的两位贵人，这是要一起完蛋吗？
老天爷啊，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
符昭信无语问苍天，他突然跳到叶华面前，抓着他的胳膊，“你说，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华微微沉吟，随即苦笑了一声，“我看是皇后的绝杀，她故意激怒陛下，然后将符贵妃的事情点给圣人。陛下何等英睿，张洎处心积虑弹劾，让陛下痛斥一顿，下了天牢，符贵妃在中间，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陛下有意调查，她还跑得了吗！”
叶华微微摇头，其实他早就看出了符贵妃不是善类，问题是他要对付符贵妃，非常麻烦，隔着一道宫墙不说，还有亲戚情分，实在是不方便下手。
没有想到，符皇后的一击，却要了符贵妃的命！
这对姐妹，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你二姐处心积虑，陷害你大姐，骨肉相残，阴险歹毒，死有余辜！”符彦卿躺在罗汉床上，眼中含泪。
“金定，三儿！眼下你大姐活不长了，二姐进了冷宫，原本牵动咱们符家的两根翅膀，就剩下你一个了！爹，想拜托你点事情，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老王爷泪水长流，一下子没了两个女儿，什么人能受得了！

第617章 刺杀
符三趴在老爹的身边，泣不成声，“爹，有什么不好说的，女儿会竭尽全力的。”
“不必！”
符彦卿摆手，“孩子啊，当今天子，气魄大得很，手段更厉害，像我们这些人，看起来风光，但离着天子太近了，稍微不慎，就会落一个家破人亡，你记住，凡事都要跟叶华商量，不要擅自主张，更不要让他为难……当下圣人有三个儿子，你二姐还怀着身孕，我估计圣人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应该会等到她把龙种降生下来，以后……”老王爷眉头紧锁，显然，失去了护身符，二女儿就算不死，也绝没有好下场了。
“那几个孩子就没人照看了，虽说是皇子，可难保不会有小人暗中下手，你这个姨母，要想办法庇护他们，能照拂一二，为父也就心满意足了！”
符彦卿说完，老眼低垂，不再开口。
符三很能理解老父的心情，老来丧女，几乎是挖空了他的心肝啊……符三唉声叹气，从父亲的房中出来，要去看叶华，哪知道符昭信走了过来，见面就说道：“三妹，圣人来了旨意，把叶华叫走了。”
“走了？”
“嗯，看样子挺着急的。”
符三的心又悬了起来，陛下这是打算干什么啊？
会不会让丈夫去办姐姐的案子，又或者丈夫一时心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惹恼了天子？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符三跺了跺脚，只能吩咐下去，等叶华回来，要立刻告诉她。
……
符三很着急，可是她却不知道，柴荣找叶华过去，不是谈什么军国大事，也不是谈符皇后和符贵妃的案子，柴荣仅仅想找个人喝酒。
地点也没有选在皇宫，而是选在了潜邸，也叶府一墙之隔。
“齐王在你家里住，朕没法过去，他老人家还好？”柴荣主动问道。
叶华笑了，“老爷子身体还算不错，前些天一顿能吃五张肉饼，少吃一点都嚷嚷，只不过……”
“只不过从今往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柴荣说着，居然主动给叶华倒了一杯酒，叶华也坦然受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仿佛当年一起北上，和契丹会猎的时候似的……“叶华，我不是矫情，可我跟你说实话，我当晋王的时候，比现在快乐多了……那时候我有几个交心的朋友，你算一个，还有王学士，还有赵匡胤，天南海北，畅谈风月，脱尽行迹，多快活啊！那时候的枕边人，早起给我梳洗穿戴，晚上回来暖床洗脚，小日子别提多自在了。那时候朕还能看到一颗颗真心，现在不行了，不行了！”
柴荣突然探身，冲着叶华恶狠狠道：“就连你，你也跟朕装蒜！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该谏言的时候闭嘴，你是怎么回事，怕朕吃了你？”
如果别人看到柴荣咬牙切齿的模样，保证会大吃一惊的。
可叶华早就心里有数，柴荣其实是外冷内热，假如不是坐在龙椅上，他会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陛下，不是我不敢说话，而是我说话太多，会惹麻烦的！”
“什么麻烦？你怕朕迁怒于你？”柴荣道：“你这么想，也未免太小瞧朕的心胸了！”
“不不不！”叶华笑道：“我知道陛下会同意的，可越是如此，臣就越不敢随便说话了，还请陛下体谅！”
柴荣微微沉吟，也是这个道理……身为天子，一旦对某个大臣言听计从，别人就会想办法凑过去，拜托他帮忙说情。
哪怕找不到他，也会从他身边人下手，总而言之，这世上就是有善于投机钻营的小人，他们惯会寻找人的弱点，然后投其所好，达到他们险恶的目的。
叶华并不觉得自己能做到无懈可击，他在乎的人有很多，所以为了这些人的安全，他选择闭嘴。
柴荣轻笑了一声，用手指着叶华的鼻子，“你啊，先帝就说你，贴上毛就是一只猴，要我说，你比猴还精明，这人心都让你看透了！”
柴荣道：“你知道不，朕身边就出了这样的小人，而且还是朕万万想不到的一个人，她太让朕失望了！”
柴荣用力攥着酒杯，手背上青筋绷起，指尖都白了！
后宫佳丽不再少数，年轻貌美者，比比皆是，多如牛毛。
身为天子，跟皇后是结发夫妻，在潜邸时候，就已经成婚。进了宫，对她好一点，理所当然，情理之中。
可出了皇后之外，就属你得到的圣眷最多，皇后有两个孩子，加上肚子里的，你也是两个！
这宫里上上下下，哪一个不眼红，羡慕。
可就是这样，还觉得不够，贪心不足，想要当皇后！
你着什么急，说句不客气的，你姐姐有病，还能撑多久，偏要设计陷害，推着她去死，踩着自己姐姐上位，心肠怕是比毒蛇还要可怕三分！
“叶华，你知道不？那个贱婢竟然去怂恿太监随从，惯着太子，由着太子的性子折腾，朕不在京的三年，太子越发顽劣，竟然是她干的！”
叶华第一次听说，也是吓了一跳。
原本郭宗训的确有些顽劣，但弄到成绩作假，连老师都没放在眼里，却是最近添的毛病，叶华还以为是那小子不争气呢！听皇帝一说，这才清楚，原来背后有个二姨纵容疼惜，推波助澜。皇后要管理六宫，当天子在外，肩上的担子是很重的，平时让妹妹照顾下太子，也是情理之中。
可她哪里想得到，妹妹居然包藏祸心，几年下来，弄得小太子一身毛病……到了这时候，她再鼓动皇后，请戚同文进京。
这是个很高明的办法，用意在离间太子和叶华的关系，没有了叶华的支持，太子就瘸了一条腿。
这一招果然成功了，符皇后就像是后世成天给孩子找补习班的家长一样，叶老师教不好，就请个戚老师过来！
皇后的举动等于是给叶华泼了一盆冷水，就算叶华想插手也没有理由了，他只能作壁上观，看着宫里的情况一点点滑向深渊……符贵妃一计得逞，便又出了第二招，戚同文不愿意接受官职，不识抬举，那就组建东宫六率，充实太子实力。
符彦卿不同意，符贵妃就自告奋勇，借着送二皇子去柴守礼那里的机会，提了一千两黄金，去贿赂枢密使侯益，制造出后宫干政的假象。
然后再故意露出马脚，引来朝臣弹劾……就这样，一步一步，彻底摧毁了符皇后的形象，不只是在陛下面前十分严重，还引起了朝臣的不满，嚷嚷着要废掉皇后……
即使到了这一步，符贵妃还都是算计深沉，按照她的剧本再上演。可是当柴荣突然爆发，痛斥张洎，保下了符皇后之后，事情就变了。
那份手谕是她按照姐姐的意思写的，为什么会流落到宫外，还到了张洎的手里，这就很难自圆其说了。
一旦柴荣让她给皇后对质，什么都会大白天下。
没有法子，符贵妃只能铤而走险，鼓动姐姐，继续提东宫六率的事情，让她彻底激怒柴荣……
符皇后真是这么干的，她又哭又闹，逼着柴荣点头，不筹建东宫六率，她死不瞑目！
柴荣真的怒了，什么一国之母？简直是愚蠢透顶！
朕没心思更换太子，朕不过是要栽培磨砺他而已，你倒好，急吼吼给太子充实羽翼，他才几岁？能压得住场面吗？那些人胡说八道，挑唆离间，他能分辨出来吗？古往今来，有多少个太子，都是因为身边人撺掇，丢了储君的位置，甚至连命都没了，这个教训还不够沉重吗？
柴荣真想痛骂皇后一顿，可是看她憔悴的模样，又莫名心疼起来，忍不住想起了当初成亲的时候。
柴荣的原配还有孩子，全都死在了后汉隐帝手里，当时他孑然一身，是符氏进入了他的生活，温暖了他的心，小十年了，生儿育女，操劳辛苦，落下了一身病！
“唉，梓童啊，你是真傻！怎么就不知道好好想想！身边的人，都给你了出了什么主意？”
“不会的，不会的！”符皇后惊恐万状，用力甩头，“二妹不会害我的，她是为了我好！”
……
柴荣和叶华喝了很多酒，他突然道：“叶华，你说皇后是真傻，还是装傻？她想靠着朕的一点疼惜之情，除掉自己的亲妹妹！我怎么觉得，这女人要比咱们男人还要来得狠辣！”
叶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喝干了杯里的酒。
“你小子比谁都聪明，就娶了一个夫人，还是一心一意想着你的……娘家闹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让你为难，你说，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几辈子？”叶华认真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至少两辈子！”
柴荣无奈摇了摇头，要说起来，后宫的这点手段，与朝堂的纵横捭阖比起来，真是不够看的！
柴荣能很清楚弄明白，只不过有些时候，他不想明白罢了……“喝酒吧，醉一场，事情就过去了！”
叶华点头，他陪着柴荣，一直喝到了后半夜，突然，绣衣使者求见，“启禀陛下，刚刚接到急报，有人在半路刺杀幸哥殿下！”

第618章 举朝皆怒
哗啦！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叶华的眉头瞬间立起。
听到有人刺杀郭幸哥，柴荣豁然站起，甚至比叶华的反应还要剧烈，“你再说一遍？”皇帝的眼睛都变成了血色。
“启奏陛下，幸哥殿下在出了洛阳之后，突然遇到了刺客，经过一番苦战，刺客被毙杀大半，其余逃走，幸哥殿下暂时无恙！”
柴荣劈手抓住送信的绣衣使者，厉声叱问：“什么叫暂时无恙，幸哥到底受到伤害没有？说！”
皇帝陛下的愤怒扑面而来，他的指头戳进了绣衣使者的肉里，这家伙也不敢叫嚷，只能忍着疼痛，答道：“根据奏报，幸哥殿下确实参与了战斗，至于受伤与否，还要等待消息！”
“废物！”
柴荣气哼哼一推，绣衣使者立刻滚了出去。柴荣的怒火燃烧起来，切齿咬牙，恨意滔天！
很多外人都以为郭幸哥是先帝亲子，会威胁到柴荣的帝位，皇帝陛下一定会提防这个兄弟……其实事情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郭威活着的时候，一直以柴荣为储君，他深知一个毛孩子没法继承江山的，更没法面对如狼似虎的大臣，他自己就亲手结果了后汉隐帝刘承祐，莫非还要让自己儿子重蹈覆辙？
所以从一开始，郭幸哥就没有威胁到帝位，相反，因为郭幸哥的存在，拉拢了很多旧臣的忠心。
当下朝中文武三分之二以上，都是郭威提拔的，念着先帝的情分，厚待先帝的亲生儿子，彰显天子的仁慈情义，是柴荣必然的选择。
从大局上如此，而在情感上，柴荣也把郭幸哥当成了亲兄弟，打他的主意，还敢刺杀，简直是找死！
皇帝愤怒无比，至于叶华，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虽然料到可能会有人伤害幸哥，还派遣了叶忠六个护卫，但是真正出事了，还是难以平静，那个小东西天天围着自己转，哥，哥的叫着，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相反，他在学堂是个好学生，在家里是个好孩子，甚至去了战场，也算是个好少年！
对他下手，天理不容！
“陛下，臣请旨，立刻去洛阳，把幸哥接回来！”
“好！”
柴荣几乎没有迟疑，立刻道：“等见到幸哥，代我问好，把他尽快接回京城！”
“臣遵旨！”
叶华说完，就立刻点齐了一千骠骑卫，风驰电掣一般，直奔洛阳而去。
自从金陵回来，叶华还是第一次出京，一千铁骑，京城为之震动。
今天不是早朝的日子，官员们都在各自的衙门里，可是却没有半点心思办公，全都议论纷纷，郭幸哥遇刺了，会是谁干的，陛下会怎么处理，侯爷又会怎么办，是不是又要掀起一场大狱？
老奸巨猾的魏仁浦得到了消息，眉头紧皱，一股无名火，冲到了头顶，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全赖先帝提拔，虽然后来郭威对他有些看法，没有列入托孤大臣的行列，但是老魏还是感激先帝的。
要说魏仁浦没有良心，也不尽然，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一点真心吧！
敢动先帝的儿子，断绝先帝的血脉！
你们当我魏仁浦是摆设吗？
老魏须发皆乍，瞳孔灌血，他的脑筋快速转动，寻找可能的凶手。从逻辑上看，最有动机的就是符家姐妹，符皇后为了太子的地位，已经鬼迷心窍，尤其忌惮郭幸哥，提前派人杀他，永绝后患，情理之中。
至于符贵妃的嫌疑也不小，她派人刺杀郭幸哥，顺便把罪名栽给大姐，只是她没有料到，陛下会出手那么快，直接把她给打入冷宫……来不及下令阻止，那边的刺杀就发动了。
所以刺杀郭幸哥跟夺嫡有关，跟符家姐妹有关。
别看她们贵为皇后和贵妃，要是真正做了这件事情，少不得也要学张洎，要求废后！
即便得罪了未来的天子，也不得不为！
只不过朝堂的事情，永远不会这么简单的。
老家伙嗅觉天下第一，他已经闻出来了，别看宫里皇后贵妃斗法，姐妹厮杀，一场大戏，煞是好看。
其实朝中的一些人物，也早早掺和进去了。
不然区区一千两黄金，就能让侯益帮忙？
那也太小觑大周的枢密使了。
根据目前的情况，侯广根本没把钱给侯益。
但好玩的事情发生了，侯益还是批准了东宫六率的组建……侯益可不是寻常之辈，从后唐开始，他就崭露头角，资历深厚，无人能及，东宫六率意味着什么，他岂会不知道？
符家姐妹，还是头发长见识短，太小觑满朝之士了，她们的争斗，被有心人利用了。
至于这一次的刺杀，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或许有人想要郭幸哥死，但更多的人却是想拿刺杀做文章，宫里的人都可能出手，朝臣之中，江南的那帮人也未必能脱得了干系，他们把事情弄大，扳倒符家姐妹，就干掉了符家……符彦卿作为军中的元老，影响力还是非常庞大的，另外呢，政事堂的几位相公，枢密院，将门……甚至就连叶华都有嫌疑，那小子没准来一出苦肉计，试探陛下对郭幸哥的态度，顺便激起对郭幸哥的同情……
魏仁浦想了半天，居然理不出一个思路，他发现谁都有可能，谁都不是善类！
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一个人活到谁都想弄死你，也是没谁了！
先帝之子，还真是可怜啊！
老魏渐渐握紧了拳头，“奶奶的，不管别人如何，老夫是一定要出手了！”
魏仁浦豁然站起，正要往外走，突然发现首相王溥和天官范质联袂而来，两个人脸色阴沉，好像一块冰似的。
“魏相公，咱们一起去面见圣人吧！”
没有多余的话，三个人很有默契，都知道对方所想，老魏笑道：“其实我一个人足够了，兴师动众，反而不好！”
王溥哼了一声，“这是态度，无关厉害！”
说完，王溥就带着头，直奔宫门，请旨觐见。
他们三个赶来，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晚了一步。
在他们之前，李谷，韩熙载已经等在这里，李谷冲着三位一笑，“没法子，武英殿离着大内近点，地利而已！”
王溥懒得跟李谷废话，直接取出了象牙牌，正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去，好大一群将领，怒气冲冲前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匡胤，驸马张永德，白马银枪将高怀德……另外还有慕容延钊，杨业，石守信，潘美，曹彬，就连任天行都在人群之中，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非常惹眼，那就是郭威的外甥李重进！
这些年他一直在经营作坊，跟冠军坊别苗头，抢订单，从来不涉入朝政，万万想不到，连他都来了！
好几十号将领，一字排开，赵匡胤黑着脸道：“幸哥殿下在军前不避生死，抢救了许多弟兄，返京途中，地方衙门没有照顾好，居然让他遇到了刺客。倘若幸哥殿下丢了一个汗毛，我们就找你们算账！”
谁说赵大粗鲁，这家伙才是鬼机灵。
这么多将领凑到一起，都能逼宫了，为了不惹恼柴荣，他只能把矛头对准政事堂，不过赵匡胤等人的出现，已经很给力了。
宫门终于开放，他们正准备进去，又有人赶来了。
薛居正，老将侯益，赵普，三个人代表枢密院，赵上交，徐铉代表御史台，卢多逊，陈乔，沈义伦代表三司，一起赶来。
侯益晃着苍白的脑袋，气喘吁吁道：“老夫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弹了满头包，现在又出了这事，不查清楚了，还老夫一个清白，我就撞死在金殿上，以一腔热血，自证清白！”
好嘛！
这老家伙来玩命了！
众多文武大臣，一起涌入了金殿，论起规模，比上朝不差。
他们都是为了郭幸哥的案子而来。
小家伙或许都不知道，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牵动各方的关键人物！虽然不能说这帮人都支持他，但却足以表明，没人敢忽视郭幸哥，或许说，是不敢忽视郭幸哥身后的那个人！
等到大家伙都进来的时候，他们却发现有人比他们来得都早，还坐在了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这可是首相都没有待遇！
是齐王！
有人认出来了，此老正是齐王符彦卿，只见老王爷颤颤哆嗦，难掩怒火道：“刺杀宗室，丧心病狂，老臣以为，不管牵连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明正典刑，给天下一个交代，断不可以姑息养奸，纵容包庇！”

第619章 发疯的姐妹俩
符彦卿的态度格外值得重视，他不再装疯卖傻，拖着疲惫的身躯，亲自跑到金殿上，一番话几乎将两个女儿都给推上了断头台，随便怎么处置吧，他都不会在乎！
魏仁浦低头略微思量，就猜透了，符彦卿此来，不是看在别人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了先帝的份上！
没错，郭威虽然死了几年，但是他宽厚仁慈，不遗余力，提拔人才，没有郭威的努力，就没有大周的今天。
包括符彦卿在内，都是郭威的旧臣！
你符彦卿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可先帝仅有这么一条血脉！
当年大长公主卷入夺嫡之争，柴荣都没有杀她，道理很简单，她是郭威的姐姐，杀不得！
姐姐尚且如此，更何况人畜无害的郭幸哥！
魏仁浦再度摇头了，心中好笑，任何人都有可能下手，偏偏任何人都没有能力承担行刺郭幸哥的后果，这事情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齐王之言，掷地有声，正是办这个案子的应有的态度，老臣恳请陛下，立刻降旨，选拔得力臣子，督办此案，尽快找出凶手，给天下一个交代！”
“臣等也是这个意思！”
王溥和范质站出来，其余的重臣，包括赵匡胤等人在内的将领，全都一起躬身请求，厉声大喝，群臣的愤怒，扑面而来。
人心如此，不可违背！
柴荣略微沉吟，“行刺御弟，丧心病狂，天理不容！此案当属朕登基以来，头等逆案，必须严办到底，不管牵连到谁，都不能纵放……魏相公！”
柴荣点名魏仁浦，老魏立刻站出来，深深一躬。
“老臣在！”
“你就负责督办此案，另外御史中丞赵上交，刑部尚书潘承佑，大理寺卿窦偁，这三个人协办，需要多少人力，需要什么衙门配合，魏相公只管调配就是，谁敢不配合，斩！”
“老臣遵旨！”
魏仁浦接下了案子，肩上的担子也十分沉重，这时候柴荣又对着赵大道：“赵将军，朕已经派遣冠军侯去洛阳，你再点兵一万，带上御医，前去迎接，务必保护周全，不得有误！”
“臣接旨！”
赵大立刻点齐人马，出西门，奔洛阳去了。
整个京城各个衙门都动了起来，声势之大，简直比一场真正的战争还要可怕……这几日，符皇后一直在等着，妹妹被打入冷宫，有人暗杀郭幸哥，朝廷震怒，各方人马齐出……
太好了！
贱婢终于死定了！
符皇后心情大好，身子骨都轻便了许多，居然能下床了。
她站在菱花镜前，仔细端详，自己刚刚三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许多白发，脸色蜡黄，鱼尾纹明显，这就是人老珠黄吧！
才进宫几年，就活生生熬成了这副鬼样子，这哪里是皇宫，简直是吃人的魔窟！
三妹啊，你比我有福气，能在外面，逍遥自在，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只能祈求苍天，下辈子不要进入宫门！
符皇后用力甩了甩头，她重新坐在梳妆台前，把胭脂水粉摆在面前，又取出了最华丽的首饰，她缓慢而准确地画着妆容。
用水粉遮去皱纹，用胭脂让苍白的嘴唇红润起来，将鬓角的白发用黑发遮起来，然后叫宫女仔细盘好，再插上珠宝首饰……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符皇后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还算是恢复了一丝往日的风采，奈何生病的日子，她身形瘦削了许多，因此显得冠服有些过于肥大，也显得她形销骨立。
她顿了顿，没有必要再遮掩下去了，反正也瞒不了别人。
“走吧，去贵妃的宫里。”
那些宫女太监都吓了一跳，“皇后娘娘，那可是冷宫，去不得的！”
皇后微微一笑，“没什么去不得，我还是六宫之主，谁也拦不住我！”
皇后语气冰冷生硬，下面的人哪敢违抗，只能在前面带路，符皇后来到了妹妹的宫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门上的题字，忍不住摇了摇头。
还是自己给她写的，当初刚刚入宫，她就像是个受惊的小兔，看什么都怕，夜不成寐，让自己去陪着她，还央求自己写几个字，说宫女太监看到了，就不敢欺负她……或许是真的，也或许从那时候她就在演戏，反正什么都重要了。
符皇后微微冷笑，迈步进入了冷宫。
当她走入的时候，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冷宫不只是没有人气那么简单，各种供应少了，没人定时用炭火驱潮，偌大的宫殿，又湿又冷，就像是没了香火的破庙。
符皇后抬头，发现梁上甚至有了蛛网，才几天的功夫，下面的人就不知道打扫了，还真是够市侩的！
符皇后继续往里面走，她来到了妹妹的卧房，隔阂一张屏风，符皇后看到了一碗药，还有几个小菜，一碗粥……符贵妃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下来，过来喝药吃饭。
猛地抬头，她看到了皇后！
符贵妃就是一愣，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东西……是憎恶，悔恨，还是恐惧，担忧？
最后符贵妃只是微微叹气，就抱起了药碗，大口大口喝下去，喝得一干二净，放下药碗之后，她又端起粥碗，毫无形象喝着。
符皇后只是看着，什么话都没有。
等到符贵妃把碗放下，去夹小菜的时候，符皇后才缓缓道：“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了，只要再过几个月，肚子里的孩子就生下来了！是吧？”
符贵妃顿了一下，继续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非常认真仔细。
“陛下的大军已经过了绵阳，要不了多久，蜀国就会归降，到时候九州一统，普天同庆，陛下肯定要开天恩的，假如你再生下龙种，就能得到赦免，起死回生，对吧？”
说到了这份上，符贵妃终于停了下来。
她冲着符皇后讥诮一笑，“难得，你总算聪明了一回，是，没错！”符贵妃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不成了，你活不了几个月了，从你得病开始，我就知道你的病情，你的命都攥在我的手里！”
“贱婢！”
符皇后真的忍不住了，难怪她迁延不愈，身体越来越差，居然是这个贱婢的手脚！一个人，何以歹毒到如此地步！
你该天打雷劈！
符贵妃挨了一巴掌，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大姐，你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可你连半点力气都没有，当真要死了！”符贵妃笑得十分开心，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符皇后切齿道：“贱婢，你我好歹是一母所生，有同侍一君，何以如此？”
符贵妃摇了摇头，“大姐，你这就错了，进了宫门，哪里还有什么姐妹之情啊……飞燕合德，不就是如此……姐姐，小时候就劝你多读书，你偏偏不听，若是能多读一些书籍，你就会明白，天家无父子，无兄弟，无夫妻……又怎么会有姐妹呢！”
真是好一番金玉良言，符皇后怒气上涌，眼前发黑，她的身体摇晃，手下宫女急忙过来搀扶，她猛地摆手阻止。
“你们都退下去，退下去！这个贱婢，她气不死我！”
宫女太监没有办法，只能听令，退到宫门处，等候吩咐。
符皇后点了点头，赞叹道：“咱们姐妹三人，的确是你读书最多，心眼也多，我算计不如你，落到了今天的地步，也是情有可原。假如我死了，你又重新得宠，还会干什么？以我的了解，只怕一个皇后，满足不了你的要求吧？”
这时候符贵妃已经吃完了饭，站起身，扶着腰身，缓缓踱步，她还挺懂养胎的。
“姐姐，这还不明白吗？我当了皇后，父亲，三妹，他们都会站在我这一边，没了你碍事，太子又那么顽劣，废了他易如反掌。陛下到了不惑之年，或许等些时候，我就是太后，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符贵妃轻笑道：“男人有本事，能征战沙场，打下偌大的江山，这女人啊，只要能把男人捏在手心，就等于捏住了天下……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符皇后伸出了大拇指，“二妹是真有志气，姐姐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符贵妃吸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当初我拿了二十万贯给三妹，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就变成了五十万贯！那个疯丫头交了好运，我比她差什么？比你差什么？凭什么我只能当你的助手，我的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子当太子……我不甘心！不甘心！”符贵妃气喘吁吁，深埋在心里的怨恨，全部释放出来。
符皇后微微点头，“看起来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宫的……你放心，我会亲手纠正这个错误的！”
符贵妃微微吸口气，她不太明白姐姐的意思。
符皇后突然探身，低声道：“妹妹，你打着我的名号去干坏事，我也打着你的名号，去做了一件事情，不大不小，你会满意的！”
“什，什么事情？”符贵妃脸色狂变，她用力摇头，慌乱道：“没用的，我肚子里有龙种，没用的！谁也杀不了我，圣人不会看着他的孩子还没有降世就死去的……”
“是吗？那就走着瞧吧！”
皇后迈步，从冷宫出来，她眼前一黑，直接昏倒在台阶上……

第620章 凶手
京城之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倒是郭幸哥没有什么感觉，就好像台风的风眼，是最平静的地方，风暴都在四周转着。
显然，给予郭幸哥庇护的正是叶华，要不是他的安排，或许郭幸哥已经遇害了。
“哥，又是你救了我！”
少年郎用脑袋蹭了蹭叶华的肩头，就像是死里逃生的小兽，寻找父母的安慰似的，叶华拍了拍他的肩头，斥责道：“你现在是个大人了，喝过酒，上过战场，又见过血，不准哭了！”
郭幸哥用力憋住，忍了足足五秒钟，却还是破功了，他哭得更惨了，含混道：“哥，下不为例，行不？”
叶华还能说什么，等着小东西哭够了，才让他乖乖站好。
“你怕什么？”叶华开口问道。
郭幸哥的浑身一颤，似乎又想起了几天前的场景，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好多人，全都穿着黑衣，他们不要命似的攻击我，跟我一起回来的士兵，全都死了……”郭幸哥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和回京的士兵行走在山路中间，天色阴暗，似乎要下雨，他们去寻找休息的地方。
结果就从一座破庙里杀出一大群黑衣人，他且战且退，跑到了树林边，想要钻进树林避难，却从树林冲出更多的刺客。
天空雷鸣电闪，地面上杀戮疯狂。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去，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空气中都是刺鼻的腥味，郭幸哥发现，刺客全都凶猛无比，士兵倒下去之后，他们就砍下人头，地面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或许他也会如此吧！
郭幸哥抽出了自己的佩刀，他跟着陈石学了功夫，跟着熊猫摔跤打架，又去了三个月的战场……只不过，真正到了生死一搏的时候，他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郎。
郭幸哥目睹了一个又一个士兵死去……他呼吸急促，脑袋里容不下太多的念头，或许下一秒就会死，但死也要死的有尊严！
天人交战之后，郭幸哥冲了上去……他没有死，叶忠叶孝分别带着人马赶到了，他们从外面包抄，弩箭齐发，刺客成片倒地。
叶勇和叶武两个人身披重甲，骑着汗血宝马，从中间突破，一路冲到核心，叶勇探手，把郭幸哥拉上马背，叶武在旁边保护，一口气冲了出去，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刺客的强悍不用怀疑，但是在大周的土地上，想要秘密调动几百副铠甲，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没有铠甲护身，在重骑面前，不堪一击。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拼死一搏，没有半点犹豫……整个战斗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差不多五百名刺客悉数死在了树林和破庙之间。
血水汇集，流到了不远处的一条小河，将河水变成了淡淡的暗红，战斗的惨烈，绝不弱于战场。
“他们想要我的命！”
郭幸哥对叶华委屈道：“哥，我没有害过一个人，没有做过一件错事，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份，他们就要置我于死地吗？我好恨！”
少年郎怒了，俊俏的五官狰狞起来，额头的青筋绷起老高……叶华缓缓站起，用手指抚了抚郭幸哥的额头，让他平静下来。
“幸哥，我一直希望你有个安宁的童年，我想你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喜欢的事情……我尽量保护你，替你遮挡各种风雨，可有些时候，保护太多了，也未必是好事情，人总归要经历风雨洗礼的。”
叶华不紧不慢说着，郭幸哥用心听着，他迟疑道：“哥，我是不是太弱了？”
叶华笑道：“作为火枪的发明者，你可是制造出最强大的杀器，怎么会弱呢？”
郭幸哥不好意思道：“能做出火枪，还不是哥哥的教导有方……对了，我这次回京，把火枪都留在了军前，假如我有火枪在手，或许也不会这么惨了！”郭幸哥眼珠转了转，突然道：“哥，我觉得应该发明一种更有用的火枪，要灵便，要有足够的威力，对了，关键是反应迅速，能连续射击……”
郭幸哥一连提了好几样指标，小家伙渐渐把注意力放在了造枪上面，不断有新鲜的念头迸出，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冠军坊，去找哑翁他们，好好设计一款新式火枪。
叶华看着郭幸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多人都是一念之差，等走了一段之后，猛然惊觉，却已经回不了头了。
远的不说，宫里的那两位或许就是如此……还记得几年前的时候，他们还能凑在一起，陪着老夫人打麻将呢！
走到今天的地步，实在是太可惜了。
叶华不希望郭幸哥长歪，偏偏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又最容易受到影响和利用，叶华不希望他在激动之下，做出仓促的决定。
小家伙，你再好好想想，会有不一样的想法的……
当然，这是叶华对郭幸哥的态度，至于那些刺杀的人，叶华就没有那么多好心肠了！
一转头，叶忠，叶孝，叶仁、叶义、叶勇、叶武，悉数站在了叶华的面前。
“我想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
叶华的语气很硬，假如回答不上来，会有很可怕的事情等着他们。
好在叶忠早有准备，他立刻答道：“我们检查了所有刺客的身体，发现他们几乎都净身了！”
“哦？是太监？”
“不，应该是奴隶武士！”叶忠道，这是近几年才出现的一个情况，大周捕获的奴仆越来越多，对将领的部曲管理越来越严格，因此就有一些人剑走偏锋，他们从蛮夷奴隶当中，选择身体健壮的，进行训练，充当贴身武士。
这帮人被斩断了子孙根，出入内宅方便，加上他们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只能依靠主人，又十分老实可靠，深受追捧！
故此估计，各个将领，包括一些富商大户，拥有的奴隶武士超过万人以上！
“荒唐！”
叶华怒火中烧，“什么奴隶武士，不就是太监吗？这天下除了皇宫能用太监之外，寻常人怎么敢使用太监？他们不想活了！”
这可是僭越的大罪，有些人实在是狗胆包天，不知死活。
不过这些人是奴隶武士的话，那么范围就能缩小不少，武将之家，又要暗害幸哥……貌似符家的嫌疑最大了，即便老王爷和符昭信不会干这种事情，其他人呢？会不会受了宫中两位的指使，奉命来刺杀郭幸哥？
貌似可能性很高，正在这时候，突然有手下的骠骑卫回报，他们在树林里面，找到了一处狗熊窟窿，这本是猎户用来抓捕狗熊的陷阱，结果有一个刺客掉了进去，给摔昏过去了，士兵把他弄出来，还有气息！
居然找到了活口，叶华心中一喜，吩咐下去，让人赶快救治，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这时候又有人过来，捧了一些弩箭，到了叶华的面前。
“侯爷，这是刺客用的武器，请侯爷过目。”
叶华将弩箭接在手里，他一点都不陌生，精钢制成，小巧玲珑，威力惊人！
这是冠军坊的手艺！
叶华想了想，突然用力照着石头掷去，连着摔了三次，弩箭从中间断开，叶华看了看弓臂的内侧，微微点头。
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按照常理，如果是军中的，会在里面留下标记，出了问题，方便追踪。只有外销款，才没有标记。
这样的弩箭多是有钱人买来护身，打猎之用……能一次凑二十架强弩，此人不比寻常啊！
似乎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指向了宫里的那两位……过去叶华不愿卷入皇家的烂事，而且也看在媳妇的面子上，不愿意和女人一般见识。
可是她们胆大包天，居然对幸哥下手，完全触及了叶华的底限，别管你们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回京！”
叶华一声令下，大队人马，保护着郭幸哥，返回京城。
刚出来不远，就发现了赵匡胤，他领着一万人马也赶来了。
见面问候之后，赵匡胤就向叶华介绍了京城的情况，他把群臣一起进言的事情说了，还着重讲了符彦卿。
“老王爷真是这份的，他这叫大义灭亲啊！”
叶华没有说话，只是绷着一张脸，是大义灭亲，还是断尾求生，真说不好！假如是从符家派出来的奴隶武士，那么岳父就不是无辜的！
老爷子，你可不要让我为难啊！
叶华跟赵匡胤一路回到了京城，等到城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老太太叶氏在符三的搀扶之下，等在城门口。
幸哥见到她，顿时眼圈泛红，急忙跑过来，老太太把孩子抱在怀里，老泪横流。
“哪个天杀的，连你也不放过！心都被狗吃了吗？”老太太对着叶华道：“你听着，一定要找出凶手，处以极刑！不然我睡都睡不踏实！”
叶华哪里敢违背老太太的话，连忙答应，既然幸哥无事，就先回府里休息，等恢复了精神再说。
刚刚把郭幸哥送走，叶忠就走了过来，在叶华的耳边道：“哥，那个活口醒了，他，他说自己是符家的家丁，这次是奉了宫里的手谕，去刺杀幸哥的！”
“谁？”叶华声音冰冷道！
“符贵妃！”

第621章 贵妃之死
赵匡胤和叶华并辔而行，他用力吸口气，许久不吐，直到胸膛鼓起老高，才缓缓吐出，白气凝结，能喷出好一段距离，是普通人呼气的三倍左右。
叶华看得出来，这是脉经修炼有成的表现，他唯有徒呼奈何，有时候人比人气死人，他也钻研脉经，但是最多能强身健体，耳聪目明，可陈石练后，却能达到铜皮铁骨，力大如牛，至于赵大，更是内外兼修，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骇人的程度。
“我想创造一套拳法！”赵大很认真告诉叶华，可他又糟心起来，“我怕会做无用功！”赵大把手指头弯曲，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侯爷，我敢说，以后军中火枪越来越多，真功夫就越来越少，甚至会消失的！”
叶华笑了，“难得，你终于有远见了一回！”谁说不是呢，到了叶华上一世的时代，遍地都是大师高手，结果上台几秒就被干掉了，身上没有半点本事，功夫全都放在了嘴上，呜呼哀哉啊！
“你的拳法该创造创造，火枪该进步进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吗！”
赵匡胤眉开眼笑，“你是说功夫还有用处？”
“我是说你又不懂设计火枪，除了拳法，你还会什么？耍大刀，还是抡棍子？人总要干点自己擅长的事情的，等若干年后，我们弄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你的拳法就会写上去的！”叶华拍着赵大的肩头，很严肃告诉他。
“奶奶的，你说的肯定不是好玩意！”赵大啐道：“反正有地方写就行，回头我好好总结一下，等我创造出拳法，我就是大宗师了！哈哈哈！”
……
两个人说话之间，到了宣德门，负责押运的士兵将那个活口从马车上抬下来，放在担架上，准备随着叶华去面圣。
就在这时候，突然从街对面的一堵墙后面，探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赵匡胤背对着那堵墙，可他却像是未卜先知一样，猛地回头。
正好对方举起弩箭，对准了那个活口，赵匡胤只看到了一点寒星，不好！
他猛地回拉马缰绳，汗血宝马前腿立起，愣是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当马蹄落地的一刹那，赵匡胤双腿用力，身体就像是箭一样，飞射而出。
很难想象，一个浑身肌肉的大块头，居然能动作如此敏捷，他兔起鹘落，就挡在了担架的前面，然后用披风一抖，用力转起来，竟然像是一面盾牌相仿，把后面的人牢牢护住。
墙后面的人惊慌骇然，连着又射出两支箭，结果全都被赵大拦住。
眼见刺杀无望，此人急忙逃跑。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赵匡胤抖手，把佩刀掷了出去。好巧不巧，正好将那个人的头套劈开，划破了头皮，留下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涌出……
说起来很慢，可实际上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赵匡胤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猛兽！
“我已经击杀此人，还抓不到，你们都不要活着了！”
一句话，手下人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这帮人也身手不错，他们到了外墙边，翻身越过，循着血迹，就追了下去。
目睹这一切的叶华怒火中烧，气得他竟然笑了起来。
“好大的狗胆，居然在宣德门外行凶，简直没把大周放在眼里！”
赵匡胤走到了叶华面前，他用披风裹着三支弩箭，送到了叶华面前。“侯爷，不要碰，这弩箭上有毒！”
叶华瞧了瞧，果然是泛着幽幽的蓝光。
对方可够狠的！
“走，先去面君！”
叶华跟赵匡胤进了皇宫，而此刻宫里早就惊动了。
开什么玩笑，在皇城门前，当着冠军侯和都点检刺杀钦犯，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当我们宫里的侍卫高手，全都是摆设吗？叶华手下的骠骑卫，赵匡胤的部曲，还有大内的带御器械，侍卫高手，全都出动了。
一个刺客，能同时招惹这些人，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狗胆包天，岂有此理！”
柴荣在金殿里走来走去，地上全都是散落的奏折，还有扔得到处都是的笔墨纸砚……皇帝陛下已经不想掩饰他的愤怒了！
“猖狂，太猖狂了！先是幸哥，接下来是你们，等到明天，就该有人取朕的首级了！”柴荣见叶华进来，立刻问道：“是谁刺杀幸哥，你查到凶手没有？”
“陛下，臣只抓到了一个活口，带着他回京，不料想，在宣德门外，遇到了刺客，看样子是要杀人灭口，多亏了赵将军出手，才保住了此人的性命。”
叶华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柴荣立刻道：“既然是杀人灭口，掩饰真相，那么证明，这两次刺杀，都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了？先是行刺幸哥，接着打朕的嘴巴！好啊，真是有本事！我大周竟然有如此英雄好汉，太了不起了！”
皇帝陛下气得声音都变了，五官也明显扭曲变形，从里往外，都透着熊熊怒火……其实叶华在来金殿的路上，还在思量，是为了杀人灭口，还是有意扩大事端，尚且存疑，过早下结论，恐怕不妥！
奈何柴荣已经听不进去了，敢挑衅天子尊严，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那个活口招了什么？”
“启奏陛下，根据他的供认，是符家的部曲！”
“符家？”柴荣微微一愣，“谁给他下的令？”
“是，贵妃娘娘！别人并不知情！”叶华补了一句，不是他有意包庇其他人，而是这个活口交代，老王爷糊里糊涂，早就不管家里的事，少爷在外面领兵，也跟家里没什么往来。
当下符家实际当家的是齐王侧妃，也就是符三的姨娘。
显然，这是符二通过姨娘，给符家下令，调动奴隶武士，去刺杀郭幸哥！
“好贱婢！”
柴荣愤然拂袖，直接往后宫而去，叶华有人再说什么，皇帝已经不听了，叶华有心去追，后宫不是外臣能去的地方，他能做的只是等待……再说柴荣，他出离了愤怒，一路疾行，连辇车都没有坐，直接到了冷宫外面。
他深深吸口气，一步冲了进去。
此时的符贵妃，正在痛苦哀嚎之中，她的额头都是冷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
符皇后来过之后，说她准备了点手段，要让她享受一下同样的待遇……符贵妃是很傻眼的，她了解大姐的性子，符皇后虽然是女儿身，却很有些魄力。
若是出手，一定非比寻常，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符贵妃越想越怕，失魂落魄之下，竟然在过门槛的时候绊倒了……这一摔可不打紧，她的肚子撞在了门槛上，一阵剧痛，符贵妃就昏死过去。
堂堂贵妃，身在冷宫之中，居然没人过来看她，还是她自己醒来的，这时候肚子一阵阵疼痛，似有血水流出……符二生育过，她知道坏了！
胎儿怕是要保不住了，没了龙种，她还拿什么保命啊！
正在她痛苦万分的时候，柴荣来了，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陛下，陛下！快叫太医，叫太医！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符贵妃声声哀鸣，杜绝啼血一般，让人听得百转揉肠。
柴荣也是人，也疼惜自己的骨肉……奈何，符贵妃作孽太多了，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就饶了她的性命！
“贱婢！朕把你贬入冷宫，你还不悔改，刺杀幸哥，又安排刺客，在宣德门外，击杀钦犯……如此种种，就算是朕有心饶你，上天也不会放过你！”
柴荣说着，探手手臂，揪住符贵妃的腕子，生生从床榻上拉下来，恶狠狠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拿下！”

第622章 皇后也跑不了
符贵妃像是一条从水里扯出的鱼，无助地挣扎着，声嘶力竭地吼着，“陛下，臣妾什么都没干，臣妾是冤枉，都是皇后，都是皇后干的，她想杀了臣妾，陛下！！！”
符贵妃拼命叫着，可那些太监不会有丝毫的迟疑，直接拖着她去了后面，身为贵妃，还是有些脸面的，不会交给官员处理，而是送到了一条专门的巷子，是用来处理犯了错误的宫女太监，也包括妃嫔在内。
一间四面透风的破屋子，两根粗硬的圆木，到处都是肮脏的尘垢，墙上还有斑斑血迹，这就是符贵妃的牢房……她在里面痛苦哀嚎，发疯叫嚷，腹中疼痛，让她死去活来，一直折腾到了晚上，符贵妃流产，而后大出血，她一会儿昏迷，一会儿醒来，一会儿又昏过去，一直等到第三天，符贵妃在饥寒交迫之中死去了。
有太监把她的尸体运到城外，草草掩埋……“贱婢终于死了！”
符皇后没有丝毫的怜悯，相反，越发怨恨。
假如不是这个妹妹鼓动挑唆，她也不会犯那么明显的错误，现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她也活不长久了。
等着我下了地狱，再去找贱婢算账！
符皇后切齿咬牙，她又笑了，不管怎么样，太子还是自己的儿子，他会成为未来的皇帝，自己还没有输得太惨，倒是那个贱婢，她什么都没了，一无所有！
不行！
她还有一个儿子，一定要除掉他，永绝后患，让贱婢失去一切！
符皇后剧烈地咳嗽，痰中全都是血水，好半晌，她才把心腹宫女叫过来，取出一块玉佩，“你去送到城外锣鼓巷的当铺，他会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当了，你就说主人赌博，家败了，就剩下这么一件东西了，想要当了换钱治病救命。他问你要救几条命，你说一条足矣！”
符皇后道：“记住了，千万不要出差错，说完之后，留下玉佩，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奴婢明白！”
宫女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下去了……而就在符贵妃等死的这段时间，叶华没有闲着，他把老岳父，还有符昭信都叫了过来。
叶华面色凝重，没有半点往日的随和。
“我接下来问你们的事情，非常紧要。你们可以跟我撒谎，不过陛下在查，魏相公也在查，全天下都盯着，等到他们调查的时候，只怕会更糟糕！”
叶华说得不客气，符昭信还有些不满，你丫的是符家女婿，至于这么不留情面吗！
倒是老王爷符彦卿，他很清醒，“你说吧，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这次刺杀幸哥的人，足有五百名，全都是奴隶武士，你们家有多少？”
“没有！”符彦卿断然道：“老夫对天发誓，我家原来的部曲有三千多人，后来几次裁汰，留下的都是跟了几十年的老人，还有些落了残疾，我不忍他们回家受苦，就留在了身边……说是部曲，其实和养老没什么区别，而且我已经详细造册，可以随时查看！我要是敢僭越豢养太监，立刻就砍了我的脑袋，没有半点怨言！”
叶华又瞧了瞧符昭信，“你呢？”
“我？我倒是养了一只角斗士，只有七个人，不过他们可没有切过，全都是壮实的汉子，人都在大相国寺那边，我也经得起检查。”
叶华想了想，“那你们家人呢，有没有人会豢养许多奴隶武士？”
“不可能！”
符昭信道：“父亲约束家中之人极其严格，虽然这几年父亲身体不大好，或许会有一二不肖之徒，为非作歹，但是说谁豢养了数百人，还敢去刺杀幸哥，是绝无可能的！”
符昭信探身道：“叶华，你不会觉得我们会暗害幸哥吧？你想想，我们有这个胆子吗？三妹还能放过我们？”
叶华绷着脸，眼皮低垂，快速思索着，的确岳父和符昭信的动机不大……可问题是宫里的女人，如何知道幸哥的行踪，又如何安排那么多人去刺杀他？
“岳父，你久在军中，前方有将士回京，他们的消息，谁最清楚？”
“这个……军卒调动，自然是枢密院最清楚，不过像幸哥这种返回京城，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就行，没有人会在路上盯着，另外呢，地方衙门或许知道，可他们也没法传递消息，或许三衙能知道，这就要问赵匡胤了。”符彦卿也是一头雾水。
符昭信突然道：“爹，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论起消息灵通，谁还能比得过绣衣使者，去问赵二，他一定清楚！”
“啊！”
叶华突然眼前划过一道闪电！
他猛然站起，大步流星就往外面走。
符昭信还纳闷呢，“喂，赵二不是你徒弟吗？让他过来就是了！”
叶华根本没听符昭信的话，他的脚步迈得更快了……关键不是什么赵匡义，而是绣衣使者！
想通了，全都想通了！
深宫怨妇，没有外人配合，如何能搅动风雨！
绣衣使者！
除了将门豪商之外，他们也能蓄养奴隶，而且他们的情报非常准确，幸哥他们二百多人回京，这种规模的调动，绣衣使者必须掌握详细消息，否则就是失职！
叶华又联想到之前设立东宫六率的请求，如果是从将门选人，肯定逃不过自己的手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抽调绣衣使者，以这帮人作为太子的羽翼，才能如臂指使……妙啊，做出这个布局的人，所图不小！
可笑，符皇后和符贵妃，都被人家算计进去了，成了人家手里的枪，却还不自知呢！
“走！”
叶华叫上手下的骠骑卫，直扑绣衣卫衙门！
在过去的几年，绣衣使者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势力，他们遍及所有州府，对内监察百官，对外探听军情，从荒原大漠，到海外岛屿，全都有绣衣使者的人。
当下朝中人才济济，不管文臣武将，都没有好惹的，所以绣衣使者的地位不显，但是谁也不能忽略，他们实力之强，手段之狠！
这不，纵然是叶华亲至，绣衣使者也摆出了一副不配合的架势，他们擎着刀枪兵器，把叶华挡在了外面。
“绣衣卫重地，没有圣旨，闲人休得进入！”
叶华轻笑了一声，冲着对面的年轻人道：“你是新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
“哈哈哈，多年前，还是本爵亲手创立的绣衣使者！真想不到，你们居然出息到了这个地步！”叶华眉头立起，瞬间翻脸，怒道：“还不给我滚开！”
绣衣使者被吓得浑身哆嗦，叶华身后的士兵全都冲了上来，再敢废话，他们就要动手了。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绣衣使者还记得叶华，冠军侯来了，跟他作对，岂不是找死！
“快闪开！”
这位把其他人拉到一边，点头哈腰，在前面带路，请叶华进去……才几年的功夫，绣衣使者果然涨了本事，光是一个衙门，就富丽堂皇，宽广无比。
院子里全都是雄壮威武的力士，持着各种兵器刑具，在大堂之上，还供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庄严肃穆，杀气腾腾！
“韩德让呢？让他出来！”
叶华厉声道。
其他人一听，连忙道：“启禀侯爷，我们都堂大人去城外，校阅新进招募的大汉将军了，已经去了两天了。算起来下晌就能回来，侯爷是等着，还是让我们大人去上门拜见？”
叶华瞳孔微微收缩，他突然笑道：“这样啊，你去告诉你们大人，本爵有大案要处理，请他立刻来见我！”
“遵命！”有人立刻去通知韩德让，叶华从绣衣使者衙门出来，把叶忠和叶孝叫过来，“去，带着人马，立刻把韩德让控制起来，他要是老老实实，暂时不要动他，他要是想跑，畏罪潜逃！立刻格杀勿论！”
“知道了！”
他们俩一起答应，转身就去。
正在这时候，有人急匆匆跑来，在叶华耳边低语了两句。
叶华大喜，立刻去了锣鼓巷，就在一家当铺里，抓到了一个年轻女子。
这个女子虽然衣着普通，但是浑身上下，透着贵气，不像是小地方出来的，尤其是在她的身上，还有一张腰牌！
“管事宫女云芝，符皇后身边的心腹！”叶华淡淡一笑，“本爵不打女人，你招了，到这里干什么？若是不说，你知道下场如何！”
也不用叶华废话，云芝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早就吓得体似筛糠，连忙道：“侯爷，奴婢招了，全都招了，是皇后让奴婢来的！”
“来干什么？”
“把这个玉佩交给当铺的人！”
叶华眉头微皱，“皇后要干什么？”
“这个……”
“讲！”
“皇后虽然没说，但按照奴婢推测，应该是杀人！”
“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之前也做过？”叶华追问道！
云芝额头都是汗水，近乎哭道：“是，是前些时候，奴婢过来送信，没几天，幸，幸哥殿下就遇刺了！”
云芝不停一头杵地，嘭嘭作响。
“侯爷饶命，饶命啊！奴婢都是奉命行事，奴婢没有半点坏心思，真的没有啊！”
叶华微微吸了口气，当时自己就有所怀疑，没想到还真应验了……“带着她，去面圣！”

第623章 绿了
刺杀郭幸哥的命令居然是皇后下的，而且皇后还跟绣衣使有勾结……当叶华将这些情况告诉柴荣的时候，皇帝陛下短暂的失神，等过了好一会儿，柴荣才摇了摇头，他声音低沉，似乎没有那么愤怒。
可叶华清楚，越是现在沉默，接下来爆发的就会越强烈，疾风骤雨已经不远了……“叶卿！”皇帝的声音很沙哑，“以你的才智，应该能看得出来，为何京中如此混乱？从皇宫大内，到朕的鹰犬，还有那些看似片叶不沾身的官吏，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敢耍弄朕，敢兴风作浪？”
叶华躬身道：“陛下，三年远征，不在京城，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陛下一心开疆拓土，宵小之徒一心为己谋利，他们彼此勾结，沆瀣一气，才有了当下的局面！”
“嗯！一语中的！”
柴荣道：“你说，该怎么办？”
“严办！”
叶华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绣衣使者必须彻底整顿，皇宫大内也要更换新人……再有，针对文武百官，臣以为当进行考察。”
“如何考察？”
“考察分为京察和外察，京察由吏部主持，在京四品以上官员，自陈己过，听候陛下裁决，四品以下，交由吏部会同其他衙门，一起论处。等京察结束之后，再对外官进行考察！”
柴荣想了想道：“此议甚善，然则考察百官，需要合适人选，你觉得谁可以承担？”
叶华犹豫了一下，试着问道：“陛下，觉得臣如何？”
柴荣朗声大笑，“你可真是够厚脸皮的，竟然伸手要官做？”
叶华无奈，“陛下，诸臣当中，多半都留在了京城，整整三年，臣不敢说谁可靠……去江南的也仅有臣，魏相公，还有卢相公，魏相爷在负责查案，卢相公一直在三司，都不适合，可不就剩下臣一个了！”
“也有你这么一说！”
柴荣笑道：“不过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考察百官就交给王学士吧，他在河东好几年了，也该回京替朕效力了！”
柴荣钦点了王朴，叶华并不意外，王朴这几年治理河东，创造了两个第一，贡献军粮最多，缴纳税赋最多，而且这个多还不是一般的多！
区区河东，足足占了三成军粮，鬼知道王朴都干了什么。
叶华都不敢想象，昔日那个风度翩翩的王学士，会变得何等狰狞可怖，青面獠牙！他回京，负责考察百官，瞧着吧，准是一场好戏！
要说起比考察百官还重要，估计也就是整理军队了，莫非柴荣觉得他对军中控制不足了，或者说他要清理像符家一般的将门势力？
叶华长了一颗玲珑心肠，隐约能猜出柴荣的打算，不过他没有说破，因为这是接下来的任务，在当下，还有许多更急迫的事情要做。
“捉拿韩德让的人你派出去了？”
“嗯！臣担心他会狗急跳墙，所以安排了人手。”
柴荣道：“韩德让本是屈膝契丹的败类，又和其父翻脸，无君无父，弃国弃家的畜生！朕开天恩，让他执掌绣衣使者，没想到这个畜生居然不思报恩，敢如此作为，他是再找死！传旨，让赵匡胤统帅三万人马，分头出击，务必抓住韩德让，朕要活口！”
柴荣切齿咬牙，小太监急忙去传旨。
“叶卿，你跟朕去皇后寝宫。”
叶华愣了一下，按照常理，外臣是不能进后宫的，尤其是皇后的寝宫，进去像什么话！不过这一次情况特殊，柴荣估计是让自己充当个传声筒，见证人，把事情告诉符家，毕竟多年的夫妻，弄到这一步，无疑会惹来许多非议，皇帝陛下也挺难做！
叶华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这一次他只带着一张嘴，一对耳朵，有什么话，他们两口子说吧！
叶华紧靠着门槛立着，宫殿内部，药味浓重，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总之是让人不舒服……难怪在宫里待久了，人都会变得疯癫，果不其然！
叶华暗自感叹，这时候柴荣已经到了符皇后的床边，他俯视着这个女人，还不到十年，她竟然老了这么多！
当时她年轻貌美，还会舞剑唱歌，夫妻两个蜜里调油，何等惬意……数年光阴，她竟然有了白发，竟然变得连自己都不敢认了！
“唉！”
柴荣长叹一声，“朕只想听你说几句实话，你想说就说，不想说，那就算了！朕不会勉强你的。”
符皇后勉强坐起，她脸色蜡黄，嘴唇上干燥的皮肤翘起，显得十分憔悴，风口之烛一般。
符皇后轻笑了一声，“圣人可是都知道了？”
柴荣绷着脸没说话。
符皇后抬起头，瞧了瞧丈夫，又瞧瞧十步之外的叶华，无奈叹气道：“果然是我自作聪明，有冠军侯在，我的那点手段，真是不够看的。”
“不要废话！”柴荣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陛下！”符皇后陡然提高了声音，“臣妾什么都能告诉你，也请陛下告诉臣妾一件事，你……会不会废了太子？”
说这话的时候，符皇后的拳头不由得攥紧了，身为一个母亲，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太子，若是被她牵连，逼得柴荣废了太子，她死不瞑目。
柴荣眼光平视，微微道：“太子尚在冲龄，他是朕的儿子，该怎么做，朕心里有数！”
虽然没有直接承诺，可是这话已经让符皇后倍感欣慰了。
“圣人，臣妾从实招来，这几年那个贱婢总来说短论长，太子在学堂顽劣，远不及幸哥优秀，臣妾心中着急，想着寻觅良师，是她推荐的戚同文，后来戚先生不愿意当官，只是一心教导太子，她又鼓动妾身，请求建立东宫六率，充实羽翼……臣妾只当她一心为了太子，没有多想。”
符皇后说到这里，气喘吁吁，脸上泛起一层潮红，她仰起头，“陛下，臣妾几时想到，亲生妹妹，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太子骄纵顽劣，是她推波助澜，又是她怂恿臣妾，犯了天条！都是那个贱人干的！臣妾这一辈子算是被她毁了，臣妾能不报仇吗？”
柴荣无视妻子的发疯，突然怒道：“你为了杀死她，就故意去刺杀幸哥，嫁祸于人，对吗？”
“对！”
符皇后朗声道：“臣妾这是一箭双雕，除掉了贱婢，臣妾才能安心，杀了幸哥，也是臣妾替陛下铲除一个祸害！”
啪！
柴荣甩手就是一巴掌，符皇后被抽得在床上了滚了三圈，若不是有帷幔挡着，几乎落到地上。
好半晌，符皇后才勉强爬起，半边脸都印着巴掌痕迹！
“打，打得好！”
符皇后道：“郭幸哥是先帝的亲生儿子，早晚都要和我儿争夺天下，这是宿命，臣妾杀了他，又什么错？”
柴荣已经懒得多跟她废话，符皇后是真的走火入魔，不可救药了。
“你刚刚又派人去锣鼓巷，联络锦衣卫，这一次你想杀什么人？不会还是幸哥吧？”
“不是！”符皇后喘着粗气道：“臣妾杀不了他，臣妾想杀了皇三子……”
啪！
柴荣又给她另一边脸狠狠一巴掌。
“毒妇！”
柴荣怒不可遏，“你的心肠胜过蛇蝎，居然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你简直可杀不可留！”
柴荣暴怒，符皇后反而笑了起来，凄凉而阴森！
“圣人，那个贱婢能害姐姐，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你当真以为她肚子里怀的是龙种？”
此话一出，别说柴荣了，就连叶华都想捂上耳朵，赶紧走了算了。
皇家密辛，知道的越少越好。
只不过这些事情跟案子有关，他不能不听。
“以前我没有想过，可自从看清了贱婢的真面目，臣妾就在思索……她和我都深居宫中，她是如何知道戚同文大名的？现在想来，只有一种可能，她早就和韩德让有勾结，当初就是她介绍臣妾认识韩德让的！”
符皇后凄然道：“三年的光景，深宫寂寞，臣妾落了一身病，她却容光焕发，更胜往昔……还学了一肚子阴谋诡计，知道算计姐姐了。若不是有人教她，又岂会如此？”
绿了，柴荣绿了！
叶华是手足无措，恨不得钻进地缝儿，赶紧走算了。韩德让还真是个人才，在契丹能巴结上萧太后，在大周，能勾结符贵妃……这货到底是哪里那么出众，居然有这么好的女人缘？真是怪了！
“够了！”
柴荣愤怒吼道：“你这个毒妇，给朕住嘴！”
“不！我偏不！”符皇后继续道：“宫中宿卫，有许多绣衣使者的人，韩德让只要改头换面，就能混入宫中，偏巧陛下远征在外，那个贱婢就勾结上了年轻潇洒的韩德让，她肚子里的根本不是龙种，是孽种！孽种啊！”
“你给我住嘴！”
柴荣气得掐住符皇后的脖子，双手用力，符皇后本就支撑不住，被柴荣一掐，直接昏死过去……叶华急忙跑了过来。
“陛下，且住手！”
柴荣不为所动，叶华又道：“陛下，假如真像她所言，韩德让与贵妃有染，那么韩德让又怎么会听从她的吩咐，去刺杀幸哥，嫁祸符贵妃，臣以为其中还有文章！请陛下不要因为一时怒气，使得真相永远消失！”
柴荣深吸口气，缓缓松开了手，他无奈摇头，“叶卿，朕闹了笑话了……”

第624章 此生不要恨
叶华很想安慰一下柴荣，奈何他也没有经验，假如陈石在就好了，那个二货不但绿了，还送了一大笔嫁妆呢！
柴荣是皇帝，是九五至尊，这就不好办了，天家的脸面啊！
“自古以来，宫闱密事，往往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添油加醋，百般渲染，只要有半点消息，就会弄出无数的故事。”柴荣抬起头，很认真又无奈道：“叶卿，朕怕是要被后人嘲笑了！”
叶华摇头道：“陛下雄才大略，文治武功，都是古往今来少有的明君！”
“明君连治家都不行吗？”
“正因为陛下把一颗心都放在了国政上面，南征北战，才无暇顾及家里，这恰恰说明，陛下是真正明君！”
“呸！”
柴荣狠狠啐了叶华一口，指着他的脑门，“你小子现在就是个佞臣，地地道道的小人！你以为靠着这套歪理就能糊弄过去吗？不行！朕很不甘心，朕现在最后悔就是便宜了那个贱婢！”
柴荣对符贵妃还是存了一丝情分的，尤其是肚子里还有孩子，虎毒不食子，柴荣原来都想着留下活命，等生下孩子再做计较，奈何出了行刺的时候，不得不处死符贵妃。
柴荣没有下旨用刑，也没有太多的折磨，只是让符贵妃自生自灭，在这个吃人的宫里，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谁知道那个孩子可能是野种！
亲爹另有其人！
早知如此，就该把那个贱婢留下，让她尝遍世间的所有刑罚，让她生不如死！
柴荣简直要爆炸抓狂！
别说皇帝，就算普通人遇到这种事情，也没法冷静，柴荣在地上来回走动，他只能把账算在歼夫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叶卿，你刚刚说，如果韩德让与贱人私通，就不该听从皇后命令，去刺杀幸哥，对吧？”
叶华道：“没错，臣觉得这里面还有许多疑点。”
柴荣哼了一声，“也未必是疑点，韩德让他真的会死心塌地，替贱人做事吗？不会的，他是想掀起朝廷大乱，能从中渔利最好，不能也可以报复朝廷！”柴荣气哼哼道：“朕也是一时不查，当初任用韩德让，是用在一个狠，一个毒上面！如今大周疆域更胜以往，绣衣使者责任至重，朕早就应该选拔贤才，替换韩德让……这都怪朕一时疏忽！”
柴荣检讨了自己的错误，那边皇后已经幽幽转醒，柴荣满腔的怒火，都撒到了她的身上！
“毒妇，你的死期到了！朕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们姐妹娶到宫中！来人！”
符皇后挨打之后，已经不会说话了，她只能任由摆布，当太监抓到她肩头的时候，从眼中流出了两行清泪。
完了！
死定了！假如还有来生，宁愿当牛做马，也不要嫁入宫门，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报，“圣人，太子求见！”
“太子？他来干什么？”
柴荣黑着脸道：“不许他过来，老实待在东宫！”
太监没有离去，而是为难道：“圣人，幸哥殿下也来了，是他陪着太子的！”
“什么？他来凑什么热闹？”柴荣一下子就怒了……这时候郭幸哥正陪着太子，在宫门口的位置，直竖竖跪了下来。
太子很想哭，他想见母后，想见父皇，发疯地想……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知道，宫里出了事情，了不起的大事情！
郭宗训充满了惶恐，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命运等着自己，只有痛哭流涕，就躲在戚同文的竹楼里，不停地哭。
是郭幸哥把他带过来的。
两个人差了不到四岁，郭幸哥是郭宗训的小叔叔，他带着侄子，跪在了冰冷的地上，等候着柴荣的召见。
不到一刻钟，郭宗训就两腿发麻，不停抽筋，疼得龇牙咧嘴。
“忍住，不然见不到你母后的！”
郭幸哥低声鼓励，就这样，他们一直跪了一个时辰！
“唉！让他们进来吧！”
得到旨意之后，郭宗训的两条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就像是木头棒子，直直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郭幸哥同样不舒服，可他咬着牙，扶着郭宗训，一步一跌，到了宫里，一起给柴荣磕头见礼。
这个头磕下去，郭宗训又趴在了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此时无声，胜似有声！
柴荣看着当然不舒服，可一想到符家姐妹干的事情，他就怒火中烧，气冲斗牛！
“哼，尔身为太子，却不知道潜心向学，一味顽劣，简直丢了皇家的脸！你还有什么面目跪在朕的面前，滚出去！去你师父那里，好好读书！听见没有！”
柴荣的话，比雷霆还要响亮，郭宗训被砸的完全傻了，往常父皇也很严厉，可断然不会有这种语气说话。父皇从来都是外冷内热，可是今天，从里往外，全都透着彻骨的寒冷，郭宗训简直不寒而栗！
小孩子完全傻住了，这时候郭幸哥突然向前跪爬了几步，打了柴荣面前，仰起头道：“圣人在上，我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许多事情，都跟刺杀我的案子有关，或许凶手就是，就是陛下身边的人！”
郭幸哥眼中泛着泪花，“陛下，我恳求你，千万开恩！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没了娘亲，所幸是老祖和哥哥抚养我长大。今日若是因为我，让另外一个孩子，也要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我，我实在是不忍心！”
郭幸哥用力磕头，一下又一下，哀求道：“陛下开恩，开恩啊！”
柴荣哼了一声，“郭幸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也敢跑来胡言乱语？朕告诉你，这事情跟你遇刺没有关系，朕要整顿朝纲，要处理后宫，这些事情都不是你能掺和的……你若是真有心，就带着太子，去戚先生那里好好读书，不要再给朕添乱了！”
郭幸哥摇了摇头，他固执道：“陛下，我的确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咱们郭家的人丁不多了，求陛下万万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留一线生机！”
说完，郭幸哥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小家伙态度坚决，丝毫不退让。
柴荣深深吸口气，别人求情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自己这个弟弟……“唉！你让朕说什么好！”柴荣把他拉起来，怒冲冲道：“你个傻小子，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就跑来求情！这是你能管得了的？”
郭幸哥低着头，默默不语。
柴荣犹豫了一下，“让太子去见见他母后吧，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郭幸哥急忙扶起太子，当经过叶华身边的时候，小东西吐了吐舌头，他现在的举动可没有得到叶华的准许，回去还要打屁股呢！
此时的符皇后已经奄奄一息，有太监取来了一碗参汤，给符皇后灌了下去。
枯竭的身体里，又生出了力气。
当她看到太子的时候，喜极而泣！
“皇儿，皇儿！”她轻声呼唤，抬起枯瘦的胳膊，轻轻摸了摸太子的小脸。
“是幸哥带你来的？”
“嗯！”郭宗训只说出这一个字，就扑在母后的怀里，放声痛哭。
符皇后蜡黄的脸上，已经做不出太多的表情，但是母子亲情，却是谁都能感觉到的……半晌，符皇后抬起头，冲着郭幸哥微微苦笑，“我，我对不起你！老天收我了，这是我的报应！”
郭幸哥伏身，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我真的什么都没想过，我现在只是半吊子枪械设计师，还没入门的大夫，一个不合格的士兵……我，我连这些都做不好，又怎么会想别的？”郭幸哥懊恼地揪着头发，“我真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符皇后突然愣住了，她忍不住摇头苦笑，“是啊，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皇儿，你听好了，母后死后，你就跟着戚先生，跟着小叔叔好好读书，安安心心成长……娘咎由自取，娘不许你因为我，恨任何一个人！你要答应娘！”
符皇后用尽最后力气，抓着儿子的胳膊，郭宗训吃痛，终于木然扭头，盯着母后，小嘴还是紧紧闭着。
“你快答应，不然我不能瞑目啊！”
终于，郭宗训僵硬地点头，符皇后手越来越无力，她喃喃道：“不要恨，此生不要恨，不要……”
符皇后头一歪，气绝身亡，郭宗训仿佛刚刚回神，他猛地扑到母后的身上，放声大哭。

第625章 落网
符皇后死了，柴荣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去了大半。
要说起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就没有责任吗？
身为天子，就仿佛天上的日头，散发出炽热的温度，足以把任何人变成滋滋冒油的烤鸭。没有人敢说实话，在朝中，最敢言的叶华也有保留三分，尤其是天家的事情，他不敢说……在宫里呢，夫妻姐妹，也没有了真话，到处都是尔虞我诈，阴谋算计，在这个环境之中，只要有一点偏激，一点恐惧担忧，就会发展成可怕的魔鬼，把自己生生吞噬了。
皇后不就是如此吗！
现在想来，还是父皇足够英明，他把郭幸哥养在了叶家，小家伙没有长歪，他存着一颗善良的赤子之心，从始至终，他才是最无辜的！
柴荣把郭幸哥叫在身边，“皇兄很少过问你的事情，怪我吗？”
“皇兄国事操劳，不必管我的。”
柴荣摸了摸兄弟的额头，笑道：“朕要是过问了，你就没有安宁了……你记着，皇兄对你的关心，半点不比叶华少，有皇兄在，不会有人能动你的！从今往后，就让太子跟着你，好好教他，明白吗？”
“嗯！”
郭幸哥用力点头，这时候小太子已经从母后的身体爬起来，几乎在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的活力和生机，就像是一个木头玩偶似的。
郭幸哥伸手拉住太子，想要带他出去，走到了皇宫门口，郭宗训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惶恐地抬头，瞧了瞧宫殿，然后猛地抽手，飞扑到柴荣的怀里。
“父皇，父皇，不要杀我，不要！”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害怕到嚎啕大哭，浑身颤抖。
柴荣心中被戳了一刀，简直是造孽！
他迟疑了半晌，伸手摸着太子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小家伙是受到了惊吓。
柴荣把他抱起来，“皇儿别怕，你听父皇的，去宫外玩几天，等过些日子，一切都会风平浪静的。”
郭宗训一喜，他很想问问，母后会不会重新活过来，可话到了舌尖儿，他忍住了，经历剧变，郭宗训也开始了艰难的成长。
郭幸哥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了下去，小太子紧紧依偎着小叔叔，寸步不离，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宠物似的，背影淡薄可怜……
柴荣难掩酸楚失落，他摇了摇头。
太子这幅样子，很有可能经此打击，变得懦弱胆怯起来。
悍臣满朝，狼虫虎豹，他依旧就算长大了，没有强悍的性格，没有足够的手段，如何能担负起社稷之重！
“叶华，朕准备易储！”
柴荣突然说出这话，并非试探，而是出自真心……叶华顿了一下，“陛下，臣以为操之过急了。而且臣觉得太子殿下只要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洗心革面，不如这样，让臣和戚先生商量一下，该如何因材施教，让太子快速走出阴影，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柴荣询问道：“你有把握？”
“不敢说十足，但也有七八分，这世上没有天生的笨孩子，只有不聪明的师父！”
柴荣很喜欢叶华说话的方式，两个人不像是君臣，更像是朋友，孤家寡人，能有一个知己好友，就不算寂寞。
柴荣欣然道：“叶卿，几天前咱们俩喝酒畅饮，还没有喝完，更过些日子，把眼前的烂事处理了，你我再好好喝，来个一醉方休！”
叶华立刻道：“敢不从命！”
……
符皇后到底是一国之母，现在已经死了，就没必要追究下去……对外宣称气血亏损，感染风寒，病势急迫而死。
而且遵照符皇后遗愿，丧事从简，在宫中停灵七天，就送去皇陵下葬。从安葬的过程，到陪葬的东西，都十分简陋。
不过即便如此，也要比符贵妃强多了。
这个案子到了这一步，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那就是韩德让！
如果说柴荣对符皇后还有半分怜悯，那么对于韩德让，就只剩下彻骨的仇恨，这已经不是杀了他就能解决的。
柴荣发誓，即便掘地三尺，也要把韩德让揪出来，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受尽世上最残酷的刑罚，把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柴荣的愤怒无与伦比，而作为一个特务头子，韩德让的狡诈，也让人惊叹……叶忠和叶孝带着人去抓他，韩德让居然消失了，他们在大汉将军的营地只找到了一个假的韩德让。
他长得和韩德让有八分相似，穿上都指挥使的衣服，从远处走过，或者在签押房办公，基本能以假乱真。
而且经过拷问，原来韩德让的替身至少有三个！
身为绣衣使者的头领，他这些年，干了太多的事情。
收拾世家，严惩豪门地主，监督文武百官……每一项都是要人命的勾当，这几年，死在韩德让手里的人不下十万。
想让他死的人何止百万！
韩德让用尽了心思，保住自己的狗命。
可是他很清楚，即便能躲得过所有的刺杀，他也没法躲过皇帝的雷霆之怒。
事实上要不是柴荣南征，不在京城，他早就被拿下了。
绣衣使者就是替皇帝干脏活的，说穿了就是个马桶，装得差不多了，就给扔掉，换一个新的罢了。
他身份那么尴尬，不换他换谁！
韩德让思量百般，他并不甘心就死，也不想被发配到天涯海角，他想赌一把，绣衣使者，权势滔天，无孔不入，他凭什么就不能把持朝廷，为所欲为呢？
虽然很难，但是韩德让想试试。
朝中的文武不要想了，他是异类，又是特务头子，没人会跟他玩的……找来找去，韩德让发现了符贵妃，别看这位表面上温良恭俭，老老实实，但却是个狠辣的主儿。有时候符皇后下不去手，她就暗中让人动手，把那些怀了龙种的妃嫔宫女，或是打掉孩子，或是处死，光是在她手上的人命，就不下五个！
能如此狠辣果决，她绝不甘心只当一个贵妃！
韩德让渐渐注意起符贵妃，等到柴荣南征，他果断跟符贵妃勾结在一起……韩德让年轻，英俊，文武双全，又会讨人欢心，加上执掌绣衣使者，颇有权势，跟符贵妃简直一拍即合。
符贵妃早就有心取代姐姐，可惜她只是一个后宫的女子，没法干涉外面的事情，直到韩德让的到来，才让她的计划加快施行……
符贵妃很聪明，她生怕姐姐看出破绽，因此只是将韩德让介绍给符皇后，说他身为绣衣卫指挥使，需要找个靠山，姐姐要想巩固太子的地位，就需要有人去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符皇后欣然同意，她通过宫里的宦官，给了韩德让不少好处，比如钱款，武器，人事等等……符皇后满以为靠着这些，就能牢牢控制住韩德让，还授意他去刺杀郭幸哥。
韩德让在得到消息的时候，简直兴奋到战栗！
愚蠢的女人，你的死期到了！
韩德让果断派出了绣衣使者的死士，足足五百人，谅郭幸哥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逃脱。
只要杀掉了郭幸哥，必定大周震动。
那时候嫌疑最大的就是符皇后，只要符皇后倒了，符贵妃就能咸鱼翻身……韩德让算计很精明，奈何叶华更关心郭幸哥的安全，提前做了安排。
韩德让功亏一篑，不但如此，因为符皇后为了栽赃妹妹，还特意派了几个符家的家将过去，让他们冒出符贵妃的人，韩德让都笑呵呵答应了……可暗中他却琢磨着，等刺杀成功，就连这几个家将也都弄死，留下证据，指向符皇后，干掉这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刺客失败了，符家的家将还落在了叶华手里，火依旧烧向了符贵妃……
这时候韩德让傻了，假如符贵妃真的完蛋了，他也会被挖出来的，叶华可不是吃素的，此人的厉害，韩德让是心知肚明。
他为了保护符贵妃，狗急跳墙，在宣德门外刺杀，结果又一次失败了，还暴露了绣衣使者的联络地点，火随时会烧到自己。
韩德让再也没有办法了，连续错了两步，老天不佑！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条路了！
走！
逃到塞外，只要去了大漠草原，凭着绣衣使者多年来的人脉，还有积累的财富，他能迅速集结起一股势力，契丹已经衰败了，草原上正缺少英雄好汉！
我韩德让能当上大周的绣衣使者，也能当得了塞外的王者！
“走！”
他带着十几名心腹，化装成商队，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向着河北方向而去。等到叶忠和叶孝去抓他，韩德让已经跑了一天多！
接下来赵匡胤出动大军，四处搜捕，韩德让依旧闲庭信步，轻松越过一道道的关隘，身为绣衣使者的头领，这世上能抓住他的人，怕是还没有生出来！
韩德让很轻松，前面就是雄州，过去之后，就是幽州，再过了长城一线，就到了他熟悉的草原了。
韩德让伏身，撩起身后的车帘，对里面的人道：“妹妹放心，很快就能安全了，等到草原之上，哥哥带你纵马驰骋。”
马车里的女子微微点头，轻声道：“嗯！”说完这话，她低下了头，手指不停搓着衣角，心里的慌乱难以形容。
韩德让带着手下继续前行……突然从树林里走出一个年轻人，他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吊儿郎当的，冲着韩德让呲牙一笑，“我等你很久了。”

第626章 内鬼
赵匡胤去了三天，把京城周围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已经派兵去河北，去河东，还跑到了两淮……就是没有半点消息。
“他就是废物！”柴荣气哼哼道：“朕要免了他的都点检之职！”
一句话就要把赵大给罢官了，人家好歹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好容易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陛下，臣倒不是反对罢黜赵匡胤，只是臣以为赵匡胤身为大将，能耐都是在阵前厮杀，决胜负于两军之间，让他去抓人，还是去抓狡猾多端的韩德让，未免强人所难！”
柴荣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可他依旧怒不可遏。
“叶华，当时朕让他去，你怎么不说？你也是失职了！”
“臣知罪！”叶华立刻老老实实认错，柴荣一身邪火，不惹他都会被烧到，可马虎不得。
“陛下，韩德让跑不了！”叶华带着自信的笑容。
“哦？”柴荣问道：“这么说，你有安排了？”
“不是臣有安排，是陛下早就有安排！”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柴荣沉着脸道：“朕安排了什么？朕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叶华大笑，“陛下当初让赵匡义加入绣衣使者，不就是为了压制韩德让吗？”
这话倒是没错，只可惜，这几年赵匡义没有半点动静，他在两年前，就从江南回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赵二就像是泥牛入海，无声无息，仿佛没有这个人了，弄得柴荣都忘了，自己还安排了一枚棋子。
“怎么，赵匡义能抓到韩德让？”
叶华含笑道：“两日之内，必见分晓！”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下午，就有八百里急递，送到了京城，韩德让落网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赵二这家伙是真有点本事啊！
经过叶华多年的调教，赵二年纪也大了，很成熟，很阴险！
他并不满足屈居韩德让之下，可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绣衣使者的法则和朝臣不一样，朝中文武争权夺利，都讲究你来我往，互相试探，剪除羽翼，分进合击，最后再收获胜利果实。
在整个过程中间，随时可能和解，即便大胜，也不能斩尽杀绝，这是官场的规矩。
可是放到了绣衣使者这里就不行了。
他们崇尚的是一击必杀，出手必死！
要是杀不掉对手，下一秒死的就是自己。
韩德让能执掌绣衣使者多年，靠的就是狠辣无情，又精明过人，好些想挑战他的人都被他干掉了。
赵二知道自己有护身符，师父和大哥在，韩德让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靠着别人？
赵二沉潜蛰伏，他花了两年时间，什么都不干，仔细研究韩德让这个人……终于让赵二发现了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韩德让当年是被符三抓到的，一起跟着韩德让的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几年下来，小女孩已经渐渐长大成人，好像一朵鲜花，虽然没有绽放，但已经娇艳欲滴！
韩德让没有多少良心，哪怕跟符贵妃同床共枕，也只是互相利用……可他偏偏宠爱妹妹到了极点！
他不惜血本栽培妹妹，给她请最好的师父，教导琴棋书画，妹妹想要什么，他都无条件答应，从来没有迟疑……
“妹妹！”
赵二露出了阴冷的笑容，不容易，韩德让居然还有在乎的人！或许从她下手，就能扳倒韩德让。可话虽然如此，但韩德让身为绣衣使者的都指挥使，身边有无数爪牙，他又那么爱护妹妹，早就把她保护得好好的，根本是风雨不透！
赵二挖空心思，想了许久，他让手下人，将一个太仓王家的子弟悄悄带到了京城。
小伙子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肚子才学，尤其难得，他说话的时候，还会脸红……赵二亲自谈了一番，大为满意。
“你们王家卷入了摩尼教的叛乱，全族上下都被牵连，你总不忍心自己的亲人身首异处，更不愿十年寒窗苦读，化为泡影吧？”
赵二淡淡道：“从今天开始，你姓薛，叫薛麟，是进京考试的穷学生，因为家贫，只能在大相国寺，一边卖茶花，一边供应住宿开支！假如有女子对你有兴趣，记住了，一定要断然拒绝，拿出清白高古的劲头儿，最好有魏晋名士的风范，宁可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赵二仔细交代，然后捯饬一番，就把他派了出去。
偏巧韩德让的妹妹钟爱茶花，又时常去寺庙游玩……自从大周推行灭佛之后，寺庙就渐渐变成了开放的公园和市场，虽然还有极少数的和尚，他们只是负责洒扫维护，普通人是可以随意进出寺庙的，没有门票，也没有功德箱……
这位韩姑娘见有人贩卖茶花，还是自己没见过的品种，就买了一盆，起初她也没什么感觉，但是对方不断拿出珍品，她就来了兴趣，请薛麟过去攀谈，偏偏薛麟长得出众，才华过人，骨子里还有那么点倔强……所有的一切，都完美抓到了韩姑娘的心……赵二的美男计成功了！
韩姑娘想尽一切办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薛麟请到了家中，担当起西席先生，从此之后，她就开始疯狂追求，偏偏薛麟抵死不从，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韩德让也知道了消息，可他只当薛麟是个穷酸书生，倔脾气上来罢了。
既然妹妹喜欢他，好事多磨，反正把他留在府里，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一直僵持了半年，有一次薛麟借着游春的机会，从韩德让的府里逃出去，为此韩姑娘还哭了好一场。
韩德让也发怒下令去查，结果薛麟通过了开封的乡试，因为文辞优美，才学过人，被调到了大周学堂当教员。
这下子韩德让就只能徒呼奈何，他敢惹任何人，唯独不敢动大周学堂，没法子，只能让妹妹把这件事情忘了，韩姑娘为此痛哭了好几次，死去活来……
“韩德让，你可知道，为了制造出一个薛麟，我费了多大的功夫！”
赵二背着手，笑嘻嘻道：“你恐怕还没有想到，我会让他离开你的府上，你更不会想到，我让他明面上勾引令妹，可暗中，却跟令妹的丫鬟搅在了一起……如何，我这招高明不？”
韩德让如遭雷击，赵二这是拐了多少个弯！
他暴怒，猛地回身，冲进了车厢，去抓妹妹身边的丫鬟！
哪知道这个丫鬟已经用匕首抵住了韩姑娘雪白的脖子！
“别动！”
这个小丫鬟喘息如牛，眼睛不停转动，强作镇定道：“姑娘，对不起了，你哥哥是凶名赫赫的绣衣使，薛郎怎么会要你？我们才是良配！”
“你给我闪开！”
韩德让被逼得不得不后退，小丫鬟让韩姑娘在前，她挟持着韩姑娘，一点点从马车蹭出来。
就在她们要下车的时候，韩德让突然抖手，掷出一口飞刀，小丫鬟由于低着头，没有提防，正好被射中咽喉……就在这时候，赵二这边弓弩齐发，射了过来。
韩德让大惊，急忙飞身，挡在了妹妹的身前，只听噗噗噗的声音，韩德让的后背大腿，插上了十几支箭，他直接倒在了地上！
“哥！”
韩姑娘惊呼了一声，她急忙抱起韩德让的头，这时候许多绣衣使已经冲过来，用兵器抵住了他们两个。
韩姑娘总算是如梦方醒，因为她的任性，把薛麟接到了家中，因为薛麟，自己的贴身丫鬟背叛了，她泄露了行踪，让朝廷追上来，是自己害死了哥哥！
“哥，妹妹错了！”
她突然猛地一冲，扑到了长枪之上，枪头穿透胸膛，鲜血霎时间就喷了出去！
已经受伤的韩德让眼角瞪裂，血灌瞳孔，哇的一声，吐血昏迷过去……
赵二呵呵一笑，“韩德让，我特意交代，箭失份量比平时轻了一倍，伤口也小得多，你放心，死不了！”
“来人，把他带上，马车，立刻回京！”
赵二抓了韩德让还有他的手下，大胜而归……消息传到京城，有人盛赞赵二手段高明，有人切齿咬牙，要借着韩德让的事情，整治气焰嚣张的绣衣使者。
可在所有人当中，最焦急煎熬的就是侯益……他给东宫六率开绿灯，的确不是那一千两黄金，而是韩德让！
侯益是枢密使，又是几朝的老臣，他怎么会唯命是从呢？
道理也很简单，多年前，他跟蜀国有过联系，那时候还是在后汉朝，如今侯益当上了枢密使，大周又要对巴蜀用兵，就有故人找到了侯益，请求他暗中周旋……侯益碍于情面，就提供了一些情报，尤其是关于火器的。
而就是这些情报，使得韩通出师不利，惨遭失败。也正是因为这事，郭幸哥才大展身手，救了许多伤员，得到了将士的认可！
韩德让掌握了情况之后，直接逼着侯益就范，哪怕是枢密使，也要跪了！
如今韩德让被抓了，自己的事情会不会都出来？
侯益忧心忡忡，正在这时候，又有战报传来，韩通攻破益州，蜀国降了！
完了！
侯益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第627章 朕必诛之
侯益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半夜的事情了，几个儿子，还有女婿，侄子，都陪在他的身边，侯家也是个大族，人丁兴旺。自从侯益当上枢密使之后，这些人也都得到了重用，现在眼见得老爷子要撑不住了，他们都慌了。
长子侯仁愿就扑在老爹面前，泣不成声，“爹，你老可不能有事，不然叫孩儿们如何是好！”
侯益脑袋都要炸裂了，以他的年纪，面对如此剧变，根本承受不起，可是为了孩子，又不能不勉力支持。
没事老夫生这么多废物干什么！
这条老命都要断送在他们手里！
就是这几个畜生常年收取蜀国的巨额贿赂，侯益才没有办法，不得不泄露军情，结果让韩德让抓住了把柄，又牵连进宫廷之争。
侯益本来想得挺好，蜀国不堪一击，等韩通灭了蜀国，他又是位高权重的枢密使，自然有办法抹平所有的事情。
蜀国那边为了留一条后路，也不敢胡说八道。
至于韩德让，固然可恶，但是他做事小心谨慎，应该也不会快速完蛋，所以帮点小忙，没什么关系……
不得不说，侯益还是老了，思维明显跟不上。后宫想要搅动风雨，必须有人在外面配合，最可能的就是符家，符彦卿和符昭信没有插手，那剩下的，既有份量穿梭其中，又有办法联系宫内宫外，舍绣衣使者其谁？
纠缠在案子里，通常是一团迷雾，可跳出来之后，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叶华和柴荣都是睿智而果断的人，韩德让想瞒着他们，是万万做不到的。
现在的问题是韩德让被抓了，自己又替东宫六率放行，很容易就联系到一起。
“姓韩的就是一条白眼狼，他连亲爹都能背叛，绝不会替老夫扛着的！”侯益很清醒，“皇后和贵妃都死了，陛下此时，怒火冲天，肯定要找人开刀泄愤。蜀国那边又被攻破……”说到这里，侯益声音颤抖，胸口憋闷，几乎喘不上气……他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没有半点侥幸的可能！
甚至他一条老命都未必够抵偿的！
“唉，你们扶我起来！”
侯仁愿急忙道：“爹，你老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侯益老眼一瞪，“我去进宫请罪，用我的一颗白头，保住你们的命！”
“不行！”
侯益刚说完，他的三儿子侯仁宝站了出来，这家伙脸都青了。
“爹！”他哀叹一声，“请罪有什么用？就算陛下可以开恩，其他人呢？”
“还有谁？”侯益的确老了，思路跟不上来。
侯仁宝都要哭了，“符彦卿啊！这次的事情，老货死了两个女儿，符家地位一落千丈，他能不气吗？他会放过我们？还有，他的女婿叶华，当年因为用兵江南的问题，父亲还跟他争执过，新仇旧恨，叶华不会出手吗？”
这下子侯人愿也跟着说道：“没错，爹！叶华回京，就一直蛰伏，他那么大的功劳，那么大的势力，能心甘情愿吗？如果孩儿猜的没错，他肯定想要老爹的位置！”
这帮人七嘴八舌头，不停议论，远征蜀国的主将是韩通，副将是唐牛，另外还有一些年轻将领，几乎都跟叶华有关系。
只要叶华一个眼神，这帮人怕是都会争着抢着提供证据，到那时候，侯益就是十死无生了！
而且从叶华处置韩德让的手段就看得出来，他发动疾如闪电，而且隐藏手段极多，只要出手，就是一击必杀！
不愧是大周的冠军侯，坐视不同凡响。
和这样的人物对敌，几乎没有半点胜算……
“爹！”侯仁宝思前想后，厉声道：“孩儿以为，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什么？”
侯益大惊失色！
“你，你说什么？”
侯仁宝顿了顿，咬着牙道：“爹，落到叶华手里，我们也是死路一条，拼一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机会！”
“呸！”
侯益狠狠啐了儿子的一口，“你，你简直鬼迷心窍了！为父深受陛下大恩，你想我让背叛陛下，当一个不忠不义之徒？休想！”
侯益气得不停咳嗽，老脸憋得紫青，跟老茄皮一个眼色！可是他的几个儿子互相看了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对啊，既然怎么都是死，那还不如拼一把呢！
可问题是京城戒备森严，所有的衙门，还有那么多禁军，想要成功，谈何容易！
“三弟，你主意最多，你说，该怎么办？”
侯仁宝想了想道：“我看当下京城能用的人马有三支！”
“哪三支？”
“第一就是绣衣使者，韩德让被抓，绣衣使者必定内乱，我听说韩德让私下里豢养了一大批人，只要鼓动他们举事，京城必定大乱。再有就是直属枢密院的一支人马，不多，只有五千，但是颇为精锐，他们是负责督查各军，维护军纪的。另外，就是咱们家的部曲了！”
侯家是将门世家，虽然柴荣一再压缩部曲的数量，但是侯家光是带兵的就是十来个人，亲信凑一凑，两三千人，还是有的。
以这些兵力，出其不意，夺取皇宫还是有希望的！
他们凑到了侯益面前，不停哀求。
侯益都懒得听了。
“你们长没长脑子？就算偷袭皇宫又能如何？还有那么多文武，还有那么多禁军，陛下用兵如神，将领凶猛悍勇，光是一个冠军侯，就不是你们这些草包能比得上的！”
“爹！若是孩儿有办法让冠军侯站在我们这一边呢？”
“你放屁！”侯益被几个兔崽子气得爆了粗口。
可侯仁宝却信心十足，“爹，现在叶华不会跟我们合作，可假如我们杀进皇宫，宰了郭荣，只要皇帝一死，太子顽劣，不堪重任。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主张还政于先帝嫡子……到时候，让郭幸哥当皇帝，叶华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其余几个兄弟一听，一起大赞，都觉得办法好极了，简直神机妙算。
唯独侯益，只想说他们是痴人说梦！
不要说别人，就连自家的部曲都未必愿意替他们拼命！
见老爹无动于衷，侯家的几个家伙不愿意等了。
“用不了一两天，赵匡义就会押着韩德让回来，到时候等朝廷调动人马，我们就没有机会了。正好当下赵匡胤还带着三万人马在外，没有返回京城，此时不下手，还等待什么时候？”
侯家几个兄弟，铁了心要谋反，侯益抵死不从……奈何他毕竟老了，管不住了，长子侯仁愿和三子侯仁宝商量一下，居然擅自以老爹的口吻，写了调兵的手谕，然后又聚集家丁部曲，准备着，当夜色降临，就一举攻入皇宫……
“完了！全完了！”侯益老泪横流，如果说之前还有一线生机，现在连九族都保不住了……情急之下，侯益大口吐血，人事不省……
柴荣给赵匡义下了旨意，让他带着韩德让回京，一两天就能到了……可是柴荣又烦恼起来，他索性微服到了潜邸，把叶华叫来，两个人，一坛子，边喝边聊。
“当初设立绣衣使者，是为了对付世家豪门，那个畜生也的确立了大功！河北的清丈田亩，一体纳粮，都是那时候完成的。当下没有绣衣使者，江南的清丈都推不动……可偏偏有人不知足，拿了权力，就还想要更大的权力，人心不足蛇吞象！”柴荣叹道：“朕敢说，有人现在就准备上书，要废了绣衣使者。朕是既想留着，又怕养虎为患，当真是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华下意识挠了挠头，“陛下，这件事情，臣也真是说不好。要不就在绣衣使者之外，再设一个衙门，互相牵制……”叶华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再设衙门，那不就是东厂和锦衣卫了吗？难不成要把宦官势力释放出来？
假如他是天子，没准会这么干，可作为一个大臣，叶华是厌恶宦官干政的，这条恶犬的威力只怕比韩德让还要大无数倍……
可到底该怎么办呢？
君臣两个都在沉吟思索，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将一份急递送给了柴荣，是巴蜀韩通送来的。
柴荣展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急递送到了叶华面前。
叶华接过瞧了瞧，也是脸色不悦！
原来韩通攻陷益州之后，他发现蜀国设立了一些作坊，正在日夜赶工，生产火药……这倒不算奇怪，叶华只是改进了火药的配方，使得火药威力更大而已。
蜀国也会制造火药，可问题是韩通发现蜀国的配方跟大周完全相同，这还不打紧，他在蜀国的作坊里，发现了火枪，还发现了一门做了一半的火炮！
“有人泄露了大周的火器奥妙！”
柴荣暴怒，这可比后宫的那点烂事严重一万倍！
说句不客气的，火器就是大周的命根子！
尤其是火枪和火炮，火枪已经装备了，火炮还没有批量生产……这都是大周最新的武器，何以蜀国会出现？
从情况看，他们在制作，却没有来得及使用……看情况，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泄露出去的！
“有些人是活得不耐烦了！朕必诛之！”柴荣切齿怒道。

第628章 大动作
叛乱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需要仔细的筹谋，不断积累实力，还要找准时机……纵观历代的叛乱，成功的概率都小得可怜。不过呢，历代都会有层出不穷的人想要造反，大约就像是买彩票的心里，万一中奖呢！
侯家兄弟也怀着同样的心思，决定孤注一掷。
只不过他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遇到了挫折，绣衣使者从来都不乏野心勃勃之辈，多少人盼着韩德让倒霉呢！
他不完蛋，下面的人怎么爬山去，怎么形容呢，绣衣使者就是一群食肉动物，虽然暂时推举出一个狮子王，可是当王者露出半点疲态，立刻就会有无数豺狼鬣狗，想要干掉他，取而代之。
动用绣衣使者的计划失败了，至于枢密院下属的五千精锐，他们全都是良家子弟，每人都经历过三次以上的战争。
因为表现突出，忠勇无双，才会被推荐到枢密院之下，成为执法军！
既然执掌法令，又岂会跟着逆贼起舞！
最后侯家兄弟拉出来的只有他们家的部曲，差不多三千多人，向皇宫杀去。
赵匡胤虽然不在京城，但是京城之中，却不乏将领，符昭信率领人马，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别看符昭信在军营之中，不算顶尖儿的名将，但是对付侯家兄弟却是绰绰有余！
叛乱从三更天开始，还不到五更就结束了，快得不得了，连早朝都没有耽误，只不过当大臣们前来上朝的时候，街道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好些大臣脸色不善，苍白憔悴。
而魏仁浦却安然自如，根本没放在眼里。
这点动静，比起江南的摩尼教之乱，差之千里，简直不够看的。
他给王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快速交换意见……侯益是完蛋了，他一死，枢密院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该让谁去，着实需要思量一番才是。
想当初，柴荣起复侯益，让他在枢密院，是为了照拂武将势力。
眼下侯益完了，枢密院必须交给文官统领！
老魏暗暗握紧了拳头，要说起来，武夫当中，有资格坐上枢密使宝座的只剩下叶华一个，只要想办法挡住他，就算陛下还想任用武人，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魏仁浦想了个主意，故意放缓脚步，跟叶华并肩前行，他低声道：“老夫恭喜侯爷，要执掌枢密院了！”
叶华愣了一下，仿佛没有听清楚。
“魏相公，你这话从何说起？”
老魏眯着眼一笑，“侯爷，还跟老夫装蒜，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
“你的确搞错了，我没有兴趣！”
“当真没有？”老魏追问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确实没有，我还有一大堆家事要处理！”
魏仁浦暗暗松口气，他不敢跟叶华撕破脸，就只能靠着这种方式，先逼着叶华表态，还不错，很符合老魏的心意。
“侯爷，既然不愿意，那老夫就要推荐人选了！”
“随意！”叶华无所谓道：“反正荐举人才，也是你宰相的使命！”
“侯爷，你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老魏是冒着天大风险问的一句，万一叶华告诉他有合适人选，你别掺和了，老魏就白忙活了。
哪知道叶华认真想了一下，就立刻摇头了，“没有。”
魏仁浦迈步走进金殿，用力板着老脸，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是他的心里都乐开了花……政事堂这边，王溥实在是太平庸了，他几乎是一言九鼎，假如枢密使也能听他的，那么老魏俨然真正的宰相，位极人臣。夫复何求！
群臣向柴荣施礼，皇帝陛下的脸色凝重，整个大殿都比平时冷了几度……足足沉默了三分钟，柴荣才缓缓开口。
“众卿，夜里的叛乱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有人聚众攻击皇城，想要刺杀朕！”柴荣微微冷笑，“朕长驱十万劲旅，岂会在乎些许宵小！如今乱兵悉数被杀，逆贼也已经抓起来，京城重新恢复了太平！”
“吾皇洪福！上天庇佑！”
王溥带头，群臣一起高呼。
柴荣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声音越发阴沉！
“众卿，朕还记得，当初朕刚登基的时候，就有枢密使郑仁诲阴谋叛乱，这一次的叛乱，又是枢密使侯益所为，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周的枢密使总是叛乱！谁给他们的胆子？”
柴荣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金殿里回荡。
大家伙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皇帝陛下突然提起郑仁诲是怎么回事……老魏眼珠转了转，昂然而出。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枢密院执掌军务，权柄极重，郑仁诲久在军中，侯益是几朝的老将，手下的爪牙众多，遍及军中……他们当上枢密使之后，难免结党营私，培植自己的势力，稍有不如意，就会野心发作，谋逆作乱！”
柴荣听着魏仁浦的话，微微颔首，“魏相公之言有理。”
魏仁浦仿佛得到了鼓励，继续道：“陛下，如今统军之权，已经悉数交给三衙，枢密院并不直接负责作战，老臣以为，枢密院似乎应该交由懂军务的文臣负责，或许更为稳妥一些。”
这一番话，朝中的大臣，立刻分成了两派，文官眼睛冒光，那叫一个欢欣鼓舞，他们纷纷给魏仁浦叫好。
魏相公就是厉害，趁此机会，把枢密院也纳入文官的掌控之中，这才是正办！
至于其余的武将，则是义愤填膺，喘气如牛！
开玩笑，这些年文官势力越发膨胀，伴随着天下太平，武将的地位一落千丈，要是连枢密院都没了，往后朝堂上谁给他们做主？
偏偏都点检赵匡胤没有回京，副都点检韩通在益州，连个能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不对啊，侯爷不是来了吗！
武将们频频以目视叶华，哪知道叶华低垂眼皮，仿佛睡着了一般，朝堂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愣是无动于衷，真是怪哉，什么时候，叶华成了善男信女了？
“魏相公之言，确乎有些道理，那诸位臣工，还有没有别的意见？”柴荣发问。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翰林学士李肆晃着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不能因噎废食，因小失大，枢密使执掌军机，责任至重！岂能由腐儒担任？难道武人当中，就没有忠心耿耿，又文武双全的？”李肆朗声道：“假如魏相公不知道，那我就推荐一个？”
魏仁浦哈哈大笑，“李学士要推荐的人，老夫知道，奈何此人不愿意出任……是吧，冠军侯？”
叶华仿佛才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不好意思道：“连日疲惫，对不住了……魏相公，刚刚问我什么？是，是枢密使的事情？”
“是啊，侯爷方才和老夫说，既无兴趣，也没有人选，不知道侯爷可改了主意？”
这就是老魏阴险的地方，他虽然问叶华的意见，可叶华若是说了，就等于打自己的嘴巴，叶华也很老实，直接答道：“魏相公所言极是，我没有意见！”
这下子糟糕了，叶华无话可说，眼瞧着枢密院就落到了文官的手里，难道武夫要任人宰割吗？
柴荣突然咳嗽了一声，“叶卿，朕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皇帝问到了，叶华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陛下，臣委实不知道枢密使的人选，可臣想谈谈枢密院。”
“哦？叶卿有什么高论？”
“也算不上高论，只是老生常谈。”叶华客气了一句，就笑道：“枢密使源自唐末，最初只是替天子执掌文书的宦官而已，朱梁一朝诛杀宦官势力，改由文官充任枢密使，到了后唐，设立枢密院，枢密使往往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衔，行宰相之事，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确是老生常谈，在场的人除了武夫大老粗，谁都比叶华知道的清楚。
没事讲这些干什么？
现在是要推荐新的枢密使，冠军侯，你跑题了！
叶华眼睛眨了眨，突然笑道：“陛下，以臣的揣度，枢密使和枢密院，皆因国家战乱，军务繁杂，才不得已设立。现而今，陛下北战南征，扫平巴蜀，天下一统，臣觉得……咳咳！”
叶华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认真道：“臣以为可以废除枢密院，不用再设枢密使了！”
他这话说完，金殿足足有五分钟，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魏仁浦的眉头不停挑动，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姓叶的，你不按套路出牌！
你不守规矩！
老魏简直想扑上来，跟叶华大打出手了。
难怪你说自己没兴趣，你小子是想砸了大家伙的锅啊！
假如枢密院都废了，还讨论谁当枢密使，那不就是有病了吗！只不过枢密院可不能废啊，绝对不能！
魏仁浦忍不住道：“冠军侯，你的提议未免太草率了吧？”
“魏相公，枢密使一职，不过设立几十年而已，现在天下太平，恢复盛唐旧制就可以了，臣以为三省六部之制最为妥当，若是能改回去，正好彰显天下太平，朝廷官职结束战时体制，恢复常态，岂不美哉？”
“冠军侯！”卢多逊忍不住质问：“照你这么说，那三司呢？”
还有自己送上门的。
叶华坦然一笑，“那就一并革除算了！”

第629章 改革必流血
当叶华说出要连三司一起废除的时候，金殿上的文武全都惊骇不已。
原则上枢密院和三司都是战争的产物，随着天下太平，恢复常态，重归三省六部的框架，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也是一些有识之士共同的看法，毕竟混乱的官制，带来的权责不清，推诿扯皮，让很多人痛苦不堪，深恶痛绝。
改，应该改！
可要怎么改？
朝哪个方向，是快点改，还是慢点改，朝廷内部莫衷一是，拿不出半点共识。
要知道不管是三司，还是枢密院，都牵连无数人，连着无数的利益，兵权和财权，最惹眼的两样东西，居然要一起改，会有多少人丢了饭碗？
很多人都反对，下意识想要站出来，可一想到是叶华提出来的，他们的脚步又生生止住了。
跟冠军侯作对，那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金殿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时间持续不长，有些胆子大的御史站出来，刚想要开口，柴荣突然笑了，“叶卿，废掉枢密院，兵权回归兵部，那岂不是要让将士们受制文官吗？”
“陛下，不管文武，皆是天子之臣，只要对大周有利，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大公无私，果然是谋国之言。”柴荣道：“只是官制改革，牵连太多，需要从长计议，暂时退朝，等商量出一个办法，再拿到朝堂讨论。”
皇帝陛下定了调子，然后就走了，根本不给文官发言的机会，看起来柴荣也清楚，这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
果不其然，首先枢密院那边就炸锅了，除了侯益之后，还有薛居正，还有几位枢密副使，以及一大堆的中级官吏，他们以往跟政事堂平起平坐，号为东西二府，现在倒好，让他们重新回到兵部，接受政事堂掌控，好好的大爷当不成了，要去给人当孙子，简直岂有此理！
三司那边就更加不满了……侯益谋反，处置枢密院就是了，跟我们三司可没有关系……这些年三司兢兢业业，替朝廷打理财政。
陛下说南征就南征，说灭巴蜀就灭巴蜀，不都是我们弄的钱吗！
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现在倒好，堂堂计相，要去当户部尚书，不行，就是不行！
还有好些人去围殴卢多逊，你脑子进水了，去接叶华的话，引火烧身，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罗多逊也知道自己惹祸了，下殿之后，抱着脑袋，赶快回府，然后把门关闭，缩了起来。有人能躲，可有人躲不了。
百官再度聚集在了政事堂，把几位相公都给拦住了。
千言万语一句话，官制不能该，三司不能废，枢密院更不能动。
有人讲祖宗成法，有人说天下不安，还有人绷不住，说了实话，这两处废了，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怎么办？
还有人干脆直接上书，他们认为如果废了枢密院和三司，兵权和财权归属政事堂，宰相权柄太大了，无人能够制衡，必定尾大不掉，因此恳请圣人明鉴……好嘛，这帮二货为了能保住位置，连百官之师的宰相都给卖了！
朝廷上下，可以说是一片大乱。
“他们乱他们的，咱们却能浑水摸鱼，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陈乔难得如此放肆，作为江南归顺的一批官员，他们跟原来的旧臣差之天地，这一次他们本想借着宫中的乱子，捞到一点好处，结果白白折了一个张洎，什么都没有得到，郁闷之情就不用说了。
好在这次废掉枢密院和三司，对他们来说，是一大喜讯！
其实从原则上，唐宋的官制是一脉相承的，都是三省六部，宋代的是变种而已，将原属政事堂的财权和兵权拿走，又把官员变成了临时工，弄出了史上最复杂的官制。
后来元丰改制，就试图回归原来的三省六部格局，奈何阻力太大，根本就推不下去。
所以说，叶华提出的是有宋一朝，都没有解决的超级难题！
大周有本事突破吗？
叶华认为还是有希望的，关键要看柴荣的决心！
君臣又一次凑在了潜邸，没有准备酒，只是准备了一壶茶。
“叶华，你我就像当初一样，作为朋友，我们彻夜长谈，把如何改制，说个清楚！”
叶华笑道：“臣斗胆请教，陛下要拿出多大的勇气来改，又要朝着哪个方向改？”
柴荣轻笑了一声，“叶华，太子如何，你心里清楚，朕不寄希望他能光大社稷，守住祖宗基业就算不错了。朝廷改制，要权力制衡，要能长治久安，要清廉干练……”
柴荣一口气提出了十几个要求，叶华听得满脸黑线，这么多要求，也太为难人了……叶华理了理思路，枢密使权柄太大。管军需，管人事，还管调兵，任何人坐在枢密使的位置上，皇帝都没法安心。
枢密院一定要废掉，只不过没了枢密院，武将这边就太吃亏了，在朝堂上没人能说话，就只剩下统军的三衙。
武夫们要么被文官欺负死，要么就奋起反抗，黄袍加身，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叶华觉得其他的权力都可以交，但是如何制定作战方略，指挥军队打仗，必须由武人负责。
靠着文官们坐在签押房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等于上门送人头，绝没有例外……因此叶华主张，要设立一个参谋部，专门协助天子，制定作战计划，发起对外战争。而且参谋部的主官，必须是经验丰富的武夫担任。
三司包含户部，盐铁，和度支三部分。
叶华觉得盐铁可以划归户部管辖，但是度支部却能保留下来。简单说，度支部相当于财政部，而户部则是民政部和税务部。
这俩衙门解决完，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政事堂的诸公权柄势必大大增加，万一出了一个超级宰相，垄断人事，财政，军务大权，皇帝岂不是被架空了！
“陛下，臣倒是觉得，不妨把政事堂也给废了！”
柴荣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叶华，你怎么不说，把金銮殿也该拆了？”
“臣可没有那个胆子。”叶华笑嘻嘻道：“我的意思是改政事堂为内阁，政事堂的诸公从宰相变为秘书，没有了中书门下的那可印，他们只能提出建议，陛下觉得可用就采纳，不可用就驳回，如此而已！”
柴荣眼前一亮，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其实对于他来说，不管官制如何，都能指挥得动，但是到了太子，那就未必了……把宰相的地位压下去，太子日后就更容易掌握，免得对着一群老顽固，无可奈何！
“叶卿，如此一来，岂不是六部尚书权势大大增加，按下了葫芦起了瓢，还是不妥当！”
“陛下莫非忘了绣衣使者？”
柴荣道：“绣衣使者名声臭了，已经有人上书，建议朕废了绣衣使者，这事情朕和你提过的！”
“臣当然记得，经过一番思索，臣觉得，陛下要是不放心绣衣使者，不如就挑选一些宦官，专门监督绣衣使者！”
“宦官？”
柴荣大惊，“叶卿，唐末宦官为祸，这事情你不会忘了吧，居然建议朕使用宦官，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叶华无奈耸了耸肩，“身为臣子，我也挺讨厌浑身味道的阉人，可是没法子，也只有他们，跟文官没有瓜葛，尿不到一壶，加之没有后人要照顾，做起事来，能不顾一切，正好充当圣人手里的刀子……臣是为天子谋划，断然不能有私心的，只能有什么说什么！”
柴荣仔细思索了一下，搓了搓拳头，感动道：“建议是真的好，可要落实下去，少不得血流成河啊！”

第630章 柴荣醉酒
自从吞下了江南，灭了南汉之后，柴荣就酝酿着改革官制，毕竟国土翻了一倍，各种事务层出不穷，原有的框架已经不够用了。就好像一条巨蟒想要变成真龙，就必须脱去蟒皮一样，大周也处在这个变革的关键时期。
只不过要怎么改，从哪里突破，柴荣迟迟没有想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宫里的一番乱斗，牵连到了绣衣使者，还逼出了一场仓促的叛乱，改革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叶华记得，朱元璋为了废掉丞相，也是借着胡惟庸的案子，才成功推行的，看起来这改革还是有想通之处的。
正因为如此，叶华在设计大周的官制之时，也参考了明朝的经验，坦白讲，明代官制作为古代的巅峰，可圈可点之处非常多，当时西夷到了东方，把明朝视为治理最好的国家，当成榜样来学习。
职业文官，考试选官，甚至廷推部推，都被介绍到西方，经过三百年的发展，这些东西再度从西方漂洋过海，又回到了东方……以叶华的看法，明代的内阁制，是旧时代的集大成者，也孕育着新时代的种子。
肯定是不完美的，但却是最适合当下的大周！
毫无疑问，废除政事堂，废除宰相，会使皇帝的权力快速增加，再放出宦官势力，短时间之内，就能让柴荣为所欲为……只不过这有什么不好？
柴荣是个积极进取的皇帝，他年富力强，知道民间疾苦，更清楚文官的狡诈，武将的跋扈，以及阉宦的危害……柴荣能很稳妥驾驭这些势力，不至于出现乱子。
大周还是太小了！
只要看看地图就清楚了，向北大周只推到了长城一线，广袤的辽东都不再控制之中。西北是党项人的地盘，他们只是表面上臣服而已。
再向西，还有吐蕃，还有西域，那么庞大的汉唐故地都没有拿回来。
西南方向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理自成一国，东南方向，闽浙一带还有很强的地方势力，包括商会等等，全都没有处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大周仅仅能比两宋好一点点，距离超越汉唐，还差得太远。
当下就需要一个强悍的天子，不计一切代价，开疆拓土，以无上的勇气和决心，把原属于汉家的土地都拿回来，至于那些曾经不属于的，从今往后，也要纳入版图。
征战，移民，发展，继续征战……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大周的主流。
在这种关头，去限制一个明君天子的权力，绝对是脑筋不清楚。
为了能让柴荣放手施为，叶华甚至违背良心和利益，放出了宦官势力。
没有什么东西能一劳永逸，尤其是官制，总是要不断的调整改良，叶华需要做的是保留足够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进行下一次的调整。
而且改成内阁制之后，还有一个显著的改变，那就是皇帝的任务大大增加了。
过去皇帝只要面对几位宰相即可，现在的皇帝需要直面百官，工作量之大，绝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柴荣肯定没问题，接下来的天子却是未必……只要他们负担不起，内阁势必会快速膨胀，超越政事堂，成为真正的决策核心。
总而言之，叶华的安排，是先给予柴荣无上权柄，同时又保留了改革升级的可能……达不到一百分标准，但八十分还是有的。
反正改革不就是一点一点做的，谁也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君臣两个谈到了半夜，总算把官制改革的思路理清楚了……接下来就剩下喝酒了。
符皇后和符贵妃死后，柴荣就跟叶华说，要找个机会，好好醉一场，机会终于来了，柴荣一杯一杯，不停喝酒，速度极快，原本白皙的面孔，变得红润起来，随着血色越来越浓烈，柴荣的怒火也越来越高涨，终于堰塞湖憋到了顶点，他爆发了，黄河之水天上来，势不可挡，雷霆万钧！
“叶华，你说，朕有哪点不好？”
柴荣气哼哼道：“无论样貌，才学，人品，地位，权势，秉性……朕都是无可挑剔，你说对不对？”
“对对对！”
叶华连忙道：“天子圣明英睿，亘古未有，当世一人……”
“放屁！”
柴荣爆了粗口，“奶奶的，朕这么好，她们为什么不跟朕一心一意？为什么？朕几时说过要废太子了？当爹的还不能教训一下儿子吗？结果倒好，朕刚有点举动，她就受不了了，嚷嚷着弄什么东宫六率！那个笨女人知道不，历来天家不和，都是因为身边小人所至！她嫌小人不够多，还要弄三千个放在太子身边，她想害死自己的儿子吗？”
骂完了皇后，柴荣又喝了一大杯酒，酝酿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把酒杯都给摔了。
“那个贱婢！她就那么不要脸！居然跟韩德让勾结在一起，韩德让算什么东西，他是人吗？他就是朕豢养的一条狗！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却要跟畜生搅在一起，这就是自甘堕落，这就是不知廉耻！”
柴荣气喘如牛，突然顿足捶胸。
“朕，朕这几年，宫里没有添多少女人，朕对她们姐妹不错的，一些大户人家，三妻四妾，女人也不再少数，朕是天子，朕没有冷落她们！她们如此对朕，还有良心吗？就算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皇帝陛下喝一杯酒，骂一句，叶华连插话的空间都没有，只能默默陪酒。
显然，这些天来，柴荣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
他的心遭到了强烈的摧残，偏偏又没处发泄，积攒了一肚子苦水，借着醉酒，全都倾吐出来，他喝得昏天黑地，最后抓着叶华的胳膊，又是哭，又是笑，“老弟，早年我读长恨歌，总是想不通，唐明皇连江山都丢了，却还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红颜祸水，莫过如是！可现在，我，我想通了！”
“想通了！”柴荣晃晃悠悠站起，声音悲戚道：“这人不管有多高的位置，多大的权力，都，都不如有一个知心如意的枕边人！”
柴荣转身盯着叶华，怒冲冲道：“你，你比朕有福气，也有心机！不过你放心好了，老哥已经想好了办法，我也要让你的家宅不宁，乱成一锅粥，让你看朕的笑话，装死狗不说话……这一次朕也要看你的笑话！”
疯了！
绝对疯了！
叶华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这哪里是皇帝陛下能说的？
拜托你去看看自己的脑子行不行！
柴荣的疯癫，还只是个开始，这家伙还拉着叶华，在潜邸里到处逛，到了一棵柿子树下，他就说道：“瞧见没有，这是成亲的时候，亲手种下的，我们还说，要一起摘柿子，做柿饼呢！树都长这么高了，朕去摘柿子了。”
说完，他就手脚并用要往上爬。
叶华满脸黑线，醒醒吧，现在是春天，没有柿子！
好不容易从柿子树下离开，到了一口琉璃井前面，柴荣又大嚷起来。
“你瞧瞧，这口井水最清凉，夏天的时候，把西瓜放进去，过一会儿拿出来，杀了！爽快啊！”
说完，他一指井里，兴奋道：“快看，多大的西瓜，又圆又大！”
叶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是月亮啊，你想学猴子捞月，还是李白捞月？
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柴荣从井边拖走，绕了好大一圈，终于到了花厅，这里的下面有流水经过，曾经符皇后就在回廊舞剑，柴荣欣然观赏，儿子就在怀里酣睡，小家伙还尿了老爹一身……柴荣扶着柱子，放声大哭，从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一直折腾到了天光放亮，柴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鼾声大作……叶华赶快叫来太监，用软轿抬着柴荣，趁着宫门开放，第一时间送他回宫休息。
好在今天不用早朝，不然非闹出天大的笑话不可！
叶华一身酒气，挨回了府中。
一屁股坐在床边，连半点力气都没有。
符三一肚子气，“那么大的人了，还没命地喝酒，也不怕教坏了孩子！”嘴上这么说着，符三还是爬起来，替叶华扒了满是酒气的衣服，去了臭烘烘的靴子，扶他躺下。
“喝酒没什么，关键是发酒疯太可怕了！”
符三怒道：“你不是千杯不醉吗？还会发酒疯？”
“不是我，是陛下！”
“陛下？”符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看起来陛下还存着那么一点良心！好歹是十年的夫妻，要真是半点伤心都没有，那才是铁石心肠呢！”
叶华摇了摇头，“这也好不到哪里去，哭过一场，也就该忘了，人总是要往前看……”
符三迟愣，还想要问，却发现丈夫脑袋一歪，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起来，尤其可恨，把她的位置都给占了！
“没良心的大猪蹄子！”
符三狠狠啐了一口，一转身，披着衣服，去厨房给叶华煮醒酒汤了。
叶华一觉睡到了下午，他正以舍生取义的勇气，喝着媳妇做的醒酒汤，突然宫里传出了旨意，陛下将潜邸赐给郭幸哥，并且封他为商王……

第631章 小太子的第一课
这段时间，大周的事情非常多，侯益的家被抄了，侯家全族下狱，凡是跟叛乱有关的人员，一个也跑不了，柴荣展开了空前的大清查，大抓捕……过去的柴荣也很果断，说灭佛就灭了，说处置世家，也就处置了，但通常情况下，柴荣都不会赶尽杀绝，更不会牵连无辜。
一个出色的天子，要珍稀人才，重用人才，就像唐太宗一样，虽然魏征是太子建成的人，可太宗依旧重用，还成为了君臣千古佳话。
海纳百川，天子要有容人之量……只不过这一次柴荣不打算宽容了，他要彻底调整官制，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揉搓百官。
听话的自然被当成自己人，不听话的那就只有被摧毁！
反正一个侯益一个韩德让，能牵连的人太多。
柴荣没有急着杀死他们，相反，每天让予以给侯益喂参汤，吊着一条老命。韩德让年轻力壮，不需要保命，柴荣把一腔怒火都撒在了他的身上。
叶华并没有去打听柴荣怎么炮制韩德让，只是偶然听到，他被带回来的第一天，就挨了一刀，断了子孙根……
柴荣有自己的办事节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推动，叶华并没有介入琐事当中，王朴已经回京了，他比叶华更加适合细腻的操作。
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唯独叶府，又恢复了安宁……准确说，是新一轮的喧嚣。
郭幸哥拿到了潜邸，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个府邸的隔墙砸了，叶大和叶二欢天喜地，在两个府邸之间奔跑玩耍，别提多开心了。
叶家的熊团子也能跑到潜邸的树上挂着，或者尝尝新冒出来的竹笋，偷别人家的东西，总是比自家的香甜……
“陛下也真是的！”符三很不满意，“眼下是大周朝，偏偏给幸哥封一个商王，这是什么道理？”
叶华耸了耸肩，“你说有道理就有道理，你说没道理就没道理！”
“又敷衍我！”符三白了丈夫一眼。
“我没敷衍，陛下就是要给一下人一个很朦胧的感觉，似是而非……你觉得是那么回事就是，可你不当回事，就不是事，总之，你明白没？”
“明白了！”符三没好气道：“不就是汴水花船上，穿着纱衣招蜂引蝶的花花草草吗！似有若无，你们男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叶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我都快成京城的苦行僧了，谁都吐槽我，你个小妮子别太过分，小心我真的再娶两个进来，反正皇帝陛下都说了，不无我自己先下手！
“嘻嘻！”符三得意一笑，“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我去做饭了，回头让幸哥也一起吃！”
符三一溜烟儿走了，叶华欲哭无泪，符三下厨，简直是谋杀亲夫！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郭幸哥走过来，叶华很认真告诉他，“以后你找娘子，一定要找个会厨艺的！”
“为什么？”郭幸哥笑呵呵道：“我懂厨艺的，我可以做给她吃的！就像哥哥一样！”小少年眯着眼睛，甜甜地笑，叶华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你要是有这个觉悟，最好现在就去厨房，免得你嫂子把咱俩一起弄死！”
郭幸哥迟疑了一下，立刻大呼不妙，拔腿就跑，他边跑边嚷嚷道：“哥，你放心啊，这几天，我给戚先生的学堂做菜，师生都说好哩！”
在郭幸哥的协助之下，一顿饭总算安安全全吃完了，叶华很欣慰，“手艺不错，青菜豆腐，最考验厨子的，你是怎么学会的？”
“没什么难的。”郭幸哥笑嘻嘻道：“首先我的刀工是没问题的。”
“这倒是，你做了这么多年武器，能在木头上雕花，在萝卜上还会有难度吗？”叶华呲着牙，笑呵呵道。
“其次呢，我去过几次厨房，看厨师的先后顺序，还有用料多少，记下来就行了！”
叶华翻了翻白眼，“典型的理工男厨艺……做菜讲究灵性，同样的一道菜，今天做和明天做，都要吃出不同的味道，那才是高手呢！”
符三很不认同丈夫的观点，“幸哥，别他听胡说八道，我觉得你的办法好，回头给我写个详细的菜谱，我就不信了，还练不出好的厨艺！”符三握紧了拳头，斗志昂扬，做菜大约是她这辈子最差的一项了，一定要学会啊！
叶华打了个冷颤，有种灭顶之灾的不祥之感。
郭幸哥很爽快答应了嫂子的要求，他笑道：“我还是觉得标准化很重要，戚先生就很赞同，他还准备增设一个美食学堂呢！”
叶华挠了挠头，“那个戚老头没疯吧？”
“怎么会！”郭幸哥道：“戚先生认为衣食住行，民生利病，都是大事……开封这么大，有那么大酒楼饭馆，光靠着师傅带徒弟也不行，而且学徒工的待遇太差了，动不动就被打骂，假如能建一个美食学堂，就可以让喜欢厨艺的有志青年来正式学堂学习了，多好的一件事！”
叶华很不客气道：“在当下，愿意学厨艺的，可不是什么有志青年！戚老头在做梦！”
郭幸哥吐了吐舌头，笑道：“其实我也是这么看的，戚先生或许是想让他那些菜有个销路吧！”
“什么菜？就是你们学堂种的那些？戚老头虽说不宽裕，可也不用在乎那点菜吧？”叶华批评道：“凡事装得太过了，就不好了！”
郭幸哥道：“哥，我觉得戚先生还真不是装的！他教我们要身土不二，还说要珍稀一粒米，一丝线……他真是这么做的，身上的衣服都补了好几个补丁了！”
叶华嘴角咧了咧，吐槽道：“他这是教学生，还是带要饭花子？你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小口袋，没准他是丐帮的长老呢！”
郭幸哥不知道丐帮是怎么回事，他继续道：“哥，戚先生教的挺好的，至少学生们不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这不，昨天的时候，是太子殿下，跟两个同学，去菜市场买菜，天不亮就起来了，我看太子还挺积极的，或许他缓过来一些吧！”
叶华叹口气，符皇后之死，固然是她自己作的，但是冷眼旁观，心中不免感伤，对太子的情况，叶华越过同情了。
“太子去买菜了？他行吗？”
正说话间，叶大和叶二围着太子，从潜邸那边走了过来。
太子没有了昔日的顽劣嚣张，见到了叶华，还主动施礼，然后他走到了郭幸哥面前，把小手伸进口袋里，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掏出十枚铜板，放在了郭幸哥的面前。
很委屈道：“就这么多！先生会骂的！”
“啊！”
郭幸哥大惊，他记得太子和两个同学是赶着学堂的牛车过去的，装了满满一车青菜，最后居然只买了十个铜子，这也太不值钱了。
说句不客气的，就算是一车的猪草，也比这要贵啊！
郭幸哥迟疑道：“殿下，真的只有这么一点？”
“嗯！”郭宗训眼泪汪汪的，他第一次去送菜，听说以往都能卖几十个铜板，好的时候，可以换一百个铜板。
戚先生每隔两三天，就用买菜的钱，给学生们加餐，添一些鸡鸭鱼肉。戚老头还挺会过日子的，他不骄纵学生，可也不会耽误孩子的成长，当真是有心了。
可是只有十个铜子，什么都干不了，小太子能不着急吗！
“殿下，你想怎么办？”
郭宗训想了好半天，才缓缓道：“小叔，能，能不能给我一些钱？”
郭幸哥疑惑道：“你想欺骗老师？”
郭宗训低下了头，“我，我想让大家有肉吃。”
小家伙低着头，盯着脚尖儿，郭幸哥很不忍心，想要答应，可又怕影响了戚同文的教学，因此十分为难。
这时候叶华突然冲着郭宗训一笑。
“殿下关心同学，一片仁心，这是好事情。只不过殿下想过没有，不是你一个人卖菜，其他同学也会去的，万一他们卖不出高价……莫不是要从自己家里拿钱吗？假如他们家没有钱，又该怎么办？”
叶华的反问，让郭宗训愣住了，他可没有想这么多，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叶华道：“殿下，要不这样，让我和幸哥陪着你，咱们去市场研究一下，为什么菜价这么低。这样，我们不光能帮到同学，还能帮到整个开封的百姓，如何？”
小太子想了想，用力点头。
他的眼睛里冒出了兴奋的光彩，小家伙比平时灵动了不少……叶华还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还灰蒙蒙的，他就爬起来，叫上了郭幸哥和郭宗训，他们跟着叶华，到了菜市场……
“好大啊！”
郭幸哥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人群，都吓傻了。
这不是寻常的菜市场，而是一个超大的批发市场……京城一百多万人，光是吃喝拉撒，就是天文数字。
周围几十里的百姓，都在供应着京城的需要，菜农远路而来，他们不可能再去菜市场贩卖……因此他们会把蔬菜交给管理市场的书吏，书吏给他们一个编号……这时候菜农就可以回去，下次再来的时候，他就能拿着这个编号，去书吏那里领钱。
书吏会负责把蔬菜拍卖给货郎，他们从中抽取佣金。
太子到了菜市场，费了好大劲儿找到了前天拍卖他蔬菜的小吏，鼓着腮帮怒道：“就是他，只给了十个钱！”

第632章 什么叫资本主义
敢欺负太子，简直不知死活，新任的商王殿下怒火中烧，就想立刻冲上去，揪住书吏，给太子出气。
只不过他还没冲上去，就被叶华揪住了脖子。
“先别着急，咱们先瞧瞧！”
叶华带着两个小家伙，在菜市场逛了起来。
首先，这个菜市场庞大到吓人，从城外来的牛车马车至少有五百辆以上，有很多人是赶了几十里的路过来的。
农家的辛苦，在这里是一目了然。
通常情况下，要在晚间采摘蔬菜，等装好马车，就到了半夜，这时候就要出发，赶在天亮之前，送到京城，排队将蔬菜交了，然后赶快回去休息，睡一觉，傍晚还要摘菜呢！
尤其是当蔬菜成熟的旺季，更是每天如此，除非大雨，很少间断。
这些人，还有牲畜，身上都满是露水，早晨的凉风一吹，不停哆嗦打颤，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半步……要是排不上队，交不了蔬菜，一天就白忙活了。
通常情况，一个旺季下来，牲畜要瘦二三十斤，人也会瘦十斤八斤。
很辛苦，但是大家伙也甘之如饴。
好的时候，一趟下来，就能有一百文的净赚！
偌大的开封，养活了无数周围的百姓……城中的一切，在外来者看来，都是新鲜而奇特的，甚至有些大胡子惊呼，他们到了天堂。
太多的东西，都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菜农送蔬菜过来，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他们没有精力继续销售。
不要紧，只要把蔬菜交给市场方面，会有书吏过称编号，然后给菜农一个特制的木牌。
拿到了木牌，菜农就可以乐颠颠回家了，等到下一次过来，书吏已经将蔬菜卖给了分销的商人，所得的金额扣除三成佣金，剩下都是菜农的。
虽然被扣了三成，但是坐享其成，菜农还是很乐意的。
叶华带着两个小家伙，饶有兴趣看着……别看是小小的菜市场，能琢磨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至少能当一个县令。
叶华看了蔬菜交割，等了一会儿，京城的菜贩才慢悠悠赶来，经过和书吏的讨价还价，把蔬菜运走，送去各个小市场，甚至是街头巷尾，供应百万人口的需要。
一圈看下来，叶华对菜市场的印象还算不错，这么大的市场，能运转高效有序，是非常有难度的。
只不过小太子还是气鼓鼓的，他耿耿于怀，凭什么别人的菜那么贵，他的一车菜，只值十文钱？
“先填饱肚子，回头再去找答案！”
叶华听到了小家伙肚子叫，就领着他们，找了一个街边的早餐摊。
粳米粥三碗，十几个菜包子，一碟小菜，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算账的时候，才要了十五个钱，比起其他的地方，都便宜了许多，莫不是邻近菜市场，什么都便宜？
叶华眼珠转了转，该去寻找答案了。
他直接找到了那个小吏，从天不亮忙活到现在，小吏正蹲在一棵树下，大口大口吃着包子，跟叶华他们也差不多。
叶华凑了过来，笑呵呵道：“我也去吃了包子，挺便宜的，味道不错！”
小吏斜了他一眼，见叶华年纪轻轻，还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他倒是不记得小太子了，只不过叶华三人衣着昂贵，不像普通人。
没准是哪的富家公子，跑这边来玩了！
小吏轻哼了一声，“这位公子，这里的包子是下等人吃的，你们该去大饭庄。”
“大饭庄吃多了，偶尔吃点街边小吃，也别有趣味……我就是想不通，还不到一文钱一个，能赚到吗？”
小吏见他执着，索性就掰开了一个没吃的包子，露出了里面的馅儿。
“瞧见没有，青菜几乎不用花钱，就是一点面皮，一点盐，一文钱都贵了！”说完，小吏把两块包子一起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是仓鼠，他拍拍屁股，要去休息。
叶华越来越有兴趣，拉住他，“这位朋友，实不相瞒，我们也想做点生意，咱们聊一聊。”说着，叶华请他到了街边的一个饭馆，门面不算大，但是里面还挺干净，叶华找了一张桌子，请小吏坐下。
小吏笑了，“你是想贿赂我不成？”
“哪里的话，交个朋友而已！”
小吏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想，我劝你一句话，别动歪心思，我们这些人，不敢说问心无愧，当初可都是跟着侯爷干出来的，不会挣昧心钱的！”
这位还真敢说！
不挣昧心钱，那郭宗训的十文钱是怎么回事？
叶华不动声色，点了四个菜，要了一壶酒，灌了小吏两杯，他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这个菜市场和叶华还有渊源，还记得很早之前不？叶华为了盘活手里的铺面，跑到乡下去收购蔬菜粮食，拿到京城贩卖。
那就是菜市场的前身。
屈指算来，已经十年有余。
小吏是五年前来菜市场工作的，他自诩叶华带出来的人，那是往脸上贴金，自吹自擂。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菜市场规模越来越大，京城周围的百姓也逐渐放弃了粮食，改种利润更高的蔬菜。
而且他们积累下财富之后，多半都置办马车、牛车，房子可以不着急，但是车不能少了……有了车，就能向京城运送蔬菜，没有中间上赚差价，能得到更多利润。
只不过近些年百姓们发现，钱似乎没有那么容易赚了。
每天送来菜市场的蔬菜都太多了，菜价越来越低，原来一车能净赚一百文，现在只剩下七八十文，有时还不到五十文，真是会出现亏本的情况……
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小吏告诉叶华，他们都是按照规矩拍卖，最先送来的，品相最好的蔬菜，能卖头一等的价钱，然后依次递减……等到最后，品相不好，甚至有溃烂的情况，就要低价出售。
蔬菜不像粮食，没法保存。
等到最后的时候，菜都要烂了，只要给点钱，就全都搬走。
一文钱能买一大堆，十文钱就能拉走一车。
许多小饭馆，包子铺，小吃摊，就专门买这样的蔬菜，他们挑挑拣拣，仔细清洗之后，一样能用。
甚至有些大的酒楼也这么干，反正下锅之后，也没什么差别！
怪不得菜市场周围的包子这么便宜，叶华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再看郭幸哥和小太子，他们也傻眼了。
原来不是小吏欺负他们，而是送来晚了，加上品相不好，只能卖那么多钱！
郭宗训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都怪自己，要是能早点过来排队，或许就会好很多，小家伙默然无语，委屈巴巴的。
叶华当然不会执着于一车菜的得失，他问道：“照你的说法，每天都会有菜农赔本吧？”
小吏点头，“谁说不是呢！我也想帮他们，有时候看着可怜，明明只卖了五文钱，我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几文钱给他们，辛苦一趟，总不能连几个包子钱都换不回来吧？”小吏苦笑了一声，“再过些时候，西瓜就下来了，到时候遍地都是送西瓜的，我总不能一直掏钱吧！”
“那朝廷就不管吗？”郭幸哥突然质问道？
小吏笑了，“这位小少爷，朝廷管得了粮食，怎么管蔬菜？收进仓库，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卖吗？”
小吏不客气道：“早上的黄瓜顶花带刺儿，人见人爱，就跟大姑娘似的，到了下午，就打了蔫，徐娘半老，等到晚上，干脆就成了老太婆，朝廷能怎么办？”
是啊！
朝廷怎么怎么办？
郭幸哥和郭宗训都下意识看向了叶华，先生最有主意了，他一定有好办法！
叶华微微沉吟，幽幽道：“你可以试着，把那些烂菜都销毁了，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第633章 臣要弹劾太子
疯了！
小吏被叶华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果然没看错，这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羔子，家里头有矿，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老百姓的艰难！
种菜容易吗？
一个月之前，还是寒风刺骨，河面的冰都没有化干净，老农就要赤着腿，下到冰冷刺骨的河里，捞河泥肥田。
翻地，耕种，除草除虫，好容易长出来，还要辛苦收割，装车，送进京城……等一茬蔬菜卖掉，就要赶快种植新的蔬菜，重新开始一轮繁忙，连半天的休息都没有。
种菜远比种粮食累多了，老百姓忙活一年下来，为的就是多出两三成的收获，假如能比种粮高五成，都能偷着笑了。
这么辛苦，种出来的菜，居然销毁了，那不是拿老百姓的血汗开玩笑吗？
虽说是烂菜，但是仔细挑拣，还有一半能吃的，为什么要毁掉？
真当开封是人间天堂？
没错，这些年是看不着乞丐了，可京城之中还有多少穷苦人？不说别的，光是每天洒扫街道的老头老太，几乎都会跑到菜市场，捡一些烂菜回去煮！
这些都视而不见，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菜都给销毁了，真是荒唐！
小吏抓起酒杯，猛地喝干了杯中酒，然后鄙夷地看着叶华，“本来我该出一半钱的，对不起，不出了！我看你也不是差钱的人，可我要替你家长辈提醒你，刚刚的话，要是被侯爷听到，非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小吏转身就走，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郭宗训咬着手指头，傻傻问道：“小叔，他说的侯爷，是……冠军侯？”
“哈哈哈！”
郭幸哥忍不住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小饭馆不大，掌柜和伙计都往这边看，叶华赶快掏了几个钱，放在桌上，然后带着两个小家伙匆匆离开。
等到街上，郭幸哥还在笑呢，肚子都疼了！
“哥，你那么凶啊，要不试一下，能不能自己掐死自己？”
“呸！我先掐死你！”
叶华揪着两个小东西，直接去了戚同文的学堂。
老戚还真是有个性……宫里皇后贵妃闹腾，枢密使叛乱，朝廷要改革官制……这么多大事，这位愣是无动于衷，懒得搭理。
他除了教书，就是种菜，闲下来的时候，多伐一些竹子，建造学生的宿舍，书院已经有了一百名学生。
很多贵人都想往里面塞人，奈何戚同文就是不点头。
除了叶家的两个小东西之外，只有不到十名贵胄子弟，通过考核，进了学堂，其他九十人，都是邻近乡村的穷苦子弟，还有一些劳工的孩子。
在这个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京城，戚同文和他的书院，就像是一群特立独行的苦行僧，比岸边的礁石还要顽固。
太子今天迟到了，戚同文没有客气，“去，挑十担水，浇地！”
郭宗训乖乖点头，他已经被教训很多次了，不敢有半点迟疑。
至于郭幸哥，他并不算是学堂的正式学生。
因为郭幸哥修完了大周学堂的课程，空闲时间很多，除了去冠军坊研制火器，晚上跟着叶华学微积分，就没有太多的事情了。
对了，他还要学医术！
令郭幸哥很意外的是，戚同文的医学造诣竟然非常高！
他以前在睢阳书院的时候，就经常给穷苦的学生治病……他甚至会种植一些草药，郭幸哥索性就向戚同文学医术，另外呢，他的算学本事也的确高明。
当初叶大一个水池管理员就放到了戚同文，老先生也算开明，他时常向郭幸哥请教算学，还邀请郭幸哥当助教。
郭幸哥在学堂差不多是半个老师半个学生。
“你身为师长，纵容学生迟到，不得不罚！这个月的工钱没有了。”戚同文一句话，免了郭幸哥工钱。
郭幸哥的脸拉得比驴还长，你个老不要脸的，还敢提工钱，一个月就给我一贯钱，信不信，小爷去汴河码头，算一上午的账，都顶得上两个月的工钱了？
反正跟这个老穷酸讲不出道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戚先生管教有方，执法严明，我是五体投地。”叶华笑呵呵道：“只是我想请戚先生给他们放个假。”
“侯爷？莫非你觉得老夫不近人情，这里太清苦了，要给他放松不成？”
“不不不！”叶华连连摆手，“戚先生，是这样的，前天的时候，你让殿下去买菜，一车菜只卖了十文钱，昨天殿下拿了钱，跑到我那里，着急坏了。今天早上，我带着他们去了批发市场，看了一圈，似有所悟。”
叶华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戚先生是怕学生们不知民间疾苦，菜价关乎民生，也是先生该关心的内容。不如让他们去乡下看一看，弄清楚菜价便宜的缘由。谷贱伤农的道理先生清楚，假如他们能找出办法，不也是美事一件！”
“十个钱？”
戚同文懒得听叶华其他的话，老头扯着叶华的胳膊，到了他的菜地前面。
你可以质疑老夫的学问，但是不能瞧不起老夫种菜的水平！
水灵灵的小青菜，嫩绿嫩绿的，一车好几百斤，就给十个铜钱！
老夫流的汗水都不止十个钱！
简直岂有此理！
“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想不到天子脚下，也是如此！”戚同文切齿悲愤，怒道：“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这是白居易的《卖炭翁》，今天就活生生在眼前，老夫总算是见识了！”
戚同文冲着叶华道：“侯爷，难道这种事情，你也能袖手旁观？”
还没等叶华开口，郭幸哥笑嘻嘻道：“戚先生，你怎么知道是贪官污吏所为？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就先定罪了，这是先生所教的仁恕之道吗？”
戚同文被问得老脸一红，咳嗽了两声。
的确是失态了，只是戚同文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车菜只能卖十个铜钱！
老头想了想，“是老夫错了，我也自罚一个月的工钱……只不过若是没人作祟，那么大的一车菜，少说也值一两百个钱啊！这样，侯爷，老夫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我们师徒联手，把事情弄清楚！”
叶华大笑，“实践出真知，戚先生治学严谨，让我好生佩服，若非如此，我也不敢把孩子托付给你！”
戚同文红着老脸，“我连个菜价都弄不清楚，以后还真没脸给人当师父了。倒是侯爷所言，实践出真知，这五个字很好，回头老夫刻在学堂门口！”
说完，老头就匆匆准备去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戚同文，郭幸哥，郭宗训，经常黄昏时候出城，等到第二天才回到京城，休息一会儿，又凑在一起，汇总调查结果。
就这样，每隔几天就出去，把开封周围的村子都跑遍了，城中的市场也都看了去了许多次，光是记录的各种数据，还有农户商人反应的问题，就不下几十万字……三个月时间，愣是写出了一本史记！
最初是戚同文带着两个学生，后来其他十几岁的学生也都跟着去调查忙碌。
最后戚同文终于信心十足，他彻底把京城的蔬菜水果产销弄清楚了，不客气地说，就算开封府，三司衙门，地方的官吏，都不会有戚同文这么清楚。
在这三个月里，郭宗训过了九岁的生日，小家伙黑了不少，但是个头蹿起一截，比起以往，成熟了太多，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郭幸哥汇总各方数据，进行统计运算，还跑去批发市场，实验他们的办法，不断反馈，不断调整，最后郭幸哥算出了大致合理的需求和价格公式。
等到把所有东西都汇总起来，交给叶华的时候，师徒三个都如释重负！
戚同文抱着肩头，翘着腿，很自负道：“侯爷，老夫敢说，古往今来，很少有人如此仔细研究过市场的买卖各方，以往的读书人，都太清高了，以为书本上圣贤说的道理学通了，就能治理天下，就能安邦定国……让老夫说，他们怕是连菜都卖不好！”
戚同文又感慨道：“老夫大半辈子，目睹了江山易主，百姓涂炭。我无心仕途，就是不想造孽！我立志办学，教书育人，就是希望下一代人，能出现人杰，结束乱世，还天下太平……这三个月下来，老夫总算是略有所悟，胜读几十年的书。倘若以后朝廷能一样细致做事，把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大周江山，势必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这老头是十分自傲，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竟然忘了读书人的谦卑矜持。他把自己的万言书，送到了叶华面前。
“侯爷，烦请你递给陛下，老夫虽是一介草民，但承蒙圣恩，不能不尽心报答！有劳侯爷了！”
叶华接了过来，着重看了解决办法，虽然用了他的思路，但是却要详细太多，叶华十分满意。
“那个戚先生，你们的确是下了功夫，只不过还是有人不谅解！”叶华无奈道：“刚刚就有人弹劾太子！”
“弹劾什么？”
“暴殄天物，挥霍浪费，恣意妄为，不恤民力！”叶华无奈道：“怕是要去陛下面前打官司了！”

第634章 太子的胜利
弹劾太子的不是寻常人，而是御史中丞赵上交，他在后唐年间，就入仕为官，历经几朝，如今已经年近七旬，平时赵上交喜欢园林花卉，挣的俸禄都拿来采买名贵的花草，每逢休沐的日子，他就约请好友门生，一起在花间徜徉，吟诗作赋，好不潇洒。
很难想象，这位居然上书要求太子勤俭节约，貌似有点讽刺啊！
叶华在前面走着，戚同文跟在后面，老头眼神转动，别看他是个草民，但是这些年了，他的师兄弟，甚至弟子，都通过科举，入仕为官了。
谁要是真把戚同文当成好欺负的，那才是脑残呢！
“侯爷，老朽布衣之身，能登上金殿，谈论国政，实在是拜侯爷所赐。当今朝中，如赵上交一般的无用老朽，实在是应该退避三舍……我想扳倒他！”
叶华含笑，“戚先生好勇气，我给你压阵！”
戚同文眼前一亮，用力点头。
有叶华这句话，他可就放心了，两个人已经完成了分工，叶华负责应付其他人的攻讦，戚同文专心对付赵上交，当然了，老戚还有两个学生，郭幸哥和郭宗训，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小东西能有几分战斗力……
很快，他们到了金殿之上，由于牵连到了太子，诸位相公都来了。此刻的诸位相公，十分尴尬，柴荣已经放出风声，要改政事堂为内阁，以备咨询！
这四个字，对于政事堂诸公来说，不亚于天摇地动，日月无光啊！
宰相是名正言顺的百官之首，统领政事堂，执掌中书门下的那颗大印，在政事堂下设舍人院，有知制诰或直舍人院，负责撰拟诏旨。还设孔目、吏、户、兵礼和刑等五房，分曹处理事务。
说句不客气的，政事堂就是个小号朝廷，皇帝能管的事情，他们全都能管，只不过大小区别而已。
不过通常情况，朝廷都以小事居多，大事很少，所以日常事务，都是宰相负责，权柄非常非常重！
尤其是随着天下太平，许多嚣张跋扈的武将都不敢跟宰相抗衡，不然他们随便一个小鞋，就能让你难受好些时候，有苦说不出。
可是从政事堂降为内阁，诸位相公就尴尬了。
他们不再直接统辖百官，只是作为天子的顾问，提出意见，天子可以采用，也可以拒绝，至于朝廷百官，恐怕再也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坏事就坏在了叶华身上，这种鬼主意都是他出的！”
魏仁浦十分笃定，因为陛下要废枢密院，要废三司，到时候恢复三省六部，政事堂诸公的地位会进一步提升，朝廷上下，就再也没有武人的份了。
叶华他多坏啊，看出了危机，就鼓动陛下，改设内阁，把文官也拖下水！
陛下要乾纲独断，岂会拒绝？
不给叶华点颜色看看，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老赵，你放心大胆往前冲！
叶华怂恿太子为恶，是包藏祸心，只要你第一炮打出去，我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支援，没准还能把皇后和贵妃之死，扣在叶华头上，让他彻底倒台。
老赵，加油！
在许多重臣的鼓舞之下，赵上交信心十足，踏上了战场。
“启奏陛下，老臣查知，自从半月之前，京中菜市就每天毁掉蔬果，最多的一天，扔掉了二十车西瓜，足有上万个之多！许多百姓，痛惜流泪，古往今来，暴殄天物，无有如此！”赵上交又道：“百姓疼惜，有人想捡走，他们居然不让，还挖坑掩埋，撒上了石灰……试问，我大周到了物阜民丰的三代之治吗？是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冠军侯，你身为太子之师，华盖殿大学士，就是这么教导太子的？你何以为人师表？又何以立足朝堂？”
老赵当真是战力爆表，就差直接逼着叶华自杀谢罪了。
他卖力攻讦，奈何叶华眼皮上翻，根本懒得搭理他。
区区御史中丞，言官的老大，还用不着我出手，有学生们就足够了。
果不其然，赵上交话音刚落，郭幸哥就怒了，“赵中丞，你讲话要有根据，我承认，是有扔掉西瓜的事情，可这事是我们和批发市场的官吏商讨做出的合理决定，跟冠军侯没有半点关系，你何以把罪名怪到冠军侯头上？”
“商王殿下！”
赵上交厉声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夫子讲究仁人爱物，为政者，更要爱惜民力，汉文帝不忍浪费百金修建宫殿，历代称之为贤君，上万个西瓜，至少也有上百贯吧？就被随便扔了，还有那么多蔬菜，浪费掉的何止百金？商王殿下，你就不知道惭愧吗？”
郭幸哥翻了翻白眼，“鼠目寸光的无用老朽，你只看到扔掉的，可曾想过多赚的钱？”
“什么意思？”老赵怒目横眉，别看是宗室亲王，胆敢辱骂当朝重臣，你当自己是叶华啊！
“商王殿下，听你的话，莫非是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诚如是，罪过只怕更大！”赵上交立刻对柴荣道：“恳请陛下，派遣专员，彻查此事，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不然太子和商王胡作非为，上行下效，人人铺张浪费，我大周的前途堪忧啊！”
赵上交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赞许，虽然有些小题大做的嫌疑，但是防微杜渐还是很有必要的。
柴荣听他们吵了好半天，终于开口了。
“太子，朕知道这些日子，你去了乡下，还不止一次，回来之后，就下令销毁蔬菜水果，你是怎么想的？”
突然被老爹点名，郭宗训小脸发白，下意识向小叔的身后躲，显得很慌张。戚同文咳嗽了一声，“殿下，既然圣人问了，你就如实的说，这些日子你可做了不少事情呢！”
郭幸哥也道：“没错，殿下，让这个老糊涂蛋瞧瞧你的厉害！”
得到了鼓励，郭宗训终于仗着胆子道：“太多了，西瓜太多了，卖不上价钱的，瓜农赚不到钱。”
“所以就要销毁？”柴荣沉吟道。
“嗯，把西瓜扔了，剩下的好西瓜就能多卖三倍的价钱！”
“哦！”柴荣到底是卖过茶叶的，他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忍不住走到太子的面前，强压着兴奋，问道：“皇儿，你是说西瓜太多，害怕谷贱伤农，所以才要销毁？”
太子用力点头。
“不只是西瓜，还有那些蔬菜，也是一个道理？”
太子道：“是，烂菜必须扔掉，不然会拖累菜价的，菜卖不上价钱，农人几十里跑到京城，太辛苦了，还要赔钱，父皇，他们都住很破很破的茅草屋，比，比先生的竹楼还破哩！”
小太子的话有些跳跃，可柴荣却欣喜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对着戚同文道：“戚先生，还是你仔细说说吧！”
戚同文点头，他先把过往京城买菜的过程讲了一些，然后话锋一转，“陛下，市场的小吏也像赵中丞一样，觉得蔬菜瓜果来之不易，一定要卖完，哪怕一车菜，只卖几文钱，总比没有强！”
戚同文用眼角斜了赵上交一眼，见老家伙面色不渝，他略带讥诮，继续从容道：“小吏们舍不得扔，菜农也觉得能卖一点是一点……可他们忘了，正是这些烂菜，烂西瓜，拖累了所有蔬菜的价格！”
一车品相不好，大小不一的蔬菜，可能只卖十文，二十文，但是如果仔细挑选，也能选出一半的菜。
相比之下，一车好菜，要一百文，二百文，差了十倍的价钱。
京城的饭馆酒家，除了最顶尖儿，几乎都会买一些烂菜……他们买了烂菜，好菜就卖不上价钱，受损的菜农更多！
“陛下，这段日子，平均每天，菜市销毁二十车的烂菜，原来一车青菜涨价到了三百文……农夫每车获利，增加了一倍还多，农人辛苦劳作，总算能有回报，全都欢欣鼓舞。”
戚同文把道理讲清楚，金殿上又没有笨蛋，谁都听得明白。赵上交没有仔细研究，就胡乱指责，着实没道理。
老赵当然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把脑袋一晃，“果然是囤积居奇那一套！你们为何不把菜价提到五百文，一千文？谷贱伤农，谷贵伤民！你的眼里只有菜农，那京城的百姓怎么办？”
戚同文轻笑了一声，“这就错了！你可知道京城的菜贩，什么成本最高？告诉你，是租用店铺摊位，是聘请人工。而且烂菜充斥，影响了菜贩的销量，现在菜价上去了，销量也上去了，零售菜价，大约上涨了不到一成，京中的百姓虽然有些怨言，可还是能够接受的。”
“说得好听！”赵上交不客气道：“这京城上下，有多少穷苦人？现在的菜价都吃不起，涨价岂不是更吃不起了？你想饿死他们吗？”
“不会的！”郭宗训突然道：“我们想到了办法，给，给穷人发蔬菜劵！”
“皇儿，你说什么？”
“父皇，先生和小叔商量过了，他们从菜市的盈利拿出一些钱，专门采购蔬菜，然后低价卖给京城中真正的穷苦百姓。”郭宗训认真道：“我们花了三个月时间，让每个人都有菜吃！”
柴荣大感欣慰，轻笑道：“是啊，你们能花三个月，可有人却连菜市场都不愿意去！”

第635章 郭宗训的请求
完了！
赵上交完了！
柴荣的一句话，等于宣告赵上交的仕途彻底断绝，老头子不得不提前卷铺盖回家了。那些许诺替老赵摇旗呐喊的人，全都闭上了嘴巴。毕竟没有哪个高官愿意跑菜市场，他们甚至连黄豆芽和绿豆芽都分不清楚，这时候跳出来，除了给致仕老臣的名单上增加一个新名字之外，别无作用。
所以很多人乖乖选择了闭嘴，柴荣满以为会有更多人跳出来，毕竟是言官的头儿，总要有点号召力，事实证明高估了这帮人的节操和义气，这场官司匆匆结束了。
就连戚同文和郭幸哥都觉得不过瘾，他们准备的东西远远不是这么一点……就连郭宗训都有点失落，明明写了那么多，那个白胡子的臭脸老头，居然只知道咬着谷贱伤农来打……他也太肤浅了！
父皇的朝中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呢？
母后生前的时候说，朝中贤臣众多，可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郭宗训晃着小脑袋，若有所思。
“皇儿，你们留一下，还有事情要谈。”
说来惭愧，一群大臣还不如皇帝对商业的了解深入，柴荣叫上叶华四人，到了偏殿，戚同文将自己的调查报告，双手奉上。
柴荣一边翻看，一边听讲解。
金殿上叶华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他却第一个开讲了。
“陛下，所谓爱惜物力，成物不可损坏，并非没有道理，只不过赵老夫子忘了前提条件。”叶华笑道：“历代都是以农业为主，哪怕是丰年，物资积累也不多，短缺就是千百年的常态，所以绝不能铺张浪费，哪怕是烂菜叶，也要利用起来。”
叶华笑道：“不过当下的大周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倒不是说整个大周都不缺物资了，只是在某些地方，某些领域，不再极度短缺了……”
叶华给柴荣举例子，就拿开封来说，拥有一百多万人口，市场超级庞大……而开封周围，因为推行均田的原因，有不计其数的自耕农，他们都有一小块属于自己的田地。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小农经济当然不利于提高农业的效率，但是却没见哪个大地主，把土地都种上了蔬菜。
道理很简单，蔬菜没法储存，也没法长途贩运，远不如粮食、生丝一类的东西方便……而且不管多大的地主，一顿也是吃那点菜，随便种点，够自己吃就是了。
但是对于小农来说，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他们种植蔬菜水果，能够获得比粮食高五成的收入，虽然很辛苦劳累，但是甘之如饴……通常情况下，菜农除了冬季之外，全都在忙碌，而且是一家大小，无一例外，有很多人，即便到了冬天，也不歇着，他们会养殖鸡鸭肥猪，赶在年关前，送进京城，换取过年的花销……
这种分散小农经济，哪怕在后世也有很大的作用，据叶华所知，国人的蔬菜水果消耗，以人均来衡量，都是远超发达国家的，而且还是一骑绝尘的那种……没有办法，谁让很多国家的土地都集中在了少数人手里。
那些大农场，只会生产“黄小玉”，在国际期货当中，可没有西瓜一项！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开封周围，水果蔬菜基本上实现了供需平衡，甚至还略微供大于求！
站在历史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甚至应该普天同庆。
可问题是过剩的蔬菜会冲击价格，丰产不丰收，当集中上市的时候，甚至连成本都赚不回去。
叶华将整个状况介绍清楚，解决办法也就呼之欲出了……郭幸哥拿出了他的专长，向柴荣讲解道：“陛下，经过计算和验证，平均每天销毁百分之三到五的烂菜，就能提高五成左右的菜价。大多数菜农都能从中受益！”
“也就是说，还有菜农吃亏了？”柴荣反问道。
“没错，主要是那些提供烂菜的菜农。”郭幸哥道：“这些菜农情况也不尽相同，有人是故意以次充好，还有一些是因为天灾人祸，另外，有一部分菜农，离京太远，道路颠簸崎岖，在运输途中，蔬菜受损了。”
“针对这些情况，臣拟定了相应的办法，不如一些有意提供劣质蔬菜的，要取消贩运的资格。至于道路遥远，路途崎岖的，臣以为应该修桥铺路，而且，臣觉得要用四轮马车取代两轮马车，既平稳运量又大！”
不愧是理工男，郭幸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技术手段上。
四轮马车不算新鲜东西，冠军坊运送铁矿石就用的四轮马车，只要把道路修好，就能推广。
剩下就是天灾意外了，这块情况非常麻烦。
戚同文他们也没有办法，倒是叶华，拿出了自己的建议。
“陛下，臣以为要从三个方面下手，首先，开封府要编出一部分预算，作为紧急救助的专款，其次，要鼓励农民投保！”
银行都出现了好些年，再发展保险行业，也是顺理成章，不光是农产品，向海外贩运货物，也同样需要保险。
“最后就是农民互相保障了。”叶华道：“商人有商会，匠人有行会，农民也该有农会……把菜农结合起来，增加抵御风险的能力，还能获取议价的主动权！”叶华认为，最好能让农会强大到在京城直接设立店铺。
中间环节少了，菜农能卖高价，百姓能买到物美价廉的蔬菜……
叶华谈过之后，就轮到了戚同文，他主要是站在百姓这边看的。
把菜价提上来，让农民受益，给穷苦人家提供低价蔬菜，让他们不至于吃不起，只不过那些不算很穷，可也绝不富裕的人，要怎么办？
“陛下，草民记得，在数年之前，三司就陆续出钱，收购粮食，保护粮价平稳……草民觉得，是不是在工钱上面着手，也该制定一个工钱标准！”
戚同文成功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君臣的讨论越发热烈，郭宗训虽然没有插话的余地，但是他成就感十足！
书上说，明君圣主，要让老百姓衣帛食肉，他现在做到了让老百姓吃上蔬菜，貌似离着圣君也不远了，至少看到了方向！
郭宗训的斗志被点燃了，假如自己能早点醒悟，或许就能像幸哥小叔一样，做一个好学生，假如自己不那么顽劣，或许母后……
一想到母后，小家伙还是难掩失落，以至于离开皇宫，回去学堂的时候，他都闷声不语，若有所思。
转过天，赵上交递上了请辞的奏疏，这位四朝老臣，就这样栽在了不到十岁的太子手里！
赵上交灰溜溜离开了京城，连个送他的人都没有！
“好一群人走茶凉的畜生！”赵上交坐在马车上，不停切齿大骂，“你们以为老夫被罢了官，是老夫吃亏？告诉你们，这叫小杖受，大杖走！大周的官算是越来越难当了，一个卖菜，居然能做出好大一篇文章！老夫不信，朝中的诸公能好到哪里去！你们等着被罢免吧！没准下场比老夫还惨呢！”
赵上交怪笑着，黯然离去。
一个侯益，一个赵上交，有两颗皓首祭旗，柴荣的官制改革终于推了下去，政事堂变成了内阁，原本形同虚设的六部一下子丰满起来。
柴荣的心情十分不错，他特意抽空来看太子。
“皇儿，你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就是。”
“什么都行？”
柴荣点头，“没错，包括东宫六率！”
郭宗训认真想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父皇，儿臣想，想去看看母后，行吗？”
柴荣的瞳孔瞬间收缩，脸阴沉下来，不渝道：“你当真要去？”
“明天就是母后的生日，还没给她过生日哩！”郭宗训低着头，喃喃道。

第636章 花蕊夫人
“皇儿，你的母后犯了大错，让父皇很生气，你如何敢去祭奠她？”柴荣声音冰冷，面沉似水。郭宗训的肩头颤抖，小脑袋深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终究是母亲啊！”
柴荣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临走的时候，还含混地骂了几句，郭宗训只是低着头，不敢反驳。
等到柴荣离开，郭宗训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居然全是笑。
父皇骂了他，但是却没有拒绝他的请求，也就是说，他能给母亲过生日了。
郭宗训想起来几年前的时候，他跟着叶华一起，学做过麦芽糖，他很想给母后也做一些，但是时间太紧了，怕是做不出来，这可怎么办？
郭幸哥拉着太子去了后面的一处花房，郭幸哥找了一个尖底儿的木桶，在桶底儿凿一个小孔，然后又取出一罐黑乎乎的东西，仿佛砂砾一般。
“这是岭南产的糖膏，是用甘蔗汁熬出来的。”说着，郭幸哥把糖膏捣成砂状，倒进了桶里，然后取来了一桶黄泥水。
“用这个浇糖膏，记着要均匀缓慢。”
郭宗训不知道小叔什么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他把黄泥水淋在糖膏上，渐渐地，从桶底儿流出黑色的渣滓，而上面的糖膏褪去了颜色，变得白净起来。
郭宗训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神奇的变化！
一共用了三桶黄泥水，郭宗训得到了大半桶洁白如雪的霜糖！
他小心翼翼用手指沾着，尝了一点，甜到了心里。
“真好！”
郭宗训兴奋大呼，“母后会喜欢的！”
他仰起头对郭幸哥道：“小叔，你真厉害！”
郭幸哥挠了挠头，“这是大周学堂教材里写到的方法。”
郭宗训顿时低下了头，都怪自己没有好好读书，连书本上的东西都不知道，若非自己顽劣，母后也不会那么忧心，就不会犯错，也就……郭幸哥发现太子情绪低落，便提议道：“殿下，要不要做点东西？”
“什么东西？”
“冰糖葫芦！”
郭幸哥说完，也有点傻了，现在山楂还没有成熟，如何能做！不过他也有急智，郭幸哥带着太子，找来了时令水果，有葡萄，有梨子，还有香瓜。
清洗，切块，用竹签串起来备用。
然后就是熬糖。
这也是个技术活儿，温度高了，糖汁就会苦了，温度不够，又粘不好……郭幸哥在试验了三次之后，终于熬出了合用的糖汁。
把糖汁倒在一个托盘里，拿串好的水果串滚一下，放在旁边晾凉，传说中的冰糖葫芦就做好了。
郭宗训喜笑颜开，迫不及待拿起一串，尝了一下，焦糖加上水果，别有一番滋味，母后一定会喜欢的！
“小叔，你也吃！”
郭宗训分配着劳动成果，他端起一盘，大约有十串，对郭幸哥道：“小叔，你说送给叶曦和叶沚怎么样？他们会不会嫌弃？”
郭幸哥笑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轮得着他们俩嫌弃！”
说完，郭幸哥主动端着托盘，去给叶大和叶二送去了。
两个小家伙过完了四岁生日，等到秋天就要正式入学，跟着戚同文读书了，现在两个小家伙必须每天练字，提着毛笔，从笔画练起，这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很难想象，两个一贯跳脱的小东西，居然能忍得住。
不过他们的忍耐力再好，也挡不住甜食的诱惑，喜滋滋吃了起来，等到吃了一半，叶大才突然拍了一下妹妹。
“遭了，忘了给爹娘送去了？”
叶二认真想了想，“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你忘了先生讲的孔融让梨吗？”
叶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孔融让过几次梨？”
“好像只有一次！”
“那就行了，等下次的时候，再给爹妈送去，我们还是好孩子啊！”
俩小东西又埋头吃了起来。
郭宗训看了看郭幸哥，简直忍不住大笑，真不愧是叶华的崽子，太有趣了！
转过天的时候，东方刚刚出现了一丝鱼肚白，郭宗训就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冰糖葫芦，跑去母后的陵前祭奠。
符皇后的陵墓很简陋，也没什么人过来，一堆土，一块寥寥几语的墓碑，光看外表，就是普通的富家大户而已。
郭宗训跪在坟前，给母后磕了头，然后冲着土堆，抱着双腿，蜷缩成一团，跟母亲道：“娘，儿去了金殿，我亲眼看到，御史中丞赵上交被父皇罢免了，他是言官，只知道骂人，父皇很生气，说他还不如孩儿哩！”
郭宗训笑得很灿烂，“孩儿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孩儿好想和娘说……赵上交不称职，丢了官，孩儿以前顽劣，是不是也不够当太子？母后非要逼着父皇，设立东宫六率，父皇不听母后的，可见母后说话也不管用……”
郭宗训喃喃自语，小东西想通了一件许多成年人一辈子都未必能想通的事情，永远不能不自量力，必须知道自己的能力所在！
叶华清楚皇家的水深，他没有掺和夺嫡。
郭幸哥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符皇后依仗身份，想要逼迫皇帝低头，甚至想要为顽劣的太子，争取无法驾驭的力量，一旦东宫六率建立起来，太子又没有本事掌握，父子相残的悲剧，就不会远了……
有多大脚，穿多大鞋……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争取在学业上，超过小叔！只要什么都比小叔优秀，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郭宗训的小脸上渐渐浮现了灿烂的笑容，他扭头从陵墓出来，钻进了马车，赶快去学堂报道，如果迟到了，又要挑水了，他可不想受罚了，做个好学生，从准时上学开始！
郭宗训很努力赶回学堂，可他还是迟到了，只不过今天戚同文没有责备他，而是把郭宗训叫到了身边。
“殿下，一会儿随着师父去西门观礼。”
“观礼？”郭宗训不解，“有什么事情好看的？”
“大事！”
戚同文没有多说，他只带着郭宗训，上了学堂的破牛车，自从调查之后，戚同文就不再卖菜了，他把菜地面积削减了七成，留下的菜地只是满足学生的需要就行了。
他卖菜是为了锻炼学生的能力，可不是想抢菜农的饭碗。
要锻炼学生，还有很多办法，这不，戚同文就把空地拿出来，让郭幸哥把他的研究搬过来……让学生们发挥聪明才智，去做各种有用的东西，当下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既平稳，运量又大的四轮马车。
对于菜农来说，一万本论语，也顶不上一驾马车来得实惠！
老先生在调整他的教学，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能如此灵活，实属罕见。
“殿下，以往为师都让你和其他同学一样，今天为师却要给你单独上一堂课，一堂别人都不用上的课！”
说话之间，他们到了西门外，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无数的人，大家都翘首以盼，伸长了脖子，邻近中午时分，从西边的官道尘土荡起，押解蜀国君主孟昶的德胜之师回朝了。
韩通志得意满，跟在他身边的副将王全斌、唐牛等人，全都喜笑颜开，这一次虽然比不上收复幽州，平灭北汉，席卷江南来得风光，但是他们却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接受百姓欢呼称赞，鲜花铺地，鼓乐喧天，每个人都晕乎乎的……
当将领们通过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车一车的财物……一、二、三、四，许多人一边看着，一边跟着数。
渐渐的都眼花缭乱了，这是多少东西啊？
大家伙目瞪口呆，就连人群当中的郭宗训都瞪大眼睛，光是装蜀锦的马车，就不下几百驾之多。
戚同文默默看着，他用鼻子哼了一声。
五代十国之中，有两个蜀国，被称为前蜀和后蜀，前蜀是李存勖灭的，后蜀如今被大周灭了。
后蜀立国大约四十几年，在这段时间里，巴蜀基本上太平无事，富庶的天府之国，养肥了蜀主孟昶。
他在宫中聚敛的财富，不计其数，光是蜀锦，就装了几百车之多。
孟昶的生活有多奢华，不需要多说，仅仅举一个例子，这次韩通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中，有一个尿壶……
有人要问了，韩通脑子是不是抽了，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带回来一个尿壶干什么？再宝贝，不还是装尿的吗！
还真别怪韩通，他实在是舍不得摔了。
这个尿壶，居然是用了七种珍宝，镶嵌而成，五光十色，精美绝伦……尿壶如此，其他的用具，就更不用说了。
韩通挑选其中的精品，都给柴荣送进了京城！
上千马车，载着无数战利品，从面前经过，郭宗训从骇然到麻木，如此奢靡，不亡还有天理吗？
就在所有马车过去之后，还有一驾特制的马车，上面坐着蜀主孟昶最宝贝的东西……王后花蕊夫人！
一个女人，就是一朵鲜花，以花蕊为号，自然是女人中的女人，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事实也的确如此，当花蕊夫人从马车上下来，跟蜀主孟昶一起跪迎圣旨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香风鼓舞，明艳动人，这世上竟有如此的女子，当真是仙人也！
戚同文眯缝起眼睛，看了半晌，突然道：“殿下，你觉得此女子如何？”
郭宗训沉吟了半晌，突然幽幽道：“我想杀了她！”

第637章 皇帝的礼物
惊鸿一瞥，花蕊夫人转身而去。
戚同文顾不得弟子的回答，忙举目透过人群，追着花蕊夫人而去，他瞧见了完美的侧脸，然后香风飘荡，丽影远去……哪怕人已经消失了，戚同文还在盯着，许久收回了目光。
低头恰巧看到了弟子对视目光，老头子脸上微红。
“咳咳……那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郭宗训把眼皮一翻，“我说真漂亮啊！”
戚同文立刻正色，“殿下，自古以来，多少圣明天子，枭雄人物，都毁在一个色字上面，远的不说，这位女子，就害了一个国家啊！殿下不可不查！”
郭宗训很认真听完戚老头的教诲，然后义正词严道：“先生，既然如此，那先生为何还沉溺其中？先生不是讲究言传身教吗？”
“这个……这算咱们师徒的秘密，爱美之心，爱美之心吗！”
戚同文再也不敢废话了，赶快带着太子回了书院。
老先生本想给郭宗训上一堂兴衰之乱的大课，结果虎头蛇尾不说，还丢了老脸……他倒是不像一般的老师，为了面子，会迁怒学生，戚老头罚自己闭门思过。
他坐在竹楼里，眼睛微闭，还没等反省，那个俏丽的身影就飘然而至，在他的面前，似嗔似笑！
一见倾城，刻骨铭心啊！
戚同文开始默念论语，女子翩翩起舞，不到一刻钟，孔夫子战败，他又默念金刚经，想要看破红粉骷髅，万相皆空，结果诸天的佛菩萨丢盔弃甲。
最后老戚开始背诵道德经，老子圣人也不敌美人威力，三教全都落败，戚同文只能站起，在屋子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差不多半个时辰，戚同文长叹一声，走到了书桌前铺开了纸，取来许久未用的画笔，沉吟半晌，开始挥毫泼墨……
从下午到晚上，戚同文一气呵成，完成了一幅画。
老头凝望了半晌，然后默默挂在了墙上。
“红颜枯骨，红颜祸水，老夫一定要过这一关啊！”戚同文暗暗发誓，不然苦修了几十年的禅心，一朝就要化为乌有了。
老头一夜辗转反侧，破天荒起床晚了，戚同文看了一眼墙上的画，连忙甩头，向外面走去。
他刚推开门，叶华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带着两个小东西来的。
“怎么是侯爷？”
叶华道：“幸哥昨天去了冠军坊，据说火炮试制到了关键时刻，他要去设计火门。”
两个小家伙向先生问好，扭头跑进课堂去了，戚同文也要跟着去，叶华笑道：“戚先生，何必着急，我正好有点事情，想要请教。”
说着，叶华就迈步往屋里走，戚同文自然不会反对，可刚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屋里的画，立刻老脸变色，他想要去拦着叶华，却不提防，叶华步子大，已经进了房间。
戚同文两步跟上，阻挡在了画的前面，叶华没有东边看，直接坐下。好险，老戚暗暗松口气，额头都是冷汗。
“侯爷，你找老朽什么事？”
叶华叹口气，“是这样的，昨天我那个师兄李肆，代表礼部招待了蜀主孟昶，然后就去了我家，跟我心心念念，说的都是那位花蕊夫人，如何国色天香，如何明媚动人。还跟我讲，说花蕊夫人真如鲜花一般，带着袅袅香气，仿佛天上的仙女下凡！”
“他跟我哭了大半夜，说自家的夫人是母老虎，原来觉得长相还行，可是和花蕊夫人比起来，简直就是面目可憎……看一眼，三个月都不想吃肉！”
叶华语速很快，老戚只是傻傻听着。
“那个……侯爷，你找老朽，就是说这事？”
叶华道：“折氏可是很厉害的一个人，我师兄落到了她的手里，就该认命，偏偏又贼心不死，我怕他会被家暴的。所以呢，我想请戚先生帮忙……我认识的人不少，能做到安贫乐道，不为外物所动，不被美色所迷，先生当属第一人！”
老戚的脸渐渐红了，还挺热的！
“那个……侯爷，老夫也没有那么大本事，都是你谬赞了，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老朽一定尽力而为！”
“是这样的，我想请戚先生帮着劝劝我师兄，让他悬崖勒马，改邪归正，如何？”
“啊！行，行啊！”戚同文茫然答应着。
叶华笑道：“好嘞，回头我就把师兄带过来，不打扰先生上课，告辞！”
叶华猛地回头，好巧不巧，正好看到那一幅画！
画中女子从马车上缓缓下来，侍从搀扶，一只脚踏在地上，抬头望去，峨嵋微皱，似有愁容。
再看四周，官兵侍立，往远处看，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全都伸长脖子张望，有人更是口水长流，简直目不忍视。
瞬间，一切都凝固了！
叶华半晌茫然扭头，发现戚同文手足无措，张着大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叶华何等机敏，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是问道于盲了，急忙拱手，“我还有事，告辞了！”
叶华从学堂出来，哭笑不得。
要说起来，这也算是另类“捉歼”了，真没想到，都年过花甲了，戚老学究还有好色的一面，真是有趣啊！
他都这副样子，也不怪师兄失态了。
叶华想到这里，脚步轻快，喜滋滋回到了府中……符三见他脸上跟一朵花似的，就询问缘由，叶华发誓，他是不想说的，但实在是太有趣了，不得不分享。
符三听完，她非但没有笑，反而蹙着眉头，怒冲冲道：“那个花蕊夫人，跟我比呢？我们谁漂亮？”
叶华迟疑道：“这有什么可比的。”
“不！”符三固执追问，“你说，到底是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了！”
“撒谎！”符三气冲冲道：“李肆，还有戚同文，都是当世大儒，见了花蕊夫人一眼，就心心念念，难以忘怀，我肯定不如她！”
叶华忍不住道：“天下女子何其多，有人比你漂亮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只爱你的才华！”
“当真？”
“真的！千真万确！”
符三略微沉吟，更加怒了，“你是说我没有颜值，对吧？”
叶华简直无语了，“愚蠢的女人啊，你为什么不说花蕊夫人就是个花瓶，空有一张好看的脸啊？”
符三道：“这还差不多……不对，你说我愚蠢，你要气死我了！”
叶华算是知道，说什么也不管用了，他猛地伸手，揽住妻子的腰身，把她抱在怀里，然后用嘴巴印了上去……这样她就没法说话了。
经过了五分钟，符三面色泛红，讪讪道：“算了，不用为一个外人生气，我去给你做饭，就当是赔罪了！”
符三起身就往外面走，这时候突然有家人跑来，说是宫里来了太监。叶华急忙去迎接，来的是御前的一个老太监，叶华跟他是老熟人。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圣人说了，要送给侯爷一件大礼！圣人还交代，这件礼物非比寻常，请侯爷专门腾出一个院子，用来安置！”
“什么东西？要用一个院子？”叶华不解道：“真有那么大？”
老太监笑了，“侯爷，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圣人的旨意如此，还请侯爷准备吧！”
叶华送走了老太监，就跟妻子抱怨，圣人真是奇怪，要送礼物，还要倒出一个院子，到底干什么啊？
符三秀眉立起，怒气冲冲，“你装什么糊涂啊？陛下肯定要给你送美女！”
“给我送，美女？”叶华下意识摇头，可他才摇到了一半，突然想起前些时候，柴荣在醉酒的时候，跟自己说的话，他瞧自己夫妻和睦很不顺眼，要给自己送一个女人！
我的老天爷啊！
当时的一句话玩笑话，不会变成真的吧？
柴荣要送什么啊？
“还能送什么？陛下向来出手大方，我猜肯定送最好的，没准就是花蕊夫人！”符三咬着牙道：“好啊，刚刚还说是外人，现在就成了一家人，妾身要提前恭喜郎君了！”
“开什么玩笑！”
叶华真的把眼睛瞪圆了，“我说话向来算数，陛下若是敢乱点鸳鸯谱，我一定把人赶出去！”
“当真？”
“千真万确！”
“像花蕊夫人那样，万中无一的女子呢？”符三声音都变了。
“就算是仙女下凡，只要不是我喜欢的，就进不了叶家的门！”叶华断然道：“谁也别想强塞女人进来，哪怕是陛下也不行！”
符三激动地伸出胳膊，环住了叶华的脖子，“哥，拒绝了陛下的赏赐，可是抗旨的罪过啊！”
叶华轻笑道：“那你愿不愿意我抗旨？”
符三抹了抹眼角，红着眼睛道：“我当然不希望你恶了天子，可若是为了这事，我，我愿意！哥……我不想和一个陌生人分享你！”
叶华笑着捏了捏妻子的鼻头，“别胡思乱想，陛下应该不会强人所难的！”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就算花蕊夫人再好，也休想强加到自己头上。
如果真的送来，唯有抗旨不遵了！
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宫里出来了一顶精美的轿子，在绣衣使者的护卫下，吹吹打打，送到了叶府大门。
“请冠军侯，迎接御赐之物，入府啊！”太监扯着嗓子，尖利的嗓音，清楚传进府里……

第638章 镇宅之宝
该来的总会来，柴荣这是憋着让自己好看啊！
大花轿子，吹吹打打，锣鼓喧天的，不是送个女人，还能是什么？会不会是传说中的花蕊夫人？
叶华在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动心了，尽管只有一瞬间，可动心就是动心了。
李肆品味不高，不用说了，可戚同文是什么人？修了一辈子的大儒，居然会把画像挂在房间里，这要是传出去，估计会雷到无数门人弟子！
花蕊夫人的魅力，还真是不言而喻……叶华记得，在五代十国，有好几个女人都得到了花蕊夫人的尊称，最出名的就是孟昶的这位王妃。
据说赵大那个没出息的当了皇帝之后，灭掉蜀国，当花蕊夫人随着丈夫入朝觐见的时候，赵大口水长流，立刻就把花蕊夫人弄到了宫里，每天下朝，都跑去听琴看舞，花蕊夫人把赵大迷得晕头转向。
后来她介入了夺嫡之争，在赵大死后，让赵二给毒死了。
一个蜀主的妃子，能得到宠幸，甚至影响未来的皇位，不管成功与否，都表明花蕊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就算她再有魅力，不是老子选中的，就别想进叶家的门！
叶华气势汹汹，迈步向府门外走去，准备当一回抗旨的强项令！
这时候叶府上下都惊动了，老太太叶氏在重孙子和重孙女的牵着之下，来到了前面，老太太一身凤冠霞帔，手里拿着先帝御赐拐杖，怒目横眉！
符三见惊动了老祖，顿时手足无措。
“祖母，陛下赏赐一些宝物，若是有什么好东西，我一定送过去，祖母还是先去休息吧！”
老太太把拐杖顿了顿，气咻咻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就算他们两个没告诉我，我也知道，陛下想往叶府塞人，搅得我们家宅不宁，老身不答应！”
叶氏是真的老了，第一句话就把叶大和叶二给卖了！
符三的脸都黑了，“你们敢胡说八道，瞧我不给你们好看！”
符三作势欲打，叶曦见老娘生气，连忙抱住小脑袋，可怜兮兮道：“别打，别打，是太子让我们跟老祖说的！”
“太子？”
“嗯！”
两个小东西很没义气地出卖了郭宗训。
没法子，郭宗训只能挪着艰难的步伐，面对符三犀利的目光，他挺怕这位三姨的，没有道理的害怕，就算母后活着时候，他也害怕，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经过了三个月的历练，郭宗训胆子大了起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有道理，就算是草民和毛孩子，也能掀翻四朝老臣，御史中丞！
郭宗训昂起头，“父皇做得不对，花蕊夫人是亡国之女，她只会带来不详，不该进叶家的门！”
符三无奈道：“说这话有什么用，圣人之赐，而且关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虽说是红颜祸水，可也不能把罪责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这不公平！”
“姨母，你这是妇人之仁！”郭宗训仗着胆子道。
符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惊喜，“行了，我本来就是个妇人，还是看侯爷的意思吧！”
……
所有的压力，瞬间都落到了叶华的身上，符三紧握着拳头，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可是袖子里的拳头紧握，指甲失去了血色。
叶华迈着大步，来到了府门外，老太监迎过来，笑嘻嘻道：“侯爷，请开正门，迎接宝贝入府吧！”
叶华没有点头，而是直奔轿子而来，边走边说道：“既然是宝贝，我要先看看庐山真面目！”
叶华探手，野蛮地撩起来帘子。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假如真是花蕊夫人，不管多惊艳，哪怕真是仙女下凡，他也会直接退货的，没得商量！
叶华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当他把帘子撩起，才看了一眼，立刻大惊失色！
慌忙退后两步，掸了掸衣服，冲着轿子深深一躬！
而后叶华扭头，冲着府里西道：“开正门，奏乐！”
这一嗓子喊出去，叶府闻风而动，正门开放，鼓乐响起，叶家人排成整齐的队伍，迎接入府。
叶氏老太太的眉头都立起来了。
这个没出息的小畜生，看到美色，就慌了手脚，不过是赐个女人，也配走正门！叶家还是老身说了算，孙媳妇生儿育女，她又多辛苦！
刚来就敢走正门，以后府里的规矩放在什么地方？
老太太真是怒火中烧，就要去阻拦。
符三看在眼里，她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她连忙拦住了老太太，“祖母，等一等！相公不会辜负我的！”
什么叫不会？
这都摆在眼前了，人都进了门，我的傻孩子啊！
老太太再怎么生气，也不管用，符三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在一旁太子郭宗训也把眉头皱起。
他还不算大，但他见到的美女却是不少，宫里的莺莺燕燕，都加起来，也不及花蕊夫人的一根手指头……
实在是无法想象，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她恐怕真是仙子吧？
既然是仙子，就该回到她的天庭去，而不该留在人间！
这就是第一眼看到花蕊夫人时，郭宗训的想法……他能感到强烈的威胁，假如父皇看到了她，会把她带进宫里吧！
若是她进了宫，六宫粉黛，再无颜色。
她就会专宠后宫，就会威胁自己的太子之位……辣手摧花，剪除后患。皇家的人，远比普通人早熟得多。
如今送到了叶府，其实对郭宗训来说，是一件好事情。
可郭宗训莫名想到了三姨，想到了叶曦和叶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夺走他们的丈夫和父亲？
圣人不是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是自己连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该死！
这个太子，还不如不当的好！
叶府之中，每个人都惴惴不安，包括两个小家伙，也没了往日的灵动，紧紧抱着母亲的大腿，探出小脑袋，战战兢兢偷看。
所有人当中，唯独叶华满脸春风，跟过了年似的。
他亲自带路，把轿子一路抬进了客厅，放在了中间。
叶氏看在眼里，都气坏了。
哪怕是明媒正娶的媳妇，到了门口也该下轿子，如何能抬到客厅，简直没有道理！这是蹬鼻子上脸，当叶家的家法是摆设！
她反手抓着符三，就往客厅走，倒要看看，花蕊夫人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是个狐狸精，看一眼就能夺走男人的魂儿？
她们刚走到门口，就见叶华亲手撩开了轿帘，从里面取出一物，托在了手里！
而后他竟然双膝跪倒，大声道：“臣拜谢陛下厚赐！敢不鞠躬尽瘁，以报天恩！”
所有人都傻了！
搞什么鬼啊？
老太太走过来，她向轿子里看了看，没人！
再看看叶华手里的东西，是一份奏本，外面套着青绸封面，在封面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两句诗——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仔细看去，在下面还有柴荣的私印，居然是御笔！
里面的东西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
叶华颤抖着手，缓缓展开，这时候不管叶氏，还是符三，都凑了过来，开头就是三个赫赫然的隶书字体：臣亮言！！！
“这，这是？”符三的舌头都变得不好使了。
叶华激动地变了声调，“这是出师表！而且还是武侯亲笔所书！”
“什么？”
符三只觉得浑身麻木，头脑晕乎乎的！
他们几乎断定，柴荣是要赐美女，甚至是花蕊夫人。
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出师表》？
自从隋唐以后，称赞诸葛孔明的文章诗词，就层出不穷，虽然没有抬高到半神半人的夸张地步，但也是忠臣的表率，为历代帝王所敬重推崇。
这次攻破蜀国，居然得到了出师表的真本。
柴荣又把这件旷世的宝物，赐给了叶华，真是让人大为意外！
“侯爷，侯爷！”老太监轻声低呼，叶华终于回过了神，“公公莫怪，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哈哈哈！侯爷，别说你了，就算圣人看到这件宝物，都爱不释手，可圣人想了许久，还是给侯爷送来，圣人的一片心意，侯爷应该能体会！”
“那是自然！”
叶华想了想，取来了笔，就在柴荣那张纸条的背面，也写了两句：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烦请公公把这两句话送给陛下，等明天，我进宫谢恩！”
老太监连忙接过来，带着人回宫了。
叶华轻轻把出师表放在桌上，他都不敢用手指碰，赶快让人取来手套，他轻轻展开，隔着二尺远，一个字一个字看着……至于其他人，也都伸长脖子巴望。
就连跑去冠军坊的郭幸哥得到了消息，都跑了回来。
全家人连午饭都没吃，光是诵读出师表的声音，如痴如醉，就连两个小东西都乖乖坐在板凳上，一句一句背诵。
他们也着实聪明，居然一个下午，就背了下来！
叶华欣然将出师表收好，特意放下了红木盒子里，回头对妻子道：“快把那个院子收拾好，门窗房顶都要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再把出师表放进去，这可是咱们家的镇宅之宝！马虎不得！”
“哎！”符三嬉笑道：“老爷要是愿意，回头我打一个赤金的箱子也成啊！”
符三心花怒放，从里往外那么高兴，就算打一座金屋子都行啊！

第639章 朕要做个昏君了
“恭喜，恭喜啊！”
李肆大摇大摆，来到了叶华的家里，进了客厅就四处逡巡，还大声嚷嚷：“哪去了，放哪了？”
叶华白了他一眼，“藏起来了，弄个金屋子装着。你想看可以，先给一百金押金！”
李肆摸了摸怀里，无奈苦笑：“一百文还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兄身上就没超过一贯钱！要不先欠着？”
“做梦！”
叶华毫不客气道：“这东西我要当成传家宝，一辈辈传下去，看一遍摸一下，就会受损一分，所以除了我们叶家人，谁也不许看！”
“小气，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李肆气鼓鼓的，不断央求，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可叶华就是不点头，最后弄得李肆没法子了，只能坐下来，感叹道：“陛下这一招厉害啊，一篇《出师表》拴住了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兄都能看到你的下场了，呜呼哀哉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
叶华翘着二郎腿，毫不客气送他俩字，“愿意！”
皇帝的意思，叶华当然清楚，那两句诗也说的明明白白。
三顾频烦天下计，讲的是柴荣对他的情义，而两朝开济老臣心，则是对叶华的要求。
叶华回了两句，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就是以武侯为榜样，表明忠心大周天下，虽死不悔。
君臣借着出师表，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托付。
朝野上下，没有几个傻子。
《出师表》这等神物放在了叶府，就等于宣告世人，叶华就是忠臣典范，和叶华站在对立面，自然就是奸佞，都不用管争论的内容，只是一份《出师表》就有这个惊人的威力！
就问你服不服？
只不过李肆倒是觉得，神物在手，压力胜过泰山！
“师弟，如果我所料不差，陛下的意思是让你保护太子，对吧？”
叶华不置可否。
李肆继续道：“师弟，咱们哪说哪了，你真的愿意让太子登基？或者说……太子登基之后，会不会报复？”李肆把声音压得很低，“符皇后之所以犯错，就是猜忌你和幸哥，她又因为唆使绣衣卫截杀幸哥，才丢了性命。假如硬要怪你，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皇帝从来不是讲道理的人！”
显然，李肆所言的皇帝，指的是未来的天子。
师兄对叶华当真是没的说，连这么犯忌讳的话都说出来了，叶华也不好端着，他微微探身，“师兄，如果我所料不差，陛下未必想得那么远，或者说，他只是想让我暂时庇护太子而已。”
“什么意思？”李肆不解。
“师兄，陛下的雄心是以十年平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
这话是柴荣登基之初就说过的，李肆当然晓得这个三十年战略。
“攻灭蜀国，环顾宇内，基本上四方平定，接下来就该养百姓了？等到十年之后，积蓄国力，让大周达到鼎盛之世？”李肆道：“这不正是要栽培太子，让他以后能守住基业吗？”
“不不不！”
叶华摆手，“从圣人登基算起，这是第七个年头，陛下提前完成了任务，而且大周国力今非昔比。我敢断定，陛下要建立的是超越汉唐的盛世大周，接下来还有疾风骤雨的大动作……到时候势必有风雨波及太子殿下，本来符王爷是能替他遮蔽风雨的，可老王爷心灰意冷，就只能让我这个女婿代劳了。”
李肆挠了挠头，他挖空心思想破脑壳，这些年大周的变化，已经堪称疾风骤雨……对外收复燕云，下江南，灭巴蜀……对内鼓励工商，推行均田，富国强兵，整顿吏治……可以说哪怕做成了一项，都足以彪炳史册，更何况干成了这么多事！
难道陛下还不知足？
这些算是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
李肆还想询问，叶华不愿意废话了，“你回头去把学堂小学教材买了一套，好好看看就明白了！”
“呸！”
李肆气得啐骂，“你丫的是不是说我还不如小学生知道得多？”
叶华很自然点头，“没错，在某些方面，就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对面是谁吗？大周的翰林学士！饱学鸿儒，人人敬仰的大师……”李肆给自己添了一大堆的头衔，质问，“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李肆大声咆哮，叶华正要说话，突然那个老太监去而复返，到了叶华面前，躬身道：“侯爷，圣人在商王府等你。”
叶华连忙起身，跟着老太监去了，老太监在路上还跟叶华说呢，天子是真的青睐冠军侯，本来叶华要第二天谢恩，皇帝前一天晚上居然来了，这是多大的圣眷啊！
从来都没听说过，真是让人咋舌！
叶华来到了前些日子喝酒的那个花厅，柴荣等在这里。
“幸哥呢？他跑哪去了？”
叶华笑道：“他在作坊那边，研制火炮到了关键的时候，跟工匠们忙活呢！”
柴荣欣然点头，“幸哥很了不起，不愧是父皇的好儿子！”
“陛下何尝不是先帝的好儿子？”
柴荣哈哈大笑，摆手道：“叶卿，朕今天给你送的礼物，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叶华道：“假如陛下悄悄给我送去，那就更好了！”
“想得美，朕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柴荣道：“其实，朕真的想过，要送个美女给你！”
“可别！”
叶华慌忙摆手，“陛下，我们家那位，似乎又怀孕了，我刚把两个小东西送去了学堂，这回又要重当奶爸了，我可受不了家宅不宁！”
柴荣感叹点头，神色之间，居然满是羡慕，“叶华，你可知道，朕多想和你一样啊！”他抬起头，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在撒谎？”
“不不不！”叶华忙道：“圣人最重感情，若非天命所归，必定是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好朋友！”
“哈哈哈！”
柴荣开怀大笑，当真是欣慰极了。
“叶华，你是真正了解朕的人，为了‘四好’，就当浮一大白！”柴荣说着，又捧出了一坛酒，叶华的心咯噔一声，他倒不是怕喝酒，而是怕柴荣耍酒疯，那简直是噩梦的经历，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见叶华变颜变色，柴荣突然把酒坛子推到一边，笑道：“酒还是要喝的，不过还是先说正事吧？”
“叶华，你准备怎么对待那个神物？”
“打一个金盒子，给好好保存起来！”
“俗气！”柴荣又思量道：“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东西可以如此，人也可以如此！当初汉武帝说过，要给阿娇做一个金屋子，你以为这个办法怎么样？”
“也俗气！不过也算是个办法！”叶华随口说着，突然他顿住了，惊呼道：“陛下，你要学汉武帝，金屋藏娇？”
柴荣傲然道：“金屋子太小气了，朕想建个金院子，拥有百十间屋子的大院落！”
“等等！”
叶华被吓得脑筋都停顿了，“陛下，你是想建造一个，百倍于汉武帝的金院子？”
“没错，这个想法如何？”
“不如何！”叶华连连摇头，“陛下，你这个金院子要给谁住？”
柴荣挑了挑眉头，反问道：“叶卿，你这么聪明，还能猜不到！”
“是——花蕊夫人？”
“没错！”柴荣笑道：“花蕊就是黄色的，朕建造金院子，正符合花蕊的名号，相得益彰，有何不可？”
叶华是彻底懵了，他半晌才缓缓道：“陛下要娶花蕊夫人？”
“准确说是充实后宫！”柴荣纠正道：“朕本来想赐给你的，可那么漂亮的美人，给你太便宜了，还是留给朕，不能让你什么好处都得了！”
那才不是什么好处呢！
叶华腹诽着。
“陛下，你要为了花蕊夫人建造一座金院子，真是大手笔，大魄力！臣觉得此举一定会传流后世，彪炳史册，被人们津津乐道，经久不息的！”叶华很认真道。
柴荣抓着胡须，顿了一会儿，冷冷道：“叶华，你直接说朕好色奢靡，会沦为千秋笑柄，被后世戳脊梁骨多好！朕又不会因为实话，就惩罚你！”
“臣不敢！”叶华板着脸道：“陛下，臣想请教，你此举是为了情，还是为了自己，或者是有更深的打算？”
“若是为了情呢？”
“臣请陛下三思！”
“为了自己！”
“那臣建议陛下立刻停手。”叶华道：“臣实在是不忍心损害陛下的圣明！”
柴荣微微颔首，他按着叶华坐下，然后转到了叶华身后，微微叹口气。
“叶华，假如说，朕是为了江山社稷呢？”
“哦！”
叶华的脸色骤变，他脑筋快速转动，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见到叶华若有所思，柴荣感慨道：“看起来唯有你能明白我的心思……从今往后，朕少不得要做一个昏君了！”
叶华眉头紧皱，越发不安。
“陛下，有些事情可以缓办，事缓则圆！”
“不！”柴荣霸气道：“朕已经年过不惑，始皇帝三十九岁一统天下，朕已经晚了，必须要加快脚步才行！”
柴荣突然郑重道：“朕想学秦始皇，可朕不想二世而亡，你要替朕保住大周江山！拜托了！”说着，柴荣深深一躬……

第640章 昏君的第一天
叶华得到了托付，不只是太子郭宗训那么简单，而是沉甸甸的江山！
何其有幸，能得到天子完全的信任。
又何其困难，万斤重担，叶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貌似扛起来不容易啊！
“那个陛下，臣今天怕是没心思陪你喝酒了，我脑子有点乱，需要理一理！”叶华抱着脑袋，无可奈何道。
“哈哈哈！”柴荣放肆大笑，“能把冠军侯吓到，朕可真是欣慰！你不敢喝，朕也就不喝了，反正以后喝酒的日子有的是！”
柴荣起身，走到了一颗柿子树下，他拿起树旁的竹竿，轻轻捅一下，一颗成熟红润的柿子从天而降，柴荣手疾眼快，一把接住，然后扔给了叶华！
君臣两个吃了几个柿子，柴荣又像发疯似的，找来了一把斧头，把柿子树给砍到了。
“等幸哥回来，你就告诉他，潜邸要整修，需要多少钱，朕给他，只有一条，朕不想再看到从前的痕迹！”
柴荣恶狠狠发誓，他真的要变化一种方式了。
叶华突然鼻子酸酸的，“陛下，能撑就撑着，若是撑不下去，可以让臣负担一些，反正骂名谁背都是一样，臣也不在乎的！”
柴荣微微摇头，“那可不行，朕已经把《出师表》给你了，你不替朕收拾残局，谁能帮得了朕？”
叶华顽固摇头，“江山代有才人出，假如认定了子孙不及我们优秀，那岂不是说一代不如一代了？陛下，别的不说，臣教的几个弟子还都是很不错的。就算有些事情，你我这一代人处理不了，后面的人也会做好的……真的不要太勉强自己！”
柴荣叹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按了按叶华的肩头，而后就转身而去。
叶华一步一步，穿过回廊，向自家走去，头上一片圆月，心中一面明镜！
大周发展到今天，容易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全都是啃骨头。
仔细审视，就会发现，很多矛盾都是无解的。
就拿移民来说，刘闯已经占据了吕宋，这个岛有多少的经济价值，不需要赘述，总而言之，非常非常重要。
刘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招募了八千人，去开发吕宋。
结果许多淘金客到了吕宋之后，不是染病，就是死于土著袭击，即便有人得到了黄金，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赶快回到大周，做一个富家翁。
来吕宋是冒险，回大周才是生活！
这个结果并不奇怪，人往高处走，如今大周是当世最富庶，最辽阔，治理最好的帝国。让大周的子民，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拓，需要多大的吸引力才行？
就算以金矿来吸引移民，也是成果寥寥。
除了安土重迁的观念之外，出海也的确风险太大，十个出去，能有两三个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当然了，开发海外绝对是进步，只不过代价太大了，除了走投无路，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孤注一掷？
纵然西方的殖民开拓，也是以流放犯人为主，普通人才没有兴趣呢！
但是开发海外重要不？
当然重要！
这是三岁小孩子都懂的事情，想来想去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强制移民，逼着老百姓去淘金，去建立庄园，开发土地，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取得成效。
有些人觉得，既然海外有利益，为什么不用利诱？
有这种想法，只是将问题看简单了。
哪怕有后世经验的叶华，知道吕宋多矿，他带着几个人出海，就能找到金矿，顺利发大财？显然不可能，开发新土地的风险太大了，而且这个风险还必须是先行者承担，大周朝廷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的力量，去保护百万计的移民，因为大周需要占领的土地还太多了……
残酷的强制移民，血腥的抢夺和屠杀，背井离乡，背负的压力和怨念……一个贤明仁慈的君王，是推不动的。
就像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建大运河一样……只有真正的狠人，才能排除万难，夯实帝国的基础。
柴荣要做的事情，远胜过那两位的数倍之多！
所以他需要先改变自己的形象，好色贪财，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残暴不仁……就像晚年的汉武帝一样。
也只有这样的帝王，才能不顾一切，去开发新的疆域，建造远胜过长城的雄伟工程，去暴力地摧毁所有保守的力量。
这就是柴荣的使命！
至于叶华，他需要的是全力弥补柴荣留下来的伤痕，避免大周分崩离析，然后在柴荣的努力基础上，打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两个人的分工不同，可任务却都一样沉重，叶华思虑重重。
回到了家中，符三又一次怀孕了。
第一次就生了双胞胎，符三伤了元气，差不多五年时间，才养了过来，如今再次怀孕，符三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难得，没喝酒？”
叶华苦笑了一声，“我情愿只是喝酒，哪怕陛下耍酒疯，我都认了！”
符三歪着头，认真看了看丈夫，探出玉手，揉了揉眉头的疙瘩儿，笑呵呵道：“陛下又给你出难题了？需要我做什么？”
叶华瞪大眼睛，瞧着天棚，突然道：“我需要钱！”
“多少钱？”
“很多很多的钱！”叶华道：“我想帮自己的朋友一把！”
“朋友？陛下吗？”符三好奇道。
“嗯，好朋友！”叶华坦然道。
“了解！”符三干脆道：“我知道了，需要多少，只管说吧！”
叶华大笑，“有个财神当媳妇，是真的好！”叶华道：“既然如此，你先拿出二百万贯，买下几个报社，别的不说，咱们不能光看着陛下挨骂！”
“好！”
符三愉快答应，仿佛只是二百贯一样。
叶华这边刚刚开始行动，柴荣已经卖出了成为昏君的第一步！
他把花蕊夫人直接留在了宫里，这是个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倾倒的女子，她貌美无双，胜过沉鱼落雁，就连身上都带着一股奇香，当真是瑶池才有的仙子！
除了外表出众，花蕊夫人还有一颗玲珑心肠，惊世骇俗的才情！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柴荣吟诵着四句诗，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有气魄，有愤懑！益州城中，若是都如夫人一般，朕如何能轻取巴蜀啊！”
花蕊夫人本来是低头作诗，不查身后有人，柴荣突然出现，吓得她连忙站起，万福道：“圣人谬赞，妾身胡乱之语，请圣人勿怪！”
说着，她抓起诗作，就想撕碎，柴荣抢先一步，抓住她的腕子，将诗篇拿在了手里。
“夫人佳作，岂能毁掉！”柴荣将纸张抚平，收了起来。然后道：“夫人，不知愿不愿意再写一首？”
花蕊夫人脸色黯淡，低垂粉颈道：“诗作本是有感而发，妾身才情有限，还请陛下见谅。”她欠着身体，看似低眉顺眼，却自有傲骨凛然，不卑不亢。
柴荣越发欣赏，“夫人可知道，孟昶此刻在干什么吗？”
花蕊夫人瞬间瞪大眼睛，她跟蜀主孟昶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一起进宫拜见柴荣，结果她被留在了宫里，夫妻再不能见面！
“陛下，他——如何了？”花蕊夫人的声音颤抖。
“孟昶吗？他很好。”柴荣眨眼道：“朕赐给他美女十名，想来此刻他应该很欢乐才是！”
花蕊夫人浑身一颤，瞬间明亮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强作欢颜，“圣人恩遇降臣，宽宏大度，必定会传为佳话的。”
柴荣摇头，“夫人言不由衷，罢了……朕不会怪你。你有什么想法，只管和朕说，这宫里有什么不好，也可以立刻修改，总而言之，朕会让你满意的！”
说话间，柴荣探出三根手指，捏住了花蕊夫人精巧的下巴，皮肤细腻如脂，手感真好！花蕊夫人大惊，想要后退，却不成想，柴荣的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头，笑嘻嘻道：“夫人，朕宫中缺人，你可不要错失机会！”他猛地将花蕊夫人横抱起来，直奔龙床而去。
……
第二天是早朝的日子，破天荒，柴荣没有上朝。
这还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
“诸位大人，圣人的身体违和，就不早朝了，诸位大人请回！”
包括内阁诸公在内，都不明所以，唯独叶华，暗暗点头，陛下的效率还真高，这就进入角色了。
叶华想转身离去，却发现老太监叫住了卢多逊和沈义伦。
递给他们两份圣旨，“这是圣人交办的事情，请二位大人务必尽快落实。”
卢多逊负责户部，他展开之后，发现柴荣的要求是拓宽蜀道，接下来要给花蕊夫人修筑新的宫殿，一砖一瓦，都要从巴蜀采购，不得有误。
“蜀道难，蜀道难！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卢多逊很悲愤，他一面往外走，一面感叹着，而一旁的沈义伦却是更加尴尬。
“卢尚书，你不用着急的。”
“什么意思？”卢多逊不解。
“很快就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一群！”沈义伦道：“圣人给礼部的旨意要从各地选拔秀女，一共五百人，比起前些年加起来还多哩！”

第641章 柴荣的大谋划
一个从善如流，虚心纳谏，爱惜民力，体恤百姓的好皇帝，是很难做出什么大功绩，就像是汉文帝和汉景帝，被绊手绊脚，哪怕有堆积如山的钱财粮食，也没法断然反击匈奴，洗雪耻辱，要想做大事，就会誉满天下，谤满天下，这是没法子的事情！
柴荣要求，征调百万民夫，在半年之内，修好入蜀道路。他要在一年之内，替花妃娘娘，建好一座和巴蜀王宫一模一样的宫殿！
“陛下简直是疯了！”
内阁诸公都是这样的看法，蜀道难行，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要修蜀道，就要开山填沟，用三五年的时间，修通蜀道，已经很勉强了，居然要半年修完，岂不是和当初隋炀帝修大运河一样了！
“如果强征民夫，大兴土木，蜀道没有修通，怕是就要逼着百姓造反了！”王溥缓缓道：“这个旨意我不能草拟！”
柴荣虽然废了政事堂，改行内阁制，当内阁诸公也是有分工的。
王溥带着薛居正和陈乔负责起草圣旨，而魏仁浦则是负责审核，至于范质，以吏部尚书，加同平章事，负责协调六部，推行落实政务。
总体来说，这些内阁诸公的权柄，比原来是小了许多，但是因为分工明确，比起明代的内阁，还是要强很多。
尤其是内阁之中，还有两位挂着尚书衔的大学士，一个是范质，一个是卢多逊，他们分别执掌军务和财政，话语权极重。
范质道：“巴蜀刚刚归附，人心不稳，如果这时候修蜀道，难免会激起民变，王相公拒绝起草圣旨是对的。户部那边以为呢？”
卢多逊把两手一摊，“诸位，这些年天天开战，户部早就债台高筑，追着屁股要利息的人一大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们全都这么说，老魏翻了翻白眼，“既然如此，我这边也不能通过……陛下有怒气，咱们一起扛着，大不了回家抱孙子去！”
内阁诸公，全都反对，唯独坐在末位的兵部尚书赵普微微摇头，他并不在内阁之列，这次是列席而已。
他叹了口气，“我看就算咱们都反对，也未必管用！”
魏仁浦听到了这话，他眉头一皱，赵普还是个小字辈，算不了什么，问题赵普背后是叶华，莫非那小子得到了什么风声？
老魏向来耳聪目明，许多人都觉得因为符皇后的事情，天子和叶华之间，或许有些隔阂，这不，有一段时间，叶华都不上朝了。
就连韩通凯旋而归，叶华都没有露面，怕是失宠了吧！
老魏心里却十分清楚，叶华好几次跟天子在潜邸彻夜长谈，真是一起喝酒，朝局发展到今天，就跟那小子有很大的关系，他们君臣密谋什么，外人怕是无从得知……老魏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装糊涂，别当出头鸟。
一群人求见天子，柴荣打着哈气，一脸的倦怠。
“诸位爱卿，朕交办的事情如何了？”柴荣说话的时候，斜靠在龙椅上，懒洋洋的，毫无形象可言，与往日的正襟危坐，全然不同，大殿之中的气氛，也和往日有很大的差别……王溥仗着胆子道：“启奏陛下，当下预算困哪，强征民夫，修筑道路，怕是会引起民怨，老臣以为，是否可以暂缓……”
“不行！”
柴荣勃然大怒！
“朕自登基以来，南征北战，如今天下太平，四方俯首。朕恩泽遍及天下，广纳妃嫔，昭示朝廷仁德。修蜀道，建宫殿，是朕给花妃的承诺，也是让巴蜀百姓沐浴皇恩，此事不容拖延！”
好强悍的逻辑，好诡异的理由！
诸臣明知道不对劲，却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或者说，根本不敢反驳！
柴荣站起身，怒冲冲道：“你们是不是都反对修路？”
群臣默默低下了头，毕竟不是真正的宰相，他们不敢和天子争执，但是沉默的力量同样强大，就是不同意柴荣的作法。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休养生息，藏富于民……”接替赵上交的御史中丞韩熙载素来耿直，他豁出去进言。
“什么？”柴荣圆睁怒目，“不过是修一条路，就会修得大周山穷水尽，百姓造反？简直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语！美其名曰为民请命，实则小题大做，扰乱朝局！”
听到皇帝如此说，韩熙载唯有躬身施礼，“陛下，老臣之心，天日可鉴，若陛下怀疑老臣，请陛下罢免了老臣，放老臣回家种田！”
说着，韩熙载摘下乌纱，跪在地上，紧随其后，王溥也跪了下来，另外薛居正早就有心回家，他也请辞。
面对三位大臣近乎逼宫似的表态，柴荣眉头紧皱，双目不断在人群中逡巡，难掩失望……这帮人只看到了民生，却没有想到长远。
修筑巴蜀道路，大军就可以南下大理。
在几年前，柴荣曾经试图从安南攻击大理，但是因为道路遥远，补给不足，只能作罢，如今拿下了巴蜀，再去攻击大理，是顺理成章。
而且拿下了大理，就能反过头，牵制吐蕃人。
牵制了吐蕃，就能挥军西进，灭了党项，从而打通前往西域的道路。
自从安史之乱以后，西域渐渐脱离中原掌握，已经有一百余年，此时不西进，难道让残存的西域汉人，彻底绝望等死吗？
这是大格局，大谋划，奈何却没法跟普通人说，就算是朝廷诸公，又有多少能在乎西域的得失。
他们永远想的都是自己，好官我自为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指望他们能跟得上自己的脚步，那是痴心妄想。
而且就算把这帮人换了，再换一批新的官员，也都是一路货色！
柴荣沉吟了一阵，突然笑了起来。
“诸位爱卿既然都反对，那朕就暂时收回成命，容朕三思而后行。你们退下吧，朕还有公务！”
说着，皇帝陛下打着哈气，自顾自走了。
剩下的诸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总算是挡住了。
可他们也看出来了，皇帝陛下和以往明显不同。
难不成一统天下，就骄傲自满，贪图享乐？
早知如此，就该杀了花蕊夫人！
那个女人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大家伙不约而同，把罪责推给了花蕊夫人，即便他们清楚，未必是女人的错，却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想……陛下啊，快点冷静清醒吧，别把大好的局面败坏了！
几位大学士默默祈祷着，盼望着天子一觉睡醒，能够重新变得英明起来。
转过天，大家伙刚刚赶到值房，就突然得到了消息，昨天夜里，陛下降了一道旨意，把关在天牢的张洎释放出来了。
并且加封他为工部郎中，总督蜀道修筑事宜。
天不亮，张洎就怀揣着圣旨，匆匆前往汉中了。
遭了！
中了缓兵之计！
几位相公面面相觑，这回他们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内阁制！
以往的圣旨，必须经过政事堂，盖上中书门下的大印，才能生效。所以大事小情，陛下就算想强推，也要知会他们。
现在好了，政事堂变成了内阁，只能提建议，天子可以绕开诸位大学士，直接给六部下达命令，他们都成了聋子的耳朵，没了用处！
张洎是什么东西？
他前些时候，上书弹劾符皇后，把柴荣一怒下到了天牢，都准备杀头了。
如今陛下为了一个花蕊夫人，把张洎放出来。
这家伙死里逃生，还升了官，他为了巴结花妃，为了讨好皇帝，还不使出吃奶的劲头儿啊！
巴蜀的百姓惨了！
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肩负百姓重托，祖宗的江山社稷，不能让人胡搞！
去追回张洎？
很快就摇头了，这家伙是连夜动身，还带着绣衣使者下去的，摆明是要玩命，拦不住的……去劝谏陛下，还是不信，自从花蕊夫人进宫，柴荣已经罢朝两次了！
“还愣着干什么，这时候只有去找冠军侯了！”老魏瞧了瞧，“韩中丞，你去兵部，叫上赵普，一起去叶府，让叶华一定要出面，去劝说天子，当下只有他有办法了！”
韩熙载立刻点头，“我这就去！”
朝中鸡飞狗跳，叶华却是洞若观火，一清二楚。
他清楚柴荣的心思，什么为了花蕊夫人，根本是借口，陛下是想成就千秋霸业，可要成就大事，就必须牺牲一些小民。
甚至包括朝中诸公，都会成为替罪羔羊。
对朝臣来说，最大的利益就是相安无事，得过且过，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休养生息，其实就是尸位素餐。
这几乎是无解的难题，就看谁能压得过谁了！
“韩中丞，赵尚书，我现在形同闭门思过，朝政与我关系不大。”
“冠军侯！”韩熙载拧着眉，很不满意叶华的态度。
叶华摆手，“韩中丞，你们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我带你们去见一样东西！”
叶华招呼他们，直接到了南熏门外，去了戚同文的书院。
“你们请看，这是最新制作的四轮车，或许能让修路变得容易一些……很不错吧，工部能拿出多少钱采购？”叶华呲着白牙，笑呵呵道。

第642章 叶华赔钱了
“冠军侯！”
韩熙载近乎咆哮道：“这种时候，侯爷还想着赚钱，未免太过分了吧？”
叶华把两手一摊，“修路是天子圣意，谁也挡不住，四轮车运力大，而且还能建造木制导轨，变成有轨马车，效率几倍提升。以火药开山，以四轮车运输，再加上水泥，至少能提高五倍的修路速度，能节约一半的民力，韩中丞，你还觉得本爵过分吗？”
“这个……”
韩熙载被问住了，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能用技术手段，来克服面临的困难……按照叶华所言，节约一半的民力，这么大的工程，就意味着少死成千上万的人，多少个家庭，能免于破裂。
这笔钱花得很值，很值！
韩熙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叶华让难题减少了一半，他也算尽了臣子的心力。
“赵尚书，老夫去找卢尚书，让他拨出专款，采购四轮车和火药，越多越好！”
“不必！”赵普道：“韩中丞，这笔钱兵部可以出，我倒是希望你能派遣些精干的人手，去盯着张洎！”
“盯着他？”
“嗯！”赵普道：“此人能做事，可也胆大包天，不顾一切，要让他撒了欢，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你们御史台必须给他套上个缰绳。”
韩熙载听完，略微沉吟，立刻道：“赵尚书提醒的是，我让张洎的老对头去当监工御史，把他盯死了，要让他干得快，还要干得好！”
赵普含笑，“韩中丞，侯爷刚刚就是在告诉咱们，要怎么做臣子。天子交办的事情，不能马虎，下面的老百姓，又不能太委屈了。所谓会当媳妇两头瞒，为臣子就是做媳妇，但求问心无愧。这样，我再去找几位将领，尽量协调一些蛮夷奴隶，多了没有，凑个万八千人还没问题。”
说再多都是扯淡，要拿出真东西。
赵普一下子提供了上万人，还给出了钱，韩熙载大喜过望，连连拱手……老百姓每年都要服役，这是固定的。
如果能把最困难，最艰险的工程，都交给奴隶去做，剩下的让老百姓累一些，只要没有危险，就什么都好说了。
以往赵普都是不显山不露水，他做上了大司马的位置，在六部尚书当中，权柄仅次于范质，让很多人都不服气。
可是光凭着这几手就让韩熙载刮目相看。
大周朝永远不缺夸夸其谈，满口仁义道德的正人君子，但是能实际想办法，解决问题的能臣，却是寥寥无几，叶华算一个，这个赵普也算一个！
“赵尚书老诚谋国，金玉之论，我谨记在心。这条道路，无论如何，都要修好！”
赵普微微含笑，身为大司马，他怎么会不清楚天子要向西用兵的心思，蜀道不通，巴蜀不稳，就没法远征西域。
汉唐两朝，都把蜀地视作粮仓基地，“扬一益二”可不是玩笑，益州的繁华，甚至要超过长安三分！
如此谋划，很难向普通人解释清楚，哪怕说了，还是会有太多人觉得为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浪费民力财力有什么用处？不如守着家业，安安稳稳过日子……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看不清楚未来的。
说隋炀帝修运河，是为了看琼花，说秦始皇修直道是为了巡游天下，就算多了当今天子，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瞧着吧，这条蜀道，会成为堪比大运河与长城的超级工程！
道路一通，偌大的西域就向大周张开了怀抱，任由铁骑驰骋……赵普的积极，可不是凭空而来的。
像赵普一般的人物，毕竟还是少数，小太子郭宗训就十分苦恼，哪怕他强作欢颜，也难以掩饰愁容，小眉头都纠缠到了一起。
他的直觉变成了现实，那个漂亮的女人进入了皇宫，成了父皇宠爱的妃子，为了她，父皇不惜大兴土木，去修筑蜀道，假以时日，她会不会变成父皇的心头肉，会不会诞下皇子，会不会取代自己……
郭宗训用力握紧拳头，使劲砸向了墙壁，连着三拳，娇嫩的皮肤变成了红色，疼痛让郭宗训清醒了不少。
真的好恨自己，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郭宗训突然理解母后，为什么会跟绣衣使者勾结在一起，面对滔滔大潮，任何人都会想着努力抓到一块浮木的，问题是浮木下面，是否会藏着吃人的鲨鱼，那就不知道了。
我的浮木又在哪里呢？
是师父戚同文，还是外公符彦卿，或者是冠军侯叶华……
“殿下，你有兴趣跟我做点生意不？”
郭幸哥突然出现在了书院，冲着郭宗训提议道。
“什么生意？”郭宗训有点茫然。
“就是四轮马车！”郭幸哥道：“这不是兵部要订购一批，送去巴蜀，我的意思是先在京城试制一批，然后在汉中等地设立作坊，招募工匠，然后按照相同的标准，生产马车，就近拿去修路。”
“修路！”
郭宗训一下子被这两个字吸引住了，父皇要给那个女人修路，我却要帮忙，凭什么？郭宗训嘴角动了动，突然他又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呢？
那个女人能以美色吸引父皇，我也能用办事来让父皇满意。
虽然一个马车作坊，算不得浮木，最多是根稻草，可有就比没有强，自己总算有了机会……“小叔，谢谢你！”
郭宗训小眼睛亮晶晶的，发自肺腑。
郭幸哥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一点小生意，还不定能不能赚钱呢，哪里谈得到谢字！”
郭宗训很担心，“小叔，会赔钱吗？”
郭幸哥挠了挠头，“恐怕是会的，侯爷那边压得太死了！四轮马车，愣是要和两轮马车一样的价钱，还说什么低价抢占市场，说什么先赔后赚，树立品牌……”郭幸哥气咻咻道：“我小时候记得哥哥是顶会做生意的，从来不敢赔钱的事，怎么人老了，本事倒不行了。真是想不通！”
郭宗训认真听着，他突然道：“小叔，还能不能再低一些价钱，就按照冠军侯的意思办！”
……
“侯爷，我被罚了俸禄！”
赵匡胤低头啃着肘子，他用力撕咬，面目狰狞，仿佛在啃兵部官员的肉，然后一大口一大口咽下去，啃光了一个大肘子，才略微松了口气。
叶华比起赵大文雅多了，他随口道：“你上次没有抓到韩德让，险些让他跑了，罚你点俸禄，又能怎么样？”
赵匡胤不服气，“这都多长时间了，再说我没抓到，可我二弟立功了啊！怎么也该功过相抵。现在倒好，二弟没捞着赏赐，我倒是被扣了俸禄。还有啊，更气人的是那个赵普，他还从我手里勒索三千名奴隶，你说我上哪弄去？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赵匡胤道：“侯爷，你该帮我说话才是！”
叶华很干脆俩字，“不帮！”
赵大切齿咬牙，“你不帮忙，我就天天在你家吃，把俸禄吃回来再说！”
叶华脸沉下来，正要发作，老大叶曦贼溜溜地转着小眼睛，那叫一个兴奋啊！他连忙用手捧起一个大肘子，送到了赵大面前。
“赵伯伯，吃啊！”
赵匡胤眉开眼笑，接过肘子，喜滋滋道：“真是乖孩子，比你爹强多了！”
叶曦跑到了赵大的腿边，一副讨好的模样。
“赵伯伯，听说你的功夫很好？”
“那是！”赵匡胤很得意道：“你赵伯伯的拳脚功夫，棍法，骑术，全都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太好了！”
叶曦兴奋道：“赵伯伯，你能教我功夫不？那种能打架的！”
“当然可以！”
赵大伸手，把叶曦抱到了腿上，撕下一条精肉，塞给了小东西。
“练武之人就要多吃肉，对了，你为什么要学功夫？”
叶曦一边大嚼着，一边气鼓鼓道：“学堂的孩子不跟我玩，嫌我小……就给跟他们打赌了，三天之内，我要把他们都打趴下，他们都听我的，跟我玩……赵伯伯，你会不会顶厉害，顶厉害的功夫，能打死人的那种？”
赵匡胤摇晃着脑袋，正色教训道：“叶曦啊，你还是个小孩子，要做个听话的好学生，尤其不能跟人打赌，俗话说得好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这个青楼啊……”
“你给我闭嘴！”
叶华抬脚就踹了赵匡胤一下，伸手把叶曦给抢过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跟人打架，你真是反了天了！”叶华怒吼道：“叶沚，去把家法拿来！”
小丫头眯着眼睛，脸上都是笑，赶快去把最长最重的戒尺抱来了。
“爹，狠狠打，要加油哦！”
叶曦简直气坏了，这个倒霉妹妹，“你等我学会功夫的，我先打你！”
好嘛！
敢欺负妹妹了，真是不打不成了！
叶华高举戒尺……就在叶家阖家欢乐的时候，符昭信突然来了，见面他就嚷嚷道：“难得，真是难得啊！叶华，一辆四轮马车，就卖五贯五百文，还送货上门，你也不怕赔死！”
符昭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叶曦见到了大舅，赶快伸出小手，求抱抱！符昭信把他接到怀里，心疼道：“你爹一准是糊涂了，然后才拿你出气，快去玩吧！”
真是亲舅舅啊！
叶曦乖乖答应，赶快逃之夭夭……

第643章 昏君无耻
符昭信总觉得叶华不会干赔本的生意，可是他就是做了，而且还做得理直气壮。
这一批四轮马车，叶华提供了全部的研发成本，并且每辆补贴三贯，然后卖给兵部的，换句话说，卖一辆就赔三贯，纵然知道叶华家大业大，也架不住这么花啊！
“你到底图什么？总不会是想当烂好人吧？”
叶华耸了耸肩，“你们都是带兵的大将，如果巴蜀的道路修通，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吗？”
符昭信和赵匡胤互相看了看，两个人虽然不聪明，但是叶华问到了这里，要是还想不出来，那就是猪脑子了。
东南的财赋是供应京城等地的，如果运送到西北，路途遥远，浪费会超过七成，动员超过十万人马，就会拖垮大周的财政。
所以想要对西北用兵，最好是就近取得粮食，最好的一块地方，就是关中平原，三秦故地，秦汉隋唐，都是以关中作为基地。
可自从安史之乱以后，长安周围过度开发，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不能指望关中平原，那么距离最近的巴蜀粮仓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一条蜀道，既能运粮，又能运兵。
大军南下，收复大理，粮食北上，支持大军进取河套，整个绵延数千里的战线，全都盘活了，大周才有可能挥兵进入西域，解救数以百万的西域汉人，他们已经孤悬绝地太久了，和中原断绝联系，整个西域的汉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
当然了，全面向西用兵，对武将来说，也是个难得的用武之地。
赵匡胤兴奋地摩拳擦掌，插着手指，关节噼里啪啦作响，他甚至迫不及待，要到疆场立功了。
符昭信想的稍微多了一点，“叶华，既然陛下有大谋划，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非要拿什么花蕊夫人当借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华轻笑了一声，“这事情说得清楚吗？即便说清楚了，远征西域，涉及到方方面面，随便哪个衙门拖延不办，就会影响全局。与其面对无休止的扯皮，不如就独断专行，先做了再说，等木已成舟，大势所趋，就算有人反对，也不顶用了！”
符昭信如梦方醒，他总算明白了，“这么说，你是为了帮陛下，才甘心吃亏的？”
“也可以这么说。”
叶华轻笑道：“假如收复西域，物资人员往来，对于交通工具的需求会非常大，修路也变得非常重要……我现在是会损失不少，可假如开通西域成功了，我就能大量出货，把损失的钱都赚回来。”叶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子上，笑呵呵道：“我现在只能盼望着，在我的钱烧光之前，陛下的大业能有点眉目，不然我就成了穷鬼了！”
叶华说得轻松，可赵大和符昭信都清楚，这里面有多大的风险！
道路能不能按时修通？进军会不会顺利？大理，吐蕃，党项，回鹘……往西面看去，遍地蛮夷，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不在大周这边，有一点闪失，就会满盘皆输。
柴荣在赌，而叶华也在赌！
他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汉唐的荣耀，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侯爷，算我一份！”赵大动容道：“虽然我没有多少钱，但是把家底儿凑一凑，还是能有十几万贯的！”
符昭信白了他一眼，“你这点钱也说得出口？我二弟和三弟最近积累了不少财富，我爹还有棺材本，我能拿出这些！”
他晃了晃巴掌，五百万贯！
赵匡胤气坏了，“你丫的有钱是吧？我虽然没钱，可我的朋友多！”赵大啐道：“那帮孙子平时光在我这里赢钱，也该拿出一点了。我去找张永德，去找李重进，让他们掏钱！奶奶的，这是大家伙的事情，怎么能让侯爷一个人吃亏！”
叶华和赵大认识了这么多年，从最开始的戒心重重，到推心置腹，他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朋友。
“行了！”
叶华笑骂道：“还没怎么样呢！我又不是穷得叮当响，变不出钱来！你们有这份心就是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真正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开口的，到时候你们敢犹豫，信不信我扒了你们的皮！”
“用不着！”
赵匡胤傲然道：“姓赵的做不出不忠不义的事情，我要是心疼钱，我就把姓倒着写！”
好一个慷慨激昂的赵匡胤，叶华幽幽道：“貌似刚才有人跑我这要俸禄，还要吃穷我来的！”
赵大顿时被问住了，愣了几秒钟，突然大叫道：“刚刚叶曦给我的肘子还没啃完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家伙真是好胃口，立刻就切换到吃货模式，两个肘子吃下去，腆着肚子，晃晃悠悠，从叶府回家……
叶华的心情好了不少，在他的身边，不乏志同道合的人，他和柴荣并不孤单，还有无数人站在他们的后面，也会有无数人，会因为大胆开拓，而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们是对的！
叶华握紧了拳头，坚定告诉自己。
从第二天开始，叶华就告别了宅男模式，他每天都去冠军坊，查看进度，帮忙解决难题，另外他把妻子手里的产业接了过来。
符三还是在家里养胎，叶华打算将庞大的资产变现，设立一个巨大的风险投资基金，支持新技术，支持对外开拓……
显然，这是个庞大而复杂的工程，叶华每天都在忙碌，紧张筹备。
这一天，他刚刚从冠军坊回来，路过一条街道，见到了一片白幡，许多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发现有人过来，他们还会下意识躲在一边，生怕被人听到。
好在叶华是微服经过，他连续听了几个人的谈话，终于弄清楚了，原来蜀主孟昶——死了！
这位蜀国的皇帝在归顺之后，柴荣封他为归义公，赐给宅子，在京城居住。
柴荣对待其他的国主并不是那么忌惮，这帮人坐拥地盘，拥有兵马粮饷，尚且不是自己的对手，现在都成了阶下囚，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把他们圈禁起来就是了。
孟昶也不例外，除了失去花蕊夫人之外，生活依旧继续着，有美女相伴，有美酒佳肴，亡国之君，还能奢求什么？
孟昶认命了，他练习书法，偶尔弹琴，怡然自乐。
这一天，弹了一曲之后，孟昶就回房休息，他觉得腹中饥饿，就要了一碗莲子羹，还有一大盘春卷，风卷残云，全都吃光了，躺下就睡觉。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孟昶突然痛苦大叫，腹中疼痛无比。
他张口呕吐，什么都吐不出来，在地上不停折腾，翻来覆去，还伸出两只手，疯狂抓挠，把肚皮抓得血肉模糊……最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用手插进肚脐，用力撕扯，肠子外露，失血过多，在天明时分，才彻底死去。
整整一夜，他痛苦大叫，居然没人过来查看。
等到第二天，才有人进了房间，见到遍地鲜血，还有狰狞可怖，凄惨无比的孟昶！
“无耻，卑鄙！”
有人啐骂道：“抢了人家的夫人，还反过头毒死了原主！脸皮何在？”
“你怎么知道是被毒死的，还是抢了夫人那位毒死的？”
“昭然若揭了！”此人不停摇头，“咱们这位圣人，怕是要撕下面皮，什么事都不在乎了。”
……
人们议论纷纷，几乎都是大骂昏君，说柴荣无耻，叶华的脸色瞬间狂变！
孟昶死了，是谁给陛下泼了一盆脏水？
叶华带着愤怒，回到了府里，李肆已经赶过来了。
“师弟，你听说了？”李肆压低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是！”叶华断然道：“我可以告诉你，陛下和花蕊夫人，还是素丝无染，哪来的闲工夫去弄死孟昶！”
“什么？”李肆简直不敢相信，柴荣没碰花蕊夫人？
“师弟，你不是开玩笑吧？”

第644章 郭宗训的请求
李肆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花蕊夫人，简直是神仙中人，陛下看了一眼，就急吼吼纳入宫中，也有些日子了。而且据说天子时常去花妃宫中，甚至为此辍朝，两个人居然素丝无染，没有关系！
打死李肆也不信啊！
“师弟，咱们兄弟之间，你就别开玩笑了。”李肆拉长老脸，啧啧道：“我跟你说实话，假如花蕊夫人在我面前，宁可让你嫂子把我打死，我都要……那啥的！”李肆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惶恐道：“师弟，不会是圣人……”李肆不敢说下去，可脸上的神色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鬼知道他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叶华狠狠瞪了他一眼，“身为臣子，你就不能想点好事？”
李肆两手一摊，“我实在是没法往好处想啊，这事情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叶华道：“陛下巴望着赶快向西域用兵，据我所知，虽然圣人时常去花妃宫中，却是询问巴蜀的民情，打听蜀主的治国方略，日常作为，还询问了不少有关大理和吐蕃的事情！”
“啊！”
李肆惊得大呼，“陛下就跟花妃谈这个，而且还是彻夜长谈？师弟，你没开玩笑吧？”
叶华翻了翻白眼，“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陛下给我送了几次手本，提到他从花妃那里得到的消息，然后问我的意见，这还有假！”
“我的老天呀！”
李肆觉得有种被雷了千百遍的感觉。
原来天子这么勤劳啊！
可为何外面传言，把陛下讲得那么不堪？
娶了花蕊夫人，就是商纣王，就是唐玄宗……还说天子好色无度，夜夜笙歌，怕是要走李存勖的老路。
尤其是孟昶惨死，更让这种声音甚嚣尘上，现在朝野上下都说，是陛下沉迷花蕊夫人美色，担心她还念着孟昶，就用最可怕的毒药，毒死了孟昶，让他肠穿肚烂，凄惨无比。
各种流言蜚语，已经到处都是了，甚至有些言官，想要冒死进谏，请陛下诛杀祸水，改邪归正。
要不是害怕重蹈张洎的覆辙，这帮人就要上书了。
“师弟，照这么说，一切都是误会了？”
“不是误会！”
“不是？那是什么？”
“是无耻！”叶华用力拍桌子，眉头立起，怒火中烧，孟昶的确是惨死了，杀他的人，绝不是柴荣，而是有人想要趁机泼脏水，打击天子威望。
这段时间，柴荣改革了官制，又着手修蜀道，已经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些大臣表面上不敢跟陛下抗衡，就暗中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嫁祸天子，扰乱朝局。
这要不是无耻，世上就再也没有无耻二字了！
李肆稍微想了想，也就明白过来，自古以来，天家之事，最容易在坊间流传，也最容易胡编乱造，弄得威信扫地，这种小人着实可恶。
只不过究竟是谁干的，或者说是一群人在推波助澜，这就不清楚了。
“师弟，你有什么猜测没有？会不会藏着什么阴谋？”
叶华道：“很不好说，不过我猜测，应该跟废除政事堂有关，很有可能，黑手就藏在现在的内阁之中！”
“什么？”
李肆勃然变色，“师弟，你是怀疑那几位大学士？是王溥，还是魏仁浦，或者说，是范质？陈乔？”
叶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师兄，你帮我一个忙，去查查看，自从废了政事堂之后，哪些衙门损失最大，背后又可能牵扯到什么事情，尽快告诉我！”
“没问题。”
李肆平时吊儿郎当，可办起事情，还真是有效率，去了三天，就重新来到了叶府，把情况向叶华说明了。
而就在这三天之间，有关孟昶之死，掀起的波澜，越来越大。
甚至被人演绎成了故事，绘声绘色，到处去讲。
他们说花蕊夫人进宫之后，茶饭不思，想念夫君，还将一幅孟昶的画像悬挂宫中，每日对着画像流泪，也不愿意多看柴荣一眼！
陛下就怒冲冲道：“你眼里只知画中人，却不知此人生死在朕的一念之间！”
花蕊夫人愤然回答，“陛下可以决定生死，却不能管得住我的一颗心，此心早已在夫君身上，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好一个永不分离！朕就让孟昶亲手把他的心肝肠肚都挖出来，看看心里面究竟有没有你！”
皇帝陛下说到做到，果然让太监给孟昶送去了毒药，肠穿肚烂惨死，一对苦命的鸳鸯，就此阴阳两隔，小小的故事，天子好色残暴的形象，呼之欲出。
民间如此也就罢了，朝廷上也刮起了一阵邪风。
由于连续一个月不下雨，旱情严重，京畿许多州县粮食减产，甚至绝收，柴荣把钦天监的官员叫去，询问天气。
这位钦天监的官员居然当着天子面，厉声说道：“是天子不施仁政，沉迷女色，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柴荣听完，脸都气得青了。
一个区区钦天监的小官，也敢谈论朝政！
“朕问你，是谁唆使你说这些话的！是谁？”
此人轻笑道：“陛下问是谁，那微臣就实话实说，是老天爷，上天一个月不下雨，这就是天意，微臣昨夜梦到先帝，他告诉微臣，今天要直言进谏，大官不敢言，自有小吏言之！陛下，请诛妖妇，不然大周亡国之日不远！”
“左右，给朕拿下！”
柴荣厉声喝道，太监涌上来，把此人按住，把用一块布，把他的嘴塞住了。
柴荣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狗胆包天的畜物，你敢扯上先帝，就算先帝在日，也断然不会容你们，拖出去，打，狠狠打！”
就在宣德门外，一顿棍子，把屁股打烂，骨盆打碎，鲜血流干而死。
柴荣还不解气，下令将此人暴尸三日，以示惩戒。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又有传言，据说许多百姓，半天不敢动作，只有在夜里，遥望着宣德门方向，替忠良烧纸祭奠，一片哭声，几条街道，皆是如此，人人感叹，公道自在人心。
“呸！像钦天监这种衙门，早就该裁撤了，别以为他们的衙门有个天字，就能代表老天爷发号施令，简直可杀不可留！”
李肆探身道：“师弟，你可有把握，猜出是谁干的了？”
叶华再三看了看师兄提供的资料，心里渐渐有了判断。
“师兄觉得是枢密院不甘心回归兵部，才想办法抹黑天子，可是现在又出了第二招，钦天监充当了马前卒，这像是枢密院的手段吗？”
李肆吸了口气，“师弟，你以为这些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李肆若有所思，“假如是这样的话，接二连三的挑衅，就不怕将陛下惹恼了？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叶华沉吟了一下，“你了解那个被打死的小官不？”
“了解，听说是个清官，当然钦天监也没什么好贪污的……而且听说，对待母亲最是孝顺，虽然人到中年，还每天给母亲烧热水洗脚，嘘寒问暖，堪称孝子的表率……照理说，此人不该如此狂妄犯上，他把一条命都拼了，难道就不在乎母亲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叶华微微皱眉，“如果换一个思路，是母亲让他这么做的呢？”
“这个……没有道理啊！”李肆摇头道：“难道老太太不想要养老送终的人了？委实是怪事！”
李肆道：“这样，师弟，我再去探探情况。”
李肆匆匆离开，叶华独自坐在书房，抱着肩膀，脑筋快速转动……不管是孟昶之死，还是钦天监的小官，除了能掀起一些舆论之外，并不能改变大局。
当然了，以此泄愤，也是可能的，但问题是连续出手，就不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吗？
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只有一种解释，是要转移注意力，那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如此迫切，需要不顾一切呢？
叶华的心里，充满了问号。
“叶卿，些许小事，你不该大伤脑筋的！”柴荣又一次微服来到了叶府，这一次他们没有喝酒，而是摆上了棋盘，车马炮摆开，厮杀起来。
同为领兵出身，他们都不喜欢围棋，而是更钟爱直来直去的象棋，这样才杀得过瘾痛快！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朕现在只想全力以赴，把巴蜀经营好，然后直取西域……至于朝野的议论，就当是乌鸦聒噪，朕才不会在乎！”
叶华微微一笑，“圣人心胸，臣当然清楚，可臣还想请教，陛下怎么会跑来跟臣下棋？”
“你！”
柴荣气得一拍棋盘，震得兵卒乱动，老帅不安！
“有些话你非要点破，真是扫兴！”柴荣气得把手里的棋子一扔，破口大骂！
“奶奶的，朕宫中无人，纳个妃子怎么了？还天怒人怨，还把先帝搬出来！大旱一个月，他们不想着挖掘水井，救济灾民！却怪朕失德，简直不知所谓！还有那个孟昶，居然也把他的死扣在了朕的头上！他们眼里，朕就是寇仇，恨不得把什么脏水都泼到朕的头上才肯罢休！”
柴荣眉头乱动，嘴角轻笑，“朕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有多大的本事？朕该做的事情，一样都不会少！朕之对错，也不是他们能评价的！”
柴荣说完，起身向外面走，到了门口，柴荣又扭头冷笑道：“叶华，告诉你，朕不会被浮言动摇半分！你也不要随着他们起舞，自乱阵脚。自古以来，哪位有作为的天子不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朕不怕！”
是啊，秦始皇一统六合，开创前所未有的基业，被骂了两千年。
汉武帝反击匈奴，塑造了大汉脊梁，也被指手画脚，甚至因为一个人胡言乱语被切了一刀，就成了武帝的罪过。
还有开凿大运河的隋炀帝，那就更不堪了……
叶华送走了柴荣，再度回到书房，却发现郭宗训躬着身体，等在这里，见叶华进来，他连忙抬起头，迟疑了半晌，眼圈泛红，抬起头轻声道：“先生，父皇受委屈了，先生可以帮父皇吗？”

第645章 暖心暖胃的小太子
“都听到了？”
“嗯！”郭宗训默默点头，然后深深一躬，拜谢叶华的安排。他在一旁的暗室听到了父皇的话，郭宗训第一次看到了父皇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是天子，是大周的主宰，他挥手之间，就能灭亡一个国家，几十万大军，情愿意替他上刀山，下火海，富有四海，口含天宪，无所不能，没有软弱，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少感情……
在郭宗训的眼里，父皇就像是一枚时刻绽放光彩的钻石，每一面都光华夺目，没有半点破绽。
可刚刚父皇的话，彻底打破了郭宗训的印象。
原来父皇也会生气，也会脆弱，他嘴上说不在乎，但他为什么要找叶华倾诉？为什么暴跳如雷？
父皇谋划的是大周的长远，是恢复汉唐盛世。
偏偏就有人喜欢恶意中伤父皇，拖父皇的后腿，这些人简直该杀！
“师父，我想帮父皇，可我不知道怎么办，先生会有办法吗？”
叶华颔首，“殿下能如此想，圣人就会高兴的。”叶华让太子坐在自己的对面，然后道：“殿下，世人看到陛下，是无上的权柄，绝对的权力，殊不知陛下身上也扛着无与伦比的压力，比泰山还要重。为臣为子，该多体谅天子的难处，他比我们都难！”
郭宗训认真想了想，然后深以为然，无奈道：“母后就是没有体会到父皇的难，才会一意孤行，也是我不争气，害了母后……”
郭宗训在叶华的面前，袒露心扉，眼泪不停在眼圈打转……叶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情还要太子自己体悟才是。
“殿下，既然天子有那么大的难处，我们更应该替天子分忧。如果我没有料错，这一次的事情，不单纯是给天子泼脏水，恶心陛下。应该有更深的谋划，更阴毒的目的！”叶华的声音越来越冷，表情越来越凝重。
郭宗训来了兴趣，探身道：“先生，他们有什么目的，你知道吗？”
“暂时还不知道！”叶华道：“不过他们出手那么着急，应该很快就能看出端倪。殿下，这些日子我会请李学士过来，一起清查各种公文，寻找蛛丝马迹。”
郭宗训立刻拍手道：“有先生和李学士，一定能找出黑手，替父皇洗刷冤屈的，只可惜弟子太笨了，帮不上什么忙，要是小叔在就好了。”
叶华大笑，“你小叔是个榆木脑袋一根筋儿，他适合去算火炮重心，火药填充量……这种草蛇灰线的事情，他做不来的。殿下要是有兴趣，不妨也过来瞧瞧，或许会有点收获。”
“是吗？”
郭宗训立刻兴奋道：“弟子拜谢先生！”
作为一个皇子，尤其是太子，快到十岁才接受皇家正统教育，已经很晚了……不过有叶华和李肆两个人提点，郭宗训进步也是非常快。
其实这小家伙并不算太笨，符皇后有一点是看对了，郭宗训未必能考出高分，但是他却能很容易明白那些奏折公文背后的含义。
比如每年的治河预算，这是朝中少数没有争议的款子，毕竟河水泛滥的后果，谁都不敢面对，洪水滔天，才不管你是大学士，还是普通老百姓。
因此，治河预算会比正常情况多拨一些。
在考评的时候，如果得到了优等，就表明差不多七成左右的款子用在了治水上，如果没有得到优等，就表明差不多一半的钱被层层扒皮，给贪墨掉了。
李肆随便找出了两份公文，其中有一份提到洪水滔天，为历年罕见，大堤决口，淹死一千多人，损失财物无算，请求朝廷拨下钱粮，救济灾民。
“殿下，这篇奏疏写的是言辞恳切，处处替百姓说话，但是我要是没记错，在三年前，还有一笔治河经费拨了下去，说是能做到二十年安枕无忧，才两年多，就再度决口，这里面贪了多少钱，只有天知道了！”
郭宗训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好大狗胆，朝廷的钱，不就是我们郭家的钱吗？
“李学士，似这帮的贪官污吏，为什么不给抓起来，问罪，杀头？”小家伙义愤填膺道。
李肆轻笑道：“哪那么容易？一场大水冲来，把历年的账册都给冲毁了，相关的人证也死的死，走的走，根本找不到证据。而这位地方官咬死了是洪水太大，出乎预料。等到淹水之后，他又不辞劳苦，去探查灾情，然后上书为民请命，堪称勤政爱民。如果所料不错，他的考评应该是优等的，没准还会高升知府！”
李肆一边说着，一边从故纸堆里翻出了早些时候，公布的吏部考核名单，送到了郭宗训的面前，还真让李肆说中了，是个优上的考评，要提拔重用！
郭宗训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真正的大周吗？
为什么不查，为什么能纵容害民之官？吏部那帮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殿下，还是那句话，办案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贸然推翻吏部的考核，这份名单就会作废……这样一来，名单上的官员，还有负责考评的官员，都要受到牵连，拔出萝卜带出泥，没有十足的证据，哪怕天子也没法断然下决断，正所谓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非要什么事情都较真，下面人人自危，天下都会不安的！”
不愧是冯道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李肆算是把官僚的这一套，看得清清楚楚。
叶华虽然也理解李肆所讲，但是却有不同的看法。
“纵然风气如此，身为上位者，也该心明眼亮，不被表象迷惑。假如天子都和光同尘，纵容不法，下面的人就会十倍百倍，为非作歹。”叶华道：“所以天子要用一些孤臣，要提拔正直之士，要容忍一些乌鸦聒噪。有他们在，总能抓出一些贪官污吏，给百官一个教训，给百姓一个希望……”
叶华和李肆站在两个角度，不断灌输思想给郭宗训，最初小家伙是痛苦的，不知道该依循谁的话……可渐渐地，郭宗训似有所悟，不管听谁的，都是盲人摸象，只抓到了一块，就以为了解了全部，身为天子，可以不懂，但是不能以为自己懂了！
接下来的日子，郭宗训乐此不疲，他白天要去学堂上课，晚上就来叶府听课。
小家伙见先生辛苦，从学堂搬回来一口袋自己种的豆子。
等到叶家的时候，小心翼翼洗干净，然后加入红枣，莲子，银耳等物，在跑去后面的花房，按照小叔教的办法，淋出洁白的霜糖。
把所有材料，一股脑放进砂锅里，然后就放在砂锅里熬煮。
煮粥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要火候足够了，用料十足，就不会差得太多。
每天忙到半夜，郭宗训就给两位先生，每人一碗莲子羹。
暖心暖胃，叶华很满足，李肆更是兴奋，“殿下手艺真是不错，我们家那位，除了会舞刀弄枪，什么都不会，简直就是废物！”
李肆抱怨媳妇，他每天晚上的夜宵，跟吃药差不多，再抬头看了看叶华，发现他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师弟，我想起来了，弟妹也不会做菜！为兄总算没有输得太惨……哈哈哈！”
叶华气哼哼抱着粥碗，去书桌前一边吃粥，一边看公文，懒得搭理李肆。
就在这时候，郭幸哥突然笑呵呵走了进来。
“哥，成了！”
小少年充满了得意，冠军坊第一批火药成功了，一共批量生产了三十门，全都合格。
郭幸哥如释重负，“从今往后，大周的雄兵，当横行天下，再无敌手了！”
郭宗训眼睛冒着小星星，崇拜道：“小叔真厉害，尝一碗莲子羹！”
郭幸哥接过了粥碗，笑呵呵道：“殿下，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咱们在汉中设的作坊传回来消息，一辆马车大约能赚一贯钱……我们没赔，还能小赚一笔！”
郭宗训不解道：“小叔，原来不是说成本在八贯钱以上，我们卖五贯多，怎么可能不赔？难道是先生多补给我们了？”
郭宗训歪头，看向叶华。
叶华微微一笑，“我没有出钱，不过我却知道赚钱的原因。”
这下子轮到郭幸哥吃惊了，“哥，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是汉中的成本低，准确说，是他们那里通缩，没错吧？”
作为叶华调教出来的人，郭幸哥当然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他兴奋道：“哥，你可真是神了，我算了一下，开封一文钱拿到益州，能买到两文钱的东西！足足多了一倍！”
啪！
叶华猛地一拍桌子，怒哼了一声。
“师兄，现在的情况终于明朗了。”
李肆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附和道：“没错，巴蜀缺铜，加之道路艰险难行，又物产丰饶，一直以来，巴蜀的商品物美价廉。在唐代的时候，巴蜀就最先弄出了飞钱，解决货币不足的问题。这么大的一个套利空间，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啊！”
叶华点头，“总算找到了孟昶必死的原因了，真是好算计，掩饰了罪行，又把黑锅甩给了天子，厉害啊！”
郭宗训虽然听不大懂先生们的话，但是却能猜出，应该是父皇的冤屈有眉目了，小家伙兴奋地涨红了脸！
叶华凛然道：“殿下，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全面出击，把真相给揪出来！”

第646章 你是魔鬼吗
终于能替父皇洗刷污蔑，维护圣明了！
郭宗训兴奋地一夜没有睡觉，不停在床上滚来滚去。自从跟着戚同文以来，郭宗训就发现，原来看似古板的老师，是父皇的铁杆粉丝。
他之所以改名叫“同文”就是窥见了天下一统，取“书同文”之意。他愿意耐心教导自己，也是看在了父皇的面子上，要让大周江山延续下去。
再有冠军侯叶华，那是何等人物啊！
文武全才，功劳泼天，又年纪轻轻，不管是喜欢他的，还是恨他的，提起来都要竖大拇指。这样的人物，也对父皇忠心耿耿，全力维护……父皇真的很了不起！
不经意间，郭宗训已经把父皇当成了崇拜的偶像，这一次可是替偶像证明清白，意义非同小可！
郭宗训就这样滚来滚去，辗转反侧，等他再度爬起来的时候，眼圈通红，眼睛里都是血丝，好像是病了似的。
“殿下，要不你去休息吧，等问出了结果，再告诉你！”
“那怎么行！”
郭宗训不敢了，他四处看了看，突然冲到了水井边，转动辘轳，提上一桶冰凉的井水，然后一头扎进木桶里。
等他抬起头，冰凉的井水，唤起了精气神，小太子昂首挺胸，跟着叶华他们，直扑户部。
虽然废掉了三司，将职权转给了户部，但是一国财政户口何其负责，弄了很长时间，还没有整理完毕。
足有七成的档案资料还留在了原来的三司衙门。
三司使卢多逊继续充任户部尚书，当然了，为了避免降职，给他加了同平章事的衔，又挂着大学士，与其他内阁诸公，不但平起平坐，还能直接统御一部，权柄非常重。
只不过权力再大，面对着冠军侯，商王，太子，翰林学士的阵容，心里也嘭嘭敲鼓，不寒而栗。
“那个侯爷，太子殿下，怎么有空到三司……户部？莫非有什么事情？”
叶华淡然一笑，“的确有些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负责教导殿下，如今殿下读了不少书，也明白了很多道理，该看看朝政运作，了解一些实际的状况。我觉得一国最重要的事务就是理财，故此先来卢相公这里……没事的，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当是太子的实践课，你不要紧张。”
“哦！”
卢多逊赞道：“侯爷的教学方法还真是别致，既然如此，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叶华笑道：“我想请教卢相公，你从巴蜀弄了多少钱？”
真够直接的！
卢多逊一下子就怒了，“侯爷，咱们可不能开玩笑啊！我是朝廷的臣子，陛下任命的官员，一心一意，都是替朝廷理财，可没有半点中饱私囊的行为，绝对没有！”
叶华摆手，“不必急赤白脸的，我又没说你为了自己敛财，我是想问你，以前打仗都需要发行债券，这次向巴蜀用兵，似乎国库就可以支持了，对吧？”
卢多逊打起了精神，难掩得意，“的确如此，我大周国力昌隆，财政相对宽裕，支持一两场战争，还是没问题的！”
“原来如此，有钱打仗，却没钱修路，对吧？”
卢多逊情急之下，差点咬了舌头，“冠军侯，你可不能当着太子的面，随便给我安罪名啊！修路的确需要财力物力和人力，我最初是反对的，可陛下坚持，身为臣子，只能尽心竭力。我绝没有推诿扯皮的行为，这一点天日可鉴！”
“别急啊！”叶华含笑，“咱们就是随便聊聊，无关紧要的，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讲的。”叶华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觉得香气四溢，唇齿留香，好茶！
“是小龙团？”
卢多逊也端起茶杯，微微喝了一口，笑道：“是天子垂爱，赐下的小龙团，平时我不舍得喝，今天是特意拿出来招待贵客的。”
“哦！”叶华笑了笑，转头对郭宗训道：“殿下，卢相公为官节俭，平时都是喝白水，官场上，有口皆碑。”
总算说我一句好话了，卢多逊连忙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卢某万万不敢有负皇恩！”
郭宗训歪着头，突然道：“卢相公，你这么节俭，国库一定是有结余了？”
卢多逊笑道：“这个自然，去年开始，国库就已经减少了三百万贯的债务，今年有望首次出现结余……这可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卢多逊颇为得意，只等年底报功的清单送上去，陛下没准再给他加个头衔，到时候跟内阁几个老货相比，他也不差什么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李肆突然幽幽道：“卢相公，你可真是理财有方啊？只是不知道你从巴蜀弄到了多少钱，来填补烂账？”
“荒唐！”
卢多逊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手指着李肆，气得都哆嗦了。
“李学士，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敢污蔑本官？”
李肆给了他一个白眼，扭头不语。
这时候叶华笑道：“卢相公，我说了，这是实践课，你可以不回答的，我们也都是闲聊而已。”
叶华嘴上这么说，可他的神色明显越发阴沉冰冷，而卢多逊的额头也渐渐多了汗液。
“实不相瞒，巴蜀缺少铜矿，交通不便，因此蜀国钱贱物贵，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套利空间……如果我所料不错，以卢相公之才，应该能看得出中间能有多少利润吧？”
“这个……”卢多逊沉吟了一会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咧嘴苦笑，“冠军侯，这件事情，我可以不回答吗？”
“当然可以！”叶华笑道：“向南唐输送货币，破坏南唐的金融，这事情本爵也做过，只要告知天子，圣人也会支持的！”
“是，是，那是！”
卢多逊嘴上答应，可明显有了一丝慌乱，叶华的话再清楚不过了，要是没有告诉陛下，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他只能低头装作喝茶，掩饰尴尬。
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就算掩饰也不成了！
“平时套利也就罢了，假如趁着朝廷攻破益州，大捞其利，洗劫巴蜀财富，然后再把钱拿回来，填补历年的亏空，造成财政盈余的假象，这就比较可怕了！”
“你！”卢多逊瞪大眼睛，鼓起勇气，质问道：“冠军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我就再说的明白一点，因为巴蜀百姓已经被洗劫一遍了，所以这时候修路，很容易激起民变……一旦民变发生，就要追究责任，某人担心将整个黑盖子掀开，就抢先杀人灭口。蜀主孟昶，一定清楚其中的关键，就把他给毒死了，对吧？”
“不！不对！”
卢多逊声音都变了，他站起身，怒冲冲道：“你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也什么都没干过。太子殿下，臣还有要紧的公务要处理，就不能陪殿下聊天了，告辞！”
他要往外走，却不提防，郭幸哥已经站在了门口，伸出双臂，把他给拦住了。小太子郭宗训也站起身，怒冲冲质问，“卢相公，是不是你杀了孟昶，嫁祸给父皇？贪墨欺君，杀人灭口，让君父背负骂名，这是你的为臣之道吗？是吗？”
雷鸣阵阵，卢多逊浑身哆嗦，仿佛触电一般，他艰难转身，拱手道：“殿下，臣绝没有做这些事情，假如是臣干的，臣情愿意立刻伏诛，请殿下明鉴啊！”
说着，卢多逊一躬到地。
这回轮到郭宗训无可奈何了，他当然憎恶小人，可他不过是个太子而已，拿当朝的宰相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茫然看向叶华，寻求帮助。
叶华淡淡一笑，“卢相公，还是那句话，今天不过是给太子上课，随便谈谈，你何必这么在意！”
卢多逊都要哭了，姓叶的，你句句诛心，条条罪状，都要置我于死地，偏偏又拿什么实践课当借口，这事是可以开玩笑的嘛？
“冠军侯，总而言之，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侯爷若是还继续恶意中伤，少不得卢某要请天子给我个公道了！”
卢多逊说话的时候，杀气腾腾，义正词严。
叶华微微低着头，突然笑了，“卢相公既然这么说了，那本爵就不好跟你开玩笑了。这样，我陪着殿下，再去刑部瞧瞧，那里还有孟昶的尸体，我们顺道查一查，孟昶到底是怎么死的，等看过孟昶之死，我们再去钦天监，观观天象，对了，我还安排了人手，去寻找张洎，让他根据巴蜀的情况，做一个评估。毕竟修路涉及到方方面面，假如百姓山穷水尽，不堪驱使，也不能因为一条路，就逼反了整个巴蜀！到时候，就算天子怪罪，本爵也要拼着乌纱帽，劝谏天子！”
叶华说完，转身就走，李肆俯视着卢多逊，笑呵呵道：“卢相公放心，我们会查得清清楚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李肆大笑着走出去，郭幸哥和郭宗训紧紧跟随……卢多逊看着四个人的背影，简直不寒而栗，浑身起鸡皮疙瘩儿！
好一个厉害的叶华！
好一个冠军侯！
你是魔鬼吗！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居然被他都给串联起来，而且还得出了接近真相的结论，端得厉害！
“不过幸好此事跟我关系不大，最多掉一层皮，还不至于丢了性命，倒是某人要倒霉了……”卢多逊后背全是冷汗，又笑了起来。

第647章 刑部不行啊
老百姓常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句话绝对是有道理的，叶华的那些经营之道啊，敛财之术啊，除了他的几个弟子之外，其他人也在钻研，只不过用在哪个方向，就不得而知了。
卢多逊闷坐了一阵，他仔细想着叶华的话，把前后的关系推演了一番，不得不承认，叶华指出的可能，或许正是当前朝局的最好解释，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一些人的疯狂举动。
瞧着吧，叶华开始动手了，但愿老天爷能保佑你们，逃过一劫吧！
卢多逊想了又想，把手下一个人叫来，让他去一趟内阁，把叶华带着太子来上实践课的事情告诉他们，顺便提醒这些人，太子随时会去他们的衙门上实践课，请他们好生应付！
“实践课，还真是有意思啊！”
卢多逊翘着二郎腿，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了……
李肆跟在叶华的身后，“我说师弟，卢多逊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牵连其中啊？你把什么话都说了，万一他有所防备，那该怎么办？”
叶华轻笑道：“我就是让他知道，他要是不知道，什么动作都没有，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敲山震虎，引蛇出洞！”李肆笑嘻嘻道：“这个计谋是不是太简单了？”
“不管黑猫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
叶华抓起茶碗，一口喝干，抹了下嘴角，又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
“走吧，去刑部看看！”
……
叶华带着太子满京城逛游，绣衣使者已经把消息传回了宫里，甚至他们在户部谈了什么，柴荣都一清二楚。
皇帝陛下轻轻敲着桌面，突然一跃而起，“去花妃的宫里。”
手下的太监陪着皇帝陛下，一溜烟儿到了花妃的寝宫。
柴荣许诺的金院子还在筹备阶段，这个宫殿只是临时的住处，但也是金碧辉煌，十分宽大明亮。
宫中为了防备刺客，鲜有树木，到处都是红砖绿瓦，高大的建筑，置身期间，是很容易抑郁的。
花妃宫中却是与众不同，这里有许多翠竹，一丛一丛，生机盎然，还有牡丹，菊花，山茶，月季……各式花卉装点，不愧是花妃，就是与众不同。
“爱妃，这么多的花木，加起来都不及爱妃的明媚，老天爷真是钟爱于你！”
面对柴荣的夸奖，花蕊夫人已经不似先前那么惶恐了，她甚至摸到了一丝柴荣的脾气，这位皇帝虽然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纳入了宫中，但是却没有立刻吃掉……他应该是很自信吧！觉得能把人和心一起拿走，他才会不紧不忙，等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刻。
聪明的花蕊夫人觉得自己要给柴荣一些希望，才不至于惹恼皇帝。
她轻轻一笑，“臣妾是陛下的人，天生臣妾，是上天厚待自己的儿子才是！”
“哈哈哈！”
柴荣朗声大笑，“花妃，真是一张利嘴，你不是在夸朕，是在夸你自己呢！既然你是天物，那朕就更要好好待你了。”
柴荣说着，坐在了花蕊夫人的身边，手掌按向了肩头。花蕊夫人微微一颤，却还是坦然受之。她的脖颈浮现一丝粉红，然后又恢复了自然。
“圣人，枯坐无聊，让臣妾给圣人弹奏一曲吧！”
“好啊！朕要领教一下，爱妃的手段！”柴荣换了个舒服的姿态，靠在床边，花蕊夫人气定神闲，坐在了条案边，稍微沉吟，就食指轻捻，一声琴音，穿云裂石，直入心头，柴荣眼前闪过一丝惊讶，只是一个音，就胜过了符贵妃万倍啊！
真不愧是才女！
只是可惜了……柴荣心中闪念，然后就微微闭上眼睛，沉浸在琴曲之中。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一曲终了，花蕊夫人缓缓起身，要向柴荣施礼，突然有一个老太监小跑着进来。
在柴荣耳边低语了两句，柴荣眼前一亮，忍不住道：“叶卿真是好快的手脚！”
柴荣坐直，目光抬起，扫了一眼花蕊夫人。
只是一眼，就让花蕊夫人浑身震颤，恐惧之感大盛！
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柴荣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花蕊夫人不解其意，愣在当场。
柴荣轻笑了一声，“爱妃，你不用紧张，朕只想问你，费缜是什么人？”
“他，他是臣妾的父亲。”
柴荣颔首，“那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个……圣人当真要问？”花蕊夫人紧咬着嘴唇。
柴荣哂笑道：“你敢欺君？”
“臣妾不敢！”
花蕊夫人慌忙万福，急忙道：“臣妾实话实说，家父是，是穷苦农人出身，臣妾十一岁的时候，被卖到了青楼，五年之后，臣妾学艺有成，名扬益州，被，被蜀主孟昶选入宫中……后来臣妾得知父亲尚在人间，家中兄弟姐妹清贫穷苦，就暗中接济他们，后来被孟昶得知，他封了臣妾的父亲为清乡侯，赐给了许多财物，臣妾一家过得好了不少。”
柴荣点头，“是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看起来朕也该好好封赏令尊才是！”
花蕊夫人如何听不出来，柴荣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没有半点赏赐的意思，反而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她慌忙道：“陛下，臣妾之父，不过是田野布衣，不敢奢求大富大贵，能有三十亩田，一头健牛即可，若是封赏，只会折了他的寿，还请陛下明鉴。”
柴荣哈哈大笑，“花妃果然深明大义，奈何这话怎么不在几年前说给孟昶……假如你说了，他或许就不会身死国灭了！”
“啊！”
花蕊夫人惊慌之下，竟然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力气，只能惶恐地看着陛下，楚楚可怜，眼中又含着饱满的泪，梨花带雨，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被她给打动，甚至把魂儿都勾走了，心甘情愿，供她驱使。
“爱妃，你起来吧！”
柴荣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花蕊夫人勉强站立起来，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眼前一黑，直接昏倒了。
“令尊在孟昶死的前一天，去了馆驿看他！”
花蕊夫人晕过去了，被生生吓得昏死过去。
孟昶之死，她是知道的，但是柴荣不讲，她也不敢问。甚至她觉得，凶手就是柴荣，是柴荣为了得到她的人，而杀了孟昶。
偏偏柴荣又没有把她怎么样，让花蕊夫人怀疑起自己的魅力，进而怀疑到了孟昶之死……只是她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老爹竟然跟孟昶之死有牵连。
我的爹啊！
天子因为这事，挨了多少臭骂，若是查出来是你干的，只怕连我的性命也保不住了。
面对昏死的花蕊夫人，柴荣只是淡淡哼了一声，扭头就走，甚至没有扶着她去床上休息，也没有叫人叫太医，只是让她卧在地上，大有自生自灭之意。
柴荣为数不多的情，被符家姐妹耗光了，他现在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猪蹄子，对待女人，已经很难动真感情了，即便是花蕊夫人，也不过是他手上的一个工具而已！
柴荣真正关心的是费缜为什么要杀孟昶，这背后又牵连了多少事情，蜀国的朝堂，大周的朝廷，一团乱麻似的交织在一起，只等着叶华来揭开了……
“冤枉，老夫冤枉啊！我太冤枉了！”费缜大声争辩，“老夫的确是看过孟昶，只不过老夫是为了君臣一场的情分，绝没有下杀手！”
“那孟昶是怎么死的？”
“他？”费缜顿了一下，“他抗拒天命，割据一方，本就是罪该万死，是老天爷收了他！”
“哈哈哈！”叶华大笑，“孟昶该不该死，貌似不是你能说的，倒是你的荣华富贵，都是他给的，你这么不讲良心，就不怕孟昶的魂魄来找你？”
费缜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大周天子，上承天命，扫平六合，四方归心。老夫一人，如何能抗衡天命！更何况老夫之女，得到了圣人垂青，老夫是大周之臣，岂敢住在开封，又想着益州！”
这家伙真有点滚刀肉的架势，无论怎么询问，都是这一套说辞。
叶华瞧了瞧陪在一旁的刑部尚书窦仪，他是窦禹钧的长子，窦家五虎，都在官场上绽放头角。
窦禹钧又经营军工作坊，论规模，仅次于冠军坊。窦家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已经是庞然大物，甚至胜过许多将门。
“窦尚书，此老就拿这番话搪塞，你听得过去吗？”叶华幽幽道。
窦仪尴尬苦笑，“侯爷，我查过了，费缜的确去了孟昶的住处，但前后只有一刻钟，说了几句问候的话，他更没有带进去任何东西，转过天孟昶暴毙，似乎没法和他牵连在一起，应该是意外。”
“意外？”
叶华哈哈大笑，“窦尚书，如此断案，你这个刑部，怕是不行啊！”
窦仪老脸紫青，一个男人被人说不行，他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侯爷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下官开开眼界！”
叶华笑道：“办法当然有，取一些蜡烛，把屋子照得亮堂一些……然后呢，咱们就分头陪费老头聊天，日夜不停地聊，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开口的！”
疲劳审讯！
窦仪大惊，拧眉瞪眼，咆哮道：“侯爷，你不能这么做！别忘了，费缜的女儿可是花妃！”他威胁道：“你要是这么对待费缜，我只有向天子陈奏了！”
叶华耸了耸肩，“窦尚书，请自便吧！”一扭头，叶华给郭宗训一个眼色，小太子立刻就去往屋子里搬蜡烛了……

第648章 打皇帝的嘴巴
“窦尚书，圣人有，有公务，不方便的！”小太监面带为难之色，按理说一部尚书，递牌子求见，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可陛下竟然不见，又看到小太监神色怪异，窦仪不仅想到了一种可能。
都说天子沉溺美色当中，旦夕离不开花妃，莫非真是如此？
想到这里，窦仪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飞钱，以极快的速度送到了小太监袖子里，手法之快，简直和变戏法的有一拼。
“小公公，冠军侯和太子在刑部，他们把花妃娘娘的父亲抓起来了，要严刑拷问，请你务必把消息传进去。”
小太监偷偷看了看那张飞钱，咬了咬牙，都说窦家有钱，真是不假，这张飞钱，就是他忙活五年，也挣不来！
“窦大人，小的泼了命，进去试试！”
窦仪在外面等着，小太监足足去了半个时辰，才气喘吁吁回来，在他的脸上，还有一个清楚的巴掌印。
“那个，窦大人，不是小的不卖力气，你瞧瞧！”他把脸转给窦仪，无奈道：“陛下今天先是去了花妃那里，然后又去了周娘娘宫中，刚刚带着周娘娘去了玉津园坐船游湖去了。”
窦仪听到了这话，也实在是无奈，他又掏出了一张飞钱。
“公公拿去买贴膏药吧！”
小太监乐颠颠跑了，到了宫门里面，就把同伴叫过来了，喜滋滋道：“这个苦肉计值啊，又来了一张，回头我请你喝酒！”
……
窦仪进不去皇宫，拿叶华和太子也没有办法，只剩下着急了。
倒是叶华，他很轻松，几个人轮班，就是跟费缜天南海北地胡扯，聊聊天气，聊聊美食，实在是无聊，就拿一本书，让费缜朗读。
吃喝什么都有，也不打，也不骂，就是聊！
起初费缜没觉得怎么样，他还琢磨呢，女儿还是有影响力的，瞧见没有，他们都不敢打自己。
可是渐渐过了半夜，费缜就觉得不对劲了，李肆提着牛皮鞭子来了，他一改之前轻松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不说，还不断询问他为什么要害孟昶，到底是怎么下的手？
费缜咬死了不承认，他上了年纪，精力不济，越发困倦，哈气连天。
每当他打哈欠的时候，李肆就用鞭子抽他，提醒他清醒一点，还要审讯呢！
好容易熬到了拂晓，李肆要去休息了，这时候郭幸哥又来了，他提了一桶冰凉的井水，只要费缜打哈欠，就给来一点。
一桶水用光了，郭幸哥下去，郭宗训来了，这熊孩子也够坏的，他弄了一捆香，不停烫费缜的脸和手臂，弄得老头鬼哭狼嚎……
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占据了刑部大牢，每天折磨费缜，就是不让他睡觉，再看费缜，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跟兔子一样红，瞳仁里全都是血。嘴唇上都是干裂的皮，张嘴呼出的空气都带着浓浓的臭味……长时间不睡觉，肝火旺盛，脾气暴躁，费缜大喊大叫，连死的心都有了。
刑部的人是目瞪口呆，心说不打不骂，光是不让睡觉，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又跟侯爷学了一招，真是好办法，以后对付有身份的要犯，就用这一招！
他们学本事，窦仪可是急得火上房，陛下在玉津园畅游，都三天了，还没有回宫。听说陛下还要带着周娘娘去骑马射猎。
这位周娘娘是江南的女子，她虽然不及花蕊夫人那般妩媚动人，但她刚刚二八年华，含苞待放，娇羞可人，加上一身本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一群秀女当中，渐渐脱颖而出，成为了天子的新宠。
陛下还真是博爱！
难道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就放任叶华折腾，这不是要出事吗！
窦仪唉声叹气，叶华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摞供状，直接摔在了窦仪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叶华轻笑，“费缜真是个怂货，才三天多就撑不住了，他供认了，孟昶是他杀的！”
窦仪听到这话，下意识道：“冠军侯，不是屈打成招吧？”
叶华不爱听了，“我几时打过他，费缜能吃能睡，一根汗毛都没丢，不信你去看看！”
窦仪哼了一声，你是没动一根汗毛，可你这招比严刑拷打还要狠辣。
“侯爷，供状我就不看了，你问出了什么？”
叶华用手指敲敲桌面，轻笑道：“窦尚书，你是不是觉得本爵查出来的东西，无关紧要，上不得台面？”
叶华不屑道：“要不这样，你我现在就去宫中，面见圣人，看看圣人如何定夺！”
“圣人还在玉津园！”窦仪下意识道：“若是圣人在宫里，又如何会准许侯爷，没有旨意，就私设刑堂，拷问皇亲国戚？”窦仪怒气冲冲指责。
叶华哑然一笑，“皇亲国戚，不存在的！”
叶华直接去了皇宫，窦仪不服气，在后面跟着。他们的马车一前一后，在宫门停好，叶华把象牙牌子递进去。
小太监笑嘻嘻道：“侯爷哪里用得着递牌子，圣人等着侯爷呢！”
说完，就有人在前面领路，把叶华送进了宫里。
窦仪看到目瞪口呆，奶奶的，见了鬼了，给叶华带路的那个小太监，不正是收了自己钱的吗？
是他说的，圣人在玉津园，为什么叶华就能见到？
奶奶的，腌臜的奴婢，你收了老子三十万钱啊！
窦仪气炸了肺，却也无可奈何，他在两个月之前，还是河东的提点刑狱事，因为政绩突出，被调回京城，接了刑部尚书，一上来就忙，废除政事堂之后，原则上六部直接隶属天子，六部尚书各顾一摊，直接对天子负责。
工作量倍增，窦仪还没等摸清楚京城的状况，就被莫名其妙，卷入了这桩案子里面。
真是倒霉啊！
窦仪进不去宫门，又不能离开，只能焦急等待，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个小太监才跑过来，请他进去。许是也觉得不好意思，小太监从头到尾，都装着不认识窦仪，把他送进了宫里，掉头溜了。
窦仪硬着头皮，面见柴荣行礼之后，垂手侍立。
此刻的柴荣，精神抖擞，目光如电，丝毫没有沉溺女色的倦怠，相反，他斗志昂扬，气势汹汹。
“窦尚书，你们刑部为何放任费缜，不去追查？”
窦仪顿了一下，立刻道：“启奏陛下，费缜似乎没有动机去杀孟昶，而且孟昶一案，疑点众多，臣，臣委实不知从何查起！”
“荒唐！”柴荣怒道：“你不是不知道，而是在你们的心中，认定了孟昶是朕杀的，你怕查到朕的头上，就是你们这些无能的废物，让朕蒙羞，圣誉受损，你对得起朕的提拔重用吗？”
柴荣压了一肚子火，全都释放出来，把窦仪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时候叶华笑道：“陛下，窦大人是刑名的高手，却不太清楚经济的案子，也不能全怪他。”叶华笑道：“窦尚书，费缜供认，他曾经负责，将蜀锦走私到大周贩卖，每年至少三十万匹！”
“什么？”
窦仪大惊，三十万匹蜀锦，至少价值三百万贯！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无声无息，就送到了大周，更不可能轻轻松松卖了钱，再送回巴蜀，一定有人充当内应……大周出了内鬼！
窦仪被吓了一身白毛汗，脸色都变成了灰白色。
假如大周和巴蜀之间，有这么大的走私，那么孟昶投降，意味着黑幕即将被掀开，怪不得要让孟昶去死呢！
“窦尚书，我已经向陛下请旨。”叶华道：“你现在立刻派人，把益州织造局的卷宗全都调来，另外还有巴蜀宫中的档案，确定走私额度，然后去查，是谁在配合蜀国，进行走私！”
窦仪立刻道：“遵命，下官这就去！”
还没等他离开，就有急报送来，张洎征调民夫不力，造成民变，益州城里，乱成一团，多处燃起大火，就连原来的宫殿都被烧了……

第649章 吾皇圣明
一个人是永远无法兑付一群人的，哪怕是千古一帝，雄才伟略，面对一大群聪明人联手，也只能徒呼奈何。
你想查蜀国的案卷，想确定走私额度，想顺藤摸瓜，把那群贪墨的官吏揪出来，人家早就下手，把益州的皇宫给烧了，来一个销毁罪证。
柴荣微微冷哼了一声，“叶卿，你瞧着吧，一会儿就会有人上书，弹劾支持修路的官吏，甚至会上书骂朕，说朕一意孤行，用人不当，激起民变，一盆污水，都会扣到朕的头上！”
叶华阴沉着脸，他比柴荣还要愤怒。
算起来他跟文官们周旋了十年，不得不说，这十年光景，他们也在快速进步当中，瞧一瞧吧！
这次的手段连环出击，无懈可击。
杀死孟昶，罪名栽给了柴荣，好不容易找出了费缜，撬开了他的嘴巴，那边就把益州皇宫给烧了，还是死无对证。
哪怕强如柴荣，也没有办法了。
只不过你们虽然赢得了一时，却耽误了蜀道修筑，耽误了平定巴蜀，进军西域的大战略，顺带着还保护了朝中的蛀虫祸害。
国事到了这个地步，让这些人一误再误，真当我是摆设吗！
叶华目光闪烁，怒气中烧。
“陛下，臣以为当请内阁六部诸公，来金殿议事！”
柴荣斜了一眼叶华，见他战意冲天，气势汹汹。柴荣忍不住一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莫非叶华还有办法翻过来？
诚如是，他也太厉害了吧？
柴荣顿了顿，朗声道：“好，就让他们立刻觐见，反正他们也会来的！”
果不其然，当太监传旨之后，内阁诸公，六部尚书，包括御史台的人，悉数感到，足有十几位大臣，施礼之后。
柴荣主动开口，“众位爱卿，多日不见，卿等真是越发出息了！我大周在尔等的治理之下，也是繁花似锦，好事不断啊！”
柴荣的语气，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冰冷彻骨，整个金殿都降了好几度，几位老臣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后脊背冒凉气。
奶奶的，这一关不好过啊！
王溥首先站出来，“启奏陛下，刚刚内阁接到呈报，益州乱民猖獗，肆无忌惮，破坏修路大局，老臣恳请要调动人马，立刻去益州，消灭乱匪！”
“哦？”柴荣惊讶道：“王阁老，你不是反对修路吗？因为修路激起民变，不是应该顺势停下修路的工程，朕再降一道罪己诏，好平息民怨吗！”
王溥咧了咧嘴，这个话可不好回啊！
“启奏陛下，前些时候，老臣回去苦思冥想，发现修路于长远来看，大有裨益，如今工程推开，断无停下来的道理，不管多大的困难，都要推下去，这也是内阁六部的意思。”
柴荣哼了一声，“现在知道修路重要，还不算晚！可京城的案子呢？孟昶之死呢？到底大周和巴蜀有多少走私？朕不在京城的三年，有多少人发了横财？钱都哪去了？孟昶死了，案卷没有了，再来一场平定内乱的战斗，把什么真相都掩盖住了，再也无从查起……你们，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让朕去背黑锅！”
柴荣出离了愤怒，“朕可以背这个黑锅，谁让天下都是朕的，可是朕！朕要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钱呢？哪去了？让朕挨骂，总要拿出点好处，分点汤汤水水给朕吧？”
哗啦！
所有大臣，除了叶华之外，悉数跪倒。
皇帝的话就像是刀子似的，戳在心头，好些人额头鬓角都是冷汗，浑身不停颤抖。他们面对的就是一只虎，一条龙！
扑面而来的怒火，铺天盖地，他们就好像被扔到了烤炉里面的鸭子，炙烤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王溥老泪横流，他摘下头顶的乌纱。
“启奏陛下，老臣在圣驾南征期间，担任京城留守，一切罪责，都是老臣无能，如今老臣有负皇恩，致使圣誉受损，老臣情愿意辞去一切官职，去天牢戴罪，只求圣人息怒，老臣死不足惜！”
堂堂首席阁老，辞官请罪，拿他的一顶乌纱帽，去平息天下纷争，似乎也能说得过去。柴荣沉着脸，扫视其他人，所有大臣全都低下了头，哪里敢和天子对视。
最后柴荣把目光落在了叶华身上。
这时候叶华愤然站起，他讥诮道：“王相公大公无私，人所共知。今天若是拿王相公当替罪羔羊，非但不能平息众怒，还会让天下人心寒，以为圣人不识忠奸，不分好歹，更会损害圣明……王相公，这就是你的用意吗？”
王溥连连摆手，“冠军侯，老夫绝无此意，只是我老迈愚鲁，渎职无能，坐视宵小之徒，贪赃枉法，玷辱圣明，却毫无作为，还有何颜面留在朝堂的！”
“不相干的！”叶华笑道：“若是连王相公都辞了官，岂不是把好位置都留给了无耻之徒！”
轰隆隆！
天雷滚滚啊！
叶华的话，简直比柴荣还要狠毒三分。
王溥是无辜的，其他人就是有牵连的，侯爷啊，说话要负责任，可不能信口雌黄！就像资格比较老的，包括魏仁浦，范质，全都抬起头，怒目而视！
叶华毫不在乎，他转身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是非曲直，不能含混过去。虽然益州的皇宫烧了，孟昶也死了，但这个案子还要继续查下去，而且臣相信，很快就能拿到关键的证据。”
柴荣当然不想被黑锅，可他也清楚，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再想继续查下去，已经是困难重重。
“叶卿，你当真有把握？”
“臣，信心十足！”
“那好！朕就让刑部尚书窦仪，御史中丞韩熙载，还有大理寺卿沈义伦随着你办案，如何？”
叶华道：“为了彰显重视程度，臣想请大学士魏仁浦魏相公作为臣的副手，协办！”
“好！”
柴荣立刻降旨，叶华领办，魏仁浦协办，其他三人同办。
五位重臣，组成了超级豪华阵容。
只不过人选有了，可是大家伙面面相觑，坐在刑部大堂之上，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好。
查谁，怎么查？
窦仪开口道：“当下只剩一个费缜了，他已经供认负责过走私蜀锦，并且毒杀了孟昶，是不是可以审讯费缜，找出是什么人跟他有勾结？只不过花妃那里……”
魏仁浦眯缝着老眼，“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就算有罪责，老夫担着！把费缜提上来！”
很快有人将费缜带了上来，经过叶华的折磨之后，费缜还没有恢复，软得和面条一样。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他的确负责过走私，只要将蜀锦运到凤州，自然有商人接货，运去开封，至于所得利润，会转成各种物资，输入进巴蜀。
有时候干脆就是钱，因为巴蜀缺少铜钱，在开封换成铜钱，拿去巴蜀，能购买更多的货物，蜀主孟昶的宫殿奢华无比，一大半的花费就是这么来的。
自从投降了大周之后，花蕊夫人得到柴荣的喜爱，纳入宫中，费缜就担心旧事被掀出来，影响了女儿在宫中的地位，所以他就下手杀了孟昶。
“杀人的事情，是你做的决定，还是有人建议你的？”
“是有人建议的，我府上有个账房先生，他这个人是落第的书生，很有才气，他给我建议，让我把毒药送进孟昶的府中……对了，走私获利的事情，也是他教给我的，此人好本事……”
“等等，你说的账房先生，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
费缜把两手一摊，自从被抓，他身边的人全都消失无影无踪了……
魏仁浦气得大拍桌子，“愚蠢，愚不可及！”
老魏扭头，“冠军侯，看样子那个账房先生应该是有人故意派去的，从头到尾，费缜都被人给耍了。只是现在此人没了踪影，想要调查，恐怕不容易了。”
叶华淡然一笑，“是啊，那你们的意思，是现在结案，或者把罪责都让他背了？”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这么办，怎么收场啊？
叶华哈哈大笑，“是啊，案子办不下去了！那就只有再请一个人犯过来了！”
“来人，将花妃费氏带来！”
“什么？”
在场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抓花妃，她一个弱女子，能知道什么？更何况抓她，陛下能答应吗？
圣人多宠她啊，还说要给建造金院子，现在连一块砖都没铺呢！不怕圣人的雷霆之怒吗？
“冠军侯，此事是不是……”窦仪劝解道。
叶华却毫不在乎，“窦尚书，我给你一道公文，你现在就去宫中，请求把费氏，还有她身边的人，全都带来，一个不能少！”
窦仪简直想骂娘了，叶华纯粹是报复自己，他没安好心！
费缜的案子和花妃能有多少干系？陛下会舍得把如花似玉的美人送到大堂之上吗？他去了，还不被打得头破血流？
“窦尚书，你就听侯爷的吩咐吧！”魏仁浦也这么说了，没有法子，窦仪只能硬着头皮，直奔宫门而去。
哪知道刚到宫门，就有一顶小轿等在这里，两个太监抬着，里面坐的正是花妃费氏！
“窦尚书，圣人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妃子！小的们这就抬着她，去刑部受审！”

第650章 安贫乐道的李谷
一片低矮逼仄的陋巷里，有一处两进的宅子，勉强算是规整，正房五间，两面的配房四间，后面还有一层院子，是下人居住的。
这样的宅子，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会嫌弃的，不过李谷却住着甘之如饴。
在几年前，他因为亏空的事情，被柴荣逼着，签下了欠款一千万贯的欠条，后来靠着铸造假币，种种的套利手段，将亏空填补上了。
他也从三司使的位置上下来，转任武英殿大学士，专职教导太子，这几年就连太子也不用他管了。
李相公年纪也大了，他准备告老还乡了。
“长安宦游，能全始全终，已经算是万幸了，老朽也该含饴弄孙，安享天伦之乐。”
管家李宝呵呵笑道：“老爷说的什么话，韩中丞和老爷同年，他还在御史台呢，哪里轮得到老爷告老还乡！”
李谷微微摇头，“这你就错了，韩熙载是当今天下用的人，老夫是先帝用的人，再加上老夫之前出了些纰漏，当今天子是断然不会重用老夫的。等过了京察，老夫从一品九年三次考满，按理该升为正一品，位极人臣，该走了，再不走，就该惹人烦了！”
李谷说着，拿起了粥碗，慢条斯理喝着。
寻常白粥一碗，一碟炒白菜心，这就是李谷的午饭。
老相公一边喝着，一边叹道：“福不可多享，老夫这些年见了多少人，一步踏空，身首异处，到老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喝完了粥，李谷在园中走动，速度很慢，若有所思。这时候有家人进来，踏着一个竹筐，由于走的太快，在台阶处绊了一下，从框里掉出一物，长有三寸，满是须根，竟然是一支人参！
李谷看见，顿时老脸拉长。
管家气得跑过来，抡起巴掌，就是两下子。
“怎么不笨死你！笨死你！”
他用力抽打，把家人打得嘴角流血，慌忙跪在地上求饶。
李谷扫了一眼，不耐烦道：“算了，不要打了，送去花房吧！”
“啊！”
家丁吓得脸色狂变，不顾一切磕头，脑门一片血迹，他苦苦哀求，“老爷，小的知错了，小的会注意的，请老爷饶了小的吧！”
李谷把眼睛一瞪，冲着管家道：“还愣着干什么，带走！”
“是！”
管家没有法子，只能叫人，把家丁拖下去，送到了后面花房。
所谓花房，却不是真正种花的地方，而是李府的密室，凡是犯了错的家丁，都会被塞进密室当中，不给吃，不给喝，用绳索拴住，再用大铁门封住，等十天之后，铁门开放，里面的人就会饿死。
他们无不皮包着骨头，有人还会抓土塞进嘴里，肚子涨得和球似的，还有人身体腐烂，爬满蛆虫……总而言之，千奇百怪，恐怖无比。
活着的家丁都要一一前来观赏，让他们看看，做错了事的下场。
受到了教训的家丁都会更加小心勤勉，战战兢兢，再也不敢犯错……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总是有人马虎大意。
弄得李谷的心情很不好，老夫手下尽是一帮饭桶，如何让人放心啊！
管家去而复返，给李谷送来了消息。
“相爷，陛下把花蕊夫人交给了叶华审讯！”
“什么？”
李谷脸色骤变，他拧着眉头，不敢置信，“你没有说谎？陛下真舍得把花妃交给叶华？”
“没错！”管家道：“一顶二人抬的小轿，花妃此刻已经在刑部大堂上了！”
“坏了！”
李谷老眼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
什么宠爱有加，什么金院子……根本是陛下和叶华联手演得一出戏！
人人都以为陛下变了一个人，扼腕叹息，还跑去死谏，殊不知，人家根本没有变，而是挖了一个坑给别人跳……这对君臣，简直绝了！
李谷想到这里，越发紧张，费氏并没有得到圣眷，根本是一颗废子，不，她比废子还可怕！
这个蠢女人什么都没有，她没有理由硬抗。
若是她把一切都出来，这事情就要糟糕了。
想到这里，李谷再也不敢迟疑，他立刻换上了还带着补丁的官服，乘坐一顶破旧的轿子，向刑部赶来。
等他到了刑部，叶华正好审讯了一堂，在签押房休息。
“是李相公，好长时间不见了，你老……”叶华看了看他的打扮，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李相公，你这是装穷给谁看啊？”
李谷嘿嘿一笑，“侯爷，不是装穷，是吓怕了，老夫这几年把俸禄全都送回老家，省吃俭用，我就怕欠人钱还不上！”
叶华大笑，“行了，你老头理财多年，还不知道一点小门道？要不要我给你指点一条明路？”
“别！”李谷摆手，“老夫跟着侯爷折腾南唐，着实见识了一番。这钱要是玩不好，就会亡国，亡家，老夫上了年纪，不愿意冒险了，老老实实过日子，挺好的。”
“高！”
叶华伸出大拇指，“李相公现在的境界，我是望尘莫及。”叶华一回头，对窦仪道：“窦尚书，给李相公准备小龙团来，他在家里可舍不得喝啊！”
窦仪连忙答应下去，李谷笑道：“侯爷不要客气了，老夫这个肚子是装不下小龙团了。”李谷只是喝了一口桌上的凉茶，就探身道：“侯爷，你怎么把花妃给弄到了堂上？是圣人要治罪，还是？”
叶华笑道：“治什么罪！圣人宠爱花妃，人尽皆知。只不过宠爱归宠爱，她在蜀国的事情，圣人可以不计较，但是不能不知道……这不，蜀国向大周走私了许多货物，孟昶死了，很多事情费缜也不知道，唯有问问花妃，等她说完，还要送回宫里，陛下还要听她弹琴呢！”
“哦！”
李谷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圣人还是喜欢花妃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叶华笑呵呵道：“我告诉你啊，那个戚同文老学究，愣是画了一幅画像，挂在了自己的书房，那个老家伙都沦陷了，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谷低垂着眉头，略微沉吟，“侯爷，照这么说，还要对花妃客气一些，万万不要和她结仇才是，还有费缜，侯爷觉得该怎么办？”
李谷连着发问，他见叶华眉头微皱，似有不满。李谷忙解释道：“侯爷，你我，还有韩中丞，都是太子的师父，花妃娘娘又是天子宠爱的人，我是担心对太子不利，毕竟宫里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人伤心，也让人害怕啊！”
李谷语重心长道：“咱们做臣子的，卷入天家的事情，可不是好玩的，我怕连侯爷也承受不起啊！”
叶华很感动，“李相公，你来提醒我，足见咱们的交情。不过请你放心，我有把握！”叶华说着探身道：“李相公，我手里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李谷不由得把耳朵竖了起来。
叶华从容一笑，“有些人啊，自作聪明，以为烧了益州的皇宫，这些东西就会消失不见，错了！他们是大错特错了！”
叶华笑呵呵说着，李谷的神情越发凝重，“侯爷，莫非你有先见之明，已经有所准备？”
“不错！”
叶华大笑道：“李相公，韩通领兵攻入了益州，他发现了火药，还发现了火炮，这事你知道？”
“知道，当然知道，这不是侯益那个老匹夫泄露的吗？”
叶华摇头道：“侯益可没有承认，他，还有他的子侄，都只说是想蜀国泄露了一些军情，但武器方面，是绝没有走露半点消息，因为他们也不清楚。”
“是哦！”
李谷略带尴尬地笑了笑，“那，那会是谁走露的？”
叶华道：“这可是一件大事，还好，韩通留了心眼，他在进入巴蜀皇宫之后，立刻将一批账册给封存了……不多，足有二十几个箱子，他早就提前派人，把东西送到了我手里。这些时候，我一直在清查这批账目，当下已经有了眉目。”
叶华说着，感叹道：“李相公，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孟昶这个蠢材，身边藏了无数的蛀虫，他的枕边人就是最大的内鬼，而且还通着大周……”叶华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李相公，咱们对南唐的用的招数，可全都用在了蜀国，而且还更加细腻大胆，说起来，幕后运筹的功力，还在你我之上啊！”
叶华摇头道：“假如此人能把心思用在谋国之上，必定是朝廷栋梁之才，可惜啊，却用在了为己谋财之上，那就该千刀万剐了！”
“李相公，你说是不是！”
“是，是啊！”李谷仓皇回答，鬓角却已经见汗了。
“怎么，李相公身体不舒服？”叶华关切道。
李谷连忙点头，“老夫体虚，来得匆忙，所以就冒了汗，人老了就不中用了！”
“哈哈哈，李相公客气了，朝中还离不开你这样的老人。”叶华给师兄李肆一个眼神，“你替我送李相公回去休息，让他放心，我会把事情办好的！”
李肆心领神会，立刻道：“李相公，我正好有点事情，要请教你呢，前些时候啊，我得到了一批龙骨，上面刻着奇奇怪怪的标记，我才疏学浅，参详不透，唯有请你老人家帮忙了！”李肆几乎以押解犯人的方式，把李谷带了下去……

第651章 朕要杀了老匹夫
李肆寸步不离，随着李谷，回到了巷弄深处的相府，这一路上，李谷如芒刺在背，浑身上下那么不舒服，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往外冒，后背都湿透了。
他现在最想的就是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没事干什么犯贱，非要去探探口风，结果弄来了一个瘟神！
李谷心里也有盘算，这几年他基本淡出具体的政务，加上太子师的身份，他跟叶华走得很近，外人都把他划到冠军侯一伙。
李谷觉得叶华纵然聪明绝顶，也查不到他的头上，而且光凭着怀疑，叶华不会把他怎么样。
所以李谷装着关心叶华，大摇大摆来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韩通那个莽夫，居然私藏了要命的账册，还给送到了叶华手里！
更让李谷想不到的是叶华居然如此深沉，明明手里有账册，他迟迟不发动，只是在一旁看猴戏。
看来看去，孟昶死了，益州出现民变，柴荣背了一身骂名，原本只是个贪墨的案子，现在成了欺君罔上，陷君父于不义的天大逆案！
这要是坐实了，就算像猫一样，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李谷越想越怕，到了府门口，从车上下来，一步踏空，李谷险些摔倒。
在一旁，李肆连忙伸手，搀扶着李谷，关切道：“李相公，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都是冷汗？”
李谷慌忙道：“上了年纪，不顶用了。养养就好了，李学士还要帮着冠军侯做事呢！就不用管老夫了。”
“可别！”李肆立刻拒绝，而后认真道：“李相公，我师弟最钦佩你，他说诸公当中，唯有你与时俱进，精通理财，有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假如你要是把这份才能，用在赚钱上，这大周朝，没谁能比得上！”
李肆一顿吹捧，可是听在李谷的耳朵里，简直跟打他的嘴巴似的，李相公越想越怕，奶奶的，叶华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谷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继续装病。
“李学士，老朽不成了，我想休息一下。”
“好啊，我搀扶着你！”
李肆把李谷送进了书房。
还真别说，李谷的书房格外简陋，没有什么像样的摆设，就连椅子都是廉价的竹椅，墙上的字画也是他自己写的。
等李谷躺在了床上，李肆才发现，李谷的被子都破了口，露出棉絮……当真是清廉的老相公啊！
李肆都垂泪了，动容道：“李相公，你这个房间，该让所有臣子看看！”
李谷连忙摆手，“李学士，谬赞了，老夫在三司任上，落下了巨大的亏空，幸赖冠军侯帮忙，才保住了老命，我现在年近七旬，又经历大起大落，什么都看开了，要饱家常饭，要暖粗布衣。我别无所求啊！”
说这话的时候，李谷声音都带着颤抖，仿佛要哭了似的。苍老的手抓住了李肆的手，用力攥着。
李肆猛地一拽，把手撤了回来。
“李相公，你客气了，这么多年，你做了什么，朝廷不会忘记你，我们也不会忘记，公道自在人心，这笔账大家都有数！”
李肆说完，就冲外面嚷嚷，不一会儿，有太医跑进来，给李谷诊脉，开药。李肆一把将药方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又看，轻笑道：“李相公，你的身体关系重大，这副药我替你熬，保证不会有差错的！”
说完，根本不给李谷拒绝的机会。
相府的人见李肆到处乱闯，他们纷纷阻拦。李肆呵呵一笑，他从腰上取下一块玉佩，挂在了脖子上。
“瞧见没有，这是御赐之物，你们只管拦着，谁碰坏了，灭你们的九族！都给我滚开！”
堂堂翰林学士，对付几个下人还是不费力气的，李肆顺利到了厨房，他找了一个炉子，把药放进去，然后倒满了水，想要去找柴火点燃。
李肆看了一圈，突然发现墙角有几个竹筐，他伸手扯下上面覆盖的麻片，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看了一眼，李肆就傻了，他拿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然后又放在鼻子下面闻，最后李肆确定了，这是人参啊！
这几个竹筐，全都是人参！
加起来，至少有一百斤以上！
不是萝卜，都是人参！
疯了！
彻底疯了！
李肆做梦都不敢相信，他能在李谷家的厨房，见到这么多人参，哪怕是皇宫也未必有这么多啊！
而且还是随意堆放，李谷的胃口可真好，他不停冒汗，莫不是吃的人参太多了，虚不受补？
只是不管怎么吃，也没法按筐吃啊！
李肆想了半天，百思不解。
他叫来了几个厨房的下人，指着人参，反复询问。
最后有一个年轻的厨师终于开口了，这些人参不是吃的，而是用来烧火的！
烧火？
李肆听着都懵了，拿人参当烧柴，这就不是烧钱吗？古往今来，最奢侈的故事，也不过就是酒池肉林，纣王也没有用人参烧火！
李肆又问了好几遍，总算弄清楚了。
原来李谷年纪大了，喜欢吃白粥，但是李相公的白粥能和普通人一样吗？
往粥里加东西，不管什么山珍海味，都不能满足李谷的需要，干脆，用人参做烧柴，参火的精华进入粥里，煮出的白粥，滋味大不相同！
李肆听到这里，简直无言以对。
他在江南的时候听说，扬州的盐商，吃一碗寻常的炒饭，要用羊毛充当燃料，隔着厚厚的石磨加热，一碗饭炒出来，需要耗费二十贯的羊毛。
当时李肆就觉得，奢侈无过盐商，即便天子，也多有不如。
可是和李相公相比，那些盐商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土老帽！
贫穷不但限制了想象力，还限制了承受力！
李肆从厨房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跳起，立刻怪叫起来，喊来骠骑卫。
先把厨房封起来，李肆把皇上赐的玉佩给了这帮人。
“你们看好了，谁也不许进来！”
然后他又派几个人，看住李谷的病房，不要让李谷跑了。
都交代完了，李肆从府邸冲出来，他都没来得及去告诉叶华，直接骑马冲去了宫门。
赶在黄昏之前，李肆递牌子进去。
“圣人，请容臣卖个关子，跟臣去李相府，保证能让陛下大开眼界！”
柴荣哑然笑道：“李学士，朕的确是大开眼界，李谷为官清廉，衣服上都是补丁，家里也都是便宜的竹器，这一点，堪为群臣的表率，实在是难得。李学士，你的府邸，可要比李相公奢华多了！”
李肆无奈苦笑，我那个府邸，都是折家的。再说了，就算几代将门，折家也不敢像李谷那么干啊！
“陛下，冠军侯在审案子，朝中有人清正，有人贪得无厌，臣请陛下去李府，就是为了惩恶扬善。”
柴荣想了想，“这事朕早就想过，择日不如撞日，叫上内阁诸公，还有六部尚书，统统去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做清官！”
李肆使劲憋着，他也不说破，柴荣当真带着群臣，进入幽深的胡同，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地上还有泥水。
几位相公，包括六部尚书，互相看了看，心说不管真假，李谷是够苦的。
终于到了李府大门，柴荣亲自下马，进去之后，低矮的院落，虽然收拾干净，但也难掩古旧。
“唉，京城这样的房子都不多了，李相公住在这样的地方，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李肆点头，“陛下，还有更刮目相看的，请这边来！”
他在前面带路，看了课堂，看了两边的厢房，最后绕到了厨房……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感叹之声，虽然有人心里不以为然，但是表面上还要称赞李谷的清廉。
等到厨房之后，柴荣第一个进去，“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是衣食住行，正好体现一个人的清廉与否，朕要看看李相公到底吃的是什么！”
柴荣一样一样看着，几块腊肉，一袋粳米，萝卜，白菜，蘑菇，豆子……全都是家常之物，这些加起来，还不到一贯钱。
“诸公，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王溥和魏仁浦带头，躬身道：“臣等愧不能及，日后定当以李相公为表率，尽忠职守，勤政清廉！”
柴荣道：“诚如是，我大周盛世可期！走吧，去看看李相公！”
还没等柴荣转身，李肆走到了墙角，一把掀开盖在竹筐上面的麻片。
“陛下，这是李相公用的烧柴！在场诸公，你们都来看看，谁用过？或者说……谁见过？”
厨房沉默了足足三分钟……突然传出柴荣的怒吼：“李谷，朕要杀了老匹夫！”

第652章 叶华，你害老夫不浅
柴荣面对着李谷的府邸，是久久不语……此老何等手段，居然连绣衣使者都给瞒过了，朝中人物，或以为他清正廉洁，或觉得他是在故作清高，但是不管什么人，都想不到此老居然以人参为柴火，替自己煮粥。
一碗看似寻常的白粥，居然要百贯千贯的人参才能熬出来！
亏他舍得！
柴荣怒指着李府的一切，眼睛冒火，“尔等听着，这个府邸不准动一草一木，朕要让在京所有官员，全都来看看！看清楚这个虚伪的老匹夫。不管藏得多深，只要是贪渎之吏，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柴荣说完，立刻让人把李谷下狱，另调侍卫和绣衣使者，进入李谷的府邸。
等到将府邸控制，人们渐渐发现了一些机关，比如在花房下面，就有一个密室，他们打开之后，还从里面拖出一个手脚被捆着的家丁。
他就是当时抬竹筐掉出人参的那个小子，因为时间还短，他并没有什么状况，可是在阴冷潮湿的密室里，他都被吓得神情恍惚，大小便失禁。
拖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喊救命。
侍卫干脆把密室扒开，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在密室里居然有很多骸骨，加起来足有几十具之多。
全都是李谷手下的人，有的是家丁，有的是办事的人，出了差错，就会关入密室，活活饿死，久而久之，就积累了这么多！
这还不算完，继续寻找，他们发现了几处密道，这些密道都通向了邻近的房舍。
立刻封锁，进行挖掘。
一共有五处院子，地下都挖空了，其中四处都没有什么东西了，还剩下一处，侍卫从里面抬出了五十几个箱子。
放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开之后，差点把人的眼睛都晃瞎了！
全都是黄金白银，整整齐齐的大金砖，银条，银饼，元宝……保守估计，也有上百万两之多。
他奶奶的，李谷到底有多少钱？
别说皇帝吃惊，就连跟李谷同僚多年的诸位相公，全都傻眼了。
就拿魏仁浦来说，他也有钱，一来是朝廷给宰相的俸禄不差，二来呢，还有额外的赏赐，前些年，魏仁浦又买了一些战争债券。
多年累积下来，能有二十万贯的家产。
老魏还琢磨呢，凭着他的身价，足够花几辈子了。
可是看到李谷的家产之后，他完全懵了！
“奶奶的，这老货疯了！”
一大把年纪，弄这么多钱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死了之后，给自己弄个金屋子？
“人心不足，竟至如斯！”
魏仁浦道：“李谷该杀！”
“岂止该杀！更应该查清楚，这么多的钱，是哪里来的！”范质狠狠啐了一口，前些年他被贬到邺城，后来回京执掌吏部，百官生杀予夺，都在范质的手里。
想走天官门路的人何其之多，简直如过江之鲫。
只要范质稍微歪歪嘴，就有无数人捧着金银财宝上门求官。
奈何老范被吓怕了，他可不想再被贬官一次，因此范质格外小心，就连他侄子范杲都不许进府看他。
范质是小心翼翼，捧着卵子过河……李谷也曾经惹过事情，而且比范质还严重多了，上千万贯的亏空，虽然没有掀开，但是他给天子写了欠条，是叶华帮忙，李谷才还上了债务，不然李家世世代代，都要给柴荣干活还钱！
这才几年的功夫，李谷不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敛财无双！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莫非说李相公学成了点石成金的秘术，能够凭空生财无数？
否则如何弄到这么多的钱？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叶华的计划，他本想按部就班审讯费氏，从她的嘴里掏出蜀国和大周走私的内幕，然后顺藤摸瓜，去抓涉案的官吏。
出乎他的预料，李谷干出了这么惊悚的事情，他先自爆了。
没法子，只能将审讯停下来。
五位大臣凑在一起，开了个短会，先审李谷吧！
韩熙载脸色铁青，拳头一片血污，无奈切齿，“侯爷，这个案子怕是老夫要回避了。”世人皆知，李谷跟韩熙载是好朋友，几十年的交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韩熙载做梦也想不到，老友会变成这副样子，古往今来，贪官污吏，所在多有，像他这样的，只怕也是少见！
“假如那几个藏钱的仓库都装满了，李相公就是千年以来的第一大贪官！真是了不起啊！”沈义伦切齿咬牙，亏他还曾经极为推崇李谷，逢人就说，做官当学李相公，亏他没有好好学习，不然脑袋也要搬家了。
“侯爷，李谷何以敛财无数，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否和蜀国的走私有关？”沈义伦好奇道。
叶华颔首，“多半如此，诸公先去把户部，还有其他跟李谷有关的商行票号给封了，整理卷宗，我去和李谷谈一谈。”
魏仁浦含笑，“侯爷出马，自然是无往不利，只不过李谷狡诈多端，要防着他胡说八道，牵连无辜！”
“我知道！”叶华意味深长一笑，就算李谷不胡说八道，这个案子也会成为大周有史以来，最大的贪墨巨，甚至会流传千古！
叶华没有急着去审问李谷，他先回到了府中，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去对付老东西。
转过天，叶华又坐了一个上午，等过了午时，才提着一个食盒，慢悠悠来到了天牢。
李谷的贪墨大案，惊动了朝野上下，谁都切齿痛恨，谁都害怕李谷死了，因此天牢格外重视，给他一个单独的房间，干净整洁，屋子里没有半点有棱角的东西，就连碗都是木头的，生怕他在里面自杀了。
自从住进了牢房，李谷就呆呆坐着，一动也不动，偶尔眼睛转转，预示着人还活着。昨天他就喝了一碗白粥，一天多水米不沾唇，胃里痉挛难受，李谷很是痛苦。
就在这时候，李谷突然闻到了一股米香，抬头看去，发现叶华来了，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白粥，两碗小菜。
“李相公，你尝尝味道如何！”
李谷慌忙接过，拢了一下花白的头发，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没有一会儿，一碗粥就只剩下一小半，他又夹了一点小菜，放在嘴里，真香啊！
李谷闭着眼睛，回味着美妙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李谷自嘲一笑，“果然，和侯爷相比，老夫见识浅薄，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就拿这碗粥来说，我用人参熬煮，味道还多有不如！侯爷，你用了什么秘方？”
“哈哈哈！”
叶华笑着摇头，“李相公，我什么都没用。”
“胡说！”李谷把眼睛一瞪，责怪道：“我都要死的人了，你骗我干什么？没用，没用怎么会这么好吃？”
他气鼓鼓的腮帮老高，很不服气。
叶华笑道：“要说这粥好吃，无非是火候到了而已，从五更天，我就给你准备，用心熬了！至于你的人参粥，我是没尝过，但是想来以人参当烧柴，下面的人能舍得用那么多吗！多半是刚刚煮熟了，就给你送上来，剩下的人参带到府外，还能卖大价钱呢！”
叶华回头从食盒里取出一个茶叶蛋，塞给了李谷，“你琢磨一下，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谷愣了半晌，突然苦笑摇头，充满了痛苦和凄凉……谁说不是，隔着锅，用什么柴火，又能怎么样？
自己每次喝粥，米粒都很硬，那帮兔崽子就跟自己说，是人参的元气进入了米里，才凝聚不散！
屁！
都是鬼话！
真可笑，自己竟然会信这种鬼话！
难怪会有今日之败！
李谷唉声叹气，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碗里，粥喝光了，菜也吃没了，茶叶蛋也三口两口吃了，他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一丝一毫……吃一顿少一顿，就是不知道还没有来生，还能不能吃上一碗白粥？
李谷突然抱头痛哭，泪水滴滴答答，洒满了胸前，湿透了袖子。
“侯爷，老夫什么都说，什么都告诉你，你，你能不能像上次一样，保住我的老命！我，我可以给圣人敛财！一千万两够不够？两千万三千万？”
李谷像是疯了似的，不断加码，“真的，我有太多的办法……侯爷，你不行的，你这个人太老实了，有些事情你不敢做，可我不在乎！瞧见没有，才几年的功夫，我就弄到了这么多钱！你那个夫人不是号称女财神吗？她那点手段，比起老夫差远了！”
李谷死死揪住叶华的袖子，眼睛大大的，眼神明亮无比，“我还有用，你跟圣人讲，事不过三，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已经老了，不会再贪财了，我赚得每一个铜子都会献给陛下，充实国库，真的！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面对李相公的百般请求，叶华缓缓把袖子抽回，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冲着李谷轻轻一笑，只说了两个字：“晚了！”
李谷愕然，最后一丝盼望也没有了，他突然放声大哭，指着叶华，大骂道：“都是你，是你教我的赚钱之法，是你让我一年之内，还上了一千万贯！仅仅一年啊！老夫从来没有想过，能那么容易弄到那么多的钱……你，都怪你，是你害老夫不浅啊！！”

第653章 第一巨贪
叶华很认真听李谷的抱怨，从某种角度上讲，李谷说的是对的。最初叶华逼着他去乡下，后来又逼着他落实均田，欠下了亏空，又是叶华帮着他想办法铸造假币还上的，当朝老一辈的相公，叶华跟李谷的羁绊算是最深的。
“好吧，我承认，是我害了你！”
叶华很干脆承认，李谷稍微迟疑，而后眼睛冒光双手抓着栏杆，把一张老脸伸到叶华面前，喜滋滋道：“侯爷，你害了我，你，也能救我，对不对？只要让我活着，我，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我都听你的！”
叶华依旧摇头，“李相公，咱们是老朋友了，要是不想连累令郎，不想累及家人，你就干脆说了，省的我麻烦！”
“叶华！”
李谷厉声大叫，“你没良心，你始乱终弃，用过即丢，你，你会遭报应的！”
他又破口大骂，叶华也无动于衷，等他骂够了，叶华送了一杯水给他。
“喝吧，喝完了就说！”
事到如今，李谷是真的无可奈何了，他就像把扎漏的气球，半点精神都没有，一张老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才恍惚之间，就憔悴不堪，头发似乎都白了……
李谷一屁股坐在地上，脊柱严重弯曲，仿佛支持不住头颅的重量，摇摇欲坠起来。
一个老者，段段时间，从一丝希望，到彻底绝望，李谷的模样很可怜，但是想到他贪墨的财富这些可怜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李相公，我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过来和你谈，你要是不想说，那就请魏相公，或者是韩中丞过来！”
“不要！”
李谷仓皇失措，魏仁浦那个老货素来心黑，而韩熙载和他算是朋友，这种关头，越是朋友，就越不会客气。与其落在这俩人手里，还不如让叶华来审讯，至少还能少受点苦。
李谷认命了，“唉，我什么都说，只求冠军侯高抬贵手，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那要看他们被你牵连没有！”叶华冷冷道。
“没有，绝对没有！”李谷立刻道：“我做的事情，全都是暗中进行，他们半点都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
叶华不置可否，李谷只好继续讲下去……“侯爷，你猜是谁拉老夫下水的？”李谷自问自答，“是韩德让！还是三年多之前，太子出城游玩，老夫奉命跟韩德让一起保护太子，当天黄昏的时候，韩德让请我去河边，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拿出了一筐的金叶子。”
“然后你就被收买了？”叶华轻笑道：“那你也太不值钱了！”
李谷哼了一声，不屑道：“你小瞧我，老夫岂是那种俗人！”李谷眯缝着眼睛，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老脸之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那是很美好的回忆……韩德让的金叶子做的很薄很薄，他随手撒出去，就像天女散花。
金叶子落在翻腾的河面上，浊浪滚滚，金叶子不会立刻下沉，而是会随着浪，翻腾两下，然后再沉入水中。
落日夕阳，余晖洒满河面，浪头掀起金叶子，反射阳光，河面是金的，天上是红的，目之所及，烈火烹油，白浪漂金。
什么人见过这样的场景！
足足一盒子金叶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撒得干干净净。
如此玩法绝对比放烟火刺激多了。
韩德让想要拉拢李谷，让他跟自己站在一起，当时韩德让已经跟符贵妃搅在一起，如果把李谷拉过去，加上他这位太子师，郭宗训就真的废了，太子废了，皇后撑不住，宫里宫外，符贵妃，韩德让，加上李谷，结成铁三角，即便是叶华，也未必能跟他们斗！
这是韩德让的如意算盘，但是李谷老奸巨猾，他才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系在一个特务头子手里。
李谷拒绝了韩德让，可是白浪漂金的场景，他久久不能忘记……原来有钱之后，还能这么玩！
李谷当时还在负责铸钱，他跟着叶华学了一段时间，已经把怎么捞钱的把戏，学了个全。江南富庶无比，能榨出来的油水很多。
巴蜀之富，不在江南之下，而且也经历了几十年的发展，物阜民丰，正是一块冒油的大肥肉！
韩德让拿一盒黄金就想镇住老夫，真是可发一笑。
我要想发财，还用跟你联手吗！我李谷一个人就足矣了！
作为一个旧时代的顶级官僚，又跟叶华学了一大堆的手段，李谷太容易寻找发财的项目了。
如果说江南的金融混乱，是李弘冀盲目改革的后果，那么巴蜀的通货紧缩，就是几百年的痼疾。
李谷很快制定了方略，他不玩劣币了，而是以优质的良币，收购巴蜀低价的物产，而且李谷还发现，巴蜀因为缺少货币，造成利息居高不下。
在开封，由于铲除了大相国寺，又强力压制利息，使得大周的年利普遍在一成五左右，甚至更低。
可是在巴蜀呢，月利也有一成之多，而且民间的典当行普遍采用“九出十三归”的方式。
以十贯钱为例，客人借贷十贯钱，只能拿到九贯，月利一贯，三月之后，利息是三贯钱，本息加起来，却是十三贯钱！
假如三个月之后，还不起，利滚利，驴打滚儿，利息能涨到天上去。
许多老百姓明知是火坑，但是迫于无奈，也不得不借。而借了钱之后，多半又没法承受重利盘剥，只能盼着老天爷能劈了那些放贷的人，因此又有个名字，叫“雷公轰”。
这种情况大周曾经也有过，柴荣为此不惜灭佛，增加货币供给，又是推行均田，分给老百姓田产，还有没日没夜，从倭国等地弄到金银，填补缺口。
在多方努力之下，总算把利息给压下去了，中原也恢复了生机。
李谷参与了所有政务，心里当然清楚怎么回事。他把铸币结余的铜钱拿出来，送去巴蜀放贷……当然了，他人生地不熟，靠着自己是不行的。
李谷就把主意打到了费缜的身上，他把自己的心腹派去费缜身边当账房，渐渐引诱费缜上当。
利用这位国丈的力量，先是走私蜀锦，接着就开始放贷。
这个生意做起来之后，李谷都傻眼了。
因为长时间的分裂割据，巴蜀的商业被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当重新贯通之后，力量百倍千倍，迸发出来！
来势之猛，让李谷瞠目结舌。
他主要赚钱的有三块，其一是物美价廉的蜀锦，运到开封，能有一倍的利润。再有就是放贷，不用忙活，一万贯放出去，什么都不用干，一年就能收回三万贯，简直比抢钱还容易。
只不过这两样虽然赚钱，但是和第三种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侯爷，你不是弄过飞钱，还发行过债券吗？老夫就琢磨着，巴蜀路途遥远，携带大笔的铜钱跋山涉水，太过危险了。我就授意他们，在巴蜀发行新的飞钱，还给起了个名字，叫交子！你知道不，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用不了一文钱，我在上面想写多少，就是多少！还有更有趣的……”
提到了自己的发家史，李谷那是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他真是憋坏了，短短时间，敛财无数，李谷都想给自己树一块碑，让世人都领教一下，他李相公的厉害。
曾经李谷觉得没有机会了，现在他落到了叶华手里，还真能肆无忌惮，直抒胸臆了。
“等到巴蜀接受了交子之后，我就用交子放贷，拿纸片无中生有，你知道不，我有多赚钱！”
李谷居然站起身，叉着腰问道：“叶华，你猜，老夫现在有多少钱？”
叶华翻了翻眼皮，“应该比我多得多！”
“你？”
李谷不屑撇嘴，指着叶华的鼻子，不客气道：“你算有钱人吗？别看你的产业不少，可不论钢铁作坊，还是军工厂，还有煤矿，机械厂，纺织作坊……这些挣得都是辛苦钱，而且每个作坊都有负债，仔细算下来，你没准还欠钱呢！”
叶华坦然受之，“没错，我可能是负翁吧！”
“老夫可不一样！”李谷道：“我的钱，堆积如山，花都花不完。告诉你，至少这些！”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千万！怎么样，吓到没有？”李谷放声狂笑，跟疯子似的，他也确实是疯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叶华等李谷没有力气，重新坐下，他才问道：“李相公，光靠着费缜，弄不到这么多钱吧？更何况费缜也不知道你是幕后的人！”
“哈哈哈！”李谷不屑道：“一个卖女儿的村汉，他算什么东西！巴蜀的江卿世家，比他聪明的多了！我只是借着他，把手伸进去，然后那些江卿就站在了我这边，加上巴蜀的豪商，他们早就看出来，早晚大周要一统天下，急着下本呢！”
李谷说到这里，突然又大叫起来，“侯爷，我求你了，快去跟陛下讲，我还是收复巴蜀的功臣，没有我的折腾，孟昶又怎么会军心离散，兵无斗志！我是替大周立过功的，陛下或许会怜悯我，放我一条生路……会放我的！”
……
“陛下，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了。”叶华介绍完毕，就见柴荣，怒目圆睁，他提起笔，愤然写下四个大字——第一巨贪！

第654章 李谷的祝福
三千万真金白银，这是柴荣都拿不出来的一个天文数字，短短三年光景，就弄到了这么多钱，李谷的本事世所罕见，越是如此，柴荣就越发愤怒。这些朝臣，全都自私自利，一心只想着自己，损公肥私，肆无忌惮。
李谷贪墨的时间段主要在柴荣南征期间。
那时候举朝廷之力，在对付江南，李谷倒好，他窃取府库的存钱，跑去巴蜀谋利，跟朝廷大局对抗，仅此一条，就能砍了李谷的脑袋。
而且数额庞大的走私，可不是李谷一个人能完成的，牵连到地方官吏，西北的驻军，另外大量的蜀锦流入京城，三司衙门视若无睹……李谷是他们的前任长官，这帮人是不是也参与到了走私当中？
仔细算一下，从朝廷到地方，从文官到武将，全都卷进去了，没有一个干净的。
尤其可恨，李谷私下里勾结巴蜀的江卿大族，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人臣的本分。
江卿大族都是聪明人，随着南唐覆灭，蜀国灭亡也在旦夕之间，为了能保住富贵荣华，他们肯定要转向大周。
这时候李谷把手伸到巴蜀，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来，李谷一定是打着大周的旗号，封官许愿，这才换来了巴蜀江卿的一致支持，没有这些人配合，他也万万拿不到这么多的钱！
生杀予夺，这是天子的权力，李谷居然也拿去谋私利，岂有此理！
当然了，李谷折腾巴蜀，收拢江卿，也起到了一个作用，就是降低了大周进军蜀国的难度，迅速平灭蜀国，李谷算是有功。
柴荣似乎有些动心，想要放过他一马，但柴荣很快意识到，李谷可不光是干了这些事情，自从圣驾返京之后，那么多的风雨，此老就没有掺和吗？
他说没有跟韩德让结盟，这话可信吗？
没有韩德让帮忙，他能把蜀锦运到京城？
还有戚同文是谁推荐的？
韩德让，还是李谷？
东宫六率，是谁出的主意？
别忘了，李谷也是太子师之一，组建东宫六率，他的好处可不小。
还有，侯益一家谋反，当时处理此案，就把益州发现火炮和火药归咎于侯益，可事实上，侯益从未承认此事，假如侯益说的是真的，那么李谷呢？
会不会是他干的？
李谷嘴上说是帮着大周削弱蜀国，会不会他想两头得好处？还有，孟昶进京之后，并没有说什么，是不是有人封上了他的嘴巴？然后又杀人灭口，嫁祸于人……
“李谷，你个老匹夫！朕要灭了你的九族！”
柴荣像是狂暴的狮子，一想到许多的风雨，都可能跟李谷牵连上……或者此老就是京城乱局的罪魁祸首，柴荣就怒不可遏！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折损了一个皇后，一个贵妃，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费氏……李谷老贼，你害朕不浅啊！
“传旨，严刑拷打，昼夜逼供，要让李谷从实招来！”
看皇帝的样子，简直要把李谷抽筋扒皮，千刀万剐，叶华有些看不下去了，“陛下，请恕臣斗胆言之，李谷纵然可恶，但他最多是推波助澜，这么多事情，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干的，甚至臣觉得，还有人藏在背后，没有揪出来！”
“还有人？”柴荣轻笑了一声，“莫非还有比李谷官职更大的？”
“未必比他官职大，也未必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在推着李谷向前冲，也藏身李谷身后，放冷箭，下刀子！”叶华切齿道：“所谓君子不党，遇难则必有人周济之。遇利，他们也会一起上的。”
柴荣哂笑道：“逐利的就不是君子，是小人！当朝之士，皆是小人！”
柴荣绝对是有感而发，而且他也听懂了叶华的话。
李谷大肆走私获利，他一定分润了，其他人得到了好处，才视而不见，姑息纵容。至于另外的一些事情，也是这帮货在顺水推舟，顺势而为……这里面包含了非常复杂的争斗。
前朝旧臣跟江南的新贵，文官武将，还有朝臣和天子，甚至包括传统的士人，跟新派的臣子……李谷的地位十分有趣。
他是郭威留下的重臣，但是跟韩熙载交情深厚，他是文官的翘楚，又是叶华的准盟友，他是传统士人，又是最了解金融的一个，总而言之，他就是个标志性的人物，有太多人想借着他的案子做文章，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强如叶华和柴荣，全都看透了这个局，但看透了也没用，那些朝臣，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谁也说不清，更查不清楚。
而且这帮人又担负着朝廷重任，总不能把他们都给宰了，那样谁还给皇帝陛下办事了？
“叶卿，朕身为天子，九五至尊，看似权倾天下，一言九鼎，实则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处置一个贪官，还绊手绊脚，太不爽利！”
叶华道：“天子要审视全局，心怀天下，有所顾忌也是应该的，臣以为此案不必盲目扩大，可也不能放过那些贪赃枉法的逆臣，现在就立刻开始抓，从上到下，凡是参与走私，给走私提供便利者，一个不留！”
柴荣沉着脸道：“也罢，朕估计牵连进去的至少几十人，拿他们的脑袋，足以警醒群臣，让他们知道朕的厉害！”
……
“哈哈哈！李谷老匹夫，真没有想到，你倒台这么快！真是出乎预料啊！”
卢多逊独坐一桌，只有一壶酒，一个小菜，家人要给他多准备几个菜，他还不愿意，李谷就是因为贪得无厌垮台的，这种时候，喝点穷酒，别有滋味！
卢多逊这货绝对是天才，他靠着灭佛起家，后发先至，超过了赵普等人，位列宰相，执掌财权多年。
前不久，叶华找他谈一些事情，卢多逊就敏感察觉，有些事情要掀开了，他虽然惶恐，但更多的是雀跃。
卢多逊有充足的自信，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首先，他虽然是三司使，但是三年间，他都在扬州调拨军需，安抚东南，京城的事情并没有掺和多少。
其次，李谷多年为相，三司的人都是李谷的部下，在卢多逊离京之后，事实上负责财务运转的就是李谷，王溥和范质都不精于此道。
只要李谷还在朝中一天，卢多逊就不是真正的计相！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窃了我的财权，现在就要拿命来还了！
想到这里，卢多逊是越发高兴。
滋滋几杯酒下肚，脸膛红扑扑的，他还来了精神，站起身，手舞足蹈唱了起来，“正所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
还没等他唱完，突然有人拍巴掌。
“真好听，就这水平，都能去相国寺卖唱了！”
卢多逊大怒，“哪个混账敢来打扰本官？我不是说了，不许……”他扭头一看，见来的是个年轻人，也没有官服，只是一身月白的长袍，十分素净，甚至透着寒意。
是叶华！
“哎呦，我的侯爷，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
卢多逊连忙拉着叶华坐下，给他斟酒，又冲着下人嚷嚷，“快去准备好菜，快去！”
叶华坐下之后，微微一笑，“不必麻烦了，我的心情很不好，一个老朋友要死了。”
“哦？是哪一位，我认识不？”卢多逊关切道。
“你当然认识！”叶华轻笑道：“没准你还挺高兴呢！”
“啊！”卢多逊迟愣一下，连忙道：“侯爷说笑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高兴，绝无可能！”
他连忙矢口否认，叶华不太在意卢多逊的话，他不管说什么，在叶华这里，都跟放屁差不多。
“卢相公，李谷犯了大案，天大的案子，陛下御笔钦批，说他是天下第一贪官，没有人能救他，李相公要死了！”叶华叹口气，“他当年曾经力推均田，我也答应要庇护他，奈何他自己找死，我也没有办法，可这心里头，总是不舒服，挺别扭的！”
卢多逊连忙道：“侯爷重情重义，李相公一把年纪，平时总是提携后进，对我也是帮助良多，他一念之差，落得今天下场，百官不能不引以为戒！”
叶华摆手，“好听的话不要讲了，李谷完蛋了，对你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我直说了，好的是你有了三千万两巨款，以后还可能有更多……不好的是李谷贪墨，用了许多三司的人，也就是现在户部的人，帮着他倒腾钱款，利用国库的钱财，大捞其利，损公肥私。数额之大，难以想象，圣人已经给我降旨，要一查到底，牵连到谁，绝不姑息，卢相公，你以为如何？”
卢多逊迟愣了一下，心里头嘭嘭乱跳，按理说，一个李谷，已经足够给天下交代了，怎么还要牵连其他人？
尤其是户部现在是他的地盘，这么大规模清洗，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卢多逊很想顶两句，可是看叶华的神色，又乖乖把话憋了回去。
“好，我都听侯爷的。”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直接去了天牢，李谷比起头些日子，还要衰老数倍，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了，只能靠着米浆度日。
“这，这是三司几个判官的名单，卢，卢相公，你拿去吧！”
卢多逊接过来，急忙看去，见上面的人，全都是李谷的部下，没有他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这一幕恰巧被李谷看到，他呵呵轻笑，“都一把年纪了，我不会临死胡乱拉垫背的，不会的！老夫这一生，当过宰相，蹲过天牢，欠过巨款，也敛财三千万，该经历过的，该看的，都经历过，都看过，我就算死，也要死出一个人样来！”
李谷挣扎着坐起，对叶华道：“侯爷，能不能让人给我沐浴更衣，体体面面地走？”
叶华深吸口气，缓缓道：“我会让李吉过来侍奉你的。”
一瞬间，李谷老泪横流，强挣扎着跪伏地上，磕头作响。
“拜谢侯爷，大恩大德！老夫祝你子孙万代，公侯万代！”

第655章 李家的传承
李谷难得心情很好，他享受着儿子李吉的伺候，巨大的铁锅里，热水翻滚，白汽弥漫，李吉被熏得小脸发红，他提着木桶，气喘吁吁，把热水倒入木桶，然后再假如凉水，当水线到了七成左右的位置，温度终于差不多了。
他亲手搀扶老爹，缓缓进入了木桶。
稍微高于体温的热水，让李谷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实在是舒服！
李吉用柔软的毛巾，缓缓给老爹擦拭，他十分小心，不放过每一寸肌肤，全都要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垢。
李谷闭着眼睛，仿佛睡熟了一般，过了许久，李谷才睁开眼睛，长长出口气，“不用那么费事了，你爹这辈子是洗不干净的！”
李吉停顿一下，没有说话，手上却更加用力了，气得李谷大骂，“臭小子，你想搓死你爹啊？”
李吉搭理他老爹的抱怨，他只是用尽全力，把老爹擦得干干净净，身上的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像是半熟的大虾。
李谷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闭着眼睛，任凭折腾。
沐浴之后，李吉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之中，全都是浓浓的疑问……“爹！”
李谷翻了翻眼皮，“终于舍得提问了，抓紧点，你爹的时间不多了。”
一句话，弄得李吉眼圈泛红，险些哭出来。
“爹，咱们家也不缺钱，你为什么要弄那么多钱？”
这是盘桓在李吉心头，最大的疑问。
“为什么要弄那么多钱？”
李谷迷离了，最初他只想积累一笔棺材本，渐渐地，他希望能有一笔传给子孙后代的财富……可是随着手上的钱越来越多，李谷发现，钱其实就是权力，一种比圣旨还要好的权力。
他走私敛财，上上下下的官员拿到了分润，就要对他唯命是从，巴蜀一国，被他掏空了家底儿，走上了灭亡之路。
蜀中豪门，为了巴结李谷，不但送钱，还送美女宝物，竭尽全力，请李相公帮忙照拂。
假如案子没有这么快爆发，巴蜀纳入大周版图之后，李谷手上就会有一股死心塌地的力量，对他唯命是从。
有了这些人帮衬，李谷在朝中的影响力还会扶摇直上，甚至可以取代其他几位宰相……这些都是李谷想要的，可仔细想想，又不是李谷要的。
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天，把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不还是吃粥吗！
李谷沉默了许久，突然长叹，“吾儿，假如为父说，是被人害的，你信吗？”
“不信！”李吉断然道：“以父亲的才智，任何人也别想骗你！”
“哈哈哈，你小子真高看你爹啊！可你忘了一句话，叫做利令智昏！你爹就栽在这个利字上了！”
事到如今，李谷也不得不承认，他想捞钱，有人要获利，他只有一个人，而那些人却是成百上千，他们遍布李谷的周围，用尽各种手段，推着李谷往前走，去谋取更多的利益。
怎么形容吗？
豺狼！
没错，这帮畜生就是豺狼。
平时他们跟在李谷身后，吃香的，喝辣的，赚得钵满盆满。
等到李谷倒台了，他又会毫不犹豫踩上一脚，幸灾乐祸，然后屁颠屁颠，去找新的主子，争着去谄媚了！
“唉，儿啊，这人越到了高位，就越没法随心所欲了，说句不客气的话，爹是在替那些蝼蚁在贪污啊！过去爹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可现在爹想通了，提线的人，让木偶给玩了，我是给那些人敛财！”
李谷凄然一笑，充满了无奈。
“儿啊，你记住了，爹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你往后在官场上千万小心。”
“官场？”李吉哑然一笑，“爹，孩儿还能留在官场上么？”
李谷厉声道：“怎么不能！你不就是有个贪墨的爹吗？李煜还是南唐皇子，不也一样混得风生水起！你听为父的，不管是圣人，还是冠军侯，其实他们都挺阴险的，向来喜欢看别人斗得不可开交。”李谷很失落，“以后你是当不成贤臣了，只能当孤臣！记住了，对人一定要狠，对自己也要狠！只要立身正直，叶华应该会保你的，那小子虽然不是好东西，但至少还有点良心！在官场上，已经算是难得了。”
得到李谷如此评价，叶华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李吉沉默了半晌，轻笑道：“孩儿让爹爹费心了，爹爹说得对，要对自己狠一些，我已经上书，请求陛下把我流放去倭国了！”
“什么？”
李谷大惊，坐直了身体，“你，你说什么？”
“孩儿自知有罪，父亲身死，孩儿无颜留在大周，自请带着族人，流放倭国！”
“你混蛋！”
李谷抡起巴掌，扇了李吉一个嘴巴子。
在他的眼里，倭国根本不是国家，而是蛮夷之地。
倭岛之上，牲畜遍地，男人被切了，当成奴隶贩卖，女人则是成了奴婢，京城的大家大户，几乎都有倭女。
儿子居然要去倭岛定居，简直是脑壳坏掉了！
“没有法子，陛下要斩首的，儿上书，请求陛下给父亲留全尸！”
李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子真是没脑子！
怎么都是死，服毒和砍头，又有什么区别？哪怕是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左右不就是一个死！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李谷早就想通了。
为了保住家人，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可偏偏儿子是个大笨蛋，居然要为了留全尸，去什么倭岛！
你，你想气死为父啊！
李吉抬头，凄然一笑，“父亲，就算孩儿不走，那帮人能放过我吗？他们正想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呢！”
“他们敢？”李谷气呼呼道：“别以为老夫完了，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我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别以为老夫的三司使是白当的！”
李谷骂完了别人，又扭头骂儿子，李吉就是默默承受，好在李谷身体太差了，没有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不停喘气。
李吉替老爹拍着后背，轻声道：“孩儿知道或可留在大周，只是孩儿不愿意……孩儿想，想赎罪！”
“赎罪？你有什么罪？”李谷瞪着眼睛道。
李吉挺起胸膛，无奈道：“爹，陛下说你是千古第一贪官，孩儿，孩儿想替，爹爹……”他说不下去，眼泪不停打转儿。
李谷真想给他一巴掌，可又舍不得打了。
“傻小子，你爹是你爹，你是你啊！再说了，你去倭国，就能帮你爹赎罪了？我看你是去找死！”
李吉憨笑道：“不会的，孩儿知道，柴太傅的船队每年都去倭国，那里别的东西没有，就是真金白银很多，孩儿想开矿山，弄银子，早晚有一天，孩儿要把三千万贯，全数还给朝廷，爹，你说怎么样？陛下会不会收回那四个字，还老爹一个清白！”
“呸！”李谷啐骂道：“清白值几个钱，值得你拿命去拼！简直不长进，没出息！”
李谷连着给了儿子好几个巴掌，可越打越轻，简直跟掸灰没有区别了。
真是个憨娃！
没权没势，想赚三千万，那么容易啊！
再说了，为父是有三千万家产，但是其中九成都是为父经营所得……当然，手段拿不上台面，但却不是单纯从国库拿钱。
怎么能靠着还钱，就洗刷罪名呢？
更何况你小子哪来那么大的口气？干嘛不直接说一个亿！那样还大气点！
李谷越发担心起来，“去，把为父的衣服拿来。”
李吉乖乖跑过去，把衣服送到李谷的面前，李谷探手，在里面摸了好半天，拿出一本小册子，他吹了吹封面，然后才塞给李吉。
“这是为父随便瞎写的，里面有许多敛财之法。这东西在大周用，会砍头的。不过要是拿去倭国，想来不会怎么样！”
李谷咧嘴苦笑，“本来爹觉得还会失传，既然如此，你拿着好好学，别让你爹第一贪官的招牌给砸了！干出点模样来！”
李谷显然心情不错，居然拿自己开玩笑了，他沐浴更衣，焕然一新，从里往外，全都是崭新的。
李谷心满意足，“终于可以体面地死了！”
当晚，李谷服下鹤顶红，在狱中身亡！
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宰相重臣，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随着李谷入狱，自尽。太多的人跳出来，弹劾李谷，揭发他贪墨的情状，甚至有人连李谷小时候偷绣花针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事！
“奶奶的，李谷又没学过葵花宝典，要绣花针干什么！”
李肆都气得大骂，李谷丑陋，这些人却要丑陋一万倍！
他们嚷嚷着，要拿李吉开刀问罪，祸及家人，叶华把李谷的两个儿子，李吉和李拱都叫了过来。
叶华手里拿着李谷的小册子，这是当天李吉从牢里出来，被狱卒搜出来的。
叶华重新还给李吉，他展开之后，发现里面多了许许多多的批注，全都是叶华的手笔！
“你爹算是奇才了，不过比起本爵，还差着一筹！”叶华信心十足道：“这上面是敛财之术，我再给你一百万贯，还有二百武士！放手去做，出了多大的事儿，我都给你兜着！”

第656章 少壮派
李吉和兄弟李拱草草安葬了李谷之后，就离开了大周。
他没有要叶华的一百万贯，只是拿了十万贯，二百武士也拒绝了，他从李家的年轻人当中，选拔了二十人。
作为一个大族，李谷的子侄孙辈就非常多。虽然李谷的案子没有牵连到后辈家人，但是贪官之子想要立足，也是非常困难的，光是科举那一关就过不去。
李吉和他们讲得很清楚，你们可以留在大周，苟且地活着，或者跟他去倭国，提着脑袋，用命拼出一条生路。
经过了三天思考，终于有二十余人站了出来。
李吉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把二十人集中在一起，去军营接受训练，还花钱购买火枪。
按照朝廷的规矩，普通人是可以申请火绳枪的，只需要提交详细的使用申请，并且付一笔巨款。
李吉为了购买武器，足足花了三万贯。
李家子弟都是读过书的，他们接受全套军训，三个月左右，已经有了眉目。在这段时间，李吉又购买了三艘船只，还招募了一批水手。
十万贯花掉了大半……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家人，向倭国进发。
这小子算得很精明，他出发的时间正好跟柴守礼的船队一样，这样就能借助柴守礼的威风，保证安全。
即便遇到了海盗，或者风浪，也不会丢了性命……
“爹，你瞧着吧，我会干出轰轰烈烈的事业！”
李吉对着茫茫大海，像是疯子似的，扯着嗓子大喊，喊得筋疲力尽，口干舌燥，然后又躺在甲板上，望着蔚蓝的天空，他的思绪非常混乱。
和他差不多一起入仕的年轻人，二代子弟当中，还有魏咸美，范杲，包括柳开等等……数量非常多，他们都在稳步提升官职，自己却因为老爹的牵连，不得不亡命海外，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见面！
瞧着吧，有一天，老子会用成堆的黄金，活活砸死你们的！
李吉傻笑着，捧起老爹的小册子，仔细阅读，吸取着其中的养分，不管是李谷所著，还是叶华的批示，他们都堪称当世最杰出的玩钱高手。
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触到高深的金融知识，李吉觉得自己就像是捧着一本通向财富的地图似的，就在小册子的最后一页，也确实有一张地图，是叶华绘制的，他给李吉标出了几个大型金银矿的位置。
如果小子有手段，也有运气，几年之后，他赚到三千万两的目标，不会很难实现……叶华很希望他能成功，而且是很大很大的那种。
不是因为李谷的关系，而是叶华愿意支持任何一个勇于开拓的人。
大周已经基本上实现了统一，按照很多人的观点，似乎只要皇帝英明睿智，大臣清正廉洁，以老百姓的勤劳，几十年下来，就能进入一个鼎盛之世，到时候足以彪炳史册。
历朝历代，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对于这种想法，叶华是嗤之以鼻的。
正是因为如此，两千年来，才一直打转转，没法从治乱循环里面走出来。
永远不要低估百姓的勤劳，更不要小觑汉人创造财富的能力。
粮食、布匹、越来越多的商品出现，迫切需要足够的货币进行计价。
大周这个社会，九成左右还是农民，由于一些地区落实均田的原因，小农又占据了绝大多数，追涨杀跌，盲目跟从，分散，低效……这样的农村管理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没有足够的货币作为支撑，朝廷是根本没法调控经济的。
“过去朝廷就是太相信老臣了！”
魏咸美毫不客气道：“三司当中，还把盐铁列为单独的一项，视为主要的财源，根本就是愚蠢透顶！事实上，大周的财税当中，在三年前，商税就占了三成，现在已经爬升到了四成五，其余的土地出让，矿山开发，海外贸易，又占据了近两成，传统的田赋只剩下三成多！”
魏咸美敲着桌子，大声批评，“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废了三司，是英明的，可废了三司，居然回归了六部制，以户部尚书统领全部财税民政，那么多事情，托付给一个人！我都不知道，陛下在想什么！”
听着儿子越来越猖狂的话，魏仁浦气得破口大骂，“兔崽子，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大放厥词，圣人也是你能议论的？朝廷官制该怎么办，更不是你能置喙的，你小子是不是看你爹活得太痛快了，盼着让我跟李谷作伴去？”
魏咸美听得连忙缩脖子，不敢不说话了。
只是在心里却不以为然，十分不服气，这几年历练下来，他越发觉得大周跟之前的朝代都不一样了，可朝廷的官制却没有相应的调整。
就好像一个人，有着庞大的身躯，却只有一个小小的脑袋，缓慢而笨拙，十分不合适。
足足憋了一顿饭，魏咸美又开口了，“爹，别的不说，财税户口这块，我估计就要四个尚书，八个侍郎！”
“放屁！”
魏仁浦骂道：“六部加起来就六位尚书，你打算让四个人都去户部啊？”
魏咸美争辩道：“我不管谁去，户部就是要改革……首先要把度支部拿出来，负责规划预算，监督财政运行，其次，要把商税拿出来，单独开征，第三，全国有那么多煤矿，铁矿，也要有专门的人员管，这些都拿出来，剩下的田赋丁口才是户部的本业！”
他掰着手指头算，是不是四个部，需要四位尚书？
魏仁浦默默听着，儿子讲得其实是有道理的，不论是政事堂，还是内阁，他都能感觉到户部的担子越来越重，管的事情越来越多。
每一项税收，户部都要增加人员，原来朝廷给的定制就那么多，结果户部只能从外面招募人手充数，弄得不官不民，非常尴尬。
增加官员是必要的，但是，现在可不是提的时候。
“臭小子，陛下这段时间，抓了上百人，全都是李谷的党羽，看样子他们是九死一生。你现在千万不要乱出头，爹会想办法运作，把你安插到好位置上！这样，你也历练差不多了，我准备让你去翰林院！”
“什么？”魏咸美大惊，“去翰林院干什么？我才不想跟一群酸腐的学究在一起呢！”
“住嘴！”魏仁浦越来越觉得儿子难管了，翰林院是没什么权力，但却能接近皇帝陛下，多少人都是从翰林学士爬上去，宣麻拜相的！
儿子在外面的经验够了，正需要在清贵的翰林院养望，等到资历够了，就能被选进内阁，成为一国的宰相。
“爹！”魏咸美半点都不服气，“这都什么年月了，还用你那一套老脑筋看问题。你瞧着吧，朝廷办了李谷一案，肯定要彻底改革官制，大力推动新政。正是英雄大有作为的时候，跑去翰林院，简直不知所谓！”
“闭嘴，闭嘴！”
魏仁浦气得炸了肺，“你什么都不用说，一切有为父安排！你只管老老实实听话就是！”
魏咸美低着头，眼珠乱转，让我听话，休想！
他们年青一代，才不会任由老辈摆布，而且他们甚至觉得，朝中的诸公太老了，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
巴蜀修路，本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朝中诸公却百般阻挠，还有，吕宋岛已经落到了大周手里，遍地黄金的宝地，却没法大力移民，还有安南，明明是沃野千里，却也不知道开发。
让这些老朽当道掌权，实在是太碍事了。
魏咸美带着不屑，起身要回书房，正在这时候，家丁跑进来，细声细语道：“相爷，冠军侯来了！他说有关官制改革的事情，想要跟相爷谈谈！”

第657章 郭宗训捡来的乞丐
叶华深知大周的官制必须改革，他主张废政事堂，只是为了下一步的改革铺路，诸位相公从当朝宰相，变成了内阁秘书，地位一落千丈。在这种时候，手握实权的六部尚书，甚至压过了原来的宰相。
一个大部的尚书，完全可以不理会内阁的意思，直接和天子沟通，颁行政务，这是内阁诸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恰逢李谷一案，户部几乎被清洗了四分之三，进行彻底改革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魏相公，我希望你能挑头，建议陛下打破六部制，将尚书增加到十二个到十五个，每个尚书专职一方……这样条分缕析，对你们内阁也是个好处。”
事情专业化了，就意味着单独无法落实复杂的政务，必须由阁老牵头，几个部合作，才能顺利落实下去。
内阁终于能摆脱尴尬的处境，有所作为了。
魏仁浦当然欣喜若狂，可他表面上还要绷着。
“侯爷，这么大的事情，老夫只怕是做不好。”
“没关系！”叶华轻笑道：“你可以请教令郎。”
老魏把眉头一皱，失笑道：“他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
“不不不！”叶华笑道：“他可不是小孩子了，这不，前两天他给我写了一封信，建议朝廷改制，还写了很详细的建议。我觉得很不错，魏相公，令郎是可造之材啊！”
叶华说完，把信放在老魏的面前，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因为叶华能够预料到，接下来魏家保证是一场血雨腥风，魏相公怕是要发飙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叶华走远，魏仁浦的雷霆怒吼就传了出来！
“兔崽子，你想把你爹放在火上烤吗？”
……
叶华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家中，今天的叶家多了一个客人，是冯道的孙女，冯甄来了。
当年冯道在京的时候，冯姑娘是叶府的常客，跟老太太最是亲厚，可自从冯太师死后，冯甄就在家中，替老太师守灵祈福。
足足守了五年的时间，她才离开瀛洲老家，进了京城。
多年过去了，叶氏除了头发更加白了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见到冯甄，老太太喜极而泣，把她抱在怀里。
“闺女啊，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一次都不来看我这个老婆子！是不是把老太太忘了？”
冯甄的眼泪也下来了，“老祖，忘了谁，也不敢忘了老祖，这不，我的事情有点特殊，这次进京，是来求老祖的。”
老太太立刻道：“没说的，你有什么事，就跟老身说，我都给你做主！是不是想找婆家？满大周的青年才俊，随便你挑！”
冯甄脸色微红，忙道：“老祖不要拿我开心了……是这样的，祖父生前，在家乡办了一处学堂，是给穷苦孩子念书的，他老人家走了，家里没留下什么积蓄，学堂里还有十几个学生……我也没法子，就，就一边守灵，一边给他们上课。”
老太太一听，瞪大了眼睛，“哎呦，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教书啊？”
冯姑娘苦笑了一声，“没法子啊，瀛洲那边还是有水患，穷苦人多，请不起名师。祖父生前的积蓄都花光了，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
“不成！”老太太晃着头道：“丫头，这事你早该跟我说，老太太帮你，说需要多少钱，我出！”
冯甄笑着摆手，“老祖体恤我感激不尽，只是天下穷苦人那么多，哪里管得过来。比瀛洲苦的地方多着呢！再说了，这五年下来，我已经习惯了，学堂足有五十多人，最早入学的几个学生已经能代替我教学了。这次我进京，就是想询问一下，我们学堂教出来的学生，能不能参加科举？”
老太太把眉头一皱，怪道：“不是有学问就能参加考试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怎么，你们学堂出来的，没法考科举？”
冯甄苦笑道：“老祖，这些年朝廷兴官学，也准许私人学堂，但是私人学堂需要通过考核……我，我是一介女流，衙门不准女子办学，自然学堂就不被承认！”
“荒唐！”
老太太把眼睛一瞪，“这叫什么道理？丫头的学问老太太是知道的，凭什么不认！”叶氏怒冲冲道：“叶华呢，让他过来，老身要问问他，朝廷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面人忙道：“老祖，侯爷眼下在戚先生的学堂呢！”
“他去学堂干什么？”
“回老祖，侯爷这些日到处跑，听说朝廷要改革官制，千头万绪的，忙得脚打后脑勺。去戚先生那，估计是谈学堂的事情。”
冯甄听到这里，眼前一亮，笑道：“老祖，我早就听闻戚先生的睢阳书院，声名远播，是顶有名气的学堂，现在他又是太子师，实在是天下师者的表率。实不相瞒，这次我进京，就想拜见戚先生。”
叶氏想了想，就笑道：“这样吧，老身跟你去书院，我们家的两个混世魔王都在学堂念书呢，你可不知道，这俩小东西有多淘！简直气死个人！”
老太太心情很好，带着冯甄，坐着马车，直奔城外学堂而来……此刻的学堂，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叶华跟戚同文，还有梁周翰对坐，三个人就女子入学，争得面红耳赤！
“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女人读书，成何体统？”梁周翰非常顽固。
叶华却不这么看，“梁先生，过去是男耕女织，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当下不同了，前些年各地的纺织作坊，就以女工为主。木器行的油漆工，甚至冠军坊装配枪械，都用到了女工，道理很简单，女工心细，耐性好。很多轻体力劳动能够承担，让女人出来工作，凭空增加一倍的劳动力，何乐而不为！”
梁周翰依旧不服气，他敲着桌子，痛心疾首，“侯爷，你不能这么急功近利，让女人出来干活，势必闹出更多的乱子，家中不和，天下不安！尤其是不能因为让女人出来做工，就让她们进学，这更是荒谬！”
“不进学，不经过培训，如何能当好工匠？”叶华大声质问。
梁周翰虽然有点词穷，但就是一个不答应。他是大周学堂的山长，代表很大一部分读书人，其中不少还是叶华的拥护者。
即便是他们，也无法接受女子入学的现实，让叶华十分无奈，他本以为随着官制调整，把一些“小事”也顺便办了，哪里知道，让女子入学，比增加一倍的尚书还要困难。
像梁周翰这样还算好的，有些老学究哭天抹泪，仿佛到了世界末日似的。
不得不感叹一句，移风易俗，真是不容易！
戚同文沉吟道：“侯爷，梁先生，你们先别吵了，要不这样，先增加一个女学，试试如何？”
“不如何？”梁周翰道：“你建立女学可以，上哪儿去找女先生？要是以男先生教导女学生，万一出点差池，学堂的清誉就彻底毁了，这事谁能承受得起？”
“那就找女先生！”叶华道。
梁周翰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我的侯爷，连女学生都不好找，还去找女先生，这不是开玩笑嘛？”
叶华摇头，“不是开玩笑，据我所知，大周就有女先生！”
“我不信！”
梁周翰把脑袋摇晃得和拨浪鼓一样，“我从来没听过女先生！”
“那是你孤陋寡闻！”
叶氏苍老的声音传来，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外面走进来，冯甄搀扶着老太太，来到了众人面前。
叶华连忙站起，请祖母坐下，然后见到冯姑娘，正要问好，冯姑娘突然飘飘万福，笑道：“侄女拜见师叔！”
“师叔？”
叶华差点没憋住，论起来他是冯道的学生，自然是冯姑娘的师叔，只是……我有那么老吗？
一句师叔叫的，叶华都没了自信了。
老太太板着脸道：“老身听了一会儿了，我看办女学挺好，就让她当女学的先生，正好我们家叶沚也有人教了。”
戚同文大喜，“妙哉，老封君的安排再好不过了，我也有个孙女，正好一起随着冯先生读书！”
说着，戚同文一躬到地，“拜托了！”
梁周翰老脸微红，竟然也站起来了，“那个小女也愿意拜师！”
戚同文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反对女子入学吗？”
“我，我是怕有人败坏了女学的名声，可有冯先生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梁周翰尴尬道：“这当爹的，哪里能真舍得女儿一辈子稀里糊涂，围着灶台转啊！”
“口是心非！”
戚同文凑到叶华身边，笑道：“我看啊，这个女学会比想象的容易多了，瞧着吧，哪个男人受得了女儿哭哭啼啼，哪个男人又受得了婆娘一哭二闹三上吊！”
叶华给戚同文竖起大拇指，“至少梁先生就扛不住！”
说完，大家哄堂大笑。
正巧，到了放学的时间，老太太就想把重孙子和重孙女带回去，可哪里知晓，这俩货居然失踪了！
有同学告诉叶华，叶曦和叶沚从墙角的狗洞钻出去，不知去向了。
奶奶的，这俩小祖宗，是真能作祸！
叶华只能让老太太在学堂等着，他从学堂出来，打听路人，两个粉白的小娃娃，还是很惹眼的。
叶华很容易找到了一处土地庙，叶曦和叶沚正撅着屁股，往里面看，他们的脖领子被叶华给抓住了。
两个小家伙惊呼起来，一下子吓到了里面的人。
郭幸哥和郭宗训一起回头，见到了叶华，都吓了一跳！
他们变颜变色，典型做坏事被抓的模样，而两个小家伙却是不停抗议老爹，手刨脚蹬，犯错的是郭幸哥和太子哥哥，可不是他们俩！
叶华迈步走进来，沉着脸道：“是怎么回事？你们跑这儿干什么？”
见隐瞒不住了，郭宗训只好道：“师父，前天的时候，我在礼部外面，捡到了一个乞丐，看模样不是中原人，他自称是使臣，礼部的人却不相信，还狠狠打他，打得断了一条腿，还昏死过去。我把他带到这里，请小叔过来，给他治伤，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叶华眉头一皱，这些年假冒的使臣，跑来骗贡的不少，可是这么寒酸的却是少见，他是谁呢？

第658章 疑似穿越者
郭幸哥的医术是二把刀，指望他救死扶伤，还不如祈求老天爷呢！
叶华走到了这个乞丐的面前，他拧着眉，五官收紧，充满了痛苦，叶华掀起他的裤腿，查看断裂之处，只看了一眼，叶华就砰砰的心跳。
他见过太多的伤患，可眼前之人的伤势，却是仅见，他的一条腿至少断了三次，新伤旧伤叠加，叶华简直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撑着到京城的。
这样的人，不管是真的骗子，还是假的骗子，叶华都要救治他，绝对是有故事的！
叶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手下人去请太医，准备担架，把人就近抬到了学堂。
郭宗训和郭幸哥，还有两个小魔星都跟着。
等太医到来，立刻救治，一共持续了两三个时辰之多，太医在里面不停发出惊叹！他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还活着！
那一道道的伤口，深可见骨，腹上的伤痕，更是斑斑累累，如老树盘根，命要多硬，才能撑到今天！
怕是连阎王爷都怕了，不敢收！
“侯爷，我给他喂了药，估计明天就能醒过来。”
事实上，太医还是错估了此人的生命力，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睁开了眼睛，遍布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雪白的天棚，他突然浑身剧烈震动，竟然激动地坐了起来。
叶华急忙从外面走进来，探身道：“你想要什么？”
此人茫然扭头，见到了叶华，他眉头皱了皱，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串无意义的音符，叶华连忙给他喂了一碗水，又让他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此人才缓慢而艰难道：“大，大金，亡了？”
这下子轮到叶华吃惊了，大金？什么大金啊，金国还没出现好不，莫非这家伙也是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
假如穿越者混成这副模样，那也太惨了吧！
叶华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想明白，原来此人问的是大晋！
“你，你是晋朝的臣子？”
叶华反问，此人愣了半晌，突然嚎啕大哭，不用问，晋朝是真的亡国了！他哭了好一会儿，抹了抹眼泪，话语更加顺畅了。
“梁，唐都亡了，大晋亡国也不例外……对了，冯，冯相公还活着吗？”
叶华真的吓到了，“你，你问的是冯道冯太师？”
“他都当上太师了？”此人憨笑道：“师父就是会做官！”
扑通！
叶华差点趴下，“你，你是冯太师的学生？”
“嗯，我，我跟他学过三年书法。”
叶华无语了，又冒出来一个师兄啊！
他苦笑道：“冯太师已经在六年前去世了。”
此人倒是没怎么吃惊，反而默默算了起来，“七十多岁了吧？老人家真是高寿哩！那，那李谷呢？你知道这个人不？”
叶华咧了咧嘴，“他，他刚刚被赐死！”
“啊！”此人大惊失色，“怎么连他也死了？那，那刘知远，景延广，还有范质，他们谁活着？不会都死了吧？还，还有桑相公，他呢？”
说出最后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颤抖了，仿佛是救命稻草。
叶华脑筋迅速旋转，根据他问的几个人，叶华已经能大致猜出他离开中原的时间了。
“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我现在想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他们？”
此人盯着叶华，从上到下，仔细看了看他，警惕道：“你呢，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大周的冠军侯。”
“大周？是大周灭了大晋？”
“不，是契丹灭了大晋，而后刘知远起兵，建立汉朝，在之后，是先帝郭威起兵，建立大周，已经有十年了。”
“郭雀儿？他当皇帝了？哈哈哈！”此人像是疯了一样，笑得肚子都疼了，“他怎么能当皇帝，想当年，我们还一起去青楼来的！他怕娘子，胆子最小！”
叶华正色，咳嗽了两声，“这位朋友，你最好别胡说八道，小心给自己惹祸，现在轮到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这个人心脏很强大，他很快接受了改朝换代的事实，情绪也平静下来。
“你说吧，我现在除了如实相告，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叫什么？”
“我叫桑昀，我爹是，是桑维翰，他，他还活着吗？”
桑维翰的儿子？
叶华吓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真是桑维翰的儿子？”
“那还有假！”此人焦急道：“我爹呢，他好不好？”
叶华无奈道：“他已经死了，契丹灭了大晋，降将勒死了令尊！”
“苦也！”
此人大叫一声，直接倒下去，他泪眼模糊，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当年一别，竟然成了诀别！
“爹啊，儿受了这么多苦，都是为了你老人家，现在你老人家走了，让孩儿怎么办啊！”他哭得稀里哗啦。
叶华眉头抖动，“桑先生……令尊虽然死了，但是我倒认识令尊的外孙，也就是你的外甥！”
“啊！”
此人一下子就坐起来，丝毫不顾伤腿，“快，快带我去见他！”
叶华道：“你还是安心养着，我去派人把他叫来。”
……
陈石没有太多的心思，他只是听说有个舅舅要见自己，他就来了，当他看到桑昀的模样，彻底呆住了。
“舅，舅舅……谁把你弄成这样了，我要掐死他！”
桑昀却不关心这些，他拉着陈石到了面前，仔细看了看，又高又壮，跟桑家人很不一样，但是眉眼之间，还能看出一丝小妹的模样，是她的孩子，桑昀眼中含泪，“你，娘呢，她好吗？”
陈石挠了挠头，“我也没见过我娘，说实话啊，我爹都不认我！”
“你爹？对了，是谁，谁有这么大的福气，能娶到咱们桑家的女儿？快告诉我？”
“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啊！”
桑昀笑道：“我生什么气，能给桑家留条血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分钟之后，桑昀一声怒吼，比雷霆还响亮！
“陈抟，我跟你没完！妖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桑昀气的是死去活来，破口大骂，怎么劝都劝不住，叶华赶快给陈石使个眼色，让他去把儿子叫来几个，一群小娃娃，围着桑昀，舅公长，舅公短……把桑昀叫得心花怒放，把孩子们都揽在身边，一个个又胖又结实，全都是好孩子！
桑昀都美出了鼻涕泡，“好些年了，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孩子，他们都是你的？”
陈石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外甥荒唐！”
“这叫什么荒唐！”桑昀正色道：“就是要多生，孩子越多，士卒就越多，农夫就越多，就不会受欺负！”
说到这里，桑昀切齿咬牙，叶华凑近道：“桑先生，你能不能讲一讲，这些年你去哪了？何以落到现在的模样？”
桑昀定了定神，突然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叶华立刻让人端来了稀粥，不是舍不得干的，而是桑昀的身体太虚弱，承受不起。
就这样，桑昀一边喝粥，一边讲述……当初光复幽州的时候，叶华就遇到过桑维翰派出去的家丁细作，那位桑相公为了重新拿回燕云，是真的下了功夫。
他知道凭借中原的力量未必足够，他派人去联络党项吐蕃等部，阻止契丹的发展。
而就在后晋朝的时候，西域的于阗国和归义军的联合使团到了中原，接受大晋皇帝册封，并且献上了厚礼。
当桑维翰得知在西域还有几百万唐代留下的汉人之时，他激动万分，兴奋地昏倒！
西域汉人，勇武剽悍，马术了得，不比契丹人差，要是能把这几百万人收服，能轻松拉出几十万的骑兵，到时候别说收复燕云，就算灭了契丹，也易如反掌。
桑维翰不放心别人，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带队，随行还有一百八十位僧人，携带着大晋皇帝的圣旨，前去西域，联络盟友。
这件事情叶华听老一辈人提起过，只不过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几年之后，后晋灭亡，改朝换代，人们更顾不上遥远的西域了。
“舅舅，西域现在怎么样了？于阗国还在不在？”
“不知道！”
桑昀痛苦地摇头，“我当时一盆火炭，以为到了于阗，就能得到骑兵。哪里知道，当时于阗也面临强敌，他们还想向中原求助。这一二十年，吐蕃人截断了于阗和中原的联系，从波斯那边，不断有骑兵涌入，他们穿着白衣，拿着弯刀，逢人就杀，于阗已经是风雨飘摇，归义军也发生了叛乱，他们跟党项结盟，成了党项的傀儡……大约在两年前，我奉命穿越河西，回中原求助，结果在中途我们被党项人抓捕，后来我逃出来，又遇到了波斯商队，他们把我抓了，充当奴隶，一路带我到了中原。前些天，我从波斯会馆逃出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找到礼部衙门，开封变化太大了，好在位置还没变，不然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桑昀说得简略，他不想在晚辈面前吐苦水，可他一身的伤，已经把他的遭遇展示的清清楚楚的！
“奶奶的，敢抓我舅舅，老子活劈了他！”
陈石掉头就往外面跑，直扑波斯会馆。
桑昀吓得不轻，“别，别去！你惹不起的！”
叶华按住了桑昀的肩头，笑呵呵道：“放心，石头是我的好兄弟，这个开封城，我惹不起的人可不多！”
桑昀瞪大眼睛，貌似外甥交了个很了不起的朋友！

第659章 喜重逢
和桑昀聊天，很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只不过他是“古穿今”，自从奉命出使西域之后，桑昀就完全进入了另一个天地，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几乎每一天都出生入死，尤其是最近十年，更是没有半点安生。
众所周知，自从汉唐以来，西域都是中原的国土。尤其是唐代，西域达到了鼎盛时期，繁忙的丝绸之路贯穿期间，商贾往来不绝，一个个沙漠绿洲，成了商队前行的驿站，汉家儿郎在西域开垦种植，经商致富，繁衍生息，人口达到了数百万之多！
西域的繁荣几乎不逊色中原，只是安史之乱以后，整个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说从天堂直接掉到了地狱。
首先，大唐王朝为了自保，把西域的精兵良将调走，去对抗叛军，失去了武力保护之后，吐蕃趁势而起，切断了河西走廊，如此一来，西域的汉人就成了一支孤军，失去了后援的断线风筝，下场往往是很凄惨的。
大唐王朝似乎都忘记了还有一支人马在西域，直到二十五年之后，安史之乱已经平定，大唐皇帝已经换了好几代，突然从西域来了使臣，告诉大唐皇帝，西域军团还在坚守！
想来当时大唐君臣，受到的震撼，远比叶华看见桑昀要来得强烈万倍，他们深深被西域将士的忠勇感动，奈何大唐已经远非往日的盛唐，无力援助西域军团，即便如此，他们又坚守了十年。
三十五年苦战，多少人由少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者，流血丧命，断头折臂，死守西域，魂绕天山！
这就是大唐的忠勇虎贲！
安西和北庭都护府消失了，西域军团被吐蕃消灭，中原无力顾及，在最糟糕的局面之下，西域汉人并没有放弃奋战。
他们忍辱负重，积蓄力量，足足等了五十年，吐蕃发生内乱，张议潮带领着敦煌等地的汉人举起义旗，痛击吐蕃，先后收复瓜州、沙州、西州，河州等十一州，四千里疆土重新回到大唐的手中。
这支石破天惊的人马叫做归义军！
只是在短暂安宁之后，又出现了新的威胁，回鹘入侵，不断攻城略地，屠杀当地汉人，归义军孤掌难鸣，他们选择和亲近中原的于阗国结盟，双方互相通婚，荣辱与共，并肩作战，庇护着数以百万的汉人，在西域生息繁衍……他们又遇到了更凶悍的敌人，强大的黑汗王国越过葱岭，进入西域，屡屡攻击于阗，黑汗国不但兵强马壮，而且还有强大的后盾，大食人，波斯人，出于向东发展的需要，源源不断，支持黑汗国。
于阗的将士十分英勇，君王李圣天也颇具才华，奈何面对潮水巨浪一般的波斯骑士，他们也只能左支右绌。
与此同时，归义军的处境更加危险，他们背面有西州回鹘袭扰，南边有吐蕃攻击，最近十年，党项人不断西进，抢占归义军的地盘，另外被大周击败的契丹，也调动精锐，前往西域一带抢掠。
按照桑昀的介绍，不管是归义军，还是于阗国，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他奉命前往中原祈求救兵的时候，于阗国王李圣天病重，情况危急。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让我回中原了。”桑昀苦笑道：“明知道没有希望，只能姑且一试。我们一行百人，足足两年多的时间，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现在西域如何，我也说不好了，只能说情况只会更糟，绝不会好转！”
说到这里，桑昀支撑着要给叶华行礼。
“拜托了，要帮帮西域的汉人，不然几百万人，就要家破人亡了！”
叶华按住了桑昀，用力点头，“不要着急，这事情我心里有数了。”
桑昀扬起头道：“不能不着急啊！当下朝中诸公什么意思，圣人怎么看，愿不愿意为了几千里之外的西域用兵，朝廷能不能承担得起？”
叶华微微一笑，“我只能告诉你，在大半年前，圣人就发动民夫，修整蜀道，为的就是进军西域！”
“哦！”
桑昀大喜，“妙啊，在巴蜀方向，牵制住吐蕃，然后派兵打通西域道路，只要路通了，西域的汉人就活了……我，我觉得应该对党项采取怀柔策略，他们贪财，赏赐一些就好，还有契丹，也不能得罪，不可树敌太多……”
桑昀念念叨叨，叶华只是笑，“桑先生，树敌又如何？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叶华信心十足，可桑昀是十足没信心，说起来他也倒霉，还没进入大周，就落到了波斯商人的手里，成了可怜的奴隶。
这一路上他只是偶尔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由于朝廷管制，波斯商人也不能四处乱逛，所以桑昀根本不了解大周发生了什么，甚至连燕云已经收复的事情都不知道。
再加上叶华年纪轻轻，言语之间，口气十分大。
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说话能管用吗？
桑昀是一肚子的怀疑，奈何初次见面，不好多问。
他只能忍着，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来了。
“你小子还活着吗？桑昀，你符叔叔来了！”
符彦卿晃着胖大的身躯，第一个进了病房，他老眼昏花，用力揉了揉，才勉强看出一丝模样，顿时老泪横流。
“你可受苦了！”
桑昀也吓了一跳，符彦卿当年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怎么老了胖成了大狗熊了？不过老爷子的心还是那么热乎，坐下之后，嘘寒问暖。
当听到桑昀还被礼部的人给打了，符彦卿不干了，他冲着叶华一瞪眼睛，“我说贤婿啊，你必须给我侄儿出气，把礼部那帮混蛋叫过来，痛打一顿！”
叶华笑道：“请岳父放心，不用我说，他们自然会来请罪的。”
桑昀这才知道，敢情叶华还是符彦卿的女婿。
“符叔叔，我没记错，你的女儿好像比这位要大好多啊？怎么，嫁给他了？”
符彦卿笑着摇头，“没有，你说的是我的大女儿，她，她刚刚去世了……这小子娶的是老夫的三丫头，你走的时候，还没出生哩！”
“哦！那小侄恭喜叔父，多子多福啊！”
“也多冤孽！”符彦卿哼道：“老夫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就盼着有些老人，能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乐呵一天是一天。你小子有什么要求，赶快跟他说。”符彦卿指了指叶华，笑道：“他都能帮你办了，等你没事了，就陪着叔父，好好叙旧！”
桑昀沉吟了一下，“叔父，我要是没记错，他是冠军侯？想必在军中非比寻常吧？”
符彦卿抓着胡须，含笑道：“这小子现在本事大着呢，说句不客气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周多少事情，他都能做主算！”
符彦卿充满了得意，还要继续吹嘘女婿的本事，正在这时候，老相公王溥和范质一前一后来了，跟随在他们后面，翰林学士李肆也到了。
李肆见到了桑昀，瞧了好半天，突然大笑起来，“你还记得我不？”
桑昀皱眉头。
李肆笑道：“我帮着你偷师父的书法心得来的！”
一句话，提醒了桑昀，“你，你就是李肆？师弟！”
桑昀伸手拉住李肆，感叹道：“当时你还是个小童子哩，现在都有胡子哩，看样子官职还不小？有出息啊！”
“混日子呗！”李肆含笑道：“算起来你也是叶华的师兄，我说师弟啊，还不过来，给师兄见礼！”
叶华瞪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转念一想，先拜师兄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随着陈石叫舅舅好……他们这些人啊，凑在一起，关系还真够复杂的。
王溥和范质，当年都在桑维翰的手下为官，跟桑昀有些往来，尤其是范质，更是桑家的常客。
大家伙手拉着手，嘘寒问暖。
二十多年了，各自的经历，都能写成一本大书，现在凑在一起，是越聊越高兴。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大乱，柴荣的车驾到了！
皇帝陛下迈步进了病房，群臣立刻施礼。
柴荣摆手，“都免礼吧，这里不是客气的地方。”
皇帝陛下到了桑昀的面前，“这位就是桑昀勇士？”
叶华忙道：“陛下，他就是桑昀，是晋朝天福年间，率领使团，出使于阗的使臣，屈指算起来，他离开中原已经二十年之久了。”
柴荣点了点头，“比起苏武牧羊还要长久啊！我汉家儿郎，不缺硬骨头！叶卿，西域的情况如何，是不是要立刻出兵，出动多少人马才合适？”
不愧是皇帝陛下，直入主题，根本不浪费吐沫星子。
“陛下，蜀道未通，大军是没法西进的。”
叶华的话让桑昀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要空欢喜一场？
符彦卿冲着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就听叶华继续道：“臣以为可以派遣一千名先遣队，足以保护一时的安全！”
柴荣颔首，“那好，让桑勇士先养病，我们立刻去商讨下出兵事宜。”
君臣都出去了，唯独剩下无所事事的符彦卿，桑昀急了，才一千人，杯水车薪，不过是安慰一下而已，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叔父，你可知道，黑汗骑兵，数以万计，铺天盖地啊！一千人，还不够塞牙缝呢！”
符彦卿拍了拍他的肩头，“贤侄啊，你还是不了解大周的力量！瞧着吧，这一千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第660章 少年当从军
根据桑昀的介绍，归义军的统治权已经从张家落到了曹家的手里。
目前的归义军和于阗国也存在着矛盾。于阗的主要敌人是黑汗国，李圣天一直在策划反攻，他想给黑汗国致命一击，以保护于阗的安全。另外他对吐蕃也保持着抗衡的态度，所以希望归义军能牵制吐蕃，给于阗提供掩护。
可归义军呢，他们直面西州回鹘的压力，希望能跟党项人合作，而且历经一百多年，西域的汉人与党项通婚甚多，存在胡化的问题。
简言之，于阗主张先西后北，而归义军希望先北后西，于阗希望对异族保持敌对状态，归义军希望结好党项，甚至向吐蕃求和。
很难说谁的主张更有道理，但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分裂本身就意味着各个击破，西域的处境，的确到了危如累卵的时候！
“可恨！”
柴荣狠狠一拍桌子，怒气填胸，都是那帮短视的群臣，拼命反对重修蜀道，若是能早些开工，全力以赴，蜀道修通了，整个西北的战略也就活了。
现在大军想要西进，根本不可能！
“陛下不必担忧。”叶华道：“臣提议派遣一千人去西域，是深思熟虑的。这一千人当中，有经验的老兵五百人，工兵和技术人员五百，到达西域之后，立刻设立作坊，生产火药。加固城池。只要有了火器，至少能挡住黑汗的骑兵，来多少，就炸死多少，不用客气。至于党项那边，他们只要没活腻歪，就该知道怎么办！”
柴荣沉吟了一会儿，道：“立刻派遣杨重勋为使者，带着五千人，前去通知党项，让他们不准为难归义军，从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若是还敢进攻归义军，朕必起天兵讨伐！区区党项，还承受不住朕的雷霆之怒！”
叶华立刻点头，安抚住了党项，接下来就是选拔合适的人选去西域了。
“我去！”
陈石从外面走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强烈的杀气，进来之后，先向柴荣施礼，然后道：“臣刚刚去了波斯会馆，把几个囚禁舅舅的波斯人全都给打断了腿，挂在了旗杆上示众！”
陈石这小子也够手狠的，敢欺负西域的汉人，还敢把我舅舅抓起来当奴隶，奶奶的，老子娘家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差点死在你们手里。
不给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姓陈！
他把几个波斯商人的四肢折断，这还不罢手，又把另一条腿也给踢断了，然后挂在了三丈的竹竿上。
人虽然没死，但绝对是生不如死，他们惨嚎着，就像是风干鸡似的，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柴荣丝毫没有责怪陈石，相反，他还觉得不够狠！
“朕以宽仁之心，对待八方来客，不成想大食人竟然得寸进尺，试图染指西域，假如西域落到他们手里，是不是还要继续东进，攻取陇右，抢占长安，是不是要把开封也拿走！”
柴荣气呼呼道：“非是朕有心求战，是他们欺负到了朕的子民头上，不得不战！”
“陈石！”
“臣在！”
“好，朕现在就任命为凉州节度使，西域都护，统帅一千精锐，立刻进军西域，作为先锋，你有没有胆子！”
“当然有！”陈石厉声道：“臣舅离京之时，不过一介书生，二十年出生入死，尚且敢于强敌周旋，臣身为七尺男儿，有什么不敢的！”
柴荣颇为满意，立刻降旨，让陈石组建西域先遣军团。
确定了下一步的方略，柴荣又下旨，在三天之后，举行迎接功臣的大典。
之所以留下三天时间，是为了桑昀能好好养伤，恢复身体。
这三天的时间，桑昀一直在学堂，有两个少年总是过来照看他。
最初桑昀还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士子，还打听他们读什么书，准备什么时候考科举，两个少年只是微笑，别人却忍不住了，这是太子殿下和商王，他们哪里用得着考试！
而且当初是太子殿下在礼部门外救得你，不然你早被野狗吃了。
桑昀这才恍然大悟，太子和商王，居然在如此简陋的学堂读书，看衣着打扮，和普通学子没什么两样。
仅此一点，他就敢说，大周非比寻常，远胜过前面的梁唐晋三朝！
三天时间，转瞬而逝。
桑昀在精心调理之下，恢复了不少，已经能够坐直身体。
下面的人给他拿来了崭新的红袍，穿戴完毕，焕然一新。桑昀突然想起一事，他急忙叫来下人，让他们去把穿得旧衣服找来。
这帮人都大惑不解，但还是依照吩咐，把破烂的衣服找来，桑昀不顾恶臭，在里面翻了好半天，终于在衣服角里抽出了两段竹节，加在一起，还不到一尺长。
可就是这两段竹节，让桑昀欣喜若狂！
这是当年晋皇帝给的使节，他就是持着使节，像苏武一样，出使外藩，二十年光景，使节的装饰物都烂掉了，唯独两段竹节还在。
他急忙让人绑在一起，紧紧握在手上！
鼓乐四起，桑昀坐在御赐的车驾之上，他努力挺直腰背，将使节高举，从南熏门外，进入开封。
道路两旁，尽是看热闹的人群，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他们也从家里出来了。
钦命十一州观察使桑！
一杆大旗，迎风飘扬。
有老人揉了揉眼睛，想了好半天，突然惊呼起来。
“回来了！”
“他怎么回来了？”
有些人急忙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人就讲述起来，在二十年前，西域于阗国带来了好些宝贝，有白牦牛，白骆驼，玛瑙，和田玉，如意……转了好多箱子，全都是献给大晋皇帝。
当时天子盛宴款待使团，同时又派出使团回访，因为于阗笃信佛法，光是高僧就去了一百多人。
浩浩荡荡，离开京城。
尤其是宰相公子，不畏艰难，亲自出使，更传为一时佳话！
他就是桑公子？
怎么成了小老头了？
不说别的地方，光是脸上就有好些疤痕……这些年他受了多少苦，是怎么挺过来的？老人甩了甩头，不管怎么说，他回来了！
“好汉子！”
“了不起啊！”
“没给你爹丢脸！”
……
种种的称赞，此起彼伏，桑昀的脸涨得紫红，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他已经听说了，因为割让燕云的事情，老爹成了人人口中的汉奸，郭威登基，就是以恢复汉家河山作为口号。
这些年老爹承受了无数的骂名，桑家人死的死，逃的逃，即便是侥幸活着，也更名改性，不敢以桑维翰的后人自居……
当年老爹就说过，出卖燕云，早晚会落下千古骂名，他为了光复燕云，不遗余力，甚至连儿子都派去了于阗，很可惜他失败了。
燕云是郭雀儿拿回来的，天下已经变成了大周的江山！
不管怎么变幻，西域都是汉家的土地，永远丢不得！
“光复西域！解救汉民！”
桑昀情不自禁，大声喊出来。
随即应者如云，百姓跟着一起大喊。
最近几年报纸发展很快，最长出现在报纸上的就是大周的地图，许多士子也像后世的键盘侠一般，指点江山，列出若干必须拿回的土地，西域始终位居榜首！
自古以来，汉家的大敌都来自北方草原。
长城一线，是游牧和农耕的分界线。
而西域就是游牧与农耕争夺的关键筹码。只要西域落到汉家手里，中原就拥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也有了战马的来源，足以武装出强大的骑兵，彻底碾碎草原部落，逼着他们去祸害西方。
可若是失去了西域，就没有了战争主动权，两宋被动挨打，就是很自然的结局。
因此西域的重要，人尽皆知。
“朝廷终于要出兵西域了！”
就在街边的茶楼上，柳开兴奋地挥舞拳头，十分得意。
“柳兄，你不过是一介文人，有什么激动的。”
范杲很不客气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想，今年的科举能不能通得过，要是再像上一次那样，实在太可惜了。”
柳开气得眉头都立起来了，“少在那里说风凉话，老子要不是肚子疼，你凭什么考中三鼎甲？只会捡便宜，有什么好炫耀的！”
范杲轻笑道：“那我倒要看看，柳兄今年是如何大展手脚，来个蟾宫折桂！”
柳开放声大笑，“科举？那是娘们考的，堂堂大丈夫，就该提三尺宝剑，在疆场上建功立业。告诉你，这几年我一是在读兵书，练武艺，这次陈将军率军西进，我要跟他一起去！”
柳开举起茶杯，一口喝干，大笑着从茶楼上下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念着：“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
范杲忍不住为之气节，这小子还真是有胆气，有豪气！
这是要学李太白仗剑报国啊！
他们柳家，千年大族，允文允武，不像范家，光出读书的。
“柳兄，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供应军需，遥祝你旗开得胜，阵前杀敌立功！”
……
柳开带着满腔的壮志，前去军营报名。
等他赶来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乖乖，怎么这么多人啊？
黑压压的，一望无际，全是来投军的？
光是瞧人数，至少在一两万。
这可不行啊，先遣军才一千人，自己要是吹了牛皮，没能加入其中，那就丢人了。
“对不起，兄弟请让一让，我先过去！”
前面的人哪里肯搭理他。
柳开气急了，“我是河东柳家的人，还不闪开！”
他报了名。前面的人回头瞧了瞧他，用眼角夹了一下很不客气道：“我是瀛洲赵家的，我大哥叫赵匡胤，我二哥叫赵匡义，我叫赵匡美，如何？”
不如何！
柳开也被吓到了，虽然河东柳家名门望族，但论起权势，怎么和赵家兄弟相提并论啊！
“那个……你也要排队？”
赵匡美耸了耸肩，无奈道：“我有什么办法，陈将军还是我师父呢，挺好说话的一个人，谁知道这次竟然这么轴！一点后门都不让走。”赵匡美道：“不过也别太担心，此次去西域，不光是打仗，还要有特殊的才能，我是信心十足！”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人群当中有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冲着他哼了一声，随即扭头过去，懒得多看！
是高怀亮！
白马银枪将的亲弟弟！
再往那边看，慕容德丰，慕容德业，慕容德钧……乖乖，连慕容家的人也来了！
柳开再也不敢猖狂了，此去西域，可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去玩命！这些大家族也太玩命了吧，怎么舍得让子弟全都出动了？
赵匡美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太子已经向圣人请求三天了，他要亲自去西域，去探望还在那里坚持战斗的汉家百姓……殿下都能不惜命，我们这些人有什么不敢的！”

第661章 太子的胸襟
礼部尚书楚昭辅面对着手下的两个小吏，冷着脸道：“我想保你们，奈何你们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殴打西域归来的勇士，谁也救不了你们！”
这两个小吏把脑袋低得很深，心如死灰，彻底没救了，要说起来，他们也够冤枉的，桑昀破破烂烂的，还跑来嚷嚷什么大晋的使臣，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会把他当成疯子，这些年跑大周骗贡的人太多了，却没有这么直接的。
不打他打谁！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打了一个不该打的人。
光是京城百姓的兴奋劲儿，他们就知道，完了！
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他们淹死，能保住家人的性命就算不错了。
这俩家伙低着头，等候发落。
楚昭辅沉吟半晌，道：“本官秉承天理国法人情，建议刑部，把你们发配西域，该怎么做，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西域，西域？”
这两人互相看了看，完全都傻了！
发配西域，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与其背井离乡，客死在万里之外，还不如立刻砍了头！
而且西域这么远，他们要怎么去？
这俩人还在面面相觑，楚昭辅怒了，“无知的蠢材！朝廷要派兵去西域，你们自然虽然先遣军去西域！”
“啊！”
这俩人再度惊呼，这次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没错，就是兴奋！
有多少人挤破头，想去西域建功立业。
他们能去，根本不是惩罚，而是奖励啊！
听说好些将门公子，都跑去报名参军，结果被拒之门外。
陈石说得很清楚，这次去西域，一个多余的人都不带，必须是有真本事的。
要么是一等一的忠勇之士，要么就有一技之长，会锻造，会制造火药，火枪，懂医学，懂天文，懂土木工程……总而言之，这一千人就是种子，送过去，是要全面提升归义军和于阗的战斗力，让他们的实力倍增。
两个礼部的小吏，还是犯了大错，何德何能，可以挤入军中？
其实他们还真有用，不管是于阗，还是归义军，他们都参照唐制，在管理地方。大周要全力支援西域，不光是派兵那么简单。
还需要全面改造两地的官制，让他们能够承接大周送过去的工厂作坊，要学会按照大周的方式，动员西域的汉人。
不光是礼部，其他各部，包括地方衙门，都要抽调精兵强将，一起随军出发。
别看只有一千人，却是大周的精华，用好了，可以在西域复制出一套缩小版的大周朝廷……正因为如此，谁来统御这支人马，就显得尤为重要。
陈石是领兵的将领，他的功夫，兵法都不弱，而且相对稳中听话，让他负责指挥人马，防御黑汗骑兵，没有半点问题。
可是他仅仅能代表军方，还需要更有份量的人物，来代表整个大周！
按理说当朝内阁诸公，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们年纪偏大，承受不了长途奔波，而且把他们派过去，文武之间，并不容易合作，所有需要有一个超越文武的人，代表天子，前去西域！宣慰西域汉人，协调各种事务，尽快把西域汉人凝聚起来。
“父皇，除了孩儿，还有谁能胜任此事？孩儿恳请父皇恩准！”
太子已经连续三天，跑到柴荣面前，恳求此事，这一次干脆跪了下来，大有柴荣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柴荣眉头紧皱，太子愿意去，当然是好事，他也看得到，自从符皇后死后，太子快速成长，已经越来越懂事了，学业也有进步，还考察开封的菜价，拿出提高菜农收入的办法。
都让柴荣倍感欣慰，可问题是太子还不到十岁，就跑去万里之遥的西域，实在是太危险了，且不说刀光剑影，光是感染疾病，就能要了他的命！
“皇儿，你不要再浪费吐沫了，身为太子，能为国事思量，朕十分欣慰。可凡事也要量力而行。不能由着性子胡来，更不能做一个莽夫。你只管好好读书，早晚父皇会给你历练的机会！”
“父皇！”
郭宗训大声道：“父皇，儿臣听闻汉家百姓，自从安史之乱以后，二百多年，前赴后继，与蛮夷殊死搏斗，上至六旬老翁，下至十岁孩童，都要上战场，血染黄沙……他们没有中原的支持，光凭着自己的力量，苦斗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股血性！我汉家儿郎，生生不息，几千年来，屹立不摇，就是靠的这股子劲头儿！孩儿代表父皇去西域，就说明天子看重他们的勇气，既是给西域的汉人看，也是给天下人看！大周不能亏待忠义之士！”
郭宗训在父皇面前，侃侃而谈：“假如派其他人，又如何能收拾人心，鼓舞士气？身为郭家子孙，孩儿不可以畏刀避剑，怕死贪生！孩儿恳请父皇，一定恩准！”
小太子的一番话，说的是入情入理，柴荣听得频频点头。
他亲自走到太子的面前，把儿子搀扶起来，欣慰地拍了拍还很稚嫩的肩膀。
“你很好！”
柴荣道：“身为天子，人都说口含天宪，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可是这么多年下来，父皇只是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没有一刻能够放松。皇儿，你能领悟到天家的责任所在，父皇也就放心了。只不过你还太小，这一次父皇是绝对不会让你去的，听话吧，好好跟着师父们读书，多涨点本事！”
柴荣说完，摸了摸儿子的头顶，而后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郭宗训突然低声道：“父皇，如果不让孩儿去，那，那小叔去行不行？”
小叔！
郭幸哥！
柴荣猛地回头，紧皱眉峰。
“皇儿，你怎么会想到让商王去？”
郭宗训道：“父皇，宗室当中，只有小叔比我大，他又去过巴蜀，还会制造火器，又学了医术，最重要他是宗室的人，能代表天子，他去一样能鼓舞士气，收拾人心！”
柴荣一摆手，他凝重道：“皇儿，你知不知道，让商王去，会有什么后果？是谁建议你举荐商王的？”
柴荣的语气之中，难掩怒气，父子之间的气压很低，很低！
郭宗训很怕他爹，不过此刻他却把腰板挺得很直，迎着父亲的目光。
“父皇，让小叔去西域，是孩儿自己想的，没有人唆使孩儿。”顿了顿，郭宗训道：“孩儿知道，让小叔去，会加重他的威望，母后当初就是担心小叔会威胁到孩儿，所以，所以……”郭宗训突然扬起脸，大声道：“父皇，孩儿觉得母后错了！”
“她为什么错了？”柴荣沉声道。
“因为她只想到了厉害得失，没有想到整个天下！派遣宗室子弟去西域，能瞬间收复西域汉人的心，四千里国土，重归大周手中……这是万世不拔的功业，与此相比，其他的都是浮云，不在话下！”
小家伙热情洋溢，充满了信心。
柴荣迈了两步，猛地抓住儿子的肩头，十分用力，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你真的不怕有人夺你的位置？”
“不怕！孩儿只要做对的事情，就没人能取代孩儿！”郭宗训笑嘻嘻道：“父皇，你不也是容得下叶师父吗？”
柴荣愕然，突然大笑摇头，“这怎么相提并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柴荣扪心自问，天子不需要什么都懂，甚至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有一样本事必须过人，那就是胸襟格局，能知人善任。
派遣郭幸哥代表天子，前去西域，这绝对是一步好棋。
只不过很容易引起其他的联想……符皇后就是栽在上面的！
“皇儿，你真的有胆量？”
“孩儿没什么好怕的！”郭宗训握紧了拳头……

第662章 犯我汉家者，死！
“你的那个侄子太不是东西了，就跟他爹一个德行！”符三肚子挺得老高，距离生产已经不远了。
她必须用手托住腰部，才能站稳。
不过即便如此，女财神依旧威风不减……她指挥若定，家人来回穿梭，很快就把郭幸哥需要携带的东西准备好了。
事实上也没有太多的东西。
几卷有关微积分的书……这是郭幸哥的宝贝，但是对其他人来说，不亚于天书相仿，谁也弄不清楚上面稀奇古怪的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郭幸哥却非常痴迷，旦夕不离手，上面的东西能让他造出威力更大的火器，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在那里没有帝王将相，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真理！
数学的世界既单纯，又深不可测，郭幸哥是乐在其中。
除了书籍，就是算盘，测量绘图的工具，再就是换洗的衣服，西域苦寒，再加一些皮衣皮垫子。
符三却觉得远远不够，她让人取来一副铠甲，这副铠甲比寻常板甲轻了一半，但防御能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里面还加了许多小机关，关键时刻能够保命。
比如在左前臂的圆盾下面，安装三支带毒的弩箭，右前臂藏着一把软剑，头盔只要用力低头，就能打出一把飞刀。
还有，在前胸后背的大块板甲里面，衬着皮囊，平时贴身保暖，增加防御能力，假如到了水里，还能吹起膨胀，变成皮袋，能保证浮在水面，不会淹死……最有趣的是在衣领下面，有一圈铁片保护脖颈，在铁片里面，藏着堪比石头的坚硬鱼干，实在饿极了，还能用唾液润湿，一点点啃着吃！
郭幸哥面对这副精心制作的铠甲，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嫂子，这，这想得也太周到了！”
符三道：“本来是给侯爷准备的，谁知道他不用出去了，反而轮到你了，好好带着吧！对了，这块玉牌你也拿着。”
说着，符三掏出了一块羊脂玉牌，也递给了郭幸哥。
郭幸哥反复看了看，“嫂子，这有什么用？”
“什么用？钱通神路，到什么时候都有用。”符三笑道：“黑汗国是怎么回事，当朝的那些人未必清楚，可是我知道……据说他们是回鹘人的一支，本来和大食波斯不是一回事，奈何大食势大，吞并了波斯，黑汗国也亲近大食，他们都皈依了相同的教派，又垂涎中原的财富，才想着进军西域，甚至入主中原！”
“我的老天爷啊！”
郭幸哥瞪大眼珠子，怪叫道：“嫂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符三轻笑，“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瞧瞧，开封城里有多少大胡子商人？他们有的从海路过来，有的从陆路过来，别看有千山万水，艰难险阻，可是有利字牵着，再大的难，他们都能克服。”
符三笑道：“就拿这次抓到桑昀的那个波斯商队来说，他们经过黑汗国，走西州回鹘的地盘，又穿越了党项人的驻地，绕了好大一圈，才来到京城的。”
“走这么远的路，带着金银很危险，我就在京城办了家银行，专门给大胡子商人服务，他们把钱存在银行里，哪怕他们死在了路上，只要有信物……也就是玉牌，两块兑到一起，完璧归赵……银行里存的钱就是他的，谁也拿不走！为了取信于人，我还邀请了几个实力雄厚的大胡子商人，让他们占了四成的股份！”
郭幸哥吓得不轻，五体投地，“嫂子，你这生意也做得太大了吧？连波斯人都要听你的号令？”
“号令不敢说，但是那些大胡子和咱们不一样，他们不讲究仁义礼智，只要给够了好处，他们能把什么消息都卖给你！当然了，你也要聪明机灵点，要是让人家给骗了，嫂子也没有办法帮你！”
郭幸哥连忙道：“不会的，不是还有陈将军吗！”
“他比你还笨呢！”叶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走到了符三的身边，关切道：“没事吧？”
符三笑着摇头，“都生过一次了，我心里有数，侯爷有事，妾身就先去休息了。”符三转身离开。
叶华送她出去，转头又把几个人叫过来，叶忠，叶孝，叶仁，叶义，叶勇，叶武……这几个小子全都长大成人，叶忠和叶孝还都当了爹，他们六个作为郭幸哥的护卫，一起出发。
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赵匡义！
他也跟着。
郭幸哥和赵匡义算是一师之徒，都给叶华学本事，他们俩关系还相当不错。
“我说二哥，你不在京城享福，跑去西域吃沙子啊？”
赵匡义没好气道：“我宁可去吃沙子，也不想在京城！”
原来自从韩德让倒台，改成内阁制之后，柴荣为了监督百官，防止绣衣使者做大，他放出了太监，加强了尚宫局，把品级提到了正三品，并且给予侦查之权。
尚宫局秉承皇命，监督绣衣使者，绣衣使者监察百官……赵二原本想取代韩德让的地位，执掌绣衣使者。
可他见太监掌权，让他接受一群太监的领导，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赵二也跟着去西域。
这下子郭幸哥有底儿了。
叶华对着七个人道：“你们去准备一下吧，我跟幸哥聊聊。”
赵二跟叶忠他们下去，叶华把郭幸哥叫到了旁边，两个人并肩坐下，叶华深吸口气，“你去西域，是太子的主意？”
郭幸哥没有意外，反正他觉得叶华是无所不知……“是太子求我的，我，我也觉得西域汉民忠勇可嘉，能帮到他们，是我的福分。”
叶华淡然一笑，“很好！你们年轻一代，或许比我们这一代人要强不少啊！”
“那是！”郭幸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要是超越不了老一辈，岂不是给祖宗丢人！”这小子很没良心道：“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老了？”
“呀呀呸的！”
叶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别得意忘形，你给我记着，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郭幸哥咧着嘴，露出最大的笑容，“哥，放心吧，我是大人了，知道该怎么办！”
……
半个月的光景，陈石的先遣队就准备好了。
全军誓师出发，这一天朝中重臣，簇拥着天子，悉数赶到，包括桑昀他也坐在担架上，来到了校场。
当他看到排列齐整的士兵，瞬间眼睛就直了！
“甲士？是甲士啊！”
他大惊失色，要知道铠甲可是相当昂贵稀少的，以后晋的国力，只要三千重甲骑兵，步兵甲士也不到一万人。
这些铠甲都是全军的宝贝，最勇敢的悍卒才能穿戴，而且常常是父死子继，要一代代传下去的……
大周轻轻松松，就拿出了一千甲士，是国力雄厚，还是太重视西域啊？
“桑先生，我大周的作坊能铲一万副铠甲……”
“哦，那真的不少啊！”
叶华又补充了两个字，“每月！”
桑昀直接傻了，目瞪口呆，好半天脑袋才重新转动。
每月一万副，开什么玩笑，岂不是说一年就有十二万副？大周有本事让所有士兵都穿上铠甲？
哪怕汉唐两朝也做不到啊！
叶华轻笑道：“如果全力动员，大周一年能造二十万副铠甲……不过没有必要了，因为大周已经进入了火器时代，沉重的铠甲会成为负担。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又担心会遭遇意外，才给他们配属了铠甲。”
桑昀听得晕乎乎的，他只是清楚了一件事，大周国力不是一般的强，而是超强！超越汉唐的强！
在桑昀的心里，一直对后晋有那么一丝眷恋之情，觉得自己是后晋的臣子，可见识了大周的强盛之后，似乎成为大周之臣，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陈石骑着汗血宝马，到了柴荣面前，下马单膝点地，朗声道：“臣凉州节度使，请旨出征！”
“准！”
柴荣一句话说完，突然，在校场旁，轰的一声，一团硝烟升腾，跟打雷似的。
桑昀吓得一哆嗦。
怎么说出征，老天爷还打雷助威？
在他迟愣之时，炮声一声接着一声……桑昀这才发觉，原来声音是从铜制的圆筒里面发出来的……“这，这又是什么？”
“是火炮！”
叶华笑呵呵道：“这是大周最新做出来的虎蹲炮，你看像不像有个老虎蹲在地上？”
桑昀瞧了瞧，立刻点头，“是有点意思，怎么这东西厉害？”
“能，火炮能打实心弹丸，也能打铁沙子，像冰雹一样，你想想，如果从城头开炮，敌兵如何抵挡？”
桑昀闭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眼睛冒光，“侯爷，这，这可是神器啊！能，能不能给西域送去一些，轰死那些大胡子骑兵！”
叶华大笑，“由于路途遥远，只准备了二十门，不过不要紧，在这一千人当中，就有作坊的大匠，可以铸造火炮。”
“那太好了！”
桑昀简直手舞足蹈起来，他太想看看，千百门火炮齐射，地动山摇的场面……那些凶悍的黑汗骑兵绝对想不到，敢进犯西域，屠戮汉人，等待你们的就是一个字：死！

第663章 熔佛像，铸大炮
大军西征，已经走了十五天……这些日子，叶老太太念叨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郭幸哥，那小家伙跟她的亲孙子也差不多了，老人家天天去瞧叶华书房的沙盘，看着上面的小旗，盘算着郭幸哥走了多远。
每次看过，老太太都要抱怨，“怎么还那么远！”
西域，绝对是老太太无法想象的距离，除了祈求老天保佑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相比之下，另一件事却是老太太可以胜任的，符三又生下了一个孩子，一个六斤多重的大胖小子……这小家伙可比哥哥姐姐幸运多了。
他出生在了开封，洗三的时候，天子就跑来看他，叶三不负众望，撒了柴荣一身尿。外祖父符彦卿抱他的时候，又拉了臭臭，即便如此，他也得到了柴荣赐的玉如意，符彦卿送了一个六斤多重的大金锁，跟小家伙的体重一样大。
只不过他们两个跟另一位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柴守礼给这个小师弟送了一大车的金砖……柴荣许诺要给花蕊夫人建造一座金院子，花蕊夫人被案子牵连，已经香消玉殒。她没有福气享受，但院子还在建设当中，柴荣是很认真的。
他要用金院子为帝国的货币作为担保，实现货通天下的目标。
柴守礼为了儿子的目标，竭尽全力，添砖加瓦。
“昨天，第一块金砖已经放好了，十年，只要十年！”柴守礼兴奋道：“我就能把院子建好，到时候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叶华笑道：“别老说死死的，说高兴的事情，西域的黄金也不少，还有玉石，可尝试在金院子里，做一个玉石的房间，玛瑙的庭院，如何？”
“妙啊！”
柴守礼大笑，“老夫又有斗志了，看起来这敛财之路，是没有尽头儿的！”这老家伙又来了精神，他准备立刻招募人手，只等西域那边传来好消息，立刻就冲向西域，冲向无穷无尽的财富……
郭幸哥在离京两个月之后，终于踏上了凉州的土地，这里本是归义军的地盘，但是由于归义军实力衰弱，党项人已经趁机侵占了大片土地，成为了凉州事实上的主人。
只不过当周兵经过的时候，他们老老实实，丝毫不敢造次，甚至还送来了牛羊犒劳大周将士。
没法子，形势比人强！
叶华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为了慑服党项，派人给府谷折家送信，让他们起兵一万，威胁党项。
这些年府谷折家一直和大周交好，接受大周册封，兵强马壮，装备精良，论战力，一个折家军，几乎能顶得上两个党项人。
这还不打紧，叶华又调动河北军团，深入草原，取道绕至党项人的后方。
在正面，慕容延钊统领三万人，在延州一线布防。
大周摆出了一个口袋阵，从三个方向，包围党项。在这种情况下，杨重勋带领着五千人，向党项传旨。
一句话，不想死就老实一点！
大周的确有这个威风，党项人老实下来。
不但主动从归义军退兵，还谄媚地表示，愿意跟随朝廷，讨伐回鹘。杨重勋没有答应，他也无权答应，只是让党项人积极筹备。
大周就像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周围的人都会战战兢兢，害怕的要死。偏偏有些从远处来的笨蛋，非要尝试一下大周的厉害。
黑汗国准备了五万精锐，要一举拿下于阗。
陈石和郭幸哥赶到于阗城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积极备战。
于阗国王李圣天已经很老了，经年累月的战斗，在这位国王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的关节僵直，背部弯曲，脸上的皱纹堆垒，就好像伤痕似的。
可即便如此，每到一处，还是能得到百姓们的欢呼，他们疯狂拥戴着自己的君主，李圣天就是他们的保护神！
于阗城中，除了军卒，已经很少能看到成年男子，举国皆兵，就是他们的写照。
李圣天集结了两万人马，这是于阗城最后的力量。
苍老的国王决定亲征，他要和黑汗国决战，而且还计划着反攻黑汗国。
“孤王已经老了，随时都会死去！孤王不会死在病床上，一息尚存，战斗不止！”这是李圣天的信念，他想燃烧自己的生命，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一战要打出二十年的和平，给于阗人喘息的机会。
李圣天他真的做到了，他在历史上，不但以少胜多，击败了黑汗国，还攻入黑汗国的都城……他的胜利震撼了大食帝国，从巴格达来了十几万骑兵，他们对于阗发起了狂热的攻势。
李圣天带领着他的臣民将士，再度迎战，击杀了数以万计的大食骑兵……正是他的努力，让于阗又延续了几十年的光阴。
虽然于阗还是灭国了，几百万的汉人遭到了屠戮，但是他们英勇的战斗，庇护了中原的安全，就像是一道坚固的大门，矗立在西北，血肉筑长城，忠魂护故国！
壮哉，于阗！
陈石和郭幸哥赶到于阗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
所有于阗的男女老少，全都出来了。
并不富裕的他们，拿出了最好的美食，款待尊贵的客人，盼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中原的兵马。
李圣天对中原的了解，丝毫不比桑昀多，对他来说，不管是晋朝也好，周朝也好，反正只要是中原来的人马，就知道庆贺。
当他得知商王殿下亲自前来的时候，他老泪横流，居然给郭幸哥行礼。
郭幸哥手忙脚乱，连忙回礼，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承受李圣天的大礼。
“圣人派我们过来，就是协助于阗守卫疆土的，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吧！”郭幸哥很痛快道。
李圣天却笑了笑，“商王殿下，你们能来，于阗上下已经是欣喜若狂，士气大振！我们别无所求。”
“当真没有？”郭幸哥不解道：“你们缺什么东西，有什么困难，全都可以说啊！”
李圣天沉吟道：“殿下，我们已经决定，要跟黑汗骑兵决一死战。不知道上国能不能借给我们一些铠甲，或是三百，或是二百，给冲锋的死士使用，等打赢之后，一定双倍奉还，绝不食言！”
郭幸哥没有料到，李圣天居然只提了这么个卑微的要求！
于阗也实在是太艰难了，这点东西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真难为他们，这几十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郭幸哥请李圣天去军营观看……大周别的东西没有，好武器还是数之不尽的。且不说那些黑乎乎的火器，光是刀剑就让李圣天垂涎三尺，他苦笑着告诉郭幸哥，于阗国的冶炼技术不过关，精铁缺乏，有好些士兵还在使用青铜的短剑，作为武器。
要是大周能给提供一些刀剑，那就更好了！
李圣天啊李圣天！
你就不能提点更大胆的要求吗？
我们可都准备好了！
“让老王爷见识一下火炮吧！”郭幸哥只能让他真正见识下大周的厉害了。
……
一天之后，于阗城中，几座最繁华的寺庙，全都遭到了涂炭，小和尚含着眼泪，将唐代遗留的佛像悉数搬到院子里，装车送去军营，就连报时的青铜大钟都逃脱不了摧残的命运，普通百姓，甚至把家里的铜钱都拿了出来……
常年的战斗，强大的生存压力，已经让于阗人发了疯，他们不计一切代价，追求胜利。僧人在佛前忏悔请罪，起身之后，眼里在没有佛像，有的只是制造大炮的原料！
当他们把铜块交给大周工匠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给他们一件兵器。
佛像没有了，他们也没有必要留在寺庙里。
是时候了，脱下僧袍，提起刀剑，为了家园，拼了！
才短短五天的功夫，就组建起多达两千人的僧兵，等着黑汗国送上门来……

第664章 于阗的胜利
郭幸哥到达于阗城的第一个月，他和工匠们造出了第一门火炮，使用佛像熔铸的大炮，这门炮重达两千斤。
从大周带过来的虎蹲炮都是百十斤的小玩意，而这一门炮仅仅重量就顶得上二十门虎蹲炮。
郭幸哥主持试炮，二十斤重的弹丸，划过天空，重重落在一片砂石地上，尘土硝烟，弥漫天空。
于阗的士兵撒腿跑过去，看过之后，他们兴奋地流泪，直接手舞足蹈，跳了起来。
这一门炮的射程足足有一千步，沉重的弹丸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二尺多深的大坑，砂石粉碎，一片狼藉。
如果落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简直不敢相信！
但是于阗的百姓都知道，他们得救了。
这些大周来的人，就是救命的菩萨罗汉！
许多百姓跪在地上，磕头作响，不停叩拜。那些还在训练的僧兵也停了下来，老僧看过弹坑之后，泪水长流。
他招呼弟子重新回到了庙宇，他们打开了地宫，把最后的藏品也拿了出来……在地宫里，还有许许多多，更加珍贵的佛像，法器，金银美玉，更有数之不尽的经书宝卷……
佛法在于阗兴盛了几百年，几乎人人礼佛，李圣天的身边就有几十名高僧大德陪伴。
僧人与世无争，可是他们却清楚，黑汗国不会允许异类存在，如果他们杀来，西域的佛门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许许多多僧人把佛门的经书宝贝，藏在了地宫，试图保住这些无价之宝……没有人知道他们藏了多少东西，也没有人知道有多少宝物被损毁，多少僧人遇难，只是在千百年后，偶然的机会，人们发现了敦煌的藏经洞，由此建立了一门学问——敦煌学！
不需要像老鼠一样，藏匿宝贝，也不指望着千百年后大放光彩，把一切都拿出来，拼一个鱼死网破，拼出一条活路！
西域的僧人全面动员，从于阗到归义军，从沙州到凉州，每一个寺庙都在捐赠铜器，从上万斤的佛像，到铜钹，铜磬……大件砸碎，每个僧人用脊背扛着，跋山涉水，赶到于阗城中。
交割了铜器之后，就立刻拿起武器……许许多多的寺庙，只留下老弱病残，稍微年轻一些的僧人，都奔赴于阗城。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僧人们怀着悲壮的情绪，刻苦训练，没有一刻停歇。
拿惯了木鱼的双手，拿起刀剑，初时有些生涩，但很快顺畅起来。
生死关头，不得不战，也不能不战！
为了佛法还能在这片土地上传承，变成恶鬼，永坠地狱，也毫无怨言！
战！战！战！
大周人马的到来，改变了整个西域汉人的状态，尽管只有一千人，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牢牢扎在地上。
过去是敌强我弱，必死之局，有人藏匿宝贝，有人逃跑，有人苟延残喘，试图屈膝投降……西域汉人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不稳。
在强大的压力下，他们随时可能四分五裂，给敌人可乘之机。
但是随着大周援兵的到来，人们不再犹豫，不再迷茫，他们变得信心十足。
黑汗国有大食帝国撑腰，他们的背后，是更加强盛的大周。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大周会败给大食！
来吧，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高昂的士气，感染着每一个人，大周的工匠日夜赶工，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打造出三十门火炮。另外还赶制出一百万斤火药。
为了应付接下来的战斗，大周的官吏在于阗城推行严格的配给制，多余的粮食必须交给官府，进行统一调配，谁也不许多吃一粒粮食！
这些在中原推行都会遭到强烈抵制的措施，在于阗推行的无比顺畅，老百姓无条件配合。
陈石跟李圣天进行了几次长谈，他终于说服李圣天，让他放弃了冒险的打算。有火器在手，大可以以逸待劳，就跟黑汗国决胜城下！
要不了多久，蜀道修通，大周的人马就会源源不断开来，要多少有多少！
拼实力，大周还没怕过谁！
备战的日子忙碌而又短暂，那是一个下午，从远处突然蹿起一道狼烟，直冲天际。守在城头的士兵短暂的惊讶，立刻敲响了战鼓。
敌袭！
黑汗国来了！
于阗城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这些日子经过了无数的演练，城外的百姓退入城里，房屋烧毁，水井填死。
城头上士兵轮番戒备，每个人都进入战斗位置。
包括女人在内，都需要抬着担架，随时等候救援。
大周给于阗带来的不只是先进的技术，还是一种管理方式，全民皆兵，挖掘出最大的战斗潜力！
于阗必胜！
大周必胜！
轰鸣的火炮，首先打破了沉默，弹丸划过天空，落到密集的人群中间，掀起一条条血胡同。
肢体漫天飞舞，血水染红了黄沙……黑汗士兵甚至没有闹清楚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神明发怒，来惩罚他们了？
很快有人发现了城头上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那是什么东西，是魔鬼吗？
该死的于阗人，跟魔鬼进行了交易，他们全都要去死！
黑汗兵铺天盖地，向着城头冲来，他们比起最初还要疯狂！
火炮居然没有吓住他们，反而激起了血管里的狂热，陈石并不意外，如果一点教训，就能让他们醒悟，未免也太轻松了。
不过不要着急，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彻底觉悟！
“上虎蹲炮，换葡萄弹！”
原来的实心弹丸是一条线，而葡萄弹却是一大片，虽然射程变得近了，但是覆盖却更加广泛，一炮下去，铺天盖地，几十人都被笼罩其中，根本无法躲避，弹雨洗礼之后，只剩下一群哀哀痛叫的伤兵。
有人断了胳膊腿，有人脑子被打烂，有人肠子涌出，还有战马拖着半截身体，到处乱跑……
火炮的杀伤力不用怀疑，唯一的不足就是射速太慢了，重炮需要三分钟才能发射一次，故此真正死于火炮之下的黑汗士兵不算太多。
但是造成的心里震撼，却是无与伦比。
与黑汗士兵恐惧同时增长的就是于阗人的勇气。
残酷的攻城战开始，双方白刃接战，凶戾的黑汗士兵攀上城头，那些僧兵居然第一个杀了上去，他们挥动手里的长矛，果断刺穿对方的胸膛，鲜血迸溅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此生无缘净土。
既然如此，那就杀个痛快！
苍老的李圣天同样提着宝剑，在城头督战。
国王所过之处，到处都是兴奋地吼叫。
比李圣天更受欢迎的是陈石，他率领着火枪兵成了救火队员，哪里敌人最多，他们就冲上去，一顿乱枪。
大周的战法让于阗人是大开眼界，他们做梦也没有想过，战争还能这么打！
除了火炮和火枪之外，他们还造了许多投石机。
家家户户都有的陶罐，或是掏空的石头，塞进去火药，从城墙抛出去，落到人群当中，就能造成可怕的杀伤。
大周的原则就是这样，能用火器解决，绝对不拼命。
硝石和硫磺，西域绝对不缺，而且在西域，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火油！
工部的官吏在于阗人的帮助之下，找到了出产火油的所在，他们在城中挖了三条储存火油的大沟。
这一次全都用上了。
于阗城真的不高，只有一丈五，和中原动辄三丈高的庞然大物没法比，于阗城甚至没有护城河……可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变成了黑汗国的噩梦。
战斗的第一天，就阵亡了三千多人。
他们不甘心，继续攻打，第二天依旧有两千多人毙命。
黑汗国士兵的尸体遍布城下，什么都没有得到。
等到第三天，黑汗国试图继续攻城，可是在集结人马的时候，他们发现有部落的士卒在半夜逃跑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黑汗国还是部落制，说白点，更像是一个强盗集团，当发觉无利可图的时候，逃跑就成了很自然的选择。
第三天的攻势，比起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又提早结束了半个时辰。
“他们要跑了！”
赵匡义笑嘻嘻道：“原来所有的游牧民族都差不多，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能放走他们！”郭幸哥切齿道，他在于阗渡过了十四岁的生日，越发显得成熟，嘴边涌出淡淡的绒毛，小家伙似乎也被于阗人感染，对于黑汗国的强盗，根本不需要怜悯，就像于阗人说的那样，仇恨是与生俱来的。
当天晚上，叶忠等六个，分头率领士兵，猛扑向黑汗国大营，他们先是向营中发射火箭，点燃军帐，引起大火。
然后从各个方向，突然杀入。
黑汗国之前从来没有见识过火器，他们被打蒙了。
将领们争论不休，有人主张回去请求国王的旨意，有人却说国王让他们拿下于阗，如果仓促退兵，只会让国王抓去喂狮子……
就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袭击降临了。
黑汗国大营一片混乱，被大炮吓破胆的人群四散奔逃，一个部落，一个部落，消失在夜色当中。
夜袭得手，全军出击……于阗迎来了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光是俘虏就抓了两万多人……

第665章 快速发展的于阗
于阗城位于昆仑山下，高高的冰川融水，顺着山麓流入塔里木盆地的黄沙之中，于阗城依河而建，周围是辽阔的绿洲，能种植庄稼，饲养牲畜，像这样的绿洲，还有非常多，沿着昆仑山和天山分布，绿洲就像是一个个天然的补给站，把所有绿洲串起来，就是古老的丝绸之路。
西域的商人万里跋涉，进入中原，用金银珠宝，各种香料换取丝绸瓷器，再靠着驼队，运回遥远的西方。
这一路走下来，是需要以年来计算，而且充满了危险，随时可能会葬身黄沙之中。
不过即便艰难险阻，也挡不住人们追逐利益的脚步。
郭幸哥站在了一眼清泉旁边，冰凉的山泉水洗过面部，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许多。
他过去听先生们讲过许多次西域，但是多绚烂的语言，也无法描述西域的万分之一。他的身后就是传说中的坎儿井，面前是大片的胡杨林，牛马牲畜在树林里悠闲地吃草，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郭幸哥找到了一块石碑，是唐代一个姓李的官吏立下的，上面斑驳的碑文显示，为了修坎儿井，他们足足花了三十六年，死亡的人数以百计！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前辈无数的血汗。
如此宝地，岂能拱手让人！
坐而论道，永远不如身临其境来得强烈，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西域了……虽然打赢了黑汗国，但和平还太遥远了，必须加快备战的脚步，因为更大的战斗随时会爆发！
郭幸哥从山麓回到了城中，他发现陈石和李圣天正在争吵……因为战斗胜利之后，他们抓捕了大量的俘虏，李圣天坚持要将所有俘虏全数杀死。
把他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只有如此，才能让黑汗国感到切肤之痛！
“几十年来，从来都是他们的人，屠杀我们的子民百姓，这一次我们要用更残酷的手段，报复他们！让他们明白，于阗不是好欺负的！”
陈石很理解李圣天的愤怒，但是他总觉得俘虏还是有些用处的，譬如说，城池要加固，还要修建护城河，于阗城中已经很缺少劳动力了，白白浪费了两万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没有办法！”李圣天把两手一摊，“陈将军，你要知道我们的难处，城中的存粮太少了，黑汗国不断入寇，我们丢失了一半的绿洲，他们就是一群强盗。为了能攻破城池，他们甚至会凿毁坎儿井！”
这位年迈的国王，悲愤欲绝，对于西域人来说，坎儿井就意味着水，而水在这里，就意味着一切……几百年来，大家约定俗成，不管是什么样的战斗，都不能破坏坎儿井，谁破坏，谁就要遭到天谴！
可是近几十年来，黑汗国异军突起，他们根本不在乎，所过之处，疯狂抢掠，大肆破坏……尤其可恨，就连坎儿井也不放过！
黑汗国很清楚，哪怕到了西域，汉人也改不了农耕的习惯，只要毁了农田，汉人就没法立足，土地就是他们的……这些人甚至不在乎土地变成荒漠，反正他们不会耕种，只要继续抢夺就是了。
“粮食，我们需要粮食，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猎取山上的黄羊，骆驼，野马，甚至是雪豹！”
李圣天笃信佛法，对生灵总是存在一丝敬畏，尤其是雪山上的精灵，更不忍心伤害，可是没法办法，他们总要活着……李圣天甚至想过，把俘虏杀了之后，再尸体上撒上盐，或许在某个时刻，能够用得着！
陈石的头皮发麻，尽管到了西域有些日子，他还是被这里糟糕的情况惊吓到。
“其实可以用俘虏换粮食的！”郭幸哥呲着牙道：“两万名俘虏，就是两万个劳动力，我想朝廷很愿意出高价的！”
李圣天皱着眉头，“商王殿下，中原辽阔无比，生灵亿兆，还会在乎两万人？”
“当然了！”郭幸哥笑道：“皇兄还有冠军侯正在全力以赴，督修蜀道，那么困难的工程，肯定要死很多人的，假如用俘虏修路，就不用担心什么，还能加快工程进度！”
李圣天听到这话，简直喜出望外，蜀道越快修通，大周重兵就可以越快进入西域，他们就能起死回生！
“果真如此，白送也行啊！”
郭幸哥摆手，“这事情我自有办法，保证能卖一个好价钱，只管瞧着吧！”
郭幸哥摸了摸怀里的玉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嫂子临行时候，给自己的宝贝，可不能不用。
假如把俘虏送给朝廷，再让朝廷拨粮食，运到西域，且不说路途遥远，光是过程繁琐，就足以让人绝望。
郭幸哥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他把所有俘虏集中起来，公开拍卖给商人，他不要钱，只要粮食，或者和粮食等价的肉类。
拍下奴隶之后，就会拿到一张公文，有了这张公文，就可以去大周参与承包工程。
西域的商人，绝对是最狡黠的一群人，他们常年行走在最危险的商路上，每个人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最能嗅到商机在哪里。
就拿当下来说，一石粮，就能换一个俘虏，而一个俘虏，到了大周，差不多能卖到十五贯以上，而且还供不应求。
光是贩卖奴隶，就能大赚一笔。
更不要说承包工程了。
朝廷不惜重金修路，随便拿点汤汤水水，就是天文数字。哪怕赔钱，也有人愿意干，因为修筑蜀道，大量采用火药爆破，使用水泥修路。
把这些技术学到手，以后有大把的赚钱机会。
而且许多商人都有一个长安梦，盛唐的时候，多少商人常年安居在长安，纵情享受，乐不思蜀……开封的繁华，还在长安之上，岂有人不垂涎的道理！
参与大周的工程，获取在开封居住的资格……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商人就行动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弄到粮食，也没人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总而言之，不到一个月，于阗的仓库就堆满了。
可是当他们去提取俘虏的时候，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场景出现了。
负责看守的士兵，将俘虏绑在木桩上，嘴里塞了木头，然后去了裤子，然后用匕首娴熟一刀，两个椭圆形物体就落到了盆中，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解决了一个，继续下一个。
看到商人们赶来，士兵笑呵呵道：“施主这边请，施主请看，这些都是伤口恢复好的，施主请点数，施主再见，欢迎再来……”士兵笑眯眯地，和蔼可亲，还摘下了帽子，露出大光头，向商人鞠躬。
几乎每个商人都绿了脸，逃也似离开营地，越快越好，他们对天发誓，这辈子也不会进庙里烧香了，实在太可怕了！
西域的僧兵，完全是修罗恶鬼的代名词。
可他们却浑不在意，甚至以此为荣。
虽然于阗笃信佛法，一般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去庙里出家，许多僧人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亲人，死在了蛮夷的手里。
他们的寺庙面临着被摧毁的命运，过去他们低眉顺眼，似乎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可是当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时候，这些人比谁都疯狂！
没有要你们的命已经够仁慈了，命根子必须留下！
僧兵们甚至开始主动狩猎，他们去抓捕吐蕃人，抓捕回鹘人，抓捕所有能看到的蛮夷……蛮夷能换粮食，蛮夷还能修路，路修通了，中原的援助就来了，没有比这个还让人动心的事情了。
“我觉得这么下去，或许会有危险！”赵匡义提醒道。
郭幸哥耸了耸肩，“可我们不能阻止于阗人的热情，更不能在西域百姓头上泼冷水，对吧，师兄？”
赵二狠狠怼了他一拳头，怒冲冲道：“你现在越来越狡猾了，你是想让我给你擦屁股！”
郭幸哥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没错，谁让你是我师兄呢！就连侯爷都称赞你的本事！”
赵二哼了一声，“少拿师父压我，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赵匡义伸出了三根手指，“黑汗国，西州回鹘，还有吐蕃人，他们会联手剿杀于阗，甚至会抢在大周出兵以前动手。”
“那该怎么办？”郭幸哥老老实实问道。
赵二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行事太高调，师父怎么教的，要韬光养晦，闷声发大财，懂不懂啊？”
郭幸哥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为难道：“师兄，我们都打败了五万黑汗骑兵，你觉得还能低调下来吗？”
这回轮到赵二无语了，闷了一会儿，他才气哼哼道：“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给师父送封信，看看他能帮多少，关键还是在咱们的身上！”
“师兄有办法？”郭幸哥眼珠发亮！
“哈哈哈！”赵匡义自信笑道：“你放心吧，师兄就是干这个的！”
几乎与此同时，战败的消息传回了黑汗国，年迈的大汗萨图克得到了禀报，怒火中烧，他立刻下令，集结手下所有的人马，要一举荡平于阗报仇……而且他还向西州回鹘和吐蕃发出了邀请，最最重要，他也向巴格达派出了使者……萨图克汗不知道的是有一群人装扮成契丹武士，也不请自来。

第666章 捅了马蜂窝
于阗的胜利传到中原，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还是威逼着党项，有了相对安全的管道，能够传递消息。如果放在以前，就算几年之后，都未必能传到中原。虽然偶尔还有商队通过，要指望一群满嘴跑火车的家伙提供有用的消息，想也别想。
屈指算起来，郭幸哥他们去西域已经有半年以上了。
叶家的老三也已经半岁了，小家伙每天除了睡，就是吃，肥嘟嘟的，粉嫩嫩，十分好看。而且这小子身子骨结实，不管怎么逗他，都只是笑，绝对不哭。
叶府上下，没人不喜欢这位三少爷。
叶老太太更是视若珍宝，符三却很担忧，“哥，祖母这么宠着，我怕以后孩子会不争气，到时候就管不好了。”
叶华轻笑，“那你去跟老太太说，告诉她别天天抱着孩子，别当成心头肉，你去啊？”
符三白了他一眼，“我敢吗？”符三翻身，伏在丈夫的胸口，柔声道：“你最有主意了，快想个办法！”
叶华被她烦的没法子，虽然符三的担心有点太早了，但是也不能不防着……当初叶大和叶二是在金陵生的，三岁之前，都是他们两口子在教，别看两个小东西很顽劣，但是心地善良，和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的。
轮到老三了，要是让叶氏宠成一个“贾宝玉”似的人物，那叶华保证得气死。
“那啥，怎么教导孩子，咱们俩谁去说都不合适，但是有一个人却能说得上话，而且老太太一定听。”
“谁？”
“冯甄！”
符三迟愣一下，顿时拍手叫好，大喜道：“哥，可真有你的，家长怕老师，老太太不听都不行了！”
说起来这位冯姑娘还真是了不起。
她已经在戚同文的书院旁，另辟了一处学堂，专收女学生，京城不少家的女孩都去上课学习，顺便着冯甄又来了几位才学不错的大小姐，跑去讲学。
纵然是许多老朽嚷嚷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用处也不大。毕竟五代承袭唐风，对女人的约束不算太过沉重。
许多豪门贵妇都特别敬重冯甄，尤其是前不久她的几名学生还通过了府试，天下女子虽多，但唯独冯甄当得起“先生”二字！
由她出马，老太太还能说什么，符三喜滋滋的抬起胳膊，露出洁白的膀子，嫩藕一般的皮肤，保养得完美无瑕。
她凑到叶华耳边，低声道：“哥，你说我也去女学教书怎么样？顺便还能盯着几个小崽子？”
“那自然是好。”叶华随口答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生育了三个孩子，妻子的变化并不明显，还是那样青春洋溢，加之习武锻炼，让她恢复很好，充满了吸引力。
都是老夫老妻，符三很容易察觉丈夫的心思，她脸色微红，主动逢迎了上来，叶华顿时大吼一声，揽住妻子的身躯，一个翻滚，抢到了主动权。
烛光葳蕤，美人在怀，许久不知肉味的叶华，似乎找到了当初洞房的感觉，很甜蜜，很沉醉……
有人喜欢囫囵吞枣，有人喜欢细嚼慢咽，坐拥一片树林固然好，但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谁都清楚。
叶华是很容易满足的人，况且还有太多的正事要处理，实在是没法牵扯许多精力。
西域的战报送来了。
柴荣第一时间把叶华叫进了京城。
“哈哈哈，不错，真是不错！”柴荣很不屑道：“这个黑汗国也没什么了不起，几万士兵，三天的功夫，就兵败如山倒，叶卿，你是不是高估他们了？”
叶华轻笑道：“据臣所知，黑汗国的人数在二十万帐以上，一次能动用超过十万兵力。”
柴荣道：“是不算少，但也不足为虑。”
叶华摇头，“黑汗国当然不足为虑，真正厉害的是他们背后的大食帝国。”
“嗯！”柴荣道：“我看过前朝史料，唐军曾经在怛罗斯和大食打过一战，此战唐军出动三万，仅几千人回来……这个大食帝国确实有些本事。”
柴荣又道：“叶卿，朕还是很糊涂，莫非黑汗国认大食帝国为父，甘心当儿皇帝，不然大食为何愿意帮助黑汗国啊？”
叶华道：“陛下，联系大食和黑汗国的是共同的教派。”
“教派？是佛，还是道？”
“都不是，是那些大胡子信奉的教派。”叶华道：“大食帮助黑汗国，除了有利益的考量，还有传教的需要……这也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些狂热的信徒会不计一切代价，奔赴黑汗国，帮助作战，他们可以不计较利益，甚至不计生死……总而言之，这是个非常棘手的敌人！”
柴荣眉头紧皱，这就麻烦了……单纯是利益，是可以谈判妥协交换的，可是涉及到了信仰，往往是不死不休。
想通了这点，柴荣也理解了于阗上下为什么那么同仇敌忾，尤其是低眉顺眼的和尚，为什么会突然暴戾起来！没有法子，他们是在替背后信仰的神仙在战斗。
和尚都能如此反应，对方会怎么报复，就不难猜测了。
五万人马，还不到黑汗国的一半兵力，而大食帝国至少是黑汗国的十倍兵力。假如他们倾巢出动，那就是几十万人马，再加上仆从，甚至会超过百万……
一想到这里，柴荣的心就不断下坠，肩上的担子瞬间沉重了无数倍。
“叶卿，此战我们必须赢！”
叶华用力点头，“自然，陛下要创立超越汉唐的伟业，大食帝国这个绊脚石，必须搬开！只不过此时发生冲突，似乎早了一些！”
说实话，叶华是希望从海路进军，先建立据点，然后在缓缓蚕食鲸吞，相比起陆战的大开大合，从海洋下手，成功率更高一些。
但是柴荣却不这么看，他有两点理由。
其一，柴荣有强烈的使命感，他继承郭威的基业，一统天下，他要超越历代帝王，把大周推到无上的高度，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二，只要越过葱岭，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那里土地肥沃，气候适宜，很适合耕种，只不过长久以来，夹在了强大的游牧民族中间，谁也没法立足发展。
好好的农田变成了你来我往的牧场……柴荣那叫一个心疼啊，你们不成，那就让朕来！
“朕巴不得大食人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把他们埋葬在西域，然后朕就可以挥军西进，朕要让大周的疆域倍增！”
跟着一个雄心壮志的皇帝，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柴荣随便咧咧嘴，提出愿景，下面的人就要跑断腿。
叶华不得不告别妻儿，前去长安坐镇。
他的任务是督修蜀道，同时又就近对西域发出指令，让他们小心应付。
等叶华赶到长安的时候，从西域跋涉而来的第一批奴隶已经到了，出发时三百人，到达长安，只剩下二百三十人。
死人多是长途跋涉，伤口开裂感染而死。
叶华都没有想到，郭幸哥会准许下面人这么干，也没有料到于阗会这么狠！
看起来是不能把小家伙当成孩子看了。
叶华没有迟疑，他立刻将奴隶投入到了工程当中。
张洎也是玩了老命，本来因为李谷跟蜀国士绅豪商勾结，大肆走私，套取财富，弄得巴蜀民力凋敝，怨声载道。
张洎征调民夫修路，造成了民变，还冲击了益州官署……本来这是很大的一个事情。张洎已经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民变不可控，朝廷大军开进，一场乱战，事后一定会拿他的脑袋平息民怨。
或者说，大军开拔的时候，就会砍下他的头祭旗。
但是张洎没有料到的是叛乱并没有蔓延，而且随着修路，巴蜀的乱局居然越发安宁了……张洎仔细思索，才渐渐摸到了关键。
因为军方提供了大批的奴隶，修路又要用到水泥，火药，木材等等，大把订单下去，钱撒下去……意外缓解了巴蜀的通货紧缩。
有了源头活水，城里的流民有了工作可做，他们得到了工钱，就能购买粮食，布匹，连带着农民也有了生计……
原本是一条劳民伤财的蜀道，居然变成了缓解危机的发财之路。
张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必内阁诸公的脸上，一定十分精彩！
随着新的奴隶加入，张洎估算，蜀道工程可以提前一年左右完成。
叶华对这个进度还是满意的……就在他筹划着下一步行动的时候，赵二送来了一封密报。他派遣人员，伪装成契丹使者，前去黑汗国会盟。
赵二给这帮人提供了最新的火药，授意他们，在会盟大典上，炸死黑汗国王，包括其他回鹘，吐蕃的使者，全都炸死！
赵二很自信告诉叶华，此举能给于阗带来半年以上的备战期，甚至能拖延一年的时间……
叶华对这个计划不能说反对，但也不算支持，毕竟刺杀解决不了问题，可若是能拖延时间，也不失为良策，大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不过叶华总觉得有些不妥当，很不幸，他的预感成真了，负责刺杀的人成功向黑汗国王的车驾投掷了炸弹，随着黑汗国王一起被炸死的，还有两位来自巴格达的长老……

第667章 盟友
赵匡义绝对是个暗杀的高手，他在对付契丹诸部的时候，就把这项技能发挥到了极致，挑拨离间，暗中下手，引起各个部落征战，然后再花一点钱，从战胜的部落购买战俘，作为奴隶，向内地销售，赚取暴利。
赵大每年都能抓捕几万名奴隶，光是靠打仗，跑去草原搜罗抓捕，累死他也做不到。很多时候，赵二就像是大哥的影子，在背地里干了许许多多的坏事，标准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次到了西域，也是一样，他先是收买契丹部落的人，然后装扮成使者，前去黑汗国，假意结盟。
契丹还是当世大国，能得到契丹的支持，绝对是一大利好。
而且契丹人还一本正经告诉黑汗的萨图克汗，汉人并没有使用什么妖法，也不是神明帮助，而是火药！
他们掌握了一种强大的武器，就是火药！
契丹在汉人的手里吃了大亏，他们愿意把火药的秘密，和黑汗国共享。
萨图克汗假如读过史书，一定了解，当年荆轲刺秦王的时候，就携带着燕国的地图，有时候好意未必是好意！
可萨图克汗显然吃了读书太少的亏，他觉得是契丹吃亏之后，迫于大周压力，才想着跟他结盟，是有求于他，不然怎么会送来宝贵的火药！
萨图可汗大喜过望，失败的阴影甚至都消失了大半，他燃气斗志，招募兵卒，集结各方力量，要先灭了于阗，然后是归义军，再然后就是中原！
他野心十足，从巴格达等地也传来了好消息，虽然大食帝国已经没有了两百年前的战斗力，但依然热心传教，两位长老带着上万名自备刀剑战马的士兵，来到了怛罗斯，加入到黑汗国的战斗序列。
萨图克汗信心十足，他决定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邀请各方，共同盟誓，向于阗发出致命一击。
校场上，萨图克汗的两个儿子，还有西州回鹘，吐蕃，以及数以万计的将士，都在翘首以盼，等候国王的驾临。
只是他们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接连两声巨响，就在城门口，萨图克汗遇到了刺杀，他的车驾把炸得粉碎。
国王浑身是血，从车上掉下来，他地上痛苦挣扎哀嚎，当手下人把他救回王宫的时候，因为流血过多丧命。
至于同行的两位长老，则是当场脑浆炸裂，胸膛穿透，直接死亡！
“嫩，还是太嫩了！”
赵二撇了撇嘴，显然并不满意，刺杀从来都是第一次使用，效果最好，仅仅炸死了一个老迈的国王，还有两名无关痛痒的长老，实在是不怎么样。
要是能把回鹘和吐蕃的人都给炸死，那才叫过瘾呢！
想来军营重地，不好下手，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赵二觉得差强人意，可李圣天却高兴坏了。他和萨图克汗可是老对手，斗了几十年。萨图克汗本是突厥人，他放弃了部族原本的信仰，皈依了大食帝国的教派，因此跟大食，波斯人成了兄弟。
信奉佛教的于阗就成了异教徒，萨图克汗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于阗损失惨重，提起萨图克汗，无人不咬牙切齿。
这个老家伙死了！
被活活炸死了！
这就是报应！
李圣天破例下令，准许全城休息三天，他甚至拿出一些牛羊，赐个城中百姓，让大家伙祭奠死去的亲人，把萨图克汗伏诛的消息告诉天上的亡灵。
自从大周的援兵到来之后，好事一件接着一件，铸造火炮，打破敌兵，充实国库，加固城墙，于阗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强着。
李圣天的喜悦溢于言表，仿佛年轻了十岁似的，腰板都变得笔直起来。
……
“师兄，我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郭幸哥抱着肩膀，很认真对赵二道：“萨图克汗的死不是关键。”
赵二翻了翻眼皮，“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那俩长老更重要？”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似乎应该是这么回事。”郭幸哥在学堂的时候，接触过几个大胡子学者。
他们在天文学，历法，几何学，航海等方面，有着很强的造诣，郭幸哥跟着他们切磋过本事，也看过一些他们的经典。
“师兄，在中原我们强调的是求同，哪怕是儒释道，完全不同的东西，也能和平相处，共同作为我们的学问根基。可是在其他地方是不同的，他们更强调差异，只要和自己不一样，就是敌人，就因为继承权的问题，彼此就能争论几百年，互相视若寇仇！”
赵二显然不太感兴趣，他扣着耳朵道：“人生几十年，总是挑毛病，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郭幸哥苦笑道：“问题是别人不这么想，师兄，我觉得你捅了马蜂窝！”
赵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假如大食帝国真的这么在意，或许两位长老的死，就会激起他们的愤怒，从而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
他刺杀黑汗国王，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个目的应该是达到了，可是却招惹了更大的敌人……貌似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赵二苦笑，“那啥，还是跟师父知会一声，让他想办法多多援助西域吧！”赵二说完，就拍屁股跑了，显然这家伙只负责挖坑，绝不管埋。郭幸哥没法子，只能给叶华写了一封长信，并且把猜想告诉了叶华。
当叶华拿到这封信的时候，简直气炸了肺！
赵二这个混蛋，简直坑死人不偿命！
这岂止是捅了马蜂窝，简直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本来黑汗国就以宗教战争的名义，号召大食帝国的人加入战斗之中。
如今有了两位长老的死，他更能做文章了，这场仗想不打都不行了。
而且规模还会超出所有人想象！
该死的赵二，净给自己找麻烦！
“把张洎给我叫来！”
第二天下午，张洎风尘仆仆，从汉中回到了长安，连口水都没喝，就让叶华叫了过去。
“我最多只能给你一年零八个月，蜀道修不通，你就提头来见！”
张洎目瞪口呆，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正想辩驳，叶华又补充道：“还有，我不许你浪费民力，逼反了老百姓。再有，你必须尽快落实均田，我需要让巴蜀的粮食产量增加至少三成，能为百万大军提供军粮。”
张洎听完，死的心都有了！
他把脖子扬起来，冲着叶华道：“侯爷，你给我一刀算了！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你就算杀了我，也办不到！”
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叶华反而笑了，“张大人，你有多少本事，我清楚。这事情还只有你能做，也只有你能办得成！”
张洎还是绷着脸，他可不是三句两句奉承，就会轻易上当的人！
“张大人，如今官制改革，空位置不少，一句话，你办成了，我保你当工部尚书！全大周的包工头，如何？”
张洎立刻口干舌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爷，这，这是真的？”
叶华大笑，“张大人，陛下不日就要驾幸长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问陛下去！”
“不，不用！”
张洎连忙摆手，有叶华的承诺就够了，他可不想到手的鸭子飞走了。
这位还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他一刻没停留，直接返回汉中。
张洎在路上就想，没有别的法子，要想提前修完，就必须增大投入，老百姓不堪压榨，那就只有对豪门大族动手。
正巧，还有均田的事情，不处置豪门也不行了！
“哼哼，别怪老子不客气，都是叶华逼我的，我也是身不由己！”
张洎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从京畿借调了一批官吏，然后又调动了禁军，直接入川，凡是参与修路的民工，一律按人头授田……这道命令下去，巴蜀都沸腾了，不用朝廷征调，许多百姓直接扛着锹镐，冲向了工地，至于土地从哪里来，他们可不管。
“还成，张洎这小子的魄力比李谷强多了。”叶华很欣慰，他把目光从南线落到了北线，时间不等人，党项的问题，必须解决了！
“去告诉李光睿，本爵要见他，五天之内，给我滚到延州来！”
下面的官吏咧了咧嘴，他们也是头一次遇见，有求于人，还这么横的！
“侯爷，是不是委婉一点，好言安抚才是。”
叶华哼了一声，“老子都准备好挨宰了，还说好听的？他李光睿值吗？”
官吏差点笑出来，强忍着肚子疼去传令了……

第668章 被出卖的郭幸哥
李光睿乖乖来见叶华，那模样怎么形容呢？有点像狗腿子，没错，就是那种闲置了三年，突然得到主人召唤，立刻就赶过去的狗腿子。
李彝殷已经死了，李光睿从少主熬成了主公，别说在党项，就算整个西北，都是个人物。党项一族虽然接受大周册封，但他们有相当的自主权力，而且手上有几万强悍的骑兵，谁也不能无视他们。
可即便如此，李光睿面对大周的冠军侯，还是半点勇气都没有。
他只用了四天半，就提前赶到了延州，还给叶华送上了一份礼物。
“这二十人，是黑汗国派来，联络我的，想让我帮他们的忙，下官把他们的头都给砍了，进献给大周，以示我们的忠诚！”
李光睿深深一躬，然后让人把脑袋捧上来，给叶华观看。
“行了，你们的心本爵知道了，拿下去吧！”叶华懒洋洋说道。
李光睿继续道：“启禀侯爷，我党项人素来尊奉佛法，与黑汗国水火不同炉，听闻他们进犯于阗，党项上下，无不义愤填膺，只要侯爷准许，下官愿意提五万大兵，前去援助于阗，给黑汗国决战西域，不胜不归！”
这家伙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叶华却没有多少兴趣。
“老朋友，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当初我从麟州回来，你想截杀我，后来把你招到开封，形同软禁，你难道就没有多少恨意吗？”
“没有！”
李光睿立刻摇头，“侯爷，过去是我们不知好歹，冒犯天威，如今我彻底想清楚了，党项一族，唯命是从，过去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侯爷原谅，要不，要不我给侯爷磕头了……”
说着这家伙真的要下跪，叶华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得伸手搀扶，结果叶华的手碰到了李光睿的胳膊，这位就立刻站直了身体。
奶奶的，他根本就没想下跪！
几年不见，这货也变得虚伪得多。
叶华脸立刻沉下来，“李光睿，都是明白人，就不要演戏了，一句话，让你帮忙，或者说，你们承诺不捣乱，需要什么条件，直接开价吧！”
李光睿抬起头，一脸矜持的笑容。
别看叶华语气生硬，但却是在求自己，光是这一点，就让李光睿兴奋地浑身战栗了。过去他总是在叶华手里吃亏，现在终于找回了那么一丢丢的面子，不容易啊！
假使在十年前，李光睿肯定会狠狠敲诈叶华一笔，或者干脆就掀桌子，跟大周翻脸，可是当了族长之后，他想得越发多了，更不会意气用事了。
“侯爷，既然让我直说，那我就说了。”李光睿笑嘻嘻道：“我想跟侯爷结亲！”
噗！
叶华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咳嗽起来。
奶奶的，这家伙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你确定要跟我联姻？”叶华语气怪异道。他只娶了符三一个，不光大周人尽皆知，就连周围的国家都一清二楚。
哪怕是契丹，那些贵女都羡慕符三要死，嚷嚷着有来世一定要嫁给叶郎。
李光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是要让自家人当小妾，还是暖床的丫鬟？当下叶华孤身一人在长安，假如真是才貌双全，在身边侍奉着，也没有什么不好，显然叶华已经有那么一丝动摇，和光同尘没啥不好的！
他心思飞扬，李光睿可不给叶华犯错误的机会，他直接道：“侯爷，联姻的人不是你！”
“不是我？”
叶华立刻黑了脸，“李光睿，你别痴心妄想啊，我的儿子女儿还不到五岁，订娃娃亲的事情，你是想也别想！”
李光睿连连摇头，他笑道：“侯爷虽然身份尊贵，一言九鼎，但却不是佳婿人选，我也没想过跟叶家结亲！”
“那你刚才的话是放屁吗？”叶华气得爆粗口了，敢拿老子开心，你可真是狗胆包天。
李光睿微微笑道：“侯爷，是这样的，我想请你当个媒人。”
叶华眉头紧皱，“我可以当媒人，但是能不能答应，我就不好说了。”
“那个人一定答应！”李光睿立刻道：“他对侯爷言听计从，视若父兄！”
叶华深吸口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姓李的，你盯上谁了？”
“哈哈哈，不瞒侯爷说，就是商王殿下！”李光睿笑道：“我有个女儿，今年刚好十一岁，从她三岁开始，我就聘请汉人师父，教她各种本事，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有不懂的。孩子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跟商王殿下又年貌相当。只要侯爷答应，能促成婚事，我党项一部，立刻听从调遣，协助大周，共同对付还黑汗国！”
“如果我不答应呢？”叶华黑着脸问道。
“那……党项也一样出人出力，我就是想让咱们亲上加亲。”李光睿很恭谨回答，只不过叶华半点都不信。
出人出力有很多种，扯后腿的办法也有很多。
李光睿已经摆明了，结亲成功就出兵，结亲不成，对不起了，我们不会帮忙！
叶华非常愤怒，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分秒必争，他都准备提兵灭了党项。
叶华可深知党项的厉害，日后的西夏可是让大宋吃了不少亏，有机会的话，把党项一族彻底抹掉，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只不过党项也是西北大族，想要铲除他们，没有几年的光景是做不到的，而西域又等不起，叶华才想先安抚党项，别添乱就行。
信不信，解决了西域，回过头，叶华就来个假途灭虢，直接废了党项。
哪里知道，李光睿居然提了一个这么古怪的要求！
“那啥……商王还年轻，你看可不可以将令爱许配其他人？或是进宫当妃嫔，要不干脆送到叶府，如何？”
叶华还是真的爱护郭幸哥，他宁可自己牺牲，也不愿意牺牲小东西。
李光睿摇了摇头，柴荣是什么人，李光睿清楚，叶华是什么人，他也清楚……这两位岂是用姻亲能束缚住的！
跟他们结亲，没准被卖得更狠，更彻底！
与虎谋皮的事情，他可不想做。
“侯爷，商王殿下仁厚聪慧，这一次不远万里，去于阗宣慰百姓，更是大仁大勇，是真正的英雄。只要能跟商王结亲，我党项一族愿意全力以赴，为大周效力。而且我还可以向侯爷保证，从今往后，我党项一族改服饰，学周制，与汉人合同为一家，从此之后，再不分彼此……商王和小女的联姻，可以视作一个开始，侯爷以为下官的诚意可够？”
这不但是够，而且还是大大超出预料。
“李光睿，你是真心这么想吗？”
李光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深深一躬。
“侯爷，我在京城的那几年，见识了大周的底蕴，如今大周蒸蒸日上，已经不满足于中原一地……强汉盛唐的威名，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试问匈奴安在？突厥安在？”李光睿很认真道：“大势如此，我不敢逆天而行。侯爷，我是真心想要求亲，只要商王殿下娶了小女，党项一族就是小女的嫁妆！我绝不食言！”
真是好大的嫁妆，好大的血本！
叶华不断从李光睿身上逡巡，没有看出任何破绽，他应该是认真的。
毕竟作为一方霸主，还曾经吃过亏，这点远见还是有的。
他挑了郭幸哥当女婿，丫的眼光不错啊！
叶华在地上转了几圈，突然狡黠道：“好，这事我可以答应你！”
远在于阗的郭幸哥丝毫不知道，他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叶华给决定了，少年郎现在最苦恼的就是他身边多了两个跟屁虫，李圣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派了两个孙女过来，给他当侍女。
要知道郭幸哥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突然间有两个人，洗澡如厕都跟着，他简直要崩溃了！

第669章 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而战
郭幸哥打着研究监督大炮生产的名义，跑去作坊了。他刚走，两个小妮子就潜入了郭幸哥的书房，桌上的东西她们是没胆子碰的，但是废纸篓里的还没有问题。
所以两位小公主蹲在纸篓旁，翻出了一大堆的东西，上面全是郭幸哥写的算式，她们小心翼翼抹平，然后藏在怀里，送给了手下人，让他们交给爷爷。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们俩就像是犯了错的小贼似的，脸蛋红扑扑的，越想越紧张，心跳扑通扑通的。
她们窃取了商王殿下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然后抓起来，吊在树上打屁股，简直不敢想象！
小一点的捂着脸，都快哭了。
姐姐咬着牙，安慰妹妹，“不要怕，要打先打姐姐，我会护着你的。”
“那，那要是把姐姐打昏了，不还是要打我吗？”小丫头真的害怕了，居然咧着嘴哭了起来，泪珠一串一串向下流。
李圣天丝毫不知道，他随口的交代，竟然给两个小孙女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他只是想看看郭幸哥的学问志趣而已。
可是当老国王拿到了那些天书一样的算式，他彻底懵了……这些鬼画符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天书，还是咒语？
他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半点头绪，他急忙下令，把几个大师请过来，这帮高僧围着看了一个时辰，摇头晃脑，时而叹息，时而惊呼，跟着了魔似的。
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这个既不是天书，也不是什么符咒，而是一些算学的知识，至于更具体是什么，他们是半点都不明白！
“陛下，老衲恭喜陛下！”一个学问最精深的大师兴冲冲道：“商王殿下学究天人，品行敦厚，绝对是佳婿人选！若是能成就连理，对我们于阗来说，可是一大幸事。姻缘千里，红线牵之，妙不可言啊！”
其他几个老僧也频频点头，大赞此事。
李圣天高兴地撅起山羊胡，十分满意，“那好，我想烦请几位大师，替我去朝见大周天子，当面求亲，不知道你们愿意吗？”
“当然愿意，老衲义不容辞！”
……
僧人们带着李圣天精心准备的礼物，离开于阗，向东进发，他们穿过沙州，历经一月有余，终于进入了大周境内。
然后又走了十天，才来到了京兆府，长安城。
当这些老僧出现在长安城外的时候，他们热泪盈眶，一起跪倒，五体投地，枯瘦的手，感受着土地的温度，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仰望高耸矗立的长安，巍峨雄伟，光是城墙，就比于阗高了两倍不止。
城门口川流不息的马车，往来不绝的人群，欢声笑语，繁荣富足……仿佛置身天堂，佛国净土，也不过如此。
听接待的官吏说，长安早就不是都城了，论起繁华程度，开封，洛阳，幽州，金陵，苏州，扬州，全都远超长安！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这就是上国气象，就是大周繁华！
有如此强盛的大周做后盾，还有什么可怕的。
僧人们最担心的就是大周天子会不会答应他们的请求，同意商王和公主的婚事……
就在于阗使团到达长安的五天前，柴荣也驾幸长安，亲自总督对西域用兵的事宜。
“大致的情况就是如此，现在幸哥成了抢手货了，前有党项，后有于阗，都跑来求亲，陛下觉得该怎么办？”
柴荣没想到，刚来长安，遇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小兄弟的婚事。
“你问朕，难道你就不是他的哥哥，不该拿出一个主算？”
叶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陛下，不是臣不打算帮忙。我都做好了牺牲的打算，奈何人家嫌我人品差，觉得跟幸哥联姻，靠谱！”
“哈哈哈！”
柴荣笑得可开心了，这世上能让叶华吃瘪的事情不多，唯独这女人缘不旺，柴荣想了想，“要不这样，就说幸哥年纪太小，朕宫中正好缺人，看看他们可愿意答应？”
叶华挠了挠头，“陛下，臣哪敢僭越！”
“什么意思？”柴荣不解。
“意思就是我先提议，让人家进宫的，奈何人家不答应……”
“什么？”
柴荣气得站起来了，李光睿的脑子有坑！
给朕当妃子不好怎么？丢人吗？
看不上皇帝，看得上商王！
就凭不长眼的劲儿，就该重责一百，发配一万里！
“叶卿，你说朕哪点不好？论相貌，才学，人品……就算朕不是皇帝，天下的女人也该围着朕转啊！”
叶华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以前人家或许还考虑，现在傻瓜才往宫里跑呢！刚刚死了皇后贵妃，后来柴荣又把花蕊夫人送去大堂受审，弄得颜面全无，羞愧染病，香消玉殒。
大周上下，都觉得陛下做的挺好，国法为重，可是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天性薄凉，猫一阵狗一阵，谁知道进了宫，会不会又给送去刑部受审了。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不管是叶华，还是柴荣，都不在人家的考虑之列。
这就没法子了。
“叶卿啊，你说说，选哪个好？”
叶华想了想，“要通西域之路，党项是一大助力，不可或缺。而于阗心向中原，若是能结成姻亲，就真的成了一家人，故此也是上上之选！”
“废话！”
柴荣气哼哼道：“你这么说，不跟没讲一样！”
全天下最聪明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华想了好半天，“要不这样，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干脆一勺烩了算了！”
柴荣眼前一亮，随后又用力摇头。
“你这个办法实在是不怎么样。”柴荣道：“党项也算是大族，他们甘心做小吗？于阗有大功与中原，朕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
他们君臣还没商量出个结果，那边李光睿就得到了消息，他连夜召集几个手下的谋士，商讨对策。
这几年李光睿可是下了大工夫，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派了许多人，去开封求学，研究大周的各个方面。
跟郭幸哥联姻，就是这些谋士提出来的。
按理说联姻应该往高处攀，皇帝最好，实在不行，太子也可以，唯独不该找一个无权无势的商王。
是谋士们脑子坏了吗？
显然不是。
他们分析过，首先柴荣就不考虑了，任何女人都影响不了这位无情帝王的决断，送女儿进宫，等于打水漂，就像费缜那样，没准还被整得丢了性命。
太子呢？
难道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
因为从郭威打出恢复汉家河山开始，皇后就必然是汉家女子。而且郭威还定下了规矩，为了防止外戚专权，要从小门小户中挑选。
柴荣是在订这条祖训之前娶了符氏，要是不然，符氏都没机会执掌后宫。
党项势力是不小，可是根本不够看，太子的根基在大周的文武，无论如何，也不会挑选一个党项出身的妃子。
郭幸哥就不同了，他是先帝的血脉，当今天子，还有冠军侯叶华都疼惜他，跟他联姻，既不招摇，又能得到庇护，实在是一举两得。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于阗抢了先机！
“你们赶快想办法，该如何能取得大周皇帝的信任，最好让叶华也点头出力？”李光睿煞有介事，问手下的人。
他们也都挠头，什么办法好呢？
去讲道理，送礼物，还是托人情……正在拿不到主意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给李光睿送来了一份急报。
“吐蕃出兵了。”
“什么？”李光睿接过来，展开观看，立刻大笑三声，前仰后合！
简直想什么来什么，吐蕃那边不知道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让黑汗国收买了，居然出动了大队人马，去袭击凉州。
“机会来了，天赐良机！”
李光睿手舞足蹈，立刻下令，调集了一万多名党项骑兵，直扑凉州，在誓师大会上，李光睿是这么说的。
“你们都听着，这是关键一战，关乎到老夫的女儿，能不能嫁得出去！你们都要给我卖力气杀敌，要立功，立大功！让大周知道，我们的诚意十足，也要让大周看到，我们党项勇士，战力无双，都是英雄好汉！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为了老夫女儿的终身大事，拜托你们了！”
“出发！”
李光睿带着部下，风卷残云，向西而去。就在校场外面，一个清秀的女孩，娇羞着小脸，气得跺脚，爹啊，爹啊，女儿是母夜叉怎么滴！没人要？简直羞死人了！

第670章 又来个嫁女的
“简直狗胆包天！”柴荣十分震怒。
吐蕃人居然敢攻击凉州，他们以为朕软弱可欺吗？
当初柴荣修蜀道，就是要调动大军入蜀，然后择机攻打吐蕃，解除西面的威胁……吐蕃曾是个很强大的对手。
文成公主和亲，并没有换来太平，吐蕃人依旧出兵西域，并且趁着安史之乱的机会，攻占长安，席卷西域，把大唐帝国的面子狠狠踩在了脚下。
身在长安，又时时刻刻想着超越唐太宗的柴荣非常清楚这段历史，他很不屑的就是唐朝对于蛮夷，过于宽仁，给的太多了。
一味好杀不对，但纵容过分，就更加不可取了，柴荣有很强烈的打算，他要进攻高原，将大周的旗号插在逻些城头，唯有如此，才能洗雪二百年前的耻辱，证明大周超越盛唐！
只不过现实有些遗憾，倒不是大周做不到，而是曾经强大的吐蕃帝国消失了，在大唐灭亡之前，吐蕃就已经四分五裂，变成了一盘散沙。
彼此之间，相互攻讦，自相残杀。
所以假如到了宋代，是断然不会出现一位武功高强的吐蕃国师，横行天下的，因为周围的势力都比他们强。
柴荣对吐蕃失去了兴趣，可万万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敢跑到老虎面前撒野，真是找死啊！
“叶卿，朕要教训吐蕃，你看派谁去合适？”
叶华道：“陛下，我大军千千万万，又有火器，随便派一个将领过去，就能击溃吐蕃，只不过臣觉得，貌似没必要！”
“怎么？你让朕忍下来？”柴荣大怒，“凉州是进入西域的门户，是咽喉要路，假如吐蕃不断袭扰，阻断粮道，我们如何向西域进军？”柴荣拍着桌子道：“时间不等人啊！必须立刻出击！拿回凉州，痛击吐蕃！”
皇帝陛下说得当然都对，只不过叶华咧嘴道：“那个……李光睿已经主动请令，他带着人马去给大周当前锋去了，正在剿灭吐蕃的路上！”
“什么？”
柴荣吓了一跳，他不解道：“李光睿那家伙怎么回事？他是真想给大周当孝子贤孙，还是另有图谋？会不会是他跟吐蕃串通好了，演戏给我们看？”
柴荣疑心重重，叶华也觉得不无道理，对党项人是不能完全信任的，不过当下他们未必耍花招。
“陛下，商王殿下还是有魅力的，李光睿八成是为了女儿，这是他的请战表。”
柴荣翻了一下，顿时脸上变得精彩起来。
真想不到啊，自己的小兄弟魅力这么大，值得党项下这么大的本？坦白讲，柴荣是乐见其成，出于对郭威的感激，柴荣绝对不会亏待郭幸哥，而且一旦和党项结亲，朝中的文武就没法支持郭幸哥了。
过去时常有人念叨还政先帝血脉，尤其是太子不争气的时候。
可假如郭幸哥娶了党项女子，他的后代就有了胡人血统，显然高举恢复汉家江山社稷旗号的大臣，是没法接受这样的郭幸哥！
“兄弟啊，除了皇位，皇兄什么都能给你！”
柴荣翘着二郎腿，突然笑了起来，“叶卿，所谓一家女百家求，我兄弟这么优秀，追求的人多一点，也是正常。关键要看他们的诚意，你觉得有道理不？”
叶华还能说什么，只能用夸张的语气，称赞道：“陛下真是圣明！”
……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李光睿已经出发许久了，他生怕别人抢了功劳，故意在出兵三天之后，才派人告诉叶华。
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人能跑到他前面去了。
为了这门亲事，他是真的挖空心思，处心积虑！
只不过老天爷似乎很鄙夷李光睿的做法，成心跟他作对，就在党项人马距离凉州还有一天多的路程，突然在西北边，出现了一团黑云，很快黑云越来越大……狂风席卷，裹着无数的碎砂砾，刮过来跟刀子似的，生疼生疼！
“是黑风暴！”
李光睿大惊失色，西域最怕的就是这种超强的沙尘暴，遮天蔽日，能把人和牲畜都吹飞了，就算是大队人马遇上，也充满了危险，如果在沙尘暴中迷失方向，很可能全军覆没！
要命啊！
他急忙指挥人马，找了一处山坳，躲避起来。
人员在里面，都用皮子毛毡，遮住身体，牲畜和车驾都用绳索连起来，放在外面。
幸好是党项人马，经验丰富，他们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可即便如此，还有几十人被风沙吹走。
足足过了半天时间，李光睿才从一堆沙子里爬出来。
那个狼狈劲儿就不用说了。
他用力甩头，沙子从耳朵里流出来，鼻子，嘴，也全都是沙子！
不巧的是，带的皮囊还没了，想清洗下都不行……“丫头啊，为了你的亲事，你爹可是拼了老命！”
李光睿清点人马，立刻出发。
终于，他们在第二天的傍晚，出现在了凉州城外二十里的位置。
正在前行，突然发现前面有几个黑点。
“去看看！”
一队党项骑兵飞出，很快冲了过去。
经过短暂的战斗，他们带着一个俘虏回来。
李光睿立刻拷问，原来他们是吐蕃的人马，带领他们的是个王子，叫宗卓，据说是赞普的后代，很是骁勇善战。
他们是响应黑汗国的邀请，出兵凉州，平灭叛贼的。
“呸，谁都说别人是叛贼，还不是胜者王侯败者贼！大周势大，老子都低头了，你们还跑来找死！”
李光睿让人把俘虏处理了，引着人马，就向凉州而来。
常年的战乱，凉州城已经残破不堪，起不到多少防御的作用。
当听到有人来袭，宗卓立刻引兵，向李光睿杀来。
面对这位吐蕃王子，李光睿显得信心满满，打不过大周，还打不过你们！
“孩儿们，给我冲！”
顿时党项骑兵分成两路，向吐蕃人冲上去。
常年跟大周交流，党项人的武备显然强大态度了。他们打前锋的重骑一律双层铠甲，武装得和坦克似的。
这些重骑就像是超级重锤，冲过去之后，把吐蕃杀得人仰马翻，他们不停挥舞手里的斧头，长刀，狼牙棒。
粗重的兵器，落在脑袋上，就像是砸碎一个西瓜那么容易。
嘭嘭的声音，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吐蕃士兵还是很勇猛的，他们不惜命，死战不退，给党项人不小的杀伤，但是却阻止不了党项前进的步伐。
李光睿很善于把握战机，他把手里的刀高举，亲随骑兵突然杀出，这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五百人，但和别的骑兵不同，他们全都装备长枪，且训练有素。
其他的党项士兵，靠的是个人的勇武，他们却是结成战阵，一排一排，向前冲击！
很显然，李光睿是下过功夫，他深知大周的战法，也知道这种战法的可怕，他自问没有没有半点胜算，所以他才会果断带领着族人，投靠大周！
“杀！”
长枪如林！
骤然刺出！
正在酣战的吐蕃士兵被打得措手不及，纷纷落马而死。却有个粗壮凶悍的家伙，猛地挥动板斧，砍断了一条长枪，又探手抓住了一条枪，他的力气比起党项士兵大多了，直接扯断了枪杆，猖狂大叫。
他激怒了周围的党项士兵，几十条长枪一起对准他，狠狠戳过来，这家伙慌忙用斧头隔开刺向面门的长枪，但是却把腹部露了出来。
三条长枪，不分前后，刺入他的腹部。
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流出来，又有几个士兵出枪，把他戳成了筛子眼，然后高高举起，淋漓的鲜血，凄厉的嚎叫。
吐蕃的勇士就这样死掉了。
许多人看在眼里，无不胆战心惊。
长枪骑兵开道，伴随着一枪一枪刺出，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吐蕃士兵大步向后，自己人之间发生了可怕的践踏，宗卓拼命约束，却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带着人马，灰溜溜逃跑。
吐蕃人早就不是党项的对手，李光睿颇有大将之风。
指挥着人马，杀到了凉州城内，原本城中有许多俘虏，此刻全都死里逃生，他们无不充满了感激。
李光睿很是得意，“诸位，我是奉了大周天子之命，前来救助你们的。诸位回去之后，务必要跟大家伙讲，我们党项人心向朝廷，忠贞不二，任劳任怨，都是一家人啊！”
李光睿为了表现他的大度，还让士兵拿出军粮，款待俘虏。
“你们放心，我已经安排人手，去追击吐蕃兵马，有我在，你们就安然无恙！”他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此时在人群的里面，有一队人战战兢兢出来，向李光睿道谢。
他们是归义军那边来的，以前党项和归义军之间，还发生过冲突。
“没关系，现在我们都是同殿称臣，来喝一碗酒，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李光睿豪爽道：“你们到这里干什么？莫非有事情？”
为首的老者一边喝酒，一边感叹道：“我们听说于阗派人去大周求亲，我家主公也有意跟大周结亲？”
“哦？你们是想求个公主，还是郡主？”
老者连忙摆手，憨笑道：“大人说笑了，我们哪敢高攀……按照我家主公的意思，想把小女嫁给大周的宗室子弟，圣人若是答应，可就阿弥陀佛了！”

第671章 疯狂的陪嫁
李光睿很想杀人，他准备把眼前的老头掐死，扔到水井里，然后对外宣称他是被吐蕃人杀死的，自己救援不及，深感自责，已经派遣大军，追杀凶手，上天入地，都要把凶手找出来。
这样就会很完美了，既能消灭一个竞争者，又能给自己加分。
老者似乎察觉了李光睿的异样，他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李大人，你说大周的宗室当中，谁适合呢？”老者自言自语，“我听说圣人家中人丁不旺，太子殿下还不到十岁，更何况我们也高攀不上。倒是听说有位商王殿下，是少年英雄，很了不起。当初他从沙州经过的时候，我们就该早点把亲事定下来，那样的话，就没有于阗什么事情了。”
他以为和盘托出，老老实实，就能化解李光睿的愤怒。
哪知道他说得越多，李光睿的脸就越黑的。
老家伙，你是找死！
李光睿借口去如厕，把手下人叫来，告诉他，把归义军的使者请到一边，找个借口，全给杀了，一个别留着！
手下人吓了一跳，“主公，我们好不容易救了人，为什么要杀了？而且归义军都是汉人，若是走露消息，恐怕朝廷那边不好交代！”
李光睿怪眼圆翻，呀呀呸的，还一套套的道理，你把你当成什么玩意了？大周的监军，还是钦差大臣？
居然敢教训起我来了，我把你跟那个老东西一起宰了！
李光睿正念叨着，哪知道突然有人跑过来。
“启禀主公，大周钦差到了！”
嘚！
不禁念叨，人还真来了。
唐牛率领着五百骑兵，赶到了凉州。
跟李光睿见面之后，他笑呵呵道：“刚刚圣人降旨，请李大人去兰州会师。”
“哦？圣人驾幸兰州了？”李光睿好奇道。
“没错，侯爷也到了，眼下有件要紧的事情，要请大人过去。”唐牛十分客气，但是却不允许迟疑。
李光睿想要杀人，都没法下令了，一路上那个郁闷就不用说了。
等他赶到兰州的时候，柴荣和叶华已经到了。
“李将军大展神威，奔袭数百里，把吐蕃人杀得落花流水，还救了不少汉民，包括归义军的使团都是你救的，大功一件啊！”
柴荣笑呵呵说道，对李光睿这种识时务，能够及时投靠的，柴荣还是愿意给一些笑脸，当然了，也仅此而已，如果李光睿觉得自己可以要求什么，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偏偏他是个执着的人，不愿意轻易放弃机会。
“陛下，党项一部，是真心诚意，归附大周，臣以为要和同为一家，关键还在于血缘之亲，臣在路上，想出了一个办法。从党项这边挑选青年男女，再从大周这边挑选合适的男女，凑成一对新人，由陛下亲自降旨赐婚，两边共同举办婚礼，有娶有嫁，岂不美哉！”
李光睿都有点佩服自己的脑筋了，居然想出了这么好的办法，打着办集体婚礼的事情，把姑娘嫁出去，这招绝了！
办法真是好办法，奈何他遇上了柴荣和叶华，注定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叶华很动容道：“这个办法真是太好了，我十分赞同，就先从普通人做起，我在军中安排五百名优秀干练的士兵，你们那边挑选五百名好姑娘，月内就成亲。至于级别更高的，比如世家子弟，将门千金，这都放在后面，李将军意下如何？”
不如何！
按照你的办法，轮到宗室子弟，不一定多少年之后了，老子才等不及呢！现在就有两个要来抢得了，以后还不知道多少呢！
李光睿咬了咬牙，干脆挑明算了，“侯爷，前不久下官去拜见，提到了希望侯爷做媒，成全小女和商王的婚事，不知道侯爷想得怎么样了？”
反正你都答应了，堂堂冠军侯，你敢反悔吗？
李光睿单刀直入，还是很有威力的。
叶华不知道怎么接招，索性就不接招，他把眼皮一垂，闭口不言。
“侯爷！大丈夫言而有信，你可不能出尔反尔。而且下官扪心自问，以小女的情况，绝对配得上商王殿下，若是，若是能成全此事，几十万党项族人，都愿意世世代代，追随大周，难道这份嫁妆，还不够重吗？”
面对李光睿的逼宫，叶华都差点被打动了，丫的下本真大！
“阿弥陀佛！”
一位老僧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满面春风，不疾不徐。
“李大人，老衲是奉了于阗大宝国王之命前来求亲的。”老僧冲着李光睿施礼，笑道：“世间事，姻缘早定，商王殿下和于阗有缘，李大人就不要棒打鸳鸯了！”
“胡说！”
李光睿不客气道：“老僧，不要以为自己穿了身僧袍，就能学月老到处拉红线……你说缘分，我怎么没看到？”
“哈哈哈！”老僧坦然一笑，“李大人，你是一叶障目啊，商王殿下，不远万里，奔赴于阗，与敝国上下，共同御敌，这是义之所在！两位公主殿下仰慕商王，愿意追随左右，侍奉晨昏，这是情之所至。既有情，又有义，正如于阗和中原一样！我们数十年苦战，不放黑汗东进半步，几十万生灵战死沙场，埋骨荒野……难道，我们没有资格与商王结亲吗？”
他们俩针锋相对，正在这时候，又有人来报，说是归义军的使者到了。
敢情那个老头动作也不慢。
他见了柴荣之后，规规矩矩施礼。
然后手捧着册图，献给了柴荣。
这个册图可不是寻常之物，而是归义军的地图，还包括人口名册。
老者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朗声道：“臣奉归义军节度使曹延恭之命，将归义军下辖瓜、沙、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等十一州的地图，户籍奉献给朝廷，请陛下收下……我归义军上下，终于又回归中原治下了！”
言罢，老者伏地大哭。
他今年已经年过六旬，出生的时候，还是大唐的天下，没过多久，大唐灭亡，中原陷入混战，无暇顾及西域，失去了中原的支持，归义军不断衰败，老者一生最盼望的就是中原能够统一，能有力量帮助他们。
谁能想到，垂暮之年，竟然看到了这一天。
他是高兴坏了，柴荣伸手，把他搀扶起来，眼角也有些泛红。
“你等为了汉家，戍守西域，战天斗地，克服千难万险，朕甚为动容。”
老者忙道：“陛下如此垂爱，让臣等铭刻肺腑。没有别的，臣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能和大周宗室结亲，这十一州，一百万的户口，就是我们的陪嫁！”真是好大的手笔，甚至超过了李光睿。
柴荣眉头紧皱，“宗室子弟可不多啊？”
“是啊，来的时候我们商量过了，节度使是想和商王结亲，还请陛下成全！”
柴荣无言以对，叶华忍不住以手抚额，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郭幸哥这个闷葫芦，理工男，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开价还越来越高了，有没有天理了？
一旁的李光睿忍不住了，他手指着老头，怒斥道：“你撒谎，什么十一州之地？你们现在只剩下瓜州和沙州，其他的地方都不是你们的！”
此老又见到了李光睿，别看是救命恩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也不能让步！
“不是我们，那是谁的？是谁抢占了甘州和肃州，莫不是你们党项的手笔吧？”老头委屈巴巴的，“陛下，请替我们做主啊！这些年党项人欺压归义军，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李光睿跳得老高，“胡说，全都是胡说，这是污蔑之词！”
那个老僧开口了，“李大人，你承认了又何妨？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是亲眼所见。”
……
这仨人越吵越厉害，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柴荣和叶华都无语了。

第672章 单纯的郭幸哥
西域的情况，绝对是一笔烂账，就拿脚下的兰州来说，这里有汉人，有吐蕃人，有党项人，甚至还有羌人，也会有沙陀人，只不过他们不敢声张而已。
过去彼此征杀，尔虞我诈，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少。
光是从归义军的地盘就看得出来，曾经他们拥有十一州，如今只剩下区区两州，人口也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三十万。
柴荣没心思给他们断官司，而且大敌当前，也不允许他浪费精力。
“你们不要吵了！”
一句话，三方都乖乖闭嘴，等候皇帝陛下的发落。
“朕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大周的忠臣，联姻之事不忙，当下紧要的是应付大食人的入寇……朕欲挥兵西进，你们觉得当务之急是什么？”
李光睿立刻道：“启奏陛下，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当务之急自然是向西域运粮。”
“没错，要运送粮草，就要修好道路。”柴荣道：“朕已经降旨修建蜀道，为的是运送巴蜀的粮食，支援西征。现在朕需要修一条从京兆府，前往西域的道路，这可是一条几千里长的要道，必须尽快修通，这是朕对你们的请求，也是朕的考验，至于要怎么修路，你们跟冠军侯商量吧！”
说完，柴荣拍拍屁股就走了，皇帝陛下永远都是定大方向，具体怎么办，自然要交给其他人负责了。
一瞬间，三个人六只眼睛，都落在了叶华身上。
叶华满肚子气，柴荣这丫的，真不地道，太会偷懒了。
没法子，叶华只能应付着三个人。
“侯爷，陛下是什么意思？”李光睿率先发问。
“陛下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你们谁出力最多，谁就有机会跟商王结亲，谁就会成为大周最重视的心腹。”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要命了，结亲这么难啊，不光要有丰厚的嫁妆，还要给大周办事，这是什么道理啊？
敢情我们的公主宝贝，掌上明珠，就那么不值钱？
当然，这个念头只敢闪动一下，然后就立刻扔到九霄云外。
他们太清楚了，跟商王结亲，绝不是简单的婚事，大周进入西域，几千里的疆域，那么多的利益，该怎么分配，谁多谁少，全看这一次了！
“侯爷，我们党项愿意全力以赴，只是我们不太懂修路啊！”李光睿挠头了。
归义军的代表却笑了起来，“侯爷，我们擅长，我们愿意多分担一些！”
老僧也嚷嚷道：“修路是为了帮助于阗，我们责无旁贷！”
他们都争抢，叶华却摆了摆手，“这条路万里之遥，必须大家伙通力协作，才能修成。这样，道路分成四段。”
叶华取来地图，给他们进行讲解。
从京兆府长安城到兰州这一段，由大周负责，就在不久之前，柴荣已经降旨，调兵部尚书赵普过来，督修道路。
这一次修路和蜀道不同，柴荣直接下令，调动西北的厢军，不计成本，用最快的速度，按照军方的标准修路。
赵普的能力不需要怀疑，这家伙狠起来，张洎根本不够看。
“从兰州到甘州，这一段就要交给党项方面，然后是沙州瓜州一段，交给归义军，剩下的一段，通往于阗城，则是要于阗国方面负责。”
叶华道：“修路需要的火药，水泥，工匠，大周都能提供，但是需要的人工，你们必须出！”
“我出！”
李光睿痛痛快快答应，“侯爷，我们党项出十万民夫。”
他这么一说，归义军可不干了，打死他们也拿不出十万人啊！
不对，党项也拿不出来！
“李大人，你们党项青壮不过几万人，莫非你准备把老弱妇孺都派上去？”
面对质问，李光睿把眼睛一翻，冷笑道：“你管我怎么办，十万人就是十万人，一个人都不会少！我说到做到！”
于阗方面也挺为难的，他们的人力虽然比归义军多，但是眼下要备战，要修于阗城，实在是抽不出这么多！
李光睿志得意满，你们做不到，被老子比下去，还不认输，更待何时？他简直想大笑三声！
叶华突然幽幽道：“李将军，你准备抓吐蕃人，还是抓回鹘人？”
心思一下子被戳破了，李光睿嘿嘿笑道：“其实也可以抓契丹人！”
叶华笑道：“这样，你们党项本就不擅长工程，修路我会安排人手，你们只管抓俘虏就是！十万起步，多多益善！”
叶华顿了顿，又道：“我大周这边有些铠甲武器，如果需要，可以用俘虏换，李将军意下如何？”
李光睿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瞧瞧，跟着大周走，好处不就来了！
党项也会炼铁，奈何他们技术落后，成本太高。
就拿军中的铠甲来说，都是祖辈相传，坏了就增加几片铁叶子补上，几乎八成以上的铠甲，都是从唐代就传下来的，都能当文物了。
他早就垂涎大周的板甲，轻便，坚固，美观，结实……最最重要，大周造铠甲，就跟玩似的，入伍一年以上的新兵，就能穿上铠甲。
尤其气人的是火枪兵已经抛弃铠甲了，嫌那玩意太沉，奶奶的，我们想要还没有呢！
“侯爷，我们当然愿意换，只是能不能，稍微……”李光睿没往下说。
叶华大笑，“都是自家人，我就是那么一说，意思意思就行，军中八成新的铠甲，还三个青壮俘虏，其他刀剑兵器，我按重量卖给你。”
“哎呦！”
李光睿差点跳起来，他早就知道大周豪气，却没有想到，居然壕到没有天理了！
“侯爷请放心，我现在就调动兵马，追击吐蕃残兵，抓俘虏去！”
李光睿兴匆匆离开，哪怕没有亲事勾着，这个生意也不赔钱。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部下全都装备铠甲，十万铁骑，试问，谁与争锋！
归义军和于阗都有点傻眼，这还没怎么样呢，先让党项人吃了一块肥的，李光睿这家伙满嘴流油啊！
“侯爷，我们，我们怎么办？”
叶华淡然一笑，“大家都是自己人，本爵不会亏待你们，不过你们也该拿出一点诚意……于阗那边是战场，这我就不说了，归义军表现让本爵很不以为然！”
叶华骤然把脸色沉下来，训斥道：“这些年，你们内斗不止，丢了那么多土地和百姓，还跑来献上十一州的册图，李光睿不说，我都替你们害臊！还有，你们为了苟延残喘，跟回鹘，跟吐蕃联姻，还试图归顺党项，这是你们能做的事情吗？”
面对叶华的训斥，老头脸都黑了。
好在叶华话锋一转，“当然，我知道你们难，对自己人，本爵不免苛刻一些，回头我会安排一个军事顾问团，去沙州帮你们整军，指导你们练兵修路，总而言之，要自立自强，圣人心怀天下，苍生百姓，都是圣人的子民。只要真心效忠，圣人不会亏待任何人的。”
这番话说完，叶华就让他们下去，把消息尽快传递回国内。
叶华交代之后，又去见了柴荣，把事情大略说了下。
柴荣哈哈大笑，“有打有拉，有硬有软，收放自如，叶卿，你现在的手段可是高明了许多啊！”
叶华笑道：“臣这点算计还不是让陛下一眼看透了！陛下，臣以为可以从党项诸部当中，挑选三百人，充当太子的侍卫，陛下以为如何？”
“哦！”柴荣吸了口气，想了想之后，缓缓道：“皇儿马上就十岁了，也该学着练兵打仗，从党项挑人，这个办法不错，记得要挑年轻人，还要派先生给他们，好好教化！”
叶华这种一肚子心眼的人，是不会轻易犯错的。
哪怕皇帝信任你，哪怕太子把他当成老师，也不能真的就自高自大，觉得怎么干都没事，不管郭幸哥跟谁成亲，商王的实力都会增加。
这时候不给太子一点好处，就很容易留下裂痕。
而且李光睿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往幸哥身边凑，不定有什么心思。叶华索性给党项一刀，分出一部分力量。
这些党项人离开西北，到了京城，两眼一抹黑，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太子，正好还能防止朝中的文武往太子身边靠……总而言之，这招绝对一举多得。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郭幸哥的世界就比较单纯了，他一心想的都是怎么守住于阗城。
火炮已经造了不少，奈何火炮的射速还是太悲催了。
必须有种更高效的武器才行。
经过了许多日的苦思，郭幸哥发现于阗最多的就是火油，这东西的厉害甚至超过火药……小家伙决定设计一种新式武器。
他先做了一个油罐，里面装满了火油，然后用导管引出，再加装一个手动气泵，这样就能把火油从油罐抽出，然后再利用大气压喷出去……
郭幸哥不断试验着，弄得满身都是黑乎乎的油污，跟个小鬼似的。
在很远处，两位小公主伸着脑袋眺望着，心里拔凉拔凉的，这辈子八成要完蛋了！
就在此时，一个工匠笑呵呵送来了制作好的管口，郭幸哥立刻喜滋滋将抽上来的火油用力喷出，当经过管口的火焰之时，霎时间一道火龙，张牙舞爪地冲出去，十丈之外，一片杂草，霎时间被大火吞没……两个小公主直接被吓得坐在了地上！

第673章 被人盯上的赵二
郭幸哥又鼓捣出新武器了，那一团大火，惊动了正在巡城的李圣天，老国主风风火火赶来，他只看到了一片烧焦的土地，上面还冒着烟和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火油味。
李圣天也不管郭幸哥浑身的黑油，急忙问他，“商王殿下，这是你发明的？要怎么用？”
郭幸哥摇了摇头，“这是我做的，却不是我发明的，真正发明的人应该是我哥！”
“陛下？”
“不是，是冠军侯。”郭幸哥老实道：“我在他的笔记里看到的。”
郭幸哥没有什么隐瞒，在他看来，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相比起那些能飞上天，能拉百万斤货物的装置，都显得太简陋了，就算告诉李圣天，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首先，西域有很多石油，把收集到的石油进行蒸馏，就能得到更容易燃烧的猛火油，大周军中已经广泛使用了。
有了猛火油之后，建造一个巨大的储油罐，在上面用一根导管连接。
郭幸哥建议储油罐使用大的陶罐，外面抹一层水泥，然后再用木柜保护起来，下面还可以安装四个万向轮，便于移动。
导管就麻烦了，为了保证可靠，最好里面用木材，外面裹上一层黄铜然后延伸出去，制作一个自带点火能力的喷口。
郭幸哥一边说着，一边给李圣天演示。
由于城墙远高于地面，遇到敌兵攻城，就可以点燃喷口，然后打开阀门，这时候猛火油就会因为虹吸效应，从储油罐之中喷射而出，遇到喷扣处的火焰，迅速燃烧，形成一大片火雨。
不管是攻城的敌军，还是云梯等器械，全都逃不过铺天盖地的大火。
这只是郭幸哥的设想，他动手做得是个更灵活的喷射装置，就是用手动气泵，抽出猛火油，灌入发射管内，然后加热加压，利用压力，把猛火油给喷出去。
这个结构同样不复杂，冠军坊那边，已经有了更高端的装备，是以畜力驱动，用来抽出矿井里面的积水，就像是后世的抽水井似的。
郭幸哥把结构缩小了许多，按照他的计划，四个士兵，一人负责油罐，一人负责喷口，一人负责手摇泵，一人负责指挥。
四个人就是一个小组，火油的射程在十丈左右，只要进入射程，谁也跑不了，别管多厉害的猛将，多高的功夫，全都给你烧成一堆炭！
李圣天听到目瞪口呆，郭幸哥是没当回事，他老人家却是要疯了！
当真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哪怕有郭幸哥讲的一半威力，也足以保住于阗城了！
“商王殿下，这个能不能再演示一下，让老夫开开眼界。”
李圣天充满了希冀，郭幸哥没有迟疑，立刻上了城墙，让几个工匠准备。
老国王下了狠心，他让人驱赶来一些老迈不堪的牛马，然后又竖了几根云梯。
这时候郭幸哥也准备好了。
为了效果逼真，李圣天甚至让一些于阗兵在外面摇旗呐喊，模仿攻城的样子。
工匠们推着火油罐，快速敌兵即将登城的位置，有人举起喷口，他抱着距离喷口足有三尺的位置。
前面点火，然后打开阀门。
一瞬间，火油喷出，通过火焰之后，迅速变成一片火雨，从城头落下，所过之处，云梯尽数燃烧。
火雨落到了下面，那些老马病牛，都被笼罩其中，火焰弥漫，点燃了皮毛，吃痛的牛马奋力挣扎，到处逃跑，发出阵阵悲凉的嘶鸣。
不断有牛马倒在地上，大火把它们烧成了一堆堆黑炭，哗啦，烧断的云梯落了下去……城外是久久的沉默，像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于阗士兵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有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李圣天更是手舞足蹈，无以复加。
老国王太激动了，他仿佛看到了成千上万的敌兵，死在熊熊大火之下。
敢进犯于阗，下场就是一个，死！
这一次老王爷再看郭幸哥，那就不是大周来的商王那么简单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个普通人，有这样的本事，李圣天也愿意把孙女嫁给他！
“殿下，老夫代于阗百姓军民，拜谢殿下大恩大德！”
郭幸哥被吓得不轻，他可不敢受李圣天的礼，奈何老王爷执意下跪，他只能陪着，然后费了好大劲儿，把李圣天搀扶起来。
郭幸哥很不好意思，“真没有什么的，就是一点小东西，我觉得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比如可以把泵做得更小一点，点火装置再改进一下，最好让每十个士兵，就能配属一具，对付敌人就容易多了。”
李圣天眉开眼笑，小家伙说什么都对！
“殿下，改进的事情不忙，当下于阗就需要一百，呃不，是二百……反正多多益善！”李圣天欣喜若狂，非要拉着郭幸哥去王宫，顺便还把于阗的文武宗室都叫过来，挨个介绍，老王爷甚至告诉他们，以后见到了商王殿下，就等于见到了他。他的话可以打折扣，但是商王的话，敢不听，所有人要共击之！
于阗的文武看郭幸哥的目光，那叫一个炽热，简直要把他看化了，老王爷什么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偏偏郭幸哥就是个十足的棒槌，他根本没听懂，只是灌了一肚子葡萄酒，回去就睡了。
那两个小公主战战兢兢，等了许久。
她们先是害怕，接着又欢喜，敬畏，甚至有些甜蜜了。
原来商王真有本事啊，他能弄出一条火龙来。
瞧爷爷高兴的样子，都给商王殿下磕头哩，殿下是个大英雄，她们能嫁给英雄，求之不得……爷爷告诉她们了，求亲的人去了大周，爷爷还说，年轻人要多相处，最好把生米煮成熟饭！
两个小妮子想到这里，连耳根都红了，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这可怎么办啊？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都怪爷爷，你把商王灌醉干什么，不然让他自己来，我们也省得害羞啊！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稍微大点的那个咬了咬牙，“怎么都是一回事，拼了！”小妹沉默了一会儿，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决然，她们两个一前一后，向着郭幸哥的房间走去。
傻乎乎的郭幸哥还在熟睡，一左一右，两条小美人鱼游到了他的身边，怀里……
“那啥，大侄子，殿下今晚要那啥了！”叶武红着脸问赵二道：“咱们用不用管管啊？”
赵二斜了他一眼，“你让我怎么管，那小子又没丢块肉，又没少什么，我们去，没准被骂出来呢？”
叶武沉声道：“怎么就没少什么？你瞧瞧我哥，跟嫂子结婚之前，谁都没碰，冰清玉洁的，都能里牌坊了！”
赵二连连摆手，“你别提我师父，他那是被师娘吃得死死的，没有法子。放眼天下，师娘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幸哥想怎么样，就随着他，只要不沉溺其中就行。”
叶武想了想，认真问道：“大侄子，幸哥可以随便，我行不行啊？”
“行你个头！”
赵二狠狠给他一个巴掌，“你给我听着，你们六个是保护幸哥的，片刻也不准怠慢，还有，你丫的比我还小一岁呢，不许叫我大侄子！”
赵二说着，张牙舞爪就扑向了叶武……一分钟之后，赵二被叶武按在了地上，膝盖顶着腰，两手倒背，让叶武死死揪住，半点反抗余地都没。
“大侄子，你比我大了一岁不假，可功夫差得不是一年两年啊！服不服！”
赵二差点气爆了，老子服你个头。
你们天天练功夫，我练的是脑子，能一样吗？
正在他们俩深入交流，气氛融洽的时候，叶忠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见这个情况，立刻扭头，“要不我先出去，你们继续！”
“呸！”
赵二狠狠啐了他一口，“兔崽子，你敢耽误军情，回头我告诉老祖去！”
对于叶忠六个来说，叶老太太的唠叨，绝对是最大的杀器，就连叶武都收手了。
叶忠笑嘻嘻进来，他凑到了赵二身边，“我得到了密报，萨图克汗死了，他的长子穆萨继位，号为阿尔斯兰汗，听说是狮子王的意思……你说他怎么不叫辛巴汗啊？”
叶武立刻道：“是啊，辛巴汗多好听，我最喜欢大哥讲的故事了。”
赵二挠了挠头，“我才不管什么阿尔斯兰，还是辛巴！关键是他干了什么！”
叶忠正色道：“他干了两件事，其一是宣布举国皈依，二十万帐人马，悉数效忠巴格达……还有就是要对我们发起全面大战，许多大食的士兵已经向黑汗国聚集。”
赵二不为所动，“都在预料之中，还有什么更劲爆的消息没有？”
“有，不是那个狮子王说的。”叶忠道：“我听那些大胡子商人讲，他们已经知道是你杀了两位长老，整个大食帝国都震怒了，下达了绝杀令！听说你的脑袋比黄金还值钱哩！我听说有一伙专门搞刺杀的人，要取你的脑袋！”
叶忠道：“他们已经离开了黑汗国，或许随时就会降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是不是该离你远一点，免得殃及池鱼！”
“呸！”
赵二狠狠啐了他一口，“奶奶的，老子就是玩刺杀的高手，想跟我斗，他们还差着行市呢！”

第674章 一群恶人
赵二把话说得很大，但是他却不敢真正托大，来的时候，师父就特别交代自己，千万不能小觑大食帝国。
论起人口，大食只有大周的四分之一，可论其面积，丝毫不比大周少，而且他们的疆域延伸广阔，各样的人种齐全，有本事的人不在少数。
任何轻敌的举动，都会招来大祸。
赵二牢记着师父的教诲，他小心翼翼，保护郭幸哥，保护陈石，包括于阗城，也保护他自己……只要在于阗城中，他就是安全的，在战时状态下，城中的所有人员都被严格控制着，外来的人被集中安排在了一片区域，四周都是于阗的士兵守卫。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潜入城中，刺杀成功，那他们就不是刺客，而是神鬼了。
赵二坐在树下盘算着，头顶上悬着一颗颗成熟的金梨，再被砸了两次之后，赵二开窍了。
他刺杀黑汗国王，是伪装成契丹使团，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对方混不进于阗，就只有把自己弄到城外，他们会采取什么办法？
或者自己干脆就躲在城里，无论如何也不出去……貌似那样的话，实在是太丢人了。
赵二倒不是太在乎面子，可这次不行，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伙刺客揪出来，在刺杀这个领域，老子是权威！
赵二燃起熊熊斗志，动员所有的力量，寻找刺客的踪迹……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许多人都懈怠了，唯独赵二，还是不肯放松。
就在这天早晨，突然送来了急报，在荒漠中，发现了一些尸体，大约有五十具，看样子是来自同一个商队。
他们全数被杀掉，抛尸在沙丘旁。
凶手作案之后，消失无影无踪。
而且根据观察，尸体全都是被锁喉一刀，砍断了血管，五十个人的身上，居然都找不到第二个伤口！
听到这个消息，赵二下意识缩颈了肩头。
好厉害的手段，哪怕大周的绣衣使者，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师父的提醒是对的。
越是如此，赵二就越是斗志昂扬，自从韩德让死后，赵二就没有热血沸腾的感觉了，这次他终于遇到了对手。
放马过来吧！
又过了三天，从一座名为石塔的小城传来了消息，一名于阗的将领中毒身亡，手下发现他的时候，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几乎蜷缩成一个球形，凄惨无比。
人突然死了，还是没有半点痕迹。
赵二抓着下巴，观察两个案子的地理位置，距离于阗城越来越近了，自己撒出去的人，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他们就仿佛一群鬼似的，在于阗境内，如入无人之境。
“我听说在巴格达，有一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马……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这些人残忍好杀，而且狡诈无比。一旦被他们盯上，有死无活……”
李圣天的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最近又传来了坏消息，又有两处屯兵的所在，发生了中毒事件，手下将领，接二连三非正常死亡，不能不让老王爷担心。
“赵大人，要不干脆将所有人马退回于阗城，谅那些人没本事进城作乱！”
赵二笑着摇头，“把人马都退到城中，道路谁去修？更何况区区一伙刺客，就把我们吓成这样，还怎么应付大食的猛将强兵！”
“我决定了，出城去会会他们！”
“什么？”李圣天连忙阻拦，“赵大人，你可不能以身犯险，万一有闪失，老夫可就罪莫大焉了！”
“王爷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
蜿蜒的昆仑山，高耸入云，山峰上的积雪融化，汇成河流，有水的地方，就有绿洲。
大约有二十人，他们正懒洋洋躺在微黄的草地上，享受着食物和阳光。为首之人，是一个很雄壮的汉子，大约有一米九十的身高，四肢孔武有力，面容也十分刚毅，唯独一点，他没有胡子，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如此，下巴干干净净的。
这个大汉枕着自己的手臂，正在养神休息。突然从五尺之外，有一条蛇从洞里爬出来，稍微迟愣，竟然奔着此人咬来。
毒蛇刚刚探出头，猎物的速度居然比它还要快，手边的弯刀挥出，毒蛇立刻切为两段，蛇头飞出去好几尺远。
大汉慢悠悠站起，用弯刀挑着蛇尾，送到了毒蛇面前，晃了两下，突然蛇头暴起，咬住了蛇尾，死死用力，半点不松口。
大汉将头尾一起送到了土洞旁边，一起塞了进去，然后找了一块石头，封住洞口，又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确保没有半点痕迹留下，他才招呼手下，继续向东前进。
这些人完全不用说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配合默契，如臂指使。
他们在原野上疾驰，天空飞过一只鹰，大汉急忙抬起胳膊，鹰盘旋了两圈，稳稳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在鹰腿上，带着一份地图，大汉娴熟地解开丝线，展开地图，他迅速辨别方向，记下上面的内容，然后就带领着人马，调整方向，奔着东南而去。
大汉叫木辛，他的家乡在黑海的北部，世代放牧为生，就在他三岁的时候，有一伙捕奴团冲到了他的家乡，木辛被带去了巴格达，成为了贵人的奴仆。
从小开始，他就接受最严格的训练，文武本事，杀人技巧，律法神学……他们就是想一群填鸭，只有能承受住灌输，才能成为合格的奴仆，而木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汉人用卑鄙的手段，杀了我们的长老，为了神的荣光，我们必须报复！血债血偿！”木辛朗声道：“为了复仇，我愿意流干最后一滴血，愿意被击碎每一块骨头，割下浑身的肉，让地狱的火焰吞噬，可我唯独不能接受失败！”
他言谈之间，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巴格达给他的任务是复仇，他也散布消息，要杀了赵二。
可木辛觉得，这并不是报仇的最好手段。
“我们要让于阗感受到神的愤怒！他们这些肮脏的东西，不该活在世上！阿尔斯兰就是个笨蛋，他的父汗死在了敌人的手里，却只知道召集人马，妄图靠着兵力优势报仇，愚不可及！”
木辛认为，哪怕只有几十个人，同样能击败强大的国家……过去他们就数次出击，灭掉了许多庞大的部落，立下赫赫战功。
只要寻找到弱点，就能击败看似庞大的巨人。
于阗的弱点是什么？
就是那些坎儿井，只要毁了水源，于阗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刺杀长老的鼠辈也会一起渴死！
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去拼命，傍晚时分，木辛又得到了准确情报，赵匡义已经在五百人马的保护下，前往石塔，去调查将领遇刺真相。
木辛的连续举动，激怒了于阗，他们开始行动了。
聪明的刺客才不会硬碰硬，木辛带领着部下，风驰电掣一般，扑向了昆仑山麓，连续两昼夜，这些家伙居然看不出半点疲惫之色。
木辛仔细寻找着，在前面有一片村庄，这里居住着上百名村民。
他们已经不知道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从祖辈开始，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守护坎儿井。
如果发生塌方，他们要不计代价，重新修复……村民对待任何人都是好客的，因为没有人会伤害他们，哪怕是最穷凶极恶的土匪，也不会动守护坎儿井的村民分毫！
“远来的人，喝碗甘甜的泉水吧！”
木辛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接过了水碗，一口喝干，甜美的泉水滋润着干涸冒烟的喉咙，他打了个激灵，瞬间恢复了到了巅峰状态。木辛抽出了弯刀，对准了给他水喝的老妇，用力劈了下去……

第675章 赵匡义死了
郭幸哥去找李圣天了，他小脸气鼓鼓的。
从小在叶华身边长大，郭幸哥多少受到一些影响，他很讨厌强加在身上的东西，尤其是女人……而且那是两位公主，还那么小的年纪，为什么会跑到自己的床上？
醒酒之后的郭幸哥暴怒，不停询问，结果她们两个只是不停地哭，委屈巴巴的。郭幸哥也没有法子了，他从来没学过怎么应付女人。
没有法子，他只能去找李圣天讨个说法。
等他到了于阗皇宫，却听到了很不幸的消息，李圣天在宴会结束之后，回宫休息的时候，不幸摔倒，病体十分沉重。
于阗当地的名医，包括中原来的几位杏林高手都去给老国王请脉诊治。
老国王年纪太大了，头几年的时候，他就卧床不起一次，虽然勉强恢复，但黑汗入寇，他又殚精竭虑，亲自上城御敌。
忙活了这么多天，早已经超出了承受的极限。
如今大周全力援助，各种新式武器出现，把于阗武装得固若金汤，两个孙女要是和大周联姻，就再也没有什么担心了。
心情放松，老国王贪杯多喝了一些，谁知竟然摔倒了。
这一摔可不打紧，李圣天多年的暗疾一起发作，来势凶猛，所有的御医都感到了棘手，他们用尽办法，竭力抢救，现在宫里还忙活着。
郭幸哥同样吓得不轻，他虽然不满两位公主的事情，但是对李圣天，他充满了敬意，这是一位战斗了一辈子的老英雄，老天爷千万要保佑他，可不能出事！
郭幸哥也不敢兴师问罪，家里又有两位可怜兮兮的小公主，他更不知怎么面对，这小子干脆跑去作坊，躲了起来。
李圣天病倒，对于阗来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所有人都陷入了惶恐焦急之中，百姓纷纷跑去寺庙祈福，拜求菩萨，能够保佑老国王。
许是百姓的祈祷有了作用，在两天之后，李圣天终于缓醒过来。
他第一件事，就把儿子李从德叫到了病床边。
“为父怕是时日无多了。”
李从德听到这话，再看看老爹衰老憔悴的模样，顿时泪如雨下。李圣天缓缓伸手，擦了擦儿子的眼泪，责备道：“哭什么，你爹年过六十，试问于阗之中，还有谁比为父更加长寿？”老国王顿了顿，又道：“从前我不敢死，怕我死后，于阗就会被吞并，现在我心里有底儿了。”
李圣天让儿子伏在床边，他低声道：“我死的时候，会上书大周天子，请求内附，你意下如何？”
李从德立刻点头，“父亲，孩儿当然是赞同，如今大周强盛，我们不靠着大周，又能指望谁？”
“是啊，我们一家一姓的权位富贵，没什么了不起。要紧的是于阗的百万生灵，不能让他们落到黑汗国的手里啊！”
李从德道：“孩儿和父亲是一个心思，只是孩儿担心，其他人未必如此……毕竟，毕竟于阗立国已经千年有余，一下子并入大周，许多人未必能顺从。”
李圣天道：“所以为父希望跟商王结亲，有了这层关系在，大周就会好好照顾于阗。为父已经打听过了，大周天子最倚重的大臣就是冠军侯叶华，此人曾经救过商王，如父如兄，有冠军侯在，于阗就不会吃亏。”
作为一位国王，还是处境无比险恶的国王，李圣天的所有思考，全都是如何保住治下的百姓……至于两位孙女的婚事，她们是否愿意，又是否妥当，李圣天根本无暇考虑，就算再差，还会比国破家亡更惨吗？
父亲的心思李从德一清二楚，也十分赞同，可他却有一层担忧，父子都这么想，可其他人能不能一条心呢？
从病床出来，李从德没走多远，就有个年轻人过来，此人叫做尉迟斑，请李从德过去。李从德答应，他们很快来到了于阗的宗正寺，有三位老者正襟危坐，等着李从德。
三个人依次叫尉迟唯德，尉迟宝忠，尉迟郎。
尉迟是于阗的国姓，甚至于阗的国名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姓氏的音译。只不过李圣天仰慕中原，他自己改成大唐皇帝的姓氏，在于阗的王族当中，除了李圣天的直系之外，其他人还都姓尉迟。
坐在中间的尉迟唯德是李从德的叔父，他沉着脸道：“我们听说了，陛下大宴群臣，还告诉大家，要服从商王，这是什么意思？”
李从德迟疑一下，回答道：“没什么意思，父亲感激大周的慷慨援助，如此而已！”
“是吗？”尉迟唯德并不相信。
而尉迟郎更加直接，“什么慷慨援助，大周难道就没有所求吗？他们想的是整个于阗的基业！”
李从德沉吟道：“叔父，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大周不要，我们能守得住吗？不跟大周合作，我们还有出路吗？”
“你懂什么？”尉迟郎用力敲着桌子，大怒道：“我刚刚得到了消息，大周奉行灭佛之法，整个大周的寺庙都被铲平，田产收回，僧尼发配……若是这样，和黑汗国有什么区别？”
剩下那两个老的都纷纷点头，“是啊，过去我们不知道，若是知道大周灭佛，我们断然不能和大周结盟，更不能把生死系在他们的身上。”
三个老头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李从德实在是理解不了，“叔父，就算大周灭佛，又能如何？他们总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吧！”
“胡说！”
尉迟唯德豁然站起，指着李从德的鼻子，怒斥道：“我于阗世代尊奉佛法，礼佛敬佛，以佛家仁慈之心治国，才能延续千年。尔等小辈无知，若是没了佛法，还不如全都死绝了干净！”
面对这三个老朽，李从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跑来，在李从德耳边低语了两句，他连忙就走，顾不得争吵。
刚到了外面，李从德就急忙询问，消息是否属实。
送信的又讲了一遍，据说黑汗国派遣使者，游说回鹘诸部，他们说黑汗国也是回鹘人，大家都是一家。
如今汉人大举进入西域，不只是黑汗国，甘州回鹘，西州回鹘，都应该联合在一起，共同抗击汉人。
当然了，谁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出兵，黑汗国拿出半个国库的财宝，换取回鹘诸部起兵二十万，十五万攻击于阗，五万攻击归义军！
这十五万人，浩浩荡荡，从龟兹方向，越过大漠，直取于阗。
几个月之前，击败了五万人，如今又来了十五万！
于阗上空的气息一下子紧张起来，几乎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
“陈将军，你看应该怎么办？”
陈石虽然不够聪明，但毕竟跟着聪明人混久了，也不是省油的灯。
“以我的判断，黑汗国是忌惮于阗的实力，所以鼓动回鹘出兵，利用他们来消耗于阗。我们应该全力以赴，尽快打败回鹘，毕竟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回鹘之后，就是黑汗国，他们会卷土重来的！”
李从德点头，“我现在就下令，要全城戒严，立刻备战！”
他的命令还没等传达下去，突然又有人来报，一队吐蕃人马，正在从东南方向，朝着于阗杀来。
吐蕃也出兵了！
李从德脑袋一下子就大了，各个方向，全都出现了敌兵，于阗究竟能不能扛得住啊？他下意识看向了陈石。
只见陈石的脸很黑，“情况的确不妙。”他闷声道：“我立刻给凉州送信，请求援助。不过远水不解近渴，归根到底，要靠我们自己。立刻收集粮食，木材，增加火油储备，只要有火油，我们就不怕！”
于阗又一次进入了战时状态。
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些反常，在城中不断有谣言流传，说大周前段时间，毁佛像，铸火炮，乃是为了灭佛做准备。
所有信奉佛法的人，都会被发配，僧尼一律处死，大周在中原就是这么干的，得道高僧甚至会被烹煮，以他们的油脂做成蜡烛，名为佛脂……
谣言传播的速度总是非常惊人，人们起初不在意，但是三番五次，不断有人讲，就算不信的人，也难免狐疑。
陈石也得到了消息，偏偏他最不会处理这种事情，赵二又去寻找刺客，城中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就在陈石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一对父子凑在了一起，尉迟郎和尉迟斑，他们面带得意之色。
“父亲，现在城中已经乱了，孩儿有七成的把握，能够得手！”
尉迟郎哼了一声，“小子无知，没有十成把握之前，为父是不会动手的！你又不是不清楚，即便是其他的宗室，不满大周灭佛，可也不愿意反叛大周！”
“那是他们没有骨头！”尉迟斑很不客气道：“黑汗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只要驱逐了大周的人马，他们就愿意跟于阗结盟，保证不进犯于阗。而且加入大周进入西域，他们还愿意出兵帮忙……”尉迟斑贼兮兮道：“父亲，假如真的按照伯父的主意办，他们一家固然荣华富贵，咱们可什么都捞不着啊！”
尉迟郎沉吟道：“话虽如此，可总不能把命搭进去吧！”
尉迟斑笑道：“父亲，我已经了解过了，这次来西域，最厉害的是那个赵匡义，陈石就是个普通将领，商王更是个毛孩子，都不足为虑……父亲，孩儿已经把赵匡义的动向透露出去了，如果孩儿没猜错，赵匡义怕是有去无回了！”
“什么？”
尉迟郎大怒，指着儿子怒斥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敢背着我，私通黑汗？”
尉迟斑丝毫不怕父亲的指责，“爹，大丈夫不能鼎食，就该鼎烹，畏畏缩缩，算什么英雄，只要赵匡义死了，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要是不死呢？”尉迟郎气哼哼道：“我们就完了！”
正在这对父子争吵的时候，突然从人抱着一只鹰进来，鹰腿上带着纸条，展开之后，只有歪歪扭扭五个字：赵匡义死了！

第676章 最惨烈的作死方式
赵匡义死了，死在了木辛的手里。
尉迟斑突然手舞足蹈，如痴如醉，他爹尉迟郎多少还有点理智，沉吟道：“赵匡义十分狡猾，他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万一有诈，岂不是坏了大事！”
“不会的！”
尉迟斑得意道：“父亲，你不知道，那些大食的武士，非常力量，他们从小就被抓进军营，要把命根子切掉呢！”
尉迟郎吓一跳，“什么意思？难道是一群太监？”
“不一样得！”尉迟斑撇着嘴道：“切这一刀，是为了让他们一心一意，练习弓马本事，效忠陛下。他们每个人都忠勇无比，不顾生死，一心完成使命……赵匡义杀了他们的长老，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要了赵匡义的性命，他死定了！”
尉迟郎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大食帝国真有独到之处啊，假如自己当了于阗的国王，也抓捕一批奴隶，从小训练，让他们心无旁骛，只对自己一个人忠心耿耿……假如有这么一支人马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
敢情，这位还没怎么样，就开始憧憬起国王的美梦了。
既然赵匡义死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父子俩立刻商议，当下机会十分难得，李圣天病倒了，李从德威望不够，他们正好趁机夺权。
“父亲，孩儿觉得当下要先抓住商王！”
“抓商王？”
“没错，只要拿住了商王，不伤他的性命，就能逼退大周的兵马，然后在废了李圣天父子。父亲可以想想，那些火炮，火油，全都是我们的，有了这些东西，即便黑汗国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嗯！此计甚好，只是我们孤掌难鸣，必须有人配合！”
“父亲放心，回鹘的人马已经开来了，城中主力必然全力防备回鹘，我们动手，再好不过了，孩儿主动请令，我去拿下商王！”
尉迟郎想了想，“我儿，你要智取，最好能把商王骗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尉迟斑忙不迭答应，他们父子分头，他去对付郭幸哥，而尉迟郎去联络其他宗亲，等抓到了郭幸哥，他们就去逼宫，杀了李圣天父子，再以商王为人质，逼迫大周撤出于阗，整个国家就是他们的了。
尉迟斑显得非常得意，为了这一天，他不知道梦了多久，只要等他成功了，就想办法把他爹给废了，自己当国王。
尉迟斑瞧了瞧身后的人，说了几个很奇怪的音符，对方沉着脸，缓缓点头。尉迟斑已经习惯了这帮人，不言不语，就像机器似的，跟着自己好几年了，用尽各种手段，愣是没法收买他们，大食帝国的手段当真了不起！
说话之间，他们就来到了商王府，尉迟斑直接闯了进去，“商王殿下，陛下有请！”
他嚷嚷了半天，并没有发现郭幸哥，只看到了两位小公主。
年长的公主看了看尉迟斑，而后脆生生道：“殿下在军械坊呢！”
尉迟斑愣了一下，好好的府邸不住，把两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扔在一边，跑去跟浑身汗臭的工匠在一起，这个商王还真是脑筋不清！
他哼了一声，就奔着军械作坊去了。
两位小公主互相交换眼色，年纪小的就迟疑道：“姐姐，尉迟斑算什么东西，爷爷怎么会让他来请商王？”
年长的公主也思忖道：“没错，我看他的神色不善，身上还带着兵器，他手下的那些人，凶神恶煞，都不是善类……你说他们会不会趁着爷爷病重，对商王不利？”
小公主一下子就急了，郭幸哥虽然不厚道，一夜之后，就跑去作坊，一直没回来，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夫妻啊，哪有不向着丈夫的！
“我们要去通知商王，可，可我们没有尉迟斑快怎么办？”
年长的公主立刻道：“没事的，我们走小路，去军械坊的后门！”
说着，她们两个从府邸跑出去，骑着骏马，专门穿小巷子，跑了一阵，终于到了军械坊的后门。
这里就有大周的士兵守卫，戒备森严。
两位小公主从马上跳下，立刻跑过来，“快，带我们去见商王！”
“那可不行！”
叶武笑呵呵道：“商王殿下说了，他谁也不见！尤其是你们两个！”
两位小公主气坏了，她们攥着粉拳，就想揍叶武一顿！
“快点让开，尉迟斑假传上命，似乎要对商王不利。”
叶武一皱眉，“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有假，快让我们去见商王！”
这回叶武不敢怠慢，把她们俩带进去。就在这时候，尉迟斑带着人，从正面赶来了，一口气来了四五百人，声势浩大。
光是这个架势，就不安好心。
“陛下有旨，请商王过去！”
负责守卫作坊的叶忠沉着脸道：“既然是于阗王有请，那旨意在哪？”
尉迟斑愣了一下，“是口谕，没有旨意！”
“没有？”
叶忠从头到尾，扫视了尉迟斑一遍，而后冷冷道：“你在这里等着吧，我进去通禀！”
自从叶忠进去，里面有一点动静没有，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尉迟斑等不及了。
敢耍老子，不就是一群工匠呢，能有多大本事？还能挡得住我的人马！
骗不出来，那就冲进去！
“杀！”
他果断手里的刀，爪牙们眼睛通红，怪叫着杀进去，作坊的门虚掩着，他们很容易就冲进去了，没有半点阻碍。
而就在这帮小子乐不可支，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就在前方，不到二十丈的地方，十个喷口对准了他们。
叶孝把手里的旗号挥动，工匠们一起打开喷口。
霎时间十道火龙蹿出……郭幸哥忙活了几天，都在提升射程，增加威力，还没等试验呢，就拿他们来练手了。
火龙冲出，把人给笼罩起来。
冲在前面的，直接烧死，后面的也从马背上摔下来，在地上挣扎几下，就没了性命。
足足二十多人，一下子就完了。
站在外面的尉迟斑都被炽热的温度波及到，眉毛，还有一些头发，都被烧到了。
吓得他魂飞魄散，连忙往后退。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神色突变，全都露出骇然之色。
“希腊火！”
他们心中都涌起了这三个字！
大食帝国最大的敌人不是大周，而是东罗马人。他们多次交战，东罗马没有别的，只是希腊火厉害而已，大食帝国吃了太多的亏，他们想弄清楚希腊火是怎么回事，奈何东罗马人死死保守秘密，从来不曾泄露。
巴格达甚至开出天价悬赏，谁能弄清楚希腊火的奥妙，就能得到丰厚的赏赐！
至今还没有人能做到。
可是谁又能想到，就在于阗城中，居然就有希腊火，看样子比起东罗马人的还要厉害三分！
这几个人全都血液沸腾，即便只拿到了希腊火的配方，他们也足以成为大食的英雄了！
不顾尉迟斑，他们立刻指挥其他人冲进去。
就在这个当口，里面的工匠快速加压，第二波火焰又喷了出去。有希腊火守门，他们无论如何也冲不进去。
这几个大食武士只好分散人马，让尉迟斑盯着正门，他们从两边侧门杀进去。
霎时间，军械作坊的周围，喊杀震天，好不骇人。
两个小公主战战兢兢，小脸煞白，不停地偷瞄郭幸哥。
一直沉默的郭幸哥难得良心发现，闷声道：“没事的，进不来。”
只是六个字，够吝啬的，不过就这六个字，让两位小公主安心了不少。
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铃响，郭幸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人落到陷阱里了！”
又等了不到半分钟，屋子里的铃声乱响，郭幸哥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冲着叶忠道：“那些人掉到我们的天罗地网里了。”
叶忠不由得给了郭幸哥一拳，“有你的，我去捡人头了，你好好照顾两位公主吧，人家可是来给你送信，怕你出事哩！”
叶忠大笑着出去，果然，那些攻击作坊的人全都倒了霉，地上一串陷坑，里面全都插着竹签，上面串着几十个人，就像糖葫芦似的。
在两边还有弩箭，暗沟里是火油，斜坡上有石碾……那些冲上来的人，不是落到陷阱里，就是被射成了刺猬，还有被烧成黑炭的，更有甚者，让石头碾成了肉酱，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硕果仅存的一个大食武士，身上插着两支箭，他伤得不重，可也发了疯，高举弯刀，怪叫着向作坊扑来，眼睛里都是血色。
叶忠只是一挥手，立刻枪声大作。
弹丸从身边掠过，偶尔击中身体，绽放出一团血雾……大食武士奋力冲击，血雾越来越多，有一枚弹丸击中了他的大腿，一条腿断裂，他扑通跪地，用刀拄着，不想倒下。又有一枚弹丸，打中左脸，半个脑袋都飞了起来。
这家伙的尸体晃了晃，充满了不甘，倒毙地上！
叶忠朗声大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傻瓜，居然敢攻击大周的军械作坊？你们怎么不去打皇宫啊，这里比皇宫的戒备还厉害三分呢！
别以为都是工匠，他们整天摆弄武器，就算赵匡胤手下的悍卒也不如。
老子还没用大炮呢，你们就完蛋了，真是不抗打！叶忠招呼着人马，直奔尉迟斑而去，兔崽子，你跑不了了！

第677章 六亲不认的于阗王
战斗结束太快了，以至于两位小公主都没有反应过来。军械坊没有人死，只是两位工匠被喷口烫伤，需要处理，短时间之内，没法工作了。
其余的工匠，稍事休息，就立刻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开始工作，制造更多的武器。在这个四面敌人环视的孤城，最可靠的就是手里的武器。
作坊重新恢复了忙碌和秩序，唯独两位小公主，她们显得有些兴奋，又有些惶恐。
半晌大公主才仗着胆子道：“你们好厉害啊！”
郭幸哥“嗯”了一声，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小公主顿了顿，突然道：“你们不相信佛法吗？”
她的问题显然很突兀，也不合适，姐姐立刻用刀子一般的目光，狠狠瞪她，小公主吓得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大公主一脸的羞愧，代表妹妹道歉。
郭幸哥皱着眉头，“不用那么害怕，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信奉佛法？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这个……佛菩萨会保佑我们的！”大公主低声道。
郭幸哥摇头，“我很小的时候，差点丢了性命，是老祖和哥哥救了我，没见到佛，也没看到菩萨！后来有人刺杀我，是叶忠他们救了我！”
“他们就是佛菩萨派来的！”小公主突然瞪大眼睛，里面充满了光，亮晶晶的如同葡萄粒，“真的，只要你信奉佛法，一切都会好的！”
小妮子说完，又急忙低下了头。
郭幸哥眉梢挑起，他顿了顿道：“我只相信亲人，朋友，还有科学！”
说完话，少年郎就起身往外面走，他还有新式武器要制作，郭幸哥很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要相信虚无缥缈，又没有什么用处的神佛……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或许哥哥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吧！
郭幸哥突然思念起开封了，他想叶华，想老祖，想叶大和叶二，对了，叶三也该降生了吧？
还是家里能让他感到温暖，至于西域，太危险了！
他都不知道，那个尉迟斑，为什么要发了疯，攻击作坊，还想害自己。他不是于阗的宗室吗？难道他不想要大周的援助？或者说，他根本是个疯子，想要让于阗灭亡？
……
“诸位兄长子侄，大家都是于阗宗亲，现在是于阗的生死关头，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无动于衷了！”
尉迟郎面对着一群宗室子弟，大声道：“陛下中了邪，要把于阗的江山拱手让给大周！我要告诉大家伙，别看大周占据了中原，他们和以前的大唐不一样……大唐礼敬佛法，而大周灭佛，他们要灭了于阗！”
尉迟郎高声狂叫，他把灭佛等同于灭于阗，显然是偷换概念，可是在这个时候，逻辑上的混乱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只要把情绪煽动起来就够了。
尉迟郎振臂高呼，要所有人去找李圣天，向国王进谏，换句话说，就是逼宫。
尉迟郎自知威望还不够，他主动推举年纪最大的尉迟唯德。
终于，在一番虚伪的谦让之后，尉迟唯德带领着宗室子弟，直奔王宫而去。
就在半路上，尉迟斑突然带着人跑了过来。
尉迟郎大喜，“我儿，可抓到了商王？商王何在？”
尉迟斑都要哭了，还找商王呢，找找脑袋好不？
尉迟郎也发现了异样，就在儿子的身后，三百名大周精兵，在叶忠和叶武的率领下，分成两队，把他们直接包围起来。
明晃晃的刀枪，黑乎乎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们。
“别动！”
这些宗室子弟吓得不轻，他们当然知道大周兵马的厉害，哪里敢造次。大家伙的目光全都落到尉迟郎和尉迟唯德，两个带头之人的身上。
尉迟唯德努力保持镇定，“我，我们去面见陛下，你们要干什么？”
叶忠微微冷笑，“不干什么，也要去见陛下！”
“那，那咱们就一同前往！”
“去是要一起去，不过不能这么去！”叶忠突然厉声道：“来人，把他们全都绑了！”
“什么？”
这些宗室子弟大怒，凭什么捆我们？
你们大周势力再大，可脚下是于阗城，我们都是于阗宗室，这是侵门踏户，蹬鼻子上脸！把于阗的脸面踩在地上啊！
有几个还抽出了兵器，想要拼命。
只不过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没有一刻钟，就被悉数解决。
叶忠押着这群人，直奔王宫而去。
走到了宫门口，正好发现了李从德，他刚刚在城外巡视军营回来，听到城中有变，才风风火火赶回来。
结果就碰到了这一幕。
尉迟唯德老泪横流，破口大骂，“李从德，你睁眼睛瞧瞧！这就是你想卖命的大周，你们父子无耻！断送祖宗基业，你们都该死啊！”
其他人也跟着叫骂，李从德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给他们几个嘴巴子，奈何毕竟是叔父，他只能耐着性子，向叶忠道：“叶将军，他们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将军言明，我会狠狠教训他们的！”
叶忠淡然一笑，“光是教训，怕不够啊！”他扭头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抬着几具尸体，摆在了李从德的面前。
“这，这是什么？”
叶忠探手，将尸体上面的布扯去，露出在大庭广众之下。
李从德探身看去，惊得目瞪口呆，“是太监武士？有，有人勾结大食的外寇！是谁，是谁要出卖于阗！”
作为多年的老对手，李从德也听说过太监武士的威名。
这是大食帝国最精锐的力量，突然出现在了于阗，不用问，一定是有了内鬼！
“叶将军，他们是谁的人？”
叶忠用手指了指尉迟斑，此刻，这小子也被抓了起来，捆得像是粽子。
李从德疾步走到他的面前，探手揪住了胸前的衣服。
“无耻之徒，是你出卖于阗，我要杀了你！”
尉迟斑干脆豁出去了，他把怪眼圆翻，“李从德，谁出卖于阗了？老子只见到有人投靠大周，想把一切都交给人家！”
“大周和大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大周要灭佛，大食一样要灭佛！”尉迟斑扯着脖子大喊，“诸位叔伯，诸位兄弟，你们还能忍吗？于阗要亡了！”
他悲愤大叫，尉迟郎也跟着喊叫，这些被抓的宗室子弟，把矛头都对准了李从德。
尉迟唯德更是怒斥道：“小辈，你没有资格处置我，我替于阗卖命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呢！我们不能看着于阗被你们当成陪嫁！不行，就是不行！”
王宫门外，一片大乱。
叶武用力攥着刀柄，他恨不得一下子抽出，把这些人都给砍了，跟大食勾结，发动兵变，抓捕商王，哪一条不够杀了他们！
叶忠伸手，按住了兄弟。
不能着急，这是于阗的家事，他们毕竟是外人，不好插手。
且看李从德吧！
这时候最为难的就要数李从德了，全都是宗室子弟，他的亲人长辈，要怎么处置，能怎么处置？
李从德沉吟了许久，才说道：“把尉迟郎尉迟斑父子打入死牢，其他人圈禁宗正寺待查！”
面对这个结果，叶武的眉头几乎立起，这么处置，未免也太轻了吧！
“等等！”
就在这时候，宫门大开，李圣天在侍卫的搀扶之下，缓慢而坚定地走到了外面，李从德急忙跑过去施礼。
“父王，儿臣无能，搅扰了父王的休息……”
还没等说完，李圣天抬起巴掌，就给了儿子一下子，虽然不疼，但却把李从德打蒙了。
李圣天长长吸口气，浑浊的老眼，犀利起来。
“尔等听着！大周灭佛，乃是由于佛寺占用土地，不纳税赋，已有三武灭佛在前，大周所作所为，并无不妥。若是心存佛法，只需在家念经礼佛即可。将大周灭佛，与大食相提并论，是包藏祸心！”
“以此煽动作乱，更是其心可诛！”
“尤其是可恨，竟然勾结黑汗，大食，回鹘……想要灭了于阗！此举更是天地不容！”李圣天大口喘气，气得胡须扬起。
“于阗是百万生灵之国，非是李家之国，也非是尉迟一姓之国！”李圣天指着所有人道：“从今天开始，尔等悉数从宗室名册除去，贬为庶人，凡是涉及到散布谣言，作乱误国，悉数严惩不贷！”
李圣天一锤定音，那些宗室子弟如丧考妣，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也太六亲不认了！
叶忠和叶武的眼神当中却充满了敬意，看起关键时刻，还要靠着老人的魄力和智慧！
李从德满脸羞愧，连忙过来，“请父王放心，孩儿一定遵照命令行事！”
李圣天顿了顿，又道：“你听着，要即刻把我的话，传谕所有于阗百姓。还要立下一条规矩，凡是挑唆于阗和大周关系，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所有人要群起而攻之！”
李从德震撼无比，还是老爹厉害啊！
他用力点头，李圣天又勉强挤出个笑容，“叶将军，回头我会上门致歉，请你们谅解。”
叶忠忙道：“都是一家人，陛下见外了。”
李圣天含笑点头，他在众人的搀扶之下，缓缓回宫，当他进入宫门的一刹那，有一股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第678章 举世同悲
严惩了所有宗室，耗光了李圣天最后一丝力气，老国王昏死过去，所有的御医全力抢救，用尽了各种药物，在三天之后，李圣天终于再次清醒过来，奈何他已经没法说话了，只能用手指勉强指了指桌案。
李从德急忙过去，含泪从桌上抱起一个精致的绿松石镶嵌的盒子。
李圣天微微动了动下巴，表示肯定，随即又昏迷过去……两天之后，大宝于阗国王，李圣天驾崩……
很难想象一位国王死去，可以让那么多人发自内心地悲痛，于阗城中，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戴上了白色的腰带，没有任何要求，大家伙自觉收起街边红色的灯笼幌子，改成素白的。
百姓们跪在家中，哭拜地上，默默祈福。
祝愿国王陛下，早登天界。
两位小公主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几乎一刻没停过，胸前的衣服都润湿了一大片。
祖父走了，于阗的天塌了！
“再也没人保护我们了，再也没人带着大家对抗黑汗国了！”小公主抱着姐姐的脖子，悲声询问，“是不是，是不是啊？我们都会死吗？”
大公主的心仿佛被戳了一下，她咬紧了嘴唇，“不会，我们不会的！爷爷走了，我们就自己保护自己！”她用力抹了一下眼泪，记得爷爷说过，于阗的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是战士，真要是国破家亡的那一天，大家要一起赴死，做一个堂堂正正，挺直腰杆的人！
眼下还没有那么绝望，大公主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拉着妹妹，直奔冲了出去，找到了郭幸哥。
“我想要一把刀！”大公主格外认真。
小公主探头，怯生生道：“是两把！”
郭幸哥愣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个笑容，“我还以为你们会去去佛爷保佑呢！”
太直男了，郭幸哥，你丫的不知道这么说话多遭恨啊！两个公主都想撕碎了你！
少年郎没在乎公主的愤怒，他跑进去，过了一会儿，取出两支小巧的火枪，塞给了姐妹俩。
“女孩子就不要舞刀弄枪了，这是我最新做出来的火枪，全天下只有两支，很珍贵的。”郭幸哥招呼她们到了作坊的靶场。
提到了武器，郭幸哥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上一次我从汉中回京，遇到了刺杀，跟我一起回京的兄弟好多都惨死，我从那时候起，就想着造出一种射速很高的火器，即便以寡敌众，也不用害怕，瞧瞧，这就是我的成果！”
郭幸哥说着，就扣动扳机，轰的一声，一枚弹丸已经打了出去，他并没有停下来装填，而是继续扣动扳机，一连打了六发，才笑嘻嘻收手，扬起手里的枪，冲着两位小公主得意道：“怎么样，不错吧？”
两位小公主傻愣愣瞧着五丈左右的靶子，上面的弹孔足有半寸深，这要是落在人身上，绝对能杀人致命，非死即伤啊！
大公主怀着激动的心情，把枪接在手里，指尖轻轻抚着还有余温的枪管，又看了看带有六个凹槽的转轮，原来这个就是连续射击的奥秘所在！
“殿下你真聪明！”大公主情不自禁赞道。
郭幸哥挠了挠头，“还差得很远呢，这两支枪成本太高了，我还在想办法，假如成本降下来，让成千上万的人装备火枪，就算再多的人都没法攻下于阗！”
说这话的时候，郭幸哥充满了自信，少年就像是一颗放着光的小太阳。
两位小公主似有所悟，爷爷真的给她们找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佳婿，也给于阗找了个希望……握着手里的火枪，她们的泪又止不住了……
“该死，真是该死！”
赵二带着人，火急火燎，返回于阗。
“你丫的怎么回事？”
一见面，就让叶忠揪住了他的胸口，险些把他提起来。
“我审问了尉迟郎父子，他们说你死了！”
“你才死了呢！”赵二不客气道：“那两个蠢才，得到的是假消息……我要不是说自己死了，你们怎么能抓到他们，如何能挖出于阗最大的蛀虫？”
赵二问得义正词严，叶忠也无话可说，的确如此，赵二诈死，产生了效果，可，可因为此事，李圣天死了，虽然不是赵二有心的，但至少脱不了干系！
“你还是有罪！”
赵二难得没有反驳，哀求道：“你放下我，让我先去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然后再给我师父写急报，请罪！”
素来阴险无情的赵匡义，跪在李圣天的灵柩前面，到处白幡飘扬，哭声一片……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落泪，可当他从灵堂出来，眼圈已经红了！
老天啊！
你太无情了！
李圣天从继位之初，就面临着四方压力，他艰难维持，不断派出使者，前往中原，哪怕大唐灭亡，哪怕天下纷乱，皇帝像走马灯一样，他也没有放弃忠诚。
苦苦期盼着，等待着，终于，大周有力量援助于阗，他们的处境可以改变了。
老国王没有来得及享受太平，就撒手离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纵然是铁石心肠，此刻也要悲痛欲绝！
叶华得到李圣天驾崩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叶华紧皱着眉头，说实话，在他的心里，钦佩的人十分有限，苦守西域几十年，保留汉家一点香火的李圣天，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叶华甚至想过和老国王把酒言欢，天南地北地畅谈，那该是何等愉快的事情！
奈何，他居然这么突兀地走了。
“李圣天，忠心可比日月，气节堪称松竹。”柴荣感叹道：“他在临死之前，还告诫于阗百姓，不要听信挑唆离间，和大周是一家人！朕不能即刻提兵，亲至于阗，实在是心中有愧！”
柴荣沉吟一番，立刻降旨。
派人前往于阗，给李圣天上尊号，大朝大宝大圣大明天子……葬礼规格比照天子，并且定名为汉陵！
除此之外，柴荣还降旨，将李圣天驾崩的消息，传谕天下，要求大周臣民，给这位于阗天子戴孝祭奠。
朝中诸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管怎么说，李圣天不过是于阗国王，藩属之国而已，以天子之礼安葬，举办国丧，到底该怎么做啊？
是比照别国天子，还是按照大周的天子来办？
圣人春秋鼎盛，咱们先给他演示一下？
怎么都不合适啊！
内阁召集各部，商量了整整一天，都没有拿出办法来。
要不？再请旨，问问陛下，看怎么办？
“不必了！”
王朴突然开口了，他手里捧着一份遗书。
“这是于阗天子李圣天，在患病之前所写，我给诸位宣读几段……”说完，王朴面色凝重，缓缓念道：“……尉迟一脉，本为胡人，然则数百年来，承袭汉家教化，行华夏之礼，与中原无异。孤继位之初，即晓谕国人，孤非天子，乃是大唐宗属，为大唐戍边安民而已……数十年来，中原风云变幻，战乱频繁，交通断绝，几十年间，孤竟不知大唐亡国矣！幸赖天助，于阗使者得以进入中原，拜见大晋天子，彼时大晋天子派遣僧团百余人，跋涉万里，来到于阗，孤与中原高僧，畅谈佛法，一连三日，如闻天籁，欣欣然，身在净土矣……”
读到这里，在场诸公全都沉默了。
他们的眼前不仅浮现出一副久旱逢甘霖的场景……只是后晋昙花一现，根本不值得依靠，此后又是近三十年。
一个中年人，变得满头白发，垂垂老矣。
人不怕失望，怕的是燃起希望之后的失望！
曾经的李圣天，多么盼着后晋能够帮他，可最终还是失望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默默等待着，直到大周的使者出现！
“孤乃垂暮之年，行将就木，孤之生死，尉迟一族，皆不足道也。唯恐他年城破，于阗百万生灵涂炭。孤不能庇护苍生，保全子民，孤死不瞑目！苍天有幸，中原圣人降世，扫清宇内，六合归一……此乃上天之德，于阗应当顺应天命，共享盛世。孤替大唐守边，替大周牧民。孤死之后，于阗之地，百万生灵，悉数托付中原圣人天子，于阗不负中原，大周也必不负于阗！”
“于阗子民强敌觊觎，居心叵测，亡国灭种之祸，近在咫尺。能救于阗者，唯中原而已。往孤死后，尔等一心一念，尊奉天子，效忠大周，断然不许有二心！若有犯上作乱，挑拨离间者……孤虽在九泉之下，亦会追尔之魂魄！”
王朴念过之后，缓缓道：“诸公，你们还有何说？李圣天遗书在此，我想足以让无数人惭愧汗颜了！”
他说完之后，首相王溥深以为然，他两手按着大腿，沉吟了许久，才缓缓道：“陛下言说，李圣天忠心堪比日月，以天子之礼安葬，理所当然！”
首相大人终于拿出了魄力，“立刻与内阁的名义，命令礼部发公文，要求各州府县衙，共同祭奠于阗天子，不得有误！”
其他的诸公也一起道：“的确该如此！”
整个中原，每一个城市，都挑起了白幡，各种报纸，不遗余力，介绍于阗的情形，千千万万的中原百姓，加入到了祭祀的行列，这一刻，举世同悲！

第679章 蜀道不再难
郭宗训得到了三百名党项少年，这是他的母后当年无论如何也求不来的，如今却轻飘飘落到了他的手里。
可郭宗训并没有太多的喜悦，他思索之后，就去拜见师娘，想求符三帮忙，给他找三十名最厉害的账房先生。
这种要求难不倒符三，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一名账房带十个学徒，五年之后，殿下就能有三百名高明的账房，这个人数只怕比宫里还多啊！”符三笑眯眯的，“殿下的野心可不小！”
“哪有！”郭宗训连忙否认，“党项人很笨的，我怕连三十人都训练不出来，反正我不想当个糊涂蛋，现在内阁每天都给我送一份呈报……父皇在外，粮草军需，民夫花费，跟流水似的，我看的心惊肉跳，万一里面有什么弊端，我要替父皇盯着他们。”
“哈哈哈！”符三笑了，给郭宗训伸出一个大拇指，小家伙终于开始成熟了，不是皇帝不愿意给，而是不能揠苗助长，只可惜大姐没有想明白……
符三笑道：“殿下，人我给你，我再多提醒你一句，身边的人傻点，直点好，这两样人学东西固然慢，但他们不会坏事。这朝上朝下，有几个傻瓜？谁不是心明眼亮，就算有傻瓜，那也是装得，你说是不？”
郭宗训立刻道：“姨母高见，我晓得。”
从符三的房里出来，郭宗训简直要跳起来了。
三十个账房不算什么，关键是姨母愿意指点怎么用人，看起来她跟母后之间的隔膜已经变淡了，否则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又多了一个人认可，而且还是举足轻重的一个！
郭宗训如何能不欢呼雀跃，他急匆匆回到了学堂，正好碰到了老师戚同文。
这位老先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据叶大和叶二偷偷观察，发现老先生盯着花蕊夫人的画像出神。
一个老学究害了相思病！
这个超级八卦，在学堂里快速流传，师生们都在议论纷纷，暗地里偷笑。
终于，戚同文一脸疲惫，打着哈气，从书房走出。
他还拿了一份文稿，塞给了郭宗训。
“去给我刊印了这篇祭文。”
郭宗训吓了一跳，看老先生的样子，用情还真是够深的，这是祭奠花蕊夫人的文章吧？那可不成啊！
“师父，华妃娘娘牵连到大案之中，李相公都死了，你老在心里想她就行了，万万不可……”
还没等郭宗训说完，戚同文都气炸了，“什么花妃？你小子好好看看，老夫是给谁写的！”
郭宗训下意识扫过去，祭圣天天子文——是写给李圣天的！
这下子误会大了！
郭宗训吓得扭头就跑，戚同文迈步就追，兔崽子，你们把老夫看成什么人了，简直可恶透顶！
这对师徒在学堂乱蹿，把鸡笼撞飞了，狗也跑出来了，就连老牛都进了菜地……那叫一个热闹啊！
挨了二十板子之后，郭宗训右手跟馒头差不多了，只能用左手拿着祭文，去找报社刊印……这篇祭文一出，等于在沸腾的情绪上，浇了一桶油。
原来内阁主导祭奠，主要是感念李圣天的忠贞和坚持……而戚同文呢，他赞颂李圣天，同时提出了西域汉人的问题，而且老先生落笔在责任二字！
五千年华夏，中原万里封疆，亿兆子民，强盛繁荣，军威壮盛……如此大周，不能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闭眼睛过日子。
大周有责任，保护像于阗一般，心向中原的藩属……而且戚同文还提出，诸如南洋，倭国，高丽等地，大周商人所及之处，大周军力就要触及，要保护国民，保护大周的利益……
老先生的文章在很多年轻人看来，是平常之论，没什么稀奇之处。
但是在一些士林老人看来，却是石破天惊！
道理很简单，过去总是讲出则夷狄，入则华夏。
大致以中原画个圈，你要是跑去南洋做生意，那就是背井离乡，是变成了蛮夷，生死不论，中原王朝不会在乎你的。
当然，假如夷狄愿意融入华夏，中原王朝也是会敞开心胸，接待这些人，并且把他们视作华夏，这是中国自古以来特有的宽宏大度。
几千年来，中国向来不以血缘来划分民族。哪怕长着一张外国脸，只要能流利使用汉语，也会得到欢迎，反之，纵然有着黄皮肤黑眼睛，却只会字母语言，那就是香蕉人，背弃祖宗文化，与蛮夷无异！
戚同文保留了中原王朝宽宏的一面，却也提出了不同看法。
过去是太保守了，画地为牢，不思进取。
入则华夏没错，出也是华夏！
人到哪里，哪里就是华夏！
所谓“华夏”二字，应该是与天下等同的意思。
说得再直白一点：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中国！
老先生振臂一呼，发出如此呼声！
哪能不天下震动。
很多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戚同文这是给对西域用兵，做舆论铺垫。
好一个厉害的太子师！
好一个布衣戚同文！
这位身上没有官服，却比任何当官的人都见机得快，真是个老狐狸。
借着祭奠李圣天，加上戚同文的文章，大周处处都在谈西域的问题，都在谈对外用兵的事情……事到如今，内阁诸公，再也没法无动于衷了。
“户部今年能调拨出三百万石军粮，支持西北的战局。”卢多逊率先表态，“只不过这些粮食运到西域，怕是连一百万石也不到。”
“那也要送！”魏仁浦闷声道：“我们总是落在人后，一直让人踢着屁股往前走。连个布衣都想到我们前面了，还没有动作，八成内阁都要废了！”
范质道：“内阁废不废，无关紧要。关口是西域，能光复西域，功在千秋。李圣天驾崩，于阗必定混乱，我们要抽调精兵强将，能臣干吏，前往西域，协助陛下，处理政务。”
“当下冠军侯叶华，兵部尚书赵普都在，我提议由魏相牵头，带着度支部，户部，礼部，刑部的官吏，一同前往长安，权做对西域用兵的行在。我会给陛下亲自上书。”
“算我一个！”韩熙载立刻附和。
首相王溥干脆道：“就由我牵头，以内阁和吏部的名义上书，魏相公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落于人后了！”
内阁会议，一锤定音，难得，这些素来保守的大臣们，终于甩开膀子，行动起来……物资，人力，迅速向西北倾斜……从开封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原有的道路要加固拓宽，还要新增加道路桥梁。
内阁又责成工部，订购更多的四轮马车。
还有，太仆寺和群牧监要征集更多的牲畜。
度支部与户部协商之后，拿出了一套减税方案，凡是向西北运送粮食，支持修路的，可以获得双倍税赋抵扣，另外还能拿到销售食盐的盐引……
食盐有多暴利，谁不清楚，敏感的商人神经，被彻底激活了。
事实证明，内阁要动起来，办法还是非常多的……商人们嗷嗷怪叫，纷纷扑向了西北。
“难得，内阁都动了，我也不能闲着。”
符三抱着宝贝儿子，叶三正在牙牙学语，小家伙两颗眼睛，特别明亮，像是雨后的葡萄粒，十分诱人。
“小东西，想不想去看你爹？”
听到老爹，小东西的两腿踩着母亲的大腿，不停蹿起，高兴地要飞起来！
“哼，听到你爹就高兴，信不信，见到之后，他就打你屁股了！”
小家伙丝毫不在乎，乐得更欢了！
看起来真是要走一趟了，符三告诉手下的银行，要针对西北的商业项目，提供低息，甚至无息贷款。
丈夫在前面忙活，她可不能无动于衷。
整个大周都在行动……只不过相比起这些人，有一个人速度更快，举动更大，那就是张洎！
他的使命是负责修路，在张洎的面前，就是险峻的大巴山，这也是整段蜀道，最后的工程。
需要在崇山峻岭中间，劈出一条宽阔平坦的道路。
所有人已经忙碌了三个月，先后有五百多名奴隶，死在了这一段山路上。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点了！
张洎紧握着拳头，从前天开始，就有专门的工兵，爬上悬崖，将火药埋入石缝中间，足足准备了三天。
成败在此一举！
张洎凝视着山峦，负责爆破的工兵点燃了引线，火速后撤，他们比山里的猴子还要灵活迅捷。
当他们刚刚撤下来，大地开始剧烈摇晃，硝烟弥漫，尘土砂石满天飞，巨大石块掉落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足足一刻钟之后，尘土硝烟才散去。
张洎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一片怪石林立的山峰消失了，差不多二十丈的宽度横空出世！
“太好了！”
他第一个冲上去，用手搬着石块，就往马车里装。
其他人哪里还敢怠慢，一涌齐上，包括书吏在内，都跟着忙活，足足用了两天时间，又经过几次小规模爆破，他们终于把碎石清理干净，一条宽阔平坦的道路出现了！
张洎的双手磨得都是血泡，厚底儿官靴也破了，满脸都是灰尘，他呲着白牙，热泪盈眶，站在路中间，大声吼着：“通了，通了，蜀道通了！”
所有参与的人，情不自禁一起怒吼，他们修通了蜀道，蜀道不难了！

第680章 金山、银山、谷山
从益州到长安，全程大约一千五百里，其中最难的一段就是秦岭和大巴山之间的崇山峻岭。为了能够通行无阻，人们甚至不惜血本，修筑栈道。
可即便如此，贩运货物到长安，也需要三个月左右，其中耗时最多的就是这一段山路。
后世的人，或许用不了几个小时。
可怜的诸葛丞相走了一辈子，都没有走到长安，就累死在五丈原……时间有长有短，大周的蜀道修通之后，运一石粮到长安，大约需要一个月，中间的消耗在两成左右。不算很快，可也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而从长安运到西域，又要消耗两成，总体上能有一半以上的粮食，运送到战场。
这个结果已经让柴荣和叶华大喜过望。
柴荣兴冲冲道：“叶卿，这个张洎是个人才，堪用！”
凭着这一句评语，张洎的前程就一片光明，说句文词，叫简在帝心，圣眷正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可不幸的是，叶华在这里，他可不想让张洎过得太舒服。
“陛下，既然此人是人才，不妨让他继续督修通往凉州的道路，同时再让他征调军粮，供应军需！”
柴荣愣了一秒钟，这可不是对待人才的态度，叶华这是把张洎当成牛马牲口来用了，修路征集军粮，都是费力气，得罪人的活，你是恨他不死吗？
对了！
当初张洎弹劾过符皇后，这小子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白不用……柴荣不讲道理的劲儿也来了，笑呵呵道：“叶卿之意，正是朕的意思，就这么办吧！”
……
“情况大致如此，张大人，你少不得继续辛苦了！”叶华翘着二郎腿，笑呵呵道。
张洎闷着头，他一清二楚，自己不是辛苦，是命苦！
姓叶的，你答应我工部尚书来的，现在蜀道通了，咱们做人不能太不讲道理。叶华耸了耸肩，笑道：“我给你的期限，是一年零十个月，你大约用了一年零九个半月，比预定提前了半个月。”
“没错！”张洎挺直腰板，朗声道：“我是有信用的，说到做到！”
言下之意，就是叶华不讲信用。
“是这样的，路修好了，总要检验是否符合标准，对吧！”叶华道：“我认为需要试营运，就是从益州运一批粮食到长安，如果什么问题都没有，就算路修好了，如何？”
张洎简直气炸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半个月，就算用飞的，也不可能把粮食送到，等粮食送到，就过了当初约定的期限……人都说叶华狡诈，果然如此！
张洎伸手点指着叶华，浑身颤抖，都说不出话来。
叶华微微冷笑，突然从手边的公文当中，抽出了一些，扔给了张洎，“你自己看！”
张洎翻开，才看了没几页，额头的冷汗就下来了。
等看到三分之一，他浑身颤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
“侯爷，他们是胡说八道，他们是冤枉我的！我是清白的，我对得起朝廷的使命啊！”张洎当然害怕了，光是弹劾他的奏疏，就不下几百封，多少人一辈子都混不到这么多的弹劾奏疏，他一个人，用了一年多，就创下前无古人的记录。
叶华哼了一声，“本爵混了十年，都不如你厉害，真是佩服，佩服啊！”
“侯爷！”张洎用力摇头，满腹委屈道：“侯爷，你瞧瞧，那些都是巴蜀官员，诬告下官的。我在巴蜀修路，又给修路的民夫授田，这些士绅官吏嫉恨下官，就捏造事实，用子虚乌有的事情，陷害下官，侯爷你要明察啊！若是相信他们的话，下官真不知道还有谁愿意给朝廷做事了！”
张洎说着，还抽打了两下，哭了出来，看起来是真的够委屈的。
叶华依旧笑眯眯的，他探身，在张洎的耳边轻声道：“张大人，这一年多，你的表兄家里，多了两千架织机，三万亩桑田，可真是生财有道啊！”
“啊！”
张洎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急忙道：“侯爷，这，这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要相信我！”
叶华一摆手，冷冷道：“张洎，我要是不相信你，就直接送你去衙门，或者绣衣卫了，何必还跟你浪费吐沫。”
张洎连忙作揖，感激涕零道：“侯爷果然心疼下官，下官拜谢侯爷。”
叶华不想听拜年的话，“张洎，咱们都是做过事情的人，要做事就难免得罪人，有些人呢，就会穷尽一切手段报复，光是洁身自好还不够，家人亲属也要约束好，毕竟那些人是无孔不入，我的话你明白吗？”
“明白！”
张洎用力点头，切齿道：“侯爷，蜀中的世家盘根错节，他们号为江卿，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还有巴蜀的官员，他们虽然投降大周，但是却懒散昏庸，遇事就知道推脱，且肆意贪墨，这都是蜀国的痼疾，下官以为必须严惩不贷！”
“哈哈哈！”
叶华大笑，“这就对了，事情我压下了，那些说闲话的小人你怎么处置，我也不会过问……只要粮食运到西北，通往凉州的大路整修完毕，你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圣人心里自然有数！”
……
从叶华这里出来，张洎是又惊又喜又恼恨！
他自觉把持得住，没有拿什么不该拿的钱，结果还是出了篓子，自己的表弟，简直该杀！那些世家，也着实可恶，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干嘛从亲人下手，实在不是君子！
正所谓你不仁我不义！
别怪老子无情，是你们自己找的。
敢弹劾我，就要付出代价！
张洎越发惊叹，叶华能知道，天子也就一定知道。
自己表弟的事情都瞒不住，那些世家的行径就能瞒得住吗？
老子去办他们，那是顺理成章。
瞧着吧，张屠夫来了！
张洎怒气冲天，蜀中的世家官吏算是倒了霉，遇到了煞星，不到一个月，先后有四十多位官员被弹劾，还有五家因为阻挠均田，藏匿土地，豢养奴仆被抄家。其中两家更是被安上了勾结吐蕃的罪名。
一时间巴蜀是风声鹤唳，官场上人人自危……
“叶卿，朕怎么没听说过，张洎表弟贪了那么多田产？莫非绣衣卫敢隐瞒朕？”柴荣怀抱着胖乎乎的叶三，随口问道，似乎无足轻重。
可了解皇帝这种生物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表现不在乎，就越是了不得！
好你个叶华，朕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了，你的权力比朕还大？绣衣使者听你的，不听我的，那谁是大周的皇帝啊？
叶华探身道：“陛下，绣衣使者瞒没瞒着，我是不知道。”
“哦？这么说，你不是从绣衣使者那里得来的消息？”柴荣更怒了，“叶卿啊叶卿，你可真是手眼通天啊！”
叶华忙道：“陛下，这事情不需要手眼通天，臣也没有那么大本事。”
“那是怎么回事？”柴荣提高了声调，连同小叶三都瞪圆了眼睛。
“陛下，这事情很简单，因为那，那些织机田产是我派人塞给张洎表弟的！”叶华不好意思道：“臣如实说了，陛下不会治臣陷害大臣的罪过吗？”
柴荣都愣了，叶华啊叶华，你小子也太坏了！
张洎出生入死，替朕修路，把手指脚趾都给磨破了，这样实心用事的官吏，就算有毛病，朕也会护着的。
你倒好，还给他下套！
朕都替张洎冤得慌！
不过这么一来，张洎和蜀中的世家结了死仇，肯定要闹出一个结果了。
“陛下，臣觉得虽然蜀道修通，均田也做了，但老百姓想要恢复元气，还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大军行动，急需粮草军需，不能光靠着百姓……”
“所以要靠着世家！”柴荣气得化身咆哮帝，怒吼道：“你这叫杀富济贫，我是大周天子，不是山大王！不是！”
叶华忙点头，“陛下怎么会是山大王，这个罪名臣替陛下扛着，等张洎办完事情，臣会保荐他的官职，这样就算有怨气，也会撒在臣的头上，跟陛下半点关系也没有！”
“哼！”
柴荣不屑道：“朕还不是推诿卸责的人，且看着，张洎能弄到多少钱粮军饷，要是他完不成使命，朕把你们两个都给办了！”
……
好嘛，叶华的命运居然系于张洎的一念之间了，两个人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叶华只能祈祷张洎超常发挥，来点惊喜吧！
还真别说，就在蜀道修通的一个月之后，第一批五万石粮食就运抵长安。
紧接着各种物资，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事实上也没有要多少钱，只要负担路费就好……首先是巴蜀最有名的井盐，张洎一口气送来了十万石，这玩意又不是粮食，弄这么多干什么。
叶华只能用多余的食盐，去草原部落换取牛羊牲畜，甚至购买奴隶。
接着就是蜀锦，桐油，甚至是猪鬃……各种各样的物资，悉数运抵长安。
柴荣不得不辟出十里长的一块空地，专门作为仓库，囤积物资。
几乎与此同时，从开封运来的武器和粮食也到位了，长安有金山，银山，谷山！
兵强马壮，万事俱备！
柴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终于能出兵西域了！

第681章 沙州的娘子军
叶华不断在长安和兰州之间奔波，每次回到长安，哪怕时间再急迫，他也会抽出一点空闲，抱着叶三到处看看。
小家伙成长很快，已经学会叫“粑粑”了，叶华很希望在儿子的心里，留下更深的烙印，因为接下来父子注定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一两年，或许是三年五载，甚至更长久。
柴荣对西域用兵的决心不用质疑，这注定了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行走在长安城里，就能清楚感觉出来。
当年为了收复幽州，在邺城，大名府等地，建立起众多的军工作坊，还修了永济渠，收服河东之后，在晋阳建立起庞大的炼铁工厂，为了收复江南，建造船厂，织机工厂……毫不客气地说，大周的经济布局是伴随着战争而进行的。
除了开封之后，基本上是打到哪里，发展到哪里。
柴荣到了长安之后，庞大的工程就开始了。
除了瞩目的蜀道之外，柴荣还建立了足以容纳三十万匹战马的马场，建立起军械作坊，最最重要，他把大周第一座专门的枪炮作坊，放在了长安。
经过了近十年的积累，大周的金银数目已经相当可观，大宗交易已经完全使用真金白银，超过一半的铜钱退出流通领域，陆续运到长安，熔铸成火炮。
过去的三个月里，已经生产出二百门火炮，原本装备的床子弩已经被逐步替代，炮兵已经成了大周最令人羡慕的兵种，好多人都挤破头想要加入进去。
除了火炮之外，火枪的生产也全面铺开，每个月的产能达到了惊人的五千支。
就在这些都准备妥当之后，各路人马也先后赶到了长安。
除了赵匡胤、韩通、张永德、杨业等人之外，包括石守信、潘美、曹斌、韩令坤、王全斌等后起之秀，也在其中。
猛将强兵云集，所有人都摩拳擦掌。
尤其是赵大，几次跑来请战了，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二弟在于阗，三弟赵匡美也在，唯独他，在后面看着，这个大哥当得太失败了！
“那啥……我那俩兄弟怎么样？挺好的吧？”
“嗯，是挺好的！”叶华笑道：“你二弟头些时候，刚死了一回！”
“什么？”赵匡胤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死了？
他拍桌子了，“侯爷，我二弟也是你的徒弟，他到底怎么了，是活着，还是死了？”
叶华白了他一眼，“咋呼什么，这世上能杀了你二弟的人或许有，但却不在西域！”叶华就耐着性子，把大食武士要刺杀赵二报仇的事情说了，而且还提到，他们为了把赵二逼出城，甚至去捣毁坎儿井！
“禽兽！”
赵匡胤怒火填胸，他这些日子做了功课，深知坎儿井的重要，那就是西域百姓的生命之源，哪怕连土匪沙贼都不会捣毁坎儿井，大食武士怎么敢对坎儿井下手，难道他们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就不怕天谴？
“他们当然不怕！”
叶华道：“这些大食武士多半都是高加索山，还有黑海沿岸的牧民。他们从小就被奴隶贩子抓走，净身之后，专门学各种杀人的本事，有的人甚至会割掉舌头，连话都不会说，他们只是杀人机器！”
赵匡胤听得毛骨悚然，“我的老天爷啊，大食人怎么敢这么干？他，他们也太狠了！”
叶华道：“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你们要告诉下面的弟兄，去西域作战，和以往绝对不同，要让大家伙做好心理准备，战争的残酷会超过我们的想象！”
“明白！”
赵匡胤用力点头，他也被吓得不轻，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正常人再厉害，如果对方抱定必死决心，同归于尽，也是很可怕的。
必须告诉所有将士，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
就在大周积极备战，即将开进西域的时候，沙州方向，归义军却面对着生死考验，五万回鹘大军，连续攻城，沙州已经摇摇欲坠。
现任归义军节度使是曹元忠，他是曹氏的第四任归义军节度使，坐在这个位置已经有十多年了。
他为了能保住归义军，用尽了办法，比如和于阗联姻，也跟甘州回鹘，还有西州回鹘联姻，还交好党项。
他就像一个高超的舞者，在一堆梅花桩中间，巧妙维持平衡，刀尖儿跳舞的本事，盖世无双！
只不过他这个舞者，此刻遇到了真正的武者！
回鹘大军像是不要命似的攻城，归义军损失非常大，光是受伤的人就有三千左右，把城里医馆都给住满了，连街道上都是伤兵。
许多受伤的人，既没有药物，也没有粮食和清水，他们就躺在满是污水的沟渠旁边，痛苦哀嚎，有人的伤口已经化脓，蛆虫爬上了他们的身体，死亡随时都会降临……
沙州的文武，尤其是曹家的人，凑在一起，愁眉苦脸，连日商讨。
“回鹘人跟我们也是姻亲，他们这么拼命，到底是图什么？”一个曹家的老人，怒气冲冲质问，“难道我们的女儿嫁给了白眼狼不成？”
曹元忠无奈摇头，“叔父，这一次回鹘是铁了心了。他们一共出动了二十万人，有十五万在攻击于阗！”
“啊！”老头吓得把手里的茶杯都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么说，于阗帮不了我们了？”
曹元忠无奈摇头。
这可如何是好，没有于阗援助，凭着他们，如何抗衡如狼似虎的回鹘人？
“对了，那大周呢，大周的援兵？”
曹元忠还是无奈摇头，“眼下回鹘人把道路都给断绝了，我们派出去的信使都被堵了回来，根本没法了解情况。”
更糟糕了！
想来大周离着好几千里，上次派遣一千人去于阗，已经费了好大力气，现在怕是派不出多少人马了？
人来的少了，也没有什么用处，根本抗衡不了如狼似虎的回鹘。
对了，还有吐蕃，吐蕃呢？
能不能借吐蕃兵，来对付回鹘。
曹元忠凄然苦笑，“吐蕃的确出兵了，有一万多人就在沙州以南三十里，引而不发。看样子他们是想等回鹘打破了沙州，趁机攻取瓜州，捡便宜！”
“啊！”
连吐蕃也要下手，这是到了绝境吗？
正在商讨之时，突然有人传来急报，说是一队回鹘兵，登上了城头，沙州人马正在奋力厮杀，却无力阻止，节节败退中！
“完了！”
这一屋子人全都涌出了同样的念头。
沙州保不住了！
曹元忠无可奈何道：“事到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沙州城破，在所难免，那些宝贝可不能被回鹘人毁了！”
这些曹氏的人慌里慌张跑出去，他们分头通知，城中的寺庙，把佛经宝贝，藏在地下。而曹家人本身就笃信佛法，曹元忠的侄子曹延恭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府中就存了上千卷的佛经，全都珍贵无比。
他慌里慌张跑回家里，吩咐家丁，赶快把佛经藏在挖好的地道之中。
正在忙活呢，一位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曹延恭的夫人，慕容氏，慕容氏的母亲是李圣天的长女，她跟曹延恭成亲，就是一场政治联姻。
夫妻俩的性格并不相同，往日还算和谐，可是在这一刻，慕容氏爆发了！
“老爷！你在干什么？”她竖起柳眉，大声斥责！
曹延恭无奈道：“夫人，回鹘兵要杀进来了，我必须早作打算！”
“还打算什么？”夫人破口大骂，“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这是什么话？”曹延恭嗔怪。
慕容氏冷笑，“你要是男人，就提着刀，出去拼命！我外祖父战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服软。我舅舅他们面对十五万大军，还在拼命。城外只有区区五万人，你们却整天想着，怎么保住那点佛经！现在大难临头了，哪位佛爷降世，帮着你们退敌了？”
面对夫人的突然爆发，曹延恭反而被问住了，他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夫人狠狠跺了跺脚，“你愿意跪着死，老娘不拦着！我身体里有李家的血脉，就算是死，我也要站着死！”
“走！”
慕容氏一挥手，招呼二十名贴身丫鬟，这些娘子军手里拿着刀枪，跟着慕容氏一起冲了出去，直奔城门。
眼看着夫人走了，家丁都傻了。
“老爷，怎么办是好？”
曹延恭愣了半晌，无奈道：“头发长见识短，不必管她。你们跟着我一起藏好经书，这是最要紧的，尤其是舍利子和血经，更是不能落到回鹘人的手里……”
他心心念念着，哪知道一抬头，府中不少家丁已经抄起兵器，追随着夫人杀了出去。
他们一路前行，不断有百姓加入他们，这些人手里拿着锹镐木棒，最简陋的武器，渐渐汇聚成一条长龙。
城头的士兵被杀得不停后退，慕容氏第一个冲了上去，她自幼弓马娴熟，身手矫健，有一个回鹘兵正在举刀砍人，她手里的柳叶刀自下而上，像是灵巧的毒蛇，狠狠刺入喉咙，对方吃痛，扔了刀，用手去抓脖子上的刀。
慕容氏咬着银牙，狠狠一扭刀柄，血管扯断，鲜血狂喷，狗熊一般的身躯，直挺挺倒下去。
“夫人威武！大家伙冲啊！”
无数的百姓，随着慕容氏，蜂拥冲上了城头……

第682章 神兵天降救沙州
沙州再一次转危为安，只不过完成这个壮举的英雄是一位不到三十的妇人，回鹘人马退去，过了好一会儿，曹元忠等人姗姗来迟。
这是个很尴尬的见面，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慕容氏也没有开口，她只是转身，去给自己的丫鬟包扎伤口。
二十名丫鬟，有五个战死了，还有三个受了伤。
娇滴滴的女孩子，就算会舞刀弄枪，在这时候也是脆弱的，泪水在眼眶里不断翻滚，疼痛让她们发出嘶嘶的颤抖声音。
慕容氏还懂一点医术，她亲手给受伤的姐妹处理，然后对她们说道：“哭吧，现在好好大哭一场，等过一会儿，没准还要拼命呢！”
丫鬟们强忍着泪，大声道：“姑娘放心，我们不会给你丢人的！”
慕容氏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回过头，正好发现自己的丈夫，曹延恭也在人群当中……这家伙似乎有一丝羞愧，可更多的是愤怒！
他在生气，一个婆娘不守妇道，跑到战场冲杀，最关键的是让他这个丈夫颜面无存，这算什么媳妇？
实在是可恶透了，曹延恭很想把她给休了算了！
不过转念一想，城外还有那么多回鹘人，他又提心吊胆，没准一会儿还能用得着……曹延恭就这么纠结痛苦着。
丝毫没有注意，慕容氏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告诉你叔叔，小心戒备，回鹘人只是暂时休整，接下来的攻势会更加凶猛！”
慕容氏冷冷说完之后，就到了城墙角落，抱着手里的刀，蹲在地上假寐。她记得早年的时候，外祖父就是这么指挥作战的。
那时候敌人像是潮水一样，几乎没有间断。
不过对于外祖父来说，不管多么凶猛的敌人，都不足以让他低头。
他就像是苍劲的老松，坚硬的磐石，庇护着于阗的每一个子民。慕容氏一直憧憬着，自己能找一个像父亲一样的英雄。
奈何，她嫁给了一个只知道念经礼佛的废物。
没能嫁给英雄，那就自己做一个英雄！
慕容氏咧嘴笑了，笑容十分凄凉，好似沙漠上开放的花朵，虽然短暂，但很耀眼。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
靠在墙角的慕容氏猛地感动了一股震动，从大地传到自己的身上！
是回鹘人！
他们又杀来了！
慕容氏猛地站起，带着手下的丫鬟，冲上了城墙。目之所及，黑压压的都是回鹘人，数量之多，简直难以形容，反正目之所及，全都是人群，无边无际。
他们向着沙州缓缓压过来，还有人突然纵马，冲到队伍的前面，来回奔跑，荡起尘土黄沙……这是在示威！
没错，回鹘人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沙州守不住了。
他们的女人上城了，百姓上城了。
换句话说，城里没有男人了，城里的兵也废了！
想靠着女人，抵挡回鹘大军，简直跟做梦一样，孩儿们，沙州是我们的了！
回鹘人孤注一掷，他们驱逐奴隶，作为全军的前锋，向沙州袭来。
惨烈的攻防战，再度拉开了帷幕。
曹元忠不想彻底丢掉脸面，冲着慕容氏怒吼，命令下城。
然后他分配曹家的子弟，分头上城指挥，他也要跟着沙州共存亡。曹氏亲族的加入，的确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一度将回鹘人压下去，但是随着战斗的持续，有两个曹氏的子弟被弓箭射中，从城头落下去。
剩下的曹家子弟就不断往后退，尤其是曹延恭，他甚至退到了城墙台阶的附近，只要再退后一步，就可以下城了。
他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刀，嘶哑地吼着，让士兵顶住……可是他的呼唤太苍白了，回鹘人步步紧逼，越来越多的人上了城头……
慕容氏不想忍耐了，她提着手里的刀，再度登上了城头。
夫人驾到！
夫人亲自冲到了第一线！
夫人在浴血奋战！
那些士兵仿佛被打了一个强心针，这时候他们不会在乎是男是女，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跟他们并肩作战的领袖。
所有人都跟着慕容氏杀了上去，包括保护曹延恭的两个家丁，他们眼中放出炽热的光，冲到夫人的身边，用自己的胸膛，替夫人挡住射来的暗箭！
两个家丁死了，他们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死了。
能替夫人而死，值了！
曹延恭万分确定，假如有人要杀自己，这俩货肯定不会替自己卖命的。
混账，你们在想什么？都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药吗？
曹延恭越想越怕，不提防有一支箭射过来，他急忙蹲身躲避，结果仓促之间，从台阶上滑落，直接滚到了城墙下面。曹延恭摔破了脸皮，脑门红肿，太阳穴流血，一条腿还不好使了。
在别人的搀扶之下，他才能站起来。
突然，曹延恭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四周全都是嘲讽的目光，他气急败坏，想回府躲避，可叔父曹元忠有命令，他又不能回去……正在曹延恭进退维谷的时候，回鹘人从东西两面的城墙，同时突破。
沙州完了！
曹延恭觉得自己仿佛被抽出了灵魂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完全不知所措了。
“你不是在乎那些血经，还有舍利子吗？快去藏起来，快去啊！”
慕容氏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曹延恭猛地抬头，发现夫人一身鲜血，柳眉倒竖，立在他的面前。
曹延恭突然涌出一个念头，他慌忙爬起，抓着夫人的胳膊，低声哀求，“快，快保护我出城，我们去，去于阗，去，去瓜州……去哪儿都好，只要离开沙州！”
慕容氏似乎没有听明白，她愣住了。
曹延恭急了，“夫人，再不跑就没有机会了，快点跑吧！”
面对丈夫的恳切哀求，还有几乎要哭了似的语调，慕容氏突然好想大笑三声！她猛地伸手，把曹延恭推倒，就像是驱赶野狗，嫌弃而鄙夷。
“这是沙州，这是归义军的治所，是你的家！”慕容氏一字一顿道：“你想跑只管跑，我不会跑，我嫁给了曹家，就会把命赔给你们！”
说完这话，慕容氏一扭头，带着仅剩的五个丫鬟，汇合城里的百姓，向回鹘人冲了上去……城破了，没有人可以幸免，或者是战死，或者是受尽屈辱而死，横竖都是一个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沙州的百姓拼死力战，白发苍苍的老翁，满脸稚气的孩童，矫健的妇人，他们一起杀了出来，惨烈的巷战爆发了，这是回鹘人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狭窄的巷弄，并不是他们施展武力的好地方，许多人都被袭击，一旦倒在地上，就会有无数人扑上来，等人群散去，地上只剩下一片破烂的血肉。
回鹘人不得不招呼更多的人马进城，他们要彻底屠杀沙州的每一个人，不留下一个活口！
暴怒的回鹘人还没等行动，就遇到了麻烦。
他们的后方大乱了。
一支骑兵出现在了回鹘人的后面，他们都穿着明亮的板甲，骑着高骏的战马。这些人的武器也十分奇怪，他们没有弓箭，而是使用一种能冒烟的奇怪武器，一轮射击，数以百计的回鹘人倒下去。
对面的骑兵排着整齐的队伍，席卷而来，长长的骑枪刺出，一片片的回鹘人落马而亡。
回鹘骑兵在平时更多扮演的是沙盗的角色，他们从来不讲究纪律，甚至连简单的军阵都不会，有便宜就一窝蜂齐上，没有便宜，就一哄而散，典型的土匪作风。
被这支组织严密的骑兵从背后突袭，回鹘人就像是受惊的羊群，到处乱跑，毫无招架之功。
很快他们的队伍被切成了几段，后方大乱，攻入城里的回鹘人急忙退出，来不及退出的，就被城里的百姓给撕碎了。
城中的百姓，尤其是曹家的人，他们死里逃生，纷纷涌上城头，见回鹘人大乱，曹延恭情不自禁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我佛慈悲，我佛保佑！”
好些人跟着他一样念佛，唯独慕容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一杆旗号，旗号距离沙州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晰。
很快，对方冲破了回鹘的重重阻挡，来到了城下。
马背上的将军洋洋得意，顾盼自雄。他高声道：“我叫石守信，是奉了大周天子之命，前来援助沙州！”
他说完之后，调转马头，又带着部下，冲了上去。
石守信就像是一只猛虎，在回鹘人中间，不断穿梭，把他们分割成小块，彼此没法顾及……大周的人马不多，看样子最多只有五千人，大约只是回鹘人的十分之一。
可他们丝毫不畏惧，穿插包围，游刃有余。
回鹘人的数量反而成了包袱，他们被无情屠杀着，火枪和长枪，还有雪亮的马刀，正是大周铁骑的标配。
明亮的板甲，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所到之处，回鹘人毫无招架之力，他们踏着尸体，肆意杀戮，嚣张无畏！
沙州城上，好多军民百姓，都不自觉发出惊叹的声音。
难道他们是天兵天将吗？
怎么会那么勇猛？
沙州百姓情不自禁流下了热泪，死里逃生，他们活了！
慕容氏瞳孔收缩，嘴唇微张，露出惊叹的表情，半晌喃喃道：“这才是大丈夫，才是真好汉！”

第683章 彪悍的女人
最后一个回鹘强盗被百姓砸成肉酱，沙州恢复了安宁，只不过代价有点大了，城里到处都是血迹，慕容氏身边的丫鬟只剩下两个，其余的都死了。
两个小丫鬟惊魂初定，忍不住向城外眺望，大周的铁骑还在追击回鹘残兵，他们明亮的铠甲，反射着夕阳的光辉，就好像天神一般。
“真威武啊！”
小丫鬟的脸蛋红扑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就是这些神兵天将救了沙州，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小丫鬟越想越脸红，红润的色泽都蔓延到了耳朵。慕容氏哼了一声，“别浪了，死去的姐妹要安葬，咱们也该回府了。”
慕容氏用词很讲究，她说回府，而不是回家！
等再度回到府里，回到她的卧房。
慕容氏突然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曹延恭太让她失望了，包括曹氏在内，他们天天念佛烧香，把骨气都给烧没了。
他们根本就不是男人！
不管如何，再让我跟着无耻的懦夫在一起，还不如杀了我！
慕容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她只拿了一点随身衣物，就匆匆离开，连一刻也不想多待。两个小丫鬟紧紧跟随着她。
“姑娘，我们去哪儿啊？”
慕容氏略微思量，就果断道：“去于阗吧，外祖父虽然去了，舅舅还在，总不会无依无靠的！”
主仆三人，连身上的战袍都没换，就直奔城门。
等她们赶到城门，却发现两边都是沙州的人马，还有曹家的子弟在这里守卫，他们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慕容氏不解，她从马上跳下来，几步走过来，质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莫非回鹘人又杀回来了？”
那个曹家子弟一件是慕容氏，很不屑，但又不免害怕，只好皮笑肉不笑道：“嫂子，这是使君，咱们叔父下的命令，要我严防死守，没有他的手谕，是不能出城的！”
“为什么？”慕容氏厉声质问。
“这个……嫂子，人尽皆知的事情，你何必多问！”
慕容氏急了，“什么人尽皆知，我就不知道，你要是不说出道理，我一定要出城！”
被逼得没办法，这个曹家的子弟只好说了……所谓兵匪一家，大周的人马如此凶残，十足的虎狼之师。
战斗力强悍，祸害起老百姓，一样不会客气。
他们初来乍到，彼此又不熟悉，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曹元忠下令，暂时关闭四门，严防死守，不许周兵入城，也不许城里的人出去。
听完叙说，慕容氏直接把刀子亮出来了！
“你们让猪油蒙了心！大周兵马，瞎了眼睛，怎么救了你们这些白眼狼！”别说慕容氏，就连两个小丫鬟都咬牙切齿。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吗？
回鹘人攻城，你们装孙子，大周来了，反倒关起城门了，别忘了，人家救了沙州全城军民。
稍微有点良心，理当把人请进来，好吃好喝，犒劳周兵，表达感激之意。
他们可倒好，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像防贼一样防着周兵，这是做人的道理吗？
慕容氏冷笑连连，“你们连回鹘人都打不过，还敢阻拦周兵，是谁给你的勇气？”
这话可够厉害的，是啊，凭什么阻拦周兵，就不怕人家一怒之下，杀进城来？对面的人被问得哑口无言，脖子憋得和脑袋一般粗。
正在这时候，曹延恭带着人来了。
他沉着脸道：“周兵是奉了大周天子之命，前来救援的，想来他们不敢肆意妄为！倒是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里待着，到处乱跑，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你配问我吗？
慕容氏扭头，仔仔细细打量曹延恭，过去好几年，她都没有看出来，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竟是如此的丑陋！
让人恶心！
周兵是救援沙洲的，所以不敢胡来，你们就把城门关起来……这不就是耗子动刀窝里横吗？对自己人就一肚子算计，勇气百倍，对待回鹘人就跪了，只知道逃命！
“曹延恭，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大周救了沙州一城百姓，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你们曹家就是这么做人的？”
被妻子当众打脸，这可和刚才不一样，他现在不用祈求慕容氏保护自己了，曹延恭把胸膛挺得笔直，怒吼道：“该怎么办，用不着你教我？我现在就带着三十只羊去感谢周兵，犒劳将士，我当然懂得感恩图报，倒是你，你该懂得怎么当一个将军夫人，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当真是好大威风，好大杀气！
将军，曹大将军，你当得起吗？
慕容氏咬了咬牙，扭头就走，她没有跟曹延恭再废话，说什么都是浪费吐沫，她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了！
曹延恭不知道妻子的心思，还以为她是被吓得回家了，因此十分得意，带着犒劳的物资，出了城门，去见大周的人马。
这次负责指挥的两位大将是杨业和石守信，他们一正一副，石守信刚刚追击回鹘败兵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发现了城里送来的羊，数了数，不算多啊！
石守信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迈步走进大帐，曹延恭和杨业正在说话。
“杨将军，沙州久经战乱，民力凋敝，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东西，这些羊算是聊表寸心。另外，我们还有个建议，大周的人马，能够在城外二十里扎营，与沙州成为掎角之势，守望互助，这样回鹘和吐蕃，就不敢把沙州怎么样了！”
杨业没说话，石守信立刻就翻脸了！
好大的口气！
老子辛辛苦苦，救了你们的命，不让进城，就给三十只羊，还打发我们去二十里外，怎么想的？
脸皮呢？
石守信年轻气盛，按着刀柄就冲上来了，想要跟曹延恭理论。杨业急忙伸胳膊，拦住了石守信，然后深深吸口气，沉声道：“归义军的安排十分妥当，我们秋毫无犯！”
说完这话，杨业直接摆手，把曹延恭打发出去了。
石守信见人走了，立刻就怒道：“杨将军，你未免也太软弱了吧？”
杨业无奈摇头，“曹家的作法实在是无耻透顶！可咱们毕竟不是主事的人，还有侯爷，还有陛下，我们是打前锋的，不能坏了大事……我现在就写呈报，请求侯爷的命令，假如侯爷有令，我第一个杀进沙州！”
杨业说这话的时候，拳头攥得咯咯响！
千里来援，得了这么干结果，让人像防贼似的防着，能好受就怪了！杨业只不过是性格沉稳，能忍得住罢了。
所有的周兵义愤填膺，送来的三十只羊，一个没要，都给退回城里。
以为我们吃的？
做梦去吧！
石守信告诉手下将士，把俘虏的回鹘战马拉到城下，石守信亲自操刀，新鲜的战马，直接割下后腿肉，放在火上烤。
鲜嫩的马肉，烤得滋滋冒油，撒上一点椒盐，立刻香气扑鼻。
石守信故意选在了上风口，让味道传入城里。
他就是要告诉曹家，我们不是叫花子！
多少年了，还没吃过这么大的瘪子呢！
你们等着，姓石的早晚要报仇雪恨！
石守信把手里的马肉当成了曹家人的肉，恶狠狠大嚼……而就在此时，城里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容氏带着丫鬟，出现在街巷之间，她直面沙州百姓。
“父老乡亲们，曹家人懦弱无能，是上国救了我们，现在曹家人生怕大周人马入城，夺了他们的权力，就把周兵挡在了外面！”
慕容氏大声道：“他们无情无义，不要脸皮，我们不能不要！恩将仇报的事情，我们干不出来，大家说对不对？”
老百姓纷纷高举手臂，怒吼道：“夫人说得对！夫人是巾帼英雄！”
“夫人，你领着大家伙拼命，曹家人都躲在后面，他们不配执掌归义军！”
“对，请周兵进城，请上国保护我们！”
……
慕容氏微微含笑，民心可用！
“乡亲们，跟着我，现在就去开城门，迎周兵！”
他们从街巷出来，才不过百十人，可越走人越多，很快突破了一千人，有些士兵要阻拦他们，结果慕容氏没说几句话，士兵立刻倒戈，他们反而冲在了最前面。
就这样，等到东城门的时候，慕容氏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负责守城的，还是那个曹家子弟！
慕容氏冲着他微微一笑，“开城！”

第684章 归义军的新主人
曹氏的子弟对天发誓，他很想拦住那个疯女人，可他却没有那个胆气。当曹家的男人步步后退，不敢上城的时候，是她两次带头冲向回鹘人，城中的军民，亲眼所见，他们追随着夫人，一起用鲜血和性命保护自己的家园。
战斗虽然不长，但却刻骨铭心。
就连曹家的心腹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远比曹氏更加得人心！
慕容氏带着微笑，可她的手却按在了刀柄上，那是刚刚斩杀无数回鹘人的刀，上面的血还没有干，丝毫不要怀疑，她会一刀挥出，要了你的性命！
曹家子弟退后了，他不敢不退。
慕容氏顺利接管了东门。
许多百姓欢呼雀跃，他们想要开城，去迎接大周人马进城。哪知道慕容氏一摆手，拦住了他们。
“家里还没有打扫干净，如何能招待客人，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礼！”
百姓不明白夫人的意思，但他们很快就清楚了。
慕容氏率领着大家伙，继续向下一个城门进发。
队伍不断扩大，就像是滚雪球一样，所有看守城门的曹家子弟都被吓得狼狈逃窜，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慕容氏也不在乎，她横扫了四城，此时她手上的军民已经接近五万。
几乎一半的沙州百姓，都站在了她的一边。
此刻的慕容氏不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而是一个主导沙州命运的女王！
她经过简短的整编，命令青壮在前面开路，老弱妇孺在后面跟着，然后浩浩荡荡，奔赴节度使官邸。
此刻曹家人全都缩在官邸，他们拼命招呼亲信人马，却连五千人都凑不齐。
曹元忠脸色煞白，下巴上的胡须不停颤抖。
“反了，反了！这个娘们反天了！”
他猛地转向自己的侄子，对着曹延恭怒吼道：“你的婆娘，你要管好，你去，你现在就去，把她给我抓来，老夫要用家法处置！”
曹延恭低着脑袋，一语不发，他哪有那个胆子啊！慕容氏就是个女魔王，她能剐了自己。曹延恭想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叔父，我刚刚从城外回来，大周的人马还算客气，要不这样，我们去请周兵进城，帮着我们平乱？”
他自觉聪明，这个主意说出来之后，让人啐了一脸。
就没有这么馊的主意！
怕周兵捣乱，把他们挡在外面，现在城里乱了，又想人家来帮忙，你把周兵当成了什么？你们家的奴才吗？
曹延恭很有股唾面自干的劲儿，他争辩道：“大周来援助沙州，曹家还是归义军的节度使，就凭这一点，周兵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别看那个疯婆子在城里闹得欢，可出了沙州，其他人还是听我们的，大周初来乍到，不敢失去民心的。”
他这一番话，乍听之下，还有点道理，可仔细一品，十足的无赖逻辑，根本是吃定了大周。
不过无赖就无赖，总之也算个办法。
曹元忠想了想，立刻就叫来几个心腹，让他们保护曹延恭，带着自己的亲笔信，立刻出城，去见杨业。
曹延恭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没有法子，主意是他提的，自然也要他去做。曹延恭为了躲避慕容氏的人马，他从节度使府邸的狗洞钻了出去，然后直奔城墙，城门是不能走了，可以从墙上顺下去。
他想得很好，可是刚刚到了一个胡同，突然从天上落下一张渔网，把他给扣住了，跟在身后的几个亲信居然也一起动手，把他捆成了粽子，扛起来送去见夫人！
“奶奶的，给你这么无耻的人当走狗，老子死了都没法入祖坟！”
“你就是个杂碎！”
“摸摸你的裤裆，是不是挨了一刀？不知道怎么当爷们了？”
……
大家伙一路都在骂，不解气还捶他好几下，打得曹延恭鼻青脸肿，那个凄惨就不用形容了。
他们找到了慕容氏，全都跪在地上。
“夫人，我们降了！这是曹元忠让他去给大周送的求援信，我们交给夫人！”
慕容氏没有看地上的曹延恭，她接过书信，才看了几行字，就气得脸色铁青，用力撕扯粉碎，扔在了地上！
“无耻！无耻之尤！”
慕容氏深吸口气，“乡亲们，曹元忠还想向大周求援，希望让周兵镇压咱们的作乱！”
“啊！”
老百姓顿时炸锅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我们就是看不惯你们对待大周的无情，才站出来的。结果你们倒打一耙，说我们是乱民，让周兵来灭了我们！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了？
“夫人，不要客气了，直接攻进府邸，把曹元忠抓了，去周营请罪！”
“对，杀进去，曹氏不配当节度使！”
“无耻的懦夫，他们全都该死！”
百姓声声怒吼，传进了府邸，里面的人无比胆战心惊，惊慌失措。虽然他们号称精锐，但和回鹘一战，士气全无，现在兵力又处在绝对的下风。
最最关键，他们缺少一个合格的领头人，曹氏子弟虽然不少，但全都是窝囊废，这仗根本没法打。
就在这时候，突然外面的百姓大吼起来。
“府邸里的弟兄们，你们听着，不要给曹家卖命了！”
“快出来吧，出来了夫人就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投降吧，你们有半个时辰，时间过了，玉石俱焚！”
喊声此起彼伏，一轮接着一轮，到了这个地步，府邸里的人再也承受不住了，外面的人都是他们的父母兄弟，邻里亲戚，让他们动手，也没有胆子，还不如跑了！
先是从狗洞里有人钻出，一个接着一个。
然后有人干脆就翻墙而出。
曹氏的人惊慌失措，拼命阻止，他们哪里知道，越是阻止，跑的人就越多，还有人偷偷打开了角门，才一刻钟，就跑出去上千人。
这些跑出去的人，掉转头，又大声呼唤，招呼袍泽兄弟。
出来吧，别跟着曹家了。
他们不配做沙州的主人！
等到半个时辰过去。后门突然大开，又跑出来两千多人。
府邸里的人心彻底散了，能跑的都跑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五百名曹氏的心腹。
这些人或是江洋大盗，土匪出身，或是蛮夷俘虏，被曹家收编，他们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曹家一条路跑到黑！
慕容氏冷着脸，面对守门的人大声道：“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让曹元忠出来投降，不然我就杀进去！”
慕容氏不是说着玩的，她让老百姓伐倒树木，几十人抬着，对准大门，不出来就把门撞开。
刚刚投降的那些士兵为了表现，他们主动准备好爬墙索，还有人举着火把……只要一声令下，就冲进去，把府邸都给烧了！
慕容氏面前，摆着一炷香，时间缓缓流失，当三分之二被烧掉的时候，慕容氏抽出了刀，她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候，府邸里面传出一阵声响，大门开放。
曹元忠，在一群家族子弟的保护之下，从里面出来。
他老脸拉得比驴还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呢？
“侄媳妇，咱们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好说啊！”
慕容氏冷冷道：“有骨头的是人，没骨头的是虫！人和虫如何是一家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来人！”
慕容氏一声怒吼，士兵从两边冲出，直接把曹家人全都给包围起来。
“捆上，一个不要放过！”
曹元忠气急败坏，他们都出来投降了，好歹谈一谈条件，怎么能这么对待他？好歹他还是沙州节度使，以下犯上，太胆大包天了？
慕容氏可不管这些，直接让人把曹元忠的嘴塞上，押解着所有曹氏族人，亲自出城，去面见杨业！
……
“……情况大致如此，杨将军恳请陛下裁决。”
送信的人说完，就退了下去，两个难题，留给了柴荣，还有叶华。
首先，慕容氏抓捕了全体曹家的人，交给了杨业，沙州城门开放，请周兵进驻。杨业并没有贸然进城，他依旧驻扎城外，只不过派遣一些人马进去，采购物资，和城里的百姓交流。甚至还拿出了一些药材，救治城里因为战乱受伤的百姓。
杨业的做法很快收服了人心，沙州也安稳下来。
慕容氏提出了一个要求，她已经对曹延恭失望透顶，要跟他和离。慕容氏准备返回于阗，去投奔舅舅李从德。
另外呢，曹氏在沙州大失人心，军民百姓，无一服气。
归义军节度使是万万做不下去了，必须重新选择。
全盛时期的归义军包含十一个州，现在虽然面积大大缩水，但毕竟存在了一百多年，从张氏到曹氏，光是曹家就传了四代，根本是一个单独的王国。
归义军要不要继续保留，归义军的节度使安排谁……是朝廷直接派遣，还是从曹家选人？
“杨业已经说了，他见过了曹家子弟，全都是一群窝囊废，而且私心极重，蝇营狗苟，不堪大任。归义军不能交给他们。”柴荣又道：“假如朝廷派人过去，就等于废除了归义军，西域汉人，和中原分离了那么久，双方的差异还是不小，如果处理不当，激起本地人的反感，那就不好了。”
柴荣皱着眉头，想不出一个办法来，叶华却笑了，“陛下，其实人选就在眼前，只是陛下未必敢用罢了！”

第685章 女将军
“朕有什么不敢用的！”柴荣轻笑道：“叶卿，你的人选不就是慕容氏吗？此女的确不一般，朕已经想好了！”
柴荣随手拿起一份刚刚草拟的圣旨，塞给了叶华。
叶华展开看了看，然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柴荣敢用慕容氏，固然是一喜，只不过这道旨意却暗藏玄机，把原本的用意该改变了不少，效果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陛下，如果没猜错，这是魏相公草拟的吧？”
“叶卿怎么看出来的？”柴荣好奇道。
“不用看，是闻出来的，里面有魏氏阴谋的味道！”
“哈哈哈！”柴荣朗声大笑，“叶华啊，你还是对魏相公有偏见，朕觉得他写的四平八稳，没有任何毛病。”
叶华淡淡一笑，他的手指落在四个字上：于阗县君！
这是给慕容氏的封号，于阗县君，归义军节度使……柴荣眉头紧皱，“叶卿，慕容氏本是于阗人，封她于阗县君，情理之中，莫非你觉得地位低了？”
“陛下，爵位不在高低，而在于阗二字，这里面的玄机可是不少！”
柴荣何等聪明，他稍微思量，就似有所悟。
“叶卿，你的意思是慕容氏还是于阗人，而非大周子民？”
叶华点头，“陛下睿智。”
在不久之前，冯甄办女学，遭到了很大的阻力，试想，连女人教书都不行，让女人直接当官，会惹翻多少人？
这帮家伙心机也深沉多了，不敢直接反驳，就耍了个花招。
封为于阗县君，等于告诉世人，慕容氏这个官是特殊情况，是外族蛮夷之女，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其他人想也别想，你们根本没机会。
这种特殊设立的官员，没有多少代表性，激不起多大的风浪，对于慕容氏来说，也只是鸡肋，没什么滋味。
“陛下，臣以为既然要加封慕容氏的官职，不如就按照男子一般，一视同仁，才能展现吾皇之胸怀！收西域的人心！”
柴荣吸了口气，他沉吟了许久，哪怕身为天子，柴荣也不敢轻易做出这个决定……他摆手让叶华先退下去，自己要好好想一想。
圣旨留中不发，魏仁浦立刻就猜到了，肯定是叶华坏事。
他气冲冲找来，这一次老魏理直气壮。
“叶华，你妖言惑众，蛊惑圣上，老夫问你，你想看到牝鸡司晨的那一天吗？”
叶华耸了耸肩，“魏相公，我只是给陛下如实建议，至于怎么决断，那要看陛下的意思，你稍安勿躁！”
“呸！”
魏仁浦狠狠啐骂道：“叶华，老夫把事情挑明了说，你最好别动歪心思，别的事情老夫不跟你一般见识。唯独女子为官，一旦开了恶例，乾坤颠倒，国将不国，就算慕容氏真的当上了这个官，老夫也会想办法废了她！”
叶华朗声笑道：“魏相公，你这么说了，那我也表态，你敢动她，什么下场……”叶华突然眨了眨眼，轻笑道：“你自己想去！”
前一秒还声色俱厉，仿佛要跟魏仁浦翻脸，下一秒叶华就拿出了珍藏的一壶酒，拉着老魏，两个人一起喝酒。
魏仁浦搞不懂叶华猫一阵，狗一阵什么意思。
他跟着喝了一会儿，从叶华住处出来，被凉风一吹，老魏突然想明白了！
坏了！
只要任命通过，就再也没人能阻止，甚至没法动慕容氏了！老魏火急火燎，想要阻止，哪知道为时已晚，第二天柴荣一早就把旨意送出去了。
加封慕容氏为检校太傅，御史大夫，兼归义军节度使。
并且赏赐金一百两，银一千两，绸缎一千匹，御马一匹，铠甲一副……
传旨官急速赶到了沙州，此时的慕容氏已经将战死丫鬟的骨灰收敛，准备带着她们回于阗安葬。
另外不管朝廷是不是准许她跟曹延恭和离，两人的夫妻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别了，沙州！
慕容氏准备上路，可还没等她离开，外面就被闻讯而来的军民百姓给包围起来。
这帮人惊慌失措，跪在地上，不停哀求。
“夫人，不能走啊！”
“夫人，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慕容氏的眼睛也泛着泪花，“乡亲们，我不过是一介女流，被逼着没法子，做了一些事情，如何当得起大家的厚爱！你们放心吧，就算我走了，大周也不会亏待你们的，肯定给你们派一个好官！”
慕容氏不停安抚，奈何百姓执意不从。
不管大周派谁来，他们一是不认识，二是不习惯，西域和中原的规矩已经差别非常大了，派谁来，他们都不放心！
“夫人，我们就听你一个人的，谁也不行！”
慕容氏把两手一摊，无奈道：“乡亲们，你们称为什么？夫人！你们几时见过，女子能主事的？莫非你们还想让曹家的人当节度使吗？”
曹家的人当然不行，但是可以立一个小孩子，名义上是节度使，把大权都交给夫人啊！
面对百姓的奇思妙想，慕容氏只能摇头。
你们也想的太天真了，曹家人心尽去，大周怎么会立曹家的人，哪怕是个傀儡都不行。而且自己也的确不想当曹家的媳妇了。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离开了。
一个人执意要走，一边死死挽留。
正在这时候，杨业和石守信赶来了，他们冲着慕容氏拱手道：“且慢，等听了圣旨再做定夺！”
圣旨！
来得好快啊！
慕容氏慌忙跑过来，跪伏地上，其他百姓也都跟着跪下来，他们战战兢兢，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决定。
所有人的未来，都系在这一道旨意上，大家伙竖起耳朵，在心里默默祈祷。
宣旨官缓缓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大声朗读。
旨意仅有两百多个字，可对于百姓来说，字字千金！
当读到“钦此”之时，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山呼万岁，圣人英明！
潮水一般的呼声，经久不息，传旨官将圣旨送到了慕容氏的手里。
杨业和石守信走过来，抱拳道：“慕容使君，从今往后，我们同殿称臣，一起领兵作战，还请你多多照顾！”
慕容氏脸色微红，在杨业施礼的时候，她侧身弯腰，不敢承受。
“杨将军，石将军，我何德何能，如何能统辖归义军？天子厚恩，妾身感激不尽，可我实在是无才无能……”慕容氏沉吟半晌，摇头道：“我要给陛下上书请辞，恳请陛下一定收回成命！”
石守信把头一摇，“慕容使君，你可是女中豪杰，回鹘来犯，你是迎难而上，现在一个节度使就把你吓到了？不就是领兵打仗那点事情，不会可以学啊，谁又不是天生就懂的。更何况你家学渊源，有什么不敢做的！”
杨业也笑道：“慕容使君，圣上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归义军节度使就是你的，有什么难处，我们一定鼎力支持。”杨业十分感叹，“拙荆出身折氏，一身功夫，不在我之下。她就时常说，恨不能像男儿一般，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真是想不到，我大周果然有了个女将军，慕容使君，当真值得庆贺啊！”
所有大周将士，都十分感激慕容氏，她替大家伙出了一口恶气，把曹家的人都给抓了起来，这些日子，慕容氏也尽量给他们提供粮草食物，宁可城里的百姓少吃一口，也不愿意委屈了远来的救命恩人。
她还把伤兵安排在城里修养，派出专人照顾……这些做法，都得到了士兵的一致拥护。
有勇气，有智慧，爱憎分明，知恩图报，慕容氏用她的魅力，征服了所有人。归义军节度使，实至名归！
只不过慕容氏自己还有些疑惑，转不过弯。
“杨将军，我是女将，那士兵呢？莫非可以招募女兵？”
“没问题的！”
杨业笑着道：“刚刚侯爷还给我送了一份信过来，他提到可以适当招募女兵。”
慕容氏眉头紧皱，“杨将军，女人天生柔弱，使不动刀剑，也没法披着几十斤重的铠甲，疆场冲杀，只怕没什么用处吧？”
杨业道：“过去是不行，可现在有了火枪，情况就不一样了，大周的人马已经逐步淘汰铠甲兵器，全都装备火枪。我想就算是女子，只要经过训练，使用不到十斤重的火枪，也没有问题。”
“就是！”石守信也道：“军中还需要医生，洗洗涮涮的，负责保管军需，负责核算账目，维修损坏的武器……凡是不用出力气的活儿，女人都能做的！”
石守信那叫一个积极啊，他是发自肺腑，希望慕容氏能多招募女兵，越多越好。没有法子，谁让他们手下光棍太多呢，尤其是一些中下级的军官，他们没有显赫的地位，加上常年在军中，婚事都成了老大难。
为了回家娶媳妇，甚至出现了逃兵。
不光是石守信，大周很多将领都苦恼不已。
现在多了女兵，就多了一个选择，实在是大家伙的福音！
他们盘算好事，可慕容氏却另有想法。
她这些日子，和大周的士兵交谈不少，她已经了解了大周的一些规矩，慕容氏深深为之折服。
“两位将军，我招募的女兵，能否授田？”
“能！”
杨业果断道：“既然入了军中，那就是袍泽，该有的，一样不能少，我猜或许还会多一些呢！”
慕容氏眼前一亮，既然如此，她这个节度使还真值得一当！
三天之后，慕容氏就贴出了告示，凡是十五岁以上，身体健康的女子，都可以报名参与归义军，只要通过选拔，再经过训练，就可以得到二百亩农田，或者一千亩牧场。
所有土地牧场属于女兵所有，丈夫、父母、兄弟，一律不得侵占。
在军中表现突出的女兵，可以有机会成为吏员，其余各种待遇，比照一般大周士兵……这一份告示贴出去，不出半天的时间，杨业和石守信都知道了，他们俩互相看了看，脸上都跟吃了苦瓜似的。
“那啥，我怎么觉得要出事啊？”石守信不停搓手，一个女将军，一群女兵，接着就会有女地主，女官吏……没准还会有女状元，女宰相……完了，闯大祸了！

第686章 冲破藩篱的女人们
自从出来一位女将军，柴荣对西域的情况越发感兴趣了，也只有在这片毫无规矩可言，各族林立，战乱不断的混乱之地，才会出现如此奇观……
西域很需要朕去带给他们规矩，柴荣的使命感爆棚，因此他不等道路修通，就命令叶华担任前锋，他亲自率领三万精兵，加上党项的两万骑兵，向沙州赶来。
他们从凉州出发，路上不算容易，但好在有了先行者，加上李光睿几次主动出击，把吐蕃人驱逐出河西走廊，路途变得平坦了许多。
叶华比柴荣提前三天，赶到了沙州。
还没等他进城，杨业和石守信就主动前来拜见，两个人跟吃了苦瓜似的，拉着长脸，跑来请罪。
叶华哼了一声，“都是老朋友了，还跟我装什么蒜，你们俩都不是惹祸的人，是不是慕容使君出事了？她不太懂规矩？做得不好？”
这么一问，杨业的老脸更凄苦了，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杨业凑到叶华近前，“侯爷，你知道的，我们家那口子，论起功夫，比我厉害，论起兵法，也比我强。”
叶华点头，“嫂夫人的本事我是一清二楚，这不，冯甄一直想请她去女学，教孩子们武艺呢！”
“可别！”
杨业拼命摇头，“侯爷，我跟你说实话，过去我觉得女人远不如男人……我们家那口子是特例……现在我改变看法了，女人一旦有了机会，比男人厉害多了！真的！”
石守信也跟着拼命点头，心有戚戚焉！
能让两位将军如此忌惮，慕容氏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她首先招兵，专门挑跟回鹘作战当中，失去丈夫家人的女子，她们孤苦无依，连饭都吃不上，别说让她们当女兵，就算再困难几倍的事情，她们也不会拒绝。
慕容氏亲自训练她们，没有多长时间，这些柔柔弱弱的女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她们说话的声音更大，头抬得更高，步子迈得更有力。
哪怕面对男人，也毫不示弱。
大周军营的小伙子们，经常跑去女兵训练场外面，观看训练。
最初女兵害羞，连头都不敢抬，后来她们就不在乎了，再后来，这些女人甚至会跑出去，把周兵包围起来，靠着人多势众，把大周的士兵按在地上，打一顿老拳，然后得意洋洋离开。
“这也平常，慕容使君身边就有会武功的丫鬟，想来是把原来学的一套都用上了。”叶华笑呵呵道。
杨业和石守信一起摇头，“侯爷，你听我们往下说啊！”
慕容氏可不满足这么点人，她把这些人当成了种子，在初步训练之后，就让她们分头，去沙州的街巷，去跟原来的姐妹谈话，聊天，鼓动她们成为女兵。
即便通不过，慕容氏也把她们组织起来，形成一个个的“女团”，她询问过，在大周进行了均田，包括女人在内，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土地。
慕容氏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可问题是西域汉人染了胡虏的毛病，把女人视作财产，和牲畜差不多，毫无地位可言。
就算把土地分给了女人，她们也享受不到。
所以呢，慕容氏就把女人组织起来。
凡是参军的女兵，能分到二百亩田，不参军的也有一百亩……所有姐妹联合起来，不管谁家里，敢剥夺她们的土地，就一起行动，逼着把土地交出来，若还是执迷不悟，就去使君那里告状！
反正使君也是女的，现在是女人当家，想欺负我们，没门！
这不，半个月之前，有一个女孩分到了田，马上就要出嫁，按理说，这些土地该随着她一起出嫁，作为她的嫁妆。
女孩心心念念，就希望靠着田地，换来自己在婆家的地位。
西域地广人稀，土地比中原多很多，但再多的土地，一百亩也不是小数目。
奈何，她的父亲死活不同意，一心要把土地留给他哥哥。
父女俩吵得厉害，兄妹也争吵，他们还把女孩子关在地窖里……当天晚上，女孩跑出去了，找到了“女团”的大姐。
半夜三更，几十名妇人冲到了女孩的家，她们拿着棍棒绳索，愣是把女孩的老爹和兄长给抓了起来。
没哟说的，直接给推到了地窖里。
两个男人，怎么也斗不过几十个女人啊！
他们破口大骂，说女孩不孝……这些妇人站在地窖门口，轮番上阵，把爷俩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什么叫不孝？
田产是她的，一个大姑娘，连陪嫁都没有，成了亲不是让人小瞧一辈子？你们都是有手有脚的大男人，想要土地，自己挣钱买去，贪图妹妹的算什么男子汉。
你要是死性不改，下次加倍惩罚……
女孩见父兄可怜，苦苦哀求，才让大姐们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她爹跟兄长整整三天，没有跟她说话。
等到第四天，爷俩突然下手，把女孩绑起来，还是那个地窖，他们拿着皮鞭子，狠狠抽打女孩，警告她，要是还敢往外面说，就活活打死她！
女孩被抓的第二天，她的未婚夫发现了异常，年轻人找到了这些大姐……下午的时候，足有上百人，把女孩的家给包围了。
几个妇人带头进来，把那爷俩抓起来，从地窖里救出遍体鳞伤的女孩。
上一次的教训不够，这次就来更厉害的，她们把爷俩绑在马车上，在沙州游街，还有人把他们所作所为，不断告诉其他人。
这回好了，爷俩顿时臭名远扬。
大姐们还逼着哥哥向妹妹道歉，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下得去手，谁还敢嫁给你？不诚心改过自新，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终于，在强大的压力下，兄长先向妹妹认错，兄妹俩哭了好一会儿，冰释前嫌。身为老爹，还是不服气，却也不敢动女儿了，只不过冷言冷语少不了。
又过了两天，女孩实在是承受不了冷嘲热讽，她主动去投军。
当爹的不是贪图那一百亩田吗！
投军之后，就能拿到两百亩，我给你一百亩，只留下一百亩，总行了吧！在进入军营之后，女孩训练比其他人都刻苦，烈日下暴晒，泥水里打滚，背着火枪，在山涧奔跑……渐渐地，她的父亲出现在军营外面，偷偷看着刻苦训练的女儿，泪水流了出来。
过去他不把女孩当回事，早晚都是外姓人，养女儿就是养冤孽、债主！
可现在一看，女儿有上进心，肯吃苦，听说在军中混出模样，还能当官……我的老天爷啊，他们家十辈子穷苦人，何时出来一个当官的！
都说男孩光宗耀祖，现在看起来，女孩也不差。
老爹心里的刺儿去了，怎么看女儿，怎么顺眼，一家人重新和和睦睦起来。
这件事被很多大姐当成故事，告诉所有的人家，不要舍不得，要让女孩子出去。一直以来，沙州就不太平，男人死了那么多，家里头都是老弱妇孺，再不出去，往后想嫁个好男人都不容易。
现在投军多好，跟着咱们慕容使君，又有里子，又有面子！
绝对不要低估妇人的厉害，她们动员起来之后，不只是沙州，还包括瓜州，甚至是一些周边的乡下地区，那里头宗族势力，部落力量，更加盘根错节，水泼不进……可是这些女人就有法子，用不了多久，就拉起一伙人，反过头跟亲人争，跟丈夫争。
当然了，这些妇人不只会闹事，也会干活……市面上摆摊买东西的女人多了，去军械作坊做工的女人也多了。
甚至还有妇人跑去田里干活，丝毫不比男人差，就连放牛放马都能干！
杨业满脸凄苦，“侯爷，西域的女人太彪悍了，可千万别传到中原，不然我们家那口子一定会把我捆起来，扔到地窖里！”堂堂杨无敌，吓得不停摇头，弄得叶华哭笑不得。

第687章 融合的最好方式
西域的妇人似乎一下子变得勇敢起来，她们像男人一样拿起刀枪，苦练本事，呼朋引伴，去对付那些看不起她们，欺压她们的人，给他们深刻的教训。
她们不只是在争，在闹，她们也在奋力工作，真真正正，把自己当成男人一样看待，丝毫不矫情，不撒娇。
你可以看到，一个妇人，天不亮就起来烧饭做菜，伺候一家人吃饭，然后跟男人一样干活，忙活一天之后，回去继续烧饭洗衣哄孩子，睡得晚，起得早，家里外面，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她们甚至还会抽出时间，跑去作坊做工，领一点零活，缝补衣服，制作皮靴，袜子，一文钱，两文钱，最多不过十文钱，她们干得兴致勃勃。
最近又有一批新的商人来到了沙州，听说财力雄厚，非比寻常。
新来的商人在各处设立收购点，采购皮毛，他们得到了皮草之后，只是进行简单的处理，然后就摆了出来。
凡是沙州的百姓，都可以主动来领取，拿了半张羊皮回去，在规定的时间内，交上一双皮靴，就可以得到一点工钱。
说穿了，就是作坊提供原料，并且收购成品，女工们只能赚一点辛苦钱。
但就是如此，才让女工们趋之若鹜。
不用付出成本，也没有固定的时间，闲暇的时候，晚饭之后，睡觉之前，都可以做工，而且做一双靴子，做一件皮袄，总会有点剩余的材料。
妇人们很小心收集起来，然后连缀在一起，就变成了孩子们的皮袄，在布鞋外面缝上一层皮子，孩子就不会冻脚了。哪怕下了大雪，也可以在外面疯跑玩耍。
靠着用劳动换来的一点钱，妇人们还能买到一些廉价的茶砖，西域的汉人也像胡人一样，喜欢吃牛羊肉，茶砖是他们离不开的东西。
这一次中原运来的茶砖味道浓，颜色正，价钱公道，很受欢迎。
除了茶砖之外，妇人也会偶尔买一点烈酒，拿回家里，给丈夫喝。
瞧瞧！
我们不光是闹，还会挣钱！
把我们锁在家里，上哪弄酒喝？
丈夫们慵懒地喝着烈酒，享受着滚烫热辣的刺激，看着越来越干净整洁的家，渐渐地转过弯儿，似乎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那些灵巧的妇人，能赚到更多，甚至会买一点糖果和五彩的线绳，给孩子吃糖，给女儿扎起头发……
“女人天生就会过日子，只要给她们一点希望，就能把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符三如是说道：“我只见过邋遢的男人，却没有见过邋遢的女人，对吧？”
叶华懒得搭理她，纵然符三说得基本属实，但总有特例吧，就比如她自己，学了这么多年，连菜都不会做。要不是有人伺候着，她保管比谁都邋遢。
这话叶华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是无论如何不能说的。
夫人千里迢迢，赶到了沙州，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再说了，人家符三可是拿了巨资，带着钱过来，收购皮草，帮着生产军需物资，面对这位活财神，就连柴荣都会笑脸相迎的。
符三却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她才不是为了看叶华，大老远跑来。
都老夫老妻了，哪有那么腻乎。
人家是来见证大周第一位女将军！
现在大周有女财神，女先生，再有以为女将军，简直完美！
“我得帮慕容姐姐！”
叶华翻了翻白眼，“这就成了姐妹了，你还是省省吧！没看杨无敌天天唉声叹气，魏相公都躲在军营里吃黑狗肉败火了。”
符三大惑不解，“他们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怕女人吃了他们？”
叶华无奈道：“反正这股风吹到中原，妇人们全都出了家门，联合起来，跟丈夫对着干，我看天下要乱！”
符三轻笑道：“怎么，老爷也怕了？”
叶华两手一摊，“我能不怕吗，平时都被你吃得死死的，你要是再拉来一大帮，叫我如何是好？”
符三很认真瞧瞧丈夫，然后伸出玉手，戳了一下叶华的脑门，“想什么呢！我才不会拉来一大帮呢！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气鼓鼓的符三咬着银牙，她越发觉得，男人该看得紧一点，西域的女人们越发大胆，万一有人跳出来，勾引叶华，那就糟糕了。
而且也叶华目前的德行，显然未必能经受得住。符三当真是苦恼起来。
凡事都有利弊，几乎是躲避不开的。
任命了一个女将军，接下来就牵出这么多的事情，包括柴荣，都没有想到。
“叶华，这几天不断有人进言，说什么乾坤颠倒，牝鸡司晨，前有武后乱国，大周也难免要步后尘。”
叶华苦笑道：“陛下相信吗？”
“朕当然不信！”柴荣迟疑道：“可朕弄不太清楚，妇人们如此大胆……究竟是好是坏啊？”
叶华道：“臣也说不好，陛下若是想知道，不如亲眼去看看！”
“善！”
柴荣欣然同意，君臣微服出巡，他们刚到街上，就发现有一些妇人，三三两两，在街面巡视，她们多是“女团”里的大姐，德高望重。
这些妇人格外认真，哪里有垃圾，就会告诉周围的人清扫，看见孩子拉屎撒尿，也会去教训，天子皇爷在沙州，你们还这样，冒犯了天威，会遭雷劈的！
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天子，什么皇帝。他们只知道有节度使，有归义军，还有孩子会天真地问，皇帝姓不姓曹？
这些大姐们揪着小娃娃的耳朵，大声训斥，“告诉你们，不要胡说，小心把屁股打开花。咱们都是大周的人，是大周天子给咱们土地，不信回家瞧瞧，你娘的地契上面，盖的大印是什么？”
“记住了，大周天子，可是比佛菩萨还要尊贵的，老天爷保佑，万岁万万岁哩！”
……
妇人们耳提面命，有的孩子听进去了，有的却当成耳边风，不过不要紧，她们还会一遍一遍重复，直到不用再重复为止！
“叶华，这些人不会是你安排的吧？”柴荣疑惑道。
叶华忙道：“臣可不敢欺君，这些妇人应该都是发自肺腑的，其实妇人的忠诚，远比男人重要，陛下以为然否？”
柴荣沉吟了一会儿，眼中闪着光彩，“叶卿高见！”
所谓男主外，女主内，通常情况下，教孩子，带孩子，都是妇人的事情，有一个明白事理的母亲，孩子总不会太差。
男人的忠诚只是一个人的，而妇人的忠诚，却是一家，甚至会影响接下来的一代，两代……给女人一个将军，换来无数人的忠诚。
柴荣突然觉得这个生意很值得做，西域和中原分开了一百多年，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快速实现融合！
西域汉人，重新归心，比什么都重要！
下面人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柴荣都懒得听了。
他决定去节度使官署去看看，叶华自然陪着，他们赶到之后，就发现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其中七八成以上，全都是妇人，今天又是授田的日子。
等了一会儿，突然响起脚步声，有一队女兵向这边跑来，大约有三百人左右，她们直接跑到了官署门前，整齐站立。
其余人员，只能等在两边。
办公开始之后，每一个女兵进去，领到一张盖着红印的田契，二百亩土地！
她们把田契抱在胸前，脸涨得通红，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等到三百人全部办完，排成队，返回军营。
自始至终，她们都享受着羡慕的目光，好些妇人恨不得再年轻几岁，也能成为一名骄傲的女兵！
瞧着吧，老娘要生女儿，以后也让她从军，多有面子！
也就是大周天子有这个魄力，能让女人从军，曹家行吗？张家行吗？更不要说那些蛮夷了，在他们的眼里，女人就是工具，就是战利品。
每次部落征战，男人都杀死，女人就归了胜利者。
她们见过那些蛮夷的妇人，肮脏污秽，麻木呆滞，她们就是一些能生孩子的牲畜。
什么是蛮夷，什么是华夏，这就是区别！
正在大家伙充满着自豪，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有女兵骑着马跑过来，大声嚷嚷道：“快去禀报使君，有一部回鹘人向归义军请降！”
话音刚落，又有人赶来，告诉大家，说一些吐蕃妇人，翻山越岭，向着沙州赶来……人群之中的叶华和柴荣互相看了看，难掩欣喜，榜样的作用出来了！

第688章 被抢了媳妇的回鹘
有百姓主动归顺，这可是仁君的魅力所在。柴荣很是欣慰，看起来朕的名声还算不错，他欣欣然跟在人群之中，一起到城外观看。
叶华紧紧跟随，在人群当中，还有不少的便衣护卫，保护皇帝的安全，没有人敢马虎。
等到柴荣到了城外，见识了那些归来的百姓，他立刻就失望了。
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成群结队的妇人，带着不少孩子，偶尔还有些老人。
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衣衫褴褛，破烂不堪，有人连双鞋都没有，走路过来，脚板磨破，伤痕一层层积累，到了最后，脚就跟粗糙的树皮相仿，别说小石子，就算一般的柴刀，都未必割得开。
这些人见面之后，直接跪在了地上，祈求收留……她们情绪激动，声调怪异，柴荣和叶华都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一旁有人点破，这是吐蕃人。
叶华顿时心里有数了，看她们凄惨到了极点的样子，也不奇怪。
貌似从匈奴时代开始，蛮夷的部落之争，都是非常残酷的，胜利者会杀掉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然后占有所有女人。
如果幸运的话，不断吞噬弱小的部落，就会越来越壮大，直到占据整个草原，具备和中原王朝抗衡的实力。
古往今来这样幸运的部落也不多，通常情况都是还没等积攒多少实力，就被其他部落吃干抹净，烟消云散。
可最近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有许多骑兵四处征战，他们不再杀人，或者说，杀人不死主要目的，他们更喜欢抢掠成年的壮丁，每次战斗，都把俘虏用绳索串起来运走。
剩下的老弱妇孺，就直接扔下，根本看不上眼。
有时候无视比占有还要可怕！
按照以往的规矩，妇人们跟着新的部落，至少能得到庇护，有一口吃的，可现在呢，把她们都给扔了，没人管了。
失去成年男人，就等于失去了活下去的能力。
其他的部落，凶猛的野兽，甚至是糟糕的天气，都能要了她们的命。
妇人们完全绝望了，她们只能等着死亡的降临。
甚至有人去追赶那些胜利者，质问他们，为什么不要女人？对方鄙夷地看着浑身肮脏，皮肤粗粝的妇人，根本不屑一顾。
他们抓到了俘虏，卖了换钱，就能娶到漂亮伶俐的媳妇，鬼才喜欢这些妇人呢！
或许是一丝良心未泯，不忍看着这些妇人白白死去，有人指点她们，去沙州，或许能有一条活路。
“李光睿，就是李光睿干的！”
叶华眼明心亮，一下子就猜出了真相，他给李光睿十万人的数额，显然，这家伙工作十分努力，到处去抓俘虏。
而且党项人跟中原交流很多，他们看不上吐蕃妇人，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些妇人到了沙州，该怎么处理呢？
她们祈求慕容氏收留，希望拿到田地，甚至希望成为女兵……慕容氏哪敢答应，招募汉家女子已经够离谱了，若是连这些蕃妇也收编了，没准就有人说她居心叵测了。
更何况沙州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可以养活这些人……同为女人，慕容氏固然同情她们，可同情不管用啊……
正在她焦急的时候，符三赶来了，她从马车上下来，一身淡蓝色的衣服，仿佛一朵高贵的兰花，降临凡尘，和那些泥一样的吐蕃妇人，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符三走到了慕容氏的面前，淡然一笑，“使君，这事情有什么难办的，她们要归顺，收下就是。”
慕容氏苦笑道：“我何尝不想收下，可要怎么安顿才好？”
符三心里有数，“这个很容易，先给她们洗涮干净，检查身体，确认是否健康，有没有亲人……然后再给她们登记造册，编入大周户籍就可以了。”
慕容氏停顿了好一会儿，她想继续听下去，看看符三还有什么高论，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吧？
奈何符三并没有下文，真的仅此而已！
慕容氏很懵，就在这时候，叶华突然走了过来，冲着慕容氏道：“越是复杂的事情，就越要化繁为简，就这么办吧！只要她们愿意当大周的子民，我们就收留！”
侯爷发话了，慕容氏心里有底儿了。
她知道，这位冠军侯不但在军中一言九鼎，就连在朝堂上，也是说话算数的，按他的意思办，总不会有错……
吐蕃的妇人们死里逃生，有人带着她们去清水河边洗漱，搓掉厚厚的尘垢，将板结的头发泡开，然后一点点清洗干净，她们用过的水，全都变成了黑色的泥浆，上面还有些白色的小虫浮着……
每一个妇人，至少要清洗五次，才能变得干净。
其实这些妇人不算太丑，她们骨架粗壮，比一般的中原女子要高一些，眼窝更深，眼睛也很明亮，只是皮肤粗粝，加之不重视卫生，身上有着浓重的味道。
等洗净之后，给她们一件新的衣服，再给她们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妇人们仿佛获得了新生一样，枯萎的身体重新有了力量。
有些年轻的女孩子甚至会翩翩起舞，在地上欢快转圈，像是陀螺一样，神经之大条，都让人瞠目结舌。或许也只有如此，才能在西域生存。
“她们到底不是汉家女子！”
这是慕容氏的看法。
符三耸了耸肩，反问道：“又有什么区别吗？她们会很珍惜大周的身份的！”
慕容氏没好气道：“要是给我土地，给我生计，让我当什么人都行！这些妇人已经在生死关头了，她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最好，从此之后，她们只能一心一意，跟着大周了。”符三轻笑道：“慕容姐姐，你该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来看待此事，一个部落的根基在妇人，假如所有妇人都归顺了大周，那么这个部落就是大周的囊中之物了！”
符三信心十足道：“区区几十万妇人而已，别说大周，就连我都有把握安顿！”
这就是女财神的霸气！
自从收留了吐蕃的妇人之后，消息快速传播出去，整个河西走廊，唯一没有单独建国的羌人最先归顺了大周。
过去的羌人不断被各种人欺负，他们就像是地上的野草，周围的部落，最弱的也是山羊，他们肆意抢夺，杀戮，把所有的苦难加在羌人的头上。
唯一让叶华惊叹的就是这些羌人居然没有消失，而是顽强地活着，生命力远胜野草。
没有别的，果断收编羌人。
接下来就是回鹘，回鹘人主要是两支，包括西州回鹘和甘州回鹘。甘州回鹘就在河西走廊，也被李光睿折腾不轻，他们率先投降。
紧接着，西州回鹘的一些部落也向沙州方向靠拢。
之前围攻沙州的五万人马被大周杀败，失去了男丁的部落下场都是很惨的。
即便同为回鹘部落，对方也不会手软。
当听说沙州善待妇人，准许参军，还给田地，那些回鹘部落就相继靠拢过来……前后不到一个月的光景，沙州的人口就足足膨胀了一倍还多！
站在城头，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营地，里面全都住着各部的妇人。
有羌人，有吐蕃，有回鹘！
这块土地上，能数得着的部族，全都在这里。
只不过此刻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周人！
柴荣很满意这个结果，可他也有忧虑，草草捏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随时都会有土崩瓦解的危险。
而且大周也不需要这么多的女兵，小小的沙州，也承担不起这么多的人口压力……
“这个很容易。”叶华显得信心十足，他丝毫不担心，因为没有任何国内，能开出比大周更优厚的待遇。
从长安到西域，千万里之遥，为了支撑战线，需要的人力几乎是无限的。哪怕是妇人，也有用处。
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妇人离开沙州，来到道路沿线，或是进入作坊，或是去工地，或是充当女兵，巡逻防范。
女人们有自己的土地，还有一些收入，她们无比满足……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部落，决定投靠大周。
西州回鹘，差不多有三十万人，成为了大周的子民，占整个西州回鹘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
别忘了，西州回鹘的十五万大军，还在围攻于阗，他们没有攻破牢固的于阗城，后院却起火了……他们在前面拼杀，自己的部落，家里的娘们背叛他们，带着孩子去投靠大周，当起了周人！
这帮回鹘人都傻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你们这么干，简直比丈夫不在家，勾引人家妻子还过分！勾引也就勾引了，还把户籍都改了，简直岂有此理！
没有人能承受后院起火的下场，即便部落没有跟着大周跑，也是心中惴惴不安。在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回鹘的将领联合起来，把几个黑汗国的使者，都给抓了起来。
“你们这些不讲信义的笨蛋，于阗唾手可得，你们撤兵，会后悔的！”黑汗的使者，厉声指责，他们强烈感到，半个国库打了水漂！
“钱怎么比得上家人！我们不能再听你们的摆布了！”
说完，回鹘将领把黑汗国的使臣全部杀死，砍下头颅，而后雄赳赳杀向了沙州，他们要为了夺回媳妇，进行一场神圣的战斗！

第689章 开炮
战争最能让人成长，过去的大半年间，于阗城都在激战之中。回鹘和吐蕃，加起来近二十万人，还有黑汗国派出的小队骑兵，不断袭扰。
放在以往，或许是足以让于阗屈服的力量，可是这一次于阗毫无畏惧，包括两位小公主在内，她们能娴熟使用火枪，学会了简单的包扎。
跟着城里的妇人一起，每逢战斗，从城墙上抢救下负伤的战士，有一次甚至亲自参战，用火枪击杀了两个回鹘人。
杀敌立功的小公主没有得到任何奖励，还被老爹李从德给禁足了，十天不许她们出来。
郭幸哥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抽空又做了两支火枪，塞给了两个小公主。
“那火枪当定情物，师弟你很有前途啊！”赵二肆无忌惮嘲笑着。
郭幸哥瞪了他一眼，守城的这段时间，赵二就像是鬼一样，有时候好久见不到，又有时候，天天在身边晃荡，没了叶华看着，这小子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纠正你一下，就算以师徒来论，我也比你要早拜师，所以你该叫我师兄！”郭幸哥一字一顿，“你现在的情形，完全可以按照逃兵来论罪了，等师父来了，咔嚓一刀，就把你砍了！”
郭幸哥说着，还在脖子上用力划了一下。
赵二简直想笑，“师弟啊，你现在讲冷笑话的水平真高了，都快被你逗笑了……我这些日子忙活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告诉你，师兄已经把眼线安插到了黑汗国，甚至有一支商队正在前往巴格达的路上！”
郭幸哥颇为惊讶，巴格达，那不是大食帝国的腹心之地吗？
师兄的本事竟是如此了得？
他哪里顾得上跟赵二掰扯称呼的问题，急忙拉着他，兴匆匆道：“先不说那么远的，为什么回鹘人会突然撤兵，这事你知道吗？”
赵二大笑，“我当然知道，你看看这个！”
说着，赵二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份公文，郭幸哥快速浏览，而后惊得嘴巴都闭不上了！
“我的老天爷啊，陛下居然任命了一位女将军！”郭幸哥真是被吓得不轻。
赵二深有同感，“我也是吓了一跳，不过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回鹘人就被这一招打败了！”
“怎么讲，莫非那位慕容将军很能打？”
“非也！”
赵二摆手道：“你说，在西域，是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这个……那还用说吗？连年征战，青壮都死了多少，当然是女人多了！”
“那一个部落，是男人重要，还是女人重要？”
“男人负责征战，既要抢掠，又要保护部落安全，固然重要。”郭幸哥道：“可女人要生儿育女，放牧牲畜，准备食物，维系部族稳定……同样不能低估。”
赵二伸出大拇指，“行啊，见识增长挺快的！那我问你，回鹘人在攻击于阗，那些看守部落的女人会怎么办？”
郭幸哥挠了挠头，“会担心，会害怕吧！万一打败了，她们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聪明！”
赵二欣然道：“这时候有人告诉她们，去投靠大周，给她们土地，牧场，给她们保护，让她们能有尊严的活着，还能活得挺好！你说那些回鹘的妇人，还会不会傻乎乎等着丈夫回来？”
“当然……不会！”虽然郭幸哥觉得夫妻之间，不能这么无情，可是在西域这块土地上，就是如此，而且那些妇人也都是回鹘从其他部落手里抢来的，严格算起来，她们只是部落的财产，而不是部落的主人！
与其等着丈夫回来，继续过没有盼头的日子，不如投靠大周，拿到田产土地，还有那一张象征着大周身份的户籍！
能抓在手的最重要。
这是个不算艰难的选择题。
杨业和石守信带着人马，深入回鹘诸部，解决了留守的青壮之后，立刻颁布大周的新政，那些提前归降的妇人女兵跑去做工作，没有一两天的功夫，妇人们就收拾起全部家当，扶老携幼，驱赶着牛羊牲畜，跑去沙州。
作为西域第四大势力，西州回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着。
“好一招釜底抽薪！哥哥这手就是厉害！”
郭幸哥兴奋地手舞足蹈，乐不可支，“你说，就算回鹘人杀回去了，他们会不会发现，自家的媳妇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脸该多绿啊！”
“是脑袋绿才对。”赵二道：“依我看，回鹘人是凶多吉少了，他们回去也是自投罗网。倒是黑汗国那边，情况有点不妙！”
“什么意思？”
“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黑汗国已经跟萨曼帝国和解，萨曼帝国出动了二十万人马，支援黑汗！”
郭幸哥有人迷糊，不是大食帝国吗，怎么又冒出一个萨曼帝国？
原来大食帝国曾经横跨三大洲，实力非常强悍，同大唐在怛罗斯一战，显示出非比寻常的国力。
但是大食帝国很快衰败下去，原来征服的地方纷纷起义，统一的大食帝国名存实亡，紧挨着黑汗国的部分，是大食帝国的东方，被萨曼王朝控制，萨曼王朝的西边，是目前占领巴格达的布韦希王朝。
再向西，还有盘踞埃及，以及盘踞西班牙等地的众多势力，总而言之，乱成一锅粥。
别看大食帝国混乱，其中的野心家可不少。
原来萨曼王朝极力攻击黑汗国，想要吞并黑汗。
但自从两位长老被炸死之后，他们就改变了心思，他们想借着帮助黑汗的名义，抢占西域，这里可是大食帝国心目中的东方行省。
只要拿下了西域，萨曼王朝就有了号令整个大食帝国的资格。
说白了，有点尊王攘夷的味道。
萨曼帝国跟黑汗国和解，这两方能拿出的兵力就超过了三十万。再加上从其他地方拼凑来的人马，数量更是吓人！
“回鹘人的十五万人马退了，于阗很快就会迎来五十万大军！师弟啊，压力不小啊！”赵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郭幸哥的肩头。
郭幸哥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们还没有乐观的本钱，更大的考验就要来了……萨曼王朝和黑汗国结盟，他们下一个拉拢的目标就是回鹘！
“尊贵的汗王陛下，谦卑的奴仆带来狮子王的问候，他希望我们的友谊如同天山的白雪，洁白永恒。”
黑汗国的使臣，五体投地，匍匐在回鹘大汗的宝座之前。
回鹘汗王盯着他，脸上冷若寒铁，突然他愤怒地站起。
“无耻！小人！卑鄙！废物！”
他大声斥责，“我们约定好，一起攻打于阗，本汗派出去十五万人马，围攻数月，迟迟不见到你们的援兵！背信弃义之徒，你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本汗？”
黑汗使者趴在地上，更加谦卑。
“启禀伟大的汗王陛下，狮子王正在和萨曼国王商讨共同出兵的事情，我们已经准备了三十万人马，庞大的兵力不但能征服于阗，也能征服遥远的中原，只要我们继续合作，就可以平分天下，共同享有，无穷无尽的财富……”
他还在往下说，回鹘大汗却懒得听了。
“无知！你们根本不知道中原有多庞大，也不知道大周有多少人马！”回鹘汗王厉声道：“我的前人曾经效忠过大唐，盛唐疆域辽阔无垠，猛将精兵，不计其数……凭着你们，连西域都拿不下来，还敢夸口攻占中原，根本是白日做梦！”
黑汗的使者不为所动，“伟大的陛下，大唐帝国曾经在怛罗斯战败，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伟大的联盟！”
“不！”
回鹘汗王怒吼道：“我不想听虚无缥缈的承诺，我不会为了你们再派遣一兵一卒，想也别想！”
回鹘大汗十分决然，他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部众，如果再把十五万精兵损失掉，他就彻底完蛋了，没人能救得了他！
“尊贵的陛下，我们可以提供三十万两黄金，还有五万匹战马！”
黑汗国的使者终于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回鹘汗王眉头深锁，似乎动心了。
可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启禀大汗，周兵杀来了！”
“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快？”
回鹘汗王大惊失色，他的人马还没有撤回来，周兵就已经到了，这可怎么办？
他顾不上黑汗的使者，亲自带领人马，登上高昌城头，向远处眺望，从黄沙之中，一支庞大的人马，铺天盖地而来。
统帅这支人马的正是大周冠军侯叶华！
骑在汗血马背上，叶华气定神闲，在他的旁边，杨业和李光睿，两员大将陪伴，再往后，是党项和大周的精兵。
叶华点手叫来一名精通回鹘语言的小兵，让他带着自己的一封信去面见回鹘汗王。
“你去告诉他，现在投降，高昌王就是他的，要是不降，我立刻就攻下城池！”
叶华从来不说大话，他向旁边闪开，从队伍当中，由矫健的牲口拖着，一门又一门的火炮，拍成整齐的队列。
足足一百门火炮，对准了高昌城。
叶华默默等着，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高昌的城头，挑起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叶华脸色铁青，切齿道：“开炮！”

第690章 灭回鹘
叶华已经很少有机会单独领兵，大周能战的将领太多了，而且他们都比叶华有追求，这家伙当了冠军侯，这么多年，也没往上升爵位。
你不想要军功，安于现状，我们可不想，大家伙都憋着往上冲呢！
所以呢，叶华很识趣，极少主动抢功，把机会都留给其他人。
不过这一次他主动来了，大周第一次使用火器攻城，必须有个精通火器的将领指挥，除了叶华之外，还挑不出第二个。
只不过当战斗打响之后，就没有叶华什么事情了。
一百门火炮，依次向高昌城头射击，整个战场上，只能听到单调的轰隆声，一炮接着一炮，震得耳朵生疼。
叶华很贼，提前准备好了两团棉花，把耳朵塞起来，然后他摆出一副象棋，邀请李光睿跟他一起下棋。
李光睿不敢反驳，只能老实听话，可他哪有心思下棋啊！
我的老天爷啊！
这就是大周的底气吗？
炮火连天，城头不时被击中，大块的砖头石块漫天飞舞，守城的士兵被火炮击中，尸骨无存，硝烟漫天，哀嚎不断……这就是火器之威啊！
李光睿下意识把自己当成了守城的将领，他挖空心思，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半点主意，不管党项人都勇敢，也无法挡住火炮的攻击。
换句话说，大周想灭了党项，就在挥手之间。
能投降大周，或许是这辈子最精明的决定了。
李光睿一边下棋，一边冒汗。
叶华慢条斯理道：“李将军，别看火炮挺唬人的，其实还不算什么！火炮沉重，攻城固然不错，但是打野战就多有不如了。还有，一百门炮还是太少了，以大周的国力，该造一千门一万门才是，只是铸炮需要时间，也需要钱财……你说是不是？”
叶华说着，将手里的“炮”对准了李光睿的“马”。
李光睿下意识哆嗦起来，手不停地抖，忙道：“大周财力雄厚，兵强马壮，就算没有火炮，也断然没人敢跟大周作对。现在有了火炮，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无敌！”
叶华大笑，“李将军，你可真会说话了，这是你心想的吗？”
李光睿立刻道：“侯爷，下官对天发誓，绝不敢有其他的心思……我正琢磨着，是不是给党项一族，也编入大周户籍？就像归义军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李光睿的心跳达到了最快，差点从嘴里跳出去，他能愿意被大周吞掉吗？可看现在的情形，他又有多少本钱，能跟大周抗衡，还不如老老实实，任凭大周摆布呢，或许还能保住一点！
李光睿显然赌对了，叶华沉吟道：“李将军，你只要忠心耿耿，就不会有亏吃，安心服从命令！”
“是！”
李光睿如蒙大赦，感激涕零。
这时候已经打过了三轮火炮，高昌城头，砖石乱飞，损失不小。
叶华下令，让炮兵暂停攻击。
此刻的城中，完全乱套了。
回鹘大汗脸都变成了绿色，他强做镇定，可是手指不停颤抖，脸上的冷汗擦也擦不干净。
好歹他也是一方霸主，也是有脾气的，黑汗国来说服他，给了三十万两黄金，五万匹战马，大周倒好，除了一个高昌王，什么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你们用卑鄙的手段，拐走本汗的部众，还想凭着一个没有实权的王位，就拿走西州一地，简直做梦！
老子就算要降，也要先打一场，不然岂不是让大周看扁了！
回鹘大汗言辞拒绝了大周使者，还派人把他送出去。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黑汗国的使团盯上了大周的使者，他们用弩箭射伤了大周使者，然后砍下了脑袋。
“尊贵的汗王，周人无礼，我们已经帮着贵国除掉了大周使者，唯有我们一起联手，才能对抗大周！”
回鹘大汗被惊到了，黑汗国简直狗胆包天，居然杀了大周的使者，你们想置本汗于何地？可他手下的大臣却倍感鼓舞。
“陛下，黑汗使臣说得对，我们不能太软了！”
“是啊，大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予取予求！”
“杀了就杀了，一个小卒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
在一群大臣的撺掇之下，回鹘大汗把大周使者的脑袋挂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同样是那帮大臣，站在宫里，两条腿不停颤抖，脸色惨白，每一声炮响，他们都会下意识缩脖子。
还有老臣干脆支持不住，瘫在了地上，连尿都吓出来了。
真是天兵天将啊！
怎么连雷公都请来了？
有人了解一些情况，主动解释道：“这是大周的火器，听说于阗就有，不然我们的人也不会攻不进去了。”
大臣们终于知道了是什么，可光知道有什么用，关键是怎么对付！
火炮的射程远远超出了弓弩，守着城池，只能被动挨打，要不出城去拼一把？这倒是个好办法。
经过他们的商量，一致决定，把黑汗国的使臣给宰了！
一共五十多颗人头，正好赶上火炮停歇，他们挑着白旗，从城里出来，面见叶华。
“启禀上国天兵，杀害贵国使者的都是黑汗人，也是他们挑唆两国关系，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已经被我家陛下斩首，人头在此，请过目！”
叶华侧身坐在棋盘旁，只是用眼角扫了一下。
“人是黑汗杀的，本爵没有看到，姑且算你们说得对。那人头又是怎么回事？我大周使者的脑袋，总不会是黑汗挂上去的吧！”
回鹘的使者额头就冒汗了，他颤抖着道：“请上国宽宥，敝国一时冒犯，请上国大人大量，饶了敝国吧！陛下已经说了，他愿意跟大周谈条件，愿意归顺大周！”
叶华摇了摇头！
“晚了，机会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就不要怪本爵！”
叶华站起身，冲着使臣微微一笑，“你很幸运，既然出城了，本爵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冒犯大周的下场！”
“攻城！”
这一轮的火炮攻击和之前不同，炮口都调高了一些，从原来的实心炮弹，换成了开花弹。
伴随着隆隆的炮声，弹丸飞入城中，并且发出强烈的爆炸。
飞溅的弹片穿透了回鹘士兵的身躯，一丈之内，都变成了一片血色的世界！叶华算计很明白，城里被大炮的威力吓到，一定会拼命驱赶士兵上城。
这时候用开花弹，效果更好！
果不其然，在连续轰击之后，城里损失了几百名士兵，城楼也被点燃了，周围的民居纷纷倒塌，满地狼藉。那些士兵都吓得不敢上前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候，叶华果断下令，火炮向前，抵近五百步，将炮口悉数对准城门，重新装回实心弹丸。
轰！轰！轰！
炮声再度响起，城墙上的砖石掉光了，土坯也落下来。
说来讽刺，高昌的城墙还是当年大唐留下的底子，让蛮夷修城墙，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
终于，在连续的轰击之下，城墙开裂，城门被打飞。
这时候又有工兵出动，原来的高昌城是有护城河的，奈何这些年缺少维护，风沙将护城河填满了。
工兵轻松到了城下，将火药塞到了城墙裂缝之中，点燃引线，迅速撤回。
高昌城墙被炸开，就好像一只乌龟，被掀开了龟壳，露出里面柔软的内脏和血肉……整个战斗，比想象中容易多了。
高昌城墙跟于阗差不多，没法与内地的雄城相比，而且年久失修，一顿狂轰，就能敲开。
其次城中的回鹘精锐尽出，剩下的胆子太小，他们连出城血战，破坏火炮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城里，等候命运的安排。
叶华在两翼都安排了铁骑，随时出击，结果全都没派上用场。
甚至连工兵去炸城，都没有阻拦。
城里的人已经懵了！
这仗打得就像跟李光睿下棋一样，无聊透了。
“行了，进城的事情就交给李将军吧！”
“遵命！”
李光睿喜滋滋跳上了战马，挥动手里的砍刀，带领着党项人就冲了进去。
侯爷还是够意思的，这不好处就来了。
谁先进城，城里的东西不就是谁的！
李光睿手下的人，如狼似虎，从缺口杀进去，见人就杀，半点客气没有，不光杀人，还到处放火，高昌城，一下子堕入了地狱相仿。
站在叶华身边的杨业突然摇了摇头，显得很无奈，仰天叹道：“从今往后，怕是不需要名将了！”
叶华微微一笑，“未必！这世上没有什么秘密能一直保守下去，我估算最多十年，其他的对手就会掌握火炮的技术……所以，对我们来说，趁着这段时间，多打下一些地盘，给后代子孙，多留下一点基业，才是最紧要的！”
杨业向来信奉叶华的判断，打起精神，向西南方向奔去，半天之后，杨业押着回鹘大汗，还有一干文武，到了叶华面前。
“侯爷，末将交令！”
叶华瞧了瞧回鹘大汗，这家伙身形高大，胡须浓密，看起来十分彪悍，可此刻的他就像是匍匐地上的狗儿似的，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货儿。
叶华看了一眼那个使者，“他是回鹘汗王吗？”
“是，是啊！”使者急忙答应。
叶华笑着把佩剑扔给他，“去，把他杀了，你就是新的王！”

第691章 惨遭屠戮的龟兹
叶华这个人多少有点恶趣味和洁癖，他懒得亲自动手，让一个臣子去弑杀君父，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他乐得看戏。
那个使臣是个很老实的人，在叶华面前，战战兢兢，非常老实，绝对会服从命令的，去吧，只要杀了回鹘大汗，你就是新的王！
换句话说，这就是投名状。
使臣缓缓抽出了宝剑，寒光四射，毫无疑问，这是一柄神兵，他偷眼看了看回鹘汗王，发现对方正怒目横眉，死死盯着他。
过了许久，回鹘汗王缓缓闭上了眼睛，扬起脖子，露出喉咙，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噗！
血光迸溅，有人扑通栽倒在地上。
叶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竟然是使臣自杀了，他用宝剑割破了自己的喉咙，宁可自杀，也不愿意弑君，真是有趣啊！
叶华看了看回鹘汗王，哂笑道：“看起来，你还有些手段，或者说，还挺得人心，他居然不敢杀你，是他的胆子太小吗？要不要再找一个！”
说话之间。叶华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每一个被他盯上的回鹘大臣，全都吓得把头颅埋在胸口，祈祷着不要被选中……
这时候回鹘汗王突然开口了，难得，他还懂一些汉语。
“杀了我，放过我的子民和大臣！”回鹘汗王闷声咆哮，语言之中，带着悲愤，而悲愤到了极点，就和哀求差不多了。
叶华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听你这话，倒像是个帝王的担当，只可惜你太蠢了，又杀了不该杀的人，本爵想饶你也没有理由！不过为了不让你孤单，我会给你找几个伴儿。”
叶华突然转向回鹘的群臣，怒斥道：“敢杀大周的使者，不管是谁，都必须死！你们当中，可有愿意主动承认，陪着你们大汗一起赴死的？”
叶华连着问了三遍，自寻死路的事情，又有多少人愿意做！
等了半晌，就在叶华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人群中，当真站出了两个人，他们挺起胸膛，悲壮道：“是我们建议陛下杀的，让我们陪着陛下赴死！”
叶华仔细看了看，这是两个年纪不算大的武人，看起来官职也不是很高，叶华淡然一笑，“既然你们想死，那本爵还有什么说的，来人！”
一声令下，士兵冲上来，叶华给了他们一个眼色。
士兵立刻扑向了剩余的大臣，把所有人都抓起来，推到了回鹘汗王的身边，排成一列。
叶华轻笑道：“国破家亡，就该下地狱！心中要是连点忠义都不剩了，就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你们这些人就陪着你们的汗王，一起下地狱吧！”
那些大臣都吓坏了，叶华这家伙是什么套路？我们愿意投降啊，我们没有杀人，饶了我们吧？
任凭他们怎样哀求，都没有半点用处，负责行刑的骠骑卫手起刀落，将人头一颗颗砍下来，然后把这些人的脑袋悬挂在城墙上面，离着老远看去，就像是一串风铃。
死去使者的头颅已经被找了回来，然后找遍了全城，也找不出尸体。
叶华一挥手，铁骑突出，从回鹘汗王，还有众多大臣的尸体上踏过，战马往来三遍，所有尸体都变成了一摊分不清模样的肉泥。
剩余的两个人战战兢兢，几乎摔倒。
他们终于领教了大周的厉害。
死了一个小兵，就要一位皇帝加上那么多的大臣赔偿，周人的命还真金贵啊！
“大周向来以礼待人，宽宏大度，可若是冒犯了大周的底限，伤害了大周的子民，同样要受到十倍，百倍的惩罚，这就是大周的规矩，我想你们该清楚了吧？”
“清，清楚！”其中稍微年长的，他姓马，叫马亦都，他单膝跪在地上，老实道：“我们一定约束回鹘子民，尊奉大周命令，绝不敢违背！”
叶华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但愿你们言行一致。”
叶华驱马进入了高昌城。
行走在城中，叶华不无惊讶。
回鹘人在高昌发展了一百年，他们已经脱去了部分游牧民族的习性，他们种植五谷，种植葡萄，城里有磨坊，还有酒厂，他们也挖渠引水，灌溉农田，甚至还有高大的水车。
另外他们也种植棉花，城中还有棉纺作坊。
跟令人惊讶的是城里发达的商业，各种商人云集，有整整一条街都是外地的商人。
南来北往的商人多了，城中的各种教派寺庙，也多了起来，除了那几大教派之外，甚至摩尼教，拜火教，萨满教都能在高昌相安无事地存在。
在城中走一圈，叶华的直观感觉就是高昌城很繁荣，治理相当不错，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人宁可自杀，也不愿意拿着屠刀去杀死回鹘汗王。
他是个内政的高手，却不是聪明的君主。
从他选择跟黑汗联手，就注定了今天的下场。
由此也看得出来，西域的政权是何等脆弱。
在这片土地上，不是做得好就能生存下去。
叶华果断下达了三道命令，其一，告诉所有城中百姓，回鹘汗王受大臣蛊惑，跟大周为敌，如今天兵所至，宵小授首，赐金丝楠木身躯，厚葬回鹘汗王。
其二，原有的良政一律不改，尊重本地土俗，并且推行耕者有其田，土地牧场，归实际耕种者所有，不分男女，平均田产。
其三，还有十余万回鹘大军在外未归，现征集将士亲属，前往游说，如果能够投降，既往不咎。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
叶华下手，向来是稳准狠，第一条是收拾人心，第二条是拉拢盟友，第三条则是瓦解对手。
回鹘大军还没等赶回高昌，已经被叶华打得七七八八。
使者带着一千多家眷，直接迎着回鹘大军去劝降。
此刻的回鹘人马，沿着塔里木河撤退，刚刚路过龟兹，距离高昌还有很远一段路程。
而就在此时，一队骑兵翻山越岭，突入龟兹。
长途跋涉，翻越高耸的山峰，很是费力气，因此这一支人马显得十分狼狈，不过谁要是因此就小觑他们，绝对会吃亏的。
这些其中当中，普遍穿着白袍，手里提着锋利的弯刀，骑着强悍的战马。
由于长时间在马背上生存，或多或少，都有些罗圈腿，走起路来晃得很明显。因此光是从走路的方式就能看出，谁是真正的精锐。
除了战马之外，还有为他们携带粮食的骆驼，在距离龟兹还有十里左右的时候，一个肩膀摇晃剧烈的大胡子果断抽出匕首，刺入骆驼的咽喉。
浓稠的骆驼血不是什么好的解渴之物，他耐心剥去骆驼皮，将驼峰切成薄片，塞入嘴里。其他人也凑过来，共同分享，他们大嚼着生肉，满嘴都是血腥。
温热的生肉很快让他们恢复了战斗力，至于其他人，看在眼里，却是一阵阵反胃恶心。
大胡子肆无忌惮，他重新跳上了战马，发出怪异的呼声，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呐喊，就像是一群凶悍的猎人。
他们果断扑向了龟兹。
而龟兹也是曾经的古国之一，城市虽然不大，但充满了生机……等到这些人杀入，瞬间，龟兹就变成了地狱。
杀戮，不停地杀戮。
弯刀所过，遍地尸骸，不管大人小孩，还是男人女人，全都逃脱不了，在他们的眼中，似乎所有人都该死一般。
光是杀戮还不够，他们放火焚烧。
试图逃跑的妇孺被他们驱赶回来，推进火场。
看着一个个的大活人变成灰烬，他们发出狂妄的狂笑。
在这队骑兵当中，明显还有一半的人，装束并不相同，对这些大胡子的作法也不认同。但是没有办法，他们只能亦步亦趋，紧跟在后面。
仅仅半天的时间，龟兹就变成了一片焦土，这些人得手之后，用缴获的马匹驮着战利品，继续向东，追逐回鹘大军而去……
“求求你们了，救救龟兹吧！”
有侥幸逃过毒手的龟兹百姓，跪在了回鹘大军的前面，祈求他们返回头，去跟那些从天而降的强盗作战，保护他们可怜的家园。
龟兹在几十年前就是回鹘的地盘，那里住的也是回鹘人，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滚开！”
为首的回鹘将领怒吼，“我们没空管你们的死活！周兵在攻击高昌，我们必须去保护汗王陛下！”
数十名龟兹百姓不停磕头，全然无用。
回鹘大军毫不留情地向前进发。
绝望之中的龟兹人疯了，有一个老者不顾一切冲到战马的前面，瘦弱枯干的老者被奔驰的战马撞飞，然后无数马蹄从他身上踏过……老者死了，死得无比惨烈。
剩余的龟兹人怒吼起来，他们全都冲了上去，很快被战马淹没……回鹘大军还在向前进发，但是尚存良心的人，闭上眼睛，全都是百姓凄惨的怒吼，悲凉的质问……你们为什么不保护龟兹，龟兹正在遭到屠戮！
终于，有一个年轻的骑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毅然调转马头，向着龟兹的方向冲去，在他的背后，越来越多的人紧紧追随，他们汇聚在一起，数量几乎到了一万人。
就连回鹘的主帅都被惊动了，他气急败坏！
“无知的笨蛋，那些人是大食骑兵，他们是盟友，能帮着我们对付周兵的！”他猛地回头，对着一个手下道：“去，带着你的人马，把那些蠢才带回来，他们要是不回来——就给我全都杀了！”他恶狠狠道。

第692章 复仇之师
高昌、龟兹、乌孙、大宛……这些都是西域的古国名，翻开汉唐的史册，更是时常出现，从张骞的时代开始，汉人涉足西域，千百年来，在这里生息繁衍，发展壮大，光是以高昌城来看，虽然这里是回鹘的都城，但是汉人还占了三分之一强。
他们负责种田，纺织，制造陶器，开店铺，经营商业……不管到了哪里，汉人都是最勤劳，也基本上是最富庶的群体，前提是当地的统治者不要去抢夺杀戮……
不过对于所有汉人来说，一场浩劫似乎不远了，从两宋以后，史册上消失的不只是那些古国的名字，也包括几百万的西域汉人。
大食的骑兵，黑汗的人马，他们在快速集结，就好像天边耳朵黑色云团，不断翻腾壮大，快速向东边袭来。
叶华站在高昌城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他似乎听到了人喊马嘶，听到了杀戮嚎哭……叶华对于胜利，充满了信心。
已经初步实现火器化的大周雄兵，没有理由会失败。
但他依旧紧张，因为这一场战斗，关系到前一千年，汉家的努力，也会影响后一千年的历史！
他和大周都输不起！
在历史上，仅仅是黑汗国，就集结了十几万人，灭了于阗，这一次加上萨曼王朝，加上其他的力量，三十万以上的大军，十分有可能。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从大周立国以来，也只有李弘冀曾经集结三十万人马，跟大周决战。
只不过那一次跟这一次完全不同。
跟李弘冀是胜败之争，这一次却是生死之战！
叶华在城头思量许久，而后立刻下令，在高昌境内，全数减免税赋，原来回鹘人会征收超过七成的重税，叶华先是降到了五成以下，并且表示择机继续调降。
另外叶华又下达命令，准许所有教派，在高昌境内传播，只要不强迫别人，不干涉政务，不聚众敛财，就会得到尊重和保护。
针对众多的穷苦人，叶华宣布耕者有其田。
他屠戮了回鹘的高官，把这些人的牧场和牛羊直接分给百姓。
另外又调来了一些早先投降的回鹘女兵，让她们深入各个部落，去讲述大周的策略，争取民心。
而且叶华还把一些部落长老，头面人物，高昌的富商，请到府邸，跟他们畅谈……叶华许诺，以后的高昌，会尊重所有的部落，在推行均田之后，每个部落都要有官员，而且按照比例分配。
朝廷派遣三成，当地汉人三成，回鹘等部落四成，而且表现优秀的回鹘官员会被调入内地，甚至进入中枢为官。
除了这些之外，叶华还当场跟他们签署了为期五年，总计三百万两白银的采购合约……当然，钱都是他媳妇出，还有，叶华告诉这些人，朝廷会派遣一批优秀的医生，教师来到西域，帮助他们……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总体来说，西州的百姓并没有完全接受大周，但是也不那么排斥。
叶华让手下的士兵，一定要公平买卖，不管是粮食还是牲畜，或者征用人员，都要明码标价，不能占便宜。
这一套措施推行下来，高昌市面稳定，大周兵马的物资供应充足，还得到了数以万计的民夫……为了接下来的大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建立了稳定的后方。
相比之下，叶华更关心那十几万回鹘精锐，如果能拿到手里，无疑是一大助力。
除了派遣一千多名家眷去说服之外，叶华还让叶忠带着三千人，保护家眷，另外让杨业率领两万人在后面压阵，如果争取不过来，就果断出击，不能让这些人为黑汗所用！
……
“尊敬的阿泰将军，大周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希望你们能够认清形势……只要你们投降，朝廷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任何的要求，都可以商量！”
作为回鹘的主帅，阿泰根本不为所动。
“你们这些卑劣的汉人，杀了我们的汗王，夺了我们的都城，还来假惺惺劝降，要是相信了你们的鬼话，我们这些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叶忠忍受着扑面而来的吐沫星子，他沉声道：“阿泰将军，你应该清楚，这一次的争端是因为你们进犯于阗而引起的，于阗是大周忠诚的藩属，大周不可能坐视不理。贵国受到黑汗国的挑唆，充当他们的马前卒，这才是整个事情的根源！”
“我不管！”
阿泰恶狠狠一挥拳头，好像头发疯的野牛。
“我就问你们，为什么要到西域？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是你们破坏了西域的安宁！我们回鹘人跟你们不死不休！”
“胡说八道！”
叶忠虽然奉命，要尽力安抚劝降，奈何这家伙油盐不进，他也没法忍耐了。
“你要弄清楚，在大周进军西域之前，是黑汗国先进犯西域，包括你们在内，都受到了他们耳朵威胁。西域千百年来，都是汉家的土地，不能因为这一百多年的缺席，就把大周排除在西域之外！这不可能！”
阿泰冷笑了三声，“你们汉人巧舌如簧，我说不过你们，但是我要告诉你，我绝不会给你们当走狗！”
叶忠沉着脸道：“那就只有一战了！”
“没错！”阿泰格外坚决。
叶忠只好冷笑道：“既然你们执迷不悟，唯有战场上见吧！”
说着，他转身要走，可就在这时候，冲出来一队回鹘兵，把叶忠给包围起来，他们全都亮出了兵器，仿佛一群凶神恶煞。
阿泰发狂大笑，“你还想跑？来人，把他拿下，我要把他的脑袋，送给我们的盟友！”
“盟友？”
叶忠的心咯噔一声，大叫不好，“阿泰，你说的是盟友？还是新主子？我劝你想清楚，给黑汗国当奴才，你永远都是奴才！而且还要背弃祖宗，背弃良心！不管是黑汗，还是大食，都没有大周的胸怀，你跟着他们，小心被反咬一口！你死不死不要紧，关键是这十几万人，都会死于你的愚蠢！”
“闭嘴，闭嘴！”
阿泰愤怒大吼，他亲自抽出了佩刀，一步步向着叶忠走来。
“小兔崽子，用不着你来教训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着，他举起刀，恶狠狠劈下来。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从旁边蹿出两个人，他们手里的兵器猛地刺入阿泰的软肋，鲜血瞬间迸溅，阿泰发出痛苦的吼叫，他勉强侧身，当看清楚此人的面目时，顿时大惊。
“你，你怎么敢背叛我？”
对面的人坦然一笑，“阿泰兄长，你是先背叛了回鹘，该死的人是你才对！”此人猛地转动刀柄，伤口变成了血洞，内脏都被扯了出来，阿泰痛苦大叫，直挺挺倒地，他的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杀了阿泰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单膝点地，跪在了叶忠的面前。
“我叫阿古，是……是这个人的弟弟。”他指了指地上的阿泰，又冲着年轻人道：“他叫慕容炎，我们愿意归顺大周！”
叶忠没有料到，竟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他让两个人站起来说话，慕容炎显得非常焦急，他就是那个带头去对付大食骑兵的年轻人。
他们追出一段，遇到幸存的龟兹人，他们全都泪流满面，龟兹城已经惨遭屠戮，被大火给烧了。
这些回鹘士兵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去找大食人报仇。
而就在此时，阿古率领着人马追了上来，他奉了兄长的命令，要拦着慕容炎，如果不听话，还要杀了他们！
“阿古将军，你是我们敬重的人！请你去问问那些可怜的龟兹人，大食的强盗是怎么做的？他们杀了我们的人，不分男女老少，一概全杀！他们烧毁庙宇，烧毁祖宗祠堂，烧毁我们的城市！这就是你的兄长口中的盟友？不，他们是一群强盗，一群比大周要可怕一万倍的强盗！”
慕容炎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健壮的胸膛。
“阿古将军，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们都不会反抗，因为我们不该自相残杀！请你以后也能这样，不要成为大食人的走狗，去屠杀自己的兄弟！”
慕容炎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当啷一声，再抬头看去，阿古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
“走吧，让我们去做一件真正有用的事情！”
……
“两位将军高义，让人钦佩，大食禽兽，居然敢屠戮龟兹，就不可以让他们活着离开！”叶忠道：“我手里有三千精骑，你们立刻挑选出能战的勇士两万人，我们一起联手，将大食禽兽留在这里！”
慕容炎还阿古互相看了看，立刻欣喜道：“你们手上也有火器？”
“那是自然！”叶忠笃定道。
他们两个顿时乐不可支，在于阗，他们已经领教了火器，只要有火器，胜利一定属于他们！
两个人当即将更多的回鹘兵放回高昌，亲自挑选出两万精锐，跟叶忠汇合在一起。
他们拿出了高昌的葡萄酒，每人斟满一碗酒，高高举起，“让我们并肩作战！”
“对，一起报仇！”
叶忠大口喝干了碗里的酒，脸涨得通红，这时候有人来报，一队骑兵杀了过来……

第693章 围猎大食骑兵
痛饮烈酒，快意恩仇。
叶忠很享受豪侠一般的感觉，但是他很清楚，光靠着侠气，是赢不了战争的，尤其是面对大食骑兵。
上一次在于阗，他们赢得很侥幸，黑汗国的人马完全被火器打蒙了，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可是这一次他们敢来，就一定有了应对的办法，至少不会被吓跑。
“这是一场硬仗！”叶忠认真道。
阿古和慕容炎面色凝重，他们当然知道黑汗国的厉害，而且传闻中，大食骑兵更加凶残无数倍，光是从龟兹的遭遇，就能想象出来。
“叶将军，你的人马压阵，让我打前锋！”慕容炎提议道。
叶忠下意识摇头，他在于阗，跟回鹘人打了好几个月的交道，等回鹘大军撤走，他才离开于阗，去给叶华送信，然后被叶华带到了高昌。
坦白讲，回鹘骑兵战斗力还真就不行。
让他们打前锋，万一让大食人击败，溃败下来，很可能把大周的人马也给冲散了，要是那样的话，败得就太冤了。
“还是让我们在中军，你们负责两翼！”
“不！”
慕容炎格外固执，“请叶将军放心，这一次我们不会后退半步！”
屠戮龟兹，残害无辜百姓，视百姓为草芥……我们回鹘人也是有血性的，大不了一条命而已，我就不信，大食骑兵还能有三头六臂？
不管怎么样，哪怕战死沙场，也要用我们的一腔血，称量出大食人的份量！
这是属于我们的战争，要是靠着大周帮忙，就永远抬不起头，不配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爷们！
阿古很支持慕容炎的想法，他年纪大一些，想得也更多，既然决定了跟大周站在一起，就要拿出真本事，不管到什么时候，人都要争口气，能当爷绝不当孙子！
“你把人马分成三路，齐头并进，不怕找不到大食人！”
“嗯！就这么办！”
慕容炎果断下令，回鹘骑兵吆喝着出击，他们像张开的渔网快速向前。事实上，就在回鹘人马展开之际，黑汗国的斥候已经发现了他们。
此时黑汗国和大食的将领正在激烈争吵。
对于黑汗国来说，他们更希望和回鹘结盟，几次派出使者，不惜血本，就是要拉拢回鹘。可是在大食人心里，不管回鹘，还是大周，全都是异类，对于异类，他们从来都是只有一个字：杀！
这是没有半点道理可讲的。
他们越过高山峻岭，来到龟兹，第一件事就是屠戮城池。
而且根据抓到的舌头交代，大周已经抢先攻入了高昌，大食人更加有理由去杀戮，与其让回鹘人为大周所用，不如提前送他们去地狱！
哪怕面对着成千上万的回鹘骑兵，也没有什么畏惧。
异类天生就该死！
“你们太愚蠢了！”大食人毫不客气指责黑汗的将领，回鹘骑兵根本不配称之为骑兵，好好瞧着吧，看我们是怎么杀掉这些异类的！
大食人很精明，他们派出一支小队，从回鹘骑兵面前掠过，果然，回鹘骑兵迅速追击上来，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大食人为了逃命，使出了浑身解数，突然，前面有一座山丘，在山丘下面，是一片胡杨林。
大食骑兵果断绕着胡杨林跑过去，回鹘人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一群莽夫，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隐藏在山丘后面的大食骑兵果断杀了出来。
他们提着雪亮的弯刀，催动战马，快速袭来，回鹘骑兵猝不及防，霎时间，就有几十人被斩落马下。
越是残酷的环境，就越能造就凶悍的人马，这些大食骑兵都是专业的杀人高手，他们的弯刀锋利，战马迅捷。
出招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每一下都直指要害。
在斩杀对手之后，没有半分迟疑，扑向下一个人。
他们就像是高效的杀人机器，没有疲劳，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骨子里的狂热……就连黑汗国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大食人仿佛骨子里就有一股强烈的仇恨，他们把回鹘战士砍落，一定要用马蹄践踏，确保杀死对付，绝不留活口。
很快的时间，回鹘人马就被逼到了绝境。
逃跑吗？
认输吗？
不！
绝不！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猛地催动战马，挥着手里的狼牙棒扑来上去。
他的速度极快，手里的狼牙棒狠狠拍在了一个大食骑兵的脑袋上，顿时头盔碎裂，脑浆横流。
其他的大食骑兵愤怒了，他们张弓搭箭，向老兵攒射，老兵身上被射中了好几支箭，他的腰背弯了下去，伏在马背上。
有两个大食骑兵冲过来，要砍下老兵的头颅。
就在这个刹那，老兵猛地抬起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双臂用力，狼牙棒横扫，一名大食骑兵的肋骨被打碎，另一个想要逃跑，结果后脑被打中。
老兵用力大吼，“冲！”
喊完之后，他第一个冲向了大食人的队伍，此刻的老兵已经意识模糊，他是龟兹人，他亲手杀了三个大食骑兵，如此，就够了！
老兵在冲出去二十几步，从马背上摔下去。
在他的后面，更多的回鹘骑兵发起了绝望的冲锋，他们忘记了生死，忘记了一切，只有奋力砍杀，死战不退。
一千人的队伍，杀到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二百人，几乎个个带伤。
不过这些回鹘骑兵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大食骑兵被死死拖住，没法去攻击其他人马，也没法撤退，只能眼睁睁等着。
慕容炎率领着两千人马赶来，他们快速分成两队，以燕翅阵型，攻向大食骑兵。
他们带着强烈的愤怒，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慕容炎带头冲锋，他拼尽全力，不停杀戮着，所有的回鹘士兵也是如此，格外勇敢，没人退缩，骄狂的大食人吃了亏，他们被打得节节败退。
“混蛋！”大食的将领揪着黑汗国大将的胸口，愤怒质问，“你们在干什么，看热闹吗？快去，攻击那些人！”
黑汗国的大将翻了翻白眼，还以为你们无所不能，敢情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怒火中烧，奈何陛下已经下令，要全力配合大食骑兵，没有法子，他只能招呼部下，从侧翼发起攻击，牵制回鹘的人马。
慕容炎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兵马去对付黑汗骑兵，大食人终于等到了喘息的机会，他们迅速重整队伍，以重骑发起冲锋，迅猛而残忍。
慕容炎手下的将士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就连慕容炎身上都中了两箭，他还在咬牙撑着。
决不能退缩！
“为龟兹报仇！”
在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之下，慕容炎居然发起了反攻，他的身边聚集在上百名回鹘勇士，他们不顾一切，用弓箭射杀，用手里的长刀，斧头，狼牙棒，疯狂攻击。
不断有大食骑兵倒在地上，他们居然逼得大食人再次后退。
越来越多的回鹘士兵聚集过来，慕容炎身边的人马差不多有五百的样子，他盘算了一下时间，果断后撤。
“有勇有谋，干净利落！是条汉子！”大食主将难得称赞一个回鹘将领，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留着他！
“杀！”
大食和黑汗的联军迅速压上去。
慕容炎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去，而大食骑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慕容炎带着人马转过一个庞大的沙丘，叶忠带着三千人马，正等在这里。
慕容炎让手下的士兵绕过去，他冲着叶忠拱手，“拜托了！”
叶忠举起了手里的旗号。
“准备！”
“放！”
就在大食骑兵在沙丘上露头的一刹那，无数火箭点燃，顺着风飞越沙丘，落到了大食人中间。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大食骑兵被炸得纷纷落马，仅仅是一波攻击，就有上百人被击毙……损失人数不算什么。
真正让大食人恐惧的是火药的威力。
硝烟弥漫，爆炸声震耳欲聋。
这是魔鬼才有的力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人间！
许多大食骑兵被吓得纷纷后退，不过他们的主将却是眼睛冒光，火焰，爆炸……这是比希腊火还要凶残的武器！
希腊火就是他们求而不得的东西，对面的士兵，居然有比希腊火还要厉害的武器。
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冲！从两翼冲过去！”
面对火器，大食骑兵没有逃避，而是选择迎战。
光是这份勇气就让叶忠暗暗点头，大食人的确是个劲敌。
“准备！”
士兵举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杀而来的大食人。
作为叶华的兄弟，叶忠在火器的运用上面，造诣同样不低，他沉着而冷静，足足等到大食人冲进了六十步，才果断下令，密集的火枪声响起，一轮射击之后，就是第二轮，第三轮。
娴熟的三段射击，保持了火力的密度。
大食人疯狂冲击，可是他们最多只能冲到三十步左右，再想继续向前，寸步难行。
“好犀利的火器！”
阿古通过叶忠赠送给他的千里眼，观察着战场的情况，他们攻击于阗的时候，城中的周兵太少了，根本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如此犀利的火铳，就算是神兵天降，也抵挡不住！
跟随大周，的确是一步好棋！
阿古心悦诚服，猛地举起手里的刀，“孩儿们，跟着我，冲！”他厉声大吼，率领着一万骑兵，果断出击，从侧后方将大食和黑汗的联军给包围起来，围猎大戏终于开始了……

第694章 强大的联军
这一刻的回鹘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他们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个人红着眼睛，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喊杀之声，惊天动地。
他们要报仇，更要证明自己！
对于回鹘士兵来说，只有一个简单的逻辑，大食人凶残，他们只有更凶残！
双方士兵快速接近，撞在一起，刀枪相对，杀声震耳。
只是短短的一瞬，就有上百人被撞得落在地上，有黑汗的骑兵，也有回鹘的人马。
在战场上，从马背跌落，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没有人会在乎落马的士兵，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对手身上，不停挥动兵器，奋力砍杀，忘情大吼。
刀兵相对，最纯粹的战斗，血肉相搏，生死之战，没有半点含糊，生命每一刻都在消失。
回鹘人的气势旺盛，人数占优势，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战力的确不如黑汗，从背后偷袭，付出的代价还几乎是一比一。
只是没有人能责备他们，每一个回鹘士兵都在向前冲杀，纵然直面刀枪，也没有半分退缩！
“好！”
叶忠在心里给回鹘人打了一个很高的分数，经过这一场战斗，只要稍微训练，再换上更好的装备，这就是一支堪比党项的铁血雄兵！
叶忠精神抖擞，他可不能让回鹘人比下去。
周兵的方阵在大食人的冲击之下，已经出现了变形，两边的阵线内凹，形成了一个纺锤形状，假如大食人再加一把力气，似乎就能突破。
叶忠审视着战场，火枪的射速还是不够快，尤其是连续射击之后，枪管变热，残留的火药增加，需要更小心地清理，而且还出现了枪支损坏的情况，加上大食人的弓弩，周兵也不像一开始那么从容，出现了伤亡。
面对火器的攻击，在初期损失惨重的情况下，大食人依旧死战不退，疯狂攻击，这份疯狂在以往的对手当中，是绝没有见过的。
大哥那么在乎大食人，也是有道理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叶忠挥动手里的指挥旗帜，有一百名士兵，迅速推着车辆，堵在了战线的薄弱处。
大食骑兵集中全力，足有上百人，疯狂冲来，枪声不断，相继有人落马，可这些大食人毫不在乎，他们已经感到周兵的火力弱了许多，咬咬牙，冲过去，不但胜利是他们的，还有比希腊火更厉害的火器，也会是他们的！
英雄！
我们要做英雄！
大食人越来凶猛，距离大周军阵还不到三十步，这是个很短的时间。周兵的火枪手根本来不及装填，纷纷四散逃跑。
终于冲破了！
大食人继续向前，就在这时候，他们的正面出现了一排马车，有人单膝跪地，肩上扛着火龙状的喷口。
“放！”
一条条火龙，喷吐而出！
炽热的火焰蹿出十丈之外，迎面冲上来的大食骑兵一个没有跑得了，全数被火焰吞没，在前面的，一瞬间就变成了黑炭，稍微远一点的也因为吸入炽热的气体，烧坏了气管和肺部，从马背上摔下去，鼻孔嘴角，喷出黑色的血液，倒毙地上。
是希腊火！
不，比希腊火更加狠毒！
大食人终于害怕了，就在短暂的停顿中间，两翼的周兵压过来，他们的火枪形成交叉火力，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的人马倒下去。
就在方阵的凹陷处，被打死杀死的大食人超过了三百，从开战以来，死在大周阵前的也有七八百人。
剩余的大食骑兵不再骄狂，他们仓皇失措，向后退去。
“追！”
叶忠果断下令，大周兵马快速压上，枪声不停，火箭，火油，各种武器，手段百出，哪里大食人集中，就给他们来一波攻击。
大食人越发害怕，他们不敢聚集在一起，只能四散逃走。他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又把黑汗骑兵的阵型给打乱了。
愤怒的黑汗骑兵甚至挥舞兵器，对准大食人下手。
昔日的盟友，自相残杀，也实在是有趣。
就在这时候，慕容炎也休整完毕，他的伤口简单处理，就提着刀，招呼剩下的回鹘人加入到了战斗之中。
里层是叶忠，外面是阿古，再外面是慕容炎，所有人齐心协力，经过了半天的鏖战，总计近八千名骑兵被干掉，其中有三千多是大食人，另外的都是黑汗骑兵。
出发的时候，他们有一万人马，在跋涉中，损失一成多，攻击龟兹又死了一些，剩余的全数被消灭。
叶忠从黑汗的将领身上找到了一些公文，他终于弄清楚了，这支联军是黑汗国王派出来，想要跟回鹘组成联军，作为侧翼，去攻击大周的粮道。
他想得很不错，但是距离太远，时间太长，等到他们行动起来，战场局面已经变了，高昌陷落，回鹘大军后撤。
那些骄狂的大食人本来就反对结盟，见回鹘如此不堪一击，就更加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屠戮龟兹，肆意杀戮。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是他们瞧不起的回鹘人，把他们给消灭了！
阿古和慕容炎带领着士兵，将所有大食人和黑汗人的头颅砍下来，一层层码好，就像是一个沙丘相仿。
京观！
堆好之后，他们又杀了几十匹缴获的战马，用马血在地上写下狰狞的大字：血债血偿！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们才含着泪，把死去兄弟的尸体收敛起来。
足足有五千多人，死在了大食和黑汗的联军手里。
假如没有大周相助，光凭着回鹘人的力量，即便是两万大军，也未必打得过八千。
慕容炎瞪裂眼角，大声咆哮，同样是人，为什么不是人家的对手，我们回鹘人差什么？缺少勇气，还是没有经验？
或者说……我们还是太弱了！
“叶，叶将军，我们能得到火枪吗？”
慕容炎痴迷地盯着火枪，仿佛看到了仙女一般，恨不得一口吞掉。有了火枪，他们就不要害怕大食人了。
“火枪以后会成为周兵的标配，你们归顺大周，自然能够获得。不过光有火枪还不能成为一支强兵，你们必须懂得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慕容炎表示不解。
叶忠笑道：“就像这一次，大食人屠戮龟兹，你们为了同胞报仇，为了保护家园，这就是应该的！这一次所有战死的兄弟，每一家授予二百亩土地，朝廷不会亏待勇士的家人！”
说别的，还有些虚无缥缈，而二百亩土地却是实打实的。
普通每口人只有一百亩，而且若是人多地少，还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平均分配，根本拿不到一百亩。
但是从军报国就不一样，实打实的二百亩土地，没有半点折扣。
做一个大周人，替大周作战，好处就在眼前。
过去的回鹘还是部落制，他们战斗，杀戮，抢劫，最后多半都落到了头人的手里，他们只能捡到一些汤汤水水。
想要拥有自己的牧场和农田，天方夜谭一般。
大周果然更加公允。
在班师返回高昌的路上，那一千名家眷，还有大周的士兵，包括叶忠在内，都不断讲述大周的国策。
等到返回高昌，几乎所有的回鹘人都愿意替大周效力。
一下子多了十万有余！
哪怕是叶华，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下令，从中挑选出三万精锐，另外加上李光睿的人马，一同开赴沙州，跟柴荣汇合。
驻守高昌的任务交给了杨业，纵然是黑汗国再度入寇，以杨业的本事，也足以应付。
为了表示尊重，叶华特意任命阿古为高昌节度使，兼任北廷都护，而杨业则是节度副使，兼副都护。
当然了，作为大周悍将，高昌的大权还是在杨业手里，但是叶华的安排还是足够体贴。
阿古感激涕零，他斩青牛白马盟誓，要永远忠于大周，并且告诉慕容炎，还有那三万有幸前往沙州的勇士。
服从将令，百死不悔！
包括勇士们的家属都来送行，他们跳着轻快敏捷的舞蹈，捧着甜美的葡萄酒，给自己的子弟践行。
场面之热烈，前所未有。
叶华都颇为感动，满载着数十万回鹘百姓的祝福，大军经过十天的跋涉，赶到了沙州。
等到了沙州之后，这座城市已经完成被兵营包围了，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军营……幽州、送州、延州、大名府、京兆府、洛阳府、青州、胶州、益州、晋阳……能数得着的禁军重镇，悉数派遣了人马，而起全都是精锐当中的精锐。
加上大周的禁军，小小的沙州，聚集了十五万大军。
在这些人马的后面，是多达一百万的民夫，从长安到凉州，再到沙州，这条路上，有十几万奴隶在修路，有几十万牲畜在运送物资。
纵然是见惯了金山银山的大周朝廷，也被这一次的征战吓住了。
柴荣和叶华兵马行走在胡杨林，“叶华，这一次我们有多少人马？”
“本部十五万，回鹘和党项加起来五万多，加上于阗的守军，总计应该有二十几万人。”叶华很轻松报出了人数，“陛下，这一次我们动用的力量，前所未有，足以把任何对手撕成碎片！”
“哈哈哈！”柴荣朗声大笑，“既然冠军侯都这么说了，那么明天就出发，全军开赴于阗，与大食人决一死战！完成盛唐没有完成的使命！”

第695章 遍地珍宝的于阗
击败大食，超越盛唐！
言谈之间，已经流露出对这一场决战的态度。
转过天，柴荣就率领着二十万大军，从瓜州出发，踏着滚滚的沙尘，开赴于阗……在沙漠中行军，最要命的就是水源。
二十万大军，还有那么多的战马，光是喝水就是一件大事，因此大周紧紧贴着昆仑山麓前进，沿途所有的水源地，早都做了安排规划，每一个绿洲，每一个取水点有多远的距离，能够提供多少清水，全都有详细的记载。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顺利进军。
在西域作战，水源就是一切。
叶华万分笃定，大食的重兵一定会押在于阗，这里既是昆仑山的西段，又是塔里木河的上游。
就像是一座门户，雄立西域。
如果大食人拿下了于阗，至少可以左右整个西域，而大周若是获胜，就取得了进军大食的前进基地。
这是双方都志在必得的一场大战，柴荣与叶华一起前进，两个人的战马只差了一个头，节奏保持，非常有默契。
柴荣道：“叶卿，你觉得太子如何？”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叶华稍微迟愣一下，天空之中，一只雄鹰正好掠过，叶华顿时笑道：“殿下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柴荣哑然，“你倒是敢抬举他！”
叶华笑道：“没法子，谁让我是太子师，自己的徒弟师父不捧谁捧！”经过插科打诨，原本艰难的问题化解了大半，柴荣也不想浪费吐沫了，他干脆开诚布公，“太子是比从前强多了，叶卿的确教导有方，只是，他还扛不起这副重担啊！”
柴荣面色凝重，从郭威登基到现在，才十余年的光景，天下刚刚由乱入治，虽然大周国力倍增，但是埋藏的矛盾实在是太多了。
文官那边，新旧之争，南北之争，闹得不可开交……废政事堂，行内阁制，就是为了约束文官。
至于武将呢，山头林立，骄兵悍将，也不是一天两天。
“朕在位一天，还可以如臂指使，若是朕不在了，太子又何来威望，约束这些人！”柴荣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叶华，其中饱含着丰富的内涵，叶华同样神色凝重。
“陛下春秋鼎盛，还有大把的时间教导太子，帮助太子树立威望。”叶华顿了顿，又道：“臣久在军中，妻娇子幼，祖母无人奉养，这一场大战结束，臣就想解甲归田……”叶华还想说下去。
柴荣突然一摆手，十分不悦，“叶卿，朕可不是让你急流勇退……相反，朕清楚，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能安大周天下者，必是你冠军侯！朕一直没把你当成臣子看待，我的儿子是你的学生，也差不多是半个儿子，朕是想你替他遮风挡雨，也替朕，把偌大的江山社稷，给扛下来。”
柴荣的话，发自肺腑，可越是如此，就越让人觉得压力山大，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叶华只能无奈苦笑，“陛下，臣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
柴荣轻笑道：“叶卿，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既然是大战，就难免损伤，哪怕是天子，也不能例外……再有，朕进入西域这段时间，感触颇深，目之所及，黄沙漫天，纵然是走一个月，也看不到尽头。这是多大的土地，只怕不比中原小！”
柴荣用马鞭指着辽阔的土地，雄心勃勃道：“朕想把所有的土地，都纳入大周版图……这个宏图壮志，靠朕一个人做不成，皇儿也没有那个魄力，叶卿，你该多教他，让皇儿清楚，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当然，假使朕还有十年，二十年的寿命，朕也会亲自教导，总而言之，大周的脚步绝不能停！”
一番谈话，柴荣算是把太子彻彻底底托付给了叶华，甚至把未来的国策也托付给了叶华。
柴荣年过四十，正在壮年，但是对于皇帝来讲，已经不算是年轻了。假如他早早离开，小太子压不住骄横的武夫，就只能寄希望文臣帮忙。
通常一个强悍的帝王之后，新君往往要偃武修文改弦更张。
偏偏这又是柴荣不能接受的，所以在这场大战之前，把最艰难的任务托付给了叶华，既要保护太子，又要延续他的国策。
换句话说，要压制武人夺权，要防止文臣做大……同时和文武作对，背后还没有皇帝的支持，陛下啊，你可真瞧得起我！
叶华忍不住期盼，老天爷，千万别把你的儿子带走，让柴荣再当几十年皇帝，我也能省点心……
大军继续前行，经过了二十几天的艰难跋涉，终于到了于阗。
距离于阗还有五十里，李从德就率领着于阗的文武前来迎接。
“臣于阗国主李从德，拜见天子！”
柴荣从马上跳下，亲自扶起李从德，好生看了看，还拍了拍他的肩头。
“朕早就知道你们父子的威名，未能见到令尊，朕的心里颇为伤感。令尊忠贞勇烈，至死不渝，天下人无不动容，朕此次前来，第一件事，就是拜祭令尊！”
李从德泪眼婆娑，哭拜于地，“启奏陛下，家父数十年如一日，期盼上国能援救危难之中的于阗，家父终于等到了，他死而无憾！臣愿为陛下牵马，前往家父陵寝！”
李圣天被埋在了距离于阗三十里之外的一处所在。
陵寝前面有河水流过，胡杨林繁茂，在山壁上，还有一些雕琢的佛像，栩栩如生，李圣天一生笃信佛法，安葬在这块风水宝地，再合适不过了。
柴荣上香祭奠之后，叶华也代表群臣，给李圣天上香。
“请看着吧，我们会消灭于阗最大的威胁，从此之后，西域安然太平，佛法会传承下去，哪怕千年之后，释教依旧会这片土地上兴旺繁荣。”
叶华默默念叨着，他的这个承诺，只有他自己清楚真正的含义。
离开李圣天的陵墓，大军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于阗城。
在过去的日子里，大周的工匠已经把于阗打造成了一座屯兵的堡垒。
他们不光建立了军械作坊，还烧出了水泥。
此刻在城外，就有许许多多的石头营房，设施齐全，安顿大军，一点问题都没有。赵匡胤在军营里走了一圈，心满意足。他突然发现，墙上的一块石头发出润泽的白光，赵匡胤就伸手抠了下来。
从营房出来，正好瞧见了叶华。
“侯爷，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宝贝？”
叶华接过，瞧了瞧，“倒是一块不错的昆仑玉，在京城还能值点钱，很可惜这是于阗……你是在营房的墙上弄下来的？”
赵大点头。
叶华道：“那就只能用来砌墙了。”
赵大还不服气，好好的玉石砌墙，也太奢侈了吧！就在这时，郭幸哥笑嘻嘻跑了过来，有些时候不见，又高了好大一截，少年郎就像是春天的竹子，长得就是快，一晃神的功夫，就窜了起来。
少年见赵大手里拿着一块玉石，他一伸手，抢过来，直接抛了出去。
“来，送你这个！”
郭幸哥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后腰掏出了一把一尺多长的玉斧，塞给了赵大。
“我在溪水边捡的，亲手打磨，不错吧？”
赵大眼睛都直了，他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来，这块玉比自己的那块好多了，而且又有一尺多长，毫无瑕疵，放在家里，绝对能当镇宅之宝！
“我的老天爷啊，于阗居然这么富庶，玉石遍地都是？”
郭幸哥骄傲道：“那可不，不光是玉石，溪流里面有玛瑙，有黄金，地下还有石油，我敢说中原都找不出几处，比这里更富庶的。”
赵大紧握着玉斧，面色狰狞，突然怪叫道：“难怪大食人觊觎于阗！有老子在，他们就什么都别想了！我要把他们抓住，挨个捏爆脑壳！”

第696章 美食的力量
于阗实在是太富庶了，随便去山谷转一圈，就能找到精美的玉石，还有大块的玛瑙，这些在开封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这里一下子变得不值一提。
郭幸哥不但给赵大准备了玉斧，还给其他人准备了礼物，尤其是要送给叶老太太一尊白玉佛，他目前只完成了三成不到，好在距离老人家八十五大寿还有些日子，应该能赶得出来。
叶华倒是不怎么在乎礼物，小家伙有这份心意，他就很满足了，只是让叶华意外的是为什么会送给赵大一柄玉斧，这玩意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啊！
郭幸哥偷着告诉叶华，玉斧做起来最容易，他捡到了一块长条形的玉石，随便雕琢打磨，就弄出了一柄斧头的形状。
“赵将军是大周猛将，开山玉斧，多合适啊，还有一斧压百祸……他们家往后保证平平安安，和和睦睦！”郭幸哥笑嘻嘻道：“哥，你说我的想法好不？”
“好！当然好了！”
叶华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要给郭幸哥讲个“斧声烛影”的故事！
“对了，赵匡义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郭幸哥扁扁嘴，“果然还是心疼自己的徒弟，他在忙活呢！”郭幸哥乖乖带路，找到了赵二。
此刻的赵二正在一处山谷的温泉泡澡。
水汽氤氲，在他的身边摆着许多托盘，里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各种点心，还有南北的名菜……赵二就像是慵懒的帝王一样，泡在水里，随手拿起几粒葡萄干，扔进嘴里，大口嚼着。然后又抓起水晶杯，灌两口葡萄酒。
叶华斜了郭幸哥一眼，这叫忙吗？是忙着享受吧？
郭幸哥无言以对，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叶华迈着大步过去，站在了赵二的身后。
“你好安逸啊！”
声音不高，可听在赵二的耳朵里，不亚于炸雷似的，他吓得连忙站起，结果又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急忙又蹲了下去。
“那个师父……你怎么来了？”赵二的脸色通红，拼命给郭幸哥使眼色，让他把衣服送过来，奈何郭幸哥斜眼望着天，根本不搭理赵二，气得他想过去把这小子抓住，按在温泉里，淹死算了！
叶华哼了一声，指了指赵二，“你这副德行，可是让为师很失望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二连忙道：“师父，误会，绝对是误会，弟子正在问一个人。”
泡着温泉问人，还真是别致啊！
“是女人吗？”
赵二忙摇头，“不是！”
“那是男人？”叶华惊悚道，旁边的郭幸哥简直要笑岔气，赵二脸都成了猪肝色，委屈巴巴道：“师父，咱认真点好不，那个人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马木留克！”
“马木留克！”
叶华的眼睛瞬间收缩，一下子凝重起来。
赵二见师父认真起来，他连忙献宝似的，把自己“辛苦”问案的过程讲了出来……还记得之前木辛带着一队精锐的骑兵，试图刺杀赵二，给两位长老报仇吗？
木辛他们恩将仇报，杀死了给他们清水食物的村民，又丧心病狂，去捣毁坎儿井。
赵二早就怀疑于阗有内奸，他佯装出城，好巧不巧，发现了通信的鹰奴，他提前赶到坎儿井设伏。
坎儿井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灌溉工程，早在汉代时期，就已经出现。
西域地区降水少，蒸发剧烈，如果从山顶直接引水，还没流到地方，水就已经蒸发掉了，所以要想引水，就必须走地下沟渠才行。
人们会首先打一口几十米深的竖井，作为通风换气，搬运泥土之用。打好了竖井，就选择冲着山下的方向挖一条暗沟，在挖一段距离之后，继续打竖井……就这样接力似的，把水通过暗沟，一点点引到山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深入地下几十米，像蚂蚁搬家似的，把泥土搬到地面上，该有多难！通常下面还会有水，塌方更是家常便饭，尤其是方向，更是不容易确定，如果挖偏了，就前功尽弃……
每一条坎儿井的背后，都是无数人的血汗和生命！
木辛这些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他们顺着竖井下去，试图凿塌土方，废了坎儿井，让无数人几十年的辛苦，付诸东流！
丧心病狂之人，自有人收，赵二果断出击，用弩箭被地上的人射倒，然后冲井里倒入了火油。
下面的家伙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因为氧气消失，窒息而亡。
赵二清点死去的人，他现在在地上的那些人，嘴里都藏了毒囊，他们被弩箭射中，见活不了了，就咬碎了毒囊。
可唯有木辛，他身上中了三支弩箭，伤不算很重，却不舍得死，只是失血晕了过去。
赵二很想把他也给千刀万剐了，可一想到这帮家伙全都被净身了，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赵二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是一群地地道道的疯子，跟他们做对手，可不是轻松的事情。
“所以弟子把他带回来，严刑拷问，想要从他嘴里，掏出想要的情报……”
“你成功了？”
“没有，弟子发现他们丝毫进行过刑讯的演练，就算弟子动用最残酷的刑罚，都无法撬开他的嘴巴。”
叶华道：“马木留克从小接受残酷的训练，我们的手段比起大食的奴隶贩子，还有上面的贵人，差得太远了！”
“师父高见。”赵二笑嘻嘻道：“弟子的大刑没用，可弟子发现，每次用刑之后，我会给犯人喂一些蜜水参汤。防止死去……这个木辛每一次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也不剩，尤其是蜂蜜，更是他的最爱！”
叶华笑了，“所以你就想用糖衣炮弹了？”
赵二得意道：“木辛那家伙被切了，女人是没法打动他，那就只能用美食……师父，你猜他最喜欢吃什么东西？”
叶华眼珠转了转，“是葡萄干吧？”
赵二真的吓到了，“师父，你真神了！后来我才听说，原来上面的长老告诉他们，葡萄干是天堂才有的美食……你知道吗？我当时把整整一桶葡萄干放在了木辛的旁边，他疯了，大把大把往嘴里塞，我怕他吃得太多，拿走的时候，他竟然哭了……受了酷刑都不会皱眉，居然吃不得葡萄干就哭了！”
赵二放肆大笑，“自此之后，我给他准备各种各样的美食，拳头大的肉包子，肥美的红烧肉，羊肉火锅，熊掌，烤鸭……那家伙彻底沦陷了，他跟我说，这是天堂都吃不到的东西！他现在比神还要快活！”
叶华耸了耸肩，“这没有什么奇怪的，神都是各个地区人们美好想法的集合……就像我们的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走路架着云彩，朝游扶桑，夕至昆仑……其实这些想法，或许若干年后，普通人也能做到。至于什么葡萄干，那只能说，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赵二兴奋拍手，“师父真是高论，让弟子茅塞顿开，五体投地。”
“行了，别拍马屁了！”
叶华道：“说说吧，你都掏出了多少情报，大战在即，我们必须知己知彼。”
“弟子就是为这事来的，师父，你知道不，我请木辛过来泡温泉，吃美食，那家伙居然拒绝了。”
赵二气鼓鼓道：“他跟我说，要安排美女，穿着纱衣给他跳舞，还有二十人的乐队，弹奏他们家乡的曲子，他才肯和盘托出！娘的，他就是个太监，要美女干什么？”
叶华莞尔笑道：“太监也是人，过过眼瘾也好……如果他说不出有用的情报，就把他刺瞎眼睛，割掉鼻子，舌头，再戳聋耳朵。让他虽然活着，却口不能尝，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让他永远在无边的地狱里！”
赵二真是喜出望外，到底还是师父，这手段就是比自己强！
“师父，我现在就安排人，在温泉边跳舞，弹奏，师父，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欣赏？”
叶华眉头挑了挑，而后狠狠一脚，把赵二踢进了温泉里，又揪着郭幸哥的耳朵，快步离开是非之地。
郭幸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死死盯着温泉的方向，抗议道：“哥，我还没成亲呢，我可以看的，可以！”
“呸！”
叶华狠狠啐了他一口，“你小子是学坏了，回头先做一百道微积分题目，为师要看看你的学问长进没有！”
“啊！”
郭幸哥哀嚎一声，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三天之后，赵二打着哈气，带着厚厚一摞卷宗，来面见叶华，与此同时，郭幸哥也捧着一百道题过来，哥俩一起交作业了。
“所谓马木留克，就是奴隶的意思，大食帝国从色雷斯、黑海沿岸、高加索等地，通过奴隶贩子，大肆买卖六岁以下儿童，然后贵族会从奴隶市场选择身体素质好的儿童——阉割，然后灌输忠诚主人的思想，还有神学知识，等到十四岁的时候，就送入专门的军事学校，进行冷酷无情的训练，淘汰率高达三分之一，通过培训之后，这些人就是大食贵胄手里的王牌，忠诚能战的马木留克骑兵！”
听完叶华的介绍，柴荣深深吸了口气，好狠的大食人，连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真是劲敌！
“启奏陛下，黑汗使者邀请陛下会猎！”

第697章 柴荣的礼物
有关马木留克骑兵的情况，叶华也了解一些，但是从木辛的嘴里，他知道了更多的情况，比如马木留克最为精心培养的劲旅，他们配属重甲，往往作为王牌重骑使用，在战场上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一旦马木留克出击，就意味着到了生死决战的关头。
木辛还告诉赵二，马木留克的强大毋庸置疑，但是却有一个明显的弱点，那就是彼此的配合非常差劲。
想想也是，一群六岁以下就被拐卖的儿童，还被切了一刀，在生死之间，进行残酷的训练，长达十几年，几乎每个人都心里扭曲。
而且因为身体受损，加之超出极限的磨炼，即便是最强大的马木留克，也只能活到三十几岁。
残酷的环境，短暂的寿命，强悍的武力……造就出来的是凶悍自我的杀戮机器。他们不会怜悯敌人，也不会怜悯自己，甚至在他们心灵的深处，对自己的主人也没有太多的忠诚，哪怕十年如一日的灌输，也不顶用。
木辛就告诉赵二，早晚有一天，大食人会自食恶果，被自己培养的马木留克推翻。
难得，他有如此犀利的见解，叶华简直不能更同意了。
“陛下，这一次黑汗和萨曼王朝联手，主力应该是萨曼王朝的一万名马木留克骑兵……而且他们远道而来，志在速战速决，陛下其实可以固守于阗，以逸待劳，等候对手不战自溃！”叶华淡淡说道。
柴荣哼了一声，他太了解叶华了，这小子比谁都胆大包天，哪怕面对自己，他也敢随便挖坑。
“叶卿，你能看到敌人的薄弱之处，难道你看不出大周的脆弱吗？”柴荣闷声道：“为了这一次的战争，从度支部就拿出了五千万贯，还不算修路、民夫、军械的开支……大周的家底儿不算厚，而且税赋极不平均，朕如果不能速胜，后院就会起火的！”
叶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真不简单，柴荣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要说起来，大周最大的危机是什么？
不是四周的外敌，不是储君之争，也不是文武的乱斗，真正的致命伤在于内部不同的经济模式……以京畿和河北为主，是均田之后的小农经济，燕云与河东则是农场牧场为主的大农业，在江南，虽然也推了一些均田法令，但主体还是李弘冀留下来的所谓资本主义萌芽，还不要说岭南，巴蜀，安南这些地方，光是这三块，彼此就冲突不断。
在朝廷层面，支持均田派是主力，可是最大的现实却是大周的财赋，四分之三来自河东燕云和江南。
大周内部，有关怎么往下发展的争论，一刻都没有停止，有人希望全面均田，建立完全的小农经济，方便治理，成本最低。
而另外一派则是强调追求财富，要废除均田，把土地释放出来……
“叶卿，关于他们的争论，你能拿出解决的办法不？”
叶华苦笑着耸了耸肩，“无非是在二者之间求一个平衡，只是臣没有把握，说服任何一方！”
“你没有，朕也没有！”柴荣没好气道：“朕只知道你说过，如果内部矛盾解决不了，就不妨使用战争为手段，转嫁出去！对吧？”
“陛下圣明！”
“圣明个屁！”柴荣气咻咻骂道：“朕都不知道再替哪些王八蛋打仗了！”
叶华垂手侍立，看着脚下的地面。
“行了，这些糟心的事，也有你一份，赶快去传令，朕要会会大食的国王！”
……
次日，艳阳高照，从于阗的军营，一队又一队的人马集结完毕，就好像无数的溪流，汇聚成大海一样，在于阗城西的大校场，二十余万人马，一字排开，望不到尽头儿。
各式各样的战旗飞扬，有苍龙、猛虎、彪、豹……如果不算“食铁兽”的话，确实威严杀气十足。
柴荣在一群大将的簇拥之下，来到三军面前，猛地抽出天子剑，高高举起，振臂高呼！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
……
每一个呐喊的将士都涨红了脖子，充满了激动之情。
随着天子剑指向西方，大军开拔，向西而去。人马超过二十万，整个战线非常非常宽大，想来大食方面，情况也差不多，谁都没有耍花招的空间，只能实打实的硬拼！
大军在前进两天之后，斥候送来消息，大食人马在十天之前就从疏勒开拔，在距离大周五十里的地方扎营。
从时间计算，大食在派出使者的同时，就已经出发了。
好一招先下手为强，朕看是自作聪明！
柴荣降旨，让人马继续前进，抵近三十里安营。
大周的动向自然瞒不过大食方面。
萨曼王曼苏尔一世在得到消息之后，大喜过望。
“哈哈哈，愚蠢的周兵，他们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曼苏尔狂笑着，对身边的黑汗国王穆萨道：“我们派出人马，去袭击周兵，一定能够获胜！”
穆萨陪笑道：“睿智的王兄，你的智慧就像海一样广阔，我无比赞同你的看法。只不过我们邀请大周天子来会猎，抢先动手，有些失礼！”
曼苏尔根本不在乎，他大笑道：“狮子和狮子之间才需要讲究礼节，假如大周只是一群羊，把他们吞下去就是了，不用管吃相是否优雅！”
穆萨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再表示赞同。
这些大食人都眼高于顶，他们已经忘记了先贤的话，学问在中国，中国有学问啊！那是一片比整个大食还要辽阔的土地，而且千百年来，那一片土地都治理得极为出色，大多数时候，他们的皇帝都能号令天下，言出法随。而不像大食的君主，根本就是一个摆设……没有理由去轻视大周。
既然有人还不清醒，那就让他碰碰钉子。
穆萨在这个联盟当中，出于绝对的弱势，但是却不妨碍他耍心机，用手段……对他来说，萨曼王朝和大周两败俱伤，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从曼苏尔的御帐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很快，他就听到了马蹄响起，大地跟着颤抖。
是大食骑兵出动了，他们去偷袭大周。
等了没一会儿，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
穆萨下意识站起，快步走出帐外，炮声隆隆，从大地传来的震动比起万马奔腾还要强烈，在军营里望去，只能看到升腾起来的硝烟，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凄惨的哀嚎。
穆萨非常想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火炮，但是他生怕被曼苏尔误解，只能让手下人去观看。
穆萨一边听着地动山摇的炮声，一面听着属下的描述，他的心不停下坠。
那些火器比想象中还要厉害……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大食骑兵便铩羽而归。
离开的时候有两万多人，回来却只剩下一万五千左右，超过四分之一的人马消失，侥幸活着回来的大食人，无不垂头丧气，面带惊恐。
甚至有人偷偷啜泣，他们简直不敢置信，世上还有那么恐怖的武器！
“没用的废物！丢光了勇士的脸！他们应该去自裁！”
曼苏尔疯狂咆哮着，眼睛里全都是血丝，他刚继位不久，初次大战，就碰了一颗钉子，显得十分恼怒。
在曼苏尔的身边一位穿着黑袍的老者站了出来。
“伟大的君王，不应该因为一点点失败就沮丧，或者迁怒其他的人！”
老者的声音不大，但十分有穿透力，仿佛能直入心头。
曼苏尔对他毕恭毕敬，立刻道：“尊敬的老师，弟子失态了。”
“无妨。”老者胡须花白，眼神之中充满了智慧的光，“陛下，通过这一次试探，我们已经看出了大周的深浅，他们的火器很犀利，可也很沉重，军中数量不会太多……而且他们的火炮射击明显是有间隔的，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地攻击，胜利就一定是我们的！”
曼苏尔面带喜色，深深一躬，“多谢老师指点，弟子明白了……弟子明天要和大周天子见面，请老师随着弟子一起去！”
老者笑眯眯点头，似乎在他的眼里，根本没有把两位君王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中，只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凡间的帝王根本不值一提。
……
转过天，曼苏尔穿着华贵的君主服饰，头上戴着金灿灿的王冠，手里拿着镶满宝石的权杖，得意洋洋，出现在军阵前面。
这位对自己的打扮十分满意，殊不知，叶华通过千里眼看他，只想送给他三个字：暴发户！
穿得浑身闪亮，光彩夺目，以为自己就是君王了？大周的戏子都比你有品位多了！
曼苏尔丝毫没有被鄙视的觉悟，反而催马向前，在走了三十步之后停下，一个侍卫从他背后飞驰而出，冲到大周的阵前，冲着大周方面高呼，“萨曼帝国的君王，正直勇敢，神圣尊贵的陛下，要见大周国主！”
他连喊了三遍，大周这边，半点动静都没有。
曼苏尔神采飞扬，十分得意，他瞧了眼身旁的老师，意思是大周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候，突然大周军阵向两边退去，从里面推出三架独轮车，士兵推着车，速度极快，冲到阵前，把独轮车放在地上。
这时候有人举着铜制的喇叭，高声道：“大周天子知晓贵国远路而来，特备礼物赐予尔等……此乃昨日偷袭大周军营，被击毙之宵小的耳朵，一共六千三百七十个左耳，请你们收下！”

第698章 帝国碰撞
通译的声音洪亮，借助铜喇叭，传得更远。
曼苏尔的脸变成了难看的紫红色，他仿佛被人揪着抽了几十个嘴巴，怒不可遏！
两军之间，安静到了极点，尤其是大食这边，连战马都低下头，不敢发出大声的嘶鸣，生怕惹恼了他们的王者。
大周的通译再度喊话，“这是你们的将士，请你们收回他们的尸体！”
“请你们收回！”
大周通译一再怒吼，曼苏尔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部，皮肤下面都是红色的液体，他简直要炸了。
就在此时，身后的老者低声道：“陛下，对于英勇献身的勇者，明智的君王应该厚待他们！”
曼苏尔的紧握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在他的眼里，那些人根本不是勇士，而是废物！打不过大周，他们就该死！
只是他从老师的眼中读到了另一层意思，这是大周的一条计策，收下了耳朵，就等于被打了脸，丢了面子，可不收呢？让大食的将士怎么看，谁都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不能寒了军心啊！
曼苏尔忍住了怒火，让人上前，去把耳朵领回来。
就在这时候，柴荣跟叶华才一前一后，从军阵当中出来，高大的龙旗，随风飘扬。他们向前走了三十步，双方还距离有百步左右。
通译高声道：“大周天子，准许萨曼国王觐见！”
又在占便宜！
曼苏尔简直要抓狂了，他的老师却满不在乎。
“陛下，这些都是小事，中原人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打败了大周，陛下自然可以加冕称帝，到时候不只是整个大食，就连中原也要匍匐在陛下的脚下！”
曼苏尔咬了咬牙，终于忍着愤怒，再度向前三十步。
柴荣同样催马，向前三十步，双方大约相距四十步，互相说话都能听得见，也能够看清楚面容。
曼苏尔的年纪不算大，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的背微微有些驼，看起来有种鹰顾狼视的感觉。
叶华没有在乎曼苏尔，因为根据木辛的情报，这家伙刚刚继位不久，只是个骄狂自大的孩子，真正厉害的曼苏尔身边的黑袍老者，来自巴格达的长老，大食帝国最厉害的学者伊本……这是在他的怂恿之下，萨曼王朝才和黑汗结盟，并且决定染指西域。
叶华审视着这对君臣兼师徒，而对方也同样在看着他们，柴荣身形高大，容貌英俊，虽然年过四十，但正是一个男人的巅峰，成熟霸气，充满了天子威严。就连伊本都不得不承认，柴荣要强过自己的弟子。
至于叶华，更加年轻，骑在黑色的汗血宝马上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似乎根本不在意面前的大食雄兵一样！
“中原人杰辈出，果然名不虚传！”伊本开口了，“但你们有你们的世界，这里属于大食，巴格达已经授予贾拉提将军中国总督的称号，贵国应该立刻退兵！”
叶华大笑起来，“你们随便封一个中国总督，就要让我们退兵，你怎么不说，让我们把中原也让出来？告诉你，自古以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周天子已经任命了波斯都护、巴格达都护、甚至还有东罗马都护，埃及都护！你们想要西域，大周想要整个天下！”
伴随着通译响亮的声音，曼苏尔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统大食，可相比之下，大周已经把目光放在了东罗马，论起野心，还真是没法比！
“谁都可以奢望更多的土地，但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伊本冷冷道：“贵国全盛时期，尚且败在了怛罗斯，这次等待贵国的，只会是更大的失败！”
“哈哈哈！”
叶华道：“大周的实力远非大唐能比，而你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大食帝国……本爵可以告诉你们，我大周不光有陆上雄兵，海上也是我们的天下，一千艘战舰已经从广州出发，直取天竺，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杀到波斯湾和红海沿岸，你们的老巢完全在大周的打击范围之内。我可以负责任第告诉你们，留给你们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立刻请降纳贡，成为大周的藩属，还有一线生机，不然雷霆之怒，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论起放话唬人，叶华可不怕任何人，更何况徐石陵的确带领着一支船队南下，准备伺机进入印度洋，也不算叶华欺骗他们。
伊本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并不相信大周有实力靠着海军打败大食，但是短短几句话，他能听得出来，大周对大食的了解，是非常详细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莫非大周真的有野心，要征服整个大食？
“贵国的雄心真让人敬佩。”伊本讥诮道：“我大食勇士会用手里的弯刀，把你们的野心一点点割下来，扔到黄沙里埋葬！”
“那就让本爵瞧瞧，是你们的弯刀厉害，还是火枪犀利！”
“战！”
“战！”
谈判瞬间崩裂，双方一起回去，自始至终，柴荣没有说一句话，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圣明，俯视着一切，手握乾坤，天子气象，给对方造成的压力一点不比叶华小。
至于曼苏尔一世，他呼吸急促，怒目圆睁，反而像个不成熟的孩子，而且由于大周准备了铜制喇叭，就算大食的通译喊破喉咙，也没有半点用处。
短暂的会面，大食又落在了下风！
“不能再等了，不能等了，我们的粮草不足，必须尽快打败大周！”
回到大食的军阵之后，曼苏尔就立刻下达了作战的指令。
作为炮灰部队，黑汗国又一次被推到了前面。
三万步卒，快步向大周方向冲来。
“吃一堑长一智，黑汗国君有点本事了。”
叶华轻笑道：“面对火器，用人冲锋，比没有经过训练的战马好多了。”
显然，在于阗城下，黑汗已经吃够了火器的苦头。不过想靠着三万炮灰，就冲破大周的军阵，那也是痴心妄想！
叶华挥动手里的令旗，所有炮兵和火枪手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叶华又向李光睿和慕容炎下令，让他们的两路骑兵突出，从两翼去攻击大食联军的阵地。
你们有炮灰，老子手里也有！
柴荣已经将全部的指挥权都交给了叶华，或许叶华不是大周最强的将领，但是他指挥绝对是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五十几万人的大会战，比的就是谁犯错误更少，显然，叶华是这方面的高手！
李光睿和慕容炎就像是两条长龙，席卷黄沙，仿佛两柄长刀，朝着对方插了过去。
“哼，无知的周人！”曼苏尔看到叶华的安排，立刻冷笑道：“大周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火器，想用骑兵取胜，简直痴心妄想！”
他立刻下令，两个万人队迎着李光睿和慕容炎就冲了上去。
骑兵在疆场上疯狂绞杀起来。
慕容炎挥舞着手里的长刀，与对面的大食骑兵对砍。
大食人手里的弯刀是用精钢制成，波斯人视锻造工艺为最高机密，每一柄弯刀都锋利十足，放在以往，回鹘人的兵器是比不过他们的。
可自从投靠了大周之后，回鹘士兵身上披上了板甲，手里多了大周的兵器。
慕容炎连着拼了两次，折断的是对方的弯刀。
他信心爆棚，疯狂挥舞兵器，砍杀一个又一个的大食人。
回鹘士兵士气高昂，居然将大食人的一个万人队压着打，逼得他们步步后退……
“废物！都是废物！”
曼苏尔像是愤怒的雄狮，他知道大周火器厉害，便寄希望骑兵能够从两翼突破，牵制周兵，夺取胜利。
可万万没有想到，大食骑兵居然连回鹘人都压不住了，见了鬼了！
“陛下，显然是周兵武装了回鹘人！”伊本闷声道：“假以时日，光是回鹘人，就足以给我们制造不小的麻烦，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曼苏尔略微沉吟，立刻招来自己的心腹，让他率领着骑兵，迎战回鹘……
“此战之后，挑选三百名回鹘勇士，宿卫太子东宫！”
柴荣沉声道，显然，他对回鹘的勇猛非常满意。
柴荣的视线再度回到了正面战场，成片的黑汗士兵已经冲到了火炮的射程当中。
“葡萄弹！”
“射击！”
从天而降的弹雨，在人群中间炸开，成片的士兵倒下去。血肉和尸体漫天飞舞，但是他们不敢退后，就在军阵后面，是大食人的督战队，雪亮的弯刀正等着他们。
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火炮，手榴弹，猛火油，火箭……大周的军中，总是花样翻新，各种攻击武器，层出不穷，不断在黑汗士兵的头上炸开，断裂的肢体，被烧成黑炭的人群，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黑汗士兵进入了五十步左右，这时候火枪兵的射击开始了，一排弹丸打过去，冲在最前面的黑汗士兵全都倒下，有人被击碎了脑壳，有人被打穿了肚肠，凄惨无比……
三万人马，消失了近三分之一！
穆萨的心在淌血，脸上却要强作欢颜，“我们已经尽力了！”
曼苏尔挤出了一个笑容，“周兵的强弱已经试探出来了，接下来，就让我们最精锐的勇士冲上去吧！”
一队马木留克重骑兵，出现在了曼苏尔的身边……

第699章 战神赵匡胤
“周人的火器虽然犀利，但是却不能持久，大约一刻钟左右，火炮就会弱下来，火枪兵的时间同样不长……如果在这段时间，被他们吓到后退了，下次再去攻击，就会遇到更强烈的火器攻击！”
伊本是一个学者，他不仅精通神学，还擅长天文历法，算学文学，年轻时候，曾经亲自上战场，在生死之间悟道。
他提醒弟子曼苏尔，虽然黑汗人不值钱，但是花三万人制造出来一个宝贵的战机，可不能浪费了。
等到下一次，穆萨未必肯出血了。
曼苏尔果断下令，一万马木留克出动了。
这些人可是曼苏尔手上的王牌，轻易不会动用。
现在正是时机！
“冲！”
重骑出动，踏在地上，带来的震动，几乎是无以复加。兼具速度与力量的重骑兵，是当之无愧的王者，更何况苦心训练出来的马木留克，更是凶悍到了极点。
他们朝着大周军阵的中间狠狠撞了过去。
火枪手已经被折腾疲惫不堪，队伍凹陷，阵线变薄，尤其是一些火枪已经出现了故障，漫天黄沙的西域，对枪械的损耗是非常严重的，这是大周没有料到的困难。
火力不足，就没法阻挡汹涌而来的马木留克。
一位火枪都头拼命大喊，招呼手下攒射。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马木留克被击中了胸膛，霎时间出现了拳头大小的窟窿，鲜血狂喷，战马却没有停顿，驮着他的尸体继续向前，一直冲到了十步以内，才倒在地上。
这时候马木留克的弓箭也到了，密集的攒射从天而降，箭失穿透几十名火枪兵的身躯，他们悉数倒地。
战阵出现了可怕的缺口。
马木留克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怪叫着冲过来。
他们冲进了大周的军阵，手里的弯刀挥舞，不断有火枪手被砍中惨死。
“不好！”
在中军观阵的将领都吓了一跳，包括随军出征的李从德，他忍不住低呼。
火枪手要挡不住了！
“陛下，臣等请战！”
张永德为首的十几位将领一起躬身，柴荣骑在淡金色的御马上，眼望着前方，没有半点表情。
几个人立刻醒悟过来，既然大战的指挥权在叶华手里，该向他请战。
当几个人转向叶华的时候，却发现了叶华只是淡淡一句，“要相信火枪兵！”
张永德被噎得难受，也不敢在叶华面前发飙，只能焦急地看着。
马木留克冲击非常快，火枪兵的缺口被撕开越来越大，整条战线岌岌可危。
这时候后面的火枪兵甚至来不及装填弹药，提着佩刀，就冲了上来。
一名叫做潘武的十将凶猛无比，他趁着对方不注意，猛地伏身挥刀，砍下了一个马蹄，上面的马木留克重重摔下，他扑上去，一刀砍在脖子上。
就在潘武抽刀的时候，一柄弯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膛，是另一个马木留克！
这家伙刺中潘武，想要抽刀，连着拽了两下，居然没有拿回来。在他们的旁边，两个周兵挥舞手里的刀，狠狠刺入他的软肋，马木留克毙命！
这时候潘武的双手才缓缓松开了胸前的刀，他含笑倒在了地上。
几乎每一处都上演着惨烈的搏杀，火枪兵除去火枪之后，武器太单薄了，他们不得不用三条人命，去拼掉一个马木留克。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退缩，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退后的孬种！
马木留克突破了前面两道兵线，还剩下最后一道，无论如何也攻不过去，他们被拖住了。
而且火枪兵在混乱之后，居然将用过的火油车推到了前面，组成一道防线，他们在背后射击，马木留克的伤亡持续增加之中。
作为重骑兵，不能快速突破敌阵，一旦失去冲击力，下场是非常凄惨的。
这一点不用伊本提醒，曼苏尔也心知肚明。
“真是好厉害的周兵！不避生死，坚守战位，你们赢得了本王的尊重！不过……到此为止了！”
曼苏尔给身边贾提拉一个眼神。
贾提拉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他很干瘦，一点也不高大威猛，但熟知他的人都清楚，这家伙是一条十足的沙漠毒蛇，最是难对付。
这一次他被任命为“中国总督”足见地位之高。
在贾提拉的背后，有一群穿着各异，但都剽悍无比的家伙出现了！
来自大食各地的猛士，他们为了神圣的战争而来，有人跋涉万里，他们全都可以不计生命，伊本冲着这些人深深一躬，“神会保佑你们！”
贾提拉怪叫一声，带领着这些疯子，冲向了大周的军阵。
山洪暴发，海啸袭来！
这些家伙气势惊人，杀气腾腾，宛如黄河之水，扑向已经摇摇欲坠的火枪兵阵线。所有的火枪兵已经绝望了。
“让我们战死在这里！”
“大周万胜！”
悲壮的喊声响起，他们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张永德等人的心仿佛被扎了一刀，眼神都落在了叶华的身上，莫非还不派兵吗？
叶华默默注视着战场，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放信号弹！”
说话之间，三枚火箭直冲天际，就在这时候，从大周的军阵里，足足两万名骑兵，在都点检赵匡胤的率领之下，迈着轻快的小步出来。
这些战马都有汗血马的血统，高骏迅猛，而且训练有素，每一匹战马都能自觉寻找位置，排成整齐的一排，先是小步慢跑，当进入五百步左右的时候，骤然加速。
突然冲出的大周铁骑，居然比对面的大食骑兵还要快速！
长长的骑枪，紧握在士兵手里，赵匡胤冲在最前面，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大食人，你们上当了！”
没错，谁都知道大周的火器犀利，以为干掉了火枪兵，就胜利在望了。可惜这些人不知道，在叶华的眼里，火枪兵根本就是消耗品。
只要有足够的青壮，有军工作坊，一年的训练就能成军，以火枪兵拼马木留克，简直赚得不要不要的！
叶华乐得如此。
哪怕以智慧著称的伊本也被火器强大的威力迷惑住了，以为火器才是大周的核心，这对师徒居然把最关键的力量派了出去。
当敌人亮出了底牌，叶华自然不会客气！
赵大就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率领着铁骑，席卷而来。
“杀！”
长枪入肉，一片大食骑兵倒了下去。
贾提拉被打得措手不及，他发疯大叫，招呼部下，冲上去，挡住！
疯子一样的大食骑兵扑了上去，但是他们的弯刀根本不是大周骑枪的对手，还没等他们够着大周骑兵，就被戳成了筛子。
赵大完全杀疯了，他这一次没有使用制式的长刀，反而用了一件奇怪的兵器，这东西类似双节棍，但是一截长，一截短，在两节中间，用铁环连着。
而长的一头，还类似狼牙棒，有着突出的刺儿。
赵大给这件兵器起了个名字，叫“盘龙棍”。
他单臂用力，长的一端就砸向了一个大食骑兵，只听啪的一声，脑浆碎裂，赵大又连着砸了几个，全都一击必杀。
那些大食人真的和疯子差不多，不顾自己的死活，纷纷冲上来，把赵大围住。
这时候盘龙棍的威力就显现出来，长的一截能当狼牙棒用，比弯刀厉害多了，而短的一截可以防身，格挡刺过来的兵器。还有铁环链接，必要的时候，赵大可以用力抡这条盘龙棍，一丈之内，谁也没法近身！
大食人自觉骑射本事了得，以为中原汉人文弱，只能靠着火器，哪里知晓，大周的铁骑也在他们之上！
赵大就像是收割生命的魔鬼一样，哪里人多，就冲向哪里。贾提拉进入了他的视线，赵大连着左右攻击，杀到了几个大食骑兵，踏着尸体，扑向贾提拉。
“受死吧！”
盘龙棍砸下来，贾提拉慌忙用弯刀格挡，但是他忘了，盘龙棍是两节的，赵大轻轻松开右臂，盘龙棍的脑袋就急速往下砸，正好砸在了贾提拉的脑袋上。
虽然因为弯刀格挡，又有头盔保护，贾提拉还是被砸得头晕目眩，险些落马。
他身边的人急忙冲上来保护，赵大哪里肯放过，他重新抓稳盘龙棍，猛地挥动，就像是打地鼠一般，敲碎一颗又一颗的脑壳。
贾提拉趁机想要逃跑，赵大将盘龙棍做流星锤使用，猛地掷出，正好捶在贾提拉的后背。
赵大天生神力，加上修习《脉经》，武力之强，绝对是登峰造极，一下子就把贾提拉打得吐血。
他猛地催马，大青马越过尸体，到了贾提拉的身后，赵大将两节棍子合二为一，狠狠砸下去。
“去死！”
顿时头盔崩裂八瓣，脑浆子迸溅而出，贾提拉直接毙命！
这位中国总督还没有到中国境内，就惨死在了军前。
赵大还不知道他杀死之人的身份，此刻的他浑身浴血，状若魔神……那些大食骑兵固然悍不畏死，但面对着赵大，还有大周的铁骑，也不寒而栗。
“杀！”
赵大趁着他们惶恐回退的时候，第一个冲向了马木留克。
一直听侯爷说，你们是何等了得！
呸！
不就是一群太监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今天就让赵爷爷送你们上天堂！
当世两支最强悍的骑兵，顷刻杀在了一起……

第700章 奇兵
当赵大铁骑突出的那一刻，张永德瞬间明白了，敢情叶华把两万火枪兵还有两百门火炮当成了诱饵，吸引大食人上钩。
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火枪可以造，火炮也可以，就连火枪兵都是一抓一大把。
明明是最强的战力，竟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哪怕身为大周的将领，也未必能意识到这一点，更何况是对火器几乎陌生的大食，他们败得一点不冤！
“侯爷，让我们也出动吧，不能让战功都归了赵匡胤啊！”
面对将领们的再次请战，叶华微微意动，但又果断拒绝。
“你们现在各自回本部人马，等候我的信号弹，没有动静，一个人也不许动，违令，斩！”
叶华的强硬不讲半点道理，他依旧在注视着战场，可心思却全然在敌人的身上。这一次黑汗集结了十万多人，萨曼王朝有十五万以上，还有那么多的炮灰，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一个明白人吗？
纵然是马木留克和大食骑兵都废了，他们还会有后手的，不等着敌人的手段出尽，就不能反击。
叶华的指挥，果然像柴荣希望的那样，沉稳老练，绝不犯错！
可战场的压力就落在了赵大的身上，他必须战败马木留克，逼着大食人亮出底牌！
“杀！”
身在战场上的赵匡胤，毫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手里的盘龙棍不停挥舞，大肆收割着生命，哪怕遇到了马木留克也是一样，没有人能够挡得住赵大的杀戮。
但是明眼人看得出来，赵大的速度不断下降，身边的周兵越来越跟不上来了。
马木留克武技娴熟，包括弓箭在内，都非常了得。
许多大周铁骑被射中了眼睛，咽喉，纷纷落马，就连赵大的肩头都挨了一下，好在他的盔甲是特制的，根本不在乎。
赵大也不光会杀戮，他很机敏。
“投弹！”
一声令下，一些骑兵就拿出了一斤重的开花弹，他们配有掷弹带，点燃之后，用力抡动，能飞出三十步以外。
这些开花弹落在了大食人马中间，尤其是那些弓手身边，造成了严重的伤亡，战场上硝烟弥漫，一连投掷了几次，赵大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按照常理，不管是弓箭手，还是掷弹兵，都是远程投送力量，应该有人掩护他们。
比如大周的骑兵就是，在前面排成两排，哪怕有弓箭射来，也要有身体硬抗，这是他们的训练，这也是大周的作战规程，谁也不敢违背。
可是马木留克就不一样，当他们发现有手雷扔来，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逃跑，结果由于慌乱，反而会挡住弓箭手的路，引起更大的伤亡。
没有错，马木留克每一个都很强，但是他们却不懂得如何配合，或者说，他们彼此之间，根本不是伙伴！
“不要纠缠，集中起来，冲阵！”
“冲阵！”
赵大果断下令，他亲自带队，身边几十名铁骑排成一列，伴随着赵大的指挥，长枪端起，对准了前面的马木留克。
战马奔腾，步调几乎一样，大家伙紧紧挨着，长枪连成一片，威力瞬间暴涨。
缺乏配合的马木留克纷纷溃逃，来不及逃跑的就要面对十倍的兵器围攻，很快就被戳成了筛子。
赵大找到了破敌的办法，骑兵们不顾暂时的伤亡，甩开对手，快速集结，然后一次次冲击对手，越来越多的马木留克被毙杀。
不管他们的武艺多高，训练多残酷，单独一个人在战场上还是太脆弱了。
这时候就连火枪兵都恢复了过来，他们付出了一半以上的伤亡，但是他们却不愿意退出战场。
士兵们重新编队，举起排枪，对准了那些骄狂的马木留克，大胆攒射。
越来越多的马木留克被毙杀，这支被给予厚望的强兵，不但打不过大周铁骑，甚至连火枪手也奈何不得！
“不好！”
伊本的脸色变得惨白，大周的火器重新轰鸣起来，不只是火枪，还有大炮，噩梦再度开始了！
“老师，我们的两支强兵挡不住了！”曼苏尔显得更加着急，他很想直接冲上去，但是却被火器吓得胆战心惊。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下令退兵，主力尚存，还能全身而退。否则就只有压上所有的力量，毕其功于一役，拼个生死出来！
曼苏尔犹豫了，第一种选择，虽然失败了，但是在承受范围之内，可第二种选择，要吗就是大胜，要吗就是大败，没有第三种可能！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
伊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恢复了镇定。
“陛下，让黑汗国主配合我们一起出兵！”
又要拉黑汗当垫背的，这老家伙也够狠的！
曼苏尔很是叹服老师的厉害，他立刻冲到穆萨近前，恶狠狠道：“你们的重骑呢，全都给我！”
同样是两个国王，曼苏尔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他的吐沫喷了穆萨一脸。
穆萨暗暗咬牙，若非黑汗挡在了大周西进的道路，他也不用这么低三下四，去求曼苏尔……不过也好，假如曼苏尔和他的老师都死在了大周的手里，或许自己还能进军萨曼王朝，重新开辟一片天地。
“曼苏尔王兄，我手上只有三千重骑，黑汗的国力毕竟太弱了……”
“把你的禁军给我！”
曼苏尔霸气吩咐道，穆萨百般不愿意，却也只能苦笑着答应。
两个庞大的步兵方阵向大周压来，在步兵方阵的后面，就是两国的联合骑兵，足有三万多人，其中重骑占了一万有余。
“上吧，给我冲破周兵！”
曼苏尔疯狂大叫着，他像是一个赌徒，把最后一点家底儿也压上来了！
叶华终于露出了笑容，“放信号弹！”
瞬间，三枚火箭冲上天空，早已经不耐烦的张永德、韩通、石守信、高怀德等等大将，率领人马，分头出击。
这群憋了这么久的猛虎放出来，可以想象，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所有人都玩了命，大家伙快速进入战斗位置，从整条战线，向大食人压过去。
柴荣情不自禁握住了天子剑，这位皇帝陛下向来喜欢亲自上阵杀敌，这么大的场面，让他干瞪眼，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卿，大局已定，朕可要出战了！”
“不成！”
叶华用力摇头，“陛下，不是臣拦着你，实在是陛下出手，大食人就会溃败潜逃，反而破坏了臣的部署！臣手上还有一支奇兵，完全可以出其不意，建功立业！”
柴荣眉头紧皱，“你别大意了，对面的军阵当中，至少还有十五万以上的兵马，想要一口吃掉，何其困难！更何况还有奇兵，哪里来的，朕怎么不知道？”
叶华笑道：“这支奇兵奇就奇在这里，只要撒出去，就能让大食人崩溃，所以臣必须找个好机会！”
就在这时候，马木留克已经基本被消灭，赵大掉头，跟其他人汇合，猛攻那两个步兵方阵，同时与大食的重骑杀在了一起。
双方犬牙交错，完全分不清彼此，只是依照本能，疯狂杀戮罢了！
叶华看在眼里，机会终于来了，再度下令，点燃最后一颗信号弹。
从军阵的侧翼，快速冲出一队骑兵，所有的骑士，一水的红衣，鲜艳无比，在头上还插着羽毛，跟其他的周兵迥然不同！
这支人马冲出之后，果断甩开了纠缠的战场，直插大食的中军，在还有二百米的时候，全都从战马上下来，排成整齐的队列，压了过去……
“准备！”
“射击！”
清脆的女声，整齐划一的动作，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弹丸喷出，将一排大食骑兵击毙。
“射击！”
声音再度响起，这时候大食人才突然惊觉，对面居然是女兵！
开什么玩笑，女人也能上战场？
大食人惊慌失措，可慕容氏却不慌不忙，她从容指挥，三段射击之后，前进十步，继续射击！
弹丸像是暴雨打在大食人中间，就连曼苏尔的侍卫都被击中了，就在这位国王的面前，脑壳被打成了烂西瓜！
曼苏尔生平第一次，离着死亡那么近！
他抓狂了，“冲，冲上去，把那些女人都杀了，你们这些笨蛋，连女人都不如吗？”
在国王的叫嚣之下，果然有人乱哄哄地冲上来。
“放！”
就在女兵中间，三十个火油柜喷出致命的火焰，枪声密集，不绝于耳……
“向前！”
“射击！”
女兵步步紧逼，曼苏尔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他……退了！

第701章 大胜大悲
曼苏尔有种荒谬的感觉，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魔！
几十万人马的决战，居然将胜负的关键压在女兵上面！
你怎么不去死！
懦夫！
无耻！
是个男人，你就亲自冲阵，跟我分个胜负！
躲在女人的后面，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止曼苏尔如此，就连一贯冷静的伊本脸色都变成了可怕的青紫！
羞辱，绝对的羞辱！
大食勇士可以战败，可以战死，但是不能死在一群女人的手里！
“冲，杀上去！”
伊本发疯叫嚣，狰狞的五官，破坏了神圣的形象，他仿佛成了魔鬼。被一群最瞧不起的人，按在地上蹂躏，这个滋味实在是难以形容！
偏偏剩下的大食人马，真的就打不过女兵！
从慕容氏组建女兵以来，训练已经超过了半年，很早叶华就告诉过慕容氏，她们是有机会上战场的，但是她们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
从那以后，所有的女兵全都按照男兵的标准在训练，甚至更加严苛！
每天慕容氏都会亲自讲评，告诉每一个女兵，大食人杀进西域，男人最多就是一死了之，可对她们来说，才是生不如死的开始。
大周已经给了她们几千年都求不到的东西，难道她们还愿意让自己，让子孙后代，重新过回暗无天日的生活吗？
男人要保护家园，女人更要如此！
过去我们穿不得铠甲，拿不到刀枪，拉不开弓箭……可现在呢，有了火枪，难道我们还扣不动扳机吗？
从来不要低估守护的力量，母兽可以为了幼崽，爆发出几倍的战斗力，这些女兵同样如此！
她们付出了比男兵还多的汗水，每个人在睡觉的时候，都把火枪抱在怀里，她们比谁都清楚，这是唯一的指望！
绵密的弹雨，比起禁军还要猛烈，凶悍的攒射，没有半分留情。
即便偶尔有人中箭，后面的人也会毫不犹豫递补上来。
成百上千的大食人倒在女兵的面前，包括那些侍卫在内，不管功夫多好，都扛不住一枚弹丸！
大食人最初是震怒，可是被女兵痛扁之后，又迅速变成了恐惧，假如死在了女人的手里，只怕连进入天堂，享用葡萄干的资格都没有。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溃退，逃跑！
恐惧的情绪就像瘟疫一般，大肆传播，越来越多的人承受不住，转身逃跑。大食的军心散了，再也支撑不住了。
曼苏尔和伊本的战马也在不断向后退。
就在这时候，一枚飞来的弹丸，好巧不巧，击中了旗杆，象征着萨曼帝国君主的绿色旗帜落在了地上，被无数马蹄踏成一块扭曲的破布。
失去了旗帜的大食人加速瓦解，就好像冰雪消融似的，无比迅速。
“啊呀呀！”
那些正在酣战的大周名将都红了眼珠子。
张永德气得哇哇暴叫，奶奶的，老子连女人都不如吗？
他挥动长刀，把气都撒在了大食骑兵身上，不停地砍杀，状若疯癫，在张永德的背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胡同。
赵大更加疯狂，抡动手里的盘龙棍，一个接着一个脑袋被敲碎，他出手凶狠无比，上打脑袋，下掠马腿，硬是冲出了一条血路。
白马银枪高怀德，没有任何话语，只是手里的长枪越发迅疾，不断穿透喉咙，将一个个敌兵挑起，狠狠摔死！
三员悍将之后，还有韩通、石守信、潘美、曹斌、韩令坤、慕容延钊等等，所有的将领，相继突破战线。就连两翼的慕容炎和李光睿，都在鏖战之后，击退了面前的敌兵。
慕容炎身上中了七支箭，血染战袍，还死战不退，他亲自领兵，绕着大圈，直插大食人的后面。
所有人都打疯了，连炮兵都推着大炮冲上去，就近射击，玩起了拼刺刀。
只不过他们注定只能演配角，红衣女兵，胜过玫瑰，鲜艳无比，也扎手无比！
她们眼见大食人退去，纷纷跳上战马。
不要小瞧西域的女人，谁还不是从小在马背上生活，论起骑术，她们甚至不比来自中原的骑兵差。
一边追击，一边放枪。
成片的大食人被打倒，以至于闻风丧胆，看到红衣女兵，就撒腿快跑，有人自觉跑不掉了，又不想死在女人手里，居然会下跪投降，趴在地上，把脸埋在裤裆中间，这样就没人能看到比猴屁股还红的脸膛了。
有男人跪在了我们的面前，颤抖请降！
他们被打怕了，他们跪下去了！
一种强烈的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以前受的苦全都值得了。
女兵们奋力追杀，绝不甘心落后。
大食人的溃败无可救药，曼苏尔一边后撤，一边给萨曼下令，让他领兵断后！
从开战至今，黑汗都对萨曼王朝毕恭毕敬，哪怕去当炮灰，也在所不惜。
可面对这一道命令，穆萨他笑了，笑得是那么阴险得意！
他的身体剧烈震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骄狂的大食人，你们想不到吧！
这么快就败在了大周手里。
你们的野心呢？
你们的本事呢？
想让老子断后，做梦去吧！
就在穆萨的身后，还有五千披甲重骑，每人配属两匹战马。
这是黑汗最后的一点家底儿。
曼苏尔讨要人马的时候，穆萨留了一手。
现在大食人精锐尽去，这五千人就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
穆萨催动战马，带领着手下，快速追上了逃跑中的曼苏尔。
曼苏尔还在惊讶，“你，你怎么没有去断后！”
穆萨哈哈大笑，“我正要去断后，可我发现有人比我更合适！”
“谁？”曼苏尔下意识问道。
“就是……你！”
穆萨抬手，一支弩箭正中曼苏尔的胸膛，紧跟着就是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跟在曼苏尔背后逃跑的伊本目瞪口呆，“你，你要干什么？”
穆萨狞笑道：“我的老师，这么愚蠢的问题，不是你该问的！”
“老师？”伊本迟愣片刻，立即明白了，“尊贵的陛下，你要老朽做什么？”
“聪明！”
穆萨道：“曼苏尔一世陛下被周兵斩杀，我奋力抢救，只拿回了他的人头……萨曼帝国失去了主人，作为曼苏尔的老师，伟大的伊本长老愿意支持黑汗国王兼任萨曼帝国的君主……而我，愿意尊奉伊本长老为师，用心向你学习请教，并且担负起帝国的守卫者，保护大食，不受周人的攻击！我的老师，你愿意吗？”
伊本抿着嘴唇，紧紧盯着穆萨。
他一直觉得，曼苏尔不是个合格的帝王，他身为老师，可以通过曼苏尔，掌握整个萨曼帝国。
可他万万想不到，低眉顺眼的穆萨，在关键的时刻，居然是如此凶悍！
隐忍果断，狠辣无情！
此人若是掌握了萨曼帝国，必定是一代雄主！当然，前提是他能挡得住大周的打击！
想到这里，伊本立刻从战马跳下，单膝点地，“陛下智慧深邃，宽容似海，老朽愿意归顺，听从陛下号令！”
“哈哈哈！敬爱的老师，快上马！”
穆萨带着伊本，拿着曼苏尔的人头，迅速逃离，就在他们的身后，枪炮声不绝于耳，时不时有人马冲出，截杀他们。
等逃到疏勒的时候，五千骑兵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至于三十余万的联军，灰飞烟灭，彻底葬送在于阗的大漠之中……
“胜利了，可以向京城报捷了！”
叶华虽然没有亲自上战场，可他的后背湿透了三次，这么大规模的会战，哪怕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刻都是煎熬，他承受着昆仑山似的压力，好在他扛住了。
“陛下，从今往后，咱们打小战算了，鲸吞蚕食，零打碎敲，我敢保证，大周会越来越庞大的，有朝一日，会成为日不落帝国！”
柴荣翻了翻白眼，看着叶华惫懒的样子，无语道：“看朕的心情吧！不过下次有大决战，一定还是你指挥！朕看戏就好，哈哈哈！”
……
将士扛着象征战胜的红旗，从战场离开，狂奔半天，进入于阗，瞬间，于阗就被引爆了，不管男女老少，贫富贵贱，都从家门跑出来，载歌载舞，欢庆胜利。
两位小公主，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跑去李圣天的陵墓，去向他告诉喜讯。
捷报还在快速传递，沙州、瓜州、凉州、兰州、京兆府、洛阳府、一直到开封……所过之处，全都是一片欢腾。
大周打得胜仗不少，可这一次全然不同，之前举国祭奠李圣天，大家都知道，在西域还有一群顽强坚持汉人，他们面临着生死考验，大周天子亲征西域，就是为了保护他们！
打赢了，彻彻底底赢了，西域保住了！
“大周万胜！”
“陛下万岁！”
京城陷入了欢乐的海洋，锣鼓鞭炮，响声震天，传到了内阁，诸位相公同样欢喜鼓舞，这些日子，最辛苦的就是首相王溥，要留守京城，要调拨物资，要协调各方，虽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但是这一次规模更大，担子更重，多少个日夜，王溥都在值房里，熬到了天明……
“首相，赢了，赢了啊！”
大家惊讶地发现王溥居然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范质向前走了两步，轻轻推了一下，王溥的身体歪向了一边……首相去了！

第702章 太子的手段
王溥以文字起家，在范质罢相之后，担任首相，柴荣南征和西征期间，留守京城，调理阴阳，运筹帷幄。
军前不曾缺粮，后方未有民变。忠诚勤勉，端谨宽仁，有古君子之风，论起威望手腕，不及范质，论起才能谋略，不及魏仁浦。
但是在这三位当中，唯有不声不响的王溥位置做得最稳，也最受信任倚重……没有人是靠着老天恩赐混日子的，王溥能如此安然，源于他的小心谨慎，一句话，他是用心血在熬！
修蜀道，修通往西域的道路，前后动用民夫超过三百万，为了支应前方十几万人作战，集中牲畜三十万，民夫又是一百万。
沿途的驿站，兵站，货仓，不计其数，在王溥的值房里有一个硕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小旗，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功用，上千个建筑，都在王溥的心里装着。
假如多等十年二十年，向西域进军，就能水到渠成，奈何大周等不下去，西域的汉人也等不起……没有法子，只能一年干出十年的活儿！
“首相是累死的！”
范质无奈瞧了瞧自己的鬓发，也早就雪白了，不由得意兴阑珊。
“天子圣明，悍臣满朝，千难万难，王相最难……现在你撒手离开，不管事了，这个难谁能帮你扛起来？”
范质苦笑了半晌，瞧了瞧其余的诸公，该怎么办吧？
原本有政事堂的时候，宰相拥有中书门下的那颗大印，首相去了，次相递补就是……可问题是政事堂废除了，内阁是天子的秘书，只能提建议，并没有决策的权力，也就是说，内阁是没有那一颗代表决策权的大印。
柴荣西征，他授予王溥留守大印，这颗印能代表天子，发号施令，所有政务都要归到王溥手上，除了必要的军国大事，要急递西域之外，其他的庶务都交给王溥处理。至于内阁诸公，是在王溥节制之下，各自分担政务。
情况很明白，虽然都是同事，但留守形同监国，和其他相公完全是两个层次。
王溥突然去了，到底要怎么办？
作为硕果仅存的两位老臣，薛居正沉吟道：“范相公，此事必须请陛下定夺！”
他刚说完，卢多逊就出言道：“薛相公，当下虽然打胜了，可你我都清楚，越是论功行赏，越是情况复杂，不准备好了，那些骄兵悍将，还不把度支部给拆了？我们现在请旨，往来至少两个月，这段空挡怎么办？”
薛居正没什么威严，但也不是轻易被小字辈欺负的，他不悦道：“按部就班，依照规矩，不会出错的！”
“什么规矩？”卢多逊立刻道：“王相公的规矩，每一石粮食，一副铠甲，都要经过首相核准，没有用印，就去仓库调拨，算不算贪墨？李谷李相公的殷鉴不远，难道我们要重蹈覆辙吗？”
“你！”
薛居正瞬间涨红了老脸，卢多逊这家伙实在是咄咄逼人！
“那卢尚书以为该如何？”
他把尚书两个字咬得很死，言下之意，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卢多逊浑不在意，反正政事堂废了，原则上各部尚书是天子之下，最高的官员，他又是仅次于吏部的度支部尚书，掌管钱袋子，才不会怕内阁的一个老朽！
“事情很明白，天子不在京城，留守仙去，唯有请太子监国理事，暂时执掌大印，等候圣人旨意！”
“什么？”
此言一出，御史中丞韩熙载立刻站起来。
“卢尚书，太子今年刚刚十岁，他如何能执掌大印？这不是把朝廷大事当成儿戏吗？”
“太子是半君！”卢多逊敲着桌子道：“太子虽然尚在冲龄，但好学聪慧，人尽皆知，让太子掌印，我等从旁辅佐，等候天子旨意，理所当然。韩中丞还有什么说的吗？”
韩熙载被问得哑口无言，的确，卢多逊所讲合情合理，唯独不合适！
不久之前的符皇后是怎么死的？
天子不予，谁也不能抢！
尤其是太子！
擅自行监国之事，这是要把天子置于何地？
韩熙载才学过人，自然看得出来，卢多逊的如意算盘，他是想借此把太子推出来，并且在太子身上下重注，他年轻，有功劳，有手段，如果再得到未来天子的宠幸，前程无忧。
问题是你丫的愿意赌，可我们不能陪着你找死！
就算柴荣不能把儿子怎么样，到时候拿我们这些人撒气，又该怎么办？
徐铉，陈乔也都站起来，表示反对。
可卢多逊不是一个人，包括沈义伦，窦仪居然都支持他的想法。
两边立刻剑拔弩张起来。
范质的脑袋立刻就大了三圈！
往日王溥在时，他坐在中间，就算不言不语，朝中的诸公也不敢太过分，可王溥不在了，这帮人立刻就闹起来了，更要命的是谁也压不住！
放在五年之前，范质或许还会以资历压人，但现在他已经老了，心气没了，更何况就算他想压，也未必压得住。
这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范相公，容我说句过分的话，天子西域大捷，此刻让太子执掌大印，也不会引来闲话。反而是我们这些大臣，如果没有上命，就随便主张，才是取祸之道，更没法让人信服！当下十几万大军还在西域，道路也在修建当中，千头万绪，一刻也停不了！”
卢多逊敲着桌子，“所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当下什么事情最重要，诸位不会不清楚，如果仅仅因为一己之私心，坏了西域的大局，无法和天下百姓交代的！”
卢多逊是步步紧逼，韩熙载等人招架不住，只能祈求似的看向范质。
作为老臣，又是六部之首，范质深深吸口气。
“唉，请……殿下过来吧！”
……
郭宗训在前些时候，得到了三百名党项少年，他又从符三那里得到了一些高明的账房，负责教导。
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有十几个少年能熟练使用算盘，速度不算很快，但郭宗训觉得还能接受。
反正他有大把的时间，郭宗训跟自己的同窗交朋友，也去大周学堂，和那里的师生交流。在郭幸哥走后，他就代替郭幸哥，照顾叶大和叶二，还经常跑去叶府，问候老祖。
偶尔他也去见见符彦卿，不过每一次的时间都不长，最多上午过去，吃一顿饭，就赶快回来。
总而言之，他小心翼翼，经营着自己的圈子，努力去交好每一个人，又恪守着太子的本分，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朝堂内外，暗流汹涌，没有一刻停歇过。郭宗训能觉察出来，有人向他靠拢，可他不敢轻易，而且他也清楚，决定自己位置的只是父皇一人！
能影响父皇决断的，不过两三人而已。
那些靠过来的人，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郭宗训只想默默成长，可有些时候，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比如这一次！
“殿下，王相公骤然离去，当下朝中群龙无首，臣等以为，当由殿下代行留守职责！”卢多逊如是说道，他的眼里充满了光彩。
郭宗训似是有些迟钝，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小家伙抬起头，傻傻道：“旨意呢，父皇的旨意在哪里？”
“咳咳！”卢多逊咳嗽了一声，忙道：“殿下，臣等已经上书，请求陛下降旨，只是往返时日，在天子旨意到来之前，请殿下暂时在内阁坐镇。”
“那怎么行？”郭宗训突然道：“我还要上学呢！再有一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我上次只考了第七名，这次一定要进前三的！小叔他一直考第一，就连叶曦天天上课睡觉，都能考第一，我不能让他们比下去的！”
这几位相公互相看了看，实在是无语了，这不就是个孩子吗！
韩熙载道：“卢尚书，你不要强人所难了！”
卢多逊翻了翻白眼，“不让太子掌印，难不成你韩相公要担任留守？”
一句话，把韩熙载怼得老脸铁青，他狠狠一甩袖子，扭过头去。
这时候卢多逊又对着太子道：“殿下，国事紧急，真的耽误不得，留守大印只能交给殿下执掌……请殿下放心，范相公，薛相公，韩，韩中丞，还有臣等，都会协助殿下的。”
郭宗训还是似懂非懂，卢多逊也不管那么多了，干脆将大印直接让郭宗训抱了。
“殿下请升座！”
郭宗训被安排在中间，其余诸位相公一起躬身施礼，就算是太子主持政务，大家伙搬来了许多的公文奏疏，似是要开始议事。
郭宗训仿佛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试探道：“要讨论什么？可不可以我先说两句？”
“殿下有什么吩咐，只管讲就是！”
郭宗训顿了顿，眼中含泪，“我听说王相公去了，他忠心耿耿，父皇十分信任，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卢相公，就由你领班，处理王相公的丧事吧！”
卢多逊迟疑一下，还是答应了，“这是臣应尽职责！”
“那太好了！”郭宗训根本不给他继续往下讲的空间，直接抱起大印，三步两步，到了范质的面前。
“卢相公去处理丧事，那国事就交给范相公了！”郭宗训拍了拍手，“你们忙着，我还要上课去呢！”
说完，小家伙撒腿就跑，留下无数张错愕的老脸……

第703章 难办的婚事
“老祖，我把朝中的诸公都给耍了！”郭宗训坐在条案上面，两条腿不定摇晃，显示心中的得意。
只可惜这么有趣的事情，不能随便跟别人分享。
叶氏老太太是没事的，这几年的功夫，老人家越发佛了起来。
京城上下，所有达官显贵，都愿意沾沾老太太的福气，每逢喜事，都要来见见老祖，讨老人家一句好话，顿时绝对福寿双全，大吉大利……
老太太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她耐心听着太子的话，突然凝重道：“殿下，有人打你的主意？”
郭宗训挠了挠头，老实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他们让我掌印，还要我每天去内阁坐镇……我觉得这事情怪怪的，首先，我不是宰相，不能去内阁办公的。其次，就算父皇让我监国，也该是他们去东宫，总之，不该我去内阁，所以我把提议的卢相公赶去治丧，然后把大印交给了范相公。”
叶氏的瞳孔紧缩，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的脑筋已经很慢了，但是却不糊涂，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老太太才笑呵呵道：“殿下做得对，凡事都要合乎规矩……上有天子，还有那么多人盯着，这大周乱不了！”
叶氏顿了顿，又道：“殿下，只要你自己稳得住，就没什么好怕的……圣人就是如此，当初圣人还在潜邸的时候，朝中纷纷扰扰，请求先帝立亲子的声音不绝于耳。可圣人总能稳得住，对所有朝臣一视同仁，处处以大局为重。先帝眼明心亮，故此没有打过易储的念头。干父子能做到这一步，世所罕见，殿下，应该学学圣人的智慧才是。”
叶氏几乎不谈朝政，今日是破例。
郭宗训认真听着，小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
老祖其实一点都不糊涂，她比谁看得都清楚。
“我晓得了，好好读书，做好分内之事，一切听父皇的！”
……
“一切都听朕的，叶华，你教的徒弟可不怎么样啊！”
二十天后，柴荣在于阗城，如是说道。
叶华又不傻，皇帝陛下明显言不由衷，太子能做出如此决断，已经让他这个当爹的欣喜若狂了。
说来讽刺，柴荣一心建立万世不拔的功业，他对身边人最大的要求就是不给他添乱，不求你们帮上忙，只求你们别捣乱！
可总有那么一些人，没有自知之明，非要自作聪明，去碰皇帝的逆鳞，世上找死的方法很多，这种做法，绝对是最惨的一种！
“殿下尚在冲龄，一心求学，正是他应该做的，臣这个师父当得十分称职，倒是有一些人，似乎不太称职啊！”
柴荣的拳头微微收缩，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这是要具本弹劾卢多逊？”
“我可没有！”叶华连忙否认，“卢多逊所论都是正理，当初陛下离京，没有留下副留守，是思虑不周，要是因此责怪卢相公，说不过去的！”叶华两手一摊，他也是话里有话，卢多逊当然该责备，但是却不能因为此事发难，他让太子坐镇内阁，的确是两全其美的办法，至于他心里有什么打算，那就不好说了！
柴荣气得一拍桌子，上面的玉杯碰撞，发出急促的声音。
皇帝陛下痛心疾首，“事情就坏在这里！他们嘴上仁义道德，冠冕堂皇，可心肝肠肺，全都是黑的，一心谋私，全没有半点家国天下！这就是朕的大臣！”
皇帝的怒火蹿起三丈高，叶华都感到了寒意，他兴奋道：“陛下，当真要除掉卢多逊？”
只要点头，叶华有一万种办法，让卢多逊倒霉。他早就看这丫的不顺眼了，当时李谷做了那么多恶事，前段时间，卢多逊在江南调拨军需，他可以推说不知道。
但是后来班师回朝，还有几个月的光景，卢多逊一点没有察觉，直到三司裁撤，才闹出了滔天大浪。
这孙子没有搅合进去，叶华才不相信呢！
只不过当时已经死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一位老牌宰相，如果再牵连到卢多逊，大周的财税体系都崩溃了，这个后果没人能承受罢了。
如今卢多逊还敢上蹿下跳，叶华真的不准备放过他。
可柴荣却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柴荣突然笑了，“叶卿，你知道朕在这个位置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
“这个……臣可不敢随便说！”
“你只是不能随便说话，朕却是不能随便做！”柴荣叹道：“你说朝中的臣子，朕烦的人是真不在少数，可要说把他们都宰了，重新换一批，只怕还不如这些人呢！当皇帝的，有时候就要忍着耐着！”
柴荣苦笑道：“就拿卢多逊来说，他的心思朕当然清楚，可这个人的才学能力，也摆在那里。除了他之外，谁还能把度支部打理的井井有条？这种人就是有才无德，怎么说呢，总比无才无德要好！”
柴荣的这番话，弄得叶华都不好回答了。道理就是如此，可憋在心里，着实不舒服！
“陛下，莫非要原谅卢多逊？”
“原谅他！”柴荣哼道：“这家伙一向蹬鼻子上脸，朕给他准备了一个好差事，做得漂亮，暂且不论，如果干不成，朕就摘了他的脑袋！”
“什么差事？”叶华好奇道，假如难度够大，又能插手，叶华是不会让卢多逊过关的。
“移民！”
柴荣很干脆道：“朕要向西域移民三百万！”
听到这话，叶华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移民实边，这种做法，古已有之，但是一下子移民三百万，难度还是太大了……尤其是西域虽然资源丰富，但不得不承认，环境还是太恶劣了。
就拿吕宋来说，气候温暖，土地肥沃，还有金矿港口，费了好几年的力气，才移民过去二三十万而已。
想往西域移民三百万，难度可想而知。
或许有人会说，可以拿土地作为诱惑，可以出钱，可以补贴……但问题是能拿出多少？而且很多百姓在家乡耕种多年，他们不只是有一块土地，还有亲朋好友，熟悉的食物，习惯的气候。
就像后世，条件那么便利，北方人去南方上大学，抱怨一大堆，南方人去北方，也是疯狂吐槽……放在当下，去西域，或许一辈子都没法回家了，而且一路上承担的风险何其之多！
有金山银山，摆在西域，也未必有多少人敢去拿！
可问题是西域的汉人本来就在减少，而且胡化严重，虽然击败了黑汗和大食的联军，但是这块空白不立刻填补，就会被其他人占领。
吐蕃，回鹘，党项，甚至契丹，全都虎视眈眈。
不尽快移民能行吗？
“这个事情就让卢多逊去做，也只有他能做！”柴荣笑呵呵道：“不说糟心的事情了，当下就有好几桩婚事，要抓紧办了，然后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柴荣道：“当初有三家向幸哥求亲，现在归义军的曹家已经被废了，就剩下于阗和党项。朕的意思，是两边一起娶，叶卿，这事就交给你办了，一定要快！要在班师之前完成，朕也该回京去看看了，瞧瞧那些混账东西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皇帝陛下打着哈气，转身离去。
就剩下叶华一个发傻，你兄弟的婚事，你不自己出面，让我去干什么？人家两边都是有头有脸的，这话怎么说啊？
不过不管怎么难，还是要张嘴。
叶华先找到了慕容氏，她算起来，是两位小公主的表姐，带着亲戚关系，说话容易一些。
“……情况大致如此，你也看到了，李光睿在这一场大战之中，出力不小，而且他也早早提出了要求……”
慕容氏的脸色不算好看，“侯爷，我听尊夫人讲，你们夫妻相守，堪称典范啊！”
叶华无奈苦笑，“那啥……管得严，管得严而已！”
慕容氏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们于阗的公主，必须当正妻！”
……
“侯爷！”李光睿拉着叶华的腕子，怒气冲冲，“我的女儿差什么？这一场大战，光是党项勇士，就折损了七千多人！我也不求商王殿下从一而终，但其他人只能当小妾！”
叶华不停挠头，“那个，李将军，你看平妻行不行？两边一样大！”
“扯淡！”李光睿才没有这么好糊弄呢！“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平妻算什么，想也别想！”
正在他们谈论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进来，到了李光睿的耳边，变颜变色道：“不好了，姑娘带着人，要去找两位公主理论了！”

第704章 先帝旧臣
论理？
闹事还差不多！
李光睿气得头皮炸裂，该死的丫头，平时老老实实，知书达理，这时候怎么给我添乱啊！他叫苦不迭，只得撒腿就往外面跑，连叶华都给扔在一边。
倒是叶华脸上微微带笑，闹吧，这事不闹个天塌地陷，就没有办法了结！
叶华哼着小曲，回到了住处，在他想来，一介女流，完不成什么花样。可等他刚回住处，叶武就气喘吁吁跑过来。
“坏了，哥，出人命了！”
“什么？”叶华眉头紧皱，“谁死了？”
“是，是李光睿的女儿……的侍女！”
叶武来个大喘气，结果让叶华狠狠踢了一脚，奶奶的，吓死个人！
“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叶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委屈巴巴道：“是这样的，李姑娘去找两位公主，刚见面就吵起来了，李姑娘仗着有些功夫，又大了两岁，就把大公主给推倒了，结果这时候小公主见姐姐吃亏，就拿出了火枪，一枪打偏了，把李姑娘的侍女给打死了！”
叶华听完，长出口气，突然怒道：“小公主怎么会有火枪，谁给她的？长没长脑子？”
叶武不好意思道：“是商王，他送的！”
“呸！”叶华气得啐了一口，“没脑子的东西，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连读书都要不得，更别说玩火枪了，这兔崽子以后的麻烦不会小！”
“现在的麻烦就不小！”
叶忠从外面也进来了，不安道：“哥，李光睿已经点齐人马，要去找李从德算账，而李从德呢，也召集兵丁，气势汹汹杀过去，两边要火拼了！”
好嘛！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跟着折腾起来了。
于阗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这三女争夫的戏码，是越来越好看了！
叶华眼珠转了转，突然又笑了。
“以我的判断，这两边都是在演戏，他们又不可能真的打起来，只是做戏给我们看！”
叶忠道：“哥，你说的不错，可问题是没有合适的台阶，两边的人下不来，没准真的闹起来！”
“聪明了！”叶华没好气道：“可我没法给他们台阶啊！这样吧，你们立刻去见魏相公，这事只有老魏能办！”
两兄弟看了看，仿佛一口黑洞洞的大锅，向魏相公飞了过去。
叶忠算是看透了，他哥跟皇帝都是一个德行，柴荣甩锅叶华，叶华就如法炮制，甩给老魏……就是不知道魏相公能不能甩得出去了！
“老夫知道了！”
魏仁浦在得到消息之后，阴沉着老脸，怒不可遏！他在地上转了足足三圈，才迈着大步走出厅堂，让人备马。
等魏仁浦赶到于阗城东兵营，党项和于阗双方剑拔弩张，义愤填膺，已经到了动手的边缘，老魏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天子，还有没有大周！”
被魏仁浦怒喝，李光睿和李从德立刻都纵马过来，一见来人是魏仁浦，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不是叶华，他跑哪去了？
说实话，他们敢跟叶华闹，道理很简单，叶华对郭幸哥来说，如父兄一般，自家孩子的亲事，他还能怎么说！
魏仁浦可就不一样了，这是老牌宰相，德高望重，又智计百出，可不是好对付的！
李从德抢先道：“魏相公，小女和商王的婚事，那是父王在日所定，他们在一起数月之间，耳鬓厮磨，两小无猜，已经形同夫妻，就算答应不答应，也都是一样！”
他说得含蓄，可谁都懂，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你们看着办吧！
李光睿不干了，“你这就什么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我们先向大周求亲，人所共知！”
“求亲不代表同意，有本事你把婚书拿出来？”
“你们不也没有嘛？”
……
这俩人就像斗鸡似的，争吵起来。
魏仁浦越听老脸越黑，最后他气得扭头要走，两个人急忙拦住，“魏相公，你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离开吧？”
“我说什么？你们让老夫说什么？”魏仁浦气哼哼道：“话都被你们说尽了！老夫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你们执意让我说，那我就问问你们，愿不愿意结亲？”
“这个是自然的！”两人一起答道。
“那就不要在这里吵，老夫不信，你们能吵出什么结果来！”
魏仁浦一摆手，“来，跟我去房里谈。”
这俩家伙在魏相公的面前，就像是小学生一般，让老魏领着，到了一处房间，魏仁浦居中坐定。
他微微一笑，“两位，老夫要提前恭喜你们一件事。”
“何事？”
“圣人降下旨意，要向西域移民三百万，这可是个大工程，圣人的心思是恢复原来在西域的两个都护府，安西和北廷，以天山为界，南边是安西都护府，北边是北廷都护府。而且圣人已经让赵将军，高将军，分头率领人马，越过葱岭，去追击黑汗残部，如果不出意外，在两三年之内，大周的兵力就会进入波斯境内。”
魏仁浦又道：“你们两边的战力大周有目共睹，老夫给陛下的意见是北廷以党项为主，安西以于阗为主。日后打下的土地，各自均分，假如一亩田收三成田租，大周一成，你们一成，得到土地的有功将士一成……你们觉得如何？”
李光睿一听，颇为心动，忍不住问道：“魏相公，你说的有功将士，包括我们党项吗？”
“那是自然！”
老魏道：“李将军，想必你也了解大周的规矩，我们拿下的新土地，一般不会划分成小块，授予普通百姓，通常都是几百亩，上千亩，甚至几千亩，交给有功将士。不管是党项人，还是于阗人，大周绝对论功行赏，没有半点偏颇！”
“那好！”
李光睿立刻道：“魏相公，既然如此，我党项诸部，愿意充当灭黑汗的先锋！第一个杀入大食！”
“你这叫什么话？”李从德愤然道：“我们于阗和黑汗交战几十年，仇深似海，要是灭国，也该我们在前面才是！”
“哈哈哈，两位将军，都不要着急，大食那么大，分不完的，更何况还有天竺，还有许许多多的土地，总而言之，只要忠心大周，就不会吃亏，你们说是吧？”
两个人终于点了点头。
……
“哥，我能不能一个都不娶啊？”
郭幸哥坐在叶华的旁边，小脸绷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女人太麻烦了，还是算学干脆，简单直白……要不我这辈子都不娶亲了，行不？”郭幸哥探头问道，结果被叶华狠狠来了一拳头。
“给我闭嘴！”叶华正色道：“你小子给我听着，先帝早就嘱托过我，要延续郭家血脉，开枝散叶，发扬光大……先帝是少有的仁君，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唯独这事，咱们免谈！”
郭幸哥气哼哼盯着叶华，奈何叶华半点不退让，小家伙也没有办法，“我就像府里的汗血公马，对吧？”
“真聪明！”
叶华笑嘻嘻安慰道：“别委屈了，三妻四妾，多少人想都想不来呢！高兴点，你很快就要当新郎官了！”
郭幸哥道：“我听说他们都动兵了，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妥协，最好一直闹下去！”
话音还没有落……老魏就满脸春风，走了进来。
“成了，成了！”
他见到郭幸哥，忙深深一躬，“恭喜殿下，两妻平娶，娥皇女英，左拥右抱，福气满门啊！”
郭幸哥愕然，愣了好一会儿，无奈道：“我还要去作坊，告辞！”
一转身，小家伙落荒而逃。
魏仁浦含笑，“殿下这是害羞了！还真别说，他的背影跟先帝一般不二，都是这般高大伟岸！”
老魏感叹之后，冲着叶华道：“你小子就会偷懒，非让老夫去当恶人！”
叶华笑道：“没法子，我这个人面嫩，去了保证让他们敲竹杠，只能劳烦魏相公了！”
魏相公摇了摇头，这就叫大鱼吃小鱼，一物降一物。
“侯爷，眼看着殿下越来越大，也成家立业，先帝在天之灵足以告慰了！王相公去了，听到这消息，老夫这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这一代人，剩的不多了。先帝是为了大周天下，把帝位传给了长君，身为先帝之臣，我们要照顾好商王殿下，不然就没法见先帝了。”老魏眼圈还红了，“侯爷，你现在既是太子的师父，又是商王的兄长，陛下也信任你，这中间的分寸，该如何拿捏，你可要打定算盘才是！”
叶华默默听着，今天的老魏和以往全然不同，他几次提到先帝，以先帝旧臣自居。
看得出来，还是有真感情的。
“魏相公，卢多逊自作主张，陛下让他负责移民事务，你清楚陛下的用意吧？”
老魏深吸口气，“侯爷，咱们也算是多年的朋友，容老夫说句过格的话，陛下未必要惩罚卢多逊，即便是惩罚，他也是替主蒙冤！”
魏仁浦轻轻点了点桌面，低声道：“朝中年轻一辈，诸如卢多逊、徐铉、张洎，这些人狡诈而狠辣，做事肆无忌惮，若是让他们掌了权，绝非你我之福，更不是商王殿下之福！”
说完这番话，老魏起身，仿佛没事人似的，“殿下大婚近在眼前，老夫还要去找李学士商议婚礼，就不多留了！”
魏仁浦飘然而去，留下叶华，情不自禁，捂着脑门发愁了……

第705章 超越大唐的梦
叶华现在越来越觉得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他千方百计，照顾郭幸哥，不想让小家伙受到伤害，可问题是他没法约束所有人的心思，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
卢多逊的举动，看似鲁莽，其实也暗含深意。
作为重臣当中，第一个公开站在太子一边的人，只要他不死，这就是一笔谁也抹杀不了的功劳。
日后新君登基，想不重用他都不行！
当然，柴荣惩罚了他，可还不足以打消其他人的念头。
尤其是卢多逊的举动，引起了老魏等人的惶恐。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李谷被杀，王溥病逝，符彦卿不理世事……老一辈不断凋零，虽然他们还是当朝第一大势力，但衰败的势头已经出现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为了能保住地位，他们也不得不押宝，否则就会被野心勃勃的后辈取代。
叶华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情况出现了。
有人疯狂往太子那边靠，同时呢，又有人往郭幸哥这边靠，一旦形成两大集团，并且争斗起来，到了那时候，就算是叶华，也没法左右结局了。
看起来必须赶快回京才行……以叶华的观察，郭宗训心机不弱，但还没有长歪，尤其是戚同文对他的言传身教，有着很强大的作用。
至于郭幸哥，小家伙更是个憨货，他宁可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也不愿意掺和朝堂的事情，可就是这么两个人，在一群文武的摆弄鼓动之下，竟然要成为敌人！
柴荣说得对，作为上位者，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法随心所欲，有太多人，能用奇奇怪怪的手段，左右你的决断，防都防不住。
不过只要回京，有什么误会，也能立刻解开，问题就不大了。
叶华还是有信心维持当前的局面，毕竟有柴荣，还有他在，两座五行大山压着，那些猴儿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提到了回京，就有一个问题必须尽快处理，那就是三方的婚事！
李从德和李光睿都点头了，郭幸哥一次娶三位夫人，而且三位夫人一般大！全都是平妻，这是柴荣的特旨。
两边也都同意了，李肆又一次被叫来，让他负责婚礼。
这可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大周，党项，于阗，三方成亲，和同一家，普天同庆！
就在所有事情都准备差不多的时候，突然新郎官有意见了。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郭幸哥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作风，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了紫蟒袍，束着玉带，越发显得明眸皓齿，玉树临风。
当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先去拜会了李光睿，郭幸哥十分客气，他告诉李光睿，能够有幸娶到党项贵女，是他的福气，但是夫妻之间，总要讲究志趣相投，琴瑟和谐，他愿意接受李姑娘的一些考验，同时呢，他也有一卷文稿，要交给李姑娘。
还没成亲，就先来交换文字了！
李光睿眉开眼笑，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情话书信，无关紧要，他满口答应，等他把郭幸哥送走，回头招呼姑娘，一起看文稿，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全都傻了眼！
“郭幸哥，你个无赖小子！闺女，你别拦着，我要带兵，去找他算账！”
李光睿发狂大叫，气得把桌椅板凳都给砸了，就连李姑娘的脸都气青了，郭幸哥啊，郭幸哥，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
“陛下，臣愿意接受赐婚，可臣也不能什么人都娶，若是一个文盲，进了郭家的门，是会被人笑话的！臣没有面子，圣人脸上也无光，是吧！”
“不是！”
柴荣让这混小子气死了！
他手里抓着文稿，用力拍桌子，“郭幸哥，好兄弟！你可真行！就你这份卷子，当世能做上来的，也不超过五个人吧？”
郭幸哥闷头盯着脚尖，偷眼看看叶华，然后又一本正经道：“陛下，门当户对，不只是身份，也包括才情，臣觉得没什么不妥！”
这小子一口咬死，柴荣憋得老脸青紫，没有办法，他把火气都撒在了叶华身上！
“都怪你！没事教他那些高深的算学，现在好了，他拿这玩意去考李光睿的女儿，摆明了是难为人！你说吧，怎么办？”
叶华翻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想嫁给郭幸哥，要先学会微积分，这个门槛可够高的！
叶华算是领教了郭幸哥狡诈的一面，他先去找的李光睿，然后去找李从德，告诉他，李光睿答应了，你们不答应也不行了。
问题是李圣天在日，就知道郭幸哥弄得那些玩意，跟天书似的，谁能答得出来？实在是强人所难！
“咳咳，那个幸哥，没有商量？”
郭幸哥用力摇头，“反正我还小，我一定要找个有水平的妻子，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还不过分！
柴荣想骂人了，你想找个精通诗词歌赋的女状元，皇帝陛下都能给你找来，唯独算学，那是你们师徒才会的东西，上哪去找？
“陛下……要不这样，让李家姑娘，还有两位于阗的小公主进京，京城也有女学，让她们跟着先生学一段时间，毕竟夫妻之间相处，要有共同语言，整天鸡同鸭讲，日子过得也无趣。”
柴荣哼了一声，“这算什么事？明明已经讲好的事情，出尔反尔，他们能答应吗？”
“陛下，我想能成！”
……
这一次叶华没有甩锅给魏仁浦，而是亲自去找了李从德和李光睿，知道火炮厉害吧，知道火枪的威力吧！
还有水泥，四轮车，千里眼……这些东西可不是一拍脑门就造出来的，而是有着深奥的学问。
原本这些知识是大周独有的，现在你们诚心归附，大周愿意给两方机会，因此特旨加恩，准许他们挑选一百个机智聪明的幼童，前往开封求学，不限男女，大周毫不保留，等他们学会之后，就能把知识带回党项和于阗，带来全然不同的改变！
论起忽悠，魏仁浦的功力比起叶华还差了许多。
什么知识改变命运啊，知识就是力量啊，教育是立国之本，是兴旺发达的保证……这一顿迷汤灌下去，两边都忘了最初要谈什么了，光剩下挑选族人，送入京城！
“唉，为了你小子，我把嘴皮子都磨薄了！”叶华不无宠溺道：“我这次算是帮你推迟了两三年的功夫，但是等人家学有所成，你可不许再推脱了！”
郭幸哥咧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
“哥，绝对不会的！”郭幸哥顿了顿又道：“不过要是几年之后，她们开了眼界，有了新的想法，我也不能勉强人家！”
“呀呀呸的！”
叶华催马就冲向了郭幸哥，兔崽子，你敢跟我耍心眼，是皮子紧了！
郭幸哥吓得连忙落荒而逃，这俩人就在沙丘之间追逐，弄得同行的将士哈哈大笑。真是有趣啊，侯爷也有摆不平的人了！
得胜大军，分批离开于阗，唱着凯旋之歌，向开封进发。
这是一场收获极大的胜利。
光是统计战果，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萨曼王朝的国王曼苏尔一世死了，不过大周只得到了无头的尸体，算是唯一的美中不足……两国联军当中，黑汗损失了三万步卒，近一万精骑，在追逐战当中，又有近三万人被俘，还有更多的人逃到沙漠当中，就算老天保佑，这些人也是九死一生。算下来，黑汗至少损失了十万人马！
至于萨曼王朝，他们的损失就更惊人了，最精锐的一万马木留克全军覆没，四个骑兵万人队被消灭，两万精锐步卒，一万重骑兵，还有三万多来自大食各地的人马，以及在追逐当中，被俘，逃跑，失踪的人员，加起来，应该在十六七万以上！
换句话说，三十多万的联军，能活着回去的，只有五分之一！
自从大周立国以来，这是规模最大，出征时间最长，战果最丰硕的一次！
当柴荣的圣驾到达凉州的时候，又有捷报传来。
赵匡胤跟高怀德两个人，率兵越过葱岭，一口气追击到了怛罗斯。
在怛罗斯一战，消灭黑汗两万守军，成功占领城池。
他们担心孤军难以镇守，故此将周围三万多人百姓，还是十余万牲畜，悉数俘虏，分批押解回于阗。
经此一战，黑汗再受重创，穆萨完全失去了胆量，他率领着人马西迁进入萨曼帝国境内，伺机夺取王位。
这也意味着，咸海以东的土地全数落入了大周的势力范围之内！
得到这个消息，柴荣欣喜若狂，全军上下欣喜若狂！
道理很简单，怛罗斯！
曾经的大唐帝国，败给大食的地方！
现在被大周攻克了！
“陛下万岁！”
“大周万胜！”
疯狂的呐喊，惊天动地，几乎与此同时，吐蕃诸部也派遣了使者，携带着白牦牛，金银玉器，松石蜜蜡，还有高原的獒犬，各种珍贵礼物，向大周请降！
“大唐没有做到的事情，朕做到了！”
柴荣握紧了拳头，可是这还不够！朕要超越所有的帝王！
移民！
立刻向怛罗斯等地移民，将原来三百万的计划，增加到五百万。谁也别想拦着朕，就算被骂昏君残暴，朕也要牢牢握住这些疆域，不许任何人抢走！

第706章 战后的危机
叶华的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蜜蜡，正在小心打磨，所谓千年琥珀，万年蜜蜡。这东西就是若干年前的松油凝结而成的，因此质地很软，还带着松香味。
叶华把打磨下来的碎屑扔到手边的火炉里，发出耀眼的明黄色火光，松香味弥漫整个房间，十分好闻。
在叶华的脚下，有两只多毛的小獒犬趴着，这也是吐蕃进献的贡品，传说中能跟狮虎相斗的猛兽哦！
也不知道这俩小东西长大了，能不能扛得住滚滚的一巴掌！
叶华笑呵呵想着，这时候门突然开了，老魏没经通报就快步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叶华的对面，见他还在打磨蜜蜡，老魏都气炸了！
“你这个人还有心没心？都什么时候了，玩物丧志！”
他伸手去夺，叶华连忙闪开，正色道：“魏相公，我离家快两年了，好不容易回来，这是跟我儿子和女儿的礼物，不然他们是不会管我叫爹的！”
“呸！”
老魏啐骂道：“你就这么点格局？真是让人瞧不起！”
叶华也不生气，只是耐心打磨着，“激将法对我没用的，有事情你就直说，不然就请离开，别打扰我干活！”
老魏简直要抓狂了，叶华这家伙年纪不大，倒是学了一身滚刀肉的本事，蒸不熟煮不烂，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做的？
这是什么当口，所有人都快疯了，就他能安稳如山！
老魏深深吸口气，闷声道：“三天之后，圣驾还京，除了要大赏功臣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推选继任首相，你知道吧？”
叶华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盯着手里的蜜蜡，直到老魏的耐心快消失了，叶华才茫然抬起头，“推荐官吏乃是吏部之责，选拔首相，是天子的意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问我干什么？”叶华无辜而茫然道。
老魏恨得牙根痒痒，简直想把叶华的脸撕成八瓣，喂地上的藏獒算了！
“你小子也别跟我耍花招了，一句话，就问你帮不帮忙？”
叶华终于笑了，他将蜜蜡塞到袖子里，欣然道：“魏相公，难为你开口了，放心吧，首相之位，除了你，没人能做的！我一定尽力周旋，放心就是！”
首相人选，叶华已经盘算了不止一次。
本来范质比魏仁浦更合适，奈何老范做过吏部尚书，百官都是他升任的，如果继任首相，权势就太大了。
其余薛居正，赵上交这些人都力有未逮，至于南唐的降臣，又没法服众，赵普，沈义伦等中壮代，还差火候。
算来算去，就是老魏能够胜任。
他愿意，叶华自然是欣然同意。
“其实以魏相公的地位，不用着急的，就算没有我，首相也是稳稳的！谁让你德高望重呢！”
魏仁浦眯缝着老眼，喝着茶水，能听到叶华的马屁，他还是十分受用的，不过老魏把脸色一沉。
“冠军侯，老夫这次找你来，是想跟你说，无论如何，也不许你推我当首相！你要是敢这么干，老夫就立刻自杀！”
此话一出，倒是让叶华大吃一惊。
“我说魏相公，你没吃错药吧？内阁首相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当不上的位置，如今唾手可得，你却要推出去，你到底在想什么！”叶华用强烈的质问语气，询问老魏。
魏仁浦的脸上有那么一丝犹豫。
其实从郭威的时候算起，他就想超越其他两人，真正成为首相，这个梦也做了十年……可真是要实现的时候，老魏却怕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官服，然后给叶华深深一躬。
“侯爷，咱们互相联手过，也相互争斗过，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只求你一件事，这次无论如何，要帮老夫，躲开这个首相，我感激不尽！”
魏仁浦说着，一躬到地，弯成了九十度。
真是难为老爷子了，一把年纪，还有个不错的腰！
他躬在眼前，逼着叶华答应。
可叶华又该如何是好？
除了魏仁浦，还有谁能接任首相？
内阁的椅子岂是随便能坐稳的！既要有威望，还要有手段，更要有自知之明，这样的人的太难找了。
叶华迟愣半天，伸手将魏仁浦搀扶起来。
“魏相公，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想知道原因！”
老魏点了点头，“侯爷，这是王相公在他死前半个月，给我写的一封长信，你拿去看看吧！”
王溥的信！
叶华面露惊骇之色，他把信接过来，熟悉的字体跃然面前。
一行一行看去，上面有王溥描述的种种情况，叶华越看心越凉，到了最后，居然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怎么会这样？”
老魏微微点头，“侯爷，非是老夫不想当首相，实在是我的才能有限，这个烂摊子我收拾不了！王相公他就是被活活累死的，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怕连他的本事都没有。侯爷，你要是急着参加老夫的葬礼，就把我放在火上烤吧！”
说完之后，老魏也不等叶华回答，直接起身离去。
而叶华呢，他抓着王溥的信，足足看了三遍，从最初的惊骇，到最后变得冷静起来。他沉吟许久，才叫来自己的心腹，去把符三请了过来。
“上面所写的情况基本属实，而且据我所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符三很直白告诉叶华。
“那……你怎么不早说？”
符三笑了，“老爷，就算妾身说了，你能放弃西域吗？陛下能点头吗？打了一仗还不算完，又准备移民五百万！他张口就来，哪里知道，这要消耗多大的财力！魏仁浦算是聪明人，坐上那个位置，要不了三天，就会被活活压死！”
叶华按着要炸开的脑门，无奈问道：“夫人，你经营产业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符三迟疑了一下，无奈摇头，“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人都说我是女财神，唯有我心里清楚，我欠了天下最多的债，想还都还不清了！”
叶华叹了口气，默默走到夫人的身边，用手环住她的肩头，“夫人，都怪我，这些年，你是替我背债！”
符三鼻子发酸，随即又笑了，“谁让我欠你们家的，老爷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还要去照顾三儿，那小子是越来越皮了！”
符三挣脱丈夫的怀抱，想要离去，哪知道叶华并不允许，而是探手揽住柔韧的腰身，愣是把符三横在了两腿之上。
虽然是老夫老妻，但这个造型也着实不雅。
“你干什么？”符三愤怒质问，可接下来她就说不出什么话了，两个人的唇印在了一起……
次日，叶华神清气爽，似乎把什么烦恼都抛在了脑后。
他跟所有的将领谈笑风生，大肆说着朝廷会有多少赏赐，京城百姓该怎么欢迎他们，大家伙喜笑颜开，脸上都跟开了花似的，丝毫不知道，国库已经空了！
“卢多逊，你这个王八蛋！”
暂领度支部尚书的徐铉气得破口大骂，瞳孔充血……国库空了，银钱一点没有，太仓空了，一粒粮也没有，除了常平仓备灾的粮，京城就找不出其他的粮食了。
别说粮食，就连原来的绸缎布匹，也都消失一空。
整个开封，什么都不剩了！
而外面十几万大军，陆续归来，光是给得胜将士的赏赐，至少要两千万两！
卢多逊他根本不是要讨好太子，这孙子是想跑路，把烂摊子留给别人！
徐铉焦头烂额，环顾京城，还能拿出钱的人不多了。
“太傅，能，能暂时借朝廷一点钱，渡过这个难关不？”
柴守礼比起几年前老了许多，他轻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没有讲出来。
“老夫会尽力的，不过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万两！”
“一百万？”
徐铉大惊，心说柴守礼不是年年往回运银子，一船一船的，传说他有金山银山，怎么只有一百万两？
“太傅！这个……”
“你想说太少了吗？”
“委实是太少了，最多能办个凯旋仪式！”
柴守礼摇头苦笑，“徐尚书不会不知道，凯旋归来的人是谁！他身上流着我的血！老夫会心疼钱吗？”
柴守礼强压着激动的情绪，沉声道：“这样，我再去想办法，争取筹二百万，凯旋仪式务必办得有声有色，别怠慢了将士！”
“那，那接下来呢？”徐铉要哭了。
“接下来……”柴守礼苦笑道：“那就只有请更有本事的人收拾残局了！”
说完，柴守礼就离开了府邸，上了马车，他想来想去，京城当中，还有实力的人不多了，窦禹钧那里不行，战事结束，作坊的订单骤然停下来，他能不能渡过难关，还在两可之间。江南的豪商，他已经借了不少钱了，至于其他人，都没有这个财力……
算来算去，就剩下叶家，说实话，柴守礼也不知道叶华的家底儿有多深。将心比心，他把家底儿都掏空了，叶华那里能好到哪里去？
三天之后，人马凯旋归来，总不能让将士寒心吧！不为了面子着想，也要为了天下的安稳，要是让人知道，一战把大周打得山穷水尽，四方宵小趁机而起，那可就麻烦了。
柴守礼足足转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叶府……叶氏见了柴守礼，老太太什么都没说，只是道：“刚刚老身的女婿和女儿从吕宋回来了，押运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太傅若是需要，就拿走吧！”

第707章 只能发行纸币了
啪！
柴荣将厚厚的一摞账本扔在了叶华面前，面色显得十分凝重，半晌缓缓道：“叶卿，真的花了这么多吗？”
叶华拿起账本，没有急着翻看，而是问道：“是何人交给陛下的？”
“是太子！”
柴荣干脆道：“皇儿用了半年时间，给朕算出来的，你看看吧，是不是有出入？”很显然柴荣是不信他会花掉这么多钱的，但是太子又不会撒谎，或许是小孩子本事不行，把数算错了！
柴荣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华翻看的速度极快，柴荣喝完一盏热茶，叶华就放下账本，“陛下，如果臣没有算错，殿下的账目大约只相当于总花销的三分之一！”
“什么？”
柴荣勃然大怒，愤而站起。
他万万不相信，太子给的账目已经够惊人的了，实际数额还要更多，这不是开玩笑嘛？明天就是凯旋仪式，柴荣欣欣然，准备享受胜利归来的喜悦，若非军费开支弄得他上火，也不会大半夜跑叶华这里来了。
“叶卿，朕想杀了卢多逊！”
柴荣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国库空了，他一个度支部尚书却跑了，你当朕不敢杀人吗？柴荣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卢多逊，追回账款，填补亏空，在他的想法里，一定是有人贪墨了国库的钱，不然绝不会这样！
叶华无奈摇头，他之前虽然也想弄死卢多逊，那是因为他打太子的主意，可现在若是因为国库的案子，追究卢多逊，叶华就不敢苟同了。
“陛下，臣可以放心大胆说，卢多逊或许有徇私舞弊，但是他的家产绝对不超过一万贯！”
柴荣气乐了“这么说他还是个大清官了！那朕的钱呢？哪去了？飞了吗？”柴荣用力拍着桌子，巴掌都红了。
“请陛下稍安勿躁，容臣慢慢说！”
“朕要你快快说！”柴荣红着眼睛，急不可耐道：“朕不想当个糊涂蛋！李谷死了，前车之鉴，谁敢动朕的钱袋子，朕就灭了他的九族！”
柴荣的怒火那是无与伦比，叶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实说了……西域大战，看起来就是在荒漠中，跟黑汗和萨曼联军打了一场，外加一些小的战斗，时间很短很短，就算花费再多，也不至于山穷水尽！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可若是仔细探究，就会有不一样的结论……这一场大战，是以修蜀道作为开始的。
“陛下，当时修蜀道征集百万民夫，前后历时近两年时间，而且为了能够动员出民夫，朝廷派张洎，去强推均田，把土地分给了百姓……这才有西域大战的数百万石军粮！”
柴荣皱着眉头，“这事朕当然清楚，给了土地，老百姓出徭役，天经地义，更何况还抄没了那么多大户的家产，修这条蜀道，国库没有赔太多的钱！”
“可地方赔了钱！”
柴荣立刻皱眉了，“什么意思？”
叶华叹道：“归根到底，还是时间太紧迫了，落实均田之后，许多民夫都急于耕种自家土地，并不愿意上工，确确实实，修路和种田，发生了争夺劳力的状况……所以巴蜀各地衙门对上工的百姓，减免税赋，又拿出常平仓的存粮供应工地消耗……更重要的是，他们从大理等地，采购了不少耕牛，分给百姓。”
柴荣深深吸口气，“竟有这等事？”
叶华道：“张洎堪称干吏，他督修道路，并没有引起民变，还提前完成，据臣所知，他是给民夫发了工钱的，虽然数量不多，但加起来，也是个巨额开支……另外呢，一条蜀道，直通益州，而沿途还要修筑许多通往其他州县的道路桥梁，才能把粮食运出来，各地方衙门，都竭尽全力，那两年之间，巴蜀出动的民夫总数是三百万人，而非是蜀道之上的一百万人！”
光是听叶华算了一条蜀道的账，柴荣就傻眼了。
想想也是，当时刚刚灭了蜀国，而李谷又伙同巴蜀的官吏，大肆席卷财富，巴蜀民变在即……在这种情况下，要修路，要落实均田，还要供应军粮……这几项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做成，还要做得漂亮，除了要有干吏之外，就是要肯花钱！
卢多逊主持度支部的事务，他不敢走国库的账，就减免了巴蜀的税赋，同时又从荆湖，乃至江南，调拨了大笔的物资进入巴蜀……为了节约开支，卢多逊尽量以实物的形式发放下去，也难为他了，江南府库的陈年粗布，旧茶砖，甚至连腊肉都运去了。
多少地方官吏都在背后骂他，但好歹算是应付过去，没有激起民变，又把皇差完成了。
东西虽然运走了，可各地的库存也要补回来，所以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地方向开封解送的物资少了一半以上。
这也就解释了开封府库，为什么一无所有的原因。
蜀道修通之后，继续修前往西域的道路，紧接着解救归义军，平回鹘，战吐蕃，再到于阗决战……前前后后，加起来是一年多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一次大战，不是会战的那几天而已，实实在在，是打了三年！
尤其是大军入西域的那一段，从巴蜀运一石粮到凉州，大约能剩下五斗，运到前线，就只剩下一两斗，这也就罢了，可为了运粮，马车的损耗算不算，牲畜的损耗算不算，还有，人员民夫的伤亡算不算……“陛下，臣也是刚刚才知道，各地群牧监，光是损耗的驮马，就有十五万匹，这还不算地方损失的牛马。”
“臣还听说，在王相公的值房里，有一个沙盘，上面有通往西域的一条道路，沿途的仓库，兵站，驿站……为了屯兵，挖的水井，盖的房舍，准备的被褥，马鞍，毛毡，草料……”叶华还要往下说，柴荣脑袋都大了三圈。
“叶卿，你可别说了。”皇帝都吓到了，“叶卿，朕就想问你一句话，各种花费加起来，会有多少？”
“那要看陛下要怎么算了。”叶华道：“陛下也知道，为了支应战场，在长安投资了许多作坊，这一路上，也建了许多工厂，有造马车的，有生产水泥的，还有毛纺的，还要肉类加工的……”
“停！”
柴荣真的不敢听下去了，“统统都算上，朕打一场仗，花了多少钱？”
叶华伸出左手一个巴掌，右手伸出食指。
“是一千五……呃不，是五千一百万贯？”
叶华耸了耸肩，“是一亿五千万贯！”
扑通！
柴荣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呆了半晌，痛苦地拍着脑门。
“叶卿，怎么会花这么多钱？难道就不能省吗？”
叶华无奈道：“陛下若是要省钱，就必须强征民夫，强征军粮，摊牌徭役，甚至让地方无偿进献马匹牲畜……结果如何，不用臣细说了吧？”
当然不用说了。
柴荣立刻想起了他的一位同行，汉武大帝刘彻！
为了反击匈奴，刘彻展开了漫长的战略反攻，以著名的漠北之战为例，卫青和霍去病分兵两路，集结数万精锐，兵力大致和这次大周进攻西域差不多，还要少一些……歼灭匈奴九万多人，一举剪除边患，战绩赫赫，名垂青史。
可是为了这次战争，大汉损失了数万将士，战马损失超过十万匹！
汉武帝连年征战，为了供应军需开支，把主意都想尽了，盐铁专卖，向富人征税，就连白鹿皮币都弄出来了，可谓是手段齐出，结果最后还是：“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没人能否认汉武帝的伟大，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打仗是真的烧钱，尤其是大军远征。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为了保证将士几天的大战，后方需要付出的代价真是没法计算。
而且叶华一直主张要节约民力，不要强征民夫，即便不得已而为之，也要给点钱。照顾百姓当然天经地义，可开支也是实实在在。
不说别的，符三号称女财神，她为什么会背那么多的债务？
道理很简单，京兆府要建一座被服作坊，她要拿钱，手里却没有现金，怎么办，只能出手手里的产业，或者抵押借款。
通常情况下，她需要质押出去两到三个作坊，才能凑出一个作坊的钱。
还要雇佣熟练工人，搬运织机，采购物资原料……如果连这些成本都算进去，为了这场大战，付出的成本超过两亿还多……
柴荣听叶华把一样一样算出来，他的心就不停下沉，最后无奈苦笑，“叶卿，假如当初朕知道要耗费这么多，八成朕就不会出兵了！”
“可别！”
叶华连忙摆手，“陛下，西域几千里疆土，数百万子民，要是因为心疼一点钱就不出兵，不管是陛下，还是臣等，都会被后世耻笑的。”
柴荣抓着太阳穴，“耻笑就耻笑，总比山穷水尽强！叶卿，你还有办法没？能不能填上这个窟窿？”
叶华道：“陛下，一亿五千万，需要大周两年不吃不喝才能凑得出来，恕臣直言，这个债还不上，也不能还！”
“你要赖账？”柴荣突然来了精神，“这个想法不错，去查一查，是欠了哪些富户的钱，回头让绣衣使者给他们安个罪名，挨个抄家！”
叶华简直哭笑不得，这是皇帝啊，还是土匪啊！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朝廷想弄钱，抄家还是太慢了。”
“哦？还有更快的？”
“嗯。”叶华道：“只能发行纸币了！”

第708章 赵匡胤的财运来了
发行纸币不是新鲜事，唐代就有飞钱，叶华又鼓捣出交子、汇票、债券等等，事实上这些年柴守礼一直都在为发行纸币做金银储备，柴荣甚至还想修个金院子。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发纸币，实在是太不恰当了！
“叶华啊，我怎么觉得你要抢钱啊！”柴荣无奈道：“你以前不是说宁可亏待世家豪商，也不亏待老百姓，自古以来只有造反的百姓，没有造反的商人，朕觉得还是抄家比较方便干脆！”
叶华含笑道：“陛下，假如臣有办法让那些商人把钱乖乖拿出来，陛下又何必费力气？”
柴荣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此时已经快到拂晓，最是疲乏的时候，可柴荣没有半点困意，他实在是想知道，如何破局！
“陛下，为了打西域这一战，投下去的那些钱并没有消失，比如我们修路，买火药，买水泥，支付人工……这些钱哪去了，多半还是流到了商人的口袋里。”
“没错，一仗下来，朝廷是穷了，可富了不少人！有些人还富得流油！他们不思报国，不能替朕解忧，还要他们作甚？”
好嘛，皇帝的杀心又起来了，叶华连忙道：“陛下，其实只要找个题材，把这些人的钱掏出来就是了。”
“计将安出？”
叶华伸出三根手指，“其一曰股市，其二曰债市，其三曰期货！”
柴荣皱着眉头，“说详细点！”
“股市这个以前已经做过了，比如燕云开发公司，就是以此为名义，征集各方投资……这一次干脆就放在市场上，让天下臣民随便购买。”
“债市道理也是一样，我们发了不少债务，可以前都是为了打仗，为了光复燕云，这次我们就发行国债，准许公司发债募集资金。”
“至于期货，也不难，就是给资本找个去处而已……”
……
叶华献上了三条“无中生有”的妙计。
这三大市场一旦运行起来，先不用说别的，每一笔交易，都要纳税，无数商人，无数钱财，天天交易，日日买卖……这是多少钱？
其次呢，打下西域之后，那么大的一块土地，财宝不计其数，随便包装一下，就是一个公司，然后从股市上圈钱，填补亏空，顺理成章。
再有呢，像符三啊，柴守礼啊，他们为了支援作战，可谓是倾尽所有，还负债累累……但是他们手上还有产业，这些作坊商行仓库，预期收入相当可观，只需要发行债券，募集资金，就能顺利运营下去，长远来看，是完全能够渡过难关，还能带来不菲收益。
当然了，这些还都是小事情，叶华笑道：“陛下，这三大市场运转起来，需要的货币是天文数字，难不成每次交易都用铜子吗？只要规定这些市场必须用纸币结算，那些商人不就乖乖把家里的金银拿出来了吗！”
柴荣不无忧虑道：“叶卿，用金银换一堆纸，那些商人不是傻瓜！”
“可利令智昏啊！”叶华胸有成竹道：“朝廷可以不断释放利好消息，还有那些报纸，让他们宣传，比如股票，今天一股十贯钱，明天就变成十一贯，几天下来，就能翻番，谁能受得了！”
……
大军凯旋，锣鼓喧天，彩旗招展，鞭炮齐鸣，人山人海……那个热闹劲就不用形容了，半个开封府都跑出来了，还有各地的商贾，求学的书生，甚至汴水上的歌女，都跑来看热闹。
挟着威风归来的将士们，胸前扎着红缎子大花，头上插着野鸡翎，都跟新郎官似的，那叫一个风光！
士兵高兴，百姓看着也喜庆，那些年轻的女子都恨不得立刻嫁给归来的将士。
唯独一个人，嘴咧得跟吃了苦瓜似的，徐铉是真的想笑都笑不出来。
他已经想好了，等陛下回宫之后，他立刻就去面君，狠狠参卢多逊一本，没有钱，就只能用人头谢罪，反正他刚接了没几天，要查起来，卢多逊的罪比他大多了！
在徐铉盘算的时间里，凯旋仪式已经结束，所有将领纷纷散去，柴荣准许大家先休假七天，跟亲人团聚，共叙天伦之乐，然后七天之后，赐御宴款待大家，然后还安排了歌舞大戏……准备唱半个月！而且晚上还有烟火表演，欢庆不夜天。
简单算下来，整个庆典就要小一个月，又不知道有多少钱，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陛下这是疯了！
徐铉想去找柴荣据理力争，奈何天子根本不见他，自从离京到现在，都快两年了，天子第一时间就把太子叫到了宫里，天家也要享受天伦之乐，不见外臣！
徐铉好想大哭一场，到处都在庆贺，谁都在高兴！
可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他这个度支尚书，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当！
……
“那啥，陛下是不是没钱了？”赵大从怛罗斯获胜归来，一路追到了京城，一同参加了凯旋仪式，等仪式结束，他就去了叶华府里。
“侯爷，这个庆典弄得动静不小，可实际的东西一点没拿出来！”赵大不停盘着手里的玉斧，比起郭幸哥送给他的时候，已经润泽了不少，赵大十分喜欢，走到哪里，都不肯放下。
“我看陛下像是虚张声势！”
叶华斜了他一眼，“难得，你还聪明了一回！”
赵大不服气道：“我只是比你笨一点，又不是傻瓜！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犒赏三军，升官赏赐，什么都没下来，光是看戏喝酒，明显在拖延时间！”赵大探身道：“我就是想不明白！”
“说吧！”
赵大把玉斧举了起来，冲着叶华晃晃，“西域那么富庶，遍地都是宝贝，咱们打下了几千里土地，光是俘虏就有一大堆，我怎么计算，这场仗都没有赔钱，陛下怎么就拿不出钱了？侯爷，你说有没有人贪墨了？是不是那帮穷酸在暗中捣鬼？”
连赵大都看出来了，叶华只能把茶杯放下，正色道：“贪墨与否，都不影响大局，你说得对，西域的疆土，是无价之宝，可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总要变成金银，才能拿来用，你说是吧？”
赵大低着头，认真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侯爷，你说是没法变现？”
叶华赞道：“了不起，越来越敏锐了。打下西域，光从经济角度来看，都是赚钱的，可问题是很多收益都是若干年后的，看得到却拿不到，眼下的问题是国库的银子花光了，好大的一个窟窿！”
这就好比什么呢？
贷款买了一套房子，虽然料定房价会涨，但是房子一天没卖出去，涨价就不是真金白银，没法拿来用，只是账面的数字。但月供却是实实在在，消费降级也就不奇怪了。
“那，那岂不是说，朝廷拿不出赏赐？大家伙都白费力气了？”赵大惊呼，“侯爷，你也知道，这次为了打西域，光是进军途中染病死去的将士就有七千多人，还不算真正战死的！不安顿好了，会军心大乱的，这个结果谁也承受不起！”
赵大都激动地站起来了，毕竟他还是大周的都点检，军方的最高将领，万一真的出事了，没准就要拿他的脑袋谢罪了，想到这里，赵大的脸都白了。
叶华笑了，“别害怕，我给你出个主意。”
赵匡胤很不相信，他可不觉得叶华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你家里还有多少钱？”叶华淡淡问道。
果然，你丫的不安好心！
“我没钱！”赵大瞪着眼睛道。
“唉！那就可惜了！”叶华哂笑道：“我本是想让你发一笔财的，可惜啊，你这个人跟富贵无缘！”
“等等！”赵大又嬉皮笑脸起来，凑近道：“侯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生平财运不济，逢赌必输，现在家里头孩子又多，都要揭不开锅哩！”说着，赵大还戏精附体，不停抽泣抹眼泪。
叶华越看越气，这家伙就是个十足的无赖！
“你现在把家产拾掇拾掇，出门左转，去股市购买‘和田宝玉’的股票，能买多少买多少！”
赵大认真听着，“然后哩？”
“然后就坐在家里数钱啊！”叶华道：“别告诉我没提醒你啊，这消息不许泄露给第二个人！”
赵大迟疑了片刻，立即点头，“我这就去！”
他刚走，韩通就来了，一样是问赏赐的事情。
“你去买‘西域香料’股票，什么赏赐都有了。”
等韩通走了，魏仁浦怒气冲冲，不请自来。
“叶华，你跟老夫说实话，那个股市跟国库的亏空，有什么关系？”
还是老魏厉害，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
“我没法说什么，只能讲，你去买茶叶股，保证能发大财！”
……
自从凯旋回京，差不多半个月的光景，整个开封，除了歌舞，就是烟火，除了多了三个莫名其妙的市场之外，别的都静如止水。
赵大天天在家里挨骂，他老娘杜氏都气坏了。
“你就是个败家子，把真金白银，换成了一堆纸！瞧着吧，等出了事，一家人都要跟你喝西北风！”
招架不住老娘的威势，赵大只能去叶华那里躲着。还没等出去，三弟赵匡美就急匆匆跑进来。
“哥，咱家还有钱吗？”
“钱？都让你哥打了水漂！”老太太怒骂道！
赵匡美一拍大腿，“哎呦！哥，你知不知道，股市都涨疯了，现在多少人都嚷嚷着要买股票！你可坑苦我了！”

第709章 不翼而飞的巨款
杜氏有个毛病，就是偏心眼，越小的儿子越是偏爱，在赵家，赵匡美的地位高于赵匡义，至于赵大，不出意外是最低的那个！
不过今天完全颠倒过来，赵匡美瞪圆了眼睛，兴奋地晃着大哥的胳膊，简直想给他下跪，山呼大哥英明了！
“三十万股票，哥啊，你可真不愧是领兵大将，下手就是够狠，小弟服了，心服口服啊！”
杜氏一头雾水，“三儿，什么股票？值多少钱？”
“娘，你还不知道吧？”赵匡美激动道：“和田宝玉，这一支股票，连着七个涨停，我哥手里的三十万，变成六十万哩！”
“什么？”老太太惊道：“翻了一遍？你没说谎吧？”
赵匡美道：“我说什么慌！谁不知道，和田宝玉是所有股票里面，涨得最多的……没法子，人家会宣传啊！”
“什么宣传？”杜氏还是听不懂。
赵匡美干脆拿出了一张报纸，放在了老娘的面前，赵大也凑了过来，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股票的广告。
头版头条，赫然两行字，“玉石恒久远，和田永流传”。
再往下看，是一段讲述玉文化的内容，不到两百个字，从上古说到现在……然后话锋一转，过去的玉石，是达官显贵，文人手里的珍宝。和田宝玉，致力于推广平价玉石，羊脂美玉，是每一个新娘离不开的装饰，也是小伙子打开少女心扉的钥匙……
和田宝玉，提供质优价廉的和田软玉，每一块玉石，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不只是赵家母子再看，就连戚同文也在看，老爷子越看越气，“我光是闻味，就能闻得出来，准是冠军侯的手笔！”
“庸俗，媚俗，低俗！”
戚同文送给了叶华“三俗”的评价。
“玉石乃是君子之器，祭祀之物。他倒好，非要跟什么婚事搅合到一起，还说什么每对新人，都要有一块象征白头偕老的羊脂玉！老夫成亲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也没见怎么样！还不是过了这么多年！欺诈，这就是欺诈！”
老学究大拍桌子，在他对面，郭宗训默默盯着，然后翻了翻眼皮，“师父，你要是这么厌恶，就赶快把那一千贯的股票卖了吧！”
“那怎么行？”
戚同文更生气了，“卖了？卖了老夫拿什么扩建校舍，拿什么多招学生！”戚同文认真想了想，咬着后槽牙道：“就算要卖，也要等涨到三千贯再卖，这样书院的开销就有着落了，不用看国子监那帮人的脸色了！”
原来戚老学究，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郭宗训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起来，连戚老夫子都逃不掉，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师父这次是有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他迫不及待，跑去叶府，想要向老师祝贺。
而此时的叶府，已经十分热闹了。
有找叶华的，也有找符三的，还有谁都巴结不上，只能干着急的。
“那啥……侯爷，你说我是等什么时候把股票卖了啊？”赵匡胤低声问道。
叶华挺好奇的，“你舍得卖？”
赵大脸上的肉不停抽动，“侯爷，按照当下的情形，是不该卖的，可凭着我多年跟你打交道的经验，便宜没有那么好占的，我想赶快抽手，反正现在捞到的钱，也够我花一阵子了。”
叶华也不得不说，赵大这家伙有时候挺蠢的，但有些时候，却聪明的邪乎……“这样吧，你尽快出手，套现离场，赚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朝廷的赏赐也不会少，安安稳稳过日子，从今往后，你就别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有钱藏地窖，或者存银行，随你！”
赵大很认真听着，“侯爷，你不是说过，钱存着不用，对天下是坏事吗？”
“对天下是坏事，对你可是好事啊！”叶华气得给他一脚，“就凭你，不怕连渣都不剩啊？”
赵大挨了一脚，笑嘻嘻从叶府出来，心里头还挺美的。
没说的，叶华这是把他当真朋友了，不知道那小子脑袋是什么做的，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偏偏还都有奇效！
真是想不通啊！
好在赵大不是钻牛角尖儿的人，他赶快去了股市交易大厅。还没等赵大去挂牌出售，就碰到了微服而来的李光睿。
“你怎么来了？”赵大好奇问道。
李光睿道：“我来看看，随便看看！”他的眼睛不停扫视，这个交易大厅，是用水泥建筑的，足有三十间房子那么大，两丈多高的屋顶，雍容大气。
里面满满的都是人，而且还都穿着丝绸，非富即贵。偶尔听他们谈论，都是几万，几十万贯的大生意！
“奶奶的，不到这里，就不知道口袋里的钱少！”
李光睿好歹也是一方之主，但是他万分确定，这里面的商人，至少有一半以上，身价都远超过他。
在开封，他最多算是个富户，其余的党项人，连这个门都进不来，差距也太大了。
“赵将军，你也买了股票？”
“买了，十天前买的，侥幸赚了一点！”赵大憨笑道：“怎么，你也要买？”
李光睿连忙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钱，就是看看热闹。”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神闪烁，四处乱看，耳朵都竖了起来，谁跟钱也没有仇，要真是能发财，他也想捞一笔。
赵大着急出手，只是跟李光睿寒暄几句，就跑去挂牌，襄理请赵大在贵宾室喝茶，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股票就卖了出去。
扣除税金，手续费，赵大一共得到了五十七万贯！
“恭喜，欢迎下次再来！”
赵大啥话没说，他把汇票揣进口袋里，对不起，老子再也不来了！
说实话，他从股市出来，都给做了一场梦似的。
才几天功夫，就赚了一倍的钱！
一夜暴富，还真他娘的是真的！
不过赵大也清楚，叶华不会撒谎骗他，只此一回，没有下次了！他喜滋滋回家，赵大并不知道，他刚走，李光睿就偷偷找到了那位替赵大办业务的襄理。
“那个我和刚才的那个人是朋友，他，他赚了不少吧？”
襄理礼貌笑道：“实在是对不起，我不能泄露客户的秘密！”
李光睿急了，“一点都不能说吗？我们真是好朋友的，过命的交情！”
襄理笑了，“我们是有职业要求的，不过先生可以去查一下公开的交易数据，毕竟卖出的人不多！”
李光睿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找到公开销售记录的地方，他终于发现了一笔交易，抛售了价值约六十二万贯的股票。
李光睿问旁边的人，“这，这六十二万贯，在十天前，大约值多少钱？”
“十天前？那时候可便宜哩，差不多三十万贯就够了！啧啧，短短十天，就赚了一倍，真是好厉害！”
这时候另一个人不屑道：“什么厉害？这就叫没脑子，他要是再等二十天，估计就能值一百万！可惜啊，好大的一笔财富，这个人有下手的眼光，却没有持有的勇气，还不算高手！”
……
听着周围人指点江山，李光睿晕乎乎的，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奶奶的，赵匡胤居然赚了三十万贯！
十天啊！
党项全族，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就算去抢劫，死伤成百上千，也捞不到这么多。
李光睿咬了咬牙！
他转身回去馆驿，把手边的财产清点了一下，凑上了二十万贯，全都一股脑投入了股市……接下来的几天，李光睿就跟着了魔似的，每天都来，股市也不会让他失望，果然一直在增长。
随着财富膨胀，李光睿都觉得他每天在变大，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这个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开封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相比起感觉良好的李光睿，赵大的处境就糟糕透了，杜氏还是天天骂他，到手的钱往外面推，你到底长没长心？
老太太气急了，还拿拐杖打他，弄得赵大狼狈不堪，只能跑叶家避难。
“你跟老太太直说，就说是我吩咐的，怕什么！”
赵大翻了翻眼皮，“侯爷，你当我真傻啊？我娘向来存不住话，万一泄露了天机，影响了你和陛下的大事情，我岂不是更惨！反正能赚这些钱，我已经挺满足了，知足常乐！”
“来，叶曦，叶沚，让伯父教你们打拳！”
两个小东西已经长得很高了，练起拳头，还真是一板一眼，像模像样。
叶华坐在葡萄架下面，享受着午后的眼光，看着儿子女儿练武，慵懒而惬意，日子真是够美好的……不过很快，有人就要高兴不起来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柴荣紧急降了一道旨意，凡是文武官吏，宗亲贵胄，不得参与股票，债券，期货交易……如有以权谋私，图利贪贿，一律杀无赦！凡是有购买的，限期半个月之内，悉数售出，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下来，无数人慌了手脚，赶快抛售，股价应声暴跌，那叫一个快字了得！赵大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喜滋滋回家，翻出了藏钱的木盒，可拿出来，他就傻眼了，盒上的锁没了，展开盒子，里面的银行票也没了！
“娘啊，我的钱哪去了？”赵大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第710章 掉进坑里的百官
叶华去了西域，符三也跟着过去了，结果就是叶家仨娃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老爹，也没看到老妈，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叶曦跟叶沚都有小脾气，天天不是跑去上课，就是跟赵大练武，再不就去陪着老祖，总之，把爹妈扔在了一边，要好好教训下这俩不负责的爹妈。
叶三年纪还小，心思没那么多，偏偏小东西成了个皮猴子，要多淘气就多淘气。
趁着他爹不注意，把两条獒犬牵去了后花园，然后就跟滚滚遇上了，让滚滚左右开弓，一巴掌一个，两条獒犬瘫在地上，都不会动了。
滚滚露出长长的大牙，叶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哇哇大哭。
本来熊团子也想给他一巴掌，幸好有负责喂养的家丁敲响了盆子，滚滚就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叶三用他的小命证明了一件事，藏獒这玩意，真的斗不过熊猫，完全就是一拳一个！小家伙脸上挂着泪珠，愣是要去骑熊猫玩，两条獒犬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叶华可不会纵容儿子，狗是你的，哪能始乱终弃！叶华勒令儿子，必须每天跟兽医去照顾獒犬，亲手喂药，直到康复为止，不然禁止他去看熊猫。
有三个孩子，府里整天鸡飞狗跳，不缺热闹。叶华倒是挺享受的，不过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把天捅破了窟窿，自然要想办法补。
这不，朝廷庆典刚过，头一个大朝会，叶华就早早起来，穿上了官服，打起精神。符三拿了三枚人参补气丸塞给他。
“生津止渴的，别让我失望！”
符三说着，还抱住叶华的额头，用力吻了一下，然后跳着跑开了。符三是有理由高兴的，随着股市，债市，期货市场的推出，她这个女财神又能翻云覆雨了。
根本不用下场买卖，光是把她的产业包装上市，就能圈一大笔钱，而且以女财神的名头，发行债券，更是让人趋之若鹜……虽然还没有还清负债，但符三手里的资金已经相当充裕，不只是她，就连柴守礼都咸鱼翻身了。
他们紧握着钱，等待一个绝佳的抄底儿机会……至于这个机会能不能出现，就看叶华在金殿上能不能挡住群臣的攻势了。
“加油啊！”
带着妻子的殷殷期盼，叶华来到了宣德门外。
离着老远，看到了冠军侯的马车，和以前不同，没有人凑上来问候，相反，一大群人，也有宰相，也有言官，都怒目而视，仿佛要把叶华分尸了一般！
虽然见惯了大场面，叶华也被吓了一跳，双拳不敌四手，更何况是上百号人，这要是打起来，没准自己就要血溅宫门外了！
叶华四处寻找，迫切需要个盟友兼保镖。
还算凑巧，赵大赶来了，他向四周看了看，最后还是站在叶华身边了。别看只是两个人，但赵匡胤站在这里，比什么神兽都管用。
那帮文臣瞧了瞧自己的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呢，这要是打起来，加起来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等着吧，早朝之上，去找陛下论理去！
见到官员们敢怒不敢言，叶华笑了，低声道：“不错，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赵大听到叶华的话，简直要哭出来了，他声音颤抖道：“侯爷，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说吧！”叶华没有多想，大方答应。
赵匡胤的心猛地膨大，差点从嘴里蹦出来，他激动坏了。
“侯爷……你能不能把股市赔的钱返给你！”
“当然……不能！”
叶华脸色突变，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大，“你，你丫的怎么回事？”叶华虽然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老子不是提醒你了，要及时收手，莫非你没听我的话？
这可就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找死！
赵大凑到叶华耳边，哭着道：“侯爷，我听你的，可，可我娘把我的钱偷走了，又去买了股票！钱都折进去了，我娘在家里寻死觅活的，就差上吊了！”
叶华翻了翻白眼，无语望苍天。
赵大这家伙的财运是真的不成，连唾手可得的财富都能跑了，这可就怪不得我了。
“你先保护好我，回头，回头再想办法！”
赵大苦着一张脸，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如此了，他真恨不得跟那帮人站在一起，共同讨要血汗钱算了。
宫门开放，文武百官觐见，等行礼之后，老臣赵上交直接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听闻是冠军侯建议，朝廷设立股市和债市，又听闻，是冠军侯上书，建议陛下降旨，不准百官购买股票，这两件事，可否属实？”
柴荣道：“属实，确系叶卿所奏！”
皇帝承认了，这回轮到官员们得意洋洋，喜出望外。
殿中侍御史，沈弘文直接站出来道：“启奏陛下，冠军侯先是开股市，接着又上书禁止百官购买股票……摆明了是陷害百官，欺骗敲诈，臣弹劾冠军侯，恳请陛下降罪，并且废除股市，把所有钱财，返还百姓！”
他说完之后，立刻站出十几个人，全都附和。其他人也是怒目而视，面对这个局面，叶华还真没什么不适应的，倒退一些年头，他经常如此，反正也都习惯了。
“叶卿，你有什么话说？”
“启奏陛下，臣提议设立股市，债市，期货市场，乃是为了分享此次远征西域的战争红利，是为了天下商民百姓着想，并无半点私心。”
叶华扫视了那些弹劾他的官吏，坦然道：“我承认，刚刚上书的时候，有些草率了，等到股市运转起来，我就发现，有些人利用手里的权力，利用先知先觉，大肆投资，敛财无数，不到半个月，就让手里的钱翻了一倍还多！”
一旁的赵大听得心惊肉跳，莫非说叶华在说自己？
和赵大有一样想法的人可不止一个，当朝诸臣，干净的没几个。
叶华痛心疾首道：“市场讲究公平交易，很显然，官员和普通商民百姓完全不同，故此我上书要求禁止百官购买股票……我想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吃着朝廷的俸禄，拿着陛下的赏赐，还跑去股市敛财，可好说不好听啊，为了诸位的清誉，我这也是防微杜渐，你们该感激我才是！”
呸！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姓叶的，你他娘的就是个流氓！
百官咬牙切齿，你要是提前半个月说，我们都不买也就算了，偏偏等我们把钱投进去，你才跳出来。
现在我们的钱都变成股票，价钱一路狂跌，你让我们情何以堪！
“冠军侯，既然你已经承认思虑不周，光是这一条，就该废止股票，把所有人的钱都退回去！”赵上交厉声道。
开玩笑，他也扔进去不少钱，更何况明年他就致仕回家了，本想赚一点养老钱，结果被坑了，能不玩命吗！
叶华面无表情，“陛下，事已至此，只能恭请圣裁！”
柴荣想了许久，“叶卿，既然思虑不周，废止也可以，所有钱款退给原主，你看如何？”
“陛下旨意，臣自然无话可说。可许多购买股票的钱并不在臣的手里，也不在股市，而是进入了作坊产业，只怕已经花出去了……想要全部返回，是不可能的！”
“那就先返还给百官！”柴荣道：“朕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大臣喝西北风！”
多好的皇帝啊，说出来的话，暖人心肝，好些大臣都差点跪下，山呼万岁了。
叶华点头道：“既然圣人有旨，臣一定照办……只不过款项多少，需要核实，请诸位同僚先给一份清册，你们投了多少，等我跟股市那边确认无误，就返还给你们。”
柴荣道：“如此最好，左右，把纸笔拿来，交给百官，请他们写吧！”
今天的柴荣和叶华，比任何时候都好说话，通情达理，一点不像之前的做派，许多人欢欣鼓舞，从小太监那里接过纸笔，就想要写……可拿起毛笔的一刹那，有人的额头就冒了冷汗……能写吗？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人动笔，即便有人写了，也赶快用墨汁涂掉，心里头砰砰乱跳，四肢冰凉。
叶华轻笑了一声，“诸公，你们不是口口声声，想要钱吗？怎么，连自己投了多少都不知道？你们要是还不写，我想给你们钱，也没有办法了，是吧？”
叶华说完，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足足过了三分钟，突然有人拜倒，正是李煜，他朗声道：“臣有一言，要启奏陛下！”

第711章 国中有贼
叶华的计划并不复杂，他想发行纸币，解决国库的亏空，可问题是，在当前的条件下，即便拥有充足的金银储备，发行货币的风险依旧很大，很有可能造成货币贬值，物价飞涨，种种的可怕后果，都会落到老百姓头上，这是叶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推出了股市和债市，希望将货币引导进预设的水池里。只不过这个打算不能明说，朝野上下，没几个省油的灯，朝廷想发财，他们也想捞点油水。一旦这帮神仙搅合进来，股市就可能被玩坏了。
想来想去，就只剩下一条路能走，先给他们挖个大坑，狠狠教训百官一下，让他们尝到苦头，然后事情才能顺利推下去。
当然了，叶华也琢磨着，要是能从百官身上刮下一层油水，凑出犒赏有功将士的钱，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反正他也没打算跟官员们交好，多坑他们一次，半点负担都没有的。
眼瞧着计划成功了，百官也入瓮了，写不写由不得他们……朝廷俸禄多少，你们买股票花了多少，钱从哪里来的，能不能讲清楚……叶华似乎都能听到柴荣的磨刀声音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李煜跳了出来！
这让叶华颇为惊讶！
说起来这几年李煜走了一条很奇怪的路，他先是当了绣衣卫的参军，完成了文武之间的转换，接着去开封府，当了一任判官，在任上清理冤假错案，政绩斐然，被老百姓誉为青天大老爷，在吏部考评，全是优等。
按照常理，李煜是可以外放知府，或者进入御史台的，哪知道这家伙又抽了风，非要参加朝考，进入了翰林院，当下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仅次于李肆。
从杀人如麻，双手沾满鲜血的绣衣使者，变成了清贵的翰林官，这家伙从墨汁一般的烂泥塘，跳到了洁白无瑕的清净圣地。
等于从地狱跑到了凌霄宝殿。
好些人都接受不了如此剧烈的改变，他们试图找茬，让李煜难看。
但很不幸，论起才学，李煜碾压他们，论起黑手，这家伙就是从绣衣使者出来的，谁能斗得过他！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惊觉，李煜已经完成了修炼磨砺，恰如神剑，即将铸成，就等着见血杀人呢！
“李侍读，你先不要说什么，朕只想问你，股票……你买了吗？”
“没有！”李煜坦然道：“臣绝没有买一张股票，臣家中也无余财……事实上近些年京城物价飞涨，光靠着臣微薄的俸禄，仅能够吃吃喝喝，拙荆每日都要在家里织丝绸，一年下来，卖两三匹丝绸，才能渡过年关。”
柴荣听到这里，微微颔首，“照这么说，你的日子很清苦了？”
李煜道：“陛下，为官本就是清苦之事，臣倒是觉得，倘若每一个官员，都过得舒服安逸，天下就要亡了！”
“哈哈哈……为官求荣华富贵，为将求封妻荫子，臣子过得好一些，朕这个君父面子上也有光彩，李煜，你的话过了！”
柴荣嘴上虽然批评，可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似是鼓励一般。李煜更加有胆子了，“启奏陛下，百官是替天子牧民，如果以一家做比喻，君父就是家长，百姓就是孩子……官员在中间，就是媳妇！上面有公婆要孝敬，下面有子女要照顾，辛苦命，两头不得好。一个家中，若是媳妇花枝招展，喜笑颜开，不是亏了公婆，就是慢待了子女，所谓为官之道，也就是把媳妇做好！”
“大胆！”
李煜刚把话说完，赵上交就迫不及待怒斥，“李煜，你以妇人比喻百官，以小家比国家，你，你居心不良！有辱斯文！”
在场这帮人对叶华还有忌惮，可对李煜，却没有半点害怕，相反，他们还把李煜当成了出气筒，刚刚让他们写投资数额，没人敢写，弄得好生尴尬，正好骂骂李煜解气。
因此所有人都上来，一起攻讦李煜，什么不好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叶华在一旁越听越想笑，笑出声了。
“都不要吵了！”
柴荣一声闷喝，官员们这才闭嘴，皇帝陛下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叶卿，你方才笑什么？”
“陛下，臣听市井之人说，一个妇人顶得上五百只鸭子，以刚才的架势，满朝诸公，不下几万只鸭子，所以臣觉得李侍读所言，朝臣如媳妇，也并非没有道理！”
“你放肆！”
这下子可把赵老夫子气到了，胡子都撅起老高，想要咒骂叶华两句，可转念一想，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老夫子只能对着柴荣哭道：“陛下，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李煜和叶华，百般羞辱臣等，若是陛下不给臣等做主，臣等无颜立于朝堂之上，只能挂冠求去！”
赵上交拿出了辞官要挟的绝招，跟在他的后面，有十几个官员都站了出来，不罢免李煜，他们就要一起辞官。
真是好一出逼宫大戏。
“李煜，你惹了众怒，可有什么说辞？”柴荣沉声问道。
李煜凛然不惧，“陛下，臣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反倒是赵中丞，还有诸位大人……你们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你们一不种田，二不织布，却一个个锦衣华服，位高权重，我倒要请教，你们穿的衣，吃的米，住的宅子，坐的马车，都是从哪里来？归根到底，是百姓的供养，以此而论，百姓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偏偏尔等以青天大老爷，以父母官自居，还动不动说什么士农工商，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这话谁都说的，唯独你们讲不得吧！”
“李煜！你也是读书人，不要太过分！”赵上交红赤着眼睛，怒吼道。
“正因为我是读书人，才明白我们不过是比百姓多看了几本书，能写几个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李煜轻蔑道：“偏偏有些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同凡响，拿着俸禄不够，看见哪里有油水，就想捞一笔，这几年，圣驾西征，朝中开支如流水一般，各部有司花费惊人，这里面有多少钱真正用在了刀刃上？”
李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设立股市，本是为了充实国库，一些不肖之徒仗着自己消息灵通，大肆敛财，中饱私囊。照这样下去，股市又岂能维持长久？诸公，你们还敢来讨要钱财，难道不心惊汗颜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李煜，就连叶华都吓了一跳。
奶奶的，这孙子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偏偏还不能说他什么不对……行，这么多年，算是把他磨砺出来了！
有点本事了！
看样子不用自己出手，光是李煜就能把百官杀败。
叶华一副看戏的模样。
李煜把百官问住，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直接对柴荣道：“陛下，臣恳请天子降旨，能明令百官，不许经商。至于官员的妻儿父母，也不许直接经营商铺，另外，在采购之时，尤其是要避嫌。”
李煜提到了最后一点，痛心疾首，“启奏陛下，这三年以来，修路，征战，采购军需物资，数量之多，超过历年总和。有许多人，仗着跟负责官吏的亲属关系，提前弄到消息，抢先出手，哄抬物价，打发战争财。以臣的估算，至少有三成以上的国库开支，是被人浪费了，臣恳请陛下彻查！”
李煜还在往下讲，可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人目瞪口呆，好多人的耳边响起炸雷之声，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好一个李煜，你怎么敢把这事捅出去，你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包括叶华在内，他也清楚百官肯定有贪污的行为，但毕竟没有身在京城，对很多事情只能推算，李煜则不然，这家伙在绣衣卫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事情，这三年来，他又耳濡目染，把官场看了一个通透。
当年为了收复幽州，发行战争债券，采购军粮，结果闹下了千万石亏空……这一次战争的时间更长，花费更大，官员们已经学聪明了，不再直接挪用倒卖……而是以买扑的形式，卖给特定的商人。
等获利之后，再辗转送到他们的手里，或者是转移给官员亲人开设的商行作坊。
如此一来，十分隐蔽，就算想查，也查不清楚。
这本是许多人不敢言说的秘密，却不料李煜全都给揭开了。
那些官员已经不只是害怕，他们面如死灰，浑身颤抖，额头都是冷汗！
柴荣的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股市刚刚推出，就有那么多官员参与其中，而且每个人都出手阔绰。
敢情他们在自己离京的这段时间，赚了钵满盆满，没地方花钱，好不容易出了个股市，就一股脑砸进去了。
朕可以视三十万大食骑兵如无物，却对着国中群盗，无可奈何！
这就是朕的大臣！
“退朝！”
柴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几位相公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要坏事了！
果不其然，柴荣让人把叶华和李煜叫过去，君臣要单独谈！

第712章 审计
李煜在翰林院，遍查典籍，把历朝历代的官制都翻了一遍，也幸好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然换成别人，绝没法在三年之内，完成这么庞大的工程。
可是等李煜把所有东西都看过之后，他发现了问题。
眼下大周遇到的困难，堪称历代绝无仅有，换句话说，别想从古人的经验找到太多灵感。
“朝中之贪墨之风，还真不能全都怪到百官头上！”李煜一开口就让柴荣老脸漆黑，“李侍读，你是给那些贪官污吏求情吗？”
李煜道：“臣绝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一直以来，学而优则仕，没有一些家产，是供养不出一个读书人的，哪怕是寒门子弟，进入了仕途，家里也不会穷了。或多或少，都有些产业，即便没产业，也认识些朋友，商人也会想方设法，靠拢过来……官员身边，聚集了一群这样的人，再给他们权力，不等于请了一群耗子去看管粮仓，岂有不偷吃之理！”
柴荣沉吟道：“这个理儿朕早就清楚，所以朕整顿言官，设绣衣使者，就是为了监察百官，防止贪墨，难道朕做得不够吗？”
李煜苦笑着摇头，“陛下，恕臣直言，不只是不够，而是远远不够！”
柴荣吸了口冷气，瞧了瞧一旁的叶华，“叶卿，你怎么看？”
叶华道：“陛下，商业越来越繁荣，工厂作坊越发兴旺，大周去岁的铸币数额，已经是盛唐巅峰的十倍还多！即便如此，还不时闹钱荒。天下在变化发展，速度越来越快。官制的改革却总跟不上进度，说句过分的话，我们收税采买的方式，并没有比汉唐进步多少，其中弊端丛生，也就难以避免了。”
听叶华的话，李煜眼前一亮，果然不愧是冠军侯，自己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才得出的结论，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就给点破了，真是厉害！
“启奏陛下，诚如冠军侯所言，比如征税，除了开封有能力对大宗商业交易进行征税之外，其他的州府，普遍采用包税制。”
“包税制？他们是怎么干的？”
“陛下，原来是户部负责，后来交给了度支部，度支部会根据上一年的税收额度，给今年定一个征税的目标，然后下发地方，地方官吏有限，无力征收千头万绪的税赋。通常地方官吏就会找出几个实力雄厚的商人，让他们先垫付税收，然后准许商人去征税！”
“荒唐！”柴荣勃然大怒，“区区商贾，也配执行朝廷法度，向商民征税？下面官吏渎职无能，实在是该死！”
叶华咧了咧嘴，没好说什么。
所谓包税制，在唐代就出现了，原本的历史上，两宋更是一个高峰。
比如盐茶铜铁，瓷器酒曲，这些统统采取买扑的形式，也就是商人拿钱，换取专营权，然后再通过出售商品，赚取利润，算起来，也是包税制的一种。
还有更直接的，就比如某个市场，找一些地痞无赖，让他们负责收税，每次只要能上缴规定的数额即可，多收的全都流入了这帮人的腰包，当然了，要是收不上来，就让他们自己出血填补……
用脚趾头想，也能看出其中的弊端。
但这种粗糙的方式却生生不息，归根到底就是四个字：简单好用！
说白了，包税制就是把收商税等同于收田租，把商业行为，看成了割庄稼。
可问题是商业经营，每天都在发生，庄稼才一年两熟三熟，能用相同的办法吗？真正应该做的是针对每一次商业交易，针对营业额，针对利润进行征税。
问题又来了，商业行为每天都在进行，千头万绪，朝廷哪来那么多的征税官员……
“启奏陛下，当初陛下登基之初，就提出官绅一体纳粮纳税服役……据臣所知，这些年下来，纳粮基本做到了，服役也差不多，唯独纳税，出了开封之后，就没人管了。而且臣还知道，有些人故意选择在京外交易，就为了躲避征税。”
李煜道：“以当下大周商贾之繁荣，若是能征到七成的商税，每年的岁入就会超过两亿两，足以支撑陛下对外用兵。”
柴荣听到这里，不由得怦然心动，暗暗握紧了拳头，李煜又道：“这还仅仅是事情的一方面，朝廷该征上来的税征不上来，可不该花的钱，全都花了出去！”
柴荣好奇道：“当下朝廷采购商品，都以买扑的形式，质优价廉，才能入选，也会浪费许多吗？”
李煜苦笑道：“陛下，所谓质优价廉，该如何定义，还不是衙门说了算，他们可以用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把其他商人排除，然后专门跟自己想要的商人签订约书，看起来一切都没有问题，合乎规矩，可实际上却是弊病一大堆！”
……
柴荣不停问，李煜不停回答……叶华基本没有插话，只是仔细听着，其实有许多问题，以前也提出来过，只不过随着天下一统，经济发展，更加突出罢了。
或者说，原来是个小毛病，现在就成了心腹大患，必须要解决。
真正让叶华意外的是李煜的变化，他侃侃而谈，毫无半点迟疑，不但能谈宏观，也能谈一些案例，用事实说话，隐隐然，已经有了一代名臣的风范。
叶华曾经说过，李煜或许能成为贤相，现在看起来，此人的进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
君臣一直谈到了下午，柴荣还意犹未尽，“李侍读，情况你都说了，朕也听明白了，可药方在哪里，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
李煜立刻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应该从度支部内，单独划分出征收商税的衙门，自上而下，选拔能臣干吏，招募专业人才，针对整个大周，所有的商贸交易，进行统一征税。”
柴荣下意识瞧了眼叶华。
叶华立刻道：“臣以为此议可以，本来度支部已经从户部分出来了，再分一部，没什么不妥！至于人才选择，眼前就有一位！”
柴荣抓着胡须，似笑非笑，“叶卿，你是说李侍读吗？”
“嗯，他是不二人选！”
君臣一唱一和，就把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李煜，李煜这家伙从容不迫，“陛下青睐，冠军侯抬举，臣当仁不让，只是臣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话完！”
“讲！”
“臣觉得除了要分出征税的有司衙门，还要针对所有度支部的开支事项，各种采购进行管理审核才行！”
“又要增加一个衙门？”
“没错！”李煜道：“臣既然提出来，就不怕得罪人，陛下若是肯答应，就让臣负责审核百官，监管开支。臣有把握，在年内，让各部开支浪费减少两成以上！”
李煜原来就是绣衣使者，他去干盯人的事情，的确更合适，可问题是谁来征税啊？
李煜笑了，“陛下，臣斗胆推荐冠军侯，没人比他更懂财务了！”
柴荣想了想，抚掌大笑，“果然如此，你们两位替朕把钱袋子管起来吧！”
叶华还有些迟疑，他闲散惯了，好容易远征回来，想要在家里陪陪亲人，不想出来干活，尤其是不想干得罪人的活，可柴荣根本不准他推脱。
“叶卿，危难时刻，国库空虚，少不得你亲自出马！”
叶华也只能苦笑一声，“既然如此，臣就勉为其难……只是股市那边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旨。”
柴荣略微沉吟，就说道：“一事不烦二主，全都交给叶卿处理，等到有合适人选，你再推荐给朕不迟。”
……
君臣谈过之后，柴荣接连降旨，加华盖殿大学士，冠军侯，雄安军节度使叶华为集贤殿大学士，兼任商税部尚书，统管所有财税事宜。另增设审计寺，侍读学士李煜为审计寺卿，负责监督朝廷采购开支。
两道旨意下去，立刻就有无数人睡不着了，其中情况最惨的就数度支部尚书徐铉了。原来属于他的权力，被砍去两块不说，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个太上皇！
那可是冠军侯叶华啊！
他有多厉害，身为南唐降臣，徐铉能不知道吗！
现在让他负责财税，自己在他手下干活，要了老命了！
徐铉是越想越怕，坐立不安，偏偏明天就是内阁会议，他就要直面叶华了，这可怎么办是好？他会问什么，自己该怎么回答……徐铉一遍一遍想着，愁得不停揪头发，眼瞧着过了三更天，徐铉还是睡不着觉。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有了动静，他刚要去看，门被推开了。
李煜带着几个人笑呵呵走了进来，“徐尚书，我知道你睡不着觉，跟我去审计寺好好聊聊天吧！”
徐铉见李煜来者不善，顿时恼怒起来。作为南唐降臣，徐铉很不愿意面对曾经的皇族之人，生怕让人误会，他还眷恋前朝，因此徐铉把眼睛一瞪，“李大人，老夫可是当朝尚书，你也配抓我？”
“哈哈哈，我是无权，那你看看这个如何？”说着，李煜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道明晃晃的圣旨，瞬间，好像有一道金光，照在了李煜的身上，让他变得宝相庄严，连带着声音都更加浑厚可怕！
“徐铉，还不跟我走吗？”

第713章 谁也跑不了
叶华一身官服，出现在了内阁……说实话，自从设立内阁以来，叶华还是第一次造访，偏偏第一次来，就是以集贤相的身份，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王溥去了，首相还没有推举出来，如今的内阁，魏仁浦和叶华同为集贤相，权位相当，但叶华资历还是浅了一些，所以他提前来内阁报道。
只是没有想到，他早魏仁浦更早，似乎专门等着他哩！
老魏冲着叶华嘿嘿一笑，“冠军侯，你到底入了内阁！”
叶华轻笑，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我就是个临时工，被陛下抓来顶包的，放心，我不会抢你的首相！”
“呸！”
魏仁浦狠狠啐了叶华一口，“老夫说话向来算数，首相我是不会当了，而且我要辞官归隐！”
叶华翻了翻眼皮，低头喝茶，他才不信老魏能有这个觉悟呢，前不久那是他没有本事填补亏空，故此不敢接下来。
现在有了股市，以老魏热衷名利的个性，怎么可能错过？
更何况叶华进入内阁，老魏除了年纪资历之外，并没有什么能胜过叶华的，假如让叶华坐稳了屁股，柴荣哪天高兴，把他提拔为首相，老魏这辈子都别想坐上去了。
叶华默默喝着茶，端详手里的盖碗，不愧是内阁，用的都是上好的官窑瓷器，真够讲究的。
他正看着，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腕子上，老魏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侯爷，你已经用股市填补了亏空，又坑了百官一笔钱，何必还咄咄逼人，不给大家活路？”
叶华放下了茶碗，抬起头道：“魏相公，明明是李煜谏言，跟我没多大的关系，你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更何况朝廷贪贿之风，愈演愈烈，从先帝在日，就不断整顿吏治，这些年了，处置的官员不在少数，两年前，李谷都被杀了。可依旧止不住风气，贪腐误国，难不成魏相公觉得，要视而不见吗！”
魏仁浦摇了摇头，“侯爷，咱们都是聪明人，就不要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了……古往今来，贪官年年有，年年杀不绝。当官为了什么？四个字，荣华富贵！不拿军费，不贪百姓救灾的粮食，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这就对得起良心了，剩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叶华斜了魏仁浦一眼，冷冷道：“魏相公，你说这话，实在是大失水准，既没法给贪官求情，也没法让你置身事外……你说实话，是不是害怕查到自己头上，想要抽身撤退？”
“荒唐！”
魏仁浦哼了一声，“陛下西征，老夫是随军前往，一直跟在陛下身边，就算想贪也轮不到我。老夫之所以跟侯爷讲这些话，只有一个意思，侯爷要是能听得进去，老夫就在内阁留些时候。如果侯爷听不进去，老夫唯有立刻请辞！”
“你想走？”
“没错！”魏仁浦笃定道：“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们非要折腾一个血流成河，老夫一把年纪，庇护不了下面的人，也犯不上把一颗皓首扔在京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贪墨，回家安度晚年，天经地义，就连陛下都留不住我。”
魏仁浦是真心去意已决，叶华想劝他，老魏一个字都不想听了。他把手头的公文抱了一摞过来，也不管叶华听不听，他就一样一样，向叶华介绍，就算是交接了。
然后老魏就准备写请辞的奏疏，回家休养。
他们在内阁说话的功夫，其余的诸公陆续赶来，见到这两位的神色，不免奇怪。叶华拧着眉，沉着脸，似乎很不愉快。
而老魏则是一脸的轻松，见众人都来了，他把珍藏的小龙团拿了出来。
亲手烧水，亲自泡茶。
“诸位，从今往后，老夫就要告老还乡，以后内阁的政务，就要靠你们诸位——还有冠军侯了！千金万斤的担子，你们替圣人，替天下百姓扛起来吧！”
魏仁浦说着，给大家伙亲手倒水。
这帮人都听傻了，魏相公啊，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内阁里面，唯有你能跟叶华掰手腕，你要是走了，让我们情何以堪！
尤其是薛居正，他跟魏仁浦很是不错，挽留道：“魏相公，你，你精神矍铄，众望所归，你，你怎么能舍了大家伙，这怎么行？”
老魏笑道：“我不过是一介老朽，不堪驱使，你们就不必抬举老夫了。”魏仁浦举起手里的茶杯，“老夫以茶代酒，先跟各位道别！”
他举起茶杯，也不管别人，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就准备离去。
自始至终，叶华都黑着脸，魏仁浦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是心眼，他突然要跑，到底是打什么主意？莫非他真的有贪墨的行为，想要一走了之？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该放他走了。
拿魏仁浦的脑袋去祭旗，该是何等惊天动地啊！
不行，一定要拦住他！
正在叶华找不出办法的时候，魏仁浦已经走出了内阁大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李煜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见魏仁浦要走，他立刻张开双臂，拦住了老魏。
“魏相公，你有事？”
魏仁浦瞳孔紧缩，盯着李煜，没有言语，但怒火扑面而来，老夫干什么，是你能问得了的？
李煜毫不畏惧，“魏相公，我昨夜突击审讯，问了徐尚书一些事情，他的言谈之中，似乎跟你也有牵连……我这里有几个事情，想找魏相公核实一下……方便去审计寺吗？”
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他们这才注意到，徐铉没有来。
听意思，他已经被李煜拿下了，尤其让人无法接受的，李煜还想拿下魏仁浦！
谁给你的胆子？
简直没把内阁放在眼里！
薛居正、赵上交、陈乔，三个人一起走了过来，拦在了魏仁浦的面前，怒目而视！
“李煜，你不要太过分！敢到内阁闹事，信不信我们立刻让人把你拿了？”
李煜瞧了瞧这三位，“本来还想再等等，既然你们都站出来了，那就请四位大人跟着我一起去审计寺吧！”
这三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还要拿他们三个，李煜啊李煜，你真是丧心病狂了！
小人得志，以为有天子撑腰，你就敢胡作非为，视内阁为无物，是群臣为草芥，你也配！
赵上交须发皆乍，在朝堂上他们就闹得不愉快，这回就更加没有退让的余地！
“好啊，老夫这就要去见天子，问问圣人，给没给你旨意，准不准到内阁闹事？”赵上交挥舞着拳头，情绪激动，大有给李煜一顿老拳的模样。
哪知道身后的魏仁浦突然开口了，“三位，既然李大人有请，老夫就去瞧瞧，你们愿意走就跟着，不愿意走，就去找陛下论理！”
说完，魏仁浦居然昂首阔步，跟着李煜走了，剩下三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这叫什么事啊？
魏仁浦，你老东西不讲江湖道义，你怎么能先投降呢？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别的办法，赵上交切齿咬牙，“去就去，老夫问心无愧，就算阎王殿也去的！”
薛居正无可奈何道：“同去，同去！”
转眼之间，内阁少了四位大臣，再加上昨晚被抓的徐铉，没了五个，几乎少了一半。
这时候叶华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李煜的动作还真快，连魏仁浦那么狡猾的狐狸都没跑得了。
干得漂亮！
“诸公，兴利除弊，该查的要查清楚，该办的事情，也不能放松，股市那边要如何运转，尽快拿出个章程，五天之后，就要重新复市，我们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第714章 论老牌宰相的倒掉
内阁诸部，重臣议事，一下子去了五个人，椅子空了一片，在这个当口，谁还有心思关心什么股市的事情。
钱财虽然重要，但小命更加值钱。
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大家伙都在思索着办法，亏心的害怕，没亏心的担心门生故吏出事，自己被牵连……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唯独叶华并不在乎。
相反，他挺高兴的，老家伙们被镇住了，就能按照他的想法，推动股市和债市的改革了。
叶华手下不乏金融人才，而且还是当今天下最顶尖儿的一群，包括大周学堂，早就有人研究，叶华只是将他们成果借用，稍作改动，就可以推行了。
叶华对股市，债市，期货进行了详细的立法……什么样的工场商行，可以在股市挂牌，购买股票需要何等的资质，一旦有人涉嫌泄密，扰乱市场运行，非法牟利，要如何处罚，还包括限定每天的涨幅和跌幅……
一整套的规矩，叶华逐项宣读，请教内阁诸公的意见……很不幸，卢多逊被赶出京城，去负责移民了，徐铉抓起来了，老喷子赵上交也被带走了，最狡诈的魏仁浦也不在。
整个内阁会议，完全被叶华一手主导。
他要求对上市公司的运营情况进行全面的监管，尤其是财务状况，必须经得起考验……对于投资股市的个人，叶华也提出了财力要求，必须拥有一千贯以上的存款证明，才能进入股市交易……所有官吏及其亲人，不得从事股市交易，更不允许泄露机密。
叶华要达到的效果很明白，其一，只要是上市公司，财务公开，想要偷税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换句话说，就能征到更多的商税，填补国库。
提高投资人的门槛，等于告诉所有普通百姓，股市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如果非有人脑筋不清楚，想要靠着股市发财，等到你们的财产贡献国家的时候，朝廷可是不会负责的。
出门左转有高楼，右转有湖泊，直走是铁匠铺，专门卖菜刀……想怎么死，随你们选择！
当然，这些监管法令，还十分粗糙，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完善，而且光是有法令远远不够，还必须落实下去，才有价值。
但不管怎么说，关键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法令通过内阁之后，上呈天子御览，用印，然后颁布。叶华确认，首批有一百家规模资质足够的工厂，上市交易。
另外又给予了二十家工厂，还有十家金融行号，发行债券的权力。
至于期货市场，叶华主要核定了粮食、黄金、钢铁、铜料几项，先进行尝试……游戏有了规矩，人心也就定下来了。
刚开始时候一股脑暴涨，接着一道旨意，又全面暴跌的情况消失了，市场开始趋于平稳，股票有涨有跌，但总体趋势，还是往上走的……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还不到半个月，但是对于好些人来说，却仿佛经历了好几年那么长久……比如李光睿，他就结结实实，坐了一回过山车。
先是股票暴涨，接着暴跌……
二十万贯，短短几天，变成三十万贯，李光睿盼着想着，或许没几天就能到四十万，五十万，甚至一百万……女儿跟商王也算订了婚事，到时候他就能拿出大把的钱财，多多陪嫁，风光大办，彻底把于阗压下去，也让人们瞧瞧党项的财力，让他们见识一下李某人的眼光！
想法多美妙啊，可还没等继续涨呢，天子一道旨意，股市崩跌，百官抛售……价格狂跌，不但跌破了原来的价值，更要命的是就算想打折出售，割肉离场，都做不到了，因为根本没人敢接盘！
李光睿就抱着一堆股票，享受了一回被套牢的滋味。
才短短几天的功夫，他就老了十岁一般，笔直的脊背开始佝偻，红光满脸的面孔爬上了鱼尾纹，就连鬓角都有了白发。
李光睿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的人，想当初他就被圈禁在开封，形同质子，可那时候，也没有这次这么恐怖啊！
明明没人看管，也没人约束，他可以随时离开，但是却想走走不了……二十万，相当于党项全军，半年的开销，几天之间，就消失一空！
这哪里是开封，根本是魔窟！
李光睿没有法子，只能四处打听，寻找办法，可他悲凉地发现，所有官员全都谈股票色变，仿佛瘟疫似的，最后他硬着头皮，去找郭幸哥。
好在他这位准女婿还不错，“我看股市还不会彻底关门，且等着吧！”
“那个……殿下，要等多久？”
“这我就不清楚了，一年半载，三年五载？”郭幸哥挠了挠头，“反正我是不会买股票的。”
那么久？
可要了老命了！
李光睿认真看了看郭幸哥，然后深有感触道：“殿下，就冲这个，把女儿嫁给你，老夫放心了！”
李光睿几乎哭着从商王府出来，幸运的是，他没等多久，股市的法令下来，和田宝玉又重新稳定下来，市面上开始出现了买卖，紧接着股价一点点上涨，过了十万，十五万，十八万……李光睿的身价又重新回来了。
他再也不敢奢望大发利市了，就在十八万的时候，果断卖出离场。
扣去税费，大约生下了十六万贯多一点，也就是说，他给大周贡献了近四万贯！
老子出生入死，在阵前卖命，没捞着赏赐，先赔了四万贯！
叶华啊，你个坏东西，心都是黑的！
李光睿好歹也是一方之主，还不至于扛不住打击，他所幸去茶馆戏园子，消遣散心，争取赶快把股市给彻彻底底忘了。
这一天他正在喝茶，突然有报童冲进来。
“号外，号外，特大新闻啊，两朝重臣，次相魏仁浦卷入股市大案，老宰相晚节不保！”
李光睿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毫不犹豫掏出一块碎银子，也不用找钱，直接把报纸抢过来，仔仔细细观看。
越看李光睿越是高兴，最后竟然笑得出了眼泪！
“原来还有比我倒霉的，爽快啊！”
心情大好的李光睿干脆不喝茶了，去饭馆，喝酒！
……
魏仁浦倒台，这让许多人都惊掉了一地眼珠子，魏相公多精明啊，多高的威望，两朝重臣，门生故吏一大堆，做事又那么小心，他怎么会卷进去？
谁倒台，也不该他倒台啊！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时间回到李煜将魏仁浦带走的那一天……老魏信心十足，镇定自若。
“老夫并没有任何购买股票的行为，老夫的家人也没有。”魏仁浦十分坦然。
李煜含笑，“魏相公，你稍安勿躁，遍观朝臣当中，魏相公的确没有购买的行为，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魏仁浦轻笑，“不必夸奖，老夫为官清廉，也没有那么多的钱，可以去买股票，这一点还望你清楚！”
“是啊，内阁诸公，如魏相公一般清廉的，实在是凤毛麟角……可我这里有一幅画，想要请教魏相公！”
说着，李煜让人拿来一个三尺长的锦盒，在老魏的面前展开，从里面取出一幅画。
有人帮忙打开之后，画上有一个女子，正挎着篮子，在采摘茶叶。
画很新，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在画上的留白，有魏仁浦亲笔所题“千金采茶图”，意思是千金贵女，亲手采摘茶叶。
“魏相公，这是你们家客厅，不久前才挂出来的一幅画吧？”
当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老魏不动声色，可他的眼底，掩饰不住的震惊！
现在老魏只剩下一个想法，李煜这孙子从哪里弄到这幅画的？
“魏相公！”李煜轻声低呼，“你有什么说的？”
“一幅画而已，是下人挂的，迎接老夫回家，如此而已。”魏仁浦很快就想好了借口。
“哈哈哈，一幅画而已！”
李煜朗声道：“魏相公，你这一幅画，区区五个字，价值可不止千金啊！有多少人在你的家中，看到了这幅画，然后去买了茶叶股票，他们可都赚了不少！”
魏仁浦脸色铁青，拍着桌子道：“李煜，你这是望文生义，罗织罪名，一幅画，跟股票有什么关系？你想陷害老夫，也不必用这么拙劣的伎俩！”
“魏相公，是不是陷害，我请一个证人上来，一切自然明了。”
李煜拍了一下巴掌，有一个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冲着李煜深深一躬，然后站在了魏仁浦的旁边，他低着头，目不斜视。
可老魏哪能不认识他！
这不是儿子魏咸美吗？
“你？”老魏气得手指颤抖，脸都青了。
李煜拿起那幅画，笑道：“魏咸美，这是你给本官的，弹劾你父亲私相授受，属实吗？”
“属实！”
魏咸美老老实实，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也递了上来。
“李大人，这里面有十七个人，全是看懂了父亲的暗示，去买的茶叶股票。”
说着，魏咸美把名册递了上去……魏仁浦已经气得无话可说，“兔崽子，你，你敢诬告你爹，你该死！”
老魏想去掐死儿子，哪知道刚站起一半，顿时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715章 大周好父亲
“魏仁浦没事吧？”
难得，皇帝陛下在想着钱的闲暇，还能记起魏相公，毕竟父子相杀的大戏不多见。
“没事，魏相公的身体好着呢，不过这两天不吃东西，嚷嚷着让陛下赐死，他没脸见人了。”叶华如实告诉柴荣。
柴荣哼了一声，陷入了沉默。
说起老魏，那是先帝的谋主，没有他出主意，郭威也没有胆子起兵造反，这大周江山，人家是立过功的。
而且这一次清查，魏仁浦的确没有贪墨行为。
除了在京的一座宅子，别无长物，宅子还是先帝赐给他的。
就因为一幅画，要治老魏的死罪，也实在是牵强一点。当然了，他扰乱股市，图利自己人，的确咎由自取。
“鸡肋鸡肋！”柴荣轻叹了这么一句，然后问叶华，“你看怎么处理？”
叶华还能说什么，“食之无肉，弃之可惜。陛下是不想杀魏相公，那就只有罢免他了！”
“难得，叶卿也知道手下留情了？”
叶华无奈道：“陛下，买茶叶股的事情，是我告诉魏相公的。”
柴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没有出卖你，你现在就保他一命，你们这叫私相授受，小心朕把你们两个都给砍了！”
叶华丝毫不惧，“陛下，有关股市的法令，刚刚通过内阁，下发各部衙门，臣和魏相公谈论茶叶股票的时候，并没有这道法令。故此不能追究到臣的头上，如果硬要追究，只能算臣做事不谨，按吏部规矩，应该准臣告老还乡！”
柴荣简直想啐他一口，你想告老，做梦去吧！
大周江山还离不开你，朕身边可不能少了善财童子！
“叶卿，你这套说辞，魏仁浦也可以用，他挂千金采茶图的时候，同样没有公布法令……还有那些官员，他们都可以用这个借口！”柴荣大声咆哮，“若是如此，朕又如何处置这些贪官？”
皇帝的吐沫星子满天飞，叶华却坦然受之。
“陛下，那些人真正怕的是钱财来路不明，追究起来就是贪墨大案，要砍头灭族的……魏相公家里没什么钱财，臣家里倒是有钱，不过臣的钱可都说得清楚来源，而且一定要追究，还指不定谁欠谁呢！要不陛下，先把拙荆在西域的投资还了？”
叶华笑嘻嘻说着，柴荣的脸都黑了……他虽然不知道准确的数目但是他清楚，至少在三千万贯以上，柴守礼已经告诉他了，柴守礼投了一千万，而符三的投资额度至少是他的三倍。没有这么多资本，不计代价扔到西域，何以收服党项，收服回鹘？
这个年头，没有钱，就算皇帝都办不成什么事！
“唉，叶华，言官们总是喜欢说家国不分，国之大弊！朕怎么觉得，咱们两家都吃亏了呢！”
叶华连忙摆手，他可不敢把大周视作自己家的。
“陛下是吃亏了，臣没吃亏，光是卖股票，拙荆就赚了回来……她已经说了，准备把所有股份都信托出去，从今往后，再也不掺和具体的经营了。”
“那可不行！”
柴荣断然拒绝，他气哼哼责备道：“让女财神在家里相夫教子，实在是浪费人才，反正朕都封了一位女将军，再封一位女宰相，也没有什么……这样，加符金定为户部右侍郎，提点股、债、期货市场。”
也不给叶华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办了，朕也算是破格加恩，咱们两不相欠！”
说完，柴荣得意大笑，一甩袖子，就让叶华退下去。
叶华无奈，他是一肚子气，本来就被符三吃得死死的，如今又当官了，自己这个丈夫摆在哪里？夫纲何在？当皇帝的，不能给臣子家里头点火啊，太不厚道了！
叶华带着怒气，刚到大殿门口，柴荣又把他叫了回去。
“陛下可是要收回成命？”
“不是！”柴荣随手拿起了一张纸，写下四个字，交给了叶华。
“去，替朕送给魏相公，让他回乡吧！”
原来是跑腿的活儿，叶华只能接了，当他看到那四个字，忍不住笑出来……魏仁浦啊，魏仁浦，你也有今天！
叶华带着满腹好心情，去见魏相公了。
“我给你送宝贝来了！”
魏仁浦脑门上敷着一块手巾，走路都需要搀扶，看起来老态龙钟，随时可能挂掉。
见叶华来了，魏仁浦的眼睛都直了，声音颤抖道：“侯，侯爷，是，是白绫，还是鹤顶红？”
叶华面无表情，“魏相公，你就那么急着死啊？”
“老夫自知罪孽深重……莫非，是，是侯爷帮忙周旋，老夫感激不尽！”
说着他还要挣扎着跪下，叶华看不下去了，随手把纸递给他，“自己看吧！”
老魏展开一看，先是一愣，接着看到下面的用印，立刻激动地无以复加，直接跪在地上。
“吾皇万岁，老臣叩谢圣恩！”磕过了头，老魏感激涕零，让家人赶快表起来，就挂在正厅的中间。
晚节不复！
柴荣给魏仁浦的四个字，等于是指着老家伙的脸痛骂，光是骂还不过瘾，还要挂在厅堂，天天看着，日日盯着，想躲都躲不了！
不管怎么说，老魏也是两朝宰相，凄凉罢官，还挨了臭骂，老脸何在？换成任何人，都会无地自容，甚至羞愧自杀。
可魏仁浦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还喜笑颜开，就差手舞足蹈了。
“老夫获罪于天，只是丢了晚节，能保住性命就知足了。侯爷稍后！”
老魏步子都轻快了许多，仿佛换了个人。转身去后面，不多时，就把谢恩表写好，交给了叶华。
“烦请侯爷将这份谢恩表递给陛下。”
叶华接过，老魏想了想，又拿出一个条幅，送给了叶华。
“这是给侯爷的，就当是临别的礼物吧！”魏仁浦道：“我什么时候回乡？”
“立刻就可以走，绣衣使者已经在外面呢！”叶华道。
“那好，老夫这就收拾一下书籍，还有御笔，今天就离京！”老魏还挺着急的，连片刻都不愿意耽误。
从魏家出来，叶华就晕乎乎的，这个老魏是不是吃错药了？看他的样子，怎巴不得要离开啊？
老家伙到底打什么算盘？
叶华下意识展开了条幅，魏仁浦亲笔所写，是两句唐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叶华深深吸口气，老魏用这两句诗，似有深意啊！
叶华再想了想，立刻大呼上当！
这老东西把谁都给忽悠了。
呀呀呸的，你个老东西，是真狠啊，对自己都下得去手，行！我服了！
叶华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在条幅后面也写了两句，回赠魏仁浦：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家丁速度极快，老魏还没等离开，条幅就送了回来。
“遭了，他知道哩！”
魏咸美变颜变色，小脸煞白。
魏仁浦看了看，随手扔在一边，满不在乎，“他知道又能怎么样？反正你爹都退了，从是非圈子里把腿撤出去了，叶华他只有羡慕的份儿……倒是你小子，从今往后，为父不能时时提点你，遇到了事情，要多思多想，该狠下心来就要狠下心，该装糊涂就要装糊涂。总而言之，这朝堂是越来越不好混了，爹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魏咸美鼻子酸酸的，沉吟片刻，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父亲深恩，孩儿无以为报，只能，只能来世了……”
老魏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思就行了，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哪怕为父死了，也不用你去扛幡当孝子！”
说这话的时候，魏仁浦虽然硬气，可眼圈还是泪水翻滚，控制不住……父子俩抱头哭了半晌，老魏这才断然离开。
他走之后，魏咸美立刻封存魏府，上书请求朝廷收回，他另外租了一处小院，暂时安身。
魏仁浦的苦肉计成了！
不得不说，老家伙的这一手，让叶华都感到了震撼。
自从王溥死后，魏仁浦就在犹豫不决，是更进一步，还是急流勇退？
等他了解国库亏空之后，老魏就真的有心退下去了，反正他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断然没法填补亏空，而且搞不好，还会跟王溥一样，被活活累死。
老魏不想这样，可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没有留下，也不是魏相公的作风。
恰巧这时候股市出来了，老魏故意去找叶华询问，然后又故意挂了一幅画，把事情泄露出去，然后再故意让儿子举报他。
就在满朝文武的面前，上演一出父子相残的大戏！
落红不是无情物，老魏这是拿他一生的名节，给魏咸美铺路！
换成太平时候，像魏咸美这样，出卖父亲的，肯定不会得到君王的喜爱，所谓非孝子不忠臣，光是群臣的吐沫星子，就能把魏咸美淹死。
可现在呢，大开大合，治重病，只能用猛药！
魏咸美连父子之情都不讲，正是一把锋利的好刀，用来惩治贪官污吏，最是得心应手！
果不其然，就在魏仁浦被遣送回乡的第二天，魏咸美就因为举发有功，被提拔为审计寺少卿，与李煜一起执掌审计寺。
两柄神剑高悬，有人要倒霉了……

第716章 妖妇符三
人老成精，魏仁浦安然脱身，顺便还抬举了儿子一把，算起来老家伙只是丢了点名声，其他的什么损失也没有。
尤其是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刻，能做到这一点，当真是凤毛麟角，不愧是郭威的谋主，就是厉害！
“人家都是往外撤手，唯独老爷，自己陷进去不够，还要连累奴家……魏仁浦算是个好爹，你连好丈夫都做不到，真是让人唏嘘啊！”符三不停念叨着风凉话，叶华也不在乎，他只是一手抱着叶三，一手捏着儿子肥嘟嘟的小脸蛋。
“你说，我算不算好爹？”
“算！”叶三脆生生答道，小家伙的嘴里立刻多了一块糖果，叶华笑道：“真是聪明的娃！”
符三翻了翻白眼，别说是孩子，就算是滚滚，给个窝窝头，还能原地给你转两圈呢，这算什么本事？
叶华笑道：“夫人若是真有怨言，那我就替你上个请病假的奏疏，把差事给辞了，如何？”
符三略微犹豫，见丈夫不是开玩笑，立刻就换了副面孔，笑呵呵把儿子接过来，放在地上，“去玩吧！”
赶走了叶三，符三凑到叶华身边，柔声道：“人家就是那么一说，又没有真的埋怨老爷，更何况当前这个局面，正是咱们夫妻大显身手的好时候……对了，你给我讲讲，户部右侍郎要干什么？以后是不是也要跟着去早朝？我用不用定做一套新的官服？”
瞧符三紧张的模样，叶华真想大笑三声，原来夫人也是个贪慕虚荣的家伙，钱玩够了，就想当官了！
“陛下就算再糊涂，也没有糊涂到让你上金殿，跟群臣并列的地步……你那个户部右侍郎就是个领俸禄的职位而已。真正要负责的就是股市、债市和期货，算起来都是你的老本行，能干好的！”
符三泄了气，既然是老本行，还有什么挑战性，现在市面上能看到的，都是自己玩剩下的手段，跟他们斗，实在是有辱女财神的格调。
“夫人，咱就别挑肥拣瘦了，你可是第一个做文官的女子，天下的女人都瞧着你呢！好好干，眼下朝中急需三千万贯，那么多将士，该给的赏赐还没发下去呢？”
符三轻笑，“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你瞧好吧！”
叶华迟疑道：“夫人，你可别玩得太过火，小心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放心吧！”
符三信心十足，转过天，她就急不可耐，去了股市，转了大半天，符三就信心满满回家了。
见到了叶华，就直接道：“你还是太保守了！”
一句话，差点让叶华喷了。
“夫人，我都弄出了股市和债市，怎么还保守了？”
“你忘了最关键的事情。”
“什么事？”
“信贷！”符三笑嘻嘻道：“你还有什么话说？是不是忘了？”
叶华突然很后悔，他不该教符三那些金融知识的，这妮子是越来胆子越大了。
“你这是要加杠杆！”叶华不客气道：“你就不怕刺激投机，惹出祸患来？”
符三认真想了想，“第一，股市本身就是投机市场，第二，就算我们不往外借钱，还有别人借，第三，将士都凯旋一个多月了，现在天天抓贪官，到处抄家，可就算累死他们，能弄到几个钱，还不如我们动动手指头呢！是吧？”
面对胆大包天的媳妇，叶华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加杠杆当然会引起一大堆人投机，会产生什么后果，谁也不好说，可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
“加杠杆可以，但必须严控，新生的股市，经不起摧残的。”
符三立刻点头，美目当中，充满了狡黠，一个又一个点子不停往外冒，不过丈夫说得对，先不能步子太大了，必须稳妥着来。
叶华弄出股市，是为了纸币铺路，因此股市交易，必须先兑换纸币。
此前都是足额兑换，也就是说，存进去一万两银子，就能拿到一万两纸币。
符三的新规定，三成质押，换句话说，存进去三千两白银，就能借出一万两纸币……除了真金白银之外，也接受其他的质押品，包括房产、田产、古董玉器、甚至是存单股票债券。
这条新规颁布之后，产生的效果连符三都始料未及！
中原十几年的太平，商贸繁荣，货物往来，有多少人都发了财，大家兜里有闲钱，又不乏好赌之人。
而且股市经过震荡之后，涨势很明显了。
越来越多的人，拿出钱财，去银行质押，换取现金，投入股市……股票这个东西，要说高深，可以讲三天三夜，要说简单，也没有那么复杂。
只要随着资金走就是了，如此明目张胆，向股市定向放水，不涨才怪呢！
偏偏人都有个毛病，那就是追涨杀跌。
眼见得股市向上走，更加快了质押的步伐。
银行是欢欣鼓舞，他们借出去多少，都是纸张而已，换回来的却是真金白银，而且以真金白银作为担保品，还能继续印刷更多的纸币。
股市很快进入了一个向上喷出的时期，越是上涨，吸收的资金越多，越多资金涌入，纸币的发行就越多……
一场饕餮盛宴，到处都讲述着财富传奇，好多报纸，连篇累牍，介绍靠股市致富的成功人士，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及。
要知道汉人素来讲究财不露白，而且文人更是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市面上喜欢的是才子，而非土豪。
可在这一轮的宣传之下，财富成了最耀眼的标志。
赚钱越多，就越受瞩目！
“大周的教化，都毁在这对夫妻手里！”
赵上交被带去了审计寺问话，御史台暂时群龙无首，不过这样倒是激发了这些言官的热血……一个股市，狠狠摆了大家一道，现在的朝臣，没几个是干净的，都让叶华一盆脏水，泼了个正着。
要是不报仇，简直没脸活下去了！
“牝鸡司晨，败坏人心！光是这两条，就能让叶华吃不了兜着走！”
“没错，就算弹劾不了叶华，也要让那个女财神倒霉！”
“是啊，都是符金定，她到处招风惹雨，弄得妇人都不甘在家相夫教子，岂有此理！”
……
言官们经过商讨，决定一起动手，弹劾符三！
他们凑了几十人，浩浩荡荡，杀向了宣德门。
巧了，在迎面，以赵匡胤，韩通，张永德等人为首，好几百位武将赶来了，大家伙谈笑风生，满脸都是春风。
赏赐终于来了！
看看陛下的手笔有多大吧！
很不凑巧，两伙人遇到了一起。
武将们瞧了瞧，不对劲儿啊，陛下赏赐我们，来了一帮文官干什么，观礼吗？怎么都是小官，连个紫袍的都没有。
“喂，你们是干什么来了？”
其中有一个言官嘴快，随口道：“我们是匡扶正道，弹劾败坏人心的妖妇！”
赵大往两边看看，“弟兄们，听见没有，你们说，该怎么办吧？”所有武夫，眼珠子都红了，还能怎么办，动手！

第717章 资本的力量
赵大掸了掸并不存在的尘土，扫了眼遍地哀嚎的文官，昂首阔步，进了宣德门，在赵大的身后，一干将领，无不如是！
他们翻着鼻孔，仰着头，骄傲无比。
文官就是欠揍，在大周立国之前，武夫杀文人，就跟杀小鸡似的，都没人出来叫一声。先帝抬举你们，给你们官职权力，你们倒好，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瞧见没有，这次就是个教训，回头再惹老子，把你们都捏碎了！
武将们器宇轩昂，面见柴荣。
宫门外打起来了，皇帝能不知道吗？
可偏偏柴荣就视若无睹，等大家见礼之后，柴荣主动从龙椅上走下来，拍拍这个肩头，跟那个聊两句，询问一下伤势。
好几员大将听得心里热乎乎的，难得，我们受了伤，自己都快忘了，陛下还记得，圣人心里有咱们！
“万里远征，你们难，朕也不容易，大周更不容易！”柴荣又笑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有功就要赏，还要重赏！”
柴荣先看了眼赵匡胤，“赵将军，你破大食联军，攻取怛罗斯，堪称壮举，论理，朕应给给你封个公爵！”
赵大眼前一亮，正要谢恩，柴荣话锋一转，“不过，你也知道，冠军侯立了那么多战功，才是个区区的侯爵，赵将军，让你的爵位超过叶华，你……敢吗？”
赵大汗颜了，他都要气死了，都怪该死的叶华，他贪图冠军侯的封号，多少年了，也不往上走。
这下子好了，有他挡着，谁也别想拿到更高的爵位了。
没法子，只能憋着了。
“臣不敢！”
柴荣含笑，“诸位将军，你们也不要泄气，这些年来，不论是收复燕云，还是南征江南，或者是攻取西域，我们不过是拿回曾经的故土。不管战功多大，朕都不会给你们封太高的爵位。不过……接下来，对外用兵，若是能占领全新的土地，比如哪位将军灭了倭国，攻取天竺，或者征服大食……别说公爵，就算王爵，朕也不会吝啬！”
什么！
封王！
武将们的热情立刻上来了，赵大激动道：“陛下，莫非又要用兵了？”其余人也充满了热情，这都是大周的虎狼之师，也是柴荣的胆气所在！
皇帝陛下同样战意昂然。
“用兵是一定的，只不过你们也清楚，这次对西域用兵，我们准备了两年多，没有万全的打算，朕是不会仓促出兵的，但是你们放心，仗还有的打！”
柴荣说完，又笑道：“未来的事情先放下，今天就说说上一次战斗，有功将士，朕可不能亏待了大家！”
“赵匡胤！”
“臣在！”
“朕封你为忠勇伯，加太尉衔，赐金一千两，银一万两，钱十万贯！”
赵大激动地跪在地上，叩谢天恩。
“陈石，驻守于阗有功，加太子太师，赐金八百两，银……”
“臣谢陛下隆恩！”
“张永德，加太子太保，赐金六百两……”
……
柴荣化身红帽白胡子的老头，大肆发放礼包，除了这些有名有姓的大将，其余在阵前立功的将士，也都有一份丰厚的赏赐。
另外凡是战死的士兵，一律加授土地一百亩，并且战死将士的子女，可以有两个免费入学的名额，在十六岁之前，所有读书花费，由朝廷负担。
还有，凡是参与过西域大战的士兵，愿意留在西域，朝廷可以每人授予五百亩土地，如果不愿意留下，朝廷可以发给一张土地证，士兵可以转让给其他的商人，鼓励在西域建立商屯和军屯……
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但是这些赏赐丰厚异常，全军上下，无不欢腾，打仗有功的，还想继续参战，没机会上战场的，迫切想要一展身手。
普通百姓，越发把从军视作出人头地的最好途径，各地的招兵点，都有无数的年轻人挤破头想要参加，有些地方，甚至要送钱，才能选入军中。
当然了，送钱不是好事情，却从另一个方面证明，军队地位的提升，军人受到的欢迎追捧！
赵大从金殿回来，满面春风，连家都没回，直接来见叶华了。
“侯爷，大喜啊，我这点家底儿总算回来了……一些！”
赵大掰着手指头算，“一千两金子，一万两银子，还有十万贯钱！加起来十二万贯啊！可我不久之前有六十万贯，这才是五分之一！”赵大痛心疾首，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上火了。
他娘杜氏拿着赵大的钱，跑去买了股票，结果刚买完，一道禁令下来，老太太都傻了，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老太太又是哭，又是闹，还嚷嚷着要去敲登闻鼓，找皇帝陛下说道说道，她一个老婆子，买点股票怎么了？
为什么不允许？为什么逼着她往外低价抛售！
这是要她的命啊！
赵大素来对老太太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更是光剩下挨骂的份儿了，幸好这时候赵二回来了。
见老娘这个样子，赵二很不客气，“娘，你就偷着乐吧，咱们家的钱，是我大哥靠着战功换来的，干干净净，十足的血汗钱！要是不然，绣衣使者就能把咱们家给抄了，就像徐铉那些人一样！”
“娘，我说句不客气的，大哥能有今天，是拿命杀出来的，你瞧瞧他身上，有多少伤口？受了多少苦？你老人家光知道偏心小三，你知道不，这次他在西域，都干了什么？”
杜氏迟疑道：“他不也去了于阗，一样上阵对敌，三儿年纪小，可他也是条汉子！”杜氏坚定替赵匡美辩护。
赵匡义哼了一声，“娘，三儿说什么你都愿意相信，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娘要是愿意，可以问问商王府的人，三儿在于阗的时候，是怎么假装匠人，躲在作坊，不敢出战的？还有，他觊觎于阗宫女的美色，打着大哥和商王的旗号，跑去骗人家宫女……娘，你知道不，这些都犯了大忌！要不是我替他说话，陈将军，还有商王，都能砍他的脑袋！”
赵二这家伙是真不留情面，把赵匡美在西域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都给说了出来，杜氏就算不想信也不行了！
“他，他真的这么干了？”老太太气得拍桌子，“他这是想毁了赵家的名声啊！”
“娘，你总算想明白了。”赵二道：“我呢，已经把那个宫女，还有她的家人带到了京城，我看了，那是个本分人家，挺不错的，三儿也老大不小了，就假戏真做，把婚事订下来，回头把老三扔到军中，好好磨练，不求他出人头地，只求他别给咱们家添乱！”
……
损失了那么多钱，赵大还挺乐的。
“侯爷，你把我二弟教的是真不错，就他那一番话，把我娘弄得哑口无言……这不乖乖给老三定了亲事，还把我叫过去，说了好些话，还给我缝了新衣服，我都十多年没穿过我娘做的衣服哩！”
钱固然重要，可一家和睦，比什么都强。
赵匡胤虽然损失了不少，但他的心情却是很不错。
“钱多钱少，真的无所谓，反正十几万贯，怎么花，家里人也饿不着。从今往后，我是绝不碰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赵大突然想起一件事，笑道：“侯爷，你说天下人都像我这么想，你的股市是不是就完蛋了？”
叶华轻笑了一声，“道理是这样，但我一点都不担心，毕竟这世上贪心的人还是居多的。”
“那倒是！”赵大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个很了不起的优点，那就是不贪心！他一得意就忘形，两个大脚丫子放在了条案上，得意洋洋道：“我看人不只是贪心，还不长心！你说那帮言官，还敢跑去弹劾弟妹，说弟妹是妖妇，简直狗胆包天，让我们一顿老拳，我下手都有分寸，虽然没打死，但是总要在床上躺两三个月。”
赵大抓起桌上的梨，一口咬掉大半个，含混道：“圣人根本没有在意，你瞧着吧，这帮人肯定会安静一段时间，朝堂终于清净了！”
叶华眉头微皱，他可不信那些人会就此安静下来。
赵大他们的拳头厉害，可架不住文人的心眼多。
“瞧着吧，他们不会偃旗息鼓的，相反，还会有惊人之举！”
仿佛为了验证叶华的判断一样，从第二天开始，陆陆续续，有在京的商人向度支部提出还款要求。
在西域作战期间，国库支应不足，大量向商人借贷，这个数额非常庞大，当时操持借款的人正是户部尚书徐铉，他是以盐铁收入作为担保。
如今徐铉突然被抓了，度支部的权力遭到分割，财税体系出现剧变……在京的几大商会都认为，朝廷的债务出现了问题，他们要求朝廷提前归还，甚至还有人要求，让徐铉出来，跟他们谈，给他们一个交代。
可问题是徐铉还在审计寺，接受李煜的拷问呢！
“当真是好手段啊！他们这是逼着朝廷，放了徐铉！”叶华一眼看穿了这些人的把戏，他冲着赵匡胤一笑，“瞧见没有，人家开始用资本的力量，逼迫朝廷低头了！”

第718章 老赖叶华
赵大还沉浸在一拳一个言官的喜悦中……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拳头解决不了的，一拳不行，那就两拳！
“商人不是讨债吗？赖账就是了，要不就去抄家，反正官吏投资股市，一道旨意下来，大家伙不都认赔了，我还损失了那么多钱……好几十万贯啊！”一想到钱，赵大就肉疼，或许他这辈子也见不到那么多钱了。
“你弄错了。”叶华道：“官员买卖股票倒没什么，关键是他们的钱来路不正，经不起查……而且你也要知道，官员靠着先知先觉，跑去买股票，赚大钱，等于侵犯了所有股民的利益，豪商，地主，富户，大族，他们和官员之间，虽然关系密切，但毕竟不是一家人，什么好处都让当官的拿走了，商人也不干的。”
赵大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是陛下的旨意呢！”
叶华轻笑；“圣旨虽然有用，但没法让夏天下雪，冬天打雷，说到底，还要顺天行事……把官员排除在外，等于维护了股市的公平，至少是表面上的公平，所以你看到了，当官员们认赔退出之后，越来越多的资本流入股市，把股市弄得热闹起来。”
“原来如此！”赵大道：“那这么说来，直接赖账，是行不通了？”
“嗯，如果硬是推下去，朝廷多年积累的威信荡然无存，所有市面上的钞币票券都会变成一堆废纸！”
“那么严重？”
赵大惊得目瞪口呆，他好歹也算是名将，脑筋转了几圈，无奈道：“既然这样，就只能还钱了……对了，你不是发行了纸币吗？用纸币还债啊！”
赵大仿佛是找到了救命的良方一样。
“纸币不值钱的，要多少给多少，就算欠款再多，也不愁了。”赵大喜滋滋道，他的话音刚落，兄弟赵二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叶曦和叶沚，两条小尾巴。
赵二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糖果，放在了两个小家伙的面前。
“师兄决定每天给你们一人二十块糖，你们呢，一天最多能吃十块糖，剩下的十块师兄写一张欠条给你们，凭着这张欠条，你们可以随时向师兄的手下兑换十块糖。”
两个小家伙认真听着，赵二摸出了纸笔，就写了一份欠条给他们，两个小家伙像是宝贝一样，收藏在胸前的口袋里。
赵二又道：“假如有一天，师兄一块糖都没有，只给你们欠条，你们会怎么办？”
叶曦抢着道：“我会去兑换糖块！”
“那你要兑换多少？”
“十块，我们每天只能吃十块！”叶沚老老实实答道。
叶曦却不以为然，“笨蛋，当然是都兑换出来！”
“为什么，我们又吃不了那么多？”
“但我们可以存起来，留着以后再吃！”叶曦小大人一般道：“师兄前一天给我们十块，第二天就没有了，鬼知道他还有没有糖果了，当然要多兑换一些保险，因为……他没有信用了！”
……
赵二笑嘻嘻拍了拍师弟的小脑袋，真不愧是女财神的儿子，真是够聪明！
“瞧着吧，大哥，你的脑子还不如叶曦好用呢！”
赵大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反正每次来叶家，智商都会被歧视，原来他被叶华碾压，后来被符三碾压……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叶曦和叶沚也会碾压他，到那个时候，就剩下叶三能跟他一起玩了。
也不行啊！
叶三也鬼精鬼精的，赵匡胤苦恼了，他可怜兮兮道：“侯爷，要不你再多生几个算了，我就只找五岁以下的！”
赵二气得无语了，这个大哥太没出息了，他把赵大挤到了一边，忧心忡忡道：“师父，现在的局面非常糟糕，不还钱，势必动摇朝廷信用……可一旦还钱，朝中没有那么多金银，即便有，也不能拿出来，就只有还纸币！”
赵大耐心听着，这不还是自己的那一套说辞吗，也没什么新鲜的。可赵二接下来的话，让大哥刮目相看了。
“我们要是付出太多的纸币，就等于把刀把给了那帮商人……以我的猜测，他们不会投资到任何领域，只会拿来挤兑银行！”
赵大终于听明白了，他怒气冲冲，用力一拍桌案，豁然站起。
“谁给他们的狗胆？敢挤兑银行，我立刻派兵，把银行保护起来！”
赵二冷冷道：“大哥，你保护银行，那股市呢？”
“股市？股市有什么关系？”
“哥，你是真傻了！”赵二道：“股市的钱，七成是来自银行借款，银行不稳，他们肯定要疯狂抛售，从股市撤出来。毕竟普通人是不敢欠银行钱的。”
“还有，那些把钱存到银行的普通百姓，他们更是会加入挤兑大军，到了那时候，十年辛苦，建立的银行体系就会彻底崩塌，无数人倾家荡产……跟银行有关的商行作坊，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就连那些有功将士，他们的利益也会受损！”
赵大听到这里，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了……在他的印象里，最复杂的事情，莫过于决胜负于阵前。
从粮草辎重，到运筹帷幄，制定战法，调动兵力，最后临阵对战……这是世上最不容易把握的。
可听兄弟的解释，怎么貌似小小的借贷，比打一仗还要难无数倍啊！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到底要怎么办啊？
他情不自禁看向叶华，想要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侯爷，总不会你也没注意了吧？”赵大语气夸张。
赵二也紧紧盯着师父，说实话，他跑来说这事，就是得到了情报，那些商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要跟朝廷掰掰手腕！
过去的三年多，柴荣西征，叶华也不在京。
两个能镇得住场面的都不在，就剩下个王溥，虽然呕心沥血，用尽了办法，但只能勉强维持。
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三年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一些人忘乎所以了，他们觉得京城就该是他们的，朝廷衙门，文武百官，不过是他们敛财的工具而已。
现在好了，突然两头老虎都回来了不说。
还推出了股市，债市，大肆发行纸币……是可忍孰不可忍！
官员挡不住你们，我们就亲自出手！
货币发行权！
甚至比起军队掌控权还要重要！
绝对是一个国家核心的核心。
金属货币时代，由于朝廷能掌控的货币有限，财力非常薄弱……即便以最富庶的两宋为例，岁入过亿万，其中七成还是实物，能动用的货币不过几千万贯而已。
扣除军费，扣除官员俸禄，再扣除河工，城防，基本上所剩无几，遇上了灾年，还要倒赔！
所以古代的大工程，基本上都要老百姓无偿出工，说句不客气的，就是用白骨垒起来的！
到了大周这里，情况改变了，不管是叶华，还是柴荣，都充分理解货币的重要，还不遗余力，四处搜刮，每逢大战，大的工程，都会投放海量货币，纾解民怨。
货币手段到了极致，就是纸币，就是信用货币！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意味着朝廷可以通过无限量货币的方式，解决财政难题……至于商人，想用贷款牵制朝廷，就成了痴心妄想。
相反，朝廷还能通过增发货币，稀释掉他们的财富。
总而言之，纸币出现，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地步！
这个道理，赵匡胤不懂，赵二也一知半解。
可叶华清楚，而且他已经为此做了许久的准备。
“师父，你当真有办法吗？”赵二十分好奇道。
叶华笑道：“办法当然有，只不过这个办法不怎么厚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华道：“你就继续盯着，看看他们还有多少手段，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出手的。”
显然叶华不愿意现在揭开谜底，赵二也知道不能多问，天机泄露，那就不灵了！赵二离开了，赵大晃着迷迷糊糊的大脑袋，去找叶三，“从明天开始，伯伯教你打拳啊！你们家，也就是你能让伯伯放心了，其他人都打不得交道。”
……
转过天，叶华出现在了内阁，此刻依旧有好几位重臣在审计寺那边，接受调查，尤其是徐铉，他牵连最深，李煜已经整理出几十条罪名，魏咸美更是直接指出，徐铉在发债的时候，有明显图利江南商人的行为，签下了几乎丧权辱国的约书。
朝廷借款，居然比民间短期借贷的利息还高，简直岂有此理！
“侯爷，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唯一剩下的老臣，范质忧心忡忡，他上次就是处理不了这一类的事情，给柴荣出主意，要拿柴守礼谢罪，结果被赶出京城。
这一回轮到了叶华头上，老相公哪能不担心。
“侯爷，现在老臣尽去，你就是大家伙的主心骨，顶梁柱，得拿个主意才行。”
范质所言的大家伙，自然是指前朝老臣，伴随着魏仁浦罢相，范质越发觉得老一代的时间不多了，他们没法再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出来，唯有缓和同叶华的关系，靠着他照顾大家伙了。
“范相公，咱们是老朋友，我不妨给你交给底儿……债我是不打算还的，而且呢，还不会出什么乱子！”
范质眉头拧成个疙瘩儿……能两全其美固然好，但真的能做到吗？老相公深表怀疑……

第719章 欠多了就不用还了
欠账不还，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工厂，或者一个衙门，都是可怕的事情，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尤其是当下，你想推纸币，朝廷就要有信用。
换句话说，就必须按照规矩来。
欠债还钱，就是千百年来，天经地义的规矩，谁也没办法打破，强如柴荣也不行，他当然可以赖账，没人敢去大庆殿逼债。但只要柴荣这么干了，他统治天下的根基就会瞬间瓦解冰消。
货币抛售，银行挤兑，储户存款荡然无存……到了那时候，全天下的市民，还有普通的将士，都会站出来，跟皇帝拼命的！
从某种角度来讲，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没什么不好的，至少稳定可靠……相反，越是追求进步，越是发展，后遗症就越多。
叶华记得上辈子小时候很害怕停电，偏偏乡下又容易停电，家里要常备着铅丝，随时去接，假如到了晚上，还没有电，就非常痛苦了。
后来通了网络，更了不得了，只要断网一会儿的功夫，就会心烦意乱，坐立不宁，想要抓墙！
再之后，手机从早到晚不离身，只要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刷点娘，看看某个叫青史的家伙，更新没有啊？（嘻嘻）
道理都是相通的，没有银行，没有纸币，没有发达的商业，就不用在乎那些讨债的商人，换句话说，你想要这些东西，就必须学会低头，学会权衡利弊。
这就是商人们有恃无恐的原因。
面对这么个局面，像范质一般的老臣，实在是有心无力。
就算他想帮叶华，都没有那个本事。
“侯爷，老夫只觉得还是要留一条活路，千万不要撕破脸皮……老夫倒不是为了谁求情！”范质无奈苦笑，“跟我一起拜相的几个人，李谷死了，王溥也死了，连魏仁浦都回家了，我现在两鬓斑白，不日也要告老还乡……谁也买通不了我，我也不会替任何人说话。只是大周的发展，老夫放心不下……我，我实在是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质也号称大家，尤其精于法令……可问题是他半点都看不懂股市的法令，也闹不清楚，是什么力量，在左右股市上上下下。
强烈的无力感，让范质生出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叹。
或许他们这一代人真的不顶用了，该退下去了。
范质和魏仁浦不同，他的几个儿子无心仕途，侄子范杲倒是很不错，却也不用范质操心，他只求安然离去。
当然了，在辞官之前，范质还是希望能够渡过眼前的危机。
“范相公，我只能告诉你，欠钱多了，到一个还不上的数目的时候，也就不用还了！”叶华笑呵呵道。
范质瞠目结舌，愣了好半天，“侯爷，你能再说一遍不？”
“范相公，欠得多了就不用还了！”叶华笑道：“老相公要是愿意，不如跟我一起去户部，等着那帮商人讨债来。你可以瞧瞧，我是怎么打发他们的！”
范质总算确定了，叶华没有胡言乱语，欠得多了，就不用还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无赖啊！
天大的事情，靠着耍无赖就能混过去？
叶华啊叶华，你未免太小觑天下英雄了吧？
范质胡思乱想，他越发觉得，假如叶华真的能成功，他确实要致仕了，没法子，脑筋跟不上，留在京城，尸位素餐，还有什么用！
又过了三天，有关朝廷欠债的问题，甚嚣尘上。
有人说天子为了打仗，搬空了国库，靠着股市敛财，又都赏赐给了将士……现在朝廷山穷水尽，已经拿不出钱了。
徐铉被抓了，还有好些大臣也落马了。
朝廷就打算用这些人的脑袋，给天下一个交代。
可问题是大家要的是钱，不是某些大臣的命！
不给钱，不还债，就是行不通！
终于，在京的商会行号，推举出十位代表，直接来到了户部，要求跟朝廷洽谈债务的问题。
这十个人说得明白，他们已经怀着必死之心，前来找朝廷要债，朝廷可以不在乎他们，可以杀了他们。
只是到时候，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千万别小瞧商人，在京的所有报纸，连篇累牍，都在报道这件事情，无数双眼睛盯着……赵匡胤他们能打言官，可若是对这十个商人动手，当天京城就能炸锅！
“师父，我已经掌握了一份名单，大约有几百个商人卷入其中。”赵二握着一份名单，叶华笑了笑，“几百个人不算多，可要是把他们都抓了，是不是大周的经济就塌了半边天？”
赵二无奈道：“正是如此，弟子才不敢动手！”
叶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就扔在了手边的火炉里，然后笑道：“为师知道你担心，跟着我一起去吧，瞧瞧为师，如何大杀四方！”
叶华在前面，赵二紧随其后。
他们的马车到了户部，没有想到，李煜居然等在这里。
“你不是在审案子，哪来的功夫？”
李煜苦笑，“案子不难审，侯爷这边不定调子，我那边就没法结案啊！”
叶华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行了，你也跟着去看一场戏吧！”
李煜紧紧跟随，等进到了户部的签押房，范质竟然先到了，老相公还皱着眉头，仿佛好几天都没有纾解一般。
叶华一屁股坐下，范质歪了一下嘴角，叶华这才注意到，原来在屏风后面，还有人呢！
第一个赫然是大周天子柴荣！
然后是一个大胖老头，齐王符彦卿！
在符彦卿的后面，是太傅柴守礼。
再往那边看，有商王郭幸哥，太子郭宗训，最令人惊讶的是，连老先生戚同文都来了。
“书本史册上的故事再好看，也不如眼前这场大戏，你们仔细瞧着吧！”戚同文对自己的学生道。
光看这个架势，就堪称泰山压顶！
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叶华。
其实叶华想告诉他们，真没有那么了不起，就是个观念转变而已，动动脑筋，路子就活了！
罢了！
既然观众这么多，叶华也不好继续绷着。
“请他们上来吧！”
书吏小跑着下去，带上来十位商人，见礼之后，叶华让人给他们搬来椅子。
“诸位的来意我心知肚明，其实你们大可以放松一些，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已经有了筹算，你们不要怕的。”
越是这么说，这帮人的脸就越难看。
“侯爷，我等恳请侯爷给个明示，究竟什么时候还债？”
叶华笑了，“我想你们一定迫切要知道答案，那我就有话直说。你们不该来户部要钱的！”
这一句话，就让十个人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朝廷这是要赖账了！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叶华身上，迫切要知道他接下来说什么。
“你们是不是觉得朝廷会赖账？我想你们是想错了。”叶华正色道：“朝廷是断然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但是你们也确实搞错了……我想你们都知道债市吧？”
大家点头。
叶华道：“这就结了，根据债市的规定，针对债券，要定期给付利息的……换句话说，债券并不是一张欠钱的凭据，而是一件投资商品，是有收益的！”
叶华笑呵呵道：“你们不是要兑换债券吗？很简单啊，去债市出售就是了。”
带头的商人迟愣道：“侯爷，若是没人要呢？”
“更简单了，你们可以降价出售，直到有人买为止！”
叶华这话出口，别说这十个商人，就连屏风后面的这些人全都差点喷出来，柴荣瞪大眼睛，绷着面孔，生怕发出声音。
可他真是被叶华的无耻给震撼了！
这哪是善财童子，根本是黑心童子！
叶华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继续道：“你们回去，就通知商人们，凡是向户部借钱的，都可以来领取等额的债券，包含利息在内，朝廷不会说话不算数的，放心！若还是有什么疑问，只管来找本爵，我愿意悉心解答！”
十位商人，从户部出来，脑袋都晕乎乎的，不知所措……真金白银，借给了朝廷。结果就给了一份债券凭据。
说是钱，可就是一张纸。
说不是钱，出门左转，去债市就能卖掉……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要逼宫朝廷吗？
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就给打发了？
姓叶的，就问你耍了什么妖法？

第720章 大周的新陈代谢
叶华并没有使用什么妖法，借债是有利息的，人们常常喜欢把钱和物对立来看，其实货币也是一种商品，货币的利息不就是商品的利润吗？
顺着这个思路，欠债的问题就不难解决了，朝廷发债，本质上不是借钱，而是制造一种特殊商品。
就好比你买了一辆车，用了一阵子，不想要了，总不能去汽车公司退货吧，你要去二手市场出售才对……
所以呢，债市就是债券的二手市场，想兑换，去债市出售就是了……对于大周朝廷来说，每年只要编列利息预算就可以了，甚至可以发新债还旧债，只要控制一个债务总量就没有问题……
是不是很熟悉？
没错，这就是“美弟”的套路，有人觉得手里拿了一万多亿的债券，可以像债主一样，逼着还钱。
但是对不起，人家才不会给钱呢！
想要兑换，去债市出售就是了。
可问题是在债市一下子抛上万亿，没有人接盘，债市崩塌，你的一万亿也就变成废纸，没有价值了。
当然，这一招能重创债市，但说到底，还是自损一千杀敌八百，有些得不偿失，轻易是不能用的，毕竟外汇也是老百姓拿着血汗换回来的，哪能轻易浪费！
听着是不是很憋屈，但对不起，这就叫霸权！
如今的大周，绝对有这个本钱，玩霸权游戏了。
那些商人原本想逼着朝廷还债，进而冲击银行，废掉纸币……只不过随着债券上市，整个情况就变了。
他们还可以抛售，但风波只会停留在债市，没法直接冲击银行。
相反，债券价格暴跌的话，朝廷就能有极少的价钱，把这些债券收回。
换句话说，等于朝廷高卖低买，无形之中，就把债务危机给转嫁出去了。
商人们在短暂权衡之后，他们发现对自己最有利的办法就是持有债券，并且在适当的价位，逐步减持，或者干脆在有利可图的时候，吸进大量的债券！
而且这些商人还发现，朝廷虽然耍了花招，但利息却是实实在在。
相比起存款，国债还是有很强的竞争力。
貌似以后朝廷发债，他们还要接盘……
好啊，真是太好了！
冠军侯！
叶华！
你就是魔鬼！
有多少人，不眠不休，研究叶华的这套办法……他们越是研究，就越觉得天衣无缝，端得可怕！
最震撼的还是要数柴荣了，他简直想大笑三声。
叶华这家伙，可真是个宝，总是能在没有道路的时候，走出一条不可思议的路来！
皇帝陛下立刻召叶华进宫，太子郭宗训像是个小尾巴，跟在叶华的身后，小脸蛋红扑扑的。
“师父，太厉害了！”
小家伙伸出两个大拇指。
叶华淡然一笑，“都是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的。”
小家伙可不以为然，“师父，你知道不，我小叔听完你的办法，他都傻了，一个劲儿念叨，不可能，不可能的！”
郭宗训用夸张语气道：“小叔说，万事万物，都不能凭空出现……可他想不通，为什么师父能无中生有啊？”
“哈哈哈！”叶华大笑，“幸哥是学算学，把脑子塞住了，他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预期！”
“预期？”
“就是未来，也可以说是佛门的极乐世界！”
叶华笑道：“殿下，说起来僧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呢，人家画了一张大饼，然后就满世界圈钱，多少善男信女，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要把钱献给庙里，祈求来世过好日子。可人家僧人从来不在乎来世，每一个都吃得肥头大耳的！”
叶华总结道：“相比那些人，我算是厚道了，发了债券不说，还要支付利息呢！”
面对强悍到无以复加的逻辑，柴荣父子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所谓股市，债市，期货……就是在出售一个预期，相信未来会更好就买进，担忧呢，就卖出。
不管买进，还是卖出，都要交税，国库就多了一笔稳定的税收。
而且还能通过左手发债，右手发行货币，填补国用！
“叶卿，如此算来，是不是大周永远不用担心亏空的问题，朕可以放开手脚了？”皇帝陛下的眼睛都在冒光，摩拳擦掌，显然又要大干一场。
叶华连忙道：“陛下，臣说金融游戏是小道，问题就在这里，金融交易，还是买空卖空而已……那些财富数字，都是在纸面上。假如朝廷发行货币债券过多，遍地都是，每个人都觉察到贬值，并且开始抛售，就会产生巨大的危机……还有，若是朝廷不慎重，假设打了败仗，预期改变，也会引起金融市场的波动。”
“总而言之一句话，股市和债市，既能放大财富，也能放大危险，臣斗胆建议，还请陛下慎之又慎！比起以往，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柴荣若有所思，渐渐地，也弄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金融游戏，就是个强者愈强的过程……看准了机会，通过杠杆，撬动数倍的财富，用别人的钱，替自己创造价值。
同样的，一旦犯错，风险也会成本加注在自己身上。
个人是如此，朝廷也是如此！
金融游戏可以玩，但是不能沉迷……
“这就好比负重前行，必须慎之又慎。”柴荣精辟地总结道：“那些老朽之臣，断然弄不明白其中的关键，朝中留着他们，也是尸位素餐。朕需要更精明能干的臣子，替朕把江山管好！”
皇帝陛下的一句话，等于给朝廷的新陈代谢定了调子。
从户部回来，范质很快就上书请辞，而且还是一口气连着上了七道书，言辞之恳切，异乎寻常。
柴荣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给老臣一点面子，毕竟是郭威留给自己的人，一口气都给打下去了，也太不近人情。
柴荣加范质为齐国公，太师，洛阳留守……一句话，让老相公去洛阳养老。
范质当即谢恩请辞，离开了京城，前往洛阳，颐养天年。
范质一走，整个朝局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很多人都以为叶华会趁势接下首相，完成出将入相的壮举。
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首相之位落到了王朴手里！
作为柴荣信任的谋主，王朴在河东历练多年，政绩卓著，加之他为官清廉，能力出众，当首相也算是众望所归。
只不过在王朴上任之前，他给柴荣上了一道奏疏，王朴认为既然废了政事堂，就不该以宰相称呼。
内阁大学士，主要是辅政君王，为了突出辅弼之意。王朴建议改称首相为“首辅”，次相为“次辅”，其余诸公为“群辅”。
王朴的建议，得到了柴荣的批准。
皇帝陛下在受权的大路上，又迈出了结结实实的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一个人入阁了，那就是原来的翰林学士，当下的礼部左侍郎李肆，他接了国史馆大学士，主抓教育问题。
这个安排非常出人预料，李肆这家伙是冯道的学生，叶华的师兄，但是他为人狂傲乖张，才华是有，但是毒舌一条，除了少数几个人，谁也看不起，甚至功名之心也不强烈，别人都升官，唯独他原地踏步，也不在乎。
能升任礼部左侍郎，还是因为礼部出了科举大案，原来的几个人被清理了，李肆才勉强接任。
谁能想到，刚刚接任没几天，就一跃入阁。
服气李肆的人实在是不多。
可偏偏呢，敢攻击李肆的也不多。
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之下，李肆宣麻拜相！
“圣人提拔我入阁，无非是两件事情，其一呢，是接替王溥王相公，把儒学改革的事情做好，其二，是革新教育……且不说天文历法，算术医学，这些年冒出来的冶金，武器，机械，金融，这些学科，传统的读书人都一无所知！”
李肆很尖锐道：“十年寒窗，结果学得都是没用的东西，他们也够可怜的！”
其实教育改革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周学堂摆在那里，可问题是想弄新式的学校，去哪找那么多精通新学问的老师？
经过了这些年的准备，大周学堂培养了数以万计的新人，加上睢阳书院，还有幽州，江宁，洛阳，长安，扬州，苏州这些地方的府学，人才算是马马虎虎能应付了。
“现在就剩下一个难题了，要看朝廷能给我多少钱了。”
“你想要多少呢？”叶华随口问道。
李肆想了半天，“光是度支部，最少要拿出两千万贯才行！”李肆并不是很确定，朝廷能不能拿得出钱。
“哈哈哈，这没有问题，我和王相公谈了，他的意思是用在教育上，再多也不嫌多，他计划是拿出三千万贯！”
“什么？”李肆惊得跳起来，“真的这么多？朝廷刚刚不还闹亏空吗？听说都没钱赏赐将士了。”
叶华白了他一眼，“这都多少年前的黄历了，你不关心股市吗？”
李肆两手一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就没超过一贯钱！别说玩股票了，就连几年前养的画眉都弃暗投明了，嫌弃我太穷了！”
每次看到李肆，叶华都挺庆幸的，至少符三比折氏开明多了。“你穷不穷我不管，学校别穷就行了！”

第721章 肃贪
“教育的事情，的确刻不容缓……不只是教育，还有吏治……一直以来，尤其是范相公主持吏部，主张用清官，用循吏。我不是说范相公有错，实在是天下变化太快，一味的不贪不占，老实做事，却不知道抬头看看天下的变化，是会坏大事的！”
王朴一针见血道：“老夫在河东的几年之间，深有体会，譬如一些人上任之后，只知道一味粉饰太平，不做实事。不修路，不兴学，不鼓励工商，不照顾百姓。因循守旧，麻木不仁。这样的官，不如不要！”
“他们有人是学了一肚子孔孟之道，改不过来，有些人呢，是害怕做多多错，索性当起了木雕泥塑，不言不语，以为这样，就能按部就班，不停往上升官！或许以前可以，但老夫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断然不会纵容这些人！”
“两条，那些尸位素餐的老朽，一律汰换，至于还有心思做事，却不知道怎么做事的……要请人去培训他们！”
说到这里，王朴看了眼李肆，“李相公，你以为官员都要学什么？”
骤然被称为相公，李肆还有点不适应，他停顿片刻，立即道：“第一当然是要正人心，过去我们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标准在哪里？怎么才算是造福？如果没有合适的考评标准，就成了一句空洞无用的话。我觉得所谓造福一方，关键还是在富民，在于让所有百姓的生活进步……”
李肆说着，拿出一套拟定的标准，给王朴看。
王朴快速浏览，欣然道：“不错，李相公所言，深合老夫之意！”
“其实这不是我的意思。”李肆道：“这是王溥王相公的主张。他这些年一直在整理儒家经典，希望能完成一套新学，实现革新儒家的目标……只可惜王相公……唉！”李肆道：“我现在接管了国史馆，我的想法是继续整理这一套东西，我们要让官员清楚，为什么当官，当官又要做什么……所有官员，不是入仕之后，就可以把书本扔在一边，安心享受了！孔孟之道，不能变成他们寻求富贵的敲门砖！官员要不断读书，不断增加自己的本事，要对得起身上的官服，要对得起百姓供养！”
“说得好！”
王朴欣然道：“这就是老夫的意思，正人心，行新学，所有学堂，要兼具培养官员的任务……要让官员了解经济民生，土木工程，农田水利，不要求他们会做，但至少要懂……还有，在预算上面，一定要严格管理，不能像之前那样，浪费严重了。这事情老夫会去和李煜谈！”
……
王朴的行事风格，堪称四个字：雷厉风行！
这也跟他在河东的历练有关，王朴本就极为聪慧，不比魏仁浦差，他心正，接受了叶华的建议，在河东不断的实践当中，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东西。
当他施展拳脚，大刀阔斧之后，朝堂上下，都为之一振！
就连叶华都忍不住惊叹，大周得相矣！
有个能干的宰相，就连叶华的任务都轻了很多。
他主要负责的是财政这一块，无非是两件最重要的事情，一是把钱收上来，二是把钱花下去……
针对原来偷税漏税的问题，叶华决定抓大放小，推行增值税……某某山村，有个铁匠铺，每年卖二十把镰刀，五把铁锹……像这样的小作坊，根本没有征税的必要，搞不好征上来的税，还不够支付小吏俸禄呢！
所以叶华把目光落在了那些大的工厂作坊上面……河东的煤矿，幽州的炼铁，江南的纺织，造船，岭南的海外贸易，长安的丝绸之路，京城的金融市场……这都是叶华重点盯着的方向。
当然了，百密一疏，更何况叶华的税网本就不算密集，很多商行作坊，还是能想办法逃过税收的。
叶华就祭旗了第二件法宝……增值税！
不管怎么样，大宗商品，都要拿到市场出售，如果前面的原材料不交税，在出售的时候，就要一次性交清。
这是任何一个商人都无法承受的重税……所以商人之间，就形成了监督和制约……当然了，要说这办法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别说是大周的管理水平，哪怕到了网络时代，还有那么多逃税的现象，抓都抓不过来。
叶华能做到就是尽量增加税收，该收的，要收上来！
接下来就是开支部分，这也是徐铉做得最糟糕的……名义上朝廷采购物资，需要向商人招标，结果户部跟商人勾结，用暗箱操作的方式，把好处交给特定商人。
针对弊病，叶华要求所有采购，一百贯以上，必须公开……而且每年花多少，办成了多少事情，都要交给审计寺查核，出了问题，相应的官员就要负责！
别以为能逃过天下人的眼睛，秦朝的时候，武器零件都能追踪制造工匠是谁，国库花的每一笔钱，不可能追踪不到，就看认真与否。
而且叶华还要求，每一笔采购，都要通过报纸公示，接受所有人监督，避免暗箱操作。
王朴在重塑大周的官僚体系，李肆是重塑教育体系，叶华抓财税金融体系，李煜在做审计监察体系……四个方面，一起下手，很快就见到了成效。
柴荣无疑是幸运的，他手下能干的大臣太多了，这些人未必都十全十美，但是却能按照要求，完成皇帝赋予的使命，甚至是超额完成。
就拿李煜来说，当朝廷债务危机解除之后，他立刻把徐铉的罪状公诸于众……貌似很多贪官都有特殊的爱好。
徐铉就喜欢香道，亦是制香大家。
尤其是到开封为官之后，每遇月夜，露坐中庭，焚佳香一炷，澄心伴月，他把自己制的这种香称为“伴月香”。
这个伴月香十分名贵，用料考究。
必须采用极品沉檀、莞香、苏合香、鸡舌香、豆蔻、芸香、白茅香等配置而成。
伴月香配伍严谨，更注重香药的炮制与和合。其香气、香性清幽淡雅，芳泽溢远，留香持久，一炷伴月香，成本就要上百贯……姓徐的根本不是在点香，而是在烧钱！
只不过对于自己的爱好，徐铉却有不同的看法。
“仆不过是爱香制香而已，相比起许多人，老夫是清廉自守，几十年来，人尽皆知！”
他不提还好，这话出口，发现李煜的眼睛都红了！
“无耻！”
李煜狠狠啐了他一口，“老匹夫，尔等贪墨误国，南唐就是因为百官贪腐无能，官场败坏，才落得国破家亡……圣天子给你们机会，让尔等继续为官，却不成想，尔等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败坏大周吏治。如此佞臣，唯有二罪归一，方能正人心国法！”
徐铉在江南，的确算是清官，直臣，名声也不错……只不过现在看来，不是他这个人多好，而是同僚的衬托！
没法子，南唐的吏治太烂了。
李煜现在是大周的臣子，特殊的经历让他越发清楚，吏治不清，亡国败家！
针对贪官污吏，就只有一个字：杀！
徐铉，斩立决！
户部，度支部，牵连到买扑弊案的官吏，一口气抓了三十几个人！
而且就在清查的过程中，李煜有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发现！
“陛下，前面就是了！”
李煜带路，请柴荣亲自到了城外的一处庄园，三大宰相都跟着，这一处庄园选址很好，与叶华的庄园相距不远。
从外表看，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寻常。
可进入之后，却别有洞天。
里面装饰奢华，全都是好东西。
“陛下，可觉得房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柴荣四处看了看，突然道：“似乎屋子里有点小啊！”
“陛下圣明！”
李煜转身，推开了一扇书柜，在书柜后面，金光灿灿，码的都是一层层的金条！
“啊！”
柴荣大惊，“怎么会这么多？”
李肆又转到了后面的一处房舍，把一块地砖取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窟窿，密室里面也是如此，金银装了一大堆！
如此规模的金银，柴荣只在一个人家里见过那就是李谷！
当初李谷的那个小院，表面上平淡无奇，里面也是别有洞天。
只不过李谷是堂堂宰相，他能贪墨那么多，一点不奇怪，眼下这个庄园又是谁的？还盖在叶华庄园的旁边，不会跟叶华有关系吧？
李肆偷偷捅了叶华一下，“师弟，这是你的小金库？私房钱不少啊？”
叶华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时候李煜笑了，“侯爷，还真别说，跟你有点关系，此人把庄园放在叶家庄园的附近，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说起来，他也不是个大官，不过是户部下属，仓部的四个副主事之一！”
“什么？区区一个仓部副主事，就能贪这么多？”柴荣不停摇头，从户部尚书，到户部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副主事……这是多少级？他哪来的本事，能贪墨这么多？
李煜一句话，给了柴荣最好解释，“陛下，此人负责验收采买的各项军需粮饷！”

第722章 天子受伤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能贪墨几十万两，无论如何，都是震撼人心，身为天子，柴荣久久不能平静。
“叶卿，人心之贪，竟至如斯乎？”
叶华叹口气，“朝廷采购没有严格的法度流程，买了多少粮食，进了多少钢铁，一个副主事点头，便能入库，商人就能拿到钱，哪怕是腐朽的粮食，劣质钢铁，也没有什么妨碍。随便报个耗损就是了。反正人所共知，向西域运粮，一石之中，最多也就两三斗罢了！”
“可事实不是如此！”李煜凝重道：“陛下，根据臣的调查，由于多年以来，大周一直在修路，而且民夫尽力，多用牲畜车马。一石粮，运到西域，不出意外，应该有三斗到四斗，幸运的时候，甚至能有一半！”
柴荣微微点头，事情就是如此。
往少了报是两斗，如实报，可能是五斗，中间天差地远，几百万石的军粮，有多少被贪墨了，还真说不清楚！
貌似从郭威攻取幽州的时候算起，大周就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每次打仗，朝廷海量的军费花出去，能真正用在刀刃上的，不足一半……要不是大周连战连捷，还真就承担不起这么大的损耗。
“吏治，财税！”柴荣切齿道：“王卿，叶卿，还有李卿，你们要替朕把这些都管好！”
“臣等遵旨！”
三位重臣，一起答应。
有了柴荣定调子，接下来的大周，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时期。
王朴先整顿言官……言官就像是人体的白血球，是第一道防线，过去的言官太过注重私德，而且由于风闻言事，言者无罪，渐渐的，言官就变成了一些人的打手。
王朴一口气将所有言官悉数罢黜……然后从各地方衙门当中，挑选政绩卓著，精明强干的人员，充任御史。
同时他又从各个学校当中，招募一批学有专长的人员，再有，他还找了一些老吏，还有军中退下来的将士……新组建的御史队伍，要经验有经验，要战斗力有战斗力，要专业有专业。
审计寺主要盯着经济问题，各项开支有无出入……御史管得更全面，贪官污吏不能放过，碌碌无为的庸官也要弹劾。
在这一轮整顿当中，有一个情况十分喜人。
过去每一次整顿，都暂时起到一点效果，可整顿之后，由于没有合适的官吏充任，要不了多久，就会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朱元璋和朱棣父子，杀了十几万贪官，结果还没有阻止贪污，毛病就出在这里。
大周的情况也不能说完美，但是多年积累的人才发挥了作用。
年青一代，退役的将士，新式教育培养出来的师生，还包括银行的金融人才……王朴广揽贤才，让这些人充实到官场之中。
整个大周的官员组成彻底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革。
什么叫士农工商？
干不好的官员立刻下台，其他的农工商，只要是人才，就有机会从吏员做起，一步步成为中高级文官。
说实话，王朴在用人上面，要比叶华的胆子大多了。
就不说别人，当年在河东，有个小吏叫赵玉胜，原是行伍出身，后来当了小官，由于做事干练勇猛，不徇私情。王朴愣是把他提拔到了晋阳知府的位置上。
按理说，这已经是超擢了，可王朴还不满足，这一次他直接把赵玉胜调到了京城，接任大理寺少卿，主管刑名。
当下的官员，都有种掉到了后娘手里的感觉。
首辅王朴嫉恶如仇，审计寺的李煜，不徇私情，再加上个油盐不进的赵玉胜。只要犯了错，就别想有好下场。
百官欲哭无泪，叶华倒是挺乐呵的，让官员哭，总比让他们笑好得多。
瞧见没有，至少官吏的效率提高了许多，办事也不敢拖沓了，全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丢官罢职，没了脑袋。
“这就是盛世吗？”
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天子圣明，国势昌隆，疆域辽阔，官员勤勉，百姓不敢说过得多好，但很少有人挨饿……貌似汉唐的盛世也就如此罢了。
“侯爷，你听说没有，陛下要裁军了！”
赵匡胤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跑叶华这里请教来了。
“裁军？”
叶华眉头紧皱，“我就弄不明白了，你们怎么都比我消息灵通……咱们陛下，像是会裁军的人吗？”
赵大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侯爷，我还听说，有人登临泰山的时候，见金光灿烂，空中似有金龙飞舞，还有人说，在京西见到了五彩祥云，状如莲花，所到之处，异香扑鼻……他们说，这是盛世。既然是盛世，就要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放屁！”
叶华才懒得听这套说辞呢！
从秦始皇那年算起，就不断有人重复着一样的故事，盛世与否，不是看天上的霞光，也不是看火烧云！
“你也好歹是伯爵，关心点有用的事情，别整天像是长舌妇似的，到处传消息！”
“我哪有到处传？”赵大这个冤枉，“侯爷，下面的弟兄的确挺担心的，生怕朝廷要裁军，大家伙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个你就不用愁了，圣人可不会自断手臂，你瞧着吧，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要有大动作！”
叶华没有任何消息，但是他了解柴荣，只要国库允许，皇帝陛下就不会停止进取的脚步！
“金秋朕要在京西大校场点军，人数要超过十五万！”
柴荣在早朝正式宣布，“校阅三军之后，这些人马要分批开赴北方，还有一个仇敌，朕不能放过！”
皇帝陛下所讲就是契丹！
虽然拿回了燕云，也烧了大定府，重创契丹，柴荣觉得还是不够，他想要把契丹从地图上彻底抹掉，然后将辽东的土地纳入大周版图。
如果顺利的话，他还准备攻取高丽。
柴荣心心念念这事，道理很简单，大周已经恢复了多半的汉唐疆土，现在剩下的就是契丹占据的辽东。
只要把辽东，还要草原拿到手，大周的疆域就超越了唐朝。
柴荣的态度格外坚决，根本不容商量。
好在当下朝中，也以主战派居多，没有人会跳出来触霉头。
“看起来又要打仗哩！”
叶华很无奈道：“八成我还要随军出征，你们三个要在家里乖乖的！”
叶曦翻了翻白眼，小家伙的动作像极了他爹。
“没事的，反正家里有你没你都一样，我们习惯了！”
“说什么呢？”叶华把脸一沉，“你爹我是一家之主，怎么能一样？”
叶沚忙道：“爹，大哥不会说话，怎么能一样呢？你在家里，每天就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兔崽子！把你爹当成饭桶了是吧？”
叶华伸手就抓，叶沚鬼机灵，一扭头就从椅子上滑下去，躲开了她爹的魔掌。叶曦也从饭桌上跳下来，嚷嚷道：“爹要走了，家里我最大，你们都要听我的！”
说完，小家伙从屋子里冲出去，六七岁的孩子，正是最淘气的时候，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很快府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叶华十分享受家里的温馨，他目不转睛盯着孩子，贪婪地看着，怎么都看不够……真是神奇啊，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那么一点，回来的时候，就高出一大截，简直跟韭菜一样，长得也太快了。
等下次回来，没准都成了小大人了。
叶华正在想着，突然有人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侯爷，陛下去校场试乘御马，不幸受伤哩！”

第723章 倒霉的张永德
柴荣好马，尤其喜欢神骏的烈马，前几年的时候，得到了汗血宝马，经过繁育，京城已经有不下数万匹良驹，此番去西域作战，就用到了汗血宝马，而且还大建功勋，杀得大食马落花流水。
为了校阅三军，有人给柴荣进献了一匹更加神骏的龙驹，甚至超过了汗血马。皇帝陛下大喜过望，去校场亲自试骑，结果烈马狂奔，柴荣不幸从马背上摔下去，腿骨受伤，手肘也受了伤。
战马把柴荣摔下去，居然再度转身，朝着皇帝冲过来，想要用马蹄践踏。
小盆大的马蹄，如果落在柴荣身上，绝对非死即伤。所幸有两个小太监扑上来，一人抱住战马的脖子，一人扶着天子，退到了一旁。
结果那个抱着马脖子的小太监被摔下去，让战马踏在肚子上，被踩死了。
发生了如此情况，周围的侍卫士兵都吓坏了，急忙扑上来，组成人墙，把天子保护好。另外又有十几个马奴冲上去，把烈马给控制住。
整个过程不长，柴荣的伤势也不算重，他还说了两句安慰大家伙的话，让将士们放心，校阅大典还会如期进行。
军中虽然有些担忧，但整体还算平稳。
可柴荣在回宫的马车上，脸色铁青，非常难看。
他可不是不会骑马的菜鸟，二三十年的征战，即便当了皇帝，柴荣也没有把功夫骑术落下，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去骑射打猎，锻炼筋骨。
寻常的烈马是断然不会把他甩到地上的。
战马有问题！
这是柴荣的第一个念头，有人想暗害朕！是军中出了事情，还是被小人暗算？
哪怕是普通人，也会生气，更何况是天子，柴荣虽然在军营没有声张，但回宫之后，立刻让下面的人，着手调查。
天子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别说从战马上摔下来，就算是咳嗽一声，都会引来许多担忧，更何况是摔伤！
第一个来见叶华的正是赵匡胤，这家伙见面就变颜变色道：“侯爷，我好像躲过了一劫！”
原来赵匡胤担任都点检，统御禁军，这次回来，给他封了个忠勇伯，顺便就把都点检的位置给拿掉了。
这也是遵循叶华的惯例，武将封爵之后，就不在直接统军。
一个实权的都点检，一个忠勇伯的虚衔，很多人都觉得赵大会生气，会不甘心，甚至震怒。
不过说起来赵大也的确够奇葩的，他竟然半点都不生气，反而挺享受的，毕竟从今往后，他也能像叶华一样，骄傲地自称“本爵”了，要知道他可羡慕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让赵匡胤想不到的是，他刚离开禁军都点检的位置，就出了天子摔伤的事情，假使还是他在位置上，这个倒霉的事情，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侯爷，我怎么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啊？”
叶华白了他一眼，那可不，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哥仨都是杀出来的，就你是捡便宜捡来的，运气能不好吗？
叶华气哼哼道：“身为臣子，你现在该担心的是陛下……我问你，这是意外，还是有人耍得阴谋诡计？”
赵大挠了挠头，“陛下的骑术，人所共知，我实在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战马，能把陛下摔下来……要说单纯是意外，我绝不相信！”
“嗯！你跟我走一趟！”
叶华带着赵匡胤，立刻去了军营，直奔御马所在的营区……等他们到来，有人正磨刀霍霍，要杀了那匹摔伤柴荣的战马。
叶华定睛看去，这匹马果然神骏高大，相比一般的汗血宝马，四肢更加粗壮……由于摔伤了陛下，士兵用铁索将战马拴起来。
“你们要怎么处理？”
“回侯爷，这等犯上的牲畜，自然是杀了……吃肉！”见叶华脸色不渝，马奴立刻道：“那就拖出去，埋了！”
叶华没说话，而是伸手把马奴推开，他几步到了战马的前面。
这匹马见叶华过来，立刻暴叫，还抬起前蹄，想要踢叶华。
叶华灵巧躲过，他伸手在马脖子处抹了一下，汗津津的，似乎比别的战马出汗要多……叶华围着战马，仔细看了看，然后对赵大道：“你看这匹马如何？”
“生龙活虎，野性十足，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叶华瞳孔收缩，伸手抓起一柄长刀，照着战马的脖子就刺了进去，顿时鲜血迸溅，喷出足有五尺。
硕大的战马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就死了过去。
叶华上前，将战马的腹部挑开，露出了里面的内脏。
“赵将军，去把马心拿出来！”
赵大立刻动手，取出了还滚烫发热的马心……等拿在手里，赵大终于发现了异样，“嚯，好沉啊！”
每一次出兵远征，都会有很多战马累死，病死，受伤死掉……虽然是伙伴，将士不愿意吃战马，但是在战场上，每一块食物都是珍贵的，不能浪费。
赵大就亲手杀过很多战马，熟能生巧，他能看得出来，这匹战马虽然块头不小，但是心脏大得不正常。
“切开！”
赵大按照叶华的吩咐，将马心切开，这回看得更明白了，马心的肌肉，似乎比正常的战马，薄了一些，显得有点脆弱。
看起来那么强壮的战马，居然有一颗脆弱的心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叶华看了半晌马心，又让人牵来两条狗，叶华让赵大宰杀一匹寻常的驮马，取出马心，叶华亲手片下几块心脏，放在盆里，让狗选择。
这两条狗摇头晃脑，闻了几下，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这匹战马的心脏开吃！
赵大就算再迟钝，也能猜出问题。
“侯爷，莫非战马有问题？”
叶华微微点头！
……
“陛下，如果臣所料不错，应该是有人给战马喂了特殊的药物，激起战马的凶性，才会把陛下甩下来。”
柴荣坐在龙床上，脸色铁青，他脚踝手肘都受了伤，行动不便，越是如此，就越让他愤怒！
“怪不得朕在骑马的时候，发现马背上汗津津的，原来竟是用了药的缘故！”柴荣立刻道：“查，必须查清楚，到底是谁，想暗害朕！”
查案的任务，不出意外，落到了叶华手里。
现在也谈不上什么证据，唯一的证据就是这匹御马，而进献御马的人，正是新任的禁军都点检张永德！
这位张大驸马都要哭了，“侯爷，我冤枉，我真是冤枉！”
叶华摆手，“别说没用的，你就说，这匹战马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说。”张永德整理一下思绪，这匹战马原是在一个天山脚下的部落发现的。张永德去收编部落的时候，得到了战马。
他爱惜战马高大神骏，本想作为自己的坐骑。
前不久，赵匡胤被封为忠勇伯，柴荣提拔他当了都点检。
张永德简直喜出望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是先帝的女婿，又曾经差点卷入谋反的大案，论理说是没有机会，执掌禁军的。哪知道天子破格提拔，天大的恩情。
让张永德感激涕零，他发誓要效忠陛下，多建战功……据他所知，柴荣没有太多的爱好，喜欢钱，喜欢美女，他都没法送，也不敢送。
想来想去，就剩下这一匹宝马良驹了。
谁能知道，他刚把战马献上去，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侯爷，若说我有心暗害陛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张永德不停解释。
叶华脸色依旧深沉，“我问你，如何喂战马，你是否给过特殊的药物？”
“没有！”张永德断然道：“侯爷，咱们都是武将，战马比娘们还亲，我怎么会给自己的马喂药！”
“那你进献给陛下之后，是谁喂养战马？”
“是……军中的马奴！”
“那些马奴归谁管？”
“这个……按理说，京中的禁军都归我管，军马也是如此，御马寄养在京西大营，自然也是……”
张永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恼怒道：“我，我好歹也是禁军都点检，怎么会关心一匹战马的喂养，就算御马也不行啊！”
叶华轻笑了一声，“这话你跟我说可以，别人呢？会不会相信你的说辞？”
张永德咧着大嘴，无言以对。他沉默半晌，沮丧道：“我是黄土泥掉到了裤裆里了……要杀要剐，听陛下的旨意吧。我，我只求侯爷，能够保住我的家人，公主和孩子，他们全都是无辜的！”

第724章 点检做天子
张永德是否无辜，叶华心里是有定见的。
这家伙是郭威的女婿，领兵大将出身，地位还在赵匡胤之上，按理说他是有资格争夺皇位的。可张永德却是个奇葩，赵大当了天子，他吃香的喝辣的，赵二当了天子，他继续升官发财，都到了真宗朝，契丹人打来，无将可用，年迈的张永德还被抓去当京城留守……这货历经两朝六帝，论起资历，简直能跟冯道相提并论了。
就算张永德的脑袋真的坏掉了，也不可能利用自己进献的战马去暗害柴荣，而且还是在京西大营，这根本不是暗害，等于明着刺杀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叶华相信张永德是无辜的，但人言可畏，“我只能尽力周全，另外究竟谁才是幕后真凶，必须尽快查出来，才能给天子一个交代，真正洗刷你身上的冤屈。”
张永德乖乖点头，诚惶诚恐道：“侯爷，我就是个领兵之人，哪里懂查案子，要不我把那些马奴都抓起来，挨个拷打？”
叶华摆手，“那些马奴也未必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倒是在想，是什么样的药物，能激起战马的凶性？假如真有这种药物，是不是能少量服用，刺激战马的本能，或许在疆场上能发挥一些作用？”
叶华快速思索着，他心中已经有了思路，看起来应该是跟兴奋剂差不多的东西……“按照我的推测，这种药物必定十分珍贵，等闲人绝对不可能拥有。”
张永德连连点头，“侯爷，你准备从药物下手？这是个好办法！要不要我去把京里的所有大夫都抓起来，挨个拷问……”
“停！”
叶华连忙摆手拦住，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永德除了会抓人，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你就在军营戴罪，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一切交给我了！”
“成！”
张永德乐颠颠答应，“有侯爷周旋，我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张永德视叶华为救命稻草，可叶华却忧心忡忡，他倒不是担心别的，有人对柴荣下手，皇帝受伤……这就意味着天子身边的人，也不可靠，或者说，有人能算计到天子！
皇帝虽然是最尊贵的职业，但是古往今来，能得善终的皇帝绝对不多。更何况历史上柴荣就死得不明不白，稀里糊涂。
叶华不能不担心！
大周还需要一个意志坚定的强悍天子，而且叶华也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
敢打天子的主意，不管是谁，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叶华的杀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现在需要更多的证据，所谓术业有专攻，论起使用毒药，赵二敢称第二，就没人能称第一，叶华立刻让人把赵二叫来，寻找答案。
……
就在叶华查案的同时，新任的吏部天官，刚刚从兵部尚书卸任赵普独自坐在静室当中，在他面前，摆着一盘围棋。
赵普左右两手，各执黑白，自己跟自己对弈起来。
黑白二色，在赵普的手边，不断变幻，随着一子一子落下，黑白二呈现出千军万马之势，杀机四伏，愈发紧张起来……赵普太阳穴上的青筋跳起，额头已经见汗了。
又过了十几手，他盯着面前的棋局，突然长叹一声，将手里的棋子扔在了棋盘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恰如他烦躁的心绪。
赵普是个明明权势很大，但存在感却不大的人，偶尔爆发一下，转瞬又沉浸下去，不过他的官职却一点也不慢。
三司副使，兵部侍郎，兵部尚书，再到吏部尚书。
掌过财权兵权，如今又染指人事大权。
赵普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不停编织自己的力量，又像是泥潭之中的莲子，积蓄力量，等待着春风到来，崭露头角的一天。
随着王溥去世，魏仁浦罢官，范质离京，老一波的臣子已经没有几个了。
就在不久之前，李煜又干掉了徐铉，另外薛居正和赵上交都因为股市的问题而落马……他们两个虽然没有直接购买股票，但是他们的同族乡亲购买了数额惊人的股票，经过李煜的调查，这些乡谊都是仗着薛居正和赵上交的权势敛财，做下了许多的恶事，柴荣一怒，把他们俩给罢免了。
而陈乔因为和徐铉关系极好，参与贪墨，收取惊人的贿赂，让柴荣赐了一根白绫，死在了狱中！
赵普掰着手指头算，现在他前面的人，还剩下首相王朴，韩熙载，以及冠军侯叶华，其余诸如沈义伦、窦仪、吕余庆，楚昭辅，包括李肆和李煜在内，皆不足论！
赵普能走到今天，早些时候靠的是叶华的庇护……可眼下叶华却让他瞧不起……
“侯爷啊侯爷，我非是要背叛你，实在是这些年，你不思进取，甘当一个冠军侯，太让大家失望了！”
赵普盯着眼前的棋盘，思前想后。
原本叶华有着极好的极好，军中有威望，手里也有钱财，只要断然出手，没准皇帝就姓叶了。
可惜的是，叶华坐失良机，等到了天下一统，等到了西域大胜归来，等到了太子一天天长大……如果再拖几年，太子成人之后，一切都晚了。
你不愿意动，那我就给你压力，逼着你动！
张永德是先帝的驸马，也是商王的姐夫，火烧到了他头上，下一步就是商王，就是你冠军侯……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继续给天子当大忠臣！
赵普五官狰狞，格外的恐怖，在突突的烛影之下，就仿佛厉鬼附体似的……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等从静室出来，赵普又恢复了从容不迫，和刚刚仿佛是两个人。
赵普坐镇吏部，李肆和魏咸美在那边砍人，各部尚书侍郎一级不是赵普能单独决定的，但是下面的小吏却没有问题。
他不断安插大周学堂的人，基本上罢免一个官员，他就能塞进去两个。这些人名义上是叶华一系，但叶华不揽权，他们大多数暗中都是赵普的人。
假使有一天，叶华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赵普就会凭着强大的积累，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势的宰相，甚至能跟天子分庭抗礼的那种！
“侯爷，我无声无息，盯着你十年了，你的手段我也都看透了，若是玩不出新花样，哪怕你当了天子，也要被我摆布了！”
赵普密切注视着叶华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传来了消息，叶华进宫面圣了。
……
“启奏陛下，臣已经查到了药物的来源。”
“哦！这么快？”柴荣急忙问道：“是从哪里来的？”
“大食！”叶华很干脆道：“臣找到了赵匡义，据他所说，大食人之中，流行一种特殊的神药，原料来自天竺，服用之后，能让人看见天堂……由于价格昂贵，只在高层流传，臣也询问过木辛，他说立大功之后的马木留克，幸运的话，就能得到一点点神药。服用之后的人，无不感激涕零，泪流满面，心心念念，都是天堂的富丽堂皇，他们还说，能听到神明的召唤。凡是服药的人，都成了最忠心耿耿的勇士，绝不会背叛！”
“什么？”柴荣好奇道：“真的有那么了不起的神药？”
叶华耸了耸肩，“显然没有，陛下不是体会过了，战马服用药物之后，会大汗淋漓，狂性大发，甚至还会出现……幻觉！臣觉得人服用之后，怕是下场和战马也差不多！”
“哦！”
柴荣点头，难怪那匹战马把他甩下去之后，还会用蹄子践踏，估计就是产生了幻觉，只是可惜了那个小太监！
想到这里，柴荣怒目圆睁，狠狠一锤龙床，“叶卿，你能查到是谁把这种药物弄到了军营之中，还喂了朕的御马吗？”
“这个……臣还在查，不过据臣所知，在京的一些大胡子商人，偶尔有这种所谓神药，并且用来交好在京的官吏富商，应该有不少人能弄到药物。而且战马毕竟是牲畜，马匹的草料管理远不如粮食严密，出现纰漏，在所难免！”
柴荣若有所思，苦笑道：“叶卿，照你这么说，可能害朕的人不在少数啊！”
叶华点了点头，那些因为贪墨被罢黜的官吏，还有因为纸币受到了损失的富商，甚至是大胡子商人，都有这个嫌疑……所有人都可能，倒是张永德，因为他在军前效力，刚刚班师回朝，接触这种药物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嫌疑小了很多，但是却也不能完全排除。
“既然如此，就让张永德暂时在家中休养，等查出凶手，再让他复职……你去告诉张永德，不用担心，他的忠勇朕看在眼里，他不是弑君杀父的佞臣！”
“臣遵旨！”
有这一句话，张永德基本上就没事了……可就在叶华去告诉张永德喜讯的时候，突然从长安来了八百里加急，说是一个老农在耕田的时候，挖出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五个古拙的字！
经过辨认，赫然是：点检做天子！
霎时间，京城震动，石碑，点检，张永德，御马……很快人们得到了一个结论，张永德野心勃勃，想要做天子，不惜行刺圣人！
在一瞬间，许多人都生出一个念头：张永德完了！

第725章 神奇的药
点检做天子！
果然出现了！
要说起来，张永德还真是够倒霉的，在历史上，他就被这一招放倒，将都点检的位置让给了赵大，而这一次，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世上巧合的事情不少！
叶华思量一会儿，就把师兄李肆请了过来，两个人在书房对坐，叶华下了严令，不管谁来找他，一律挡驾。
叶华必须理清楚当前的局面，同样，李肆也有一肚子话要说。
“师弟，你让我入阁，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李肆感叹道：“我向来不受文官待见，就连你手下的那些人，也觉得我不成，可你偏偏把我推到了那个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埋怨你呢！”
叶华轻笑了一声，“我根本没有手下，有些人是靠着我起来的，可当他们掌权之后，我们之间，只有公事，没有私谊！”
叶华还真不是吹牛皮，跟他常往来的，文官里面，只有师兄李肆，武将之中，也只有赵匡胤、韩通、杨业等人……其余诸人，不是叶华瞧不起他们，而是臣子之间，最忌讳结党营私，坐在叶华这个位置上，来往的越少，麻烦就越小。
“师兄，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有些人不甘心，想要夺权了？”
“不是有一些，而是有不少！”李肆纠正道。
别看李肆平时吊儿郎当，也不在乎功名，但是他毕竟跟着冯道学了十年，又在叶华身边，耳濡目染，加之他才华不俗，朝局上下，李肆是洞若观火。
柴荣被御马摔伤，第一时间，大家想到的是刺杀皇帝……可是当矛头对准张永德，甚至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李肆就警觉起来，目标不是皇帝，而是张永德！
张永德没什么了不起，不值得大动干戈，可是别忘了，张永德是先帝的驸马，顺着他，就能牵连到许多人，而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先帝旧臣！
分析到这里，叶华突然想起一个人，那就是魏仁浦！
老家伙在罢官之前，几次提到先帝，提到郭威。对老魏的话，叶华是不置可否，后来魏仁浦卷入股票的事情，让自己儿子告发，黯然离京，一位两朝老臣，谨慎了一辈子的魏仁浦，突然就倒台了。
叶华眉头紧皱，老魏固然是力有未逮，也是为了他儿子铺路，不过光是这两条，还不足以让他离京。
或者说，假如在西域的时候，叶华就决定跟老魏联手，魏仁浦就不会匆匆离开。
老魏是怕了！
究竟什么样的势力，能让两朝宰相，不惜污名自保？这里面还真有文章啊！
“师弟，我回京之后，听到了一些消息，王相公的死，有蹊跷！”
“王溥？”
叶华沉吟道：“他可是首相，京城留守，大权在握，难道还不足以保全自身吗？若是连首相都保不住性命……弄一匹马暗算天子，弄一块石碑，污蔑大将，也就不奇怪了。”
叶华的敏锐不需要怀疑，他瞬间就把事情串联在一起。
李肆思忖道：“我只知道王相公虽然劳累疲乏，但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在他死前的几个月，有人进献了一种灵丹妙药，说是能提振精力，健旺神思。王相公服用之后，果然精气神大为提升，彻夜处理公务，并无半点倦怠，奈何数月之后，突然暴毙！”
叶华大惊，“竟有此事？王溥用了什么药？你可知道？”
李肆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还拿不准。”
王溥死的时候，叶华和柴荣还都在西域，当时定下来的调子就是操劳过度，活活累死的。替王溥治丧的人是卢多逊，传说中的药物不翼而飞。
卢多逊也下了严令，谁敢乱嚼舌头根子，立刻严惩不贷，许多杂音都被压下去了，等到叶华回京的时候，就只剩下对王相公的缅怀追忆了。
包括叶华在内，也不愿意用恶意揣测一位老臣之死。
可今日听李肆提起，叶华又想到了给战马用的药物……莫非说王溥吃的，也是这个？
叶华倒是听说过，王溥喜欢道家典籍，私下里也炼制过强身健体的丹药……事实上历代文人，吃饱了没事干，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爱好。虽然当下的士人不会集体服用五石散，但是偶尔吃点灵丹妙药，也不奇怪。
尤其是王溥工作繁忙，压力巨大，吃一些奇怪的东西，十分正常。
只是王相公怕想不到，看似能强身健体的灵药，居然是催命符！
而且，假使王溥真是死于暗算，那又是谁想要他的命？
王溥死后，魏仁浦和范质相继离去，这俩人是不是有所察觉，生怕步王溥的后尘，也死于非命？
叶华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毕竟大家伙都是老狐狸了，一辈子在官场打滚，哪能那么容易，说放弃就放弃，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们是绝不会走这条路的。
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这一股暗害王溥，吓得魏仁浦和范质撒腿逃跑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李肆沉吟许久，他缓缓抬起头，和叶华对视着……“师弟，这一股力量，就是你！”
“我？”叶华哼了一声，“师兄是觉得我是凶手了？”
“你当然不是凶手！”李肆立刻否认道：“我是说，这股力量，就是你栽培出来的！”
叶华深吸了口气，似有所悟。
这么多年了，叶华虽然恪守人臣的本分，没有揽权，但是他留下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之不尽……首先就是幽州和云州一代的大牧场，还有毛纺工业，其次呢，是河东的士兵田庄，煤矿，江南有丝绸和造船产业，岭南有军屯和海贸。
再仔细算，中原的均田，金融体系，新式的文人，甚至是军队训练……叶华统统介入了，而且还插手很深。
多年之后，开花结果，形成了一个个的利益集团。
相比起传统士人，他们彼此之间，联系更加紧密，效率更高，力量也更大。
叶华一直在努力，希望实现富国强兵，希望能重现汉唐盛世……可是当宏伟的目标实现大半的时候，叶华却发现，他同时培养出了一群怪物。
“师兄，我还有一点疑惑，这些力量之间，彼此是有冲突的，比如中原的小农经济和燕云的牧场农场，就势如水火，他们又是如何结盟的呢？或者说，他们的共同敌人是谁？”
李肆顿了顿，苦笑着吐出两个字“陛下”！
没错，这些人的对头就是皇帝，准确说，是强悍的皇帝！
比如矿场作坊，这些资本家，他们需要土地，需要原料，需要劳动力，需要朝廷围着他们转儿……东南的海商，他们想要垄断对外贸易，朝廷不要掺和其中，尤其是柴守礼这种大肆捞金的行为，更是让商人们羡慕嫉妒恨。
至于中原的小农经济，这些代表人物，他们是反对对外用兵的。
道理很简单，小农经济没有多少剩余，大家伙都过得紧巴巴的。
柴荣还一味对外用兵，征税，征丁，打下再多的土地，对他们又有多大的价值？每次大举对外用兵，未得其利，先受其害，还不如不打呢！
分析到这里，整个局势就明确了。
不管是谁，都希望皇帝能收敛一些，少管一些……奈何柴荣意志坚定，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声音，他们也不敢奢望，能让柴荣改变。
既然做不到，那就找一个人，去对付柴荣。
遍观朝野，唯一有份量的就是叶华了。
只要叶华不跟柴荣合作，就算皇帝想做事，也做不成了。
当下叶华跟柴荣，还是亲密无间的君臣加盟友，所以需要做的就是在两人之间，插进去楔子！
站在足够的高度，叶华终于穿透了迷雾，把局势重新掌握在手里。
过去的三年，他在外作战，大周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尤其是原来手下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因为利益分化，站在了不同立场上。
或许原来唯命是从的部下，也会变得阳奉阴违，更或许，其中有些人还想要取代自己，将庞大的势力，纳入自己的麾下……
人心险恶，朝局难测！
叶华跟李肆的长谈，总算是有了头绪。他刚从书房出来，有一位公公就等在外面。
“侯爷，圣人有请！”
叶华什么也没有考虑，急匆匆入宫。
柴荣手里拖着一个木盒，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小药丸。
“叶卿，这是有人进献给朕的灵药，说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十分珍贵。”柴荣说着，抓起一丸，“你也尝尝，效果不错的！”

第726章 赵普的暗示
小药丸金灿灿，黄澄澄，在手心里不停地转，好像个小金豆子似的，当真不是凡品！
叶华接在手里，微微咬牙，猛地扔在地上，用脚踏成齑粉！
天子御赐之物，当着天子的面，就给踏碎了，绝对堪称壮举，古往今来，也没谁敢这么放肆。叶华就干了，而且还干的理直气壮！
“陛下，医者早就说过，是药三分毒。诚有灵药，为何自古以来，不见一人长生不老？由此可见，举凡以神药，灵药，包治百病为幌子，皆是心术不正之徒。陛下的御马被奸人暗算，圣人更应该小心谨慎才是！”
话说得很硬，柴荣非但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送到了叶华的近前，“你再看看这个。”
叶华展开之后，里面的药丸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却是红的……红艳艳的，竟像是一粒粒的樱桃……
“陛下，这也是有人进献的神药？”
柴荣道：“的确是有人进献，只不过献药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
叶华眉头紧皱，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莫非是王相公献的？”
柴荣微微颔首，“叶卿果然消息灵通，这是王溥在前些时候，送给朕的药，他说自己服用之后，身强体健，彻夜处理公务，只要服用一粒，就不知疲倦。他还说，有此药在，能再给朕效力二十年！”
柴荣轻哼了一声，“可惜的是，献药之后，两个月他就去世了！”
说到这里，柴荣的脸色都变成了可怕的紫青色，呼吸越发急促。
“陛下，臣以为王相公并无陷害陛下之意，他，他也是受害者！”
“那是自然！”柴荣气哼哼道：“他把一条命都搭进去了，朕怎么会怀疑他！只是朕生气，有人还敢用这一类的东西陷害朕！当朕是傻子不成？”
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唐宪宗……全都堪称英明睿智的雄主，可是到了晚年，全都沉溺丹药，求长生不老，求延年益寿。愿望没有实现，反而弄得天下大乱，还损害了自身的健康。
柴荣这些年跟叶华接触久了，也有了一些科学素养，是断然不会相信所谓神药的。他拿出来，也不过是跟叶华开个玩笑。
叶华的强硬反对让柴荣很欣慰，这小子虽然不讲君臣之礼，但那非关切，更像是朋友之谊，这也是柴荣最喜欢的。
心情高兴，柴荣居然从床上下来，在地上走了起来，龙行虎步，丝毫看不出受伤，他又挥了挥胳膊，力量十足，虎虎生风，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敢情这家伙是装得！
柴荣回头，冲着叶华一笑，“怎么样，吃惊不？”
叶华眼珠微微转了转，就笑道：“果然如此，以陛下的身手，就算是马儿吃了再多的药，也没法把陛下甩下去，陛下当真是好厉害！”
柴荣朗声大笑，笑过之后，柴荣的脸色又凝重起来，显得很是忧虑。
他让叶华坐在对面，君臣面对着面，柴荣低声道：“朕自登基以来，北征河东，南平江南，西进西域……屈指算起来，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京外。朕以国事托付诸臣，可每逢朕回京，朝中都不太平。先是官吏贪墨横行，接着宫廷内乱，现在呢，更加愈演愈烈，连图谶之说都出来了。朕坐在这张龙椅上，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要说起来，能跟朕推心置腹的，唯有你叶华一人而已！”
柴荣深深吸口气，“叶华，你给我说实话，为什么有些人总想着跟朕作对？朕励精图治，并无半点倦怠，开疆拓土，横扫四方，使我大周疆域万里，难道朕做得还不够好吗？”
面对质问，叶华苦笑了几声，“圣人垂问，臣只能说一句民间的俗语。”
“什么？”
“不痴不聋，不做当家翁！”
柴荣愣了半晌，突然伸手，狠狠捶了叶华一拳头，“你小子总算没有跟朕耍滑头！”柴荣感叹道：“没错，朕做得越多，在那些人看来，就错得越多……朕要是什么都不管，老老实实在宫里当一个摆设，他们就该说圣天子垂拱而治了！”
“不过他们想错了！”
柴荣恶狠狠道：“朕要大周千秋万代，江山永固，就不能当傻瓜糊涂蛋！”
叶华一直在想，柴荣更像哪一位皇帝，有许多人拿他跟唐太宗相比，诚然，两个人有许多相同之处。
但柴荣却要比太宗更加强硬，唐太宗面对士族的时候，还知道迂回婉转，而柴荣却从不妥协，将领有错，悉数斩之，僧侣敛财，大举灭佛，藩镇割据，就强力收权，北汉打来，督军亲征，契丹威胁，正面硬抗……
叶华也不太理解柴荣性格形成的原因，或许是早年经商，斤是斤两是两，凡事都比较执着吧！
这样的风格做派对他来说，是好，也是坏，好处是大周短时间国力提升，焕然一新，坏处就是处处争锋，弄得自己疲惫不堪，以至于英年早逝。
由于叶华的出现，替柴荣分担了许多，那些挨骂的事情，都让叶华给做了，柴荣比起历史上，执政的时间大大延长。但是他的作风却丝毫没有改变，相反，更加强硬了。
“叶华，你配合朕演一出戏，我要好好瞧瞧，到底是谁，想要跟朕作对！”
……
摊上一个精明的叶华，算是一些人倒霉，又加上了个更精明的天子，关键还是两个人一条心，真要替一些人默哀了！
叶华从宫里回到内阁值房，还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就下来了旨意，免去张永德禁军都点检一职，闭门修养。
王朴看到了这道旨意，脸上露出了笑容，给叶华竖起一个大拇指。
“如此处置，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侯爷周旋之功，保命之德，张驸马算是平安无事了。”
叶华摇头叹道：“平安未必，无事倒是真的！只是骤然罢免他的都点检，又该用何人代替？还有，陛下说过，要在近期校阅三军，若是取消了，怕影响军心啊！”
王朴若有所思，“老夫去见陛下，看看校阅能不能押后，推迟些日子……军中就请侯爷和兵部谈一谈，再让将领们出面，安抚一下。”
叶华点头，“我会去安排的。”
王朴进宫，哪知道柴荣态度坚决，根本不容改变……校阅一定要去，就算腿脚受伤，朕也要去，金口玉言，若是做不到，岂不是让士兵心寒？
“陛下，老臣以为，还是龙体为重，将士们会体谅……”
“不要说了！”
柴荣固执道：“朕不会让将士失望，至于小小的伤患，朕会让太医处理……更何况现在有人给朕进献了灵药，到了校阅的日子，朕一定龙体康泰，王相公，你就不用担心了！”
王朴被打发出来，他的担心更加强烈！
腿伤还没有康复，若是再染上吃药的毛病，进而宠信方士，那可就坏了！
历代盛极而衰，无不是如此，多少精明的天子，都坏在丹药方士上面……王朴很想好好劝劝柴荣，奈何找不到好机会，他苦思冥想，找不出对策，愁得头发都白了。
而就在这个关头，赵普进入了叶华的值房。
“侯爷，下官前来拜见！”他深深一躬。
叶华笑着让赵普坐下，“你现在是天官了，按理说是百官之首，内阁这些人可都在你的后面才是。”
赵普连连摆手，诚惶诚恐道：“下官能有今天，全赖侯爷提携，无论是在三司任上，还是在河北重新挖掘河道，缓解水患，全都是侯爷鼎力支持，若是没有侯爷，下官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哩！”
叶华笑道：“不用谦虚，你是干才，朝野上下，人尽皆知……对了，黄河治理如何了？”
赵普道：“正要跟侯爷说这事，挖掘新河道，已经有好几年了，幸不辱命，在去年的时候，已经将黄河水引入北流……从开封以下，州城府县，千万亩良田，都不用再受河水威胁……在开封以上的河段，加固河堤，足以抵挡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可以说固若金汤。”
叶华很满意，连连点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黄河水患，千百年如是。能在你的手上解决，他年写史册的时候，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侯爷谬赞！”
赵普在叶华面前，毕恭毕敬，丝毫没有半点得意之色。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赵普才道：“侯爷，张驸马的事情……要如何处置？他，可是一员虎将，又是先帝的女婿，仅仅是一些流言蜚语……恐，恐怕难以让人服气啊！”
赵普提到了张永德，叶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都点检本就不是常设官，张驸马解职归家，谁还敢揪住不放？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了，你不也当过兵部尚书，难道还不能庇护有功大将？”
赵普忙道：“这是自然，下官早就看那些嚼舌头根子的人不舒服了，等到吏部考评的时候，我一定要狠狠处置他们！给这帮人点颜色瞧瞧！”
“那就好！”叶华笑道：“还有别的事情？”
赵普想了又想，才凑到叶华近前，压低声音道：“侯爷，那块石碑是从长安挖出来的，前些时候，卢多逊被赶出了京城，跑去负责移民修路，他就在长安，此事他或许会知道吧？”
说完这话，赵普就立刻躬身告辞，出离了值房。
聪明人不用多说，卢多逊完全是柴荣提拔的新人，张永德是先帝的驸马，一文一武……以图谶作为手段，污蔑张永德，怎么看都是卢多逊的手段。
以叶华的精明，应该看得出来，只要叶华出手，废了卢多逊，他也就落入漩涡，卷入党争，想要脱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727章 武夫的怒吼
赵普！
他是说卢多逊干的坏事，弑君，造谣，陷害张永德……还真别说，叶华挺厌恶卢多逊的，甚至想过废了他，但是卢多逊刚刚滚出京城，负责五百万移民，想必已经焦头烂额，还有精神头在搅动风雨，真是够厉害的！
叶华很快否认了卢多逊的可能。
相反，他觉得没准是赵普干的！
这倒不是叶华有多神，而是作为穿越者，点检做天子，这五个字不可能没听说过。历史上就是张永德因此被废，赵大捡了便宜。
作为赵大的谋主，赵普极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这么一想，叶华就有了思路，赵普这家伙有才干不假，但是他贪财，贪权，也没什么忠诚可言。
他跟赵大是好兄弟，可是赵大不明不白死了，他又跑去捧赵二的臭脚，还弄出了什么金匮之盟，给赵二登基做注脚……其人有才不假，但人品实在是堪忧。
叶华从来没把赵普当成心腹来看，当然了，叶华的心腹也不多，够用就行了。
这不，赵普刚走，李肆就溜到了叶华的值房，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的公文。
“你好歹也是次辅，排名还在我前面，至于跟个鬼似的吗？”
李肆哼了一声，“什么狗屁次辅？要不是你罩着，刚刚那位就能把我给捏死了！不过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藏了这么久！”
叶华悚然一惊，“师兄，你说什么？”
李肆把公文放在了叶华面前，一字排开，“你自己看！”
拿起公文，叶华快速浏览。
看了几篇下来，叶华似有所悟，他的拳头不由得握紧了。
“这都是内阁的公文？”
“没错！”
“怎么还有没签署发放的？”
“因为有些王溥还不敢签，可即便光是签署的那些，也足够骇人听闻了！”李肆切齿道：“师弟，我想王溥的死因多半就是这些公文了！”
“建隆七年九月……着令晋阳等处，调拨秋粮五十万石，解送凉州，以备军需之用。十一月，追加军粮二十万石，支应党项骑兵。十二月，拨款三十万贯，采购军粮并牛羊牲畜，并征调民夫十万，送至甘州。”
“建隆八年元月，以半价采购挽马两万匹，牛五千头，速运至京城，建隆八年三月，再调民夫一万八千人……”
“疯了！”
叶华看到这里，气得脸都青了，把公文扔在了桌上！
“王溥是什么意思？他们把河东当成了什么？予取予求的肥肉吗？河东就算产出再多，也架不住如此盘剥！竭泽而渔，敲骨吸髓啊！他们不想给河东百姓一条活路吗？”
李肆苦笑，无奈道：“为了西域大战，还包括之前的江南之战，朝廷已经预征了五年的赋税。除此之外，还以采买的名义，低价收购牛羊马匹，名为供应军需，实则有多少入了私囊，没人能说得清楚！”
叶华的脸色非常非常难看……当年打下河东之后，他为了避免走小农经济的老路，故此主张建立军屯，授予有功将士土地，准许他们放手使用奴隶，提高效率。
为的就是能多提供可以充作商品的粮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叶华的目标实现了，而且是超额完成！
即便打通了蜀道，还是有超过四分之一的粮食从河东和燕云调拨，尤其过分，这两处还出了近一半的牲畜，以及大量的民夫！
区区十二州之地，承担这么重的赋税，朝廷是想把河东压榨得渣都不剩吗？
“怎么就没人说？就没人管？”叶华怒吼。
李肆道：“你和陛下都在前方，供应军需是全天下最大的事情，压倒一切，向河东农场征粮，比起向一家一户的普通百姓征粮容易多了。更何况河东的农场主都是军人出身，朝廷给了他们土地，他们支持朝廷作战，天经地义，朝中诸公，是没有半点怜惜的！”
“荒唐！”
叶华狠狠一锤桌子，他的心情可想而知，自己的心血，亲儿子，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大农业，就被人这么糟蹋，蹂躏，简直可恶！
此刻的叶华，甚至对王溥都有强烈的不满。
让你留守京城，筹措粮饷，支应战局，但是不能把所有的负担都压在河东，若是这样，还收复巴蜀干什么？费那么大的力气，修蜀道干什么？
“师弟你也不用生气，归根到底，还是朝中无人替他们说话……哪怕你引入武夫为官，让他们从小吏做起，才几年的功夫，这些人远远没有成长起来。屈指算来，只有一个赵玉胜，还是靠着王朴的提拔，当了大理寺少卿。有那么多的恶婆婆，河东的处境可想而知！”
叶华深吸口气，他平复了心绪，开始审视所有的事情，“王溥是死在了谁的手里？莫不是河东那些人下手？”
李肆道：“频频征调，肯定要把账算在京城诸公的头上……别看河东的那些人在官场没什么势力，但是他们跟武人勾着，暗算王溥，应该不难。”
叶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假如真是河东那些人干的，事情就麻烦了。
叶华可以对文官大杀四方，不计后果，可河东是自己的心血，哪个父母能对自己的孩子下狠手？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问题是，王溥是首相，更何况现在又出了一大堆的事情……难道都跟他们有牵连？这帮人也的确过分，你们遇到了难题，怎么不跟我讲？
有我在，还会让你们吃亏吗？
何至于铤而走险！
“以我之见，可能是两个原因，其一，是他们不敢，生怕被说成忘恩负义，不支持对外作战；其二，是有人从中作梗，利用了河东的这些人！”
提到利用，叶华的眼前瞬间闪过一个人影：赵普！
他主持挖掘黄河下游的河道，经过河北，他又当过兵部尚书，跟河东，跟燕云，都十分熟悉，而且名义上，他还是自己的人马……假如赵普怂恿河东的人，通过某些渠道，把药物送给王溥，完全是有可能的。
甚至说，使用丹药的主意，都是赵普提供的！
下面的人，未必能想出这么巧妙的法子。
想到这里，叶华心头一颤，莫非说自己低估了赵普的手段……这家伙可比想象的要阴得多了！
丫的就是一条吃人的白眼狼！
正在叶华思索的时候，突然赵二求见。
“师父，我查到了！”
赵二兴匆匆向叶华报告，作为一个用药的高手，被人家比下去，赵二是不甘心的。他全力调查，想知道是谁把药物弄进了京西大营，又是谁，敢对陛下不利！
赵二查了许久，都没有结果。他是个锲而不舍的人，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个思路……听说王溥也是服用了药物而死的，那个药物同样能让人精神振奋！
查！
赵二果断寻找王溥的家人，终于有了突破，那种强身健体的灵药是一位道士献给王溥的。再继续查下去，赵二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高人。
自从王溥死后，那家伙就变换身份，躲在了汴河的花船里，过着酒色财气的神仙日子。让赵二把他揪出来的时候，还跟两个女人喝酒呢！
经过赵二的盘问，此人如实交代，他不是道士，也不会炼药，是一位操着北方口音的大爷雇的他，去装高人，把药献给王溥。
“人你查得如何了？”
“还没有确定，不过如果所料不错，那个提供药的人，应该藏在——晋阳会馆！”说到这里的时候，赵二的声音也变得怪异起来。
谁不知道，河东的商人跟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查他们，会不会查到自己的大哥，甚至查到师父头上……投鼠忌器，连赵二都怕了！
更何况如果暗算王溥的人，跟暗算柴荣的人，是一伙的，牵连到弑君大案，后果会是什么……赵二都不敢想。
“师父，你看还要不要查下去……”
叶华沉吟片刻，咬着牙道：“查，就算查出来是我的部下，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有，至于河东负担太重的问题，我要亲自处理，该减免的税赋一定要减免，预征的要退回……”
“不成！”
李肆急忙道：“师弟，陛下还要动兵，要打契丹呢！军粮民夫，还要落在河东和燕云的头上……你，你总不能跟陛下对着干吧？”
叶华浑身一震，缓缓坐了下来，他的瞳孔收缩，两手插在一起，若有所思……真是一个高明的杀招，这是连环计啊！
弄一个粗糙的弑君案子，陷军方于不利的境地，然后再导向河东集团，就问你叶华一句话，查还是不查！
查下去，可能自断手脚，不查，就是包庇钦犯！
这才是进退两难的好手段！
想到这里，叶华甚至笑了，不管是不是赵普布的局，只能说出招之人，实在是厉害！
“查，当然要查！”
叶华豁然站起，对方或许什么都算到了，只可惜他未必能算出自己跟柴荣的朋友之谊……“你们先去彻查，我立刻进宫，把事情跟陛下说清楚，放心就是了！”
叶华迈步出了内阁，直奔宫门，就在他准备求见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吏跑到了叶华身边，“侯爷，内阁接到了急递，麟州那边，有当地豪强聚众围攻官署，把县令和御史的脑袋都给砍下来了……他们造反了！”

第728章 以死明志的汉子
杀官造反，这么大的事情出了，王朴立刻召集内阁会议，身为辅臣，叶华也不得不返回参加。
出了王朴，叶华，李肆三位大学士之外，吏部尚书赵普，兵部尚书沈义伦等人，也悉数赶来。王朴先让大家伙看过呈报，然后就问道：“你们怎么看，尤其是兵部？”
沈义伦道：“这才造反，人数并不多，才几百人而已，只是突然袭击，才占领了县城，杀了朝廷命官，从呈报来看，带头造反的人，颇有些武略……但也只是山野毛贼，不值一提，只要调一队人马，就能轻松剿灭，不用担心。”
沈义伦充满了自信，的确，这不算是一场很大的叛乱，王朴之所以比较在乎，是因为发生在麟州。
原来的麟州是杨家的地盘，按照目前的划分，是属于河东……不管是叶华，还是王朴，都跟麟州有着强烈的渊源，这个地方出了乱子，不能不慎重。
“侯爷，你怎么看？沈兵部的意见是否可行？”
叶华一直在盯着呈报，他的目光只是盯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而已！
彭海！
叶华的眼前，闪过一个年轻的身影……那是个很高大的家伙，但是却一点不笨，还有着一颗玲珑心肠。
他会耍竹板，还会唱故事。
在进军的闲暇，他就拿着板子，给弟兄们唱曲，讲笑话，他所到之处，都是欢声笑语。叶华还记得，赵玉胜娶了沙陀小公主，那一场婚礼，彭海也去了，他并没有拿竹板，只是清唱了几段。
叶华询问他才不情不愿，举起了右手，彭海丢了三根指头，半个手掌都被削掉了。
他没法拿刀剑，甚至连笔都拿不了。
叶华倒是勉励他两句，右手废了，还有左手，哪怕双手都废了，只要还有脊梁，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果然，彭海得到了一千亩的土地，还雇佣了十个奴隶，成为了一名不大不小的地主。当叶华班师回京的时候，彭海翻山越岭，愣是送了足足五十里，他还背了一袋山核桃，送给叶华。
彭海很不好意思，他刚得到田地，还没有产出，只能弄点山货给叶华，等种出来粮食，他一定要送给侯爷一份。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年，叶华收到了一袋黄澄澄的小米。
煮粥很香很甜！
彭海，一个好兵，也是一个好农夫。
他给叶华送小米的时候，附带一封信。他告诉叶华，自己娶了妻子，怀了宝宝儿，他有一千亩的土地，不但能养活妻子，还能送孩子上学，让他从小读书，以后有出息，光宗耀祖……
那时候叶华也有了骨肉，初为人父的快乐，很是让人迷醉，叶华甚至答应，以后就让彭海的儿子，去大周学堂念书，有什么事情，叶华会帮着他处理。
一晃几年过去了，叶华没有等到求学的少年郎，却等到了彭海造反的消息。
攻进了县衙，杀了县令和路过的御史。
仅仅靠着几百人，就完成了如此壮举，还真不愧是叶华带出来的兵，有些本事！
王朴见叶华出神，轻咳了一声。
“侯爷，你怎么看？”
叶华长长出口气，“王相公，你在河东多年，可曾想过，为何会有人造反？”
王朴一时语塞，窦仪沉声道：“侯爷，依我看，这个彭海是当地豪强，想必胆大包天，作恶多端，无所不为，朝廷只管剪除就是，又何必浪费太多心力。”
他这么说，叶华的瞳孔骤然收缩，内阁值房的温度都下降了两度。倒是王朴，他终于开口了，“这些年，河东为了支持朝廷作战，征调了太多的军粮民夫，地方有怨气，罪在老夫。”他转身对叶华道：“侯爷，有关河东的税赋问题，内阁要尽快拿出办法，退还多征的赋税，恢复民生！”
王朴的表态，让处于爆发边缘的叶华，终于克制了下来。
他没有当场发飙，但叶华却不想让事情稀里糊涂过去。
“麟州的事情，不能随便派人，必须派遣有份量的将领前去，就让韩通领兵三千，星夜兼程，立刻去麟州！到了之后，也不要立刻动手，而是要去谈，要了解造反的根源在哪里！”
“侯爷？”沈义伦忍不住道：“那个彭海可是造反了，不能姑息养奸！”
叶华毫不相让，“什么造反，他打出反旗了吗？至于谁忠谁奸，还需要调查……我只想告诫诸位一句，不要轻易去质疑一个替大周流血受伤的好汉子！”
说完之后，叶华扭头就走。
跟在叶华后面，李肆也疾步匆匆出来。
一场内阁会议，就草草收场了。
看着叶华的背影，赵普嘴角闪过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他本想去追叶华，但是又觉得过犹不及，不能让叶华看出自己的急切来。
还是要慢慢等待，虽然和自己想的有点出入，但方向没有错，而且还有些出乎预料的惊喜！
这些年来，叶华安于一个冠军侯的位置，似乎对名利并不在乎，朝中大臣起落，叶华都只是笑看风云。
一直都以为他高高在上，无动于衷呢！
没想到叶华也有在乎的人！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居然让叶华声色俱厉，在内阁会议上发飙……要知道张永德被罢免，叶华都没有如此，还真是值得好好思量才是。
首辅王朴，他更多的是自责，看起来侯爷是注意到了河东的问题，连年征战，的确透支民力，尤其是河东，早就不堪重负了。
王朴起身，想去宫里，跟柴荣好好谈谈。
他递牌子的时候，小太监却告诉他，冠军侯早就去了！
……
“陛下，臣已经查过近几年的户部账目……发现在河东一地，预征赋税现象严重，而且除了正课之外，还有和买，更是害民之法，尤其恶劣，竟然在公文当中，公然写到，要以半价购买牛马，还大肆征调民夫。如此予取予求，河东早就不堪重负了！”
叶华说着，将一份更加详细的清单，送到了柴荣的面前。
柴荣皱着眉头，一页一页翻看，在心里默默计算。
算来算去，他也吓坏了。
“光是建隆八年，朝廷就从河东征调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平均一州竟然在十万石以上？荒唐，太荒唐了！”
叶华无奈道：“这还只是军粮，并不包括牲畜杂项，河东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搬……故此臣以为，这一次麟州的乱子，不能单纯视作叛乱，应该详细清查才是。”
“嗯，要查，要查个彻底，派得力的人去，就让赵匡义去办。”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乱子，副都点检韩通跟赵二一起出马，前去平乱。规格之高，绝对是前所未有。
他们平乱的速度也很快，只用了十三天，捷报就传到了京城，乱匪头子彭海授首，其余部下被俘，麟州县衙回到朝廷手里……
一切都是那么轻松，顺理成章，没有半点阻碍。
可面对赵二和韩通的捷报，许多人失眠了，他们转辗反侧，怒目横眉……天还不亮，赵匡胤就来到了叶府的门外等候。
他出现了，却发现更多的将领，已经早早等在这里了。
“忠勇伯，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去见侯爷，我们要给彭海鸣冤！”
目光回到五天前的麟州城头，当官兵出现的时候，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汉子，单手持刀，立在城头。
当他看见韩通的旗号，脸上露出了笑容，很灿烂！
“韩将军，你是个好人，你来了，我就能瞑目了！”彭海趴在城头，冲着京城方向叩首，而后站起身，如释重负道：“姓彭的这辈子都是大周的忠臣，我从没想过造反，可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只求韩将军能把我的遗书交给侯爷，交给陛下！拜托了！”
彭海说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左手举起利刃，自刎而死。
尸体直竖竖从城头落下，在那一刻，韩通，还有其他将士的心，都仿佛被猛戳了一下，彭海的刀子，是割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第729章 君臣的分歧
韩通打过无数胜仗，见过无数的敌人，可唯独这一次，他丝毫高兴不起来，一颗心不停下坠，仿佛落到了万丈深渊。
他凄然地看了一眼赵匡义，发现赵二也紧紧咬着嘴唇，双眼渐渐变成可怕的血红色！
“我们是不是错了？”
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居然发出了如此的疑问……或许真的不该大举对外用兵，该休养生息。
“不是我们错了，是那些人，他们视武夫为刍狗，肆意盘剥，把战争的负担，都压在了河东头上，才压垮了河东，逼反了彭海！”赵二切齿道。
韩通沉吟半晌，苦笑道：“能看住那帮人的，无非是陛下和侯爷而已，假如当初侯爷负责远征西域，陛下坐镇京师，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赵二可不赞同韩通的看法，他讥诮一笑，“十几万大军，上亿贯军费，还有几百万的民夫……这股力量握在任何人手里，都足以改朝换代了，三年时间，又能让多少人从中挑唆？君臣关系，能不能承受得住？”
韩通哑然，他是柴荣的忠臣，也是叶华的好友。他不相信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会猜忌自己的大臣，也不相信一心只想做冠军侯的叶华，会造反……可他也清楚，什么叫身不由己！
韩通痛苦地抱着脑袋，良久，他用近乎哭泣的语气道：“你说，该怎么办？”
赵二沉吟了一阵，凄然道：“无非两个选择，要么停下对外作战，要么就给武人更大的权力！总不能让武夫在前面拼命，却把分大饼的权力交给别人吧！”
韩通深吸口气，苦笑着摇头，“公然讨要权力，连皇后都死了，其他人还能如何啊？”韩通说完之后，摇晃着身躯，一步一步，向着彭家挨去……彭海死了，他还有妻儿，无论如何，韩通不会让别人再去伤害他们了。
……
开封叶府。
摆在全家人面前的只有一大锅浓稠的小米粥，真是难得，居然在厨房里找到了这一袋来自麟州的小米。
叶华亲手熬了三个时辰，他站在铁锅的前面，忍受着蒸汽的熏蒸，他熬得不是粥，熬得是自己的一颗心！
全家人都能感觉出不同寻常的气氛，哪怕最闹腾的三个小家伙也不敢说话了，他们老老实实捧着碗，一口一口，喝光了小米粥。偷眼看去，老爹已经把碗放下来，母亲的目光，一直盯着老爹。
“哥！”
符三柔声道：“你不要太自责了，我现在还能想办法调集一些钱，提供些优惠的贷款，难关总会过去的，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谁也不是神仙，不要钻牛角尖儿……再说了，你也熟读史册，哪一位英明神武，开疆拓土的大帝，不是踏着累累白骨前进，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汉武帝征匈奴，唐太宗征高句丽，受的损失比这个大多了，起义烽火，四处狼烟，相比之下，眼前的情况，真的微不足道……”符三不断说着，可心里头却是另一番滋味，说来说去，竟然也说不下去了。
叶华只是冲着她笑笑，“没事的，还不至于出现你担心的那种情况！”
叶华又冲着孩子们笑了笑，“好好在家里做功课，不许到处乱跑，别给你娘添乱，也别去烦老祖。”
全都交代之后，叶华才换上官服，从上到下，收拾的一丝不苟，坐上他的马车，前去宫里觐见。
皇宫叶华是常来常往，跟自己的家也差不多，甚至不用递牌子。可这一次不同，叶华执意让小太监通禀，得到了旨意，他才进去。
相比叶华的正式，柴荣却显得随便多了，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还准备了茶水，见叶华进来，就让他坐下来。
“朕本想跟你喝点酒，但是又怕误事，所以就准备了一点茶，说吧……直接说，开门见山地说，朕想听你的看法。”
叶华上身微倾，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为麟州之事，非比寻常。一人造反，或许代表不了什么，可我大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不能不解决……那就是赋税的公平问题！”
“河东的农场，论起亩产，并不比中原高多少，甚至还要少一些。之所以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在于使用奴隶，在于强力压榨。可凡事都有限度，超出了这个度，河东的农场牧场一样会破产。”
柴荣插着手，默默听着，“朕何尝不知，但若是不从河东征粮，从中原征集粮食，就会激起民变。相比之下，哪一种情形更可怕？”柴荣又道：“叶卿，你总不会劝朕暂停征伐吧！这是不可能的，朕一定要灭了契丹，而且要尽快！朕还要二次远征西域！”
叶华无言以对，柴荣的野心是他鼓动出来的……其实任何一个穿越者，都想着占领万里疆土，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但却很少有人注意到，盛世的代价！
尤其是把十万人以上的远征，压在几块地方上，这是绝对没法承受的压力。
就像汉唐的关中平原，迟早都会有榨干的一天。等到关中衰败下去，帝国就失去了对外扩张的勇气……
“陛下，如果诚然要继续打仗，臣只有一条计策。”
“计将安出？”
“全面推行合作社！”
“什么意思？”柴荣不解道。
“陛下，多在河东征粮，原因是河东的农场效率高，存粮多了。而中原的小农分散，供应不了那么多粮食，效率也很差……若是以村镇为单位，把农民组织起来，让他们自觉将余粮交给合作社。原来朝廷需要跟千千万万农户进行交易，就仿佛一头乱发，理不出头绪。可若是变成几十万个村镇，情况就会骤然改变，提取余粮就会变得容易许多，供应也更加充足！”
“而且这么做之后，每次作战，都是从全国提取粮食，就不存在河东多出粮，中原少出粮的问题。赋税公平，自然能消弭民怨，让所有人心悦诚服！”
……
叶华跟柴荣之间的对谈，并没有剑拔弩张，相反，是在心平气和之中完成的。
叶华的观点很明白，小农经济无法承受大规模的动员，不管是对外用兵，还是大规模的修路基建，全都行不通。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只有把农民组织起来。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不过历来都有一个规律，越是看起来一团迷雾的事情，说穿了，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相反，越是简单，明白的事情，就越是推不下去！
目前大周的府州县，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个，即便如此，官僚体系就已经非常庞大，运作起来，成本极高。
若是再增加几十万个村落，光是每个村子安排一个收税征粮的人，就是几十万人，事实上远远不止这些！
官员从哪里来？
如何保证清廉自守？
又如何管理考评？
而且过去柴荣历来是反对世家大族控制地方，分割朝廷权力。假如成立合作社，会不会架空朝廷的权力？
现有的地方官员，能不能答应？
柴荣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无力感，他思前想后，对外作战，这是他既定的国策……其实跟叶华的鼓励没有太多的关系。柴荣是以义子身份继承郭威的天下，他必须光大先帝的基业，做出远超历代的功绩，才能证明自己，才能说服所有人，告诉大家，把皇位给他，是天经地义！
战争不能停止，这是柴荣的底限。
可麻烦也在面前，该怎么解决？
柴荣把首相王朴叫到了宫里。
“陛下，其实此事也有前例可循。”王朴道：“就拿岭南来说，朝廷就建立许多军屯，让一些有功将士在岭南安家，雇佣百姓，使用奴隶，耕种田亩。假如将村镇的权力，交给将士们，他们打过仗，有威望，也有手段，应该能完成朝廷的使命。只是如此一来……”王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还要给武夫继续授权！
别看柴荣一直打压文官，其实他对武将也从来没有手软过，赵匡胤立了大功，结果一个忠勇伯就把都点检给拿下去了，还有张永德，明明是诬陷，也顺势给拔去了官位，到现在，都点检的位置还空着。
假如真的按照叶华设想，成立无数的合作社，岂不是等于废掉了士绅集团，换来了更强大的武夫集团吗？
而且这些武夫不止掌握人马，还能深入到所有村镇，能直接控制每一个百姓。
到了这一步，文官集团就半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了，甚至搞不好文人会集体下跪，成为武夫的爪牙走狗。
柴荣还是有自信，能够面对武夫的，除了一个叶华之外，其他人，一言罢官，一言斩首，都没有半点难处。
可接下来呢？
太子郭宗训呢？
他有没有办法，抗衡武人？
太子之后呢？
……
“老爷，回去吧！”符三站在叶华身后，轻声道：“夜深了，一大家子人，还要靠着你呢！”
叶华微微点头，突然道：“你说，我自诩是至交好友，却出了一个挖人墙角的主意，还算不算好朋友？”
符三抓着叶华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屋子里走。
“老爷都想不通的事情，我怎么能想得明白……奴家只知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不是朋友义气能够解决的！”
次日……宫里传出旨意，全面减免河东超征的赋税，另外原河东转运使郭无为贪墨误国，激起民变，处以极刑！

第730章 充满斗志的太子
柴荣出手，堪称霹雳。
从郭无为以下，几十名官员悉数被抓，包括首辅王朴在内，都被皇帝几次怒斥，要求他整顿吏治，尤其重要，把预征的赋税还给河东农场，还有，要废除“和买”，朝廷采购物资，必须以市价结算。
不管任何人，有盘剥贪贿行为，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除此之外，御马被人喂了毒药的事件，柴荣竟然也轻轻放过，没有继续追查下去。更令人意外的是张永德被封为忠信伯，与赵匡胤地位相当，显然，这是针对拿去都点检之后的补偿。
而且柴荣还在早朝上，把那一块刻着“点检做天子”的石碑，打成碎片。
面对群臣，柴荣发表了一番堪称金玉之论的肺腑之言。
“朕承袭先帝基业，提三尺宝剑，扫平南北，一统天下。安万民，征夷狄，所作所为，顺天应人，诚有神明，自当保佑大周江山，千秋万代。图谶之说，根本不足以代表天命，有心之人，以妖妄之说，蛊惑人心，陷害忠良，其心可诛！从今往后，凡是有进献天书、河图、石碑、木板一类妖物者，皆斩！”
皇帝陛下声色俱厉，掷地有声的一番高论，总算给纷乱的朝局，定下了调子。
文臣不敢乱动，武将也安定了心思。
貌似又恢复到了一团和气。
但是赵普却清楚知道，有些事情，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冠军侯向陛下献策，柴荣并没有采纳。
这还是多少年来的头一次！
别管柴荣做多少弥补的措施，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皇帝陛下不再是言听计从了，两个强势的人，终究还是会冲突的。
只有他们冲突，才有其他人的活路。
赵普心里不停盘算着，柴荣唯一没变的就是继续征战……要不要现在上书，支持陛下对契丹用兵呢？
毫无疑问，这时候上书，肯定能得到天子的青睐，但是却不免得罪冠军侯，叶华现在的力量，还是可以轻松碾死任何一个大臣，哪怕是天官，也只是一个大点的蝼蚁而已！
要稳，千万要稳！
赵普清楚，要想在两头猛虎之间渔利，必须有卓越的耐心，否则就有变成老虎便便的危险……又是三天时间过去，突然，从宫里传来了消息，柴荣去叶府，替老封君贺寿！
叶老太太已经八十五岁高龄，堪称人瑞。
皇帝陛下亲自带着礼物，登门贺寿。
“真是想不到啊！天子竟然先低头了！”赵普大呼侥幸，幸亏没有急着上书，否则不堪设想了，他偷偷擦了擦冷汗，更加小心翼翼……
叶府花厅，柴荣品尝着暗红色的葡萄酒，脸上笑盈盈的。
“西域的葡萄美酒，再配上夜光杯，酒美器美，朕好久都没有这么惬意地喝酒了。”柴荣笑道：“更何况酒逢知己千杯少，叶华……你可知道，朕为什么不想按照你的办法，成立合作社吗？”
“这个……臣愚钝。”叶华低着头，毕恭毕敬道。
柴荣哼了一声，“你还是装糊涂，朕不妨明说了，朕顾不过来，骤然增加那么多官员，别看只是小小的一个村子，如果诚心为恶，也足以害得百姓家破人亡……没有充足的准备，朕是不会推行的。”
“那试点呢？”
叶华突然反问道：“陛下，臣提议组建合作社，似乎也是操之过急。但若是在中原等地，先行试点，等成功之后，再行推广，是否可行？”
叶华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不光是对外作战，当下开封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二百万。这么多人聚集在城里，如果没有充足的粮食供应，也会出问题的。如果组建了合作社，朝廷可以同合作社签署供销协议。丰年能保住粮价不会暴跌，灾年粮价也不至于暴涨。总之，分散的小农经济，实在是没法承担庞大的任务，不管是对外作战，还是发展工商！”
柴荣略微沉吟，哑然笑道：“叶卿谋国之言，朕怎么会反对呢！你准备在哪里试点，又准备让谁去推动此事！”
“父皇！”
太子郭宗训突然出现在了花厅，他躬身道：“父皇若是同意，儿臣愿意去做这件事情！”
柴荣眉头紧皱，扫了眼还略显稚嫩的太子。
“这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行？”
郭宗训抬起头，挺着胸膛，“父皇，儿臣不算小孩子了，而且儿臣有自己的想法！”
“哦？”柴荣道：“你说说看，让父皇瞧瞧，你的本事几何？”
“父皇，儿臣一直在学堂读书，追随戚先生增长学问，戚先生勉励儿臣，要世事洞明，沉溺书本的学问，丝毫不知道民生利病，就是书呆子。”
郭宗训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小家伙侃侃而谈。
“朝廷在前不久，要拿出巨资，去兴建学校，培养更多的人才。儿臣以为，立意虽好，却未必能尽如人意。”
太子突然提到了兴学的时候，柴荣还真有了点兴趣，他颔首道：“你倒是说说，有哪些缺陷？”
“父皇，要想建学校，不是朝廷出钱就够了，还要百姓愿意把孩子送进学堂。譬如一个村子，一百户人家，有一半的人，愿意让孩子读书，剩下一半，由于种种原因，不愿意让孩子进学，或许在这个村子，就办不成学校。”
郭宗训还真不是胡说八道，哪怕戚同文有那么大的名声，学校的待遇也算不错，但就有一些顽固的家长，他们武断地认为，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十来岁的孩子，与其浪费笔墨纸砚，去学堂求学，不如在家里放牛，割猪草，照顾弟弟妹妹，替父母分忧。
一个乡下的娃，还有什么指望？
干几年，攒点钱，娶个媳妇，然后子承父业，继续种田就是了。
千百年来，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有人想改换门庭，可有人就不想！
能一直耕田种地，有口吃的，就很满足了……当然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人会越来越少，但不可否认，哪怕到了后世，依旧还是存在的，更遑论如今的大周！
“父皇，假如成立合作社，就能以集体结余款，筹建学校，或者，让三五个合作社一起，办一个学堂……这样上下一起用劲儿，才能真正让孩童入学，不然就算朝廷付出再多的财力物力，也只是浮萍而已，没法扎根民间！”
郭宗训一番谈论，让柴荣颇为惊讶，他忍不住看向了叶华，“莫不是你交给他的？”
叶华连连摆手，“陛下，臣可没有，这是太子殿下自己想的！”
郭宗训忙道：“师父忘了，当初曾经让弟子去菜市场，弟子觉得受益匪浅。这几年来，学堂也不断安排活动。弟子在去年的时候，还去乡下当了半个月的老师，给山村的孩子讲课。当时弟子就发现，有许多家长认为上课是浪费时间，哪怕孩子有心求学，他们也严词拒绝……而且不论弟子如何讲，他们就是不答应。”
“所以殿下就想到用合作社的模式，去推行教化？”叶华欣然问道。
郭宗训点头，“弟子觉得乡村真的要彻底改变，不然会成为拖累的。”
柴荣没有立刻点头，只是摆手，让太子退下去。
然后他冲着叶华道：“你看太子的见识如何？”
叶华笑道：“身为师长，臣觉得太子可以出师了！”
柴荣哼了一声，“就凭他，差得远呢！”
“臣倒不这么看。”叶华坚持道：“所谓先生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身为师长，要教给学生的是学习方法。书摆在那里，谁都可以读，只有掌握了方法，才能真正驾驭知识，为我所用。不然光知道背书，人不就成了会喘气的书籍了！”
没有家长不喜欢老师夸自己的孩子，就连柴荣都飘飘然了。
“叶卿，既然如此，朕就划出一州之地，实验合作社。让太子去操持，你给他把关……至于需要的人手，就从学堂里找！”
有了柴荣的话，郭宗训兴奋地眼睛冒光，几年前，小叔就去于阗，宣慰西域汉人，他还只能在学堂读书，现在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
虽然只是一州之地，但也机会难得，无论如何，都要干出成绩，让父皇刮目相看！
“殿下，这是三处条件比较好的州县，宋州，大名府，还有澶州，若是殿下觉得不满意，苏州，杭州也行，顺便还能去玩玩！”赵二笑呵呵道。
郭宗训把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我是去做事的，可不是去游山玩水，再说了，富裕的地方，谁愿意轻易改变？”
郭宗训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一处，“我选这里！”
赵二闪目看去，顿时目瞪口呆，“殿下，这里可是河北最穷的地方，刚刚还遭了灾哩！恐怕不妥吧！”
他求助似的看向了叶华，这时候叶华也迈步走过来，瞧了瞧郭宗训手指的地方……邺城！
瞬间，叶华的瞳孔收缩，苦笑道：“殿下，邺城不只是穷，还有遍地的老兵痞，就算干吏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师父，我不这么看，正因为最穷，才最容易改变，我就选邺城！”郭宗训无比坚定！

第731章 犯了大忌的太子
郭宗训离开了开封，前往邺城……此时的邺城还有个名字，叫邺都！
郭威在登基之前，曾经担任邺城留守，统御河北军团，抵御契丹，曾经的邺城是军事重镇，也是大周的龙兴之地，地位非常重要。
可这些年下来，尤其是光复幽州之后，大周的前线大大北推，邺城的重兵纷纷撤去。
当十几万人屯扎邺城的时候，百姓怨声载道，痛骂兵痞无耻，残害百姓，胡作非为……但人马撤去之后，百姓又发现麻烦事情来了。
十几万驻军，加上战马，每年需要消耗不计其数的粮饷物资，许许多多商人云集邺城，城中还有众多的作坊，供应军队需要。
士兵手里有军饷，也会去酒馆茶肆消费，他们是恶客不假，但也的确能带来繁荣。
大军撤走，邺城的世面立刻萧条下来，大批的青年无所事事……恰巧由于修筑黄河北道，邺城的青年就跑去河道打工，还有人去永济渠从事航运。
大周的城市普遍发展的时候，邺城却呈现出一片萧条，这还不打紧，三年前邺城出现了旱灾，田地减产过半，接着第二年蝗虫又来了。
古人并不缺乏治理蝗灾的办法，比如抓捕，驱赶，挖沟掩埋，甚至利用蝗虫趋光性，放火焚烧……但是坦白讲，这些措施还都不足以消除蝗灾，尤其是当蝗虫长了翅膀，开始起飞之后，一夜之间，就能前进几十里。所过之处，凡是绿色的植物，几乎都难逃一劫。
邺城的防灾做得很不好，等到蝗虫起飞才仓皇行动，结果第二年粮食又绝收了。
当时还在西域征战，各地都抽调粮食，解送西域。唯独邺城，需要从京藏调拨二十万石粮食，救济灾民。
别处可以不管，邺城不能不管，也不敢不管！
从唐末以来，邺城就是军事重镇，民风剽悍，武人极多。不过这些人多数是旧式的武夫，从郭威开始，两代皇帝，前后裁撤了七万左右的旧军……这些家伙返回家乡，成为了地方上的恶霸刺头儿。
要说他们有多大的本事，那也未必。杀人越货，扯旗造反他们是万万不敢的。但是这帮人能闹，能折腾，动不动就说我们跟太祖爷打过仗，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我们替太祖爷挨过刀，敢不照顾我们，就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
事实上这帮人连登闻鼓在哪里都不知道，但是却不妨碍他们跟地方官吏叫板……
总而言之，邺城就是个又臭又硬又穷的倒霉地方，管不了还惹不起！
“殿下把自己放在这么个地方，还真是有气魄！”
符三赞叹道：“我还真没想到，三年的光阴，能变化这么大。”
叶华轻笑，他倒是觉得郭宗训早就有些不凡之处，比如当年就建议郭幸哥去于阗，还有，卢多逊想要推他接掌大印，小东西机智地推了出去，顺便还坑了卢多逊一把。
点点滴滴，叶华都看在眼里，尤其让叶华欣慰的是郭宗训能意识到人才的培养，意识到教育的重要，意识到农村的问题……全都让叶华倍感欣慰。
“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矮的一块木头……资本有如滔滔河水，天上而来，奔流而下，席卷万事万物。整个社会都会被无情重塑，所有的法则都会改写。相比之下，最脆弱，最无力的就是农民，就是乡村……如果不把这块短板补上，当几千万的农夫举起锄头，不管多么强大的帝国，都会顷刻之间瓦解冰消！”
“而且没有新式的教育，没有让老百姓适应时代的变化，我们拿出越多的新东西，最后都会变成害人之物！”
叶华说到这里，他的拳头狠狠砸向了石桌，关节青紫一片……一个月之前，彭海的妻儿送到了京城。
韩通，铁打的汉子，身上挨了几刀都不会哭的人，讲起彭海的遭遇，他是痛心疾首，失声痛哭。
从对江南作战开始，彭海就积极筹措军粮，除了正课之外，他还用平价提供粮食，去帮着朝廷收购物资，往来的路费都是他一个人承担。
彭海跟其他弟兄讲，自己能有今天，全是朝廷给的，他就算把命还给朝廷，都没有怨言。
前前后后，他一个人就替朝廷筹措了一万五千石粮食，对西域作战的时候，他还一次进献了十匹驮马……一个千亩农场，能有多少产出，彭海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可就在一年前，朝廷再度征粮，彭海已经没有库存，官吏跑到家里，逼着他去向其他的农场借粮，彭海硬着头皮，佘来了三千石粮食。
他是用自己的信誉担保，可朝廷呢，拿了粮食，并没有给他款项……一拖就是拖了小半年。其他兄弟几次登门，彭海没法子，只能私下借钱，把兄弟们的粮款还了。
为了借这些钱，他偷偷把田产给抵押出去了。
满指望着朝廷能把粮款还给他，赎回田地，结果呢，等来等去，彭海等到了一堆债券。
衙门的书吏告诉他，钱没有，只有这个，爱要不要！
彭海疯了，他一直相信朝廷，一心一意，给朝廷做事，任劳任怨，朝廷怎么能这么对待他。
书吏不屑道：“怎么，不服气？这是冠军侯的意思，你不要就是瞧不起侯爷，下场如何，你自己看着办？”
彭海从衙门回家，一路上昏天黑地的，他都不知道怎么走回来的！
侯爷，侯爷不是最心疼武人吗？不是最在乎弟兄们吗？他怎么会这样？真的是侯爷干的吗？这些债券，怎么才能换成钱？
彭海一肚子的疑问，都没有答案，当他回家的时候，却发现一群人包围了他的家，妻儿被人从房间里赶出来，小孩子抱着母亲的大腿，哇哇大哭。
一句话，不还钱，就把田产房舍拿走！
彭海看着地上的儿子，眼珠子红了，老子在阵前杀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盛怒之下，抄起一把铁锹，连着劈了两个人。
他手下的奴隶，还有交好的兄弟乡亲，一起冲向了打手……
“侯爷，这是彭海的遗书，他说那些害民之法，肯定不是侯爷干的，都是下面人黑了良心。所以他领着乡亲，把麟州县令给杀了，把催粮饷的御史给宰了。杀官就是造反，他用自己的命偿还。他不会给侯爷添麻烦，只求侯爷能多照顾一下其他的兄弟，他就死而无憾了！”
叶华仔细看过彭海的遗书，哪里不明白，嘴上说不怨，可心里也把他当成了凶手之一……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不单是官僚体系的问题，还包括整个社会都需要改革。
没有彻彻底底的改变，彭海这类的悲剧还会层出不穷！
先进的金融工具，根本不是一般老百姓能理解的。
就像彭海一样，他拿到了债券，价值几何？怎么兑换，去哪里出售？偏远的麟州，根本一无所知，在他的眼里，就是朝廷给的一张，无法兑现的欠条。他没本事找朝廷讨债，就只能做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至于接下来会如何，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必须加快速度，必须彻底改革……不要觉得对外打仗，抢夺地盘和财富，就能解决问题。不可能的！”
叶华气咻咻道：“打下了西域，弄出了不少的公司，还推出了股票……可这些红利毕竟属于少数人的。而负担战争压力的，却是所有的大周百姓！不能把红利真正释放给普通百姓，对外用兵，只会便宜少数人，这是绝对行不通的！”
叶华的态度越来越坚定，他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背后，有这十年来，培育出来的庞大的新兴利益集团，他必须照顾千千万万，像彭海一样的“自己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郭宗训的身上，小家伙要是能在邺城有所成功，就能撕开一道口子，若是他做不到，叶华就只有亲自上阵了！
小小的郭宗训，还不知道，他的使命有多重要，小家伙只是想让邺城变好起来……郭宗训打出的第一炮就是军械作坊合作社。
出人预料，他没有从农村下手，而是先在城里行动起来。
原来那些因为大军撤走，变得衰败的家庭作坊，重新运转，几十家作坊，上百名老工匠，他们先联合起来。
郭宗训给他们冠名为“河北实业集团”，名字很大气，可事实上他们只能承接一点其他作坊看不上眼的任务……比如马鞍马镫，军服鞋帽，火枪手的武装带一类的小玩意。
但仅是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随着城里开始有了人气，郭宗训选择了十个村庄，成立农业合作社，每个家庭，按照劳力、土地、牲畜的多少入股，生产出来的粮食，扣除基本的口粮，拿去销售，销售所得，作为全村人的财产，大家共同决定，要如何使用……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太子！”吕余庆在金殿上率先发难，“太子在邺城组建合作社，原本朝廷是向每一个农户征税征粮，现在变成了合作社！而每一个合作社，又推举出来一些刁民，跟官府唱反调……这些人不官不民，不文不武，到底算什么？老臣恳请陛下，立刻降旨，取消合作社！不然，各地争相效法，天下永无宁日！”

第732章 成绩斐然
“吕大人，你的话太不合适了。”没等别人开口，赵普首先斥责道：“殿下不辞辛苦，前往邺城，众所周知，邺都难治，太子殿下不避艰险，推陈出新，有什么不好？”
吕余庆猛地摇头，“赵尚书，你可知道殿下干了什么？他居然准许一些百姓，公然跟朝廷作对，抗拒朝廷法令。长此以往，刁民遍地，百官如何治理天下，政令又如何颁行？”
“荒唐！”
赵普道：“你怎么那些官吏是好的？你又怎知那些人是刁民？全凭着两片嘴唇，就随意攻击太子殿下，其心可诛！”
吕余庆毫不畏惧，红着眼睛道：“赵天官，你处处为太子说话，须知道太子只是半君！擢黜之恩，皆出自上。纵然百官有一二差错，也不该任由一群百姓胡言乱语！”
“陛下！”吕余庆痛心疾首道：“百官为天子牧民，君子不重则不威。治民之要义，首在重法，敬法，畏法，进而尊法，守法。如此才能政令通畅，纲纪俨然。似太子一般的做法，岂不是让世家大族，卷土重来。陛下数年之前，推行抑制豪强，均分田亩的法令，岂不是荡然无存？”
……
吕余庆和赵普针锋相对，这两个人各有特色，赵普重情，强调太子的艰难，百官的可恶。吕余庆却紧咬着恩自上出，太子无权做这种事情，更不能让百姓监督官吏……争吵之间，越来越多的官员，都觉得吕余庆所言是有道理的，虽然严苛了一些，但规矩如此，不该轻易改变。
尤其是太子年幼，行事标新立异，假如日后登基，岂不是更加放肆胡来。
因此窦仪等人纷纷站出来，“启奏陛下，太子殿下一番好意，只是思虑未必周全。臣以为陛下应该立刻降旨，让太子明白错误之处，立刻改正！”
朝中重臣，几乎都是这个态度，赵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来。太子年幼，能有什么主意，他的做法全是老师在背后支持。
现在太子出了格，犯了忌讳，叶华，你身为太子之师，还有什么好说？是庇护太子，还是顺从皇帝……不管怎么样，你在那个位置上，都是左支右绌，左右为难。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沉得住气多久？
赵普挑起眼皮，偷眼去看叶华，发现叶华低垂着眼皮，居然一声不出，似乎没有把群臣的争吵放在心上一般。
他难道什么都不想说吗？
正在赵普疑问的时候，首辅王朴突然咳嗽了两声。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诸公所言，有些过了……当年汉高祖刘邦立汉社稷，颁布政令：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以十月赐酒肉。汉代三老下情上达，左右乡里舆论，教化百姓，责任至重。朝廷对三老极为重视，举凡政策法令，察举用人，都要询问三老的意见……老臣虽然不慎清楚太子的用意，但老臣觉得，也不过类似三老而已。”
王朴顿了顿，又道：“陛下，我大周立国以来，虽然厚待百姓，于民休息。但大战不断，征调众多，许多官吏借机贪墨侵吞，肆无忌惮，激起民变。恐怕这也不是朝中诸公乐见，以乡民约束官吏，古已有之，如今更应该提倡。老臣以为，不妨给太子殿下一个机会，老臣乐观其成！”
谁也没有想到，王朴居然替太子出面，而且还拿出了三老的例子，替郭宗训开脱！赵普大惊失色……他盘算着，王朴一直以来，都是柴荣的近臣，他和太子也没什么交往。身为首辅，他就算不出手，也只好作壁上观。
到时候叶华被逼着下场，整个朝堂的格局就撕开了一道缝，文官，武将，圣人和太子，叶华身为武将领袖，太子之师，不可避免要跟柴荣分裂。
他苦心筹划，小心翼翼布局，走到了今天，眼看就要成功了。
谁能想到，王朴居然横叉了一竿子，生生把大好的局面给搅黄了，这个老匹夫，他到底再想什么？
赵普既愤怒，又惶恐，生怕一计不成，让叶华识破了，他的麻烦就来了……赵普像是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不断算计着朝堂利害得失。
他拼命想着，让两边斗起来。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浑水摸鱼是基本技能。
赵普何以在三年前，给叶华当马仔，三年之后，却处处算计……道理也不复杂，因为他窥见了河东和中原的矛盾，加上他长时间在叶华这一边，很清楚大农业和小农经济是没法兼容的东西。
叶华到了必须取舍的时候，是顾哪一边？不管他怎么选择，君臣决裂，文武殊途，到了那时候，他这个吏部天官才能游刃有余。
奈何，还没等他的计谋奏效，就让王朴给搅了，这个老匹夫，实在是坏事！莫不是要想办法，把他给干掉？
赵普只敢在心里盘算，王朴的表态堪称一锤定音。柴荣在短暂沉默之后，点了点头，“不过是邺城一地而已，太子所作所为，朕悉数知之，尔等无须多言！”
天子宣布退朝，群臣从大庆殿出来。
叶华故意放慢了脚步，跟王朴一起并肩出来。
“老相公高义，多谢了！”
王朴轻笑了一声，“侯爷，你说这话，就是小觑了王某！我在河东数年，心里自然有一杆称。殿下的所作所为，是照顾百姓，是为了天下苍生。老夫要是连仗义执言的勇气都没有，就不要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王朴突然又道：“侯爷，倒是你有些让老夫大吃一惊啊！”
叶华不解，“何出此言？”
“哈哈哈！侯爷，人都说你权势滔天，党羽众多，怎么连自己人也给你下绊子？莫不是你们在演戏？”
叶华苦笑道：“王相公，你见过这么逼真的戏码吗？”
王朴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他微微摇了摇头，“侯爷是君子，要提防宵小之徒啊，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叶华轻笑道：“王相公，叶某算不算君子不知道，但是我对付小人，却有些心得。只是王相公，你一心谋国，最能顾全大局，还要好好照顾自己。前车有鉴，可不要大意了！”
王朴骤然吸了口冷气，他想起了前一个首相王溥！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是无所不用其极。
从一开始，君子就处在了下风！
“多谢侯爷提醒，老夫知道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而后抱拳分别。
有王朴压着，叶华这边轻松了许多，在前方冲锋陷阵的小太子也就不用受到各方的干扰，能放手施为了。
他这几年受到了十分全面的教育，戚同文身体力行，给他讲解古今历代的得失。郭宗训早些时候，又接受了大周学堂的新式教育。
加上叶华，其他名师的提点，还有多次社会实践，让这个小家伙塞满了新鲜的想法，众多的点子……邺城就是他的一张画布，小家伙可以肆意挥洒，落实自己的想法。
整整半年时间，郭宗训满载着收获，奉旨回京述职！
当再次站在开封城门，郭宗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只是六个月，却仿佛无数年相仿。
郭幸哥早早等在了城门口，两个少年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不错，高了很多，就是瘦了。正好是深秋，我请你吃涮羊肉，给你贴贴膘！”
郭宗训欣然道：“有劳小叔了，不过羊肉你还是让别人切吧！”
郭幸哥脸皮发红，他有个毛病，和符三一样，都下不得厨房。郭幸哥稍微好一点，他能把复杂的做菜过程，弄得一丝不苟，按部就班操作，不会太好吃，也不至于太差。可说起刀工，他就悲催了。
上一次跟郭宗训野炊吃火锅，愣是把羊肉片切成了羊肉条，火锅也变成了煮羊汤！
“你嘲笑我是不是？”郭幸哥轻笑道：“你对理工男的力量一无所知！告诉你，我已经弄了一套水力切片机，只要把肉放上去，水车转动，一片片的羊肉就下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崇拜我？”
郭宗训给他小叔一个大大的白眼，也只有你这个闲得蛋疼的家伙，才会把冠军坊的水力机床弄成切羊肉片的！
这哪是牛刀杀鸡，简直是拿大炮打蚊子！
郭宗训腹诽着小叔，但是他还真有点想领教一下的意思，不为别的，就看看小叔能有多浪费！
当然了，在享受水力切片机之前，郭宗训还需要去向老爹汇报成绩……
“父皇，儿臣在邺城六个月，组建合作社一百零三个，其中农业合作社八十五个。共计有两万八千余人加入合作社，凡是参与合作社的百姓，收成比未参加的，多了三成！纳税额度提升一成！”
提到这些数据的时候，郭宗训的眼睛明亮如小星星，他骄傲道：“父皇，等到明年，合作社就能有了剩余，儿臣准备筹建一批学堂，还有，儿臣想设立一笔钱，给所有合作社成员提供低息贷款，让他们免于高利贷盘剥，再有，儿臣还要提出一笔钱，作为水利经费，挖渠打井，预防蝗灾……”

第733章 勘察灾情
郭宗训说的很开心，他有理由骄傲，区区半年时间，就把人人畏之如虎的邺都翻了个底朝天，哪怕能臣干吏，也做不到这一点，对于一个还不到十三岁的孩子，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当然了，能做到这些，跟叶华的提点，戚同文的教导，还有那么多的同窗支持，是离不开的。无论怎么说，身为太子，他都是有大功的。更让郭宗训欣慰的是他似乎找到了一种办法，能让天下变得更好的办法，而这就是皇帝的责任！
郭宗训筹划着，他想把每一个合作社变成成员共同拥有的一个农庄。这也是他把合作社取名集团的原因，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抱成一团！
过去是地主拥有庞大的土地，佃农租种土地，缴纳田租，奉养地主。现在是每个人都是地主，但由于力量分散，无法抵御风险，就通过合作社，把所有人联合起来。一起劳作耕耘，一起分享成果。
一个合作社，能卖出去几万斤的粮食，这样就有了议价的权力。可以增加收入，而增加的收入，可以用来建学堂，提供贫困百姓低息贷款，修建水利工程，甚至建医馆，办作坊……这一点点的钱，就能成为百姓走向富足的本金……
郭宗训曾经跟叶华学过经济学，他那时候还很小，模模糊糊记得资源优化配置的说法，可是当郭宗训真正去了邺城，他发现情况和先生讲的是不一样的。
所谓优化配置，那是要有资源才行。
就比如说，你有一贯钱，是去吃饭，还是买一双鞋，是满足肚子，还是满足脚……这时候产生了如何选择优化的问题。
可假如连一点钱都没有，一穷二白，再去谈优化，那就是脑袋缺根弦儿。
很不幸，邺城就处在这个状态。
绝大多数的农户一年下来，几乎没有剩余，甚至还要借钱度日。
少数有富余的百姓，因为担心风险，也要把钱粮藏起来，像松鼠一样，藏着松子过冬天，根本不敢拿出来花。
一言以蔽之，邺城没有资源可以优化！
该怎么办？
老师讲的经济学不管用了。
好在人是聪明的，常常能在山重水复的时候，走出一条新路。
组成合作社，抱团取暖，降低风险，同时呢，一家一户，就算再穷，也能挤出一点粮食，一点桑麻，健壮的汉子，灵巧的妇人，总还能想办法增加产出……有了这点本儿，路就会越走越通畅。
不只是叶华，戚同文，还有其他的老师，都讲过土地兼并的问题，一旦农户大面积破产，就会天下动荡，改朝换代。
汉唐莫不如是，大周想跳出这个治乱循环的圈子，就只有抑制兼并，打压豪强，这是柴荣干的事情。
可光是这样还不够，还要增加老百姓的本事，提升他们的能力。
兴学，办教育，筹建作坊……要做成这些，光靠着朝廷的投入是行不通的，必须依靠合作社。或许有一天，老百姓都能读书识字，掌握一定技能，合作社可以取消，但在此之前，这一步必须要走。
郭宗训比任何时候，都要自信，他真的找到了办法……这种快乐，是外人很难体会到的。
“皇儿做得不错。”
柴荣夸奖了一句，突然道：“朕听闻你在合作社之中，选出了一些管事的人？”
“嗯！”
郭宗训道：“父皇，其实跟老百姓讲道理还是很容易的，关键是让他们信服才行……一个合作社，产出多少，换了多少钱，这些钱要怎么花，毕竟都是大家伙的血汗钱，因此必须推举有威望信用的村民，让他们参与，甚至必要的时候，请所有村民一起讨论，决定。”
郭宗训得意道：“我跟师父学了一个办法，就是给村民发豆子，红豆代表支持，绿豆代表反对，少数服从多数，比如建学堂，看起来很麻烦的事情，其实一个晚上就决定了。村民会选出最好的一块土地，作为学堂，然后自行筹建房舍，整个过程都花不了多少钱。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些不错的老师。父皇，朝廷不是有一笔庞大的兴学预算吗？正好可以拿出来作为教师的束脩！朝廷还可以规定，在乡村充当教师五年，考评优等，可以不经过科举，就进入官场仕途！”
郭宗训兴奋道：“父皇，只要这么办了，我想一半以上的乡村，在几年之内，都能拥有学堂，一半以上的孩童入学，哪怕三代之治，也不及大周啊！”
小家伙的眼睛都冒光了，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可是他突然发现，父皇的眼神似乎不怎么愉快，只能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儿臣失态了，请父皇降罪！”
柴荣轻笑道：“你有功劳，也辛苦了，商王不是要请你吃涮羊肉吗？朕也乏了，还有军国大事要处理，下去吧！”
郭宗训没有得到父皇的支持，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从皇宫出来。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郭宗训都在焦急等待，可宫里就是没有消息。倒是柴荣又派遣几路人马，越过长城一线，出击契丹，抢夺牛羊马匹，俘虏奴隶……
“唉，陛下放缓了征讨的脚步，却没有批准合作社，圣意难测啊！”李肆叹了口气，“师弟，我听说前几天赵普进宫了，他陈奏了几个贪官，全都是河北的……其中有两个人就是被合作社举发的，赵普还说，合作社于官风吏治，有着莫大的干系。”
李肆讥诮一笑，“这家伙原来还藏着，现在是越来越迫不及待，赤膊上阵了！”
叶华当然一清二楚，“合作社迟迟不能落实，最大的问题只有四个字：恩自上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柴荣是个非常强势的帝王，越是强势，就越要把权力抓在自己的手里。
偏偏合作社，是自下而上，老百姓推举几个带头人，负责内外事务……假如几十个合作社联合起来，发出同一个声音，是不是能左右地方官吏，县，州，府，路……到了之后，天子的权力还剩下多少？
尤其是现在推举出来的人，多数为打过仗的武夫。
道理很简单，武夫比寻常百姓凶悍，面对官府也不至于立刻犯软骨病，能镇得住场面。而且南征北战，他们有见识，带领弟兄们作战，又有管理能力。
以邺城为例，那八十几个农业合作社当中，有六十多个全是武夫把持。
说得更明白一点，每个合作社，就是个松散的兵营。
甚至有的合作社，会组织年轻人练武强身。
武夫势力的继续膨胀，天子的担忧，文官的恐惧，合作社迟迟推不下去，也就不足为奇。
当然柴荣也清楚，在现有的情况下，大举作战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改变了去年的战略，没有集中全力越过长城，去平灭契丹，而是以大将分头领兵，采用蚕食的模式，越过长城，驱逐契丹。
总算是各退一步，李肆觉得也还能接受。
“如果能这样下去，维持几年，等……情形就会好很多的。”他想说等太子继位，可是这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叶华深吸口气，“师兄，有些事情，只怕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对外用兵，河东的情形可怜，停止用兵，你当那些农场就会老实吗？”
“师弟的意思是？”李肆沉吟道：“他们会去摧毁小农经济？”
叶华道：“反正我有了钱，就会想让钱生钱。这一次彭海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我最担心的是过去农场跟朝廷一心一意，可往后他们就没有那么老实听话了。”
李肆瞠目结舌，饶是他才智过人，也有种强烈的身不由己之感。
两种经济，两种模式，互相撕扯，朝中文武君臣，错综复杂，他感觉自己要被分成两半了。
“师弟，无数人的身家性命，也都压在了你的身上，千万小心啊！”
叶华笑道：“我勉力而为！”
……
郭宗训回京，已经超过了三个月，小少年足足胖了两圈，可他却更加怀念河东的日子了，很忙，但是十分充实。
回京之后，他名为太子，可除了第一次召见之外，只和父皇见了两次面，一次是过年祭祖，一次是春围采猎，皇帝只是勉励他，要多学骑射本事，强身健体。父子俩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合作社的事情，郭宗训更是提都不敢提。
小家伙别提多着急了。
眼看进入了四月份，突然河北传来了急报，发生了大面积蝗灾，包括邺城在内，十几个州县被铺天盖地的蝗虫吞噬，所过之处，半个绿叶都没剩下。去年种的冬小麦，刚刚返青不久，就被蝗虫吃光，夏粮绝收，几乎成为定局！
内阁方面估算，至少要拿出一百万石粮食，紧急救灾。
郭宗训知道消息后，急得火上房，不得不冒着被训斥的可能，求见父皇，他想去河东看看，那些合作社究竟怎么样了？
令郭宗训没想到的是王朴和叶华居然已经先到了，柴荣沉着脸道：“你们两位陪着太子去邺城勘察灾情，有什么事情，如实回奏！”

第734章 合作社的胜利
王朴和叶华，两位重臣陪着太子出京，直奔河北而去。
他们离开了京城，走出没有二百里，就见识了帝国脆弱的一面……宽阔的大路，本是给征讨契丹的将士修的，眼下却挤满了流民，扶老携幼，破衣烂衫，向着京城逶迤而来。事实上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京城在哪里，他们只是本能地前进，直到有了粮食，或者死掉为止！
春天乍暖还寒，早晚都有霜冻，每个早晨起来，都会有人再也爬不起来，每一个死者的脸上都挂着奇怪的笑容，至少他们在死去之前是欣喜而满足的，就像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姑娘……
王朴只觉得心像是被戳了一般，身为首相，不能辅佐圣君，安抚百姓，坐视这么多人饿死，他有罪啊！
有人要问，不是已经分了田地，老百姓怎么还活不下去呢？
就以河北为例，由于人口相对稠密，每一丁只能拿到三十亩左右。
如果是丰年，这些土地当然够养活一家人。可若是连续两三个荒年，就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小农之家。
而且由于应付大战的原因，河北的仓库都已经空了，遇了灾，也无力赈济，只能把老百姓甩到京城，皇帝总会有办法的。官员这么想，百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了成群结队的灾民。
一路前行，郭宗训越看就越是不安，一颗心不停下沉，几乎坠落谷底。
河北如此，邺城又会怎么样？
自己的那些合作社，刚刚草创，能不能扛得住蝗灾的考验？
或者说，会更加凄惨？
小家伙紧闭着嘴巴，心里乱成一团。
“殿下勿忧，我已经让人问过，并没有邺城方向来的灾民，或许邺城的情况还不错！”
老师的话，郭宗训自然是相信的，可一刻不亲眼目睹，就没法放下心，他不断催动战马，越跑越快，恨不能飞到邺城。
终于，在五天之后，他们出现在了邺城地界。
刚刚赶到，他们就遇到了拦路的，数十名丁壮，拿着锄头木棒，在四处巡逻，看到了叶华一行人，立刻上前拦阻盘问。
郭宗训从马上跳下来，瞪了他们一眼。
“马岗，你不在田里干活，怎么又舞刀弄枪的？”
为首的汉子见到郭宗训，立刻单膝点地，欣喜若狂，“小老爷，你可算来了，俺们都以为你不管大家伙哩！”
郭宗训来邺城推动合作社，并没有暴露太子的身份，因此普通百姓并不清楚，但是却不妨碍他们的喜悦之情。
很快大家伙就围着郭宗训，七嘴八舌头说了起来……
百姓的热情让郭宗训十分激动，他向所有人介绍了王朴和叶华，他没有报官位，只说这两位是自己的前辈老师，他的本事都是师长教的。
村民们一下子就把叶华给围了起来，“这位大人，对付蝗虫的办法，是你教给小老爷的？”
叶华微微点头，“在课堂上提到过一些……你们是怎么做的，可有效果？”
“有，当然有啊！”
他们喜滋滋介绍，去年郭宗训回京之前，就提到若是春旱继续，很可能会再次发生蝗灾，若是等蝗虫起飞，就什么都晚了。
等到今年刚过完年，的确就发现了蝗虫，数量还不少！
所有的合作社立刻动员起来，男女老少，一起去抓蝗虫。去年的时候，各个合作社都买了一些鸡鸭，下了蛋舍不得吃。都用来孵化，等到春天的时候，大大小小，公鸡母鸡，全都赶到田边，捕食蝗虫。
每一只鸡都吃得胃囊鼓鼓的。
小孩子们不让鸡消息，赶着到处跑，把肚子跑空了，继续多吃蝗虫。
随着蝗虫一天天长大，还有许多妇人加入抓蝗虫的大军，她们把蝗虫烤熟，碾成粉碎，用来喂牛羊牲畜。
还真别说，加了蝗虫粉，牲畜都更加喜欢吃，在春耕之前，肥了一大圈。
老百姓乐不可支。
转眼到了三月下旬的时候，蝗虫起飞在即，邺城百姓全体出动，在田边挖壕沟，堆满了干草。
等蝗虫飞过来的时候，他们点燃了篝火。
蝗虫有趋光性，朝着光亮飞来，老百姓就不停驱赶，不停添柴，把蝗虫活活烧死……老百姓都发了狠，就是这些该死的虫，吃他们的粮食，有的老人，甚至把蝗虫扔在嘴里，大叫特嚼，吱吱作响。
很多人都说，抗击蝗虫，比真正打一场战争还要劳累。
但是当检查战果的时候，邺城百姓都笑了，值了！
“挨着我们的几个县，最少都被吃了一半以上，唯独邺城，保住了九成的苗！”
马岗兴冲冲告诉叶华，“今年的麦子比去年的好，算下来，一人能分到一百斤麦子。大人来得早了，要是再晚两个月，就能请大人吃白面馒头了！”
提到了白面馒头，叶华似乎听到了许多人咽口水的声音。
去年的时候，还是邺城百姓到处去乞讨，不到一年，他们就变了样。
夏粮收获，基本上就不会挨饿了，等到秋粮再收一季，拿出一点换钱，到了过年的时候，或许就能买点猪肉，包交子吃了。
“小老爷，你说要办学堂，俺琢磨着太有道理哩，要赶快办才是！”
郭宗训笑了，“马岗，你不是说读书最没用吗？怎么变了口气？”
“啊？”马岗连忙摇头，“我可没说，没说的！”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你没说？笑话，就你小子嚷嚷最凶，反对建学堂，说读书不如放羊哩！
面对大家伙的嘲笑，马岗招架不住，只好老实道：“我不是不懂事吗？以前我琢磨着读书就是摇头晃脑，满嘴酸词，连人话都不会说。谁知道学堂还教对付蝗虫，要是学堂能教怎么种田，俺，俺还琢磨着上学呢！”
“哈哈哈！”叶华笑道：“还真别说，学堂的确有农学一科……种田是一门大学问，比如良种的选育，如何堆肥，田间管理，锄地捉虫，收获保存……这都是大事情，马虎不得。还有，农产品要怎么卖，如何定价，如何跟商人谈，如何交易……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学问。总而言之，要多产出，还要卖出合适的价钱，这样才能让荷包鼓起来！”
……
才谈了一会儿，大家伙就感觉出来，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人物，不愧是小老爷的师父，许多东西，全都是一针见血，让人茅塞顿开。
大家伙围着叶华，不断询问请教，叶华也乐得多讲一些，比如他就建议大家伙，在山边挖一些大坑，每逢秋天，就把牲畜的粪便，枯枝败叶，还有河里的泥沙倒在一起沤肥，等过了一冬天之后，再把坑里的东西撒到田里，或多或少，都能增加一些产量。
还有，农闲的时候，要多挖井，有灌溉的一亩田，往往比没有灌溉的一亩田，多产出三到五成。
虽然会辛苦一些，但庄户人家，还怕出力气吗？
叶华又建议，这些劳动，都计入合作社的账目，等到秋天分配利益的时候，除了基本的产出之外，额外的部分，就按照每个人的贡献分配。
既要保证大家伙的口粮，又要让多付出的人拿到应得的利益！
叶华的话，简直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一个少年郎跑过来，气喘吁吁道：“马叔，不好了，有人往咱们的农田跑来了！”
“好大的狗胆！”
马岗立刻举起铁锹，招呼着弟兄们，就冲了过去，把叶华他们都给晒在了一边。
有其他人跑过来，跟叶华解释。
原来周围府县遭了灾，百姓没有吃的，就跑到邺城的田里，抢麦子吃。
现在的麦子还没有成熟，根本不能吃，可饥民不管什么，草根树皮，甚至是观音土，饿的时候，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邺城的青壮不得不组织起来，昼夜巡逻，保护他们的庄稼……马岗带着人去了，半天多之后，他才回来，脸上多了两处红肿，一只胳膊也受了伤。
“打跑哩，全都打跑哩！再敢过来，俺打折他们的狗腿！没出息的穷命鬼，就知道抢，就知道偷，活该都饿死！”
叶华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法责备马岗什么，保卫自己的劳动成果，无可厚非。
王朴深深吸口气，“殿下，侯爷，这些时候老夫也一直在思量，要不要推动合作社，毕竟大动干戈，冲击太大，可这一趟走下来，老夫倒是想通了。孟子有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说到底，民生艰难，水旱蝗灾，单靠一家一户，万难抵御风险。组成合作社，这是大势所趋啊！”
听到王朴的这番话，最兴奋的莫过于郭宗训了，连王相公也答应了，说服父皇就不难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又有人跑来，朝廷的御史大人到了，现在邺城的府衙。听说河北遭灾，邺城最轻，因此御史大人要在邺城征集一批粮食，去救济灾民。
摊到每个合作社，出粮一百石！
马岗等人都气炸了肺，“朝廷怎么能这么干？还给不给活路了？走，我们找官老爷理论去！”

第735章 救驾
叶华和王朴相视一眼，王相公的脸色很难看……这种程度的鬼把戏连郭宗训都骗不过，更遑论王朴了。河北遭灾，从受灾很轻的地方抽调粮食，救济受灾较重的州县，这是题中应有之意。
可问题是邺城刚刚组建合作社，过去又是出了名的穷地方，老百姓仅有一点口粮，根本拿不出来多余的粮食。
所有各个合作社的管事之人纷纷行动起来，他们背负着百姓的嘱托肯定要跟朝廷去理论的。
双方各讲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一场冲突，在所难免。只要闹起来，就能扣合作社一个聚众胁迫朝廷，不服管束的罪名。
到时候再请旨取消合作社，也就名正言顺了。
很显然，朝中有人出招了，对方应该不清楚王朴也来了邺城，或者说，他知道王朴来了，故意推出一个弃子。
看这个行事的风格，还真有些赵普阴险的风格。
姓赵的，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你真当我没办法拿下你吗？
叶华古井不波，甚至有种想笑的意味，在他心里，赵普已经从原来的准盟友，滑落到了敌人的位置上，身为武人，该怎么对付敌人，叶华心里有数！
“王相公，我们去瞧瞧吧，不然非闹出乱子不可。”
王朴苦笑摇头，无奈道：“大灾当头，不思报国救民，反而一味算计，唯恐天下不乱。如此臣子，当真是天理不容！”
老王猛地催动战马，怒气冲冲，跑到了最前面。
叶华，太子郭宗训，紧紧跟随，等他们来到了邺城府衙，这里已经被百姓给围住了。
每个合作社都来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有二两百人之多。
另外呢，城里还有手工合作社，运输合作社，市场合作社，实业集团，再加上普通百姓，竟然不下千人，把衙门给生生包围起来。
他们义愤填膺，怒目而视，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火！
朝廷什么意思？
邺城刚刚有点起色，就跑我们这来打秋风。
想欺负邺城人，你们还不够格！
彪悍的民风，此刻暴露无遗，大家持着农具木棒，大有直接杀进去的冲动。
至于朝廷一边，也是严阵以待，数百名衙役死死保护着府衙。
这一次奉旨巡察河北的御史叫做姜轩，是工部的吏员出身，由于娴熟政务，为人方正，被提拔到了御史的位置。
他今年有四十多岁，长须飘飘，很有风度。
立身大堂之外，不怒自威。
“尔等刁民，竟敢跑到府衙撒野，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姜轩大声叱问，过了好一会儿，马岗才仗着胆子道：“我们眼里当然有朝廷，可，可管我们要粮食，总不能不能让我们说话吧？”
姜轩扫了他们一眼，“说话？拿着刀枪棍棒说话吗？想谈就给本官放下！”
面对怒斥，马岗涨红了脸，他咬紧牙关，把手里的棒子扔了，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放下兵器。
这时候有衙役冲上来，把兵器全都收走，剩下一群赤手空拳的百姓。
姜轩笑了，“好，有什么话，你们就说，本官听着。”
他这一手先声夺人玩得十分漂亮，叶华跟王朴都是高手，他们看得出来，合作社怕是要未战先败了。
即便看出来，两个人也没有开口，依旧默默看着。
果不其然，双方开始针锋相对。
马岗首先算了一笔账，去年秋粮，一亩田收了不过一石三斗，这已经算是历年少有的大丰收。脱粒之后，就剩下一石左右。
以一户平均三四十亩田计算，由于土壤肥力不够，需要休耕。因此只有三分之一能用做秋粮播种，也就是说，只能收获十石粮食。
别看粮食不少，但邺城历年积欠的田赋太多，足足要拿去三石归还拖欠。谁也不愿意背着债务过日子，尤其是欠朝廷的债，更是受不了。
一家人，也要五石作为口粮，还要上缴合作社两石，合作社把所有粮食收集起来，拿到城中出售，换取钱财物资，购买农具种子……甚至有些合作社，只给每户留三石粮食，其余都拿去出售，用来购买牛马牲畜。
一头耕牛，顶得上三个壮劳力。
大家伙勒紧了裤腰带，只是为了明年能更好而已。
当下每一个合作社都不宽裕，几乎没有什么余粮。
而且家家户户，屋社要重修，还要建学堂。不说别的，光是请一个老师，一年的束脩就要三十贯钱，还有书本，笔墨……大家伙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拼死拼活，干了大半年，汗水摔成八瓣，拼的是什么？不就是这点盼头吗？
马岗红着眼睛道，悲愤道：“大人，你要我们每个合作社拿出一百石粮？你是要我们百姓挨饿？还是让我们的娃没法念书？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其他的人也都跟着一起怒吼，“朝廷什么意思，是见不得我们大家伙好吗？”
姜轩瞧了瞧，轻蔑一笑，“无知之论！你们是大周子民，心里只有自己的一本小账！须知道，眼下河北蝗灾，急需赈济，你们不愿意出粮，那些灾民就会来找你们要粮食，到了那时候，可就不是本官能管得了的？”
“你什么意思？”马岗伸手怒斥，“你，你想让那些人来抢我们？”
姜轩哼了一声，“不是本官让，是他们为了求生，不得不来。你们做铁公鸡，一毛不拔，报应是迟早的！”
在场的人全都气坏了，这算什么，威胁我们吗？
奶奶的，老子就不怕威胁！
不用灾民来找我们，我们先废了你！
有些年轻气盛的百姓握紧拳头。
姜轩冷笑道：“尔等无知刁民，若是还敢聚众闹事，扰乱朝廷赈灾大事，本官身为御史，立刻就能上书参劾，到时候把你们悉数抓起来，送去河东煤矿，让你们活活累死！”
马岗等人互相看了看，有几个人就怒吼道：“抓就抓，反正去岁多产的粮食，都是我们自己辛苦劳作换来的，谁也别想拿走！”
“对，想拿走粮食，就先要了我们的命！”
这些人督师合作社推出来的头人，他们可不是老实巴交的寻常百姓。
有人鼓噪，立刻就跟着闹了起来。
姜轩看着沸腾的人群，嘴角的冷笑越发强烈。
“无知刁民，公然违抗朝廷命令，就算老夫想饶你们，也没有办法了！”他向左右看了看，“动手！”
一声令下，那些衙役举着铁尺锁链就冲了上来。
由于百姓的兵器被收走，让衙役打得措手不及，马岗的鼻子上挨了一下，鲜血直流，脸上，胸前，全都是血水。
这一下可把他的凶性打出来了！
奶奶的，老子当年跟契丹人拼命，还怕你们不成！
他顺手抄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衙役的面门，然后飞起一脚，正中胸膛，衙役立刻被踢得背过气去。
马岗捡起地上的铁尺，冲着其他人就扑了上去。
双方瞬间斗了起来，百姓这边虽然不乏马岗一样的高手，但毕竟是乌合之众，又没了武器，光靠着拳头，哪里是衙役的对手，尤其是这些衙役都是姜轩细心挑选的，下手狠辣，半点不留情，百姓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双方打起来，叶华就退到了一边，随从站成一个半圆形，把他跟王朴保护了起来。
“王相公，此人故意挑起事端，是逼着百姓动手啊！”
王朴颔首：“借粮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哪有直接威胁，不给粮食就要抓人，还送去煤矿？此人存心挑起争端，居心不良！”
“可这一招管用啊！”叶华讥诮道：“假如不是你我请见，到时候势必各执一词，有人就会说合作社的百姓狂妄大胆，攻击朝廷命官，对抗朝廷政令，是乱民，刁民！进而就要求陛下，废除合作社。也幸好是王相公跟着来了，不然还说不清楚哩！”
王朴老脸微红，过去他在合作社的问题上，也是举棋不定，看到了合作社的好处，却也担心会威胁皇权，纠结不已。
但现在王朴越发坚定，合作社对普通百姓来说，绝对是好的，至于一些贪官污吏，仗势欺人，要是没有合作社的保护，老百姓就是一堆鱼肉，任人宰割。
身为首辅，哪怕是天子一手提拔，信任重用，心里也不能只有天子，没有百姓！
“冠军侯，老夫一定会向陛下据理力争，请你放心！”
王朴说话，比起叶华说话方便多了。
叶华扭头，想瞧瞧郭宗训的表情，哪知道小家伙突然消失了。
叶华一愣，四下看去，突然发现有个单薄的身影，正举起拳头，朝着一个衙役砸过去，小家伙打中对方太阳穴，扭头冲着叶华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门牙。
谁知道少年郎帅不过三秒，就被一个扫堂腿踢到，吃了一嘴泥，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叶华翻了翻白眼，姜轩想要给合作社泼脏水，故意挑起冲突，哪知道他遇到了更厉害的郭宗训！
“还愣着干什么，救驾啊！”

第736章 皇帝的妥协
一声救驾，藏在四周的侍卫都蹿了出来，场中酣战的两伙人丝毫想象不出，就在周围，居然藏着这么多人。
卖油纸伞的老头，卖茶叶蛋的老太婆，挑着扁担的货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当他们挺直胸膛，抽出兵器，竟然都是一群彪悍的高手。
别管个头高矮，无一例外，全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马岗等人也自诩老兵，可跟这些人比起来，简直不够看的。
让人家一个冲锋，就把衙役都给摆平了，更有两个人冲到了近前，用短刀压在姜轩的脖子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姜轩虽然害怕，但他还保持一丝清明。自己是朝廷命官，就算是死，也不能弱了威风！
“尔等逆贼，可知道这是大周天下？是有王法的所在，敢杀本官，势必灭尔等九族！”他冲着周围人大喊，“你们听着，快去调兵，让官兵把乱贼都杀了，一个不留！”他嚷完了，又冲着身边的人道：“你们瞧见没有，还不快放了本官，不然就玉石俱焚，谁也别想活着！”
挟持他的两个侍卫简直想笑出来，还玉石俱焚呢，你是以卵击石才对！
他们默然不语，有几个侍卫跑到了郭宗训的身边，伸手搀扶。
“殿下，快起来吧！”
“不！”
郭宗训还来了劲了，他就趴在地上，“我受伤了，是被乱臣贼子打伤的，这事没完！”
一直以来，郭宗训给人的印象都是乖宝宝，勤奋上进，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惫懒的一面，侍卫们反倒没办法了。
“殿下，你，你还是起来，请太医看看吧！”
郭宗训龇牙咧嘴，“看伤是要看的，不过在看伤之前，要把那个乱臣贼子带过来，让他签字画押！”
“画押？什么？”侍卫还不明白，郭宗训气得用脚踢他，“笨，当然是画押，说他袭击本宫，图谋不轨！若是现在放过他，万一有人说误会怎么办？难道我能白挨打？”
侍卫一拍脑门，这才想明白。
他们立刻跑到姜轩的面前，一人提着一条膀子，把他按在了郭宗训的面前。
“姜御史，你认识我吧？”
姜轩仔细看了看，双腿一软，直接趴下了。郭宗训满脸都是泥土，似乎还蹭破了一点，显得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姜轩还是认出来了。
“是，是殿下！殿下怎么在这里？快，快去给殿下请郎中！”
“不必！”
郭宗训蛮横道：“你让衙役打伤了本宫，现在就给我写供状，你不写，我就不起来！”
完了！
姜轩要哭了，袭击太子的重罪，他怎么能承认？
别说一颗脑袋了，就算一家人都搭进去，也未必够用啊！
奈何郭宗训不依不饶，侍卫也逼着他，姜轩真哭了，“殿下，这，这也没有笔墨，臣，臣没法写！”
“那还不简单！”
郭宗训抬起手指，放在嘴边，作势咬了一下！
没有笔墨，那就写血书！
姜轩咧着大嘴，拼命摇头。他不写能行吗？侍卫握着刀，压在了他的手背上，你要是不愿意写，那就割掉一根手指，直到你愿意写为止！
姜轩实在是被逼得没有法子，只能撕扯下一片白布中单，咬破了手指，借着自己的血，写一篇认罪的血书。
郭宗训盯着他，“告诉你，这是供状，必须写清楚详细的缘由，你怎么来征粮的，百姓又是怎么跟你争论，你为什么下令打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百姓被你打成了什么样子……全都要写清楚！一会儿还要请百姓做见证，他们认可了你的血书，在后面签字画押，然后才能送给父皇！”
在远处观看的叶华跟王朴差点笑出来。
小家伙也太坏了，要是把全部经过写下来，没有一千字，也要八百字，至少要一碗血，姜轩就算是胖一点，这些血也能要了他半条命了。
叶华和王朴没有半点怜悯之意，这才叫活该，光是放点血都便宜了他，等上奏陛下之后，一定要砍了他的狗头！
合作社作为试点，不管成功与否，总要客观评定才是。
像姜轩这样，存心捣乱，逼着老百姓造反，简直可杀不可留！
叶华和王朴在一旁坐下，四周都有人护卫，叶华率先开口，“王相公，在乡村普遍组成合作社，的确会改变一些权力结构，会给朝廷增加落实政令的难度……可百姓联合起来，不但能抵御风险，还能抗衡贪官污吏，至少他们不敢轻易欺负百姓。在我看来，合作社的利处远大于弊端，王相公以为然否？”
王朴深深吸口气，“所谓天高皇帝远，地方若尽是合作社，老夫也担心一些豪强人物，会借机把持合作社，反过头来，欺压百姓，又抗衡朝廷，独霸合作社的好处，到了那时候，可就不好了。”
“王相公是明镜。”叶华坦然道：“合作社绝对不是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弊端也会很多……朝廷可以分批推动，及时纠正弊端。我倒是觉得，关口是殿下所言的教育，只有把教育普及了，风气大开，即便有些弊端，也能够克服。若是任由地方一盘散沙，集中不起力量，什么事情都无从谈起。”
“嗯！”
王朴沉吟许久，用力点头，算是认同了叶华的主张。
王朴是标准的士！不是欺世盗名的那种，而是孟子口中，实实在在的那种。他是柴荣的绝对心腹，但是在王朴的心中，社稷苍生永远都排在第一位，至于知遇之恩的皇帝，只能屈居第二位。
正是这份良知，让叶华格外重视王朴。
唯有说服王相公，唯有王朴出来说句公道话，柴荣才会觉得势在必行！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郭宗训扑了扑身上的土，拿着一份写满密密匝匝血字的供状，走了过来。
“王相公，师父，你们要不要一起联名，送给父皇？”
王朴哑然一笑，“殿下，姜轩算是什么东西，有殿下的供状足矣！我们两个要是签了，反而抬高了他的身价！”
叶华也笑道：“殿下放心，圣人烛照万里，这点事情瞒不过圣人的，殿下自己做主就好！”
郭宗训咧着嘴，灿烂地笑了。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二次弄权。
第一次是坑了卢多逊，第二次是害了姜轩……虽然都是害人，但少年郎丝毫没有愧疚，反而觉得胸中的恶气吐出来了！
“师父，现在整个河北，除了邺城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受了严重的蝗灾，百姓民生困难，急需赈济。我觉得应该迅速推行合作社，让大家共同抵御蝗灾！”
郭宗训满以为老师会立刻答应，哪知道叶华竟然摇了摇头。
“殿下，你在半年前推动合作社，那时候百姓自愿加入，每一个村民以田亩劳力入股，公平合理。如今呢，有人受灾严重，有人还有余粮，有人背井离乡，有人还在家园等候。另外还有一些无主的田地，贸然推行合作社，股份怎么算？会不会有人借机兼并，中饱私囊？殿下可想过没有？”
叶华的一番话，说得郭宗训额头冒冷汗，真是不应该，得意就忘形！这么大的事情，哪能不深思熟虑，就草率推行，看起来自己的道行还是太浅了，比起师父远远不如！
那究竟该怎么办呢？
首先要安抚百姓，让他们各自回转家乡，然后对人口和田亩进行彻底清查，摸清楚基本的状况，然后派遣官吏，深入乡村，把合作社的好处给大家讲清楚，同时要把组建合作社的原则也说明白。
尽量让百姓自愿入社，而且叶华提出一个非常关键的要求，那就是所有合作社，必须账目公开，收了每户多少粮食，用了多少劳力，干了多少事情，有结余，还是有欠款……必须公诸于众，接受所有成员的检验。
朝廷也要不定期抽查，还要安排人手走访询问，以防止营私舞弊。
叶华不相信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杜绝贪墨……大官大贪，小官小贪，也可以大贪，只要把钱放在眼前，很少有人能管得住手爪子。
哪怕只是一个合作社，也会涉及到分配的问题。
叶华觉得要赋予地方官吏监督的权力，不能任由合作社肆意作为。同时呢，也需要言官，来盯着地方官府和合作社，只有每一个人都尽职尽责，才能高效合理的运转。
从叶华的本心来讲，他不是想去分谁的权力，也没心思跟柴荣较劲儿，只是他希望大周能朝着一个健康的方向发展，仅此而已。
先秦乱世，崛起一个大汉，南北朝之后，盛唐雄立东方，作为终结“四代十国”的大周，理应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不是像两宋一样，窝窝囊囊，丢尽了颜面。
“好啊，不愧是朕的儿子，涨本事了！”
柴荣的面前放着太子送来的血书，还有叶华和王朴的一份联名奏疏，内容是推动合作社的建议。
柴荣一边看着，一边听着绣衣使者的描述，当听到郭宗训逼着姜轩写血书，皇帝陛下笑得很开心。
是个狠小子！
“降旨，准冠军侯和王相公之议，在河北和中原，推动合作社！”

第737章 神之力
郭宗训打赢了一场属于他的战争，父皇降旨了，合作社不但保住了，而且还要继续推下去，河北，中原，均田最彻底，小农经济最强大的地方，都要建立起合作社。
粗略估计，差不多有近两千万人，要进入合作社，从此之后，成为有组织，有约束的社员！
一百个有组织的士兵，可以轻松击败一万乌合之众，哪怕是个人武力强悍无比的马木留克，一千个马木留克也没法跟一千个训练有素的大周铁蹄相提并论！
两千万人联合起来，会产生多大的力量，没有人能知道。
一道圣旨，不只是成全了太子的想法，更是给了他扩充实力的机会，不出意外，郭宗训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悍的太子。
只是小家伙丝毫没有喜悦，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完全处于晕乎乎的状态。
这么多的州县，要组建多少个合作社？
即便以最粗糙的估算，也要二十万以上。
而在邺城，他只组建了一百个而已！
足足两千倍！
疯了！
他去哪里找那么人才，又怎么保证没有弊端，如何说服百姓，如何防范各种破坏力量……郭宗训的脑袋炸开了，他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转过天顶着一对熊猫眼，跑来向老师讨主意了。
“师父，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你借我一些人才？”
叶华轻笑摇头，“非是我不借，事实上我也没有，该怎么落实，还要殿下自己想办法。”
“师父，弟子要是有办法，就不会来求师父了。”郭宗训很无奈，近乎哀求道：“师父，好歹给一些提示也好，让弟子知道从哪里下手啊！”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叶华点头道：“殿下，说到底，合作社是要承上启下，关键是地方衙门和百姓之间，要取得一个平衡。”
郭宗训思量道：“师父的意思是让地方衙门帮忙推动？”
“这是肯定的，没有他们出力，难道要殿下一个州一个府去跑，那样的话，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
郭宗训更挠头了，气哼哼道：“师父，地方官吏抵触合作社，根本就不愿意配合，求他们，只怕是问道于盲！”
叶华笑道：“殿下，圣人给你的旨意，是用来干什么的？”
郭宗训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圣旨，那可不是他爹随便给的一封家书，而是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圣旨！
有天子大印，各部审核通过，代表大周朝廷的意志。
父皇让自己去推动合作社，谁敢反对，谁就是跟圣旨作对！
就是跟大周作对，成为大周的敌人，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恩威并施，不愁下面的人不听话！”少年郎咬着后槽牙说道。
叶华大笑，“殿下能领悟到，看起来我也没什么好教殿下的了。”
“可别！”
郭宗训连忙摆手，“师父，我就是顺嘴一说，纸上谈兵，该怎么施恩，又如何立威，弟子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还请师父教我！”
叶华摆手，“殿下，圣人要你领悟的就是这些，师父实在是没法教你……我只能说有现成的，就在眼前。”
叶华交代之后，不再废话，他还要立刻返京，王朴比他还着急，两个人陪着太子离京，内阁就剩下李肆，那么多的军国大事，如何能放心！
两个人把河北的大事都交给郭宗训，一起返京。
他们一路疾驰，赶回了京城，果不其然，两个人的值房都被公文堆满了，正要处理，结果又送来了一份八百里加急，是邺城的消息！
就在叶华刚刚离开，郭宗训果断下令，把姜轩腰斩弃市！
嚯！
这一手漂亮！
叶华满以为最多只是砍头，没想到竟然是腰斩！
姜轩这个人名气还算不错，清廉能干，只不过是心胸狭窄，加上唯我独尊，觉得跟他不一样，就是错的，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所以他才堂而皇之，跑去逼迫合作社，试图激起民变。当然了，这也跟背后之人的有意安排有关。
郭宗训还不能直接对朝中重臣下手，但是却不妨碍他用最残忍的手段，除掉姜轩。
不只是姜轩一个，还有其他赈灾不力的官吏，郭宗训一口气杀了二十几个。
包括一个知府，三个知县，五个县丞，还有下面的吏员。
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了各个州县的城门上，人心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郭宗训除了杀人之外，又从邺城提拔了十几个人，包括马岗在内，让他们去各个县城，介绍合作社的情况，鼓励农民加入合作社。
不得不说，在这个灾年，合作社真的非常有作用。一个灾民朝廷能忽视，一群灾民就没法忽视。
而且朝廷的赈灾效率也大大提升，只要把粮食发到合作社就行了。
再有一些合作社的头人也会出面，去向商人借贷，以村子秋粮作为担保，借粮还是容易的。
粮食来了，剩下的问题就是分配。
郭宗训跟叶华学过一招，凡是负责的人，都最后领粮，这样他们就会把每一份粮食，分配的平均合理。
问题又来了，明明是为首的人，有些权力，凭什么让他们甘心情愿跟普通人一样啊？
郭宗训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各地合作社的头面人物请到邺都，由太子出面，亲自抚慰这些人，并且给予他们提建议的权力，面对官员，也不用行礼，逢年过节，朝廷还要给予一些赏赐。
郭宗训更是不惜曲身下士，向这些人敬酒问候，跟他们大谈造福桑梓……显然，这些人都听进去了，而且还感激涕零，纷纷表示，要全力以赴，不负太子之托。
郭宗训坐镇邺都，恍惚间，似乎找到了当年郭威的感觉，虽然他没有兵，没有将，但是他拥有一个个的合作社，拥有威望。下面的百姓都知道太子英明睿智，爱惜百姓，是难得的储君之选。
“真是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些本事。”李肆感叹道：“早知如此，符皇后也不必大动干戈，她还是心急了。”
见叶华沉默不语，李肆又凑近了道：“师弟，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想过没有，让幸哥取代太子？”
换成别人这么问，叶华连半个字也不会吐露，但是师兄李肆绝对没有别的心思，叶华还是能放心的。
“幸哥是先帝血脉，如果诚然殿下不肖，他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只不过他现在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了。”
李肆挠了挠头，“我没明白，师弟啊，你说这天底下还有比权势更动人的东西吗？为了那张椅子，多少人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夫妻之间都能动刀子下毒，我实在是想不出，有谁能不在乎权位，除非他是个木头！”
叶华笑了，他不想跟李肆抬杠，“师兄，你要是不愿意相信，不妨跟我去冠军坊瞧瞧。”
李肆欣然同意，他这些日子忙活政务，早就受不了了，出城透透风，也是挺不错的。
两个人没带多少随从，就出了东门，直奔冠军坊而来。
多年下来，冠军坊良匠云集，已经成为了大周制造能力的象征，最好的枪炮，最坚固的铠甲，最锋利的刀剑，最精巧的器皿……凡是能冠以“最”的东西，全都来自这里。
至于郭幸哥，他就是这里最年轻，学识最深厚，动手能力最强的工匠！
相比传统完全靠经验的工匠，郭幸哥有理论知识，相比那些刚进来的年轻人，他又有好几年的动手经验。
因此郭幸哥是冠军坊最受欢迎的人，到处都有一帮人围着，向他请教各种事情，有老有少……只要谈到了技术上的东西，郭幸哥就会变得滔滔不绝。
自从于阗回来，郭幸哥就一头扎进了作坊，他有太多的想法要去落实……郭幸哥的思维和大多数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大举征调百姓，运输粮草，浪费极大，很多人都盯着贪官污吏……但是郭幸哥总觉得有更简洁的办法。
不征用民夫就是了！
那有人要问，没有民夫，谁去运粮食？
郭幸哥只想大笑三声。
水力锻床不也不用人抡锤子，就能锻造铠甲。
书上还有不食草料的木牛流马，一定有这样的机器，可以解决问题！
他召集冠军坊所有的大匠，经过商讨，真的就动了起来。
屈指一算，他已经忙活了大半年。
今天就是出成果的日子！
叶华笑呵呵跟李肆介绍，“或许你能见证一个奇迹！”
李肆好奇道：“真的有那么了不起？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两个人接受检查之后，顺利进入冠军坊，他们直奔郭幸哥的实验车间。刚刚赶到，就听到轰的一声闷响，好像跟打雷似的。
李肆差点吓趴下，这是研究火炮吗？
他茫然看去，只见一团白雾冲天而起，许多人吓得到处乱跑，还有人倒在地上，痛苦大叫。
“师弟，这就是你说的奇迹？我还是不看算了。”李肆想要溜了，却发现有个少年郎从白雾之中，拖着一个人出来。
叶华快步冲过去，郭幸哥见到他来了，满脸的愧疚，“哥，我惹祸了，锅炉炸了，热气把人烫伤了。”
叶华吸口气，只说道：“人没事就好。”
他探手把伤者接过来，发现此人的脸全都被蒸汽烫到，起了一大片水泡，还有的地方破了，露出鲜红色的肉，不忍直视。
幸好冠军坊早有大夫，急忙将人带去治疗，叶华注意到，郭幸哥的手背上，也被烫伤了一大片，通红的，十分骇人。
可少年全然没有察觉，他瞧了瞧伤者，又扭头看了看还在冒热气的车间，不管不顾冲了回去……刚刚逃出生天的工匠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吓了一跳。
有两个二十几岁的工匠，似乎是郭幸哥带的徒弟，他们都红了眼睛，好几个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机器，不能毁于一旦！
“师父，等等我们！”
其余工匠也都跟着跑了进去……只剩下李肆，目瞪口呆，“我说，这怎么跟玩命似的？”
叶华发自肺腑感叹道：“他们在窃取移山填海，砸碎旧世界的神力，可要比打一场战争，辛苦多了！”

第738章 金明池上的轮船
郭幸哥忙活了大半天，从车间里出来，血水从手背上烫伤的水泡处流出，他疼得龇牙咧嘴，“哥，我查到原因了，是锅里的零件不合格，有三名工匠被蒸汽烫伤，一人被飞溅的铁块撞到，昏迷不醒。”
李肆咬了咬牙，“商王，你们还真不容易，依我看，那个出错的铁匠就该斩了，让他替自己的错误负责，奶奶的，零件不成，就是草菅人命！这要是死了人，他吃罪得起么？”
郭幸哥知道李肆关心他，但依旧摇了摇头。
“我不会杀了那个工匠，他罪不至死，而且每一个工匠都是宝贵的。我让他去照顾被烫伤的工匠了。”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放心吧，我会重整旗鼓，很快重新铸造锅炉，检查每一个零件，最多十天，就进行第二次试验！”
……
郭幸哥说到做到，事实上，他还提前了一天，只用了九天的时间，新的锅炉做好了，联动装置也调整完毕。
这一次不止叶华来了，就连柴荣都跑过来瞧热闹。
郭幸哥在开始之前，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他才像锅炉里添入第一锹煤炭，另外还有两个工匠跟他一起动手。
很快煤炭变成了通红的火炭，释放出来的热量加热锅炉里的水，水变成蒸汽，聚集在一起，推动活塞运动……笨拙的机器发出嘎嘎的声音，很快连杆转动起来，在锅炉的旁边，连着一个圆形的水车，平时水车是需要水流推动，才能够运转。
这一次却不用了，就放在木台上，齿轮带动连杆，力量传导到水车上，水车在不需要水的情况下，就开始了转动。
郭幸哥看到这一幕，眼睛冒光，他想要的目标终于实现了。
小家伙不断将更多的煤炭投入到锅炉当中，更多的热量，带来更强大的推力，硕大的水车越转越快，甚至产生了强大的风……柴荣和李肆都是典型的外行，这玩意能干什么啊？用来扇风倒是不错，可就在锅炉的旁边，热得冒汗，扇风也不顶用啊！
柴荣百思不解，叶华轻笑道：“陛下，可见过水手用脚踏木轮驱动的明轮船？”
柴荣道：“这个自然见过，在长江上不就有很多！前些时候，在金明池又添置了十艘明轮船，是给朕游湖的，朕这些日子忙，还没来得及去坐。”
人力的明轮，唐代就发明了，柴荣知道，一点不奇怪。
叶华笑道：“陛下，臣想讨两艘改装……干脆这样，进行一次赛船如何？”
柴荣眉头紧皱，“叶卿，你要怎么比？不会是……”柴荣抬头，盯着目前转动的水车，突然灵机一动。
“叶卿，你是说这个东西，能，能代替人力？”
“陛下圣明！”
叶华笑道：“就让人力跟蒸汽动力比一场，看看究竟哪一种更厉害！”
“好啊！”柴荣欣然答应，他把郭幸哥叫过来，“商王，你可敢迎战？”
“没问题！”
郭幸哥擦了把汗，立刻答应，“不过要给我十天时间！”
“你准备干什么？”
“当然是把蒸汽机搬到船上，等我改装完毕，才能跟陛下一较高下！”
“好，这就办了！朕等着呢！”
柴荣返回宫中，立刻下令，“挑选最精干的猛士，让他们立刻去金明池上，挑选游船，进行练习，务必要赢！”
这些人都是军中挑出来的猛士，力大无穷，金明池又没有多少波澜，在他们齐心努力之下，游船行动如飞，相当惊人。
相比起大汉们热火朝天的训练，郭幸哥这边就安静多了，他只是用苇席把岸边的一块区域圈起来，然后带领着工匠们对船只进行改装，把甲板凿开，铺上耐火砖，放好蒸汽机，把传动装置安装好……这些都是早有人研究的，因此动作非常快。
不过他们在第一次试验就出了问题，原来船上的明轮是给人用的，一个人的力气再大，也是有限的，可蒸汽不一样，强大的动力直接把明轮的叶片弄断了。
时间紧迫，郭幸哥也没有办法，只能找来钢条，加固明轮的轴和叶片……十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老天爷还算给面子，风和日丽，水波不兴。
皇帝和商王赛船，多好玩的事情，谁能错过！
朝中的重臣几乎都来了，无一例外，全都簇拥在皇帝陛下身边，可郭幸哥这边也不差，老寿星叶氏亲自驾到。
她抓着郭幸哥的手，看了又看，可心疼哩，“老身不让你弄，你就是不听，瞧瞧，这手比庄户人还粗糙！”
郭幸哥只是傻笑，也不反驳。
老太太道：“行了，我知道说不了你，今天老身就要看看，你天天忙活，能忙活出什么名堂！”
郭幸哥拍着胸脯道：“老祖放心吧，我会让他们大开眼界的！”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魏王符彦卿也伸手，让郭幸哥到他身边。
“那个商王啊，七天前开封就有人摆了赌局，我掏出三万两押你获胜，这可是老夫的棺材本，输不得啊！”
郭幸哥轻笑道：“我是把握十足，不过也不好说，反正三万两银子，大不了我赔给魏王就是了。”
“不是银子，是金子！”符彦卿咬着后槽牙说道：“只许胜，不许败！”
郭幸哥顿时觉得压力比泰山还大。
更让人意外的是太傅柴守礼凑了过来，“那个，还有老夫呢，我押了三十万，也是……金子！”
郭幸哥差点一屁股坐下，柴太傅你不是陛下的爹吗，怎么不押你儿子，押我干什么？
“嘿嘿！”老头笑得很得意，“那个我不像姓符的那么没出息，不管是输，还是赢，你的蒸汽船，也算我一份股！这三十万两金子，能赢多少是多少，本钱和赢的加起来，我给你盖工厂！”
郭幸哥晕乎乎的，脚下仿佛踩了棉花。
且不是能赢多少，光是三十万两黄金，就让郭幸哥怦然心动，热血沸腾！
无论如何，拼了！
小少年甚至脱光了膀子，亲自抄起铁锹，下场去了。
在观礼台上，人们就看到了如此一幕，在皇帝这边，是二十名身强体壮的大汉，胳膊粗腿长，一巴掌的护心毛，跟一群大狗熊似的。
在另一边，加上郭幸哥才三个人，没一个胖子，尤其是郭幸哥，他的腰还不如人家胳膊粗呢！
如此强烈对比，就连李肆都心里发毛。
“师弟啊，行不行啊，我可把那点私房钱都押上去了！”
叶华轻笑道：“别说是一群大汉，就算是一群大象，又能怎么样？在蒸汽机面前，肌肉是不管用的！”
李肆战战兢兢，还是不放心，这时候宣布比赛开始，大汉们跳上船，有人指挥着，喊着号子，就准备用力踩动明轮划出去。
他们憋了一股劲，突然，有人跑过来，告诉他们，商王那边还没有准备好，要等半个时辰。
一句话，把这些大汉气坏了！
比就比，为嘛要等半个时辰，莫不是他们怕了？
大汉们义愤填膺，外面看着的百姓也是议论纷纷，心说商王要是有信心，就该立刻比赛，无缘无故推迟，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少人偷偷去赌盘，把赌注押在了陛下一边。
叶华毫不在意，他心里有数，所谓准备，是给锅炉预热，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向身边看看，突然发现李肆没了……叶华忍不住皱起眉头，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郭幸哥的船只冒出了黑烟，终于他们准备妥当。
“比赛开始！”
伴随着红旗挥动，大汉们一起用力，他们憋足了劲头儿，浑身的肌肉绷起，一下，又一下，粗壮的大腿，踏着木板，把力气传到转动的轮子上。船只就像是离弦之箭，快速蹿出……就凭这个速度，谁还能比得上？
就凭着三个瘦猴子？
瞧瞧吧，他们的船在哪里呢？
这些大汉下意识往后瞧，天啊，没有！
在哪？
他们一转头，这才发现，郭幸哥的轮船几乎跟他们并驾齐驱。
这下子可把大汉们吓坏了，船长喊着号子，大家奋力向前，船只划破湖面，速度越来越快，每个人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可反观郭幸哥这边，船只不但比他们跑得快，郭幸哥还提着铁锹从船舱里出来了。
少年郎赤膊站在船头，冲着对面的人哈哈大笑。
用不着三个人，两个人就能秒杀你们了！
那些大汉看到郭幸哥，越发生气。
使劲儿，用力！
一定要赢！
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却悲哀的发现，郭幸哥的笑容越来越远了……蒸汽船已经把他们甩出了一大截。
整个比赛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郭幸哥以绝对优势，赢得了比赛。
当他还有两名工匠从船里跳到岸上，欢呼声一片！
至于那些大汉，他们双腿都根面条似的，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从船舱里爬出来的，瘫在岸边，就跟狗一样喘粗气。
郭幸哥还不满意，他冲着守卫的士兵摆手，让他们去船舱里，士兵进去，每个人都扛着一袋米出来。
这些米堆在了一起，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那些欢呼的人群此刻全都说不出话了！
开什么玩笑，这是比赛啊，人都巴望着减轻份量，商王殿下是疯了吗？怎么还自己增加份量？
若是不增加，岂不是赢得更轻松？
就在所有人惊叹的时候，李肆气喘吁吁回来，“师弟，比赛完了没？商王输了，也别难过，再接再厉啊！”

第739章 工农业之争
叶华注意到了李肆满头的汗水，又听到他的话，顿时有种想笑的冲动，攒钱不容易，花钱可是不难！
“师兄，你买陛下获胜了？”
李肆迟疑一下，连忙摇头，他许是也觉得自己不地道，“我哪能那么不讲义气呢！其实啊，我有两份私房钱，一份买了幸哥，退不回来了。我就把剩下的一份，押在了陛下这边……你不是说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吗！”
好啊，真强大的理由，叶华都拜服了！
“师兄，恭喜你，经济学让你失去了拥有三份私房钱的机会！”
叶华说完，也不搭理木鸡似的李肆，他拍了拍屁股，起身上了战马，绕着金明池旁，疾驰到了比赛的终点。
柴荣比他还快，皇帝陛下瞧了瞧自己这边，几十名壮硕的大汉，累得跟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喘，看见皇帝来了，努力弓起背部，战栗请罪。
柴荣只是哼了一声，就转头去看蒸汽船。
输赢不是柴荣在意的事情，他更关心蒸汽船，同样大小的船只，换成了蒸汽动力，只要三个人，不但速度更快，运量也更大，这是十倍百倍的效率啊！
作为一个天天琢磨着开疆拓土的皇帝，蒸汽船给柴荣带来了太多的想象，他在船里转了一圈，重新回到甲板上，就把郭幸哥给揪了过来。
“你跟朕说，这个蒸汽船能比普通的船强多少？”
“这个……”郭幸哥挠头了，“陛下，这事情很难一下子说清楚的。”
“什么意思？”
郭幸哥道：“蒸汽船肯定不用那么多水手，人工是省下了，但是呢，煤炭的用量就上去了。而且蒸汽机的力气太大，普通的木制船只没法发挥蒸汽机的效果，所以……要用铁船才行！”
“什么？铁？”柴荣跟听到了笑话似的，“把铁放到水里，还不沉下去吗？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郭幸哥可不爱听了，“沉与不沉，取决浮力，而不是材料，陛下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可以继续打赌！”
“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造出铁船！”郭幸哥眼睛里闪烁着坚定地光彩，少年郎绝不会服输的！
柴荣顿了顿，笑道：“好，朕就继续跟你赌！我倒要看看，咱们的商王能弄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
来不及享受胜利的喜悦，郭幸哥就继续忙碌起来。
显然，蒸汽动力比人力要强大几万倍，几十万倍！是天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足以铲平高山，填平湖泊，把成千上万的人，一夜之间搬到千里之外……
只不过要实现这些目标，还需要解决很多现实的困境。
首先当然是要把蒸汽机缩小，提升锅里功率，带来更大的动力。
而且要想在海上航行，十天，二十天，甚至是几个月，一两年，蒸汽机必须持续可靠，不能走到半路突然坏掉了。
试想一下，在茫茫大海之中，船只没法自己航行，只能随波逐流，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郭幸哥同工匠商量之后，拿出了两个办法，一是强化锅炉，改进蒸汽机，二就是增加一套动力系统，有两个锅炉，即便坏了一个，也能依靠另一半动力，安全返回。
甚至他们还觉得，在不能完全保证可靠的时候，要保留船帆，作为备用。
船只本身的问题能解决，还有两个问题就不是他们能解决的。
因为使用蒸汽动力，就必须消耗数量惊人的煤炭，制造蒸汽机，打造蒸汽船，都需要钢铁，还是能够防腐的优质钢铁……煤炭和钢铁，工业的粮食和脊梁……伴随着蒸汽机的出现，提上了日程！
郭幸哥和工匠们，战战兢兢提出了要求，希望朝廷能够配合……叶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叶华曾经想过，自己亲手去制造蒸汽机，把大周带入蒸汽时代，后来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转而去培养郭幸哥，去培养其他的工匠，让他们水到渠成。
叶华很清楚，任何发明都不能凭空出现，必须有现实的需求。
眼下大周的问题就跟汉唐一样，拥有庞大的疆土，而落后的技术手段，管理方式，使得对外用兵成本高昂，得不偿失。
各个行业都在负债运行，压力非常大，迫切需要新的技术，提升效率，节约成本，打破僵局！
此时出现蒸汽机，绝对是应运而生。
不说别人，柴守礼果断投入了近六十万两黄金！
他坐拥庞大的船队，因为洋流的问题，每年只能在大周和倭国之间，往返两次，可假如换成了蒸汽船，就可以增加到六次！
换句话说，一年就能干出三年的活儿。
而且蒸汽船可以造得更大，运输更多的商品和金银……当然，也可以运送更多的士兵，甚至配属火炮，碾压那些矮小的倭奴！
如同柴守礼一般垂涎蒸汽船的还有刘闯，他在老巢在吕宋，孤悬海外，最需要跟大周互通有无，蒸汽船能带来的效果不言而喻……
叶华能清晰看到，围绕着蒸汽机，蒸汽船，一条条的金流出现了……柴守礼和刘闯等人投资到蒸汽机工厂……郭幸哥用这些投资去采购钢铁，制造机床，加工零件，购买煤炭……伴随着订单出去，河东的煤矿，幽州的钢铁厂，全都行动起来。
不需要朝廷政令，他们全都开足马力，疯狂扩大产能。
几乎所有的作坊矿场都要更多的工人劳力。
在这个关头，又一个矛盾骤然出现。
以太子郭宗训主导的合作社快速发展，河北中原的百姓积极加入，覆盖人口超过五百万，还在迅速增加。
而郭幸哥主导的工业发展，迫切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农村工人必须进城，必须让他们自由出卖劳力，靠着合作社，锁住农民，是对朝廷的不负责任。
我们需要的是蒸汽机，需要蒸汽船，需要钢铁和煤炭！
可也有人坚持认为，让农民舍弃土地，进入城市，去充当工人，没日没夜地干活，只拿着微薄的收入，干最辛苦的事情，枉顾民生，这才是最大的恶！
要农业还是要工业，要工厂还是合作社？
两种声音，甚嚣尘上，几乎整个大周都分裂成两部分。京城的报纸，连篇累牍，进行着讨论。
不具名的官员，社会贤达，甚至书院的先生，都发表了看法。
这股辩论自下而上，来得很突兀，又非常迅猛。
很快就连朝中重臣，内阁诸公都被波及到了。
白发苍苍的韩熙载找到了叶华，作为少数还在朝中的老臣，韩熙载非常熟悉眼前的情况。
“当年南唐就是如此，一边是工厂作坊，一边是乡村民生，双方针锋相对，闹得不可开交……当时老夫想要借鉴侯爷的作法，厉行均田，化解矛盾，只是老夫想不到，大周落实了均田，还是会有这个麻烦，老夫只是不知道，侯爷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韩熙载显得很无奈，大周变化的确是太快了，他已经被新出现的事务给弄得晕乎乎的，有心跟上进步，却也力不从心了。
叶华笑道：“韩相公高见……当下情况确实如此，工农业争夺资源和劳力，绝对会长时间存在，只不过未必只是争抢，韩相公若是愿意，不妨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叶华邀请韩熙载去商王府，正是原来柴荣的潜邸。
在王府大厅，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着特大的紫铜火锅。
太子郭宗训，商王郭幸哥，包括王朴，李肆，戚同文，梁周翰，几个人全都在。
他们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不断涮肉，往嘴里塞。
郭宗训吃得最凶，差不多七分饱，他才气哼哼道：“我在下面走了这些时候，最清楚那些作坊矿场会有多黑心！老百姓现在有田地，只要朝廷不欺负他们，就能自给自足，填饱肚子。你们非要逼着百姓进城，去当工人，是你们脑子有毛病，老百姓才不会愿意的！”
郭幸哥黑着脸道：“我也不想欺负老百姓，可矿场要人，船厂要人，炼铁厂还要人！老百姓都托庇合作社，挤不出人手，没有劳力，我们的工业要怎么发展？”
“发展工业不能牺牲农业！”
“不牺牲农业，何来工业？”
……
这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从最初的太子和商王之争，渐渐地，包括王朴，李肆，戚同文，梁周翰，都加入其中。
韩熙载目瞪口呆，原来这帮人想得比自己深入，说得也十分透彻，半点不留情面。他几次想插嘴，都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
但是韩熙载也渐渐听出来了，王朴和李肆，作为官方代表，他们是强烈支持工业发展，很简单，有了蒸汽机，有了钢铁，才有强大的国力，才能对外征战。
可是戚同文跟梁周翰，他们处于学者的良知，支持维护农民的利益，他们坚持认为，工业越是发展，合作社就越是必要，否则的话，资本浪潮之下，会把占总人口八成五的农民推向悲惨的地狱。
南唐殷鉴不远，不能重蹈覆辙！
吵来吵去，大家伙都累了，只能看着叶华，“侯爷，你说两句吧！”
叶华把两手一摊，“我没法说谁对谁错，我只想问你们，工业产出的商品，需要谁来承接？农业产出的粮食原料，又要销售给谁？”

第740章 合作社的作用
韩熙载努力想加入争论，他发现这个情况并不陌生，当初修蜀道的时候，不就是如此吗？
还记得那时候的解决之道吗？
多使用奴隶呗！
只是当韩熙载提出这个自以为高明的建议，不管是郭宗训，还是郭幸哥，全都一致反对！
这就奇了怪了，本来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居然一致对外了，敢情你们刚才是装得吗？
郭幸哥首先道：“在矿场使用奴隶我是不反对的，可若是工厂也用奴隶，我绝不答应！”
“为什么？不都是人，有什么区别？”
“韩相公，你可知道，工厂的工人要服从指挥，要有学习能力，要能制造出合格的零件……这是个丝毫不能马虎的事情，要是马虎了，就会要人命的！”
郭幸哥又想起蒸汽机实验的时候，被烫伤的工匠，他的手背上还有疤痕，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工厂生产是非常严谨的事情。
没有长时间的训练，没有掌握一定的技能，是胜任不了任务的。
那些蛮夷奴隶，空有一身力气，连汉话都不懂，跟不讲究纪律，只能做简单的体力劳动，想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工人，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能培养出来，郭幸哥也不准备把工业生产的诀窍和蛮夷分享。
叶华总结道：“韩相公，一个好的劳动力，要有三个素养，劳动的意愿，劳动的能力，还有劳动的纪律……要说起来，汉家儿郎稍微培养，就能成为优秀的劳动力，至于其他人，还真就不成！”
叶华可不是往汉人脸上贴金……从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汉人就是个极度世俗化的群体，很看重当下。
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讲究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因此汉人很少认命的，骨子里都有种积极进取的劲头儿。适当培养引导，就会努力工作，拼命创造财富，不单要自己过得好，还要给子孙后代留下遗泽。
假如是三哥那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人家相信轮回，根本不在乎这辈子，你现在打我骂我，我半点不生气，等下辈子，自然就打回去了。而且这一世受苦越多，心越虔诚，湿婆神恩赐，下辈子就成高种姓，脱胎换骨了。
就凭着三哥乐观懒散，不思进取的劲头儿，指望他们能成为合格的工人，完全是做梦一样。
北方的蛮族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叶华在西域就见过一些逃避契丹的部落，跟他们了解情况，发现很多部落甚至没有年龄的观念。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晚上躺下去睡了，那就是死了，等第二天醒来，又复活了，哪一天躺下去起不来，就是彻底死了……
让他们进工厂，上生产线，大周制造的牌子就算彻底毁了。
所以在郭幸哥他们看来，工人必须从汉人中出，而且还必须是年轻的，聪明的，经过培训教育的……
“我反对！”郭宗训坚决道：“农村是一切的根本，没有粮食，没有农村的安稳，你们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而且你们想过没有，假如强行逼迫农民进城，变成工人，他们能安心吗？如果有心人利用农民的怨气，引发双方的冲突，你们的工厂还能运行得下去吗？”
“尤其重要，工厂生产出来的枪炮船只，能用来干什么？还不是开疆拓土，跑出去打仗！跟西域用兵有什么区别？天下百姓，尤其是农民，未蒙其利，先受其害！彭海的例子就在眼前，你们还想逼死多少农民？”
郭宗训所言，凛凛正气，让韩熙载都大为敬佩。
这还是当年那个顽劣的太子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韩熙载眼圈泛红，感动道：“殿下仁慈，实在是苍生之福！”
李肆瞥了一眼韩熙载，不屑道：“韩相公，不管怎么说，大周还是要对外用兵，还是要打造出前所未有的盛世！不管怎么样，陛下会支持我们的主张！”
李肆说出了事情的关键，韩熙载一下子被问住了。
很显然，这个官司打到了柴荣那里，皇帝陛下无疑会站在商王，王相公和李相公一边……到了那时候，该怎么办？
韩熙载咬了咬牙，“身为朝臣，唯有尽忠职守，陛下若是不顾万民死活，老夫唯有以死相争！”不用怀疑韩熙载的决心，他若是立身不正，早就被清理出朝堂了。
只不过许多事情，不是靠着正直就能解决的。
叶华终于开口了，“稍安勿躁，你们的分歧显而易见。那我想要你们思考，工农业有没有互补之处？”
“这个……很难。”郭幸哥道：“工业需要劳动力，需要原料，可我生产出来的钢铁，机床，蒸汽机，轮船，等等这些东西，农村是用不上的，那么贵的价钱，也不是农民能承受的。所以我认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工业需要农业滋养，却没法给农村带来什么变化！”
“那还要工业干什么？”韩熙载质问。
郭幸哥大声道：“当然有用，工业能改变大周！更何况谁知道工业能发展到什么程度，说不定有一天，工业产品会充斥每个百姓的家里，所有人都享受工业发展的红利！”
韩熙载才不信呢，他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商王都说了，不知道哪一天，老夫又怎么敢信？”
空气又一度凝滞，很是压抑。
叶华突然笑了，“假如在以前我还没有想通，要怎么让工农两个部门交流，可现在我想通了，其实办法就在眼前！”
“哦？计将安出？”大家一起问道。
叶华笑着吐出三个字：“合作社！”
……
上辈子的教材里，告诉了叶华许多想当然的经典规律，可是当叶华真正用这些规律去解释遇到的现实情况，他又发现，往往是似是而非。
叶华努力回想，工业革命究竟带来了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第一次，第二次的工业革命，只是加速了全球的殖民进程，另外各个列强的国内，出现了尖锐的对立，一方面是富可敌国的大财团出现，一方面呢，工人生活悲惨，反抗此起彼伏，双方的斗争，始终没有停止过，只不过是时而缓和，时而尖锐罢了。
书上都说工业革命是进步，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叶华渐渐想通了一些，第一次工业革命，甚至第二次工业革命，出现的很多东西，不能为普通百姓所用，也就是说，工农业两个部门没法交流，工业品下不到农村……长时间的从农村向城市输血，农民的生活越发悲惨。
那列强用什么办法解决呢？
很简单粗暴，就是向殖民地移民……杀死几千万的印第安土著，把破产农民，旧贵族，所有碍眼的人，都发配去新大陆。
当农民下降到一定数量的时候，土地集中了，农场出现了，一个农民耕种几百亩土地，有大片的庄园……这时候他们才能消费昂贵的工业品，享受工业化带来的好处！
现成的经验摆在面前，叶华敢走吗？
对不起，他不敢！
几百万人可以，几千万人的大周，这么玩就只会把自己活活玩死！
显然，叶华还没有活够。
必须找出办法，让工农业交流起来。
叶华苦思冥想，他最终发现，答案就在合作社上面！
有了蒸汽机，很快就能有拖拉机，还能用蒸汽机抽取地下水，磨面粉……普通的一家一户，积攒几辈子，也买不起一个蒸汽拖拉机。
可假如让合作社购买这些东西，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叶华笑拉着两伙人道：“你们的工业品要下乡，必须通过合作社，另外呢，合作社也需要给百姓提供教育，大力兴学……我觉得你们完全可以坐下来谈！找到利益的结合点，如何？”
郭宗训皱着眉头，“师父的意思是……合作社购买蒸汽机，培养工人？”
“没错！”叶华笑道：“然后城里购买粮食原料，提供优厚的岗位，保护工人的基本利益！”
郭幸哥眼睛也变得亮了起来，“妙啊，若是合作社兴学，就能省去培养工人的时间，而且工人有了技能，当然能领高一些的薪水！”
郭宗训和郭幸哥，突然相视大笑，两个少年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糟心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笼罩在头顶的阴云瞬间散去。
没有什么，能比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更能让人愉快的了。
之前吃那是填饱肚子，现在可是享受美食。
大家伙团团围坐，叶华夹起纸片一般的羊肉，稍微涮了一下，沾上酱料，就放进了嘴里，鲜嫩的羊肉在舌尖儿化开，浓郁的香气弥漫，从里往外，热乎乎的，实在是舒服。李肆都感动哭了，他拿私房钱去押注，自作聪明两头一起下，别人发财，他什么都没捞到。
更令他没料到的是闹出的笑话，居然传到了折氏的耳朵里，私房钱被席卷不说，还跪了搓衣板！
“你们都有好事，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啊！”李肆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个可怜劲儿，想不笑都难。
叶华捅了他一下，李肆大喜：“师弟，是不是有发财的机会？”
叶华轻笑道：“我是提醒你，接下来会有一笔职业教育经费……你可要管住自己的手，一文钱也不许贪！”

第741章 最容易征服的神奇的国度
如果有人要问叶华，什么是大国，叶华多半会回答，没有外在的敌人可以打败你，只有自己能打败自己，大约就是大国了。
周人听到这个答案，肯定会嗤之以鼻的，因为从三代以来，秦汉隋唐，汉人在中原生息繁衍，绵延不绝，何曾惧怕过任何敌人？只要内政修明，就不用在乎任何蛮夷，天经地义的事情，还用得着你说！
但若是跳出中原，环顾四周，敢说这个话的，那就少得可怜了。
甚至有的国家，干脆是谁来就向谁下跪，从来没有反抗过，比如……可爱的三哥！
叶华仔细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大周国情，农业合作社在推动，蒸汽机出现，工业革命的种子开始发芽。
工农业两个部门的交易问题，也解决了，毫无疑问，工业革命带来的矛盾，肯定要比西方诸国来的小。
但同时也不能忽视一个问题，就是大周太大了，一头巨象，哪怕只是悠闲漫步，也要比狂奔的竹鼠带来更大的震动。
说到底，还是需要把目光放到外面……掠夺一切能掠夺的东西，填饱工业巨兽。
柴荣希望去攻击契丹，收复辽东，然后去攻打高丽，甚至是倭国……叶华对于这条路线并不反对，但向北作战，气候寒冷，人烟稀少，真正的经济价值并不大，至少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最廉价的方式是向南用兵，挑一个皮薄馅大的大包子！
叶华正在思索之中，郭宗训再度登门。
“师父，我计算过了，按照当下蒸汽机的价钱，即便打对折，一个一百户左右的合作社，依旧买不起！”郭宗训很无奈道：“我希望工厂那边能降价，可我小叔坚决不同意，他说要继续研究新的技术，必须有更大的投入，他要维持蒸汽机的高利润。”
叶华点了点头，“这一次我认为幸哥的看法是对的。”
“可，可农民拿不出钱？”
“那就想办法！”叶华笑道：“朝廷可以出钱补贴，让蒸汽机下乡。”
郭宗训脸拉得老长，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师父，父皇要是有钱，早就对外用兵了，他才不愿意补贴合作社呢！”
“哈哈哈！”叶华大笑：“陛下深谋远虑，当然能看出蒸汽机的好处，关口还是如何找到钱，实不相瞒，早在西域大战结束的时候，我就给刘闯和徐石陵下了命令，要求他们组成一个船队，适当的时候，奔赴天竺，打通航路……”
叶华真的没有想太多，他觉得饭要一口一口吃，“三哥”虽然不抗打，但好歹存在了几千年，也是有些道行的，大意不得，因此要一点点鲸吞蚕食。
这是叶华的看法，徐石陵当然是赞同的。
他准备了一百多艘大船，一半装着武器，一半装着丝绸瓷器，开始了航行。
从广州出发，沿着海岸线南下，前往天竺……这条航路并不困难，事实上早在唐朝，甚至更早，就有大胡子商人漂洋过海而来，他们聚居在广州等地，足有几万人之多。
这些年随着大周一统全国，东南的海上贸易繁荣起来，也有许许多多商人前来。
徐石陵的航行，只能算是第一次官方的正式行动而已。
他们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穿越马六甲，进入印度洋，到达了印度半岛的东海岸。
踏上了一片新奇的世界，徐石陵还是相当激动的。
大周的海军将领并不多，任天行那家伙年纪大了一些，夫人韩氏给他添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任天行也就没有了雄心壮志，越发甘于守着老婆孩子过小日子。
徐石陵对他是嗤之以鼻的，到底是小门小户，不像他这种，祖上那么辉煌，身为后辈子孙，一定要超过祖宗。
恢复徐家的荣光，就从打开天竺国门开始！
徐石陵充满了雄心壮志，热血沸腾。
可他一样非常小心，先是跟当地人联系，然后派遣使者，带着贵重的礼物，去面见朱罗国王。在得到国王旨意之前，他是不能踏足陆地的。
原来统治天竺东海岸的国家叫做朱罗，据说存在了一千多年，实力很强大。
徐石陵没有敢轻举妄动，他在船上待了足足五天，最后由于缺少饮水，他拿出了一百匹绸缎，试着贿赂当地的官员。
当天下午送去了绸缎，黄昏时分，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就出现在了码头上。他身上就披着绸缎制成的衣服，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在他身边，环绕着许许多多的奴仆，这些人仅有一条白布，遮住关键的部位，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纤细，胳膊腿和麻杆差不多。
环绕着官员的身边，就仿佛一群工蚁，围绕着肥硕的蚁后，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不过这位官员丝毫没有觉察，他觉得自己像是帝王一样，可以俯视大周。
“如果你们能再次进献一百匹丝绸，我将准许你们登陆。”
当通译把官员的话转达过来的时候，徐石陵笑了，他毫不犹豫答应，“我的船员们经过漫长的航海，已经非常疲惫，我们需要一块广阔的营地休息……如果阁下能够答应，我愿意送给你三百匹丝绸！”
官员眨了眨眼睛，很干脆答应了。
他一口气把三里长的一段海岸，让给了徐石陵。
而且他还举行了隆重的欢迎宴会，邀请徐石陵去赴宴。
徐石陵敢说，这是他参加所有宴会当中，最差的一次。
那位官员说实在中午举行，可事实上他到了黄昏才姗姗来迟，这家伙没有半点迟到的觉悟，到了之后，就开始滔滔不断，大谈特谈朱罗的历史，讲述他们的宗教哲学……徐石陵附和了一句，说唐代的时候，曾经有高僧来天竺求取经典。
此话一出，徐石陵的噩梦就开始了，肥硕的官员搂着他的脖子，把口水喷到他的脸上，告诉他佛教已经越来越式微，一个有智慧的人不该相信佛教……大周上下，学了错误的东西，要想得到真正的智慧，就该皈依婆罗门教。
接下来，他足足用了一个时辰，讲述婆罗门的教义，讲述那些奇奇怪怪的神仙，这家伙还大言不惭，对徐石陵建议，大周应该并入朱罗，聘请他们的圣贤去大周传法，让苦难中的大周百姓得到解脱……
徐石陵什么都没说，他忍得肚子很疼。
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也不知道这家伙的优越感是哪里来的！
宴会持续到了后半夜，徐石陵什么都没吃，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是喝了半杯酒而已。
可就是这半杯酒，让徐石陵足足拉了三天！
差点丢了命！
他不得不下达严令，无论干什么，必须使用烧开的热水，当地的食物，必须煮熟才能吃，拒绝一切生的东西。
大周严守军令，但是当地的人却不是这样。
成群结队的人，在军营外面逡巡，当士兵扔出一些东西，瞬间就会被抢走，吃剩下的骨头，烂菜叶，发霉的粮食，泡过的茶，扔掉的靴子，腐烂的被褥……不管什么东西，全都会被当成宝贝一样席卷一空。
渐渐地，徐石陵发现，在军营外面，还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人席地而坐，等候着赏赐。
当军营有吃不完的食物，拿到外面，每个人一勺子，他们就会吃的很开心……早饭吃完等午饭，午饭吃完等晚饭……
就那么坐着，老老实实，也不吵，也不闹。
是啊，就吃那么点东西，哪来的精力去闹事？
徐石陵越发觉得天竺很神奇，他冒着再次拉肚子的危险，带着几个人，进入了城市……所见所闻，再度刷新了徐石陵的三观。
城里的街道肮脏不堪，污水横流。
凡是空地，甚至树上，都有人躺着睡觉。
在这里，最悠闲的不是人，而是到处乱窜的牛。
明明饿得皮包骨，明明上顿不接下顿，可就是没人敢对牛下手，后来徐石陵才闹明白，敢情牛是湿婆大神的坐骑，是神兽，吃了牛肉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徐石陵觉得头皮发麻，大周也不许随便吃牛肉，可大周的原因很干脆，牛用来耕地，要是随便杀了吃肉，田地怎么办？
这里倒好，仅仅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神，就不敢吃牛肉。
是愚蠢啊，还是脑残？
在海岸边住了一个月，徐石陵终于对脚下的土地有了初步的了解……他明白了，在这个国度，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佛门主张众生平等，结果被上层人士集体反对，已经摧毁殆尽。
那些在军营外面讨吃的，在城里以天为盖以地为床的人，他们甚至连阶层都没有，属于贱民！
在那位官员的眼里，他们连人都算不得，只是牲畜。
这个国家已经被区隔成了不同的条块层次，根本没法统合在一起。
当看到这些时候，徐石陵的心终于放下了……
“国王的旨意到了，仁慈的陛下准许你们通商……我为了你们的事情，付出了太多的心血，我觉得你们该表示一下感谢，一千匹绸缎如何？”官员眯着眼睛，贪婪地伸出了爪子。
徐石陵笑了，“我会给你更贵重的礼物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枪，一声响过，千朵桃花开……

第742章 战争财
徐石陵毫不犹豫杀了肥猪一般的官员，并且用脚踏在他的尸体上，冲着他狠狠啐了一口，朱罗国，丫的就是猪猡！
徐石陵手边的人并不多，能用的兵力还不到三千，所以他小心翼翼，不敢用武力，可当他了解了天竺的情况之后，徐石陵变得信心十足。
在这个国度里，上层的僧侣和官吏大约只占百分之十不到，剩下的商人，农民，包括数量更多的贱民，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任由上面的两层欺压。
不管多么残酷的剥夺，大多数人都会逆来顺受，把这个当成修行，他们不在乎今生吃多少苦，只要来生能作威作福就好！
徐石陵想起自己看过的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复如电，应做如是观。天竺人虽然抛弃了佛法，但是却在身体力行，打骂由人，不管怎么折磨，哪怕拿走生命，也满不在乎。
指望他们像陈胜吴广一样，愤然起义，做搏命一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的国家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治理起来十分容易，就比如朱罗国，立国一千多年，统治这个国家的还是那几个世家，更加要命的是普通人完全接受了，看样子，如果没有外敌，还能统治一千年！
除了奇葩，徐石陵已经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治理容易，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征服也变得很容易。
别指望九成以上的下层人会替上层死战，也别指望着他们去捍卫这个国家……反正他们都在地狱苦海了，换谁还不是一样！
“我们的敌人只是朱罗的上层，只要打败他们，我们就能占领一大片土地！”
徐石陵兴冲冲告诉所有人，手下的海军弟兄无不热血沸腾，跃跃欲试，可也有人提出疑惑，我们不熟悉环境，不了解地形，也没有牛马人力，帮我们搬运军需，光靠着三千不到的士兵，如何去跟一个国家作战？
徐石陵微微一笑，他早就想好了。
在天竺，不但各个阶层之间，泾渭分明，就连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区，他们也尖锐对立，还有不同的教派，彼此视对方为生死大敌。
所以徐石陵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拿出粮食，雇佣平民，替他们干活。
然后呢，他把几个不同地方的平民混编在一起，让他们彼此监视，互相牵制，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会有人敢背叛了。
经过短暂的整编，徐石陵获得了一万多民夫，天竺别的不行，牛还算不少，他征用一大群牛，搬运军火辎重。
就这样，徐石陵开启了征战天竺之旅。
而他的对手，朱罗国王，以好战著称，他蓄养了六万头战象，每头战象都极为高大，在象背上驮着小屋，弓箭手在里面射击，所向睥睨。
整个印度半岛的南部都在朱罗王的统治之下，他们甚至霸占了马六甲海峡，两边的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都是朱罗王的地盘。
徐石陵到达之后，就在不断了解。在别人看来，或许朱罗是个强悍的对手，可徐石陵却是半点也不怕。
以战象作为主要的武器，决定了朱罗王必败无疑！
而且他的勇士只属于他自己，别指望九成以上的普通人和贱民会协助他作战。
虽然我们是万里远征，但究竟地利人和在谁的手上，还不一定呢！
徐石陵在整编的时候，特别挑选了几个还算机灵的年轻人，提拔他们做官，让他们管事……给他们鞭子，让他们去抽打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只要敢下手，他们就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如果不敢下手，那就果断杀掉……在杀了一百多人之后，徐石陵得到了五个亡命徒。
从贱民一跃变成执掌生杀的官员，他们除了效忠大周，别无选择。
这五个人竭尽一切，去收买其他的贱民，刺探情报，了解朱罗军队的动向，不眠不休……就这样，朱罗国王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与大周发生了第一次战争。
五千头战象怪叫着，从地平线冲过来，粗壮的象腿踏在地上，地动山摇，朱罗国王，信心十足，不管多少人，都会被他的象兵踏成肉泥！
“无知的周人，他们会死得很难看！”
朱罗国王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就遇到了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场景，在大周一方，二十门火炮，一起轰鸣，弹丸飞出，落在象兵中间。
墙一般的大象，在弹丸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肉，只要被击中，就必死无疑，而且还是肠肚破裂，血肉横飞的那种，无比凄惨。
大周军阵当中，火炮发射之后，火箭也跟着袭来，原来的海军还装备了床子弩，也一起发射，火光，爆炸声，浓浓的硝烟，飞溅的弹片，深深震撼了朱罗的士兵。
相比起人，更加恐惧的是战象。
大象是非常聪明的生物，聪明到了不会轻易送死……这些庞然大物看到可怕的场景，看到同伴倒下去，全都吓得四散奔逃。
象奴拼命大叫，抓紧绳索，用手里的棒子去捶打战象的脑袋，试图控制住巨兽，奈何他们的作为只是加剧了大象的狂暴，跑得更加疯狂了。
徐石陵就在战阵后面看着，他也是使出了吃奶劲儿，把所有火器都一口气扔出去了。
假如朱罗人能冲到面前，双方白刃血战，胜负还在五五之数。
可是朱罗人错误使用战象，一下子踢到了铁板。
狂奔的战象踩死了成百上千的士兵，又冲散了数万人……反观大周这边，几乎没有损失！
“杀！”
周兵果断冲击，枪声不断，来不及逃命的朱罗士兵被纷纷击毙，尸体到处都是，还有更多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周的火器，在他们看来，就是湿婆神才能拥有的神力，神都站在了大周一边，他们还有什么能力抗衡？
就这样，徐石陵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占据了十几座城市，控制的区域达到了上百万人。
征服的地方越多，徐石陵就越发现天竺人的有趣之处。
这十几座城市，名义上都属于朱罗国。
但是他们的语言是完全不同的，这倒没什么奇怪，在江南，每个地区的方言都有很大差别，互相听不懂，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天竺的奇就奇在语言不通，文字也不同，就连度量衡都不一样！
而且各个城市之间，还施行不通的税率，贩运货物，还要缴纳税金。
怎么形容呢，他们的状况还在秦代之前，或者说，连夏商周都不如。
朱罗王统治这些地方，只有一个指标，那就是各个城市，向朱罗王纳税，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连结了。
很多人完全不知道国王是谁，也没有半点忠诚可言……
“他奶奶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
徐石陵有种疯狂的念头，假如他能舍弃大周，一直留在天竺，把秦始皇的那一套在这片土地上复制一遍，千百年后，没准会有无数人尊奉自己，视自己为神明！
徐石陵只敢想了一刻钟，就赶快甩头，把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他太清楚了，大周和天竺不一样，在他的后面，还有几十万的强兵，还有无数的火炮战船……他只是个先锋，随后会有更多的人，杀上这片土地。
所以，应该做的是尽快打下更多的地盘，建立更大的功勋。
徐石陵抽调不同城市的人，进行相互管理。
然后抢掠所有的仓库，取得的财物粮食，按照七三分，三成交给他提拔的新贵……另外，他又把来时候拿来的茶叶，绸缎，瓷器搬到了陆地上。
既然打下了地盘，就不能还像强盗一样了。
徐石陵把这些价值昂贵的商品交给当地的商人，让他们去贩运出售，借着商队，去探查情报，寻找下手的目标……
对于强悍的周兵来说，这根本不是战争，就和演习差不多。
他们虽然只有不到三千人，但是却能轻松玩弄十倍的敌人。
朱罗王的人马被几次袭击，六万头战象只剩下不到两万头，人马也损失了七成。原来臣服的地盘纷纷瓦解，各地的使者跑到大周这边请降。
徐石陵很想继续打下去，抢占更多的地盘，只是他遇到了一个麻烦。
周兵当中，有三分之一出现了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还有人染上了热带的寄生虫，也有人皮肤溃烂，痛苦不堪。
徐石陵不得不停止了进攻的脚步，他率领人马返回海滩修整，同时向国内送去捷报，请求支援……
“这就是天竺的情况，在那里，我们大约控制了一百五十万人！”叶华笑呵呵说道。
郭宗训简直不敢相信，三千人，控制一百五十万！
疯了，就算一人吐一口吐沫，也能淹死啊，天竺人都是猪吗？怎么会这么老实？
相比郭宗训的不敢置信，郭幸哥更多关心的是劳力。
“哥，能把人弄回来当苦力吗？”
叶华点了点头，可又摇了摇头。
“弄回来是没问题的，不过你确定要弄回来？”
“为什么不弄回来？”郭幸哥大叫道：“现在的煤矿铁矿，到处都需要人手，一个契丹奴隶都能卖到七十贯！天竺人不行吗？”
叶华苦笑道：“还真不行……你知道吗，他们之中，有八成是素食者，而且食物单一，营养很差……以他们的身体素质，怕是承受不了海上奔波，而且就算把他们弄来，麻杆一般的胳膊腿，能干什么？”
“这个！”
郭幸哥被问住了，他头一次觉得，当废物也有好处，至少不会被当成奴隶卖了！
“哥，那这么说，天竺是一无是处了？”
叶华大笑，“怎么会，徐石陵已经抢到了四十万两黄金，还弄到了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虽然天竺的大米吃起来口感很差，但至少是粮食啊！对了，他还说我们的丝绸茶叶在天竺非常收欢迎，还有棉纱，那里天气太热，薄薄的棉纱能卖到比黄金还贵的价钱……恭喜你，蒸汽纺织厂可以运作了！”

第743章 娃娃亲
征服天竺，容易的让人吃惊，仿佛老天爷有意留这么一个奇葩的国度，来充当工业文明的养料。
在叶华看来，“三哥”就像是润滑油一样，即便工农业两大部门能够勉强交换，但还存在剪刀差的问题，很显然，在目前的状态下，只能让农民吃一些亏。
但是让印度的局面打开之后，原本尖锐对立的两派瞬间缓和下来。
“天竺的人口不比大周少太多，哪怕一个人用一块手帕，也够工厂卯足劲头开工了。”郭幸哥很轻松道。
其实早在蒸汽机出现之前，冠军坊已经出现了水力织机，在江南，更是出现了能同时纺六十四根线的水力织机。
真的不需要怀疑汉人工匠的才智，只不过这些织机始终没有成为主流。
效率几倍增加，就意味着妇人手里的织机失去了价值，男耕女织，几千年来形成的分工，并非没有道理。
男人耕田，换取一家人生存的粮食，妇人织布，除了给家人穿戴之外，也会去拿到市面上，换成钱财，填补家用。
通常情况下，人们都会在房前屋后，种上桑麻，男人能干值得炫耀，女人心灵手巧，纺出的布，绣出来的图样，比别人更受欢迎，能卖上高价，也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一个强壮的男人，一个手巧的女人，组合在一起，就是个“好”！
只是人力永远没法跟机器抗衡，当织机大行其道，布匹价格下跌，老百姓的纺车就会无以为继，甚至会影响到各地的税收。而且效率提升，就需要更多的原料，要把土地改种成桑树、棉花……经济作物面积扩大，又会引起粮食危机……一环扣着一环，几乎就是个死结。
很多地方的州府，都会通过各种手段，限制外来的绸缎布匹。
目前江南的纺织作坊，除了供应海外贸易之外，就是军需，至于乡村，根本打不进去。
包括叶华在内，他都不好去批评什么，你有你的道理，百姓有百姓的生计，各地有各地的实际困难……
当然了，把海外的大门打开，一切就不一样了。
“我们可以先用低价，摧毁天竺的手工织机，然后提高价格，从天竺榨取暴利。”
郭幸哥丝毫没有在做坏事的觉悟，反而显得兴奋异常，在他的心里，追求的首先是实现理想，他从叶华那里继承来的，要把大周带入工业时代。
郭幸哥觉得这个比什么都重要，勉强能相提并论的就是大周的子民百姓，他不能去害自己人，不能逼得别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更不会毁了他爹留下来的江山，除此之外，他就没什么顾忌了，至少天竺人的死活不在他的关心内容之列。
“我们利用棉纱布匹，从天竺换取金银粮食……钱财呢，用来支持圣人对外用兵，粮食用来供应城市需要，我们就能在不损害老百姓的前提下，让大周疆域越来越广阔，国力越来越强盛！”
郭幸哥翘着二郎腿，双手抱着后脑勺，两颗洁白的门牙露出闪亮的光，像是得意的小狐狸，嘿嘿笑着。
只不过在郭幸哥的对面，太子殿下郭宗训却不这么看，他觉得事情还不能这么简化。
“小叔，从天竺弄粮食，你考虑到大周的粮价吗？还有，向天竺倾销棉纱，你考虑过要用多少土地，改种棉花吗？再有扩大产能了，要不要多雇佣工人，工人的待遇又怎么算？”
郭幸哥不得不承认，太子比自己小了四岁，但这家伙的确想得比自己要全面，他把两手一摊，“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郭宗训很得意的笑了，他还真有方案。
“说起来还是师父提示，我才想明白的，请师父一起参详……”
郭宗训觉得，首先要划定出棉田和桑田的范围，确定改种的数目……这是绝对不能胡来的，快了，会影响粮食安全，慢了也会耽误赚钱。
在确定好了之后，要针对农民进行补贴，尤其是粮农。
“棉花和生丝需要的劳力都比粮田多，而且获利比粮食丰厚，人心驱利，我们不能重蹈南唐的覆辙……对粮农的补贴也不是给他们钱，而是鼓励各个粮农合作社购买蒸汽机，新式的农具……这样一来，他们就能用更少的农夫，耕种更多的土地，提升粮食产量……至于多出来的人，就可以去棉田和桑田，充当劳力，还可以进入城市，充当工人……这一块要配合适当的教育。”
郭宗训很认真道：“小叔，工人的待遇还是要提升，至少不能比农民差。”
这一次郭幸哥没有犹豫，“只要能保证工厂获利，我当然乐见其成！”
“那好，利润就从天竺榨取，他们同意也要同意，不同意就打到同意为止！”郭宗训恶狠狠道……这小子同样只需要向大周子民负责，至于天竺人，管他们去死！
叶华没有过多参与讨论，他只是笑呵呵看着。
不管是工业发展，还是对外扩张，都不是一个人能做的，叶华不觉得他能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也不认为一代人就能完成一切。
有人承袭他的理想，有下一代愿意按照他的思路去推动，叶华就觉得十分满足了，至少他教了两个还算不错的学生。
“你们谈，谈好了就去找王相公和李相公，我就不掺和了。”
叶华拍拍屁股不等两个小家伙反对，就赶快溜了，家里还有事情等着呢！
今天是叶曦和叶沚从小学毕业的日子，儿子承袭了父母的聪明，绝对是超级学霸，即便是老师也会被小家伙弄得张口结舌。
只不过除了学习成绩之外，这小子就没什么让叶华欣慰的地方了，相反，他还成天给老爹惹祸。
这不，今天过生日，他带来了一个同学，是妹妹班上的。
小姑娘长得很清秀，略带一点婴儿肥，眼睛黑溜溜的，像个小天使，跟叶家两个娃娃站在一起，半点不怯场，落落大方，让符三都不免惊讶。
她以为是女儿叶沚带过来的，就把小姑娘拉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欣然问道：“你是谁家的？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姓王，我爷爷是王朴！”
“哦！”
符三更高兴了，“原来是王相公的孙女，怪不得呢！你是来给他们俩过生日？”
小姑娘绷着脸，没有回答，眼睛却转向了叶曦，这让符三颇为意外，一个小丫头，不跟闺女亲，怎么看自己的儿子啊？
这时候叶曦终于仗着胆子，走到了老娘面前，沉默半晌，鼓足勇气，一开口就让符三大惊失色。
“娘！”小家伙很认真道：“我想请娘亲成全我们！”
此言一出，符三只觉得一股血液冲到了头顶，脑袋都大了一圈，她拼命告诉自己，你是女财神，是叶府的主人，要优雅，要镇定！
可当她看见叶曦抓起小姑娘的手，符三已经炸了。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她举起巴掌，叶曦比她还贼，拉着小姑娘就奔后院去了。在这个家里，能让老娘忌惮的只剩下老祖了。
叶曦一边跑，还一边说呢，“我们家情况不一样的，我娘没有你娘那么开明，你偏不听，瞧见了吧！还不如跟我爹说呢，他保证能点头！”
小姑娘红扑扑着小脸，抿着嘴不说话，眼睛里全都是赞同。这俩小东西气喘吁吁，逃到了叶氏的房中，直接跑进了暖阁，总算安全了！
……
在另一边，叶沚站在老娘的面前，“……去年的时候，我考了第二名，哥听说女学有比我厉害的学生，就嚷嚷着要给我出气，约她出来见见，好好教训她一顿。”
“然后你就帮忙了？”
“嗯！”叶沚噘着嘴，“娘，大哥太阴险了，见面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是认识了一下……谁知道几天之后，他就往女学送纸条，还把咱们家的学问拿出去，送给人家。今年期末，我被甩得更远了！”
叶沚那个委屈就不用说了，“我跟大哥讲，不要他向着外人，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很快就不是外人了，只要娘亲答应，她，她就是咱家人了！”
叶沚气得跺脚大骂，“娘，你快管管大哥吧！”
符三脸都黑了，“我管？我管得了吗？”
这时候正巧叶华回来，符三豁然站起，“你瞧瞧，你生的好儿子，都把儿媳妇带回家来了！再不管，都成流氓了！”
叶华听得糊里糊涂，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王朴喜气洋洋赶来，他一张老脸，都笑成了菊花，“我说侯爷，什么时候下聘啊？”
叶华脑袋比符三还大，“我说王相公，什么下聘？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凡事都讲究个缘分，现在知道也不晚啊！”王朴说着，摸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孙女的生辰八字，塞给了叶华。
“你不认识扶摇子吗？请他给批批婚，看看吉利不？”
叶华翻了个大白眼，问那个老神棍，当然是想吉利就吉利，想不吉利就不吉利了。
一旁的符三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句话没说，眼瞧着就要当婆婆了，还有没有家法了？
“王相公！”符三声音提高了八度，正要发难，叶氏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左一右，跟着两个娃娃，老太太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儿。
“好啊，真是好啊！叶华当初就是不开窍，一直拖着，耽误了好些年。还是曦儿懂事，知道老太太在乎什么！”
叶氏直接走到了王朴面前，笑着道：“王相公，这个闺女好，老太太看中了，回头就下聘，等他们再大一点，正式成亲拜堂！”
叶氏拉着小姑娘的手，把一块黄玉塞在了她的手里，“拿着，这是先帝赏给老祖的，从今往后，你就是叶家的人了！”
小姑娘还有些迟疑，王朴笑道：“快接着吧，老封君的礼物，都带着福寿哩！”

第744章 一狼一狈
叶华跟符三，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晕乎乎的，奶奶的，这就是娃娃亲吗？自家的小子，还差几个月十岁，就有媳妇了，还是王朴的孙女！
符三狠狠瞪了叶华一眼，心说你倒是说句话啊，叶华张了张嘴，他能说什么。难道剥了老太太的面子吗？
基本上，就在两口子稀里糊涂的状态下，事情就定下了，叶曦拉着小媳妇，去陪叶氏，符三气哼哼去了她的书房，叶沚追着老娘，继续说大哥坏话。
客厅就剩下王朴跟叶华两个，叶华挠了挠头，无奈干笑，“王相公，这事未免也太突然了，当然了，我不是不满意，就是一时转不过弯儿。”
王朴大笑，他拉着叶华坐下，笑眯眯道：“侯爷，要说起来，你家的小子是够贼的，有大半年了，经常往我们家跑，借口都不带重样的，嘴里跟抹了蜜似的，这不，我那个儿媳就答应了，老夫一看，你的儿子，哪里敢拒绝……难不成，你冠军侯瞧不起我的孙女，非要找个金枝玉叶不成？”
叶华翻了翻白眼，当朝的金枝玉叶他哪个不认识，还真就没有和咱家小子年貌相当的。要说起来，从哪个方面衡量，王朴的孙女都是绝佳人选，只不过小崽子胆大妄为，居然背着他爹，直接下手了，奶奶的，太过分了，非要给小兔崽子一个教训不可，让他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叶华的气不能撒在王朴身上，强挤出笑容，陪着王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不经意间，叶华发现王朴的鬓角都是白发，敢情王相公也老了。
王朴倒是不在意，“朝中为官，无非是熬心血罢了，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还不至于撑不住……倒是我刚刚得到消息，陛下已经让卢多逊回京了。”
叶华不动声色，略微沉吟道：“是赵普帮忙吗？”
“嗯！”王朴笑道：“也是卢多逊本事不差，陛下给他移民的使命，他已经前后向西域移民二百多万，在吏部的考评，拿了个第一等的第一名。陛下龙心大悦，自然招他进京。”
王朴说的平静……可在宦海混了十几年，两朝重臣，叶华何尝看不明白卢多逊回京的背后用意。
自从西域大胜归来，不管是王朴，还是叶华，全都主张休养生息，大力发展工业，推动合作社。太子和商王，年青一代已经崭露头角。
现在去河北问问，到处都传颂太子仁慈爱民，有圣君之姿。
至于郭幸哥，他在理工的造诣也备受推崇……军中的枪炮武器，蒸汽机，轮船……这些足以改天换地的发明，全都出自郭幸哥之手。
他的名望甚至要超过叶华了。
身为天子，岂能坐视不理。
调回卢多逊，就是要昭示天下，大周还是圣天子说了算，也代表着柴荣终于按捺不住，要对外用兵了。
圣意昭然，还要有人帮忙，赵普这家伙算是看准了时机，他唯恐叶华会报复，所以急吼吼把卢多逊找回来。
说来有趣，本该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居然抱团取暖了。
“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他们两个，堪称一狼一狈，凑在了一起，只怕要朝中不安啊！”王朴低沉着声音，评价两个人。
叶华忍不住吸了口气，王朴可是标准的谦谦君子，从不在背后议论是非，更不会恶语中伤。能让老相公如此评价，这二位不只是该自豪，还是该羞愧！
“侯爷，你是不是觉得老夫之言过了？”
叶华大笑，“实不相瞒，我早就有心斩了这一对狼狈为奸的东西！”
成了姻亲，果然直白多了。
“哈哈哈！”王朴如释重负，“侯爷，你可知道，卢多逊是怎么进行移民的？”
叶华皱着眉头道：“想必用了不少下作的手段吧？”
王朴哼了一声，只说了四个字，“岂止下作！”
……
当初从西域归来，柴荣宣布向西域移民，目标定在了五百万之多！
不光是叶华，就连符三都看得出来，这是痴人说梦。
老百姓故土难离，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去西域冒险？
就算有些走投无路的，愿意冒险的，但是大多数人，还是安于现状，只要有口吃的，就不愿意远行。
卢多逊接下了移民任务之后，他发现靠着正常的手段，实在是难以完成。
故此卢多逊下了严令，规定：“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按照这个比例向西域迁移。
毫无疑问，这么干会弄得妻离子散，家人分别……好多百姓不愿意去，即便被抓走，也有人趁着夜色逃跑。
卢多逊就下令，把所有人的手都给绑起来，有一人逃跑，一串人都要受罚。
除此之外，他又从各个县城，征调无地百姓，前去西域……这也就罢了，卢多逊还干了一手，他规定所有二十岁以上，没有成家的男子，登记造册，移民西域。
原来单身狗还成了罪过，要背井离乡，前去西域受苦！
“卢卿，你逼那么多人，妻离子散，心中没有愧疚吗？”柴荣声音深沉，质问卢多逊。
卢多逊急忙跪在地上，惶恐道：“陛下，臣但知忠心做事，一切都尊奉圣意行事！”
“荒唐！”
柴荣一拍桌子，“你是说朕让你残害百姓了？”
“不敢，臣不是这个意思。”卢多逊连忙道：“陛下如天之仁，迁移百姓，既能实边，又是对百姓好……譬如中原，一家可耕之田不过三十亩，若是去了西域，就有百亩良田等着他们。立刻就能成为小康之家。还有，许多人娶不上媳妇，到了西域之后，就有无数胡女等着他们。只是小民愚昧，不懂朝廷的深意……臣本想详细讲解，耐心劝说，奈何他们愚妄固执，臣只有行霹雳手段，存菩萨心肠！”
“哈哈哈！”
柴荣气得笑了起来，“你真是巧舌如簧，把自己说成了菩萨，难不成朕就是那个面目狰狞的小鬼？”
“臣不敢！”
卢多逊额头都是汗水，惶恐跪爬半步，以头碰砖，大声道：“臣知天子在意西域，不忍故土为蛮夷窃据，移民实边，势在必行。又知道百姓眷恋故土，不愿迁移。圣天子心怀四海，百姓的心中，只有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相提并论。臣替天子牧民，只求两难兼顾……但臣才力有限，力有未逮，未必能将天子恩泽，施与百姓头上……若是有罪，皆在臣一人，万万不能损及圣誉。臣斗胆恳请天子垂怜，降罪臣一人，不要祸及家人，臣愿意生生世世，当牛做马，报答陛下！”
卢多逊的一番话，声泪俱下，要说都是假的，那也未必……移民的确是个不容易的事情，柴荣都存了心，若是他做不好，就立刻斩首，平息民怨。
可这段时间下来，卢多逊的手段虽然残忍霹雳，但是却没有引起大的民变，即便有个别人逃跑，官民冲突，打死人命，柴荣也觉得能够接受。
毕竟做大事，哪有不死人的。
总体来看，卢多逊还算个干臣，尤其是能不顾一切执行天子旨意……即便有再多的非议，在柴荣看来，此人还是可用的，当然了，也仅仅是可用而已。
想要更进一步，那是想也别想！
等到卢多逊的脑门都磕肿了，柴荣才缓缓道：“你先起来吧！”
“多谢陛下！”
卢多逊五体投地，而后躬身站在皇帝的面前，毕恭毕敬，比宠物狗还乖。
“卢卿，朕欲对契丹用兵，你以为军费该从何处得来？”
卢多逊半点都不纳闷，谁都知道，皇帝一心扩充疆域……让卢多逊兴奋的是皇帝居然问到了他！
“启奏陛下，臣以为想要筹措军费，半点不难！”卢多逊极力控制着情绪，但是声音依旧有些变调。
“哦！你有什么高招？”
“高招谈不上，一点浅见而已。”卢多逊道：“臣以为可以大张旗鼓，宣扬辽东之富，草原的物产丰饶……知道朝廷对外用兵，各地的毛纺厂，矿场，军工作坊，势必扩充规模，增加产量……朝廷只要适当给予低息贷款，军费也就有了。”
换成别的皇帝，未必明白卢多逊的意思，可是饱受叶华影响，见惯了各种手段的柴荣，一下子就懂了。
卢多逊是要趁机增发纸币，以此筹措军费！
很难说是个多好的办法，但是却可以一试。
柴荣缓缓踱步，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原来是度支部尚书，这次你的移民事务，差强人意。朕让你以尚书衔，提点银行诸事，你可愿意？”
卢多逊没有迟疑，立刻道：“承蒙圣人不弃，哪怕让臣牵马坠蹬，臣也是心甘情愿！”
“嗯，既然如此，你去请教冠军侯，看他的意思，然后酌情安排……记住了，朕要五千万两，一两银子也不能少！”
“臣遵旨！”
卢多逊响亮回答，别管心里多怕，表面上都要装得胸有成竹，把握十足，不然天子怎么会把大事交给你！
当他腆着胸膛，从宫里出来，立刻有人迎了向来，“卢上书，我家大人有请！”

第745章 帝国主义的模式
赵普找自己？
卢多逊捏着那一张名帖，心里头五味杂陈，假如是叶华，王朴，哪怕李肆请他，都会欣然前往，唯独赵普！
老子跟你绑在一起，只会一起倒霉。
卢多逊很想把名帖退回去，果断拒绝。可问题是他已经失去了机会，别人不会收他，不去，还会多一个叫赵普的敌人！
明知是死，还要提着头主动送死。
卢多逊此刻的感觉跟吃了一百个活苍蝇，在嘴里胃里不停折腾似的，他要吐了，却还要咽下去。卢多逊捏着鼻子，去见赵普，至于他心心念念，希望投靠的冠军侯，此刻正为了家里的宝贝儿子上火呢！
“你给我说，什么时候惦记人家王姑娘的？”
叶曦低着头，抱着脑袋，做好了随时挨打的准备，“说真的，说假的？”
一句话叶华的拳头就举起来了，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说真的！敢掺一点假，我把你送去吕宋！让你跟那丫头天各一方！”
“你……你这是棒打鸳鸯，你是坏了心肠的王母娘娘！！”叶曦不干了，小家伙凑到老爹的身边，抓着大腿，眼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
“爹，我们认识很早的！”
“有多早？”
“大约是五年前！”
“啊！”
叶华气得豁然而起，五年前，你小崽子才多大？难不成是色猴转世？那么小就惦记人家姑娘？你这是要向全国人民谢罪的！
叶曦也委屈啊，五年前，正好是开设女学的时候，冯先生在京办学，很多家的贵女都去学堂读书。
那是第一天上学，王家的家丁昏了头，走错路，跑到了戚同文的学堂，正好遇上了叶曦，是他领路，找到了不远处的女学。
王丫头第一天上学，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叫一个惨啊！叶曦已经上学一年多了，是个老油条，见这个妹妹可怜，就拿了一把糖果，塞给王丫头。到底是个小孩子，有了糖吃，就不哭了，还冲着叶曦露出大大的笑脸。
“那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
“不对！”叶华急吼吼道：“你妹妹可是说在一年前，你们才认识的。”
“没错啊，第一次见面，是她记住我，第二次见面，才是我记住她的。她跟我说，知恩图报，送给我一方刺绣的手帕，我收了她的礼物，跟她聊了几次，她说家里就一个孩子，没有姐妹兄弟，很无聊的。她还说很羡慕叶沚，有个好哥哥。”叶曦小眼睛弯成月牙状，得意道：“有一次休假，瞒着叶沚，我带着她去逛了相国寺，还去看了赛马……她跟我说，以前家里都不许她玩，那是她最快乐的下午。”小家伙的语气都充满了欢愉，眼睛闪亮，努力让老爹相信。
叶华听着，用手指狠狠戳儿子的脑门，送给他俩字，“狗血！”叶华才不相信他的鬼扯，叶沚说了，大哥为了追人家，送了不少礼物，还把家里学问的手抄本送去……叶华唯一能感叹的是，这小子开窍真早啊！
比你爹足足提前了一倍！
“废话我不想多说了，娃娃亲是订下来了。很不幸，王朴是我惹不起的人，你小子也最好别作死。等你们长大了，就老老实实成亲，再别横生枝节，这一篇就掀过去，如何？”
叶曦连忙点头，眉开眼笑的，就差在地上跳几圈了。
“爹……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有一个要求。”
“讲！”叶华咬着后槽牙道，要是这小子提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保证一巴掌扇外面去，绝不客气。
“那个……定了亲，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叶华的眼睛都立起来了，叶曦明显感到了一股杀气，把他给笼罩起来，小家伙连忙道：“我是说，在一起写作业，只是写作业啊！”
叶曦拼命叫着，奈何叶华的魔掌已经到了，踢着他的脖领子就把叶曦揪到了后院，紧接着杀猪一般的声音，响彻叶府……
摊上个倒霉儿子，叶华的心情很差，连带着第二天卢多逊来拜见他，都是一张黑脸。
卢多逊乍看叶华，见他生气，吓了一跳。
可稍微一想，他又高兴起来。
叶华这种人，向来心机深沉，他对你好，笑脸相迎，没准就在憋坏主意，相反，一张臭脸，没准还是好事呢！
卢多逊原来琢磨着叶华偏向商王，会跟太子冲突，现在看起来，满不是这么回事，不管商王，还是太子，都特别尊重他这个老师，不得不说，叶华的道行够深。
他好歹也是太子这边的人，至少外人是这么看的，应该能有些香火情的。
也别怪卢多逊一厢情愿，他实在是不想跟着赵普一起完蛋。
“侯爷，圣人让我去操持货币发行，筹措军费……这事情侯爷是行家，下官特来请教，还望侯爷能够指点迷津，下官感激不尽！”
叶华眉头紧皱，柴荣没找他谈，直接跟卢多逊讲了，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做。当然了，做不好，就把卢多逊宰了祭旗。
叶华不在乎卢多逊死后，问题是纸币这一类的东西，能用，但不能依赖。
“卢尚书，货币不是财富，说到底还要看商品生产……当下蒸汽机推广，合作社发展，增发货币是可以的……但数量上不好掌握，南北如何投放，多少分配，也不好安排……总而言之，我的意见是宁可少投放一些，不要大水漫灌，不然会出事的。”
卢多逊小鸡啄米，不停点头，“侯爷高见……奈何圣人让我筹措五千万两军费，我，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叶华一听，脑袋就大了。
柴荣这家伙越发好大喜功了，光是出击契丹，肯定没有远征西域那么麻烦……但是他却惦记着一劳永逸，五千万，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贸然增加这么多纸币，光是物价飞涨，就能闹得民怨沸腾。
“卢尚书，既然天子有命，你只管去做……不过我想提醒你两点，其一，要尽量把增发的货币，贷给工厂；其二呢，你想想，能不能把货币发行到国外去！”
“啊！”
卢多逊吓得叫了出来，“侯爷，外国怎么会用大周的钱？”
叶华摇头，“你怎知没有用？据我所知，以往契丹只是少量铸造钱币，用的都是我们的铜钱！”
卢多逊不好意思挠头，“这事下官的确知道，可纸币不同于铜子，我怕外藩不接受！”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卢尚书，他们不接受，不会强压吗？你可是连强制移民都干得出来，还会手软？”
“这个……”卢多逊豁然开朗，急忙起身，兴冲冲道：“侯爷果然高见，下官服了！”
卢多逊这家伙立刻告辞，要论起黑心，叶华的确不如卢多逊。
这孙子回去之后，立刻找到了兵部，建议增派一支五千人的水师，前往天竺……这回船上没有携带多少货物，除了军需补给之外，就是两千万两银行券……他还派了几十名小吏，前往天竺，组建分行。
当然了，天竺还有些遥远，倭国近在咫尺，而且经营多年。他立刻派遣船队，前往倭国，设立据点，建立银行……
“术业有专攻，老夫算是服了。”
柴守礼到了叶华的府里，见面就啧啧赞叹。
“卢多逊一下子就在倭国发行了两千万两的纸币！他就是个疯子！我在倭国经营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像他这么干！”柴守礼探身对叶华道：“侯爷，你知道卢多逊怎么做的不？他居然打出旗号，说是以三成利息，吸收金银存款！”
“三成？”叶华很怀疑，就算纸币暴利，也不能许诺三成利息，那样太高了！姓卢的绝对有别的手段，叶华眉头紧皱，思索片刻，“他是不是规定了，外面放出去的纸币，跟大周的纸币不同，仅限于倭国使用！”
柴守礼目瞪口呆，“这，这主意是你告诉他的？”
叶华哑然，他翘着二郎腿，哂笑道：“没用我说，他就无师自通了。”
“卢某人的作为，跟明抢没什么区别，我看倭国未必会接受的！”柴守礼忧心忡忡。
叶华却不以为意，“怕什么，他们不接受就去压，我们不还有大周海军吗！”
“那，那和海盗有什么区别？”柴守礼反问道。
“区别大了！”叶华笑道：“我们是给倭国带去先进的金融经验，带领他们走向文明进步，让他们能够跟得上世界的脚步……当然了，花点学费也是理所当然的！谁愿意配合大周的纸币政策，谁就是我们的朋友，就能拿到武器，有了大周的无私支持，自然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叶华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太过分，又道：“光是抢还太野蛮了，我们设立一笔奖学金，鼓励倭国年轻人，来大周求学。”
“求学？把我们的东西都教给他们？”柴守礼翻着怪眼，怒问道。
“当然不是全部……比如我们的金融啊，科举啊，文官制度啊，报纸啊，倭国想怎么学就怎么学。争取在几十年内，培养出一批能左右倭国学界的名士大师！”
柴守礼都听不下去了，喷道：“那是什么名士，大师，根本是一群狗！”

第746章 大周最后的敌人
叶华板着脸，别看柴守礼年纪大，又是太上皇，当年你可是管我叫师父的，针对学生的错误，老师肯定要指出来的。
“你要怀着一颗尊敬的心，去赞美那些人为国家的良心，举世无双的思想巨匠，灵魂的雕刻师，伟大的批评家，理论家，教育家，睁眼看世界的先驱……你还要让倭国人相信，他们的落后，源于闭关，源于锁国，源于民族的劣根性……比如盲目的服从，肮脏，懦弱，卑劣，撒谎成性，没有高尚的道德，没有坚定地信仰，没有创新的能力，一盘散沙，做事马虎……”
柴守礼把嘴咧得老大，“我说师父，合着咱们拿纸币，把他们的钱都给抢来了，弄得人家活不下，还成了他们的错。倭国人就算再脑残，再弱智，也不会做如是想，我看你是把人家当成蠢猪笨驴，你的这些手段，不会有效果的！”
叶华哼了一声，他只能说，柴守礼还是太没有见识了，你当世上就没有笨蛋啊？错了，不但有，而且还不少呢！
“这样吧，你只管出钱就是了，我让李肆去弄……我们每年提供倭国一些免费的入学名额，然后去倭国设立一些神庙，开慈善机构，给穷人提供粮食，给他们工作机会。”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呗！”柴守礼十分准确地总结道：“师父，你现在的水平是越来越差了，山大王都知道究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在外面抢掠，会给周边的百姓一些好处，封住他们的嘴巴，当朝廷来清剿的时候，百姓就会通风报信……你这招，根本是把大周放在了山大王的位置上！”
“哈哈哈！”
叶华朗声大笑，“你还真的说对了，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信不信，若是我大周衰败了，倭国会用更残忍一万倍的手段，来对付吗？别说他们，就算是阿猫阿狗，都会跑大周分块肉吃！”
柴守礼突然吸了口冷气，他倒是没有经历过百年耻辱……但是五胡乱华总听说过，安史之乱还是知道的，区区吐蕃就曾经打进长安，烧杀抢掠。
往进了说，契丹几次荼毒中原，沙陀人公然登基称帝，算起来，好日子没有过几年！尤其是他这个年纪的，更是有着切肤之痛！
“唉，师父这是又给老夫上了一课啊！只要能让大周永远强盛，老夫就算做山大王，又能如何！”
柴守礼慷慨道：“前些年，老夫一心敛财，现在老夫就用这些钱财，去培养走狗……呃不，是大师！哈哈哈！”
果不其然，柴守礼拿出了十万两黄金，成立了私人的慈善机构……给学生提供留学奖金，不定期向穷人发放粮食和物资。
当柴守礼听说，倭国的老人在一定年龄之后，就会主动进山，让野兽吃掉自己，给家里节约粮食，老太傅勃然大怒，立刻拿出一笔钱，专门收养上了年纪的老人，让他们吃饱喝足，安然度过晚年，体面安葬。
老人或许没有了力气，不能继续劳动，但是他们奉献了一生，有着宝贵的经验，不尊老，不敬老，不孝养老人，一个民族就是没有前途的。
柴守礼特别邀请学者，把《孝经》介绍到倭国，还给他们绘制二十四孝图。让倭国人反思他们对待父母的态度。
当听说天竺重男轻女，甚至会溺毙女婴……柴太傅又动了恻隐之心，天有阴阳，人分男女，岂能因为是女儿就给亲手杀掉，虎毒不食子，溺毙女婴的父亲，比禽兽还不如。
柴太傅专门成立育婴堂，收养女童，教给她们读书，抚养成人，甚至会办纺织工厂，招募女工，给她们工作的机会，自食其力。
……
总而言之，柴守礼彻彻底底变了，变得高尚起来，变成了圣人，他在海外的名声，甚至远远超过大周。
当柴守礼去世的时候，无数人痛哭流涕，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民族……接受过，或者没接受过柴守礼帮助的人，都尊称他为“慈父”。
柴守礼的毕生财富，作为“守礼”基金，每年都会从世界各地评选孝子孝女，评选感动世界的人物。
给予丰厚奖励，每一个入选的外国人，回去之后，立刻会成为比国王还要尊贵的人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件事情，都会深深影响一个国家。
而大周则是成为当之无愧的道德灯塔，享受万邦尊崇，彰显着大国的软实力！
……
叶华也没有料到柴守礼能玩得那么大，再说了，大周的根本还在于硬实力。
纸币发出去了，军费有了着落，对契丹的用兵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一次叶华不会领兵了，虽然他还顶着冠军侯的封号，但他更多时候，是扮演大周的三辅。
王朴抓人事财政军务，李肆负责教育和外交，叶华呢，分管工业，他的任务最轻，剩下的时间就是哪里有事负责哪里，典型的万金油阁老。
这不，为了给出兵做准备，叶华先去了河东……目前河东是大周最大的煤炭产地，各个煤矿，光是用的奴隶就超过了三十万。
几乎所有的煤矿，在生产的时候，都会遇到渗水的问题。
当矿井渗水，不管是以人力，还是畜力，想要弄干净，都要花费无数的时间，甚至赶上了多雨季节，或者挖断了水脉，一连几个月都没法生产。
如今矿工之友出现了……蒸汽机带动水泵，能轻松抽出矿井里的水，过去半个月没法完成的工作，现在两个时辰就做到了！
所要耗费的仅仅是煤炭而已，身在煤矿，还会在乎煤炭吗？
叶华跟郭幸哥在河东跑了一圈下来，蒸汽机的订单就超过了二百架。
“发达了，发达了！”
郭幸哥的眼睛都变成了铜钱，发出的光带着浓浓的铜臭。
“哥，一架蒸汽机，至少能赚七百贯……而且后续的维护，零件，还有技术指导……一千多贯啊！”
已经弱冠之年的郭幸哥，开心的像是个孩子。
“有这些利润，我就能继续把蒸汽机做得更小，功率更大……要不了多久，铁甲船就能出现，到了那时候，我们就能派遣更多的人马，去海外开拓了。我准备建个动物园，把所有稀奇古怪的动物都装进里面。”
叶华斜了他一眼，“好想法，谁说理工男不懂浪漫的，你这不是挺厉害的！”
郭幸哥吓得跳起来，“哥，你说什么，什么浪漫啊？哪有？”
嘴上极力否认，可脸却红了，叶华忍不住道：“行啊，以前我还担心你摆不平三个婆娘呢？就你这份功力，再加三个都没问题！”
“可别！”
郭幸哥连忙摆手，吓得脸都变色了。
在不久之前，他终于把于阗的两位公主，还有李光睿的女儿娶进了商王府。
一下子多了三个媳妇，王府瞬间就成了家禽市场，整天吵吵闹闹，郭幸哥抓狂了！
他干脆躲在了作坊不出来，可这样也不行啊，陈石就很认真告诉他，女人不照顾好，会出事的，你要是不在乎绿帽子，就随意！
郭幸哥哪敢不在乎啊？
这要是出了点事，死去的老爹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他给掐脖捏死了。
没法子，郭幸哥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给家里的女人找点事情，至少就不会天天烦他。
“哥，我这点本事，真的不够看的，叶曦才是高手呢！”郭幸哥笑嘻嘻道：“前些时候，我就发现他弄了一大堆的模子，刻上了王丫头的名字，然后亲手熬糖浆倒进去，等凝固之后，还用七彩的纸张包起来……我听说王丫头感动的舍不得吃哩！”
叶华的脑袋顿时都大了，奶奶的，自家的小兔崽子是聪明不假，但很显然，没把聪明用在正路上。
“你瞧着，等回京之后，我就把他塞进作坊，你给我好好管教，兔崽子敢不务正业，我就掐死他！”
叶华是杀气腾腾，奈何他回京之后，就忙得晕头转向了。头一批二十台蒸汽机在河东投放，煤炭产量就开始增加，价钱非但没有下落，反而一路走高，暴涨了五成！
叶华看得明白，左右煤炭价格的不是供求，而是预期！
蒸汽机出现了，日后的煤炭需求只会越来越多，丝毫看不到降低的可能……在期货市场那边，煤炭价格一路走高，甚至翻了一倍还多！
叶华不得不召集所有军工企业，联合起来，跟煤矿谈判。
经过长达十天的商讨，双方终于达成了供货协议。
刚稳定了煤价，那边钢铁也跟着涨了起来。
继续谈判！
除此之外，叶华还给柴荣上书，建议朝廷组建几家强大的煤铁工厂，确保价格稳定……叶华就像是勤劳的蜜蜂，到处堵窟窿，不断添砖加瓦，辅佐名为“大周号”的巨轮，向着工业化的目标航行，前进！
叶华的努力很快见到了成效，大批的军需物资运到了幽州，足够十万人使用的粮饷兵器，还有上千门象征着大周尊严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大漠上的敌人。
“朕不惑之年，出征西域，今年朕四十五岁，再度出兵，扫平契丹！从此天下归一，大周盛世——不远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狂热的欢呼中，柴荣提兵，出征契丹——大周最后的敌人！

第747章 很能惹祸的儿子
和历次远征都不同，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战争的结果……大周已经足够强大了。
依据户部的统计，大周人口超过了四千万，几乎相当于宋代巅峰人口的一半，看起来不多，但是如果仔细研究人口结构，恐怕会瞠目结舌！
其中十五岁以下的人口，达到了惊人的三成五！
十五岁以下，正好是郭威登基之后出生的……大周立国之后，厉行均田，休养生息，释放奴仆，鼓励生育……一套措施下来，成效斐然，许多乡村家庭，基本上是一对父母，带着五六个孩子。
其中年纪大的，已经十岁以上，乡下成婚早，要不了几年，会有更多人加入到生育大军当中……叶华预估，在未来的二三十年，大周将享受一个前所未有的人口红利，但若是没有充足的准备，就会演变成危机！
历朝历代莫不如是，在立国的头些年，人口报复性增长，人地矛盾突出，迅速进入土地兼并阶段，然后就是兼并和抑制兼并的斗争，直到改朝换代……
对于大周来说，是有希望跳出这个怪圈的，因为工业能带来更多的就业机会，同时工业带来的强大力量，可以让大周坐拥更辽阔的疆域，拥有更多的土地，安置更多的人口……这样就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只不过工业需要的是有素质的劳动力，至少天竺人就不合适。
教育！
必须要足够的教育，才能把上千万的年轻人送进工厂，发挥出人才红利。
“所以呢，推行教育，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甚至在北伐契丹之上。”
叶华没有随着柴荣北上，皇帝喜欢享受荣耀，建立超越汉唐的盛世，叶华更享受提升文明的程度。
他以内阁的名义，要求所有作坊工厂与学校对接。
主管教育的李肆更是大力配合，有人愿意投钱，他可没有理由拒绝。
李肆要求所有合作社，必须筹建学校，即便一时建立不起来学堂，也要成立识字班，没有老师，知县，县丞，书吏，全部要去充当兼职教师。
识字率要成为各个地方衙门最重要的政绩考核项目，教育不达标，就不能评上等。
当学生识字之后，并且有了一定的纪律，懂得服从指挥……这时候各个工厂就会派出一些工匠师父，挑选徒弟，进入工厂实习。
表现好的，可以一边领工钱，一边进行学业，毕业之后，就可以进入工厂，直接成为工人！
这一套办法，绝对是有效的，甚至是效果惊人。
首先大军北上，订单雪片一样飞来，工厂开足马力生产，最需要的就是足够的工人。
本来他们也是要自己培养工人的，如今能够和朝廷合作，官府帮着做前期的培养，他们的负担就轻了许多，而且学生进入工厂，半工半读，工钱很少，还可以按照需要，进行培养，毕业之后，无缝衔接，直接上手，绝对是天上掉馅饼。
谁都知道，很多乡下的父母不准许孩子上学，就是目光短浅，觉得学习花钱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做农活。
这种事情可以讲道理，不过叶华觉得，更有效的还是讲利益！
谁说读书不赚钱的，只要够聪明机灵，愿意吃苦，挣钱根本不难，而且还能比父母过得更好，收入更丰厚……
叶华相信，有了榜样，就不难改变人们的观念。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学生！
太小的孩子，进入工厂当学徒，还是残酷了一些，因此叶华要求，必须接受三年以上教育，年龄在十岁以上，才能去当学徒。
而且正式工人的年龄，不能低于十二岁。
这也是叶华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很想把年龄上限再提高一些，可问题是乡下十四五岁成亲的比比皆是，总不能都当爹了，还没有资格进工厂吧！
事实上，在工业化的早期，使用童工是个很普遍的现象，甚至有七八岁的孩子就进工厂，每天劳作十几个小时，平均寿命甚至低于十五岁，惨到不行……那正是马导师极力抨击的吃人的资本主义！
“有鉴于童工的问题，叶曦小朋友，为父有个很重要的决定。”
叶曦突然有种乌云罩顶的感觉，大事不妙啊！
“爹，那个我要去给老祖捶腿，告辞了！”
他扭头要跑，哪知道叶华探手揪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提到了面前。
“你现在也十岁了，还上了五年学……你就去工厂实习，半工半读，如何？”叶华笑呵呵的，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却不容他反对。
小家伙脸都垮下来了，黑溜溜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泪水。
“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就舍得把我扔到不见天日的黑心工厂里面，每天吃不饱，睡不着，啃着黑乎乎的饼子，以泪洗面？他们还会打我，骂我，折磨我……爹啊！”小家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你想杀了我，直接下刀子就是！不过杀我之前，请允许我见娘亲，我要给她磕头，不孝儿不能伺候娘亲了！”
小家伙咧着嘴大哭，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我不用你伺候，你别气我就行了！”符三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叶曦看到娘亲，张大了嘴巴，一步跑过来，抱着娘亲的大腿，用力蹭着……像是个可怜的哈士奇。
“行了，滚起来！”符三才不像叶华那么好说话呢，“你给我听着，身为叶家的长男，不能整天招猫逗狗，无所事事！让你去工厂，是让你涨点本事，知道穷苦人是怎么生活的。还有，你也要吃点苦头，商王殿下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西域，太子殿下也在河北历练，身为我的儿子，不能落后别人！”
符三揪着儿子的耳朵，“你给我听着，要是再说不去，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滚！现在就滚去工厂！”
叶曦被老娘给吓坏了，他还没见过这么凶的老娘呢，眼泪不停在眼圈里转，小家伙用力咬牙，忍住了没有流下了，他扭头，一步一步，走出了屋门。
叶曦没有看到，他刚出去，符三的眼泪就滚了下来……叶华叹口气，“你要是舍不得，就再等两年，没关系的。”
“胡说！”
符三怒冲冲道：“就你会装好人，那小子都会私订终身了，要是再不给他一剂猛药，我怕过两年就真成了纨绔子弟，教都没法教了！”
叶华走到夫人身边，默默搂住了符三的肩头，“不至于的，咱们儿子什么德行，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现在倒是不担心他，我担心这小子进了工厂，会不会继续闹腾！”
“啊！”符三哂笑道：“他还能折腾什么，我才不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
“娘亲，你瞧着吧，你让我去工厂，就是你的错误！”
叶曦咬牙切齿，换上了一身帆布衣服，弄得真和学徒工差不多……叶沚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笑得拍巴掌，“大哥，还别说，有点小帅哦！要不要请嫂子过来，让她也瞧瞧！”
叶曦瞪了妹妹一眼，不屑道：“现在是小帅，过些时候，就是大帅了！”
这小子还真就昂首阔步，跑去工厂了。
一连十天，叶曦都累得跟狗似的，回家就睡觉，连洗澡的功夫都没有，白白净净的娃娃变成了泥猴……每晚符三过来瞧，都忍不住流泪。
可是从第十一天开始，叶曦就变了，小家伙依旧早出晚归，但身上看不见黑漆漆的污泥了，相反，在他身上，多了好几个小本子，还有一包炭笔。
几乎与此同时，报纸上多了一个“豆腐块”，每一期都会出现几个连贯的漫画……比如画一个肥滋滋的老板，拿着皮鞭，抽打皮包骨的工人；比如老板吃着烧鸡烤鸭，却只给工人青菜汤；比如老板数着钞票，工人只拿一两个可怜兮兮的铜子……
过去的报纸都是文字内容，漫画还是第一次出现，加之讽刺味道十足，很快就打开了市场，报纸的销量直接增加了三成。
叶曦小朋友混到了第一笔稿费……不过显然，他不会满足的，叶曦跟报社谈判，争取了第三版的位置，开始以“工人之友”为名义，定期发表文章。
他的第一篇文章，就提到农民春种夏管秋收冬藏，一年劳动三个季节，休息一个季节……工人也应该比照农民，做三休一，给足调理身心的时间，不然工人会被活活累死！
这篇文章，从辞藻文法讲，没有半点可取之处，只能用稚嫩形容，但是却爆红了！报纸足足加印了五次，没用上三天的光景，几乎开封街头到处都有人谈论。
“反了，反了！”
负责军需的卢多逊找上了内阁的大门，他煞有介事，把这份报纸摆在了叶华面前。
“侯爷请看，有人竟然要给工人休沐，简直岂有此理！”
叶华举起报纸，把脸遮住，文章他早就看过了，眼下只是装模作样罢了，良久，叶华缓缓放下，不动声色道：“卢尚书，你准备如何处置？”
“查！严查！”
卢多逊道：“前面吃紧，军需物资，武器制造，片刻也不能停歇，有人散布这种文章，就是存心不良……我看应该把此人找出来，严惩不贷！”
叶华还能说什么，“卢尚书只管去抓，些许小事，就不用问我了。”
卢多逊眉头紧皱，“侯爷，依我看，这应该是那些文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侯爷当行霹雳手段才是！”

第748章 你抓小荣生，跟我七月什么关系
卢多逊还真是仔细权衡，工人休息，肯定影响到天子北伐，而且煽动舆论，明显是文人的手段……叶华这家伙向来讨厌文人的做派，多少年了，在他手里倒霉的文官不计其数，这次若是能砍几颗脑袋，既能向天子卖好，又能跟叶华拉近关系。
坦白讲，卢多逊并不认为跟叶华作对，能有任何好下场。
君不见他刚回京，王朴就跟叶华结亲了。
一个文官领袖，一个武将魁首，他们两个联手，等于告诉所有人，不要跳出来添乱，不然没有好下场！
四十米的大刀已经举起来了，只要不是傻瓜，就不该以为自己腿快，能够逃脱致命一击……
只不过卢多逊没有得到预想的结果，叶华依旧是不咸不淡，甚至神色很是震怒，莫非自己在他的眼里，糟糕到了这个地步？
卢多逊惴惴不安，后背冒了冷汗。
他不知道，真正的始作俑者，正在家里舒舒服服睡觉呢！
叶曦做了一个梦，他觉得一阵风，把他吹上了云彩，俯视苍茫大地，乘风飞翔，快乐得像神仙似的。
突然，云彩裂开，他从云端掉了下去，小家伙拼命大叫救命，不停挣扎，等他睁开眼睛，总算弄明白了。
原来是家丁把他从被窝里提出来，提到了老爹的书房，然后重重扔在了罗汉床上！
叶曦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老爹脸沉铁青，犀利的眼睛，锁定了他，小家伙觉得自己就像是可怜的小白兔，被大灰狼盯上了！
“爹！你别吓唬我，我没做错什么吧？”
叶华瞧着他，气得笑了，真是自己儿子，嘴巴够硬的！
“我是该叫你‘工人之友’，还是叫你‘小荣生’呢？”
坏了，露馅了，叶曦眨巴眨巴眼睛，认真道：“爹，你可以叫我‘七月’的，这是我下个笔名！”
“呸！”
叶华狠狠啐了他一口，“小兔崽子，你还挺骄傲呗？敢承认了？”
叶曦从床上下来，乖乖站好，不知道的时候，还挺害怕的，老爹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只有摊牌了，他反倒不怎么在乎了。
“爹，我不过是替工人说两句话而已，你不也担心工厂刻薄虐待童工吗？”
“你住嘴！”叶华气呼呼道：“大人做什么事情，用不着你掺和……我只想告诉你，卢多逊已经注意到了你的文章，很快就会有人去调查，等查出来是你干的，就会给你扣上一顶煽动滋事的罪名，甚至会指责你意图影响北伐大计，到时候天子震怒，是你一个小娃娃能承担的吗？”
叶曦瞪大眼睛，惊呼道：“爹，有这么大的干系啊？”小家伙似乎真怕了，脸色都变了。
叶华强忍怒火，“你小崽子是我的儿子，是王相公的孙女婿，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没人会把你当成小孩子，你懂么？”
摊上了一对妖孽父母，叶曦是很早慧的，不过就算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孩子，很难思虑周全，他的小脸惨白，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爹，这事不怪我，是，是师父安排的！”小家伙几乎哭了。
“师父？戚同文？”
“没错！”叶曦只能出卖了老师，道：“爹，你不是让学生去工厂当学徒吗？戚先生就安排了一些人随着学生进入工厂，去实际考察，看看工人的生活状况，尤其是学徒工的情况。他说了，南唐的纺织作坊就曾经堪称悲惨的地狱，大周无论如何，不能重蹈覆辙！”
叶华眉头紧皱，板着脸道：“真是戚同文让你做的？”
“千真万确，我怎么敢骗老爹！”
“哼，你小子在我这半点信用都没有！”
叶曦被吓得吐舌头。
叶华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其实这事情没有那么可怕。只是他担心儿子胡来，早晚会惹出大祸，想要教训他一下。
没想到居然是戚同文安排的，这就有趣了。
老戚接受了叶华的观点，学问来自脚板，不来自书本……学堂要求学生考察各行各业，走访城市农村，十分正常。
关心童工，也没什么奇怪。
只不过像叶曦这样，公然画漫画写文章，还跑去发表，这就该打屁股了。
“你小子到底清楚不清楚，你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叶曦扁扁嘴，可委屈了，“爹，我琢磨着不过是说了点真话而已，再说了，我已经告诉太子哥哥和王相公，我就是没跟你说，孩儿错误，请父亲责罚！”
“等等！”
叶华立刻打断了儿子，“你说太子和王相公知道你干什么？他们还默许了？”
“嗯！”
叶曦急忙摸了摸身上，发现忘了带东西，急忙道：“我去取！”
“嗯！”
不一会儿，叶曦撒腿跑回来，将一个小本子交给了叶华。
接在手里，展开瞧了瞧，叶华眼前一亮，儿子还挺用心的。
他记录了很多东西，除了闲暇时候，工匠讲的故事之外，还包括工时，制作一个零件的时间，花费的材料，市场的价格，巨细靡遗……才十几天的功夫，就写了厚厚一本。
“这都是写的？”
“嗯，都是我问过的，剩下是我仔细观察的，太子哥哥还夸我写得好呢！”
叶华又翻看了一遍，突然眼前一亮。
“哦！”
他恍然大悟，别看这只是个小册子，但能解读出来的东西可是不少……以戚同文，王朴，郭宗训的智商，绝对能看得出来。
儿子还挺能干的，可越是这样，就越要打！
“你小子为什么不先交给为父？”
叶曦挠了挠头，惶恐道：“我怕！你跟娘都那么凶，再说了，我想做出些事情，让老爹知道，我可不是纨绔子弟，也让你老人家高兴！”
“哼！我不被气死就行了！”叶华怒冲冲点着儿子的脑壳，“你给我听着，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儿子，都是叶家的人，多大的事情，都要我们一起扛！哪能瞒着我？”
叶曦瞪圆了眼睛，小家伙突然手舞足蹈起来，“一起扛？爹，你说我们一起扛！太好了，我终于长大了！”
小家伙兴忘乎所以，抓起叶华的胳膊，“走，喝酒去！”
叶华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喝什么酒？小孩子不许贪杯！”
叶曦的脸又垮下来了，“爹，你忘了，当年商王长大了，你就跟他喝酒来的，为什么我不行？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成大人？那咱们父子怎么同甘苦，共患难？”
好个义正词严的叶大少爷，弄得好像叶华犯错了一样！
“小兔崽子，这次是你惹祸，你还理直气壮了？”叶华抓着儿子的胳膊，就想揍他，突然叶曦痛叫了出来，额头都冒了冷汗。
还没打你，就会演戏了？
叶华猛地扯开衣襟，露出白净净的小胳膊，就在上臂处，有一片醒目的红色，跟白净的皮肤格格不入。
“这是——烫伤？”叶华关切道：“在工厂里烫伤的？”
小家伙急忙把胳膊藏起来，笑嘻嘻道：“没事的，一点小伤，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我还要跟着老爹一起撑起叶家门户呢！”
忘情之下，小家伙举起胳膊，牵动了受伤的地方，疼得他又是一阵皱眉头。
“唉！”
叶华叹口气，“既然你吃了苦头，为父就不罚了……不过下不为例！这个小本子也归我了。”
叶华拿起了小本本，反复看了看，自信道：“该我去找卢多逊谈谈了！”
叶曦眼珠转了转，突然冲到老爹身后，“爹，区区卢多逊而已，不用父亲出手，孩儿就能把他摆平！”
“吹牛！”
叶华冷哼道：“他可是陛下调回京城，委以重任的大臣，你个小孩子家，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叶曦不服气了，“爹，他不是要找我吗？就让他来找好了！他把我抓进去，我就在牢里待着，等着他把我送出来，爹，你说怎么样？”
“这倒是个办法……你不怕？”
“我都是老爹承认的男子汉了，有什么好怕的！”小家伙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叶华终于笑了，他转身从书桌旁边，拿出一瓶陈年老酒，又拿出两个杯子。
“来，陪你喝一杯！”
叶曦眉开眼笑，终于得到了老爹的承认，他连忙把一杯酒豪迈地倒进了嘴里……一瞬间，小家伙的脸由白变红，脖子的青筋突起，跟脑袋一般粗了。
又忍了三秒钟……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他还是很硬气，用尽全身的劲儿，把酒咽下去，然后举起空杯子晃了晃，眼睛迷离道：“咋样，够，够汉纸不？”
……
又转过一天，叶曦拿着一份倡导最低工钱的文章，去报社发表，等他刚走进去，跟主笔谈了没两句，从前后两个门，就冲进来好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拿着铁尺铁索，武装到了牙齿。
可他们看到了叶曦，顿时泄气了，这就是个孩子啊！
别是弄错了吧？
就在这时候，从后面走进来一个书吏模样的人，他几步到了叶曦的面前，抓起了他的文稿，看了看署名，“七月！”
“小子，你挺贼啊，又换了笔名！你当我们就不知道了吗？”
叶曦吓得脸色惨白，连忙道：“我，我没换笔名，我就叫七月，你们要抓小荣生，跟我没关系的！”
叶曦扭头要走，书吏呲着牙怪笑道：“小子，你昏了头了！老子几时说要抓小荣生？你这是不打自招！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第749章 天牢体验卡
叶曦被抓走了，包括他的文章，漫画，全都作为罪证，交到了开封府……一个小孩子，能惹出多大的事情，上报府衙已经够过分了，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开封府在权衡案卷之后，认为煽动舆论，有图谋不轨之嫌，有鉴于陛下北征，这一类的案子，更是不能等闲视之。
开封衙门太小了，处理不了通了天的大案，就这样，叶曦又被送去了刑部天牢。
小家伙的心怦怦乱跳，传说中的天牢啊，九死一生的人间地狱，小爷我十岁就进来了！叶曦仔细想了想，他爹十岁还跟着奶奶赖以为生，四处投奔亲戚呢！娘亲十岁的时候，貌似刚刚对老爹有了好感。
商王啊，太子啊，十岁的时候，也就是比别人聪慧一些而已，我可不一样，小爷十岁进了天牢啊！就问你们服不服？
叶曦觉得自己有了一样可以夸耀的成就了，小东西相当兴奋……天生聪慧，又善于演戏的小家伙却装成一副惶恐的模样。
“你，你们怎么把我抓到这里？我，我背后可有人！”他大叫着。
押解的小吏不屑大笑，“小崽子，不用你说，我们也清楚，没有人撑腰，你敢写犯了天条的东西？要我说，那些东西也未必是你写的，对吧？”
他跟叶曦几乎脸对着脸，一股难闻的口臭让叶曦差点晕过去。
小家伙惶恐地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拼命摇头。
小吏抬起头，叶曦终于死里逃生，不停喘气。
“小子，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等一会儿就有人来问你了！”
小吏转身离去，他屁颠屁颠，向着宝钞司跑去，这是卢多逊的衙门，也是目前大周发行货币，筹措军需的中心。
“启禀大人，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写文章的小荣生了，他，他是个十岁的孩童！”
“什么？”
卢多逊气得笑了起来，“十岁？还尿不尿床？他居然能写出那样的文章，你当本官是蠢材吗？”
小吏慌忙道：“大人，卑职以为，必定有人在背后怂恿。”
“废话！”
卢多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当然知道有人怂恿，问题是谁干的，要怎么查出来！
“你前面带路，立刻去天牢。”
……
再说叶曦，小吏走后，狱卒推着他，塞进了一座牢房。他刚进门，一股浓重的腐烂气味直冲鼻孔。
监牢地上黑黑的一层，仅有的一点稻草已经腐烂，上面爬满了奇奇怪怪的虫子，似乎比寻常的都要大一圈不止。
还有几个黑乎乎的骷髅，正蹲在角落里，抱着稻草，用眼窝里的两团鬼火，注视着他……叶曦头皮炸裂，三魂七魄顺着头顶跑出去。
他敢说，这几个人想的多半是怎么把他给吞下去。
白白净净的小叶曦，在他们的眼睛里，就是一块唐僧肉。天牢蹲久了，哪里还有人，分明就是一群恶鬼！
不能跟他们关在一起，片刻也不行！
叶曦眼珠转了转，他突然冲着狱卒冷笑。
“小爷犯了天大的案子，想必你们也清楚。我是死是活不重要，不过是蝼蚁而已，可我提醒你们，大家都是蝼蚁，蝼蚁就不要为难蝼蚁！”
小家伙口气够大的，有个年轻的狱卒想要扇叶曦个嘴巴，可是那个年老的沉吟一下，立刻拦住。
他冲着叶曦笑了笑，“小公子年少有为，是好汉子，我们公事公办，只有得罪了，我想小公子不会怪罪的。”
“好一个公事公办，还是那句话，我不会为难你们，可我背后的那些人，就未必会如何了。你们把我扔到这间牢房，我也犯不着为你们说话！”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把牛吹破了！”
年轻的狱卒还是不以为然，可年老的却把他拉到了一边，“兄弟，他可不是杀人放火关进来的，是因为写了文章，得罪了上面。”
“写文章有什么了不起？”
“哎呦，你怎么这么傻啊！文人向来同气连枝，彼此勾着，就算他十恶不赦，该砍头掉脑袋。可咱们刻薄对待，他的师兄弟，亲朋好友，不敢报复别人，迁怒道你我头上，咱们就死定了。我跟你说，咱们这行，踢到了一次铁板，那就前功尽弃了。”
年轻的狱卒终于害怕了，他变颜变色道：“老哥，你有经验，该怎么办，都听你的。”
老狱卒想了想，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走到了叶曦面前，“小少爷，瞧我这记性，前些时候，刚刚处置了一个侍郎。他住的牢房空了下来，被褥都洗干净了，还算体面，小少爷要是不嫌弃，就请这边来。”
叶曦跟着狱卒，连着过了几个牢房，绕过一个回廊，到了最里面。
迎面一排房舍，干净整洁，还有阳光照射，雪白的床单被褥，还有一张八仙桌，地上更是没有半点杂物。
还真不错！
叶曦笑了，他坐下之后，把鞋脱了，从鞋跟里掏出三张纸币，笑着塞给了狱卒。
“老哥够意思，拿去买点酒喝吧！”
老狱卒从牢房出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半天，一共三百两！
“瞧见没有，这小子是真有钱啊！”
老狱卒抽出一张，给了年轻狱卒，然后又抽出一张，“老弟，你听着，这小子关一天，咱们就好酒好肉招呼着，能拿出三百两，可是不简单！”
年轻狱卒欣然同意，他拿着钱，去外面转了一圈。
叶曦的桌上就多了一只烧鸡，还有几个小菜。
“小少爷，看你年纪小，没敢买烧酒，这是葡萄酿，凑合着喝吧！”
狱卒乖乖离去，叶曦还真饿了，焦黄色的烤鸡流着油脂，叶曦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伸手扯下一个鸡大腿，三口两口就给吃了，然后又扯下第二个。
有了两个鸡腿打底儿，他一边吃肉，一边喝葡萄酿，相比起老爹珍藏的陈年老酒，酸酸甜甜的葡萄酿，更适合小家伙的胃口。
不一会儿，一只鸡就只剩下骨头架子……他舒舒服服打个饱嗝，想要睡觉……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响起，卢多逊来了！
这位卢大人走进天牢的深处，发现叶曦被安顿到了后面的牢房，就怒火中烧。他毫不犹豫挥起巴掌，给狱卒左右开弓，抽了一顿嘴巴，打得脸肿起来老高。
“混账，一个乱臣贼子，你们敢包庇他，简直不想活了！”
小吏也来了劲儿，飞起两脚，把狱卒踢在地上。
“狗胆包天的东西，包庇钦犯，你们死定了！”他紧跟着卢多逊，到了牢房外面，往里面一看，还有烧鸡，还有酒，小吏都跳了起来。
“卢大人，瞧见没有，这帮狱卒，简直太猖狂了，一定是有人撑腰，要严查！”
卢多逊脸色阴沉，他正想要抓条大鱼呢！
“开门！”
狱卒忍着剧痛，把门打开，卢多逊带着小吏，一起走了进来。
这时候叶曦才伸了个懒腰，扭头瞧见了卢多逊，他嘻嘻一笑，“原来是你啊，来得挺快的！”
卢多逊就是一愣，那个小吏哇哇大叫，“小兔崽子，你敢对大人不敬，我给你长点规矩！”他冲上来，揪住叶曦的衣襟，就要给他几个嘴巴子。
叶曦冷笑，“狗东西，回头看看，你们大人敢不敢这么对我？”
小吏下意识回头，正好一个大巴掌抽了过来，卢多逊一下子把他打出一溜滚儿，脑门正好撞在了桌腿上，都流血了。
那两个狱卒忍不住笑出声了。
这才是报应！
让你打我们，踢到铁板了吧？
此刻的卢多逊，脑袋都懵了，他才顾不得其他！
“你，你不是冠军侯的大公子吗？”
叶曦坐起来，晃着两条腿，笑嘻嘻道：“难得卢尚书还记得我，上一次见面，还是给太子哥哥讲课的时候，卢先生，要不要在这里给我上课啊？”
卢多逊嘴角咧了咧，他突然想抽自己个嘴巴！
他费尽心思，避免跟叶华冲突，可万万想不到，躲来躲去，他居然把叶华的大儿子给抓进了天牢！
这已经不是冲突的问题了，简直是撕破脸皮了！
卢多逊迟疑一下，立刻道：“误会，误会啊！贤侄，我送你回家，在哪里不能玩，非要到天牢来玩！”
说着，卢多逊伸手去拉叶曦。
叶曦才不上当呢，他急忙转身躲开，正色道：“卢尚书，我听说你要抓要犯是吧？”
“是，只不过贤侄怎么会是犯人呢，一定是下面人弄错了。”
那个小吏刚刚爬起来，卢多逊又给了他一脚，踢了个马趴，门牙掉了一颗，卢多逊瞪圆了眼睛，指着他道：“就是这个无耻的小人，回头我一定严惩不贷！贤侄，快走吧，监牢可不是久待之地！”
叶曦的小脑袋晃得和拨浪鼓似的，亏你卢多逊还做过尚书，难道就不知道一句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爷进来了，就不会轻易出去！
“卢尚书，我用工人之友为笔名，发表了一些漫画，然后呢，又以小荣生为笔名，写了给工人放假的文章，最近我还用七月为笔名，写了给工人增加工钱的文章，可惜没来得及发表！”
叶曦道：“总而言之，事情是我干的，卢大人若是不能说清楚，我是不会出去的！”
卢多逊的脸色骤变！
很多事情就这样，不上称，没有三两三，上了称，千斤万斤都挡不住。没有叶曦的话，他只说是误会，把人请出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当下叶曦承认了，这就不得不查……他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肯定会牵连到叶华，牵连到其他人！
这是逼着我跟叶华翻脸啊！
卢多逊咬了咬牙！
“贤侄，你真的不愿意出去？”
“除非还我清白！”
卢多逊气得笑了，“贤侄，你写的那些文章，可不清白！”
叶曦翻了个白眼，直接躺在了床上，“清不清白，自有公论！”
说完，小家伙扭头，脸对着墙居然就睡了。
卢多逊无可奈何，只能先出来，当他刚到牢门的时候，太子的车驾远远就赶来了……要命了！

第750章 叶曦的重要使命
郭宗训匆匆赶来，他板着一张面孔，见到卢多逊就直接兴师问罪，大声道：“叶曦可是在大牢之中？”
果不其然，哪怕老子当初第一个替你说话，也没有半点用处……不管是皇帝，还是未来的皇帝，都不会讲人情！
卢多逊在短暂的时间内，想了许多，他抓了叶曦，无论如何，就是撕破了脸皮……现在太子气势汹汹来问罪，没等叶华出手，他就先跳出来。
连堂堂太子都甘心给叶家当急先锋，叶华的权势又到了何等地步！
简直耸人听闻！
赵普没傻，他敢在下面动手脚，就是吃准了柴荣还是天子，他还需要平衡，若是没有赵普一般的臣子，干脆把朝廷大权都交给叶华，让太子登基，柴荣当个太上皇，安享太平算了！
太子，太子！
说得好听叫半君，说句不好听的，还是臣子！
这个江山依旧是皇帝陛下的！
圣人北伐，京里闹出事情，太子也别想安然脱身，尤其是涉及到了工厂和军需的事情，更是很容易触怒天子……
卢多逊想过和解，可压不下去，他就只有放手一搏！
别看他要面对的敌人非常强大，但只要站住了道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过去言官就曾经用这招扳倒了许多高高在上的人物。
只不过这么干常常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被逼到了墙角，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卢多逊骨子里的狠劲儿爆发了！
他微微点头，“殿下，罪犯叶曦的确在天牢之中！”他在“罪犯”两个字上面用了大力气，郭宗训瞬间瞪圆了眼睛。
“你胡说，他是奉了我的命令在做事，你莫非想说本宫也是罪犯？”
这是拿太子身份压我了！
卢多逊也是老江湖，一个小孩子，还真吓唬不住他！
“殿下，叶曦在报纸上写文章，煽动是非，扰乱国政，这可不是小事情……臣担着向前方输送军需的重任，圣人十万大军，横扫契丹，虽然我大周国力强盛，此战必胜，奈何兵者凶也！臣不敢有丝毫马虎，各个作坊更不能有半点懈怠，叶曦年幼，不懂得轻重，臣不会为难他，可若是没有交代，就把他给放了，还说他没有罪过，这个臣就没法苟同！更没有杜天下悠悠众口，还请殿下见谅！”
卢多逊的话，先是恐吓，接着又替叶曦开拓，最后还是威胁……总而言之，软中硬，硬中软，就是不肯放人。
太子沉吟了一下，突然笑了。
“卢尚书，本宫没有资格过问朝政，父皇北伐，留首辅大人在京。叶曦的事情，还是请首辅来决断吧！”
“首辅！”
卢多逊脸色又是一变，王朴能管这件事？
当然了，王朴和叶华刚刚结亲，替孙女婿出头，也是应有之意，可王朴公然偏袒叶华的儿子，最强的文武联手，这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他们两个合在一起，都有发动政变的能力了！
王朴啊，你不是号称天子的忠臣心腹吗？
叶华你不是一辈子只相当冠军侯吗？
怎么回事，天子不在京城，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动手吗？
卢多逊一瞬间脑补了太多的剧情……只不过他还不敢完全确定，毕竟谋朝篡位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准备，过去没有看到什么迹象，难道是骤然发动？
要是如此，还真就好了！
卢多逊也是个敢弄险的人，大不了就拼一场，只要天子支持，指不定谁头朝下呢！
“殿下，此事真的要惊动首辅大人吗？”
“那是自然！”
正说着，就有内阁的书吏赶来，还真是巧合啊！
“首辅手谕，请卢尚书立刻去内阁。”
卢多逊接过了手谕，他假装看了看，在低头的时候，给自己的亲随一个眼神，此人会意，悄然退去，直奔吏部，向赵普送信。
有了外援，卢多逊更加坦然，他直接去了内阁。
只不过想象中的严阵以待，杀气腾腾，并没有出现，暗处的刀斧手更是不存在。
王朴埋头在一堆公文中间，卢多逊来了，他头也不抬，只说了句，“请坐。”有人奉茶，等茶水都凉了，王朴才抬起头，略显疲惫道：“卢尚书，我是想问问你，这一次的军需采购价格，是不是贵了？”
问军需的事情？
卢多逊摸不着头脑，“回首辅的话，下官责成吏员跟各个工厂谈判，已经把价钱压到了最低，而且据下官所知，这也是历次军需当中，费用最低的一次，比如火枪已经到了三十两一支，铠甲也压到了二十五两……难不成还是贵了？”
王朴没有直接说话，而是拿出了一份小本子，推到了卢多逊的面前。
“卢尚书，这是有人交给老夫的……他在工厂之中，亲自观察记录……以铠甲为例，在引入三台蒸汽机之后，锻造效率提升了五十倍！而人员只需要原来的两成……计算原料费用，加上购置蒸汽机的成本，再加上煤炭消耗，他给我的报价，一副铠甲，也只需要五两银子。”
王朴叹了口气，“二十五两，足足是成本的五倍，这个价钱……是不是太高了？”
卢多逊额头见汗，他不停翻着手里的小本子，越翻越快，上面写的东西让他完全没有料到。
比如很多人都以为增加了蒸汽机，提升了效率，工人的工时该减少了……可上面却明明白白告诉你，不但没有减少，相反还增加了。
道理很简单，蒸汽机不需要休息，水力锻床还要考虑季节结冰的问题……蒸汽机只要有煤炭，只要没坏，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因此工人必须没有半点停歇……昼夜两班，不休不止，上工之前，甚至不敢喝水，以免撒尿过多，影响了机器运转。
小本子记录非常详细，没有人会怀疑其中的真实性……随着蒸汽机的出现，工人的生存状态没有变好，甚至变得更差了！
卢多逊可以不在乎工人的事情，但采购成本差距这么大，他该怎么交代啊？
别忘了，他可得罪了叶华，若是让叶华以此为由，攻击他贪墨款项，这个罪名可是他无法承受的。
要知道李谷就是在这事上栽跟头的，还有徐铉，还有许许多多的人……莫非也要轮到自己了？
卢多逊鬓角的冷汗越来越多，心扑通扑通乱跳……只不过所有恐惧加起来，都不如小本最后的一个名字，让他来的恐惧！
他茫然抬头，“元，元辅，这是谁写的？”
王朴微笑道：“是冠军侯的长子叶曦，也是老夫的孙女婿……孩子刚刚在学堂毕业，他爹也真舍得，就给塞去了作坊当学徒。老夫想着，需要了解工厂的实际情况，就让他记录下来，上报给我。”
王朴站起身，又拿了几份，也都扔在了卢多逊面前。
“此事戚同文先生操持，他派了好些学生去工厂，不少人都比叶曦年纪大，可唯独他写得最详细，最能看出问题……”王朴突然探身，笑呵呵道：“卢尚书，老夫选的这个孙女婿还算争气吧？”
争气，太争气了！
卢多逊脸上都没了人色，叶曦这小子居然是受了首相命令，去工厂侦查，还拿出了这么多的东西，证明自己采购价格昂贵……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且不说贵不贵，光是一个十岁孩子，就比自己能干，若是传出去，还有脸留在朝堂为官吗？
他低着头，全都凌乱了……
王朴自顾自道：“蒸汽机进入工厂，会带来多大的提升，成本下降多少，工厂获利多少，工人情况如何……这些事情都是身为朝臣，需要弄清楚的。不然两眼一抹黑，任凭工厂漫天要价，随意痛宰，我们是不是太失职了！”
“这个……元辅教训的是！”
卢多逊握紧了拳头，指头插入掌心，可这点疼痛似乎还不过瘾，他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这么浅显的事情，怎么就没有想到？
光是相信以前的经验，觉得在以前报价的基础上，压一两成，已经算是物美价廉了……殊不知蒸汽机带来的是百倍千倍的提升！
“该死啊！”
卢多逊知道，自己栽了一半！
他没有栽在王朴手里，也没有栽在叶华手里，而是栽在了一个十岁娃娃的手里！
简直没脸见人了！
作为老江湖，卢多逊清楚，无论如何，他不能认输，否则就真的完蛋了！
“元辅……诚如是，叶曦的确有功朝廷……只是他似乎写了一些文章，里面的一些说法，让人委实难以信服，偏偏又在京城传播，弄得人心浮动……固然，他是出于好心，只怕被有心人误会！”
“没人会误会！”
这时候郭宗训已经赶来了，他刚刚去看了叶曦，故此姗姗来迟，“写文章的事情，是本宫让他干的……我们想了解工厂的情况，最清楚的莫过于工人。朝廷没人替工人说话，把他们都逼到资本家的一边……然后朝廷受制于工厂主，资本家，任凭有钱人摆布，卢尚书，你说这样行吗？”

第751章 站在巅峰的柴荣
叶曦躺在了天牢的床上，望着雪白的墙壁，充满了得意，他估摸着自己立了大功，一定会有人用八抬大轿，把他从天牢抬出去，没准还能得到官职什么的。
虽然他不在乎，但是能比他爹早点崭露头角，入朝为官，小家伙还是很兴奋的……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强……
小家伙都笑出了声音，突然牢门开发，他下意识看去。
没有迎接的人，只有他爹，迈着大步过来。
“走吧！”
“走？”
叶曦一下子跳起来，“爹，我被他们给污蔑，抓进了天牢，都没人给我赔罪，也没有补偿，就让我回去，也太没面子了吧！”
叶华斜了他一眼，然后伏身轻笑道：“你要是觉得自己的面子值钱，就在这里等着，不过你不能住这间牢房，前面有不少十几个人的房间，你要不要去尝一尝！”
叶曦打了个寒颤，不由得蜷缩双腿，抱住了膝盖，“爹，你不会那么对我的！”
“我是不会，可问题是下一次就是你娘来了，她可是相当不满！你小子没有经过我的点头，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你娘是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的！”
“啊！”
叶曦浑身都哆嗦了，他从小就怕老娘，而且随着年纪变大，恐惧越发强烈，身为女财神，老娘可不是好惹的。哪怕把他扔到犯人堆里，也是干得出来的。
叶曦终于老实了，他乖乖跟着老爹，从天牢出来。
那两个狱卒就在门口跪着，手里捧着三张银票，不停磕头。
“少侯爷，原谅小人吧！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得罪了！”
叶曦走了过来，接过三张银票，瞧了瞧，突然伏身，又从另一只鞋里掏出了两张，一共是五百两。
“你们给我安排了好房间，送了酒肉，还挨了打……这钱就算你们的医药费了，拿去吧！”
五百两！
看什么病，能用的了这么多钱？
两个狱卒连忙摇头，“少侯爷，快收回去吧，小人求你了！”
叶曦把眼睛一瞪，“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外面一只烧鸡要不了一钱银子，里面一只烧鸡，一千两也未必能吃得到……你们要是真觉得有点多，就拿点钱，买一些生石灰，撒在牢房里。虽然关的未必是好人，既然罪不至死，就不该要了人命，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
两个人点头像捣蒜，又偷眼看叶华，发现侯爷面色如常，并没有生气，总算仗着胆子，把钱收了起来。
“少侯爷放心，我们干这行的，算不得什么好人，可良心还是有的，往后我们会好好照顾里面的犯人的。”
叶曦笑嘻嘻上了老爹的马车，晓之以情，诱之以利，感觉还不错！
“爹，你说我下次被抓进来，他们会不会对我更好一些？”叶曦挠了挠头，“我总担心，会有下一次！”
嘭！
他的脑门挨了狠狠的一下！
老爹吃人的目光，让叶曦乖乖闭嘴了。穿过两条街道，小东西又坐不住了，“爹，卢多逊抓了我，你说他是好罢官，还是杀头？”
叶华哼了一声，“都不会！”
“那怎么会？”叶曦惊问道：“他花了好几倍的价钱采购武器，浪费国帑民财，最最关键，他还抓了我，怎么会没有一点事情？老爹，你不会觉得很没有面子吗？”
叶华摇了摇头，“我现在懒得跟你废话……等你把这些事情想清楚了，我就承认你是个大人了。想不明白，就去跟着戚同文先生好好学！记住了，往后别再添乱了！”
……
还真别说，卢多逊非但没有丢官罢职，反而同时挂了礼部和度支部侍郎的衔。
一人管着两个部，不说绝后，也是空前了。
叶曦得到这个消息，还在学堂里看着前方的军报……柴荣北伐契丹，节节胜利，赵匡胤的前锋已经杀入大定府，另外水师也在辽东登陆，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契丹境内的女真部落纷纷反叛，响应大周的号召，加入了攻击契丹的行列。
不出意外，在年内，大周就有望灭掉契丹。
举手之间，灭掉一个国家，何等威风霸气！
让人心驰神往，血液沸腾。
叶曦恨不得能冲上战场，挥刀杀敌，可他的心里，总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卢多逊会安然无恙，为什么还会升官？
老爹和王朴究竟在搞什么？
叶曦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开始阅读各种邸报，寻找答案……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有些学堂的先生就在报纸上撰写文章，他们指出，乡村已经普遍推行合作社，把农民联合起来。
而城市呢，却还是一片散沙。
大商人，资本家，银行家，他们坐拥巨大的财富，拥有数以万计的工人，财力堪比国家，内部人才济济，一个工厂，就像是一个个强大的堡垒，比起原来以血缘结合的世家大族还要可怕三分！
随着蒸汽机出现，工厂规模疯狂扩大，早晚有一天，几个工厂，就能左右朝廷的国策。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朝廷应该深入工厂，直接跟工人对话，同时将工业红利分享给工人，争取工人站在朝廷一边。
而朝廷呢，也要在工人和资本家之间取得平衡，这样才能有效管理越发复杂的局势……
叶曦隐隐的明白了，似乎老爹和王朴追求的是平衡，工农业之间要平衡，工业内部也要平衡。
他误打误撞，画漫画，写文章，成了替工人说话的代表……这才有其他人的跟进，说起来，他叶大少爷也是顺天应人，有功无过……当然了，若是别人站出来讲，没有那么多神仙庇护着，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想通了这些，叶曦觉得自己的面前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卢多逊这家伙号称酷吏，让他敛财，无所不用其极，让他移民，几百万人就去了西域，论起执行能力，他要超过绝大多数人。
这次他采购军需，也吃了不明真相的亏……根本没有估计到蒸汽机带来的革命……只不过这不能算卢多逊的错，至少不是有意的。
当然了，他抓叶曦，是存心不良，但是在动手之前，他并不知道，等抓到之后，除了硬顶了郭宗训，他也没有别的出格表现……总而言之，叶华还不愿意随便拿下他。
假使柴荣在京城，卢多逊绝对是要被罢官的。
可天子不在，本着当家不闹事的原则，叶华放过了卢多逊。
不过他也别想轻松过关。
叶华把礼部和度支部的侍郎同时给他，就是让卢多逊去做事，做得罪人的事！
首先，叶华授意卢多逊以礼部的名义，延揽一批学者，同时跟各大书院学堂合作……让他们去研究大周的各个方面……人口、粮食、经济、教育、天文、水利、农业、钢铁、煤炭、外交……说白了，大周要建立一套智库体系。
有这些学者提供客观的建议，朝廷施政就更有方向了。
不然光凭着官员个人的判断，任何人都难免犯错。
有了学者支持，接下来就是采购体系的问题，当年李谷任三司使的时候，就出现了很大的纰漏，后来几经改革，也没有完全解决弊端。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整顿，从上到下，聘请专门人才，严格流程……最关键的是，每一笔开支，都要对外公布，发表在报纸上，接受监督。
审计寺那边，要重点核实，还要进入工厂，了解真实的情况，要求工厂公布财报……这一连串，都是得罪人的事情。
而且工程量非常庞大，叶华毫不客气，都交给了卢多逊。
此时的卢多逊，就觉得自己肩头仿佛压了两座泰山一样，要命的是他还不能叫苦，只能拼命向前冲，一定要尽快完成任务才行。
王朴主管全局，叶华负责监督，卢多逊全力推行，在他们的推动之下，史无前例，这一次的北伐，居然没有出现太大的弊案亏空。
原计划五千万的军费，不但没有超支，还压缩到了三千八百万两。
结余了一千二百万两！
北伐大军节节胜利，这些钱很快就有用处了……
王朴如释重负，“唉，差不多能给将士们发放赏赐了……总算没有落下亏空，老夫也能笑着面对圣人了。”王朴又道：“侯爷，刚刚圣人传了一道密旨给老夫，你要不要看？”
叶华笑了，这老头怎么也有心思开玩笑。
“既然是密旨，我怎么能看？”叶华喝了一口茶，随意道：“莫非是下给我们的？”
“那倒不是。”王朴顿了顿，“老夫就提前说了……圣人有意建一座凌烟阁，将大周立国的功臣至于阁上，以供后人瞻仰祭拜！”
“陛下要效仿唐太宗？”叶华反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问自己挂在第几位呢？”王朴哑然道：“不止如此，陛下大军，刚刚攻破上京，赵匡胤和韩通两位将军率领人马追击契丹残部，陛下有意让他们在狼居胥封禅记功，昭示后人！”
叶华猛地吸了口气，封狼居胥，建凌烟阁，绝对算是柴荣的巅峰了……

第752章 天子病了
王朴将兴建凌烟阁的任务交给了吏部尚书赵普，同时令礼部拟定一份凌烟阁功臣名录……皇帝要选择二十四位功臣，把画像悬挂在凌烟阁，昭示后人，以供祭祀瞻仰。
“爹，会不会有你啊？”叶曦一边扒着饭，一边含混道。
没等叶华开口，符三就用手里的筷子，狠狠敲了儿子一下。
“不该问的别问！”
叶曦没敢说什么，心里却在思量，就算不问老爹，去问问媳妇，首辅那边也肯定知道。小家伙吃完饭，就果断溜了……
符三忧心忡忡，揉了揉太阳穴。
只剩下夫妻两个，没什么好隐瞒的。
“哥，我怎么觉得陛下此举，有些不安好心啊！”
叶华摇了摇头，“不要胡说……只是陛下改变了心意，让我挺吃惊的。”叶华对妻子和盘托出……柴荣曾经说过，还要再次攻打西域，甚至南下用兵。
以叶华的判断，柴荣应该是征战不息的。
既然要一直打仗，又如何要建凌烟阁，如何确定二十四功臣？
很显然，天子是想停下战争的脚步，至少不会继续大举用兵了……这个变化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出乎预料。
“不打仗总是好事情，不用鞍马劳顿，不必出生入死，你不也早就厌倦了……我是觉得这二十四功臣就是个陷阱，古有二桃杀三士，今有二十四功臣……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文官多少，武将多少，那些获罪之臣要不要算进去……我琢磨着，肯定会有一番争论，到时候官员离心，彼此视若寇仇，才方便圣人控制。”
符三不愧是女中丈夫，很有些见识。
毫无疑问，叶华绝对有资格位列二十四功臣，而且还是非常靠前的那位……所谓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唐代的二十四功臣当中，得赏终的不多，尤其是排名第一的长孙无忌。他不但名列功臣之首，还当了顾命大臣，辅佐李治。
只不过败在了武则天的手里，被诬陷发配，自缢而死。
想到长孙无忌，符三的心里就是一阵腻歪……一样是圣明天子，一样是辅政重臣，莫非丈夫会走长孙无忌的老路，或者说，柴荣在暗示什么？
符三的心嘭嘭乱跳，她现在什么都有了。
丈夫疼自己，几个孩子也算聪明，她有钱，号称女财神，她有势力，监管着股市，债市，期货市场。
无数的女子都羡慕她，只有符三清楚，自己有多大的压力，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生活，包括天子也是一样！
符三比任何人都清楚柴荣的无情，大姐和二姐，夫妻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
她的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叶华，迟疑了好半晌，才缓缓道：“哥，你不能万事无所谓了，不贪不占，不要名利，不在乎爵位……你不想掺和，可别人不会放过咱们的，若是刀子砍过来的时候，咱们不能引颈就戮吧？”
她说着，眼中热泪滚滚，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叶华缓缓走过来，把妻子的肩头揽住，夫妻两个并肩而坐……他没有贪图女色，也正因为如此，他有个一心一意的夫人，不管风浪滔天，家中稳如泰山，这就是他的幸运！
“你把事情想得太坏了，当然了，那也是一种可能。”叶华顿了顿道：“我盘算着，陛下设立二十四功臣图，是想把一些高高供起来，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也包括我在内。”叶华笑了笑，“他会整军，会收武将的权力，甚至会削减兵卒数量。”
“什么？裁汰人马？”符三有些惊讶，“圣人不是希望建立万世不拔的基业，怎么会轻易裁军？”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进入了火器时代，大周的军力是压倒性的，只要保留少而精的常备军就够了，若是遇到了战争，大可以征召人马就是了。”
论起揣测柴荣的心思，没人比叶华更擅长了。
蒸汽机的出现，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其实是非常显著的。
首先，因为有了蒸汽机抽水，河东的煤矿产量翻了十几倍，质优价廉的煤炭送到了幽州和云州，北伐大军得到了宝贵的燃料。
即便是寒冬，也极少有人被冻死。
还有蒸汽机加快了武器生产，枪炮的质量都提升了一大截，最重要的是成本迅速下降，武装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比起征讨西域的时候，省了三分之一的价钱。
蒸汽机运用到运输工具，比如船只上面。
过去永济渠由于水浅，在运河两岸，必须安排数量众多的纤夫，一起拉扯沉重的粮船，才能艰难北上。
如今一些换了蒸汽机的船只，根本不需要纤夫，大大节约了民夫的数量……
当然了，直到柴荣北上，大周投入到使用的蒸汽机也不过二百台。而且体积庞大，效率不高，又时常出问题。
可即便如此，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世界改变了……机器取代了人力，技术战胜了勇气，再多的名将勇士，也抗衡不了大炮火枪。
对于昔日的左膀右臂，柴荣已经不那么依赖了。
他还不想直接把武人抛弃，所以柴荣决定设立凌烟阁，将二十四功臣供奉其中，也算是他对武人的交代！
符三眉头紧皱，她思索着丈夫的话，傻傻道：“这不还是要对武人动手吗？又有什么区别？”
叶华摇头，“对武人动手，并不代表对我下手，相反，陛下还要依靠着我，去说服那些骄兵悍将。”
符三终于恍然，可她丝毫高兴不起来。
“哥，你说，咱们欠他们皇家吗？好事轮不到咱们，尽干些挨骂的活儿。我算是看透了，你啊，比起陛下笨多了，让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哩？”
叶华哈哈大笑，“行了，就你聪明，不愿意吃亏！你当我真的没有准备吗？农村的合作社推下去了，金融体系建起来了，工厂运转起来，工人组织起来，现在连智库都有了……陛下还真就没法动我，当然了，我也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情。每个人都规规矩矩的，这个天下就会越来越好！”
叶华笑嘻嘻道：“相信我，天下真的要太平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为了叶家发扬光大努力吧！”
叶华伸手揽起妻子，符三脸色通红，乖巧地环住了丈夫的脖子，虽然是老夫老妻，可甜蜜的劲儿，半点也没有变少……
柴荣要回京了，最清闲的人就成了叶华，他向来如此，皇帝不在，他不得不扛起担子，一旦皇帝回来，就立刻清闲下来，所以符三说柴荣利用叶华，事实上，叶华又何尝不在利用柴荣，到底谁利用谁，恐怕这俩货心里都说不清楚。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天子回归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消息，圣人染了风寒，暂时在幽州修养，等龙体康复之后，再行返京。
同时，天子给王朴下了旨意，让首辅立即前往幽州，辅佐天子处理政务，同时，任命太子监国，督造凌烟阁，同时拟定一份裁军计划……柴荣要求，要把大周的人马总数，压缩到三十万人以内！
这几道旨意接连到达开封，所有人都吃惊不小……按理说裁军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是天子回京之后，征求各方意见，再拿出方案，稳妥推行。
为何要这么着急？
更加怪异的是王朴身为首相，为什么让他去幽州，反而把裁军的事宜交给了太子？
太子年幼，他有那么大的威望，去推动裁军吗？
而且大周的兵马总数差不多在五十万上下，一口气裁掉二十万，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
所有人都迷迷糊糊，不明所以。
可不管怎么样，没人敢违抗天子旨意，王朴不得不立刻动身，前往幽州。
临行的时候，他只跟叶华见了面。
“侯爷，别的话老夫不多说了，天子旨意就在这里，该裁军就要裁，还请你好好辅佐殿下。”
叶华颔首，他想跟王朴说什么，可又觉得不合适，就忍住了。
“王相公，你要多多注意身体。”
王朴笑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支撑些日子。”
首辅匆匆北上幽州，太子监国，整个京城，都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师父，弟子实在是想不通，父皇为什么这么安排，还有，父皇的病情如何？我，我想去幽州，去父皇身边侍疾，尽人子的孝道。可父皇偏偏让我留在京城，主持裁军……这么大的事情，我，我怕做不来！”
叶华看着稍显稚嫩的弟子，微微叹口气，“殿下，孝者顺也！你心里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话，都要听圣人的话，陛下交代什么，身为臣子就要做什么……殿下若是担心，可以写信问候，当务之急，还是按照圣人的旨意，尽快完成裁军，好让陛下安心。”
郭宗训到底年轻，没什么经验，经过叶华的几句话，他终于有了思路，思索道：“师父，那该如何裁军，是砍老弱，还是裁撤禁军？”
叶华想了想，“都不是，这一次裁军，应该是加强军纪，打散重编，把原来的条条框框都给打破了，建立一支真正属于陛下的军队！”
有一句话叶华没有说出来……柴荣的病，或许跟军中有关系！

第753章 军中有贼
叶华曾经招募良家子从军，进行集中的新军训练，还增加相应的文化课程，打破兵归将有的弊病。消除了军阀，又保留了强大的战斗力。
只不过随着火器的出现，原有的军事体系已经不够用了。
“殿下，这一次裁军，应该着眼在精军上。我们的火器供应已经很充足了，原来的所有禁军和地方厢军，全都可以裁撤，只需要保留一定数量的骑兵就够了。而且为了适应火器时代作战，我们需要设立一套完成的参谋制度，辅佐主将，指挥作战！”
郭宗训跟着叶华学过很多本事，可唯独没有学过兵法。
有时候郭宗训都觉得奇怪，老师顶着冠军侯的名头，按理说应该是用兵大家，当世第一人……可郭宗训又知道，叶华的武功不及赵匡胤，甚至比不过大多数将领，阵前冲杀也看不出多厉害，也没有拿出多少奇谋妙计，就连郭宗训都觉得，师父的名号里面，是灌了水的。
可是当他真的和叶华谈论起整军……郭宗训才大吃一惊，五体投地，原来老师在兵法的见识上，已经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高度，他不是研究一场战役该怎么打的浅显问题……叶华是在研究怎么建军，怎么运用全部的国力，去战胜所有的敌人……
即便没有柴荣的旨意，叶华也想过整军的问题。
过去周兵只能部分准备火器，可是当蒸汽机出现之后，全军换装火器已经成为了必然。
火器的威力非常庞大，但火器的弊端也显而易见。
冷兵器时代，给士兵一把刀，一条长枪，只要兵器不坏，就能一直打下去……可火器不行，没有火药，没有弹丸，一条火枪还不如烧火棍管用！
那些威力无穷的战争之神，动辄几百斤，上千斤……需要多少牲口，才能拉动武器？
“进入了火器时代，真正考验的就是后勤能力。兵法上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到了火器时代，不光是粮草，还有军火，不只是先行那么简单，必须及时充足，差一点就可能造成无法收拾的后果。火器时代，打得就是后勤，将领的作用大大削弱，想要以少胜多，更是千难万难。”
“要了解敌情，更要了解自己，面对纷繁复杂的情况，必须有专业的人才，协助主将，统筹所有事情。这些人才不是幕僚，不是副将，也不是监军……而是经过完整培训，有着缜密的思维，强大的精算能力，能够了解军队的方方面面，为主将提供各种备选方案……我把这些专业人才，称之为参谋！”
……
王朴已经到了幽州十天，来到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柴荣，天子的确气色不好，但是却不像很严重的样子，老相公略微放了心。
他进入行在之后，就替柴荣处理各种事务，很快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王朴的行政能力绝对是当世第一。
不用被俗务缠身，柴荣多了静养的时间，十天下来，又精神了许多。这一天他主动邀请王朴过去，陪着他在行在漫步。
过去君臣也经常在潜邸散步，王朴绝对是能让柴荣安心的人。
“王先生，朕让你的孙女跟叶曦结亲，没有委屈孩子吧？”
如果让别的人听到这话，保证能惊掉眼珠子……最强文臣，加上最强武将，他们结成姻亲，居然是皇帝在背后授意的，开什么玩笑啊？
难道柴荣嫌自己龙椅太稳了，想要找点刺激吗？
不管皇帝怎么想，王朴是挺满意的。
“陛下，叶曦那孩子倒是没有侯门少爷的骄纵，人又聪明，还同情弱者。假如公主年貌相当，他可是驸马的不二人选！”
柴荣哼了一声，“谁说不是，没法子，只能便宜你了！”
王朴嘿嘿笑了，“陛下对冠军侯，恩重如山，当真是古往今来，君臣相得的典范，老臣都服气得五体投地。”
柴荣轻笑，“王先生，历来有本事的人都有傲骨，以叶华之才，连圣贤都没放在眼里，更遑论天子。朕要是以权术驱使，他早就跟朕翻脸了。”
王朴干笑了两声，不好接话，他现在跟叶华也是姻亲，柴荣讲得太对了，对于叶华那种人来说，只能以情义羁绊，不可以滥用权术心机，否则，就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且不说叶华扳倒了多少人物，光是这些年，工业，教育，军制，均田……一步步的发展，哪一步能少得了叶华的参与，大周能有今天，他堪称首功！
尤其难得，十几年来，叶华几乎没有犯过大的错误，很多事情，更是从十几年前就布局，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水到渠成。
仿佛他能看透未来一般！
“王先生，你瞧瞧，这是叶华给朕上的裁汰禁军的方案。”
“这么快！”
王朴急忙接过来，展开看去，越看越是欣喜，他频频点头。
“陛下，侯爷此法真是谋国之言啊！”
柴荣更是欣慰，“群臣当中，最知朕意的，叶卿当属第一人，你王先生只能排在第二位！”
“有冠军侯在，老臣能排第二，已经是心满意足了。”王朴没有丝毫相争的意思，道理很简单，他是真的服气了！
叶华提出了参谋制度，顺带建议柴荣，设立军校，专门培养军事人才。
军校体系建立起来，所有将领参谋，从军校出身，这些人也是天子门生，自然会忠于皇帝。至于原来的将门，就会被彻底淘汰，想要保全自己，就只有融入新的体制当中……
柴荣铲除了军阀割据，但是却没有解决将门林立的问题。
当下军中，赵家、符家、高家、杨家、慕容家，全都是父子兄弟领兵，手下的家将也都当了小军头，一呼百应，实力惊人。
其余像石家、曹家、王家、韩家，也都类似，一人为将，一家为将，进而举族从军，发展成为庞大的将门。
柴荣拿这些人办法真不多……他们撑着全军，要靠他们为国征杀，开疆拓土，轻易杀不得。偏偏这些人的势力与日俱增，又让柴荣担心不已。
“王先生，前些时候，朝廷大军攻入契丹上京，沈义伦入城宣慰百姓……结果被几个兵卒围住，挨了一顿痛骂，说什么武将打下城池，文官跑过来捡便宜，还逼着他喝了三杯谢罪酒，才算罢休啊！”
柴荣没有往下说，王朴却大惊失色。
骄兵悍将，这是作死啊！
沈义伦好歹是尚书一级的高官，就算是赵匡胤等人，都要客客气气，区区小兵，怎么敢为难他？莫非有人在背后授意？
“王先生。”柴荣又道：“在拿下上京，赶走契丹之后，朕曾经召集诸将，进行围猎……朕追击一只野鹿，突然有一支箭射来，朕侥幸躲过，射中了一个侍卫，他……中毒死了！”
什么！
王朴颜色骤变，如遭雷击，手指不停颤抖。
射猎的时候，偶尔有失手的时候，不算奇怪，可若是箭头抹了毒，那就是存心的，居然有人要行刺陛下？
“圣人，此事万万不能轻易掀过去，应该彻查到底！”
柴荣瞧了瞧他，“王先生，当时朕在军前，要怎么查，去查谁？”
王朴迟愣片刻，也就想通了，大军在外，刚刚战胜强敌，契丹的残余势力犹存。如果追查行刺的案子，牵连到军中的人，狗急跳墙，鬼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哪怕柴荣，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没法声张。
可自从那次之后，柴荣就对外宣布身体不适，减少召见将领，而后更是提前班师，回到了幽州暂居。
离开了契丹，行刺的案子却像是一根刺，牢牢戳在柴荣的心头。
他还记得上次御马出事，把他甩下去的事情……一再出现这种情况，柴荣觉得军中有了问题，还是不小的问题！
应该是有一伙人，准备针对天子。
“朕把大军留在幽州，让太子主持裁汰禁军，就为了把这伙人给逼出来！”柴荣切齿道：“弑君杀父之贼，朕绝不会姑息！王先生，你替朕处置各种政务，朕继续养病，让叶卿继续整军……估计这些人等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跳出来的！”柴荣握紧了拳头，他正要大杀一场！
王朴终于明白了柴荣的意思，原来他是借整军为名，清查军中的逆贼！这伙人能屡次刺杀天子，势力绝不会小，仅仅在军前，还是在京城也有帮凶，柴荣也说不准……所以他才会停留在幽州，和叶华各顾一摊，引蛇出洞。
君臣两个的默契不用说的，即便柴荣没有给叶华旨意，叶华也能拿出让柴荣惊喜的方案，全面整军，兴建军校，将才自学校出，传统的将门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如此泰山压顶，任何人都不会束手就擒的。
柴荣心里有数，叶华心中也有数。
只不过让叶华非常意外，第一个对他的整军方案提出异议的人，居然是岳父符彦卿。老王爷都不问事实许久了，整天除了抱着叶三玩，就是去听戏喝茶，还养了两只画眉。
叶华实在是难以想象，他老人家怎么会过问俗事！
“爹，您有事让我过去就是了，何必自己过来。”
符彦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肥肉涌到了椅子的外面，老王爷喘了半天气，然后怒冲冲道：“你想干什么？莫非你准备把符昭信他们都给裁了吗？”

第754章 小组织
符彦卿突然问罪，压力还是够大的，就像他庞大的身形一样，有种扑面而来的感觉……但叶华还撑得住！
哪怕得罪了媳妇，也在所不惜，事实上，在大事情上面，符三比叶华还要小心谨慎。所以叶华坦然笑道：“能者上，庸者下，本就是自然之理。扩建火器军团，裁撤其他禁军厢军，圣人旨意如此，小婿唯有照办！”
“法理无外乎人情，他是你媳妇的哥哥！”符彦卿虎着老脸，吐沫横飞，叱责女婿。
叶华坦然一笑，“就算是我亲哥哥，一样要被裁掉！”
“你，你没有亲哥哥！”
老爷子气得豁然站起，他的腰身太宽了，居然被椅子给带的倾倒，发出哗啦一声。
这时候符三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立刻道：“爹，你老都不问世事了，又何必为难侯爷，圣旨如此，他又能怎么办？”
“你，你个不孝女！”
符彦卿气得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一推，把桌上的茶壶茶碗都给打碎了，然后气哼哼离去。
老爷子生气了，居然没有继续住在叶家，而是去了隔壁商王府，住在了郭幸哥的府上。
随着老爷子的过去的还有叶三。
小家伙靠着姥爷肥厚的肚皮，像是弹簧垫子，十分舒服，他撅着小嘴道：“爹和娘不孝……等我长大哩，什么都听姥爷的！”
这话可把符彦卿逗笑了，他伸出大手，连忙把叶三抱在面前，狠狠亲了一下。
“我的乖孙子……比你爹妈孝顺多了。不过他们也不是不孝，姥爷不得不演一出戏，不然没法子交代啊！”
符彦卿摇了摇头，很是无奈，只是让手下人，把消息散布出去，说是老王爷为了大家伙，跟冠军侯狠狠吵了一架，弄得翁婿不和，老王爷都要气死了，在商王府养病呢！
……
符彦卿虽然久不领兵，但是从符家出去的人还是太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帮人最少也是个都头，指挥使，在往上数，甚至连节度使，节度副使都有。
要裁军了，让老王爷如何是好？
不护着太无情了，护着，他又不想惹麻烦……所以跟叶华吵一场，然后就躲在一边看热闹，都说人老成精，符彦卿就是最最精明的老狐狸！
送走了狐狸岳父，叶华也就没什么客气了。
该裁撤就裁撤，绝没有半点客气可讲。
他首先一刀，就砍在了骑兵身上……这也是多年以来，膨胀最严重的一个军种，为了北伐燕云，大周就把骑兵增加到了五万人，其后历次大战，骑兵都充当了至关重要的角色，队伍也屡屡扩大，到了如今，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五万！
叶华大笔一挥，把“十”抹掉，直接降为五万，而且还把重骑兵降为一万人，整个骑兵的功用也改变了。
骑兵不再是战场的主宰，他们只是步兵的助手……战时负责在两翼保护火枪兵，当敌人溃败的时候，进行追击，平时担负巡逻，侦查，警戒一类的任务。
完了，这是要把骑兵变成摆设啊！
冠军侯怎么能这么干？
朝廷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实在是太无情了！
在京禁军，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马，全都感到了一股寒意……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一天终于到了！
许捷晃着头，眼神涣散，一双明亮的眸子，几乎在瞬间变成了两个黑窟窿……他曾经是一名跳荡兵，参加过收复幽州的大战，他还记得，当时是冠军侯亲自指挥，他在那一战，手刃了三个契丹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挨了刀，吐了血，在病床上趴了三个月，还曾经高烧不退，几次在鬼门关转圈……好在他最终挺了过来。
重新站直腰板，许捷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刻苦训练，不但恢复了战力，还练就了过硬的骑射功夫……他被破格入选为侍卫亲军马军，还参加过西域大战，那一次堪称他人生的巅峰，他亲手毙杀了十几名大食人，其中还包括一名大将……从西域归来，许捷升任指挥使，掌管一营骑兵。
许捷打心眼里喜欢打仗，喜欢领兵……他还不到三十岁，他希望继续领兵二十年，或者战死军前……总好过被无缘无故裁撤掉！
朝廷凭什么这么对待他们这些立功之臣？
还讲不讲人情道理？
许捷怎么都想不通，他很想得到一个答案，但是没人能给他。
就在这时候，有人找到了他，同为指挥使，此人姓刘，比起许捷要大几岁。
“老弟，哥哥要解甲归田了，咱们弟兄喝几杯，好好说说心里话！”
许捷平时是不喝酒的，这一次他却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反正都要回家了，放纵一次又能如何！
许捷跟着老刘去了一座营房……等他进来才发现，在里面有着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家的官职普遍不高，最多就是都统制，还有一些指挥副使，差不多有三五十人的样子。
有些许捷认识，有些只是见过几面，他就选在了门口坐下。
在房间的中间，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大块的狗肉。
老刘给许捷撕了一大块，捧着送到了面前。
“老弟，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你有口福哩！”
许捷迟疑一下，伸手接过，大口大口咬着，老刘眼睛眯成一条缝儿，似乎吃了这块狗肉，就等于吃了入伙饭似的。
这时候又有人倒酒，他们也都喝了。
许捷的酒量不好，半碗酒下肚，脸就变红了，可他还是坚持着，把酒喝光了，不能辜负了大家伙的情义！
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先是干了一碗酒，然后抹抹嘴唇，对着大家伙道：“弟兄们，想必大家伙都挺不服气的，为了朝廷，拼死拼活，好容易天下太平了，就要裁了咱们？把咱们当成了什么？擦屁股的草纸吗？”
他吐沫横飞，怒冲冲道：“我可是听说了，侯爷还是心疼大家伙的，他不愿意裁军……可他为什么一定要裁了大家伙呢？”
许捷半醉着，听到这里，也竖起了耳朵……是啊，他也在问自己，侯爷不是武夫的表率吗？他怎么会主动裁了大家，没有道理啊！
“我跟大家说，这是朝廷出了奸臣！奸臣懂不懂？就是戏台上画着大白脸的……他们整天在圣人耳边，嘚啵嘚啵，让天子裁了咱们。现在好了，就算侯爷想要保大家伙，也保不住了，只能忍痛裁军，这叫什么？挥泪斩马谡！”
这个人还挺能说，在他的鼓动之下，不少人都相信了他的说法，还频频点头，敢情侯爷也是身不由己！
等到大家伙听进去了，此人又接着道：“要我说，侯爷还是太老实了，那帮穷措大就没有好心眼！今天裁了大家伙，明天就能动刀子，他们这是剪除羽翼，一步一步，要废了咱们武人，独揽大权！”
他的话又得到了一番附和，可有人却发出了疑问，“读书人就没有好心眼，他们崛起屁股，拉几个粪蛋我都清楚！可清楚有什么用？咱们本来就无权无势，往后更是一个白丁，白丁一个！还能干什么？”
“是啊是啊，还不如喝酒吃肉呢！”
许捷竖起耳朵听着，觉得也有道理，把他手里的狗肉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大嚼，享受着汁水充斥舌尖儿的感觉。
这时候那个讲话的人猛地一拍桌子，左腿踩在了椅子上。
“怂包！没出息！”
他骂骂咧咧道：“咱们是没权，可咱们有一帮兄弟，还有这条命！想裁了咱们，问问手里的刀子！看看它答应不？”
好些人嗤之以鼻，忍不住嘲笑道：“你就会吹牛，裁军是圣人的旨意，是侯爷的命令，你敢跟侯爷叫板？小心侯爷拧下你的狗头！”
叶华这个名字，冠军侯三个字，在军中有着非比寻常的份量，知道是叶华的军令，就算有再多的牢骚，也只能忍着。
那个家伙却哈哈大笑，“我说你们可真傻！侯爷是被逼无奈，我不想跟侯爷叫板，我更不配！但是老子不在乎那些文官，他们敢对老子下手，敢逼迫侯爷，老子就能拧下他们的脑袋！”
这家伙越说越激动，“弟兄们，我跟你们大伙挑明了说，咱们该拿出点勇气了，我们要干一件大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提起来，让祖宗脸上都有光的大事！”
“我们要替朝廷，除掉奸佞！”
……
从营房出来，许捷的酒劲儿过去了大半，他的脸上还充满了红润，真没有白来，说得太对了，江山社稷都是武人打下来的，凭什么让文官欺负，我们一起动手，把那些人都杀了，然后拥护侯爷上位，干嘛当侯爷，当王爷不好吗！或者干脆当……皇帝！
侯爷当了皇帝，我们大家伙不就成了从龙功臣吗？
那该多好啊！
许捷带着笑睡着了，可当他醒来的时候，脸上只剩下惶恐了，他做了一个梦，自己被万箭穿心，还有人在他的尸体旁边，挂了一张白布，用血写着“逆贼许捷”四个字。
这是要造反啊？
许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他坐立不安了整整一天，等到傍晚，他终于决定去见都指挥使陈石，或许陈石能知道侯爷的打算……

第755章 黄袍加不到我身上
陈石绝对是叶家的常客，进进出出，就跟自己家差不多。可是今天不同以往，陈石的步伐格外沉重，他甚至不打算来见叶华。
有些事情哪怕是亲兄弟，也不该点破，更何况他这个人又不聪明，没法托付大事，或许叶华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告诉自己……
“反正你看着办，我就是听到了这么多！”
陈石抱着脑袋，等着叶华可能的发飙……他犹豫了再三，觉得事关重大，还是来见叶华，把许捷跟他讲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作为最铁的兄弟，至多一顿拳脚，反正他皮糙肉厚，也就认了。
不出意外，他让叶华狠狠捶了一拳头！
“奶奶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敢犹豫？你想害死我啊！”
陈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真不是你让的？”
“你觉得我会吗？”
“可，可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啊！”陈石疑惑就疑惑在这里，他是知道许捷的，也知道其他人。
说句不客气的，叶华让他们赴汤蹈火，这帮人都不会皱眉头。
按理说，他们都是自己人，又怎么会害叶华？
“都说是我的人，可我在军中，又有几个私人？”叶华轻蔑一笑，“他们打着我的招牌，招摇撞骗，聚拢势力，图谋不轨，这点事情你还看不出来吗？”
陈石打了个激灵，急忙问道：“那，那他们要干什么？”
叶华哂笑道：“还能干什么？那个许捷不是说，要清除朝中奸佞吗？你不会不知道吧，历来清君侧三个字，可就等于造反啊！”
“啊！”
陈石惊呼起来，连连摇头，“我不信，我不信！”陈石思索道：“假如你有心造反，授意他们，或许还有希望。可若是他们自己折腾，一堆小官，只怕人马还没拉出来，就会被剿灭！谁的脑袋也不是韭菜，割去了一颗，还能再长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陈石甩着头道：“按照我的猜测，他们多半是不满被裁撤，所以心中有怨气，说了一些酒话。”
“要真是如此，可要谢天谢地了。”叶华讥诮的语气，显然他并不相信这种说法，光凭着底层军官，绝不可能掀起多大的动静，甚至都提不出什么打动人心的口号。
可从许捷的叙述来看，对方已经摸准了下层军官的心态，还投其所好，编出了一大堆的理由……
当下的大周，面临两个问题。
随着北征结束，柴荣放弃了大规模的对外用兵……朝廷不会继续保留庞大的人马，裁军成了必然。
其次呢，火器的威力进一步确认，全面推动火器，也势不可挡。骑兵，步卒，禁军，厢军，全都面临着裁撤的危险。
军中人心不稳，又有人暗中兴风作浪……叶华很敏锐感觉到，这一次的情况非常复杂，肯定不只是“黄袍加身”那么简单。
他隐隐察觉到，这事情跟赵普脱不了干系。
可是和历史上不同，叶华跟赵普非但不是盟友，甚至还是敌人，那他为什么要鼓动军中，拥立叶华呢？
是他真想给叶华当忠臣孝子，还是他居心叵测，想要假柴荣之手，除掉叶华？
不管怎么样，君臣只要斗起来，他们这些人就能坐收渔人之利。
显然，赵普和他周围的那些人已经意识到，硬碰硬，他们斗不过柴荣，也斗不过叶华，只有让两方打起来，他们才能发挥关键少数的作用！
所以在当下的局面，根本没有朋友可言！真正能信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叶华沉吟半晌，突然笑了，“既然裁军有这么多的争议，不妨就邀请军中代表，坐下来，跟我好好谈谈，开诚布公，把问题讲清楚！”
陈石为叶华捏了一把汗，就算你巧舌如簧，说到底，还是要裁军，要砸了大家的饭碗，这些人能听你的才怪！
尽管陈石不信，但还是按照叶华的吩咐，下去安排。
在五天之后，从在京，及周围的禁军当中，找出一千多人，齐集京城。叶华选在了贡院的空地上，举行这次谈话。
叶华很早就来了，当将士们相继入场的时候，他们惊奇发现，叶华正笑眯眯等着大家伙，更令大家意外的是，叶华居然能叫出大多数人的名字。
甚至能说出他们在哪一次的战斗，受了什么样的伤。
还有更厉害的，叶华记得他们的婚事，能说出婚礼上的囧事，询问他们，孩子的情况，在哪里念书，成绩如何……
此刻的叶华，就像是邻里朋友似的，和大家畅谈家常。
鬼知道他怎么能记住那么多的事情。
一番交谈下来，许多人都被感动的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侯爷还是记着大家伙的，侯爷没有变！
很多时候，武夫需要的东西并不多，仅仅是理解而已！
叶华跟大家伙聊过之后，让他们席地而坐。叶华也没有坐在高处，而是在大家中间坐下，四周都围绕着将士们。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不满朝廷裁军，觉得对大家伙不公平，还有不少人在背后骂我这个始作俑者，更有人迁怒朝廷。”
叶华顿了顿，“可我想问大家伙，你们从军之日，想的是什么？或者说，我想问问你们，什么叫做武人！”
叶华的目光，在大家的脸上划过，许多人不自觉低下了头，他们可没有跟冠军侯对视的勇气。
最后，不远处的唐牛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涨得很红，“我记得，当初在训练骠骑卫的时候，侯爷教我们识字，说是止戈为武！那武人就是止戈之人了！”
叶华欣然点头，“没错，说得好！武人止戈，武人给天下带来太平！弟兄们，你们想过没有，从安史之乱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藩镇割据，天下纷争，朝代交替，如走马灯一般。这二百年间，有多少丢了性命，妻离子散，又有多少城市被屠戮，百姓哀嚎啼哭！那么多的英雄豪杰，都没能平定天下，含恨而终！”
“唯有我大周太祖皇帝，挥师入开封，恢复汉家河山，南征北战，收复燕云，奠定了大周基业。当今天子，不辞劳苦，灭北汉，征南唐，平岭南，扫西域，收大漠，封燕然……赫赫天威，才有了如今的太平景象。”
叶华说到了激动处，情不自禁地挥起了拳头，“这些胜利，固然是天子英明睿智，也离不开将士浴血奋战，你们大家伙，都是创造了胜利的大功臣！大豪杰！他年书写青史，是要有你们每个人的功劳！”
叶华的声音不算高，但绝对深入人心，尤其是唐牛等人，更是找到了当初骠骑卫的感觉，完全被折服了。
“当然了，你们要说，既然是功臣，为什么不给我们封妻荫子，让我们荣华富贵，安享太平，朝廷要世世代代，养着我们，才算对得起大家伙？”叶华笑了笑，“诸位弟兄们，你们做如是想，是不是把武人的格局放得太低了，也把自己看得太不值钱了！”
“咱们拿命拼出来的太平，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吗？是用功名可以酬谢的吗？你们扪心自问，真的就想要这些吗？”
叶华提高了八度，“身为武人，能致天下太平，便是无上尊荣，别无所求。朝廷这一次裁军，是考虑到近几次作战，火器表现出来的强大优势，更新换代，势在必行……火器和刀枪不是一样的东西，朝廷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经过严格教育培训的新一代武人……不裁掉旧军，就没法建立新军，大家说，朝廷该怎么办？圣人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会有人觉得，朝廷不讲情义，辜负了武人，对不起你们大家伙，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忍受，能够自愿牺牲！这是作为一个武人，应有的武德！你们回到家乡之后，会有更多的选择，想去耕田，朝廷可以给你们辽东地区的土地；想当官，可以参加地方吏员考试，同等标准，优先录取武人；可以去创业，朝廷已经设立了优惠贷款，每年只需要百分之十的利息！”
“你们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讲……其他将士，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来找我，有谁真的觉得，离开了军中，就活不下去，只管来我家，一日三顿饭，还是管的起的！”
叶华说到最后，“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是大周的武人，你们给天下带来了太平，如何才能不辱没‘武人’这两个字，我想你们心知肚明！别的话不多说了，裁军势在必行，能想通的要想通，想不通的，也要想通！”
叶华说完之后，直接转身离去，他还没有走出人群，不少人就情不自禁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侯爷，我们没什么说的了！侯爷让我们走，我们就走！”
“对，我们家里还有好几百亩田，有手有脚的，饿不死的！”
“我也要回去，都好几年了，没见到媳妇，再不回去，她都跟别人跑了！”
“没准你媳妇现在就跑了，回家你也只能当这个……”有人用手比了个王八，顿时引来一阵哄笑。
叶华突然加快了脚步，此刻，他的眼中也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第756章 弑君进行时
叶华跟军中将士的谈话，十分成功，回到军营之后，他们纷纷讲述了叶华的话，普通的士卒未必懂得什么叫武德，也未必在乎青史留名。但他们都知道一点，侯爷有命，冠军侯让大家解甲归田，这还有什么说的。
成百上千的人，主动收拾行囊，默默离开了军中，包括那些骠骑卫，也无不如此。
唐牛准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里面装着一些京城才有的小玩意，他没有携带太多的东西，历年的赏赐已经被他折成钱，存在银行里，回到家中，就可以支用。
这个来自山东的汉子，并不懂得理财，甚至也不会花钱。
他只知道打仗立功，经年下来，家中已经累积了五百多亩土地，他只想老老实实，当一个农夫。
种田不是什么耻辱的事情，他的先辈连自己的土地都没有，是靠着租种孔家的田亩，艰难度日，养活一大家子人。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土地，为了自己种田，唐牛觉得很知足。
要走了，唐牛再一次去了棋盘天街，站在街头，他能遥遥望见冠军侯府，过去唐牛也是经常去侯府，他很喜欢叶家的老封君。
每次去，老封君都会热情招待，还会给他贴身的衣物，问他娶没娶媳妇，攒了多少钱，亲切地像邻家的老奶奶。
“老封君，恕小子不能拜别了！”
唐牛深深一躬，转身匆匆离去。他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在自己，既然是侯爷的人，侯爷让走，就不能为难侯爷。
耿直的山东汉子，就是这么想的！
他刚走出不远，突然有人抢步到了他面前，唐牛猛地抬头，发现此人竟然是赵匡义。
还没等他说话，赵二就拉着唐牛，走进了街边的一个酒楼，直接去了雅座，两个人对面坐下。
赵二笑呵呵道：“牛哥，你统御骠骑卫，立了那么多大功，裁谁也不该裁你，干嘛不跟我师父说说？”
唐牛摇了摇头，他抓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我这个人不聪明，但我看得出来，侯爷也很难。做人要知足，我家里有田有牛，还有老娘媳妇，等着我去顶门立户，该回去了！”
唐牛说完，又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跟赵匡义，你一杯我一杯，就这么喝了下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唐牛的脸就变得和关公一样，满桌的菜，他一口没吃，只是不停喝酒。
倒了最后，唐牛伏在桌上，居然呜呜哭了起来。
十年征战，为了练习马术，他把自己绑在马鞍上，拉屎撒尿都在上面，拿惯了刀枪的手，让他去扛锄头，做不到啊！
最好的年岁，给了朝廷，就落一个裁撤归乡的结果，就算再怎么说，这心里还是有个结，怎么也解不开。
赵二很清楚唐牛的心情，他低声道：“牛哥，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找个事做。”
唐牛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哭哭，没事的，别为了我，坏了朝廷的规矩，让侯爷难做，那样我就更对不起侯爷了！”
多好的兵啊！
赵二都替师父感到庆幸，“牛哥，是这么回事，现在徐石陵已经在天竺站稳了脚跟，朝廷不断派人过去。可天竺也不是个小国，人口众多，地域辽阔，指着朝廷吞并整个天竺，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你要是愿意，就招募几个弟兄，去胶州租用一支船队，去天竺开拓……需要什么物资，都可以跟徐石陵要，你们弄到的粮食，物资，包括奴隶，也都能运回大周出售！”
唐牛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可不会做生意，万一赔了怎么办？”
“哈哈哈！”
赵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唐牛这家伙可真够单纯的，不过也正是这样的人能托付大事……“牛哥，经营的事情有人去做，你只管保护他们，还有就是……抢！咱们做无本生意，还会赔吗？”
唐牛愣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赵二，你让我去当山大王啊？”
“准确说是海盗！”
“叫什么不一样，都是杀人越货！”唐牛恨恨道：“我可是致太平的功臣，这是侯爷说的，你让我砸了自己的招牌？”
赵二笑道：“怎么，莫非你不干？”
唐牛眼睛转了转，没话说，而是伸手扭下一个肥美的鸡腿，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吃下。鸡肉的香味压下了上涌的酒精，让唐牛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他叹口气，“干！能不干吗！就算不为了我自己，还有那么多骠骑卫的弟兄，总不能让大家伙都回去种田吧！”
赵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一次裁军，何止师父的旧部，包括他们赵家的旧部，他爹，他大哥的心腹嫡系，都会被裁掉。
大哥是个心里最没数的人，可他不能看着不管，尽量安排，尽量让大家伙有事可做吧！
像赵二一样忙碌的人不少，太傅柴守礼就招募了一批人手，去倭国做监工，开发金银矿。
符昭愿和符昭寿两个国舅也在忙碌着，他们名下也有许多产业，比如生丝，比如海贸，原来符家的旧部也尽力安置。就连刘闯都迫不及待，招募人手去吕宋。
当然了，在所有人当中，效果最显著的就属郭幸哥。
他研发出蒸汽机之后，一连串的新发明都出来了，可以说是层出不穷，日新月异。
蒸汽抽水泵，蒸汽锻床，蒸汽船，蒸汽磨面机，蒸汽纺织机……他现在正全力以赴，研究蒸汽机车和蒸汽拖拉机……一旦这两样东西成功，长途运输，再也不需要成千上万的民夫，耕地也不需要牛马，一个人一天就能耕种上百亩的土地！
郭幸哥越发坚信，只有技术才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
郭幸哥迫切需要数量众多，质量过硬的工人。从军中退下的士兵，普遍经过严格的训练，也认识一些字，纪律严明，是最好的工人来源……当然了，这些人也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桀骜不训，根本不愿意在枯燥乏味的生产线上干活。
郭幸哥也只能提高薪水，甚至拿出巨额的利润作为分红，关键时刻，钱还是管用的。成千上万的军人涌入了工厂。
除此之外，各地方衙门，也拿出了空缺的名额，安顿退下来的将士……叶华在多年前的布局，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引入武人为吏，经过了多年，这些武夫虽然职位还不高，但多多少少，都有点权力，优先录取一些袍泽，没有人敢说什么。
叶华坐镇中枢，每天都有裁军的新进展，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居然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裁汰之后，接下来就是重新整编，然后完全按照火器时代的标准，进行严格训练……不管军中还藏有多少势力，还有多少人居心叵测，经过这么一次大清洗，都会彻底瓦解冰消。
换句话说，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要是不赶快行动，就再也没有出手的机会了，等到整军完毕，有几十万强兵压着，谁也掀不起风浪！
“真是想不到啊，叶华居然会这么忠心，连砍自己的人都不手软！符昭信免职了，骠骑卫裁撤了，就连他的雄安军都被打散，当真是一点不留啊！”赵普啧啧道。
“哈哈哈，这你就错了。”一个人朗声笑道：“叶华还需要什么私人，他在军中有着无上威望，每一次整编，都是他出的方略，又亲自操刀。你光看到被裁掉的那些人，你怎么不看看，他又提拔了多少人！”此人嘲笑道：“赵天官，当初你在兵部任上，安插了那么多人，恐怕想不到吧，今日让叶华都给你席卷一空，半个都不剩！”
赵普脸色铁青，“是啊，像他这么厉害的人物，几百年也出不来一个！只不过他终究不是天子，没法一言九鼎！”
对面的人深吸口气，“怎么，你准备用天子来扳倒叶华？不会的，绝对不会。姓柴的高招不少……你知道吗，就是他让王朴的孙女嫁给叶华的儿子的！”
赵普的瞳孔紧缩，脸色青紫，历来天子和权臣，都是最难相处的，偏偏就出了这么一对例外！真是让人头疼。
只要柴荣在背后支持，叶华在前面冲锋陷阵，就没人能斗得过他们！
“为今之计，京城这边动不了，那就只有从幽州下手了！”赵普阴测测道：“你的人手如何，有没有把握，将天子……杀了！”
对面之人沉吟了良久，缓缓道：“成算不大，最多三成！”
赵普却笑道：“三成已经足够了，你该动手了，这可是恢复郭家江山的最后机会，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
此人却是不屑一顾，“赵天官，就算除掉了柴荣，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继位的多半是太子，要不就是叶华，真正的郭家血脉，哪来机会登基称帝？”
“你错了！”
赵普大笑道：“柴荣是先帝义子，得位不正。叶华是两代重臣，处处以忠贞自诩，他坐上江山，焉能服众？就算他才智卓绝，也没法跟所有人作对。老夫敢说，要不了多久，他就被会赶下来，到时候一切还不是水到渠成！”
此人轻轻一笑，只说了三个字：“但愿吧！”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密室，从地道之中，离开了赵普的书房……

第757章 消渴之症
叶华一边整军，一边也在收集各种情况，他的手边就摆着数年前的兵部公文，上面有提拔将领的名单。
在还有枢密院之前，军中的升赏大权都在枢密院，后来枢密院越发弱化，以至于被废除，用人的权力就落到了兵部，而当时兵部尚书，恰恰就是赵普！
从兵部到吏部，文武的任用都在他的手上。
虽然有头有脸，负责一面的要员都是政事堂和内阁说了算，甚至要请旨定夺，但是诸如指挥使，统制一级的军官，兵部有着非常大的权力。
考核提拔之权，就操在三衙和兵部尚书手里。
赵匡胤，韩通，张永德，高怀德，这些领兵的将领，根本玩不过赵普。
“也是我把他们约束得太过了！”
叶华挠了挠头，武将最大的本事就是掀桌子，有自己压着，这帮人都不敢闹事，自然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仔细研究这份名单，多达上千人的提拔任用……其中以将门出身居多，什么家丁啊，部曲啊，旧部啊，子侄啊，同乡啊，占了八成左右。
真正从普通人家走出来的将领，少之又少。
诚然，领兵打仗是很专业的事情，寻常人家是不容易出头的，故此才有将门之说……但比例如此悬殊，却不免让人心生疑窦。
赵普这家伙作风强硬，又精于筹算。他提拔了这么多人，在军中诸将看来，是重用他们的人，这些人肯定会欣然接受，甚至把赵普当成自己的兄弟。
但试问，这些受到了提拔的人，还会一心一意，忠于老主子吗？
诸位将领，频频在外打仗，真正捏着大家升迁大权的可是赵普这个兵部尚书，会不会有人已经投靠了赵普……或者说，有某些将领，跟赵普结成了联盟？
叶华越发后悔，把赵普提拔到了那么高的位置……这个家伙固然能牵制那些老臣，但他私心太重，加上自己两次远征，不在京城，给他可乘之机！
不过既然是自己提拔了他，就有办法，把他给拿下！
赵普做事极为小心，想抓到他的把柄并不容易。
但是叶华还是能很快找到办法，他立刻给柴荣写了一份奏疏……裁军诸事繁琐，尤其是安顿退伍将士，更是千头万绪，王相公去了幽州，内阁只有两位相公，李肆主抓教育，已经是左支右绌，叶华既要管着财赋商税，又要负责裁军，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他恳请陛下，择一二重臣，入阁办事，协助处理机务。
这份奏疏写的入情入理，哪怕柴荣都没法拒绝，而朝中有资格入阁办事的重臣，无非就是吏部天官赵普，礼部窦仪，还有卢多逊寥寥几人。
卢多逊刚刚出了纰漏，正在全力弥补，他暂时没法入阁，而窦仪呢，他最多是循吏，窦家名声虽然大，但却也成了负担，人都有红眼病，窦禹钧办实业，有声有色，窦家五子，名声赫赫，若是窦仪宣麻拜相，天下的好事，岂不是都落在了他们家的头上！
光凭这一点，窦仪就没法入阁。
算了算去，赵普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实权的天官，换一个新进的大学士，绝对是明升暗降。而且叶华想好了下一步，把赵普抬进内阁，他就让李煜接吏部。
以李煜的本事，肯定会把赵普这些年干的事情，查一个底儿掉！
到了那时候，就能顺理成章，铲除赵普一系的势力，也就能高枕无忧了。
叶华再三推算，都没有什么问题……他这才把奏疏用火漆封好，差人送去幽州。叶华并不喜欢这种暗箭伤人的方式，但事到如今，也就怪不了他心狠手辣了。
叶华特意嘱咐，让人把奏疏先交给王朴，然后让王朴择机送上去……军中连续出了暗算天子的弑君逆案，领军的大将逃不了干系，多年的兵部尚书，也难辞其咎，光凭这一点，拿下赵普就足够了。
八百里加急，奏疏很快到了王朴的手里。
而此时王朴正在忙活一件事……柴荣攻占契丹上京，逼迫契丹残部远走大漠，大周兵马一直追到了狼居胥山。
契丹离开之后，辽东大地上，还有女真各部，还有残存的渤海人，甚至连高丽的使者都主动来朝见大周天子，纳贡称臣。
柴荣欣然同意，他决定在幽州举行一场阅兵，展示天威，接受各部的朝贡。
这是展现大周强悍的最好机会，柴荣精心准备着……只不过皇帝陛下遇到了一个麻烦……上一次他被御马摔下来，腿上受了一点伤，按照往常，别说一点摔伤，就算是箭伤刀伤，也能很快康复。
柴荣并没有当回事，可直到后来北伐契丹，柴荣才发觉关节处时常疼痛，尤其是越过长城之后，天气寒冷，关键就肿胀高大，用手按下去，就是一个坑，许久也不能恢复。
柴荣的心情非常糟糕，可作为三军统帅，他不能展露出来。只是在私下里请军医查看，军医经过诊断，认为柴荣年过四旬，常年征战，积累了暗疾。
北伐途中又受了寒气，才造成关节肿大。
军医长于外伤处理，对于陛下的情况，束手无策，只能建议静养。
可统帅着十万大军，能静下来吗？
柴荣咬牙撑着，其实按照他的想法，是想亲自追杀契丹残部的，封狼居胥，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让给别人，不过最后没有法子，还是便宜了赵匡胤。
他这次在幽州养病，是存了几个心思……他把最强大的十万人留在幽州，叶华和太子就能放手整顿禁军，裁汰多余人马。没有了京城禁军，这十万人又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他就能轻易解决军中的顽疾。
彻底消除武夫作乱的可能，这也是柴荣一心要替儿子处理好的一件大事！
除此之外，他还真想着养养病，至少腿伤要治好，到时候，要以一个强悍的姿态，返回京城，才能威慑四方宵小。
柴荣甚至想好了，他要让太子观政，学习处理国政……这一次的病痛，让柴荣改变了很多想法，过去他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能一个人解决所有事情，现在他终于肯承认，自己也有脆弱的一面，大周盛世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
他或许该学着郭威一样，培养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光大基业……
柴荣想了许多，只是老天爷不都是按照儿子的心思，柴荣的腿疾越发严重，右腿关节的肿胀向上下蔓延，整个右腿比左腿粗了一大圈，关节没法弯曲，稍微动一动，就满头是汗。
他已经密旨，从开封调来了两名御医，他们也吓了一跳。
皇帝陛下比起出征之前，明显消瘦，眼袋长了许多……再有，柴荣一日三餐，吃的食物越来越多，可浑身上下就是没有力气，称了两次，体重下降很严重……两名御医都涌出了不好的念头。
消渴之症！
陛下右腿肿胀，也是因为消渴所致！
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开了方子，以山药克，山茱萸、生地黄，牡丹皮，茯苓，枸杞子等为主药，煎汤服用，然后又让柴荣注意饮食调理，除此之外，他们还根据民间的土法，准备了一些金梨，口渴时就吃两个。
经过两位御医的调理，柴荣觉得似乎病体好了一点，但也没什么明显的改观……眼看着女真诸部的使者就到了，大周天子，一副面黄肌瘦，病体沉重的模样，未免会让人耻笑，柴荣越发着急，怒气攻心之下，怒斥了两位太医，说他们是废物！
等到了晚上，柴荣躺在龙床上，唉声叹气，睡不着觉。他翻身的时候，把被子弄到了地上，这时候有个中年宦官，小心翼翼过来，捡起了被子，他不知道是盖上去，还是拿在手里，就愣住了。
柴荣没好气道：“朕不是魏武帝，没有梦里杀人的毛病，你把被子放下，去休息吧。”
宦官连忙把被子替柴荣盖好，又偷着抹了抹眼泪！
“怎么？朕现在是不是很狼狈？”
宦官连忙跪倒，“陛下是天人之表，龙凤之姿。奴婢只是心疼圣人。”
“你心疼有什么用，又不懂医术！”柴荣只是随口道：“没事就下去吧！”
宦官抹了一把泪，昂起脖子道：“圣人这么讲，奴婢就算是死，也要说了，奴婢听闻有一种药，能够包治百病，让身体强健，身轻如燕！”
“你放屁！”柴荣突然瞪圆了眼睛，怒骂道：“无知奴婢，这世上岂有什么神药？原来的首相王溥就死于神药，你还敢提，莫非要弑君不成？”
宦官慌忙爬了两步，一头杵地，嘭嘭作响，没一会儿就红肿了一大片……“圣人，奴婢是江南人，受不得塞北苦寒，这次随着陛下北上，就是仗着这种神药支撑，奴婢已经吃了大半年了，半点异常都没有，反而精神健旺，身体强健……奴婢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害陛下。圣人可以查，有半句假话，就把奴婢扔到外面，让狗把奴婢给啃了！”说完，宦官趴在地上……柴荣陷入了思索……

第758章 火德之人
王朴看过了叶华的奏疏，也不得不赞叹，叶华的手腕果然了得，这一招明升暗降，绝对是神来之笔。
自从到了幽州，王朴就发现陛下的病情，远比想象的严重……过去柴荣风华正茂，身强体健，征战沙场，丝毫看不出问题。
可越是强壮的人，大病袭来，就容易倒下去。
王朴陪柴荣一起用膳，发现陛下嗜吃油腻之物，一顿能啃半个羊腿，能吃是好事情，可吃得多，人却日渐消瘦，而且在用膳期间，两次如厕……这让王朴忧心忡忡，他想起了不少人，尤其是老太师冯道。
晚年时候，冯道就是如此，后来叶华叮嘱，让他吃粗粮，多运动，冯道在死前还说，得了他这样的病，能活到七十多岁，已经是老天垂爱，死而无憾。
柴荣年纪比冯道小得多，但病情似乎严重许多，而且让皇帝不吃肉，不喝酒，安心静养，根本是不可能的。
柴荣商贩出身，喜欢算账，骨子里就有一种较真的秉性，不愿意做任何妥协，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做到尽善尽美。
越是有病，就越要装成没病，这才是最麻烦的！
王朴最清楚不过，龙体欠安，就忌讳宵小之徒，趁机添乱……很显然，赵普就是藏在群臣当中的那个宵小。
把他送进内阁，让叶华盯着他，赵普就没法兴风作浪。
陛下安心养病，即便……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会出乱子。
王朴怀揣着奏疏，等了一会儿，他眉头紧皱，往常柴荣在前半夜都不会睡觉，他过来求见，递牌子只是个过场，皇帝会立刻召见，这一次却让他等了一会儿，王朴心中疑惑，正在他不耐烦的时候，一个宦官跑了过来。
他给王朴行礼，“奴婢见过王相公……是这样的，圣人睡下了？”
“睡了？”王朴大惊，“陛下怎么会睡得这么早？”
宦官憨笑道：“今天圣人早早吃了太医开的药，说身体舒服了许多，腿疾也不那么疼了，就早早睡了……要不，奴婢去把圣人叫醒？”
王朴着实有些吃惊，他上下看了看这个宦官，并不是撒谎，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只要柴荣能康复，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打扰圣驾了，尔等是陛下身边的人，务必要谨慎小心，就如同在京城一般，不可懈怠。”
宦官连忙躬身，“谨遵王相公吩咐，奴婢明白。”
王朴又停顿了一下，袖子里的奏疏没有递上去，让他带回了住处。王朴处理公文，一直到了后半夜，两眼酸胀通红，他揉了揉眼睛，连外衣也没有脱，就这么躺下了。
居庙堂之高，熬得就是心血，天子龙体欠佳，朝中纷扰，身为首辅大臣，他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王朴当真是疲惫不堪。
他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刚刚梳洗，小太监就来宣旨，让他去见天子。
王朴匆匆来到行宫，今天柴荣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红润，腿疾似乎也不严重了，居然站着等王朴。
“老臣拜见陛下。”
“王先生免礼。”柴荣笑呵呵让王朴坐下，没等王朴说话，柴荣就先笑道：“先生才学盖世，可精通解梦之术？”
王朴愣了一下，随即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老臣所知有限，只怕不能替陛下释疑解惑。”
“无妨，朕姑且一说，先生姑且听之。”柴荣想了想……昨天他比平时睡得都早，那个神药的确有效，他的腿疾不在疼痛难忍，只是思维十分活跃，明明闭上了眼睛，却一直睡不踏实。
差不多到了半夜的时候，柴荣发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开封，挟着大胜归来的气势，万邦来朝，大周盛世就在眼前。
他大宴群臣，设立凌烟阁，挂上了二十四幅功臣图，一切都是那么顺心如意。突然，他想去城外逛逛，就骑着战马，出了开封，沿着汴水，一路向东，当他走到五丈河的时候，突然发现河对岸渔火通明，千万盏明灯，照映河上，流光溢彩，宛如到了大光明境。
柴荣贪看景色，突然对面的灯火连缀在一起，从中升起一个火轮，明亮如太阳，缓缓从河对岸飞过来，丝毫要落在柴荣的头上一般。
正在柴荣欢喜的时候，从火轮上，浮现出一个身影，不高，只有三尺多，竟是个童子，他紧闭着眼睛，似有怒气。
猛地朝柴荣扑来，还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柴荣脑门，然后飘然而去。
柴荣梦醒之后，辗转反侧，一直在思量，这个孩童到底是谁，他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戳朕的脑门！实在是狗胆包天！
“王先生，你以为此梦是何意思？”
王朴眉头深锁，他早年读了很多解梦的书籍，深知梦到小孩子，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他又不能多说，只得道：“陛下，老臣以为，经此一梦，陛下身强体健，想必是有神人相助，替陛下驱走病痛……他怒气冲冲，并非针对陛下，而是针对纠缠龙体的病魔！老臣料定，从此之后，陛下必定龙体康泰，恢复健康！”
“是吗？”柴荣眼睛明亮，听到了这个结果，欣然大笑，他拉着王朴，一起用了早膳，吃过之后，柴荣就让王朴下去，他也要处理政务。
王朴还是无暇把叶华的奏疏递上去……而就在他离开行宫不久，沈义伦前来面君。
“臣，拜见陛下。”
柴荣将自己的梦境又说了一遍，询问沈义伦的看法。
沈义伦执掌过礼部，学富五车，丝毫不在王朴之下，他听完之后，额头满是冷汗，显得手足无措，诚惶诚恐。
“陛下，臣实在是不敢说！”他五体投地，浑身颤抖，丝毫没有朝中重臣之态。
“朕让你说！”柴荣咬着后槽牙逼问。
沈义伦战战兢兢，思量道：“启奏陛下，童子小人也！梦中之童子，那是宵小化身，他从一片渔火之中，腾空而起，进犯圣驾，说明秉持火德之人，要，要……”冷汗顺着沈义伦的鬓角流下，成了两个小水洼。
他吭哧半天，说不出来，柴荣闭目，思量许久，才缓缓道：“是要取代大周天下吗？”
扑通，沈义伦直接栽倒，他用手肘，勉强撑起身体，“陛下，臣才学有限，关乎江山社稷，臣实在是不敢多言！”
柴荣哼了一声，“沈卿，你已经说了不少了……朕就想问你！”柴荣突然冲到了沈义伦的面前，相距不到一尺远，眼睛对着眼睛，柴荣咬着牙道：“谁是火德之人？”
“这个……”
沈义伦越发慌乱，“陛下，臣，臣实在是不知道，请陛下降罪！”说完，他不停磕头，脑门都红肿起来。
柴荣摆摆手，让他出去。
沈义伦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从行宫出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的眼神之中，并不似刚才一样慌张……不管谁是火德之人，肯定是拥兵自重者，绝非他这个文人。
前不久，他进入契丹上京，几个小兵居然敢跟他吆五喝六，嚣张跋扈若斯，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瞧着吧，天子生了疑心，定要找这个“火德之人”，到时候，就是一场血雨腥风，死的人越多越好。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叫将军见太平。
反正天下一统，蛮夷慑服，到了该偃武修文的时候，武夫的气焰，必须杀下去！
沈义伦暗暗想到，他不敢让人发觉，就连忙回去，主持女真等部朝拜的事宜。
行宫之中，柴荣陷入了沉思，所谓火德之人，究竟是谁呢？按理说南方属火，此人应该是在南方出生。
可朝中武将，南方人并不多，那就是发迹在南方！
对了！
就是这么回事！
郭威以木德立大周，木生火，这个火德之人，是会取代大周江山的，柴荣一下子变得神神叨叨了……不管多么英明神武的天子，一旦失去了健康，心生猜疑，有了恐惧，就会变得不可以用常理度之……秦始皇如此，汉武帝如此，唐太宗如此，柴荣，八成也跑不了！
他开始不断审视百官的履历，尤其是朝中的将领，更是一个跑不了……赵匡胤是北方人，当过幽州节度使，韩通呢，河东人，当过延州节度使，杨业，麟州人，高怀德，常山人……
柴荣梳理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哪个人可疑。
突然，柴荣想起了多年以前，陈抟曾经给自己算过一卦，扶摇子怎么说来的？
十六个字！
柴荣想了起来，缓缓念道：“好块木头，茂盛无赛，若要长久，添重宝盖！”
他念了三遍，脸色越发阴沉。
当年柴荣并没有把陈抟的卦当回事，更加上他知道陈抟的荒唐事，打心眼里不信陈抟，只当是玩笑。
可现在想起来，这一卦真是有道理啊！
好块木头，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登基以来，大周国势日盛，堪称茂盛无赛，但就是不能长久……需要添宝盖……莫非这个宝盖，就是火德之人？
柴荣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到了一个条幅，上面写着：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这是出自《尚书》的一句，日月光华……自己看到了一片渔火光芒，不就是华吗！
木之宝盖，不就是上面的叶子。
叶华！
莫非是他？

第759章 杯酒释兵权
柴荣连续服用了三天太监进贡的神药，精气神比以往好了很多，腿上的肿胀似乎也消退了……只不过皇帝陛下睡眠越来越少，以至于常常半夜披衣而起，在地上不停踱步，又时而在书案旁边，凝神静思，或是提笔挥毫。
不过柴荣写完之后，都会把纸张扯得粉碎，扔进火炉之中，化为灰烬。只是这一日匆忙，没有完全烧干净，留下了一角，宦官在打扫的时候，窥见了两个只剩下一半的字，他看了半晌，终于辨认出来，应该是“叶华”！
果不其然，君臣相得只是假象，当陛下病痛缠身，失去了自信的时候，就会猜忌自己手下的第一重臣。
叶华，你要完了！
宦官悄无声息，退出了行宫，偷偷将一颗蜡丸放在了墙头，很快就有人取走。他刚回来，就发现小太监来叫他。
“师兄，快着点，圣人找你呢！”
宦官连忙跑进去，发现柴荣脸色铁青，正在发怒质问，“药呢，朕的神药呢？快给朕拿来！”
宦官忙跪爬了几步，笑嘻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水晶的小盒，里面装着红艳艳的药丸。
“陛下请看，这是奴婢特意给陛下寻来的，比之前的黄色药丸更加神效，寻常人可是吃不到的！”
柴荣不管他的废话，劈手将药丸夺过来，急忙将一粒塞进了嘴里。那副焦急的模样，简直像个乞丐遇到了美食。许是觉得吃相不雅，柴荣气得飞起一脚，把宦官踢得滚出去好远。
“该死的奴婢，还不出去！”
宦官疼得龇牙咧嘴，可心里却笑开了花，什么雄主明君，根本是扯淡！还不是被一个没根之人捏在手里，装什么大瓣蒜！
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他连滚带爬，出了行宫，又急忙去传递消息。宦官没有注意到，柴荣服药之后，急忙转身，又把药丸吐到了手心里，用宣纸包了。等到绣衣使者前来送信，柴荣才把包着药丸的纸包给了绣衣使者，带出了行宫……
一转眼几天过去，女真各部头人，高丽国使者，悉数来到了幽州。
柴荣神采奕奕，骑着御马，让所有使者领略大周将士风采，演示火器战法，顿时吓得这帮人伏地磕头，皇帝陛下心花怒放，宣布了丰厚的赏赐，并且让他们随着圣驾一起回京，到开封再开开眼界。
就这样，柴荣统帅着十万大军，在无数人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一路返回京城。
他们的速度很慢，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回到了开封。
在京文武，以叶华李肆为首，迎接圣驾返回，欢迎仪式格外浩大。
太子郭宗训替父皇牵马坠蹬，恭迎父皇回宫。
柴荣回京之后，首先召见了叶华。
“朕不在京近一年时间，卿筹措军需，裁撤兵将，颇有功劳，朕心甚慰……前些时候，朕看到卿的一份奏疏，说事务繁忙，需要帮手……朕准备提拔几位阁员，叶卿有什么看法？”
叶华忙道：“臣左支右绌，已经是捉襟见肘，能挑选贤才入阁办事，臣求之不得。”
“那好！”
柴荣果断道：“天官赵普多年来谨慎老成，足堪大任。礼部尚书沈义伦才学出众，熟悉典章制度，还有卢多逊，此人虽然急躁了一些，但不论移民，还是筹办军需，都颇有功劳，就让他们三个入阁，叶卿怎么看？”
皇帝陛下都点头了，叶华还能说什么，“圣人慧眼识英才，有此三人辅佐，必定海晏河清，天下无事！”
“哈哈哈！”
柴荣朗声大笑，“朕南征北战，所求者，就是天下太平，安宁无事，叶卿真是深知朕心！”
君臣又谈了一会儿闲话，叶华就从宫里出来。
转过天，柴荣就把三位新进阁员叫进了宫里。
按理说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问题是柴荣跟他们一口气谈了两个时辰，比叶华还多了一倍……等到三人出宫之后，圣旨立刻下来，不但让三个人入阁，还给分派了任务，赵普辅佐王朴，处理全局，兼管裁军后续事宜，沈义伦与李肆同掌教化大事，至于卢多逊，则是负责财税。
得到这个结果，李肆都傻了。
新进阁员，怎么都要学习一段时间，适应了职位，把板凳坐热了，才能授予权力。
现在刚刚入阁，就给了大权，而且新入阁的三个人，正好对应了王朴、李肆、叶华三位老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师弟，我是不是该告老还乡了？”
李肆还差一岁到不惑之年，他这么说，显然是发牢骚。
叶华耸了耸肩，“反正我不愿意挨累了，能回家享福最好。”
李肆才不相信叶华的话，“我说师弟，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刀子已经压在了脖子上，现在回家，只怕不是享福，而是等死！坐以待毙那种！”李肆阴森森的，仿佛一个呲牙咧嘴的老鬼……叶华依旧无动于衷。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好，我要去接三儿放学了。”
叶华没有留在内阁，他只是让书吏跟赵普交割，两个人来个将帅不碰面……李肆咬了咬牙，他认识叶华也快十年了，根据李肆的观察，叶华这家伙向来是居下位，处劣势的时候，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各种手段，智计百出。
一旦到了上位，叶华就会敛起锋芒，把功劳给别人，包括他在内，都是被叶华弄进内阁，过了一把大学士的瘾！
“你个小家伙坏滴很！”李肆哼道：“你装死，我也装死，我就不信，刀斧加身，你能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李肆干脆也学着叶华，跟沈义伦交割之后，就请了病假，回家抱孩子了。
顷刻之间，朝局骤变。
王朴依旧是柴荣最信任的大臣，奈何他孤掌难鸣，三位阁员手拉手，一下子就分去了王朴大半的权力。
赵普接过了叶华的裁军任务，如果说之前叶华还算温和，对裁下去的将士尽力安排，到了赵普这里，就完全没有道理了，经常是整整一个营，几个营，不分良莠，一起裁掉。
大笔挥动，好多人就失去了生计。
虽然从度支部那边能得到半年的军饷，作为遣散费用，也是杯水车薪，军中怨声载道。
包括赵匡胤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叶华身上，希望他能出面，替大家争取公道。可侯府的大门死死关闭，谁也见不到叶华的面。
当下京城不断有传言，说陛下卸磨杀驴，逼着冠军侯裁撤人马，现在把裁军的骂名让侯爷一个人扛，八成要废了侯爷的兵权……还有人说，自古以来，冠军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飞鸟尽，良弓藏，看起来，侯爷也逃不过这一劫。
身处漩涡之中，叶华却比任何人都轻松悠闲，他只是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弄清楚那个红色的小药丸，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侯爷，属下已经查明，进献给陛下的药丸，与进献给王溥王相公的药丸，极其相似，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陛下的药，更加凶猛！”杨佑躬身说道，他的独眼之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丧心病狂，居然有人用虎狼之药，暗害天子！还有半点良心没有？
更让杨佑不敢置信的是，身为天子，至高无上，居然这么脆弱，假如没有可靠的心腹之人，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位皇帝都死得不明不白，说起来，都让人胆颤心寒！
“侯爷，接下来还要不要查药物的来源？”
叶华摇了摇头，“你就算查下去，也查不到真正的凶手……当下朝局最坏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陛下手握着倚天剑，也不知道要砍谁！”
杨佑福至心灵，急忙道：“侯爷，莫非这就是陛下要提拔那三个人，闲置侯爷的原因所在？”
叶华没有否认，而是笑道：“要打仗了，总要分得清敌我才行。”
沉默了一会儿，叶华又道：“那些退役将士安顿如何？”
“侯爷放心，赵普那个孙子无耻，可下面咱们的人不少，委屈不了。”杨佑嘿嘿道：“侯爷这一招厉害，明着裁军，暗中把咱们的人遍布所有州县，到时候登高一呼，八方响应，不愁大事不成！”
嘭！
叶华狠狠怼了杨佑一拳。
“瞎说什么，我是希望他们能稳住地方，这一次注定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藏在朝中的毒瘤必须清除！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要伤害大周太多才好！”
叶华不再说话了，杨佑缓缓退出，他也走地道，而且是从商王府那边出去，没有人能察觉。
又过了几天，赵普等人入阁已经满一个月，各项政务都十分娴熟了。
赵普向柴荣进呈最新的裁军进度。
“启奏圣人，在京禁军，各地的厢军，均以裁撤完毕，只有归来的十万大军，还不知道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柴荣想了想，道：“火器人马不能裁撤，其余人马，要厚赏！”
“臣遵旨！”
赵普躬着身体，又道：“圣人，是否可将这些人马与禁军混编，重新整训，完全装备火器？”
“可！”柴荣沉声道。
赵普再度进身，“启奏陛下，士卒裁撤，那领兵将领该如何？是否也一并裁撤？”

第760章 弄权凌烟阁
赵普提出将领一并裁撤的时候，他只觉得两道匕首一般的目光，狠狠插在他的身上，那个滋味着实可怕。到底是一代雄主，哪怕衰弱了，威风也不是他能抵挡的。
但好在时间不长，柴荣就轻叹口气，“士兵可裁，将领岂可废？他们替朕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立下了偌大的功勋，如今天下稍定，就尽废武功，朕心不忍！”
不忍，却不是不愿！
赵普一下子就有了主意，“启奏圣人，臣听闻凌烟阁几近完工，让所有功臣入祀凌烟阁，配享太庙，足以彰显陛下厚待将士之心，也是我朝的一大盛事啊！”
柴荣来了精神，“对，军中使用火器，诸将可以不领兵，但凌烟阁一定要修好，功臣图也要确定下来……朕一直在思量，究竟何人能成为大周开国第一功臣，赵卿，你可有建议！”
赵普沉吟道：“启奏陛下，按照道理来讲，冠军侯几次领兵，无论是收燕云，平江南，定河东，战西域，全都居功厥伟。而且冠军侯又提议均田之法，所上国策，皆为陛下所用……世人尝言，大周能有今日，冠军侯之功，十成有七啊！”
他在说话之间，不停注意柴荣的表情，发现皇帝的笑容有一丝停顿，赵普的心更加有把握了……那个所谓神药吃下去，人很容易出现幻觉，浮想联翩，沈义伦说过皇帝的梦境，加之夜半不眠，书写叶华的名字，圣意若何，已经昭然！
“冠军侯的确功劳不小，你下去再让内阁议论一下，看看名次该怎么排？”说完之后，柴荣打了个哈欠，眼角似乎有泪水流下。显然不是哭了，而是需要吃药了。
赵普连忙乖觉地离开，很快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事情，人尽皆知，究竟谁该排在前面，谁该排在后面，在京城中，掀起了颇多的议论。
但不管怎么说，支持叶华排在第一的占了大多数。
难得，一直紧闭的侯门终于打开。
太子郭宗训早早前来，他眉头深锁，小脸紧绷，见到了叶华之后，就急忙道：“师父，最近总有些人打着你的旗号……”
叶华没让他说下去，直接摆手拦住。
“殿下，你现在担心什么，我一清二楚，只能说，你要相信圣人，也相信我这个师父，凡事自己不要拿主意……殿下，你懂我的意思吗？”
郭宗训眼睛闪光，“师父的话，弟子明白，只是弟子害怕……”
“怕什么！”叶华朗声大笑，“再大的风雨我都经历过，殿下只管多看多思就是！”
吃了一颗定心丸，郭宗训喜滋滋离开了侯府。
随之而来，就是赵匡胤、韩通等人。
赵大开门见山，“侯爷，你排第一我没有意见，你看第二能不能给我？这些年我也立了不少功劳！”
叶华哑然失笑，“你觉得自己够吗？”
赵大想了想，很认真道：“够！”
他刚说完，张永德和韩通就抬脚了，你丫的不要脸！
韩通思量道：“侯爷，圣人裁军，新旧交替，我们这些人，往后怕是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了，一个凌烟阁，就是对我等盖棺论定，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谁都想往前排！”
就连一贯不争的老好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可想而知。
叶华笑道：“大家放心吧，圣人会有一个公断的，排出来的名次，肯定让你我心服口服。”
又过了几天，内阁请所有将领过去议事，就连叶华在内，全数在列，诡异的是赵普并没有来。负责宣布的是沈义伦，这家伙脸色也挺难看的，似乎有些心虚，但是又不能不说。
“诸位，此番评定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是煞费苦心，权衡再三，询问了圣意，也了解了朝野的意见，还参考了前代的经验……总而言之，是很不容易的。”
他大吐苦水，大家伙没心听这些，只是关心名次到底怎么定的。
沈义伦啰啰嗦嗦，在大家忍受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公布了，毕竟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等到这份名单拿出来，所有人全都炸了！
大家伙眼角瞪裂，须发喷张，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沈义伦感觉自己好像被戳了无数刀，成了透风的筛子。
他连忙道：“此次排名，是按照唐太宗的旧例，以宰辅重臣为第一等，功高的王侯大臣为第二等，其余大臣为第三等，故此，故此才把冯太师位列第一！”
真是够滑稽的，不管冯道有多大的名气，他都没法排在第一位，可偏偏就排了……紧随冯道之后，是魏仁浦、然后是王溥、范质、王朴、赵普、卢多逊、沈义伦！
“竖子，尔竟敢把自己列名其中，你不羞愧吗？”白马银枪将高怀德竟然第一个站了起来，怒指着沈义伦，“你说，尔为大周做过什么？也敢列名在我等之前？”
“对！”韩通也怒吼道：“魏仁浦乃是有罪之人，已经革职还乡，他怎么还能排在前面？”
其他众人也都跟着嚷嚷，一时间内阁的天棚都要被鼓开了。
这份名单岂止是不公平，简直是胡来！
倒是叶华，面沉似水，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沉默不语，别人怎么叫也都没用。
沈义伦不敢面对如狼似虎的诸将，只能跟叶华求援。
“侯爷，这份名单不是凭空捏造，实在是有所依循啊！”
叶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讲！”
“是是是！”沈义伦整理下语言，“首先，冯太师德高望重，让他位列第一，乃是尊老敬贤之举。第二位的魏相公，他虽然有些小错，被罢官还乡，但他为先帝定策，实乃功勋卓著。仆还记得，大唐二十四功臣之一的侯君集参与反叛，被太宗皇帝赐死。临刑前，太宗曾对侯君集说‘与公长诀矣，而今而后，但见公遗像耳！’侯君集有谋逆大罪，尚且能留画像在凌烟阁，似魏相公之过，算不得什么吧？”
叶华深深哼了口气，没有反驳。
沈义伦长出口气，继续道：“侯爷莫急，这第二等的功臣当中，侯爷名列第一位，其余诸公，也都在列……”
……
从内阁出来，所有人的脸都是青紫色，别欺负武人不懂，这些日子大家伙也都下了功夫，研究了唐代的二十四功臣。
虽说其中文士排名普遍靠前，第一名更是长孙无忌，其余杜如晦，房玄龄，魏征都在前面，但是别忘了，还有个李孝恭排在第二。
而且谁都明白，放冯道在第一位，根本是恶心叶华。
冯道是叶华的师父，有他在第一位，叶华还能说什么？
放魏仁浦在第二名，理由是他有定策之功，但是别忘了，这是柴荣下令建的凌烟阁，非是先帝郭威，老魏在柴荣一朝，表现可不怎么好，他也能排在第二！
尤其可恨，有了这两位在前面，后面六个全都是文臣！
王溥不管怎么说，辛辛苦苦，死在了任上，范质德高望重，王朴也算是当今天子的心腹股肱，这都不说了，赵普，卢多逊，沈义伦！
此三人不过是新进内阁学士，何德何能，能排到诸将的前面？
圣人让裁汰禁军，又设凌烟阁，摆明了是用“名”换“利”，跟诸将做一个交换，安抚军心。
二十四功臣，理当以武人为主，现在倒好，全都是文人，简直欺人太甚！
“侯爷！事到如今了，你还不说两句话吗？”高怀德怒冲冲质问叶华。
叶华绷着脸嘴角下弯，神色极为难看！
半晌才缓缓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我等身为将领，但知受命行事而已！”
说完这话，叶华推开高怀德，迈着大步，上了马车，直奔府邸，马蹄飞奔，荡起尘土，飘扬老高。
诸位将领气得跺脚，只能纷纷离去！
等他们都走了，赵普和沈义伦的身影才出现在众人之后，赵普微微一笑，“冠军侯，不过如此而已！”
沈义伦挠了挠头，“赵相，你不是盼着他们闹一场，才好收拾吗？叶华居然把这些人都压下去了，真是怪哉！”
“有什么奇怪的！”赵普轻笑道：“叶华手眼通天，他肯定是闻到了风声，知道天子对他有了猜忌，圣心不在他那边，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认命了！”
“哎呦！”沈义伦道：“赵相，若是叶华偃旗息鼓，以他的功劳地位，还真不好动他！”
“没什么不好动的，这天下最重要的就是圣眷！没了圣眷，谁也不管用！”赵普咬了咬牙，他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凌烟阁功臣排名，就是他对叶华和柴荣的一次试探，果不其然，君臣的裂痕已经越发加深。
更让赵普欣喜的是叶华已经无力保护武人的利益。
过去他在朝中，平衡文武，替武夫争取利益，现在他没这个本事了，那么多的武夫，谁还会听他的？
瞧着吧，我会把一个个武人从叶华身边挖走，让这位冠军侯的庞大势力，瓦解冰消……天子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加快行动！
……
“师父，你现在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赵二笑嘻嘻道：“我刚听老三送来了消息，赵普请我哥过去喝酒，说是要叙叙乡谊！”
叶华轻笑，“咱们打个赌如何，看你大哥会不会倒过去？”
赵二把眼睛一横，“他要是敢倒过去，我就一包耗子药，弄死他！”

第761章 生死间徘徊的赵匡胤
赵二说得很自然，甚至天经地义，这是什么时候，选错了就是死！死一个人，总比全家都完了要好！
要说对叶华的自信，最强烈的就要数赵二了。这些年他替师父做了多少事情，暗中完成了多少的布局，他都说不清楚。
很多人都是在台面上风光，比如徐石陵顺利开拓天竺，比如郭幸哥研究出了蒸汽机，再比如太子顺利推动合作社……这些事情很早叶华就在打基础，他派遣商船队去天竺冒险，积累经验，然后才能给船队导航。
他又四处寻找工匠，从水力锻床开始准备，一点点强化加工锻造的能力，等到郭幸哥着手，才水到渠成。
至于合作社，叶华也早就下手，他安排了很多学者，去乡下考察研究，大周学堂有着深厚的积累，人才储备也够了，太子拿去用就是了……
正因为叶华把很多功夫都做在了背后，故此除了赵二等少数人，都不知道冠军侯干了什么，甚至产生了误判，觉得叶华变弱了。
赵二却是很清楚，师父手上掌握的任何一个系统，只要动起来，都能天翻地覆，日月无光，跟师父作对，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他默默掏出了一包从西域弄来的蛇毒……据说这是沙漠中最毒的一种蛇，服用下去，身体就会大出血而死，内脏皮肤，全都会变成可怖的血红色，中毒之人抽搐哀嚎，死后体内的脏腑血肉都会溶解，变成一摊液体。
“至于吗？那也是你亲哥啊！”叶华无奈道。
赵二呲着白牙，嘻嘻笑道：“我这才是真正为他好，只有他死得惨点，才不会拖累家人……师父也好高抬贵手，对吧？”
摊上这么个狠心的弟弟，真要替赵大感到悲哀了。
没法子，只能看赵大自己怎么选择！
……
“赵将军，你我都祖籍涿郡，算起来多半还是同乡。”赵普笑呵呵道：“俗话说人不亲地亲，赵某仰慕将军威名多年，只是没有机会详谈，今日正好把酒言欢，好好聊一聊。”
赵普说得高兴，却发现赵大眉头紧皱，十分矜持，甚至有些不快，他忍不住道：“赵将军，可是因为二十四功臣的事情，迁怒与我？”
“不敢！”赵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赵普哀叹口气，“我知道，许多人都以为是赵某弄权，殊不知这么大的事情，我敢胡来吗？没有上面的意思，借我个胆子，我也不会找死啊！”
“上面？”赵匡胤大惊。
赵普微微颔首，用手向上指了指，而后叹道：“将军与我皆是臣子，虽然文武殊途，但侍君做事的道理是一样的。将军，你想想，天子为什么能坐在中间啊？无非是左右平衡，左边高了点会欺负他，右边强了点，会算计他。天子只有左右打压，左右拉拢，才能稳如泰山，你说是不？”
好深奥的为君之道，赵大明显有些状况外，两只眼睛放空。
赵普继续道：“把话挑明了吧，就拿冠军侯来说，过去他无往而不利，是因为先帝用他对付王峻一干功臣宿将，当今天子用他牵制前朝老臣。等到这些人都下去了，圣人北征归来，发现冠军侯跟王朴联姻，双方势力如日中天。没法子，圣人只好抛出裁军一策，逼着叶华自己剪除羽翼……将军想一想，陛下为什么不回京，而要引兵在外？还不是担心冠军侯煽动下面的将士作乱，联合王朴，一起行谋逆之事！”
……
啪！
赵匡胤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你胡说，侯爷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背叛大周，只要是对天下好的事情，侯爷都会全力以赴，不辞劳苦！你这是对侯爷的诋毁！”赵大圆翻怪眼，气吼吼斥责。
“哈哈哈！”
赵普朗声笑道：“非是赵某诋毁侯爷，关键是上面怎么想……人生世上，谁能无所求？归结起来，又是两个字：财，色！”
赵普怪笑道：“冠军侯多年来只有一个发妻，相濡以沫，他是不好色的，他的夫人又是女财神，他又不缺钱。位极人臣，德高望重，什么都有了，似乎就只差那一个位置了！”
赵大再迟钝，也明白赵普的意思，他豁然站起。
用手指着赵普，“你的话，绝不是一个臣子该说的，我要你立刻收回去！否则……”
“否则怎样？”赵普翘着二郎腿，“你是去弹劾我，还是告诉冠军侯！”
“我……杀了你！”
说话之间，赵匡胤的大手就探了出来，狠狠掐在赵普的脖子上，他的手指不停内陷，赵普只觉得呼吸急促，眼前发黑，险些昏过去。
“赵，赵将军，你住手！”
好半晌，赵大才松开了手，赵普咳嗽了好几声，突然发现赵大不想听下去，往外面走，他急忙站起，扯住了赵大的衣服。
“赵将军，我也是侯爷提拔的人，我是替侯爷着急啊！”
赵大猛地停住了脚步，呵呵冷笑，“你继续编！我听着！”
赵普连连摇头，“赵将军，圣人用我去对付冠军侯，此事人尽皆知，我也不想隐瞒什么……赵某有妻儿老小，不敢违抗旨意。只是侯爷的知遇之恩，我不能忘怀。当下情形很明白，圣人步步紧逼，侯爷节节败退！如果我所料不错，陛下一定会杀了侯爷，替太子剪除大患！”
赵大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赵普，从眼神之中，喷出愤怒的火焰。
赵普昂首，坦然道：“事情就是这样，侯爷若是能奋起一击，我愿意替侯爷操持一切，若是侯爷执意当大周的忠臣，我也没有法子，只能对侯爷下手，恩情，也只有来世报答！”
真是不得不承认，赵普是个十足的演技派，他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语气也极为实诚，发自肺腑，让人忍不住相信！
赵大思量了半晌，突然怒冲冲道：“侯爷是大周的忠臣，绝不会反叛。你敢动侯爷，我就杀了你！”
同样是威胁，这次却显得弱了三分。
赵普呵呵笑道：“赵将军，若是侯爷都不能自保，你们这些功臣宿将，又有哪个能高枕无忧？”
“你……你想跟我们为敌？”
“不！”赵普果断摇头，“我想自救！”
赵大不解，“你不是要杀这个，要算计那个，连侯爷都不放在眼里，还需要自救吗？”
赵普苦笑摇头，“赵将军，你还是读书太少了……陛下用我当杀人的刀子，自古以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干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还活得了吗？冠军侯一死，陛下不杀我，新君也要杀我……更何况冠军侯又岂是容易杀的！”
赵普自嘲一笑，“我走到了今日，是咎由自取，可我真不想看着侯爷，看着赵将军你们都跟着一起覆灭啊！”
赵大猛地甩头，“你少说好听的话，爷不信！”
赵普正色道：“我不管你信不信，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侯爷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们替侯爷做，侯爷不想争位置，我们替侯爷拿到手……以侯爷的才华气度，君临天下，胜过当今天子万倍。唯有侯爷登基称帝，我们才能保全，不然只会被天子驱使，自相残杀，死无葬身之地啊！我的赵将军！”
“侯爷信任你，提拔你，把你当成心腹看待，不光重用你一个人，还收了令弟为徒，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你是靠着侯爷的人，不能总是享受侯爷的庇护，却一点不替侯爷着想吧？”赵普继续蛊惑道：“侯爷愿意当忠臣，我们不必勉强。甚至弑君杀父的罪名，我来担着，把我的脑袋砍下去，只要能保住我的家人，赵某就阿弥陀佛了！”
……
一个人说话可不可信，并不在于他的信用如何，而在于他的处境如何……诚如赵普所言，他现在成了柴荣的一把刀子，他的下场可以预见。
同样的，叶华成了天子要除掉的敌人，下场也可想而知。
赵普为了自保，自己也需要自保……他们联起手，把天子废了，拥立冠军侯登基……所有的困难都迎刃而解了。
不但如此，还能成为从龙功臣，何乐而不为呢！
只不过造反成功的概率会很高吗？
万一失败了，岂不是要诛九族？
“赵将军，我不妨给你交底儿两件事……其一，天子消渴之症日渐严重，全靠着用药支撑，而他吃的药，跟王相公的一般不二！”
“啊！”
赵匡胤吓得魂飞魄散，王溥就是吃药死掉的，他听二弟说过，陛下也吃了药，岂不是说，天子的时日不多了？
见赵大变颜变色，赵普笑了，“赵将军，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天子下了密旨，让范质和魏仁浦回京！”
“啊！”赵大惊得张大嘴巴，“他们俩还能干什么？”
“哈哈哈，这还不明白？天子名义上让他们参加凌烟阁的落成大典，实则却是想借重两人的威望和资历，压服各方……一句话，二老臣进京之日，就是天子对冠军侯下手之时！赵将军，你可要早做打算啊！”
……
从赵普府邸出来，赵匡胤就觉得自己在万丈悬崖，一脚踩空，下面是地狱深渊……老子该怎么办？

第762章 毒士赵匡义
按照赵普的意思，赵匡胤只要联合朝中将领，站在叶华这边，等到柴荣驾崩，他们就一起拥立叶华登基称帝。
不管他答不答应，生米成了熟饭，貌似没有人能经得起皇位的诱惑，不管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
他也就成了当之无愧的从龙功臣，而且还是排名靠前的那种，一下子荣华富贵，什么都来了，而且子孙后代也能跟着享福，貌似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只不过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情，赵大却又不那么确定了。
首先就是叶华，相处了十几年，就算再迟钝，赵大也能感觉出来，相比权位，叶华更在乎科技，海外，金融，民生……这可不是随口说说，而是身体力行。不但叶华这么做，他的弟子也是如此。
叶华最讨厌被别人摆布，哪怕送给他个皇位，没准被他反咬一口，叶华的可怕，赵大可是心有余悸，按理说叶华也没把他怎么样，可赵大就是怕，从心里往外那么怕。
其次呢，那就是柴荣了。
赵大能有今天，除了叶华之外，还多亏了柴荣的提拔，他最初就是跟着柴荣杀进开封的。一个横扫天下的皇帝，能被赵普捏在手里，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连一条命都保不住？
怎么看都有点扯淡！
叶华讲过，一个聪明人犯错不难，可两个聪明人同时在一件事情上犯错，这就相当值得推敲了……
赵大抱着脑袋，回到了府里，他是一筹莫展！
……
“我说赵相公，你为什么选赵匡胤，他这个人又笨又懒，除了命好，就没什么本事了！”
赵普哑然一笑，“老兄，你也是聪明人，这点道理都想不通，若是赵匡胤跟叶华一样难对付，还有我们的好下场吗？”
此人一听，也跟着笑了起来，“没错，这就是你们文人常说的圣天子垂拱而治吧？要我说啊，你们根本是想把皇帝当成摆设！就像庙里的木雕泥塑一样，对吧？”
赵普没有否认，而是淡然道：“木雕泥塑也是皇帝，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你！”
此人的脸色很差，“赵普！我奉劝你一句，别以为自己做事神不知鬼不觉，以叶华的精明，他应该有所察觉，赵匡胤也并不靠谱！”
“哈哈哈！”赵普大笑，“这个我当然清楚，实际上我也没指着赵匡胤能帮上什么忙！”
“那你还跟他谈什么？”
赵普轻笑道：“这还不简单，柴荣死了，需要有人支持老夫收拾残局，正因为赵匡胤无能，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人沉吟许久，猛地抬起头，“赵相公，你直说吧，准备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柴荣生死就在旬日之间，只要加大药量，他必死无疑！我们只要拿到遗诏，就能立刻废了叶华……只要叶华一死，有赵匡胤在，军中将领就会支持我们，到时候拥立太子继位！”
“为什么是太子？”此人怒冲冲吼道：“太子可不是先帝的血脉！他不配承袭大周江山！”
“哈哈哈！”赵普朗声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他爹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一个小娃娃，想捏死他，不跟踩死一支蚂蚁一样简单。让他先当几年，或是用酒色杀了他，或是用药害了他……总之他死了，没有后嗣，皇位还不是要回到先帝血脉的手里？”
此人眉头深锁，赵普所说的计划并不复杂，但绝对可行。
历来夺嫡都讲究出其不意，复杂的计划根本没法执行，反而会落得一步棋错满盘落魄的下场……真正让他担心的是赵普这家伙到底可不可靠。
他太强势，太霸道，假如自己倾尽所有，白忙活了一场，朝中大权都落到了赵普手里，先帝血脉依旧没法复位，该得到的东西拿不回来，那可就惨了！
毫无疑问，跟赵普合作，就是与虎谋皮，时刻要小心这家伙反咬一口！
他沉思了一会儿，立刻道：“不对劲儿，你说拿到天子遗诏，就算陛下死了，还有个王朴在内阁，他可是天子最信任的首辅，你凭什么拿到遗诏？”
赵普阴测测道：“那就不能让他活着！”
“怎么？你要谋刺首辅？”
赵普思量道：“杀王朴不难，怕的是打草惊蛇，让陛下有了防备……”赵普思量起来，他在地上走了几圈，突然眼前一亮。
“你速速去安排，弄一份河图洛书交给王朴！”
“什么？”此人怪叫道：“那可是传说中的宝物，我上哪弄去？”
“蠢！”赵普怒骂道：“什么河图洛书，根本是假的，就算是大禹九鼎，黄帝佩剑，还不是想要就有！”
赵普笑呵呵道：“陛下猜忌有人篡位，四处寻找‘宝盖’，王朴和叶华又是姻亲，他收了宝物，不就是叶华收了，到时候把王朴赶出内阁，也就易如反掌了！”
不得不说，赵普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阴谋诡计，玩得是真六！一招一招使出去，全都是直击要害，半点不留情。
要不怎么说，君子永远斗不过小人，偏偏只有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才能笑到最后！上哪说理去？
此人再度从地道离去，准备传说中的河图洛书去了。
……
在赵匡胤府邸，他正抱着脑袋，面对着二弟，一五一十，把赵普跟他讲的话，全都说了一遍……要说赵普看赵匡胤还挺准的，知道这家伙怂，但是却没有想到，他怂成了这个地步！
堂堂的大将军，一家之主，居然害怕二弟。
尤其可恶，他居然还把要命的事情跟二弟说了，你这不是找死吗？
谋朝篡位啊，那可是诛九族的事情，别说二弟，就算是亲爹也不能讲啊！可赵大就偏偏讲了，还讲得彻彻底底。
说完之后，他下意识抓起酒杯，想喝点酒润喉，哪知道被赵二一把抢过去。赵大愣了，瞪大眼睛，盯着兄弟！
赵二呵呵冷笑，猛地把酒水泼在地上，大理石的地面出现了一堆泡泡！
赵大吓得慌忙站起，怒指着二弟，“你，你想干什么？”
赵二耸了耸肩，“算你聪明，跟我说了实话，你要是敢鼓动我造反，这杯毒酒就要了你的命！”
赵匡胤真的气坏了，他扑过来，揪住二弟的脖子，掐的赵匡义脸蛋通红，可赵匡义目光犀利，丝毫不退让！
赵大越发生气，猛地给他一拳，正好打在胃部，赵二大口喷酸水，赵大又是气哼哼一脚，把赵二踢出去一丈多远，摔得他半天爬不起来。
赵二晃晃站起，啐了一口嘴里的酸水，他大哥的一拳一脚岂是寻常，要是全力施为，能把赵二打死。
“大哥，小弟要杀你，你打我一拳一脚，算是扯平了！”赵二笑了起来，可牵动了伤处，艰难地咳嗽了两声。
“大哥，你真当我师父什么都不知道，准备引颈就戮啊！”
此话一出，赵匡胤猛然惊醒，他的汗就下来了。
难道说赵普的种种阴谋诡计，已经被叶华看穿了？难怪老二要拿毒药对付自己，万一自己跟着赵普跑了，还不被叶华弄死啊！
与其死在叶华手里，还不如死在自家人手里，至少能算个大义灭亲！
想到这里，赵匡胤慌忙把兄弟扶着坐下，还倒了一杯酒赔罪！
赵二气得昏过去，这个大哥真是白痴！他把酒壶都给砸了！
看到了遍地的泡泡，赵匡胤这才想起来，敢情酒里有毒，那就喝茶吧！他刚要去拿茶壶，赵二又是狠狠拍了他一下。
“这桌上除了你我，全都是毒！”
赵大咧了咧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奶奶的，这个老二是真的够毒的！
兄弟俩把一桌子酒菜，倒在了水池里，而后回到了赵匡胤的书房……赵二仔细听着，大哥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哥，你只见到了赵普，没有见到其他人？”
“没有！”
“那他的言谈话语之中，提到了谁，或者他给了你什么？”
赵大都摇头，“没有！”
赵二的眼珠乱转，夺嫡这么大的事情，赵普一个人做不来，他的背后一定有一群人在帮忙，拿下赵普容易，弄清楚他背后之人却不轻松。
“二弟，要不我再去跟他谈谈？”
“可别！”
赵二急忙阻拦，“哥，就你这脑子去了，还不露馅了……这样吧，你就按照赵普所讲，去联络诸将，记住了，只是喝喝酒，耍耍钱，攀攀交情。别的事情都不要做。”
“行，这事我擅长！”
兄弟俩愉快地完成了分工……赵二甚至都在府里不出去了，在赵家的地下，有一条通道，不算粗，人是过不去的，但是竹鼠却能带着密信，顺利通过。
叶华在这边准备了香喷喷的米糠拌饭，还加了几块奶疙瘩，竹鼠兴奋地嘤嘤叫……叶华看着赵二的消息，暗暗点了点头。
赵普把主意打到了赵匡胤身上，也就是说，整个阴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马上就要出手了！
偏偏赵普手里有多少人，自己还是不太清楚……说到底还是时间太少了。既然如此，就只有进一步引蛇出洞了。
叶华想了想，把儿子叶曦叫过来，给他一张纸条，让他夹在给王姑娘的情书里，送去首相府。
转过天，王朴就在内阁会议主动提出，他要担任山陵使，替皇帝修坟，赵普一拍巴掌，大事成矣！

第763章 商王入瓮
王朴满头白发，垂垂老矣，脸上的皱纹堆垒，深不见底。才旬日之间，他竟然老成了这副样子，赵普都不免心惊肉跳。
“王相公，你没事吧？”
王朴摇头苦笑，“老夫垂暮之人，在河东遍访各地，吃粗粮，住陋室，身体早就不成了，进京以来，国事繁重，旦夕煎熬，已经是老牛破车，不堪驱使……所幸朝中还有赵相公等后起之秀，大周天下，不至于出什么差错。老夫去替陛下修吉壤，这也是老臣能替圣人尽的最后一点心力了！”
坦白讲，听王朴的话，看他的样子，赵普多少还有点触动。
怎么说呢，王朴身为首辅，位极人臣，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臣子，又能有多少……只是王朴这老货一心一意，替皇帝做事，丝毫没有觉悟到宰相的职责，实在是让人遗憾……只怕百年之后，史书上也不会得到什么好评！
赵普迟疑片刻，立即道：“王相公忠心可鉴日月，不知道王相公愿不愿意去见见陛下，亲口诉说此事？圣人必定欣喜。”
王朴顿了一下，似乎想要点头，赵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这是兵行险招，又过了一会儿，王朴摇了摇头，“圣人龙体不适，大喜大悲，都不利于养病，修吉壤的事情老夫去弄就是了，等圣人问起，再如实回奏……至于当下，老夫以为，还是让太子侍疾，赵相公以为如何？”
只要你不去见皇帝，怎么都好！
赵普急忙笑道：“王相公所言极是，仆立刻照办。”
王朴含笑，“那就有劳了。”
从内阁出来，王朴就要前往吉壤……老相公此刻的心，十分复杂，赵普三人入阁之后，完全把自己仍在一边，独揽内阁大权。私下里还听说不断有文臣武将，跑去跟他们联络，显然，这伙人已经行动起来。
有自己盯在内阁，还不至于出太大的事情，偏偏叶华让自己离开，还有谁能保护皇帝？
圣人病情严重，身边又是一大堆的宵小之徒，光凭着太子一人，能行吗？
王朴忧心，他故意在京待了一晚，想要等叶华的消息，奈何这一晚半点动静没有……第二天清晨，王朴只能带着遗憾离京。
就在他刚刚赶到吉壤，就得到了消息，清晨的时候，范质和魏仁浦两位老臣风尘仆仆，提前赶到了京城。
破天荒，得到了柴荣的召见，时间不长，只有一刻钟，但是当他们出来，就传出旨意，令两位老相公，并太子郭宗训，三子郭宗谨，四子郭宗诲一起侍疾！
当看到这份旨意，王朴把牙齿都咬碎了。
气得他五官挪移，脸色铁青。
无耻，果然是无耻！
天子老病，最忌讳意外，王朴只提议太子侍疾，赵普不但增加了两个老货，又拉来了两位皇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嫌大周不够乱吗？
尤其让王朴担心的是这俩老臣完全是靠着凌烟阁的由头，才能咸鱼翻身，官场最讲究知恩图报，这俩人毫无疑问会站在赵普一边，唯命是从。
当下京城的实力对比已经严重失衡，天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叶华啊，你到底在想什么？莫非你是和这些逆贼一伙的，想要图谋不轨……
事到如今，连王朴都不敢完全相信叶华了，可见局势糟糕到了什么地步。老相公几次想要回京，拼着老脸，去求见陛下，但他想了又想，生怕会引起什么不可控的后果，一直忍耐着。
好不容易等到了中午，有下人送来午饭，王朴哪有心思吃东西，只是让人把饭菜放在桌上，立刻退出去。
哪知道送菜的小厮竟然大模大样站在了他的对面。
“王相公，我这里有一剂清心安神的良药，你不尝一尝？”
声音很熟悉啊！
王朴急忙抬头，对方的面色赤红，还有几颗很大的痣，乍看十分丑陋，可仔细看去，王朴终于认了出来！
“侯爷！”老相公惊得站了起来。
叶华哈哈大笑，“王相公，你是不是在心里头埋怨，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朴老脸发红，不好意思道：“侯爷，老朽的确糊涂了，无论如何，也不该让赵普牵着鼻子走啊！”
叶华微微颔首，坐了下来，“王相公，咱们长话短说，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在外征战的时间远远多于在京的时间，京城中到底藏了多少宵小逆贼，谁也不清楚。无奈何，只能布下一个大网，引蛇出洞。”
“这个老朽明白，我想请教侯爷，你查出了多少？”
“不在少数！”叶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军中受赵普提拔，跟赵普沆瀣一气之徒，所在多有，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几条关键的线索……还有，我发现商界也有人出钱，而且还是不少的钱！”
王朴颔首，“也在情理之中，结党营私，哪能不花钱！赵普是舍得下本的人……他们文武联手，有权有钱，势大如天，又肆无忌惮。老朽真是害怕，他们会对圣人不利。偏偏我们两个都不在圣人身边，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
叶华大笑，“我说王相公，你真的以为圣人身边没人吗？”
王朴不解，圣人身边怎么可能有人？难道要靠太子不成？
叶华哑然大笑，“王相公，你以为昨天晚上我去干什么了？”
王朴倒吸口气，迟愣半晌，突然惊讶道：“侯爷，你去见那两位了？”
“其中之一！”叶华笑道：“赵普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那两位毕竟是多年的老狐狸，岂会轻易被他驱使。”叶华又道：“王相公，你还是太老实了，斗不过他，让老狐狸跟赵普死磕，才是棋逢对手！”
王朴略感欣慰，可有些不服气，“侯爷，老朽也是经历风雨的，你怎么好小觑我？”
叶华轻笑道：“王相公，据我所知，有人往你家里送了一块河图洛书！”
“什么？”王朴大惊，“河图洛书，老夫怎么不知道？”
叶华笑道：“这就是人家厉害之处，偷偷把河图洛书送去你府上，回头弹劾你私藏珍宝，图谋不轨。你若是不早早离开京城，人家也要把你干掉！”
王朴彻底出离了愤怒，老相公五官扭曲，在地上不停踱步，气得老脸变色，胡须撅起！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侯爷，不要等了，立刻先抓了赵普，顺藤摸瓜，把他的党羽铲除殆尽！这些害群之马，简直是大周最大的国贼！可杀不可留！”
叶华摆手，“王相公，你不必跟他们置气，这些人的本事也就在阴谋诡计，争权夺利上面，不妨再多看看，就当是猴戏罢了！”
叶华起身，取出了食盒里的白粥小菜，放在了王朴面前，“王相公，往后会有我的人给你送饭，你要注意看食盒，在里面会有天干标志，从甲乙丙丁开始，如果没有，或者顺序不对，王相公切勿食用！”
王朴的脸色又是一变……不得不说，叶华的确是仔细小心，连这种事情都能想到。让王朴总算放了一点心。
“对了，冠军侯，范质和魏仁浦，这两人究竟谁会站在咱们一边？侯爷昨夜又去找了谁？我怕他们没法保全陛下，是不是再安排……”
叶华笑着摆手，“王相公忧心圣人安危，只不过手脚不能做多了，会露馅的，至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暂时还不能讲。一句话，拭目以待，好戏已经不远了。”
叶华辞别了王朴，留下老相公在吉壤猜谜玩。
他神不知鬼不觉，回到了府邸。此刻的叶府已经成了一个情报中心，赵普经营的时间很长，但叶华比他更早，手上的资源更丰富，相比之下，赵普干的事情，多数逃不过叶华的眼睛，而叶华做的事情，赵普却鲜有知道的。
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结果很早就注定了，只不过输多输少而已！
叶华现在颇有种站在城头观山景的感觉，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对手，还能玩出多少花样来？
就在叶华沉思之时，突然有人急报，说是一队人马，冲进了隔壁的商王府！
这就有趣了，郭幸哥一直在城外的作坊忙活，极少回府，偏偏他刚回来，人家就上门了。
来的还不是别人，是吏部右侍郎魏咸美，魏仁浦的儿子，赵普的部下！
他来请郭幸哥。
“商王殿下，圣人想要见你，特派我来传旨，请商王跟我进宫吧！”
两三百号人，都带着兵器，知道是来传旨，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捉拿要犯呢！郭幸哥完全闹不清楚怎么回事。
科学家向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但他也见过大世面，于阗城外的十几万黑汗人马，他没有畏惧过，区区一个魏咸美，还吓不住他。
两位小公主见对方来意不善，怒目横眉，挡在了丈夫面前，而李氏则是拼命给郭幸哥使眼色，让他向隔壁的叶府求援……郭幸哥迟疑了片刻，就摇头道：“你们都退下，皇兄和我兄弟情深，他病了，我理当去探视，如今等到皇兄宣旨，已经是大大不对，可不能让皇兄久等了！”
郭幸哥立刻换了王爷的蟒袍，随着魏咸美，急匆匆进宫。
离开的时候，魏咸美还向冠军侯府看了看，依旧没有动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第764章 人老就是贼
郭幸哥进了皇宫，却没有见到柴荣，而是让赵普给拦下了。
“商王殿下，圣人刚刚服了药物，已经睡下了，我等不忍打扰圣人，只能请商王去偏殿休息，等候陛下醒来。”
郭幸哥把眉头一皱，显得很不愉快。他对赵普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最近，这家伙上蹿下跳，俨然将朝廷大权揽在手里，他算什么东西！
陛下召见自己，又说睡下了，不见！
是不是有人弄权，拦着自己，不让进去，又或者有人假传圣旨？
在这一瞬间，郭幸哥想了很多……别以为一个能轻松学会微积分的人是傻子，他只是心思不在朝局上而已。可眼下的情形，就算是傻瓜，也能知道不对劲儿。郭幸哥很想发作，但是偏偏在数日之前，叶武亲自送了一封信给他。叶华在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要当个木雕泥塑，半句话都不要讲，更不要做什么事情。
“哥啊，你可别害我啊！”
郭幸哥默默念叨了一句，就随着小太监去了偏殿。
赵普脸上的笑容，在郭幸哥转身的一刹那，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阴冷。商王已经过了二十岁，也成家立业，失去了感情投资的机会，那些人想着恢复先帝血脉，赵普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心里有更大的盘算……当下有资格冲击皇位的是三个人，首屈一指是太子，紧接着就是先帝的儿子商王殿下，再有就是实力最强的冠军侯叶华！
在赵普的手下，至少汇集了三种力量，首先，他的神秘盟友，兼重要金主，就是支持郭幸哥的。
刚刚拉拢过来的赵匡胤等军方将领，则是希望叶华登基称帝，黄袍加身。
文官当中，很多人还坚持宗法，父死子继，太子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可在赵普看来，这三个人，都不是好的选择。
叶华不用说了，郭幸哥也不行。
至于太子，年纪也不小了，很有主意，不好掌控。
最理想的就是利用这一次的混乱，让这三个人悉数出局……只不过对谁下手，是个很大的难题。
三个人当中，最容易对付的就是郭幸哥……只要散布消息，说是有人想要拥立他登基，就可以假手柴荣，把郭幸哥废掉。
可问题是赵普手上最重要的力量，就是支持郭幸哥的，先除掉他，自己的势力就瓦解了……既然他最容易对付，那不如就放在最后。
只是剩下的两个人，要怎么对付，是先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还是除掉叶华？
赵普举棋不定，就在这时候，门突然响了，赵普被吓了一跳。他急忙收敛心思，过去开门，发现外面站的正是老魏。
比起从前，魏仁浦老了很多，白净的面皮变成暗红色，还生了一些老年斑。他躬着身体，背部佝偻，老老实实等在外面。
赵普看到，慌忙施礼，“魏相公，晚生有理了！”
老魏连忙作揖，“首辅大人如此礼遇，让老朽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说着，魏仁浦还抹了抹眼泪。
赵普很吃惊魏仁浦的样子，把他请进来，老魏受宠若惊，步入值房，简直恍如隔世……许是上了年纪，就管不住嘴巴，老魏絮絮叨叨，讲述他离京的这段经历。
有权有势的时候，千般好，一旦落魄，凤凰不如鸡！
老魏扪心自问，他对家乡人还算不错，给他们减免赋税，拨款铺路修桥，结果家乡人听闻他是免官回乡，无不用眼角瞧他。
堂堂宰相，居然要自种自吃，所幸还两个老仆陪着他，不然魏仁浦都要饿肚子哩！
“元辅大人，老朽能重回京城，全靠元辅之功，老朽过去有对不起元辅的地方，还望元辅大人大量，不要计较老朽，老朽给你赔罪了！”
说着，魏仁浦居然要拜倒磕头。
赵普连忙搀扶，他的嘴角带着笑意，心里都要乐开了花，这个老货居然向自己低头了！我赵普等到了这一天！
过去的魏仁浦，何等嚣张跋扈，仗着两朝老臣，横行内阁，哪里会把他们这些后辈看在眼里。
时过境迁，老魏的时代结束了，只有在下面吃过苦头，才知道权力的滋味，失去了权力，你就是个没人看得起的糟老头子，有了权力，你就是一人之下的大学士！
所以失去什么，也不要失去权力！
赵普几乎敢确定，魏仁浦已经彻底认输了，他现在就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等着自己扔几块骨头果腹！
“魏相公，首辅还是王相公，你可不要认错人了！”
魏仁浦急忙道：“王朴年过花甲，还不定能活得过我！更何况他跟叶华结亲，犯了天子的忌讳，听说去修吉壤了，早晚首辅之位，还不是赵相公的，老夫还要仰仗赵相公庇护哩。”
“哈哈哈，魏相公客气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晚生也想早晚聆听魏相公指点。”赵普勉强说了两句客气话，听在耳朵里，只有虚伪矫情，偏偏魏仁浦感激涕零，又要哭了。
赵普沉吟半晌，笑道：“魏相公，你刚刚提到了王朴和叶华的联姻，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两个人？”
魏仁浦略微迟疑，忙道：“按理说朽木之人，不该胡言乱语，但元辅问到了，唯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朴只会干活，不懂大局，没什么了不起。倒是叶华，他现在才过三十而已啊！多少人在这个岁数，还在读书考科举呢，他却已经是两朝重臣，啧啧，真是了不起啊！”
魏仁浦嘴上这么说，但是神色之中，全是荼毒，他的倒台跟叶华有着很深的干系……多年来，老魏就经常跟叶华作对，只不过那时候赵普还是叶华的马仔，现在身份变幻，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有趣！
赵普还是很看重魏仁浦的才干，就凭他力主郭威反戈一击，杀进开封，就足见老魏的厉害之处。
改朝换代的时候，还是要仰仗老前辈的智慧。
赵普想说，但是又忍住了，他还要观察，确定魏仁浦是否真的可靠！
在接下来的几日，太子和两位皇子，以及内阁诸公，轮番侍疾……柴荣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水肿蔓延到了两条腿，没人搀扶，连走路都困难。
柴荣的消渴之症来势汹汹，可皇帝陛下却不知道控制饮食，加之他频频服用神奇的小药丸，近几日，两个眼睛朦胧，难以见物。
失去了视力，真龙天子变成了瞎眼睛的废物，柴荣的暴躁脾气彻底爆发，每天都在骂人，谁都会被叱责，还经常杖责太监宫女，弄得宫里人人自危。
事到如今，傻瓜都看得出来，陛下真的行将就木，离着死不远了。
侍疾的日子，老魏频频唉声叹气，显得忧心忡忡。
终于，这一天他主动来见赵普了。
“元辅，圣人的病势如此沉重，不久之后，太子继位，只怕冠军侯就要成为三朝元老了！”
赵普没想到老魏会主动提起，他还要装一下，“魏相公，陛下前些时梦到火德之人，会取代大周江山，因此疑心重重……我想即便太子继位，也会提防这个火德之人吧！”
魏仁浦连连摆手，“元辅这么想就错了，老夫深知，虽然符皇后之死，跟叶华有些关系，但太子并未因此嫉恨叶华，相反更加依靠这位师父……只要太子继位，就必定会重用叶华，他还顶着集贤殿大学士的头衔，到时候入主内阁，谁也挡不住！”
赵普眉头深锁，“魏相公，既然如此，你可有什么办法？”
魏仁浦苦笑着摇头，“老夫真是无能为力，若是叶华当了首辅，想老夫一般的人，只怕没有机会在朝中立足了。”
魏仁浦意兴阑珊，萧瑟凄凉，就仿佛白头宫女一般，无权无势，他能有什么办法？
赵普仔细看了看魏仁浦，过了许久，他突然幽幽道：“魏相公，假如先除掉叶华呢！”
魏仁浦的眼睛瞬间瞪大，浑浊的瞳孔都变得清明起来。
“什么？除掉他？怎么除？”
赵普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圣旨，递给了魏仁浦，“这是陛下的密旨，让我除去叶华，老相公，你以为该怎么办？”
魏仁浦战战兢兢，仔细看了看旨意，大喜之中又带着忧虑。
“元辅，有了这道旨意，叶华的命就没了大半，只是事不宜迟，千万不能错失良机！”
赵普惊问道：“魏相公，你以为要立刻动手？”
“元辅，你觉得叶华在宫中没有耳目？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啊！”
赵普攥着圣旨，想了又想，“那我现在就派人传旨，以公布遗诏的名义，请叶华进宫，然后在宣德门，除掉他！”
“妙！”老魏竖起大拇指，“干净利落，就该怎么办！”
赵普想了想，横下心道：“我让沈义伦去宣旨……只是除掉了叶华，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难免朝局动荡，人心惶惶，魏相公可要替我稳住人心才是！”
魏仁浦哑然，失笑道：“元辅有命，老朽敢不听从……只是老朽以为人走茶凉，世人莫不如是，等叶华死了，他的那些爪牙党羽，自会改换门庭，元辅不用担心！”

第765章 叶华的反击
叶华并不担心郭幸哥的安危，相反，早早让他进宫，隔绝了外面人的干扰，也省得落下嫌疑。包括放太子进宫，都是一样的道理。
以柴荣的精明睿智，连自己儿子和兄弟都保护不了，干脆死了算了。
君臣的分工很明确，一人负责宫里，一人负责宫外。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叶华该调动千万大军，来一个血流成河才是，可事实上完全相反，他府邸只有三百人，而且这三百人，还有许多带着伤。
叶华从每个人身前走过，瞧着每个人的面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三百人，全都是骠骑卫的老兵。
他们久经沙场，有人被斩断了胳膊，有人冻掉了脚趾，有人缺耳朵，有人瞎眼睛……几乎能想到的伤残，在这些人身上全都能找到。
可叶华依旧相信，他们是最好的战士，最勇猛的虎狼之兵！
“弟兄们，这一次的场面，或许比不上收复燕云，远征西域来的宏大，但论起惊心动魄，波谲云诡，远胜历次大战……对于大家伙，我只有三句话，第一，服从命令；第二，服从命令；第三，还是服从命令！”
叶华的神态庄重，“诸位弟兄，大家出生入死，才有了今日……从现在开始，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有半点差错，害得不只是自己，也包括我们所有人！”
经历过多次叛乱，叶华经验丰富。
应付这种局面，最关键的不是有多少人马，而是有多少可靠的人！
三心二意，一盘散沙，数量再多也没用。
相反，真正可靠的人，哪怕只有几百，也能一锤定乾坤！
这些骠骑卫的士兵，全都是叶华精心挑选出来的，在历次战斗之中，或是受伤，或是年纪到了，需要离开军伍。
他们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干别的行业，而是留在了叶华的身边，一心一意，追随侯爷，完全不需要怀疑他们的忠诚。
在府里，也没人把侍卫当成下人看待。
谁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一定要拿着两个红皮鸡蛋去叶氏那里报喜，老太太都会笑呵呵给一份红包，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就连叶家的三个熊孩子都知道这些将士是真正的英雄，平时都称他们为叔叔，哥哥……说直白点，这就是叶家人！
叶华不用太多废话，交代完毕之后，就给他们每个人发放武器……全都是冠军坊最新的燧发枪。
武器是好武器，也要有合适的人用。
这些将士全都是个中高手，尤其是那些伤了手指，手臂的士兵，鬼知道他们怎么靠单手装填，单手射击，还能保持不俗的射速……拿到武器的士兵喜笑颜开，他们很清楚，或许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战，也是最重要的一战了！
自从进入侯府，他们没有片刻懈怠，每个人都竭尽全力，刻苦磨砺，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他们也不确定，是否会有用，但他们都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能让侯爷失望。
只要侯爷还用他们，就能变成令人胆寒的虎狼！
终于，他们等到了机会！
大家默默擦拭火枪，又把刺刀绑在了枪头处。
修长的火枪，明亮的刺刀，闪着动人心魄的寒光，有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在快速酝酿，并且盘旋而起……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侯爷，大学士沈义伦前来！”
所以士兵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但是身体却没有动，侯爷说了，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谁敢违抗！
叶华迟疑了一下，突然呵呵笑了。
还以为是赵普亲自前来，没想到这家伙到底胆子不够，总是玩阴谋诡计，不敢站上台面！让沈义伦出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们不要动，沈义伦，我一个人足矣！”
叶华说完，迈步去了正厅。
沈义伦正捧着旨意，再等叶华呢。
见侯爷来了，急忙站起。
“下官前来传旨，叨扰之处，请侯爷海涵！”
叶华轻笑道：“沈相公，我记得当年你代表大周，去吴越充当使者，威风凛凛，大展国威……不知你今日，又是充当何人的使者，来到我的府上？”
叶华提起了往事，沈义伦一喜，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很是费解，不由正色道：“侯爷，下官奉圣旨而来，自然是天子的使者！”
叶华微微摇头，“沈义伦，事到如今，就不用藏着掖着了……赵普假传圣旨，你也要跟着他一起谋反吗？”
轰！
一道雷霆，落在了沈义伦的头上，瞬间就把他炸得七零八落。
叶华的厉害，沈义伦是清楚的，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叶华表现太怂了，让人忽略了他的光辉历史，骤然被叶华点破，沈义伦的手一哆嗦，旨意直接落地，他下意识去捡，却让叶华抢先，一脚踢了出去！
“啊！冠军侯，你，你这是大不敬！”他尖叫道。
叶华哂笑道：“沈义伦，我这里也有一封旨意，你拿去看看！”
说着，叶华掏出了一封圣旨，交到了沈义伦的手里。
“拿稳了，要是掉下去，真是大不敬了！”
沈义伦的身体一颤，鬓角的汗水就下来了，他展开之后，快速扫过去。这份圣旨是柴荣亲笔所写，没有那么多的废话，直入主题……朕龙体不适，宵小之徒内外勾结，欲谋害朕，篡夺江山。朕以社稷托付冠军侯叶华，凡见此旨意，不论文武，一律听从冠军侯调遣，不得有误！
在后面写着日期，还有柴荣的一方私印和一方玉玺！
沈义伦看到这里，已经傻了。
他是在做梦吗？
柴荣居然给了叶华旨意，居然将社稷江山托付给他！
开什么玩笑？
叶华不是火德之人吗？不是陈抟的十六个字预言了叶华要篡夺江山吗？陛下对他疑虑重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会变成这样？
“假的，一定是假的！”沈义伦惊声尖叫起来。
叶华摇了摇头，“沈义伦，你以为靠着自己胡编乱造的几句解梦之说，圣人就会被你蒙蔽了？”
“啊！”
这话一出，沈义伦遭到的打击，是刚刚的两倍还多！
“你，你，我，我没……”他想否认，可叶华的双目犀利无比，眼神笼罩之下，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沈义伦身上的官服完全湿透了，他现在就仿佛一个被刮去了鳞片的大肥鱼，摆在了砧板上，而叶华就是个操刀的食客，在琢磨着怎么下刀子，吃哪一块肉好！
僵了片刻，沈义伦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
“侯爷饶命，饶命啊！”
叶华半点不意外，沈义伦这些年一直按部就班升官，长时间在礼部做事，经历的风雨还是太少了，平时端着京官的架子，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不顶用了。
所谓银样镴枪头，说的就是他们。
叶华伏身，他没有搭理沈义伦，而是把圣旨拿了起来，重新收好。沈义伦的双手空了，突然他五体投地，拜在地上，嘭嘭磕头，响声清脆。
“侯爷饶命，下官是被逼无奈，下官什么都没有做，真的，下官愿意指认罪魁祸首！”沈义伦很不讲义气，出卖了赵普。
“都是他，都是他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华哈哈大笑，“沈义伦，你好歹也入了内阁，是我大周重臣，如此模样，实在是让人不齿！生死放在一边，别侮辱了宰相二字。起来，最起码把腰挺直了！”
叶华的要求比什么都难，沈义伦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臂支撑着地面，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老高，可事实上，身体连一寸都没有起来，还是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用力了三次，结果从两腿之间，流出了黄色的液体……尿了！

第766章 围攻叶府
虎行山林，称王百兽，靠的不是横冲直撞，张牙舞爪……相反，老虎极其聪明，善用毛皮作为迷彩一般的掩护，潜行草丛，等到接近之后，奋起一击，绝杀猎物。
身为百兽之王，尚且要活得小心翼翼，叶华就更不例外了。只是他一旦露出獠牙利爪，那就是要杀人了。
沈义伦装了一肚子的想法，他推演了好几十遍，如何把叶华诓骗进宫，在宣德门除掉叶华……可他满肚子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让叶华吓得尿了。
狼狈，真是狼狈！
叶华翘着二郎腿，俯视着沈义伦，“如果没说错，赵普并没有和你说多少谋逆的事情吧？”
沈义伦虽然三魂走了俩半，但脑子还有一丝清明。
他立刻哭道：“侯爷，下官委实不知……他只说天子病重，日月翻覆，是天崩地裂的大时侯，还说圣人忌惮侯爷，害怕侯爷成为霍光，王莽一般的人物，所以……”沈义伦哭得稀里哗啦，“侯爷，一切都是赵普干的，卑职糊涂，侯爷，饶了我一命吧！”
叶华看了看他，沈义伦绝对不像说的那么无辜，他能在解梦的事情进谗言，就表明这孙子清楚赵普在干什么，他也是从心里支持，如今事情败露，他就变了一副嘴脸，想要苟且偷生，实在是让人看不起。
“沈义伦，其实此刻想要你性命的，非是本爵，而是赵普！”
“什么？”
沈义伦瞠目结舌……
叶华见他还糊涂着，索性点破，“以赵普之才，他何尝不知，凭着你，没法让本爵进宫，他是故意刺激本爵，让我抗旨，然后就有了捉拿我的借口！”
“沈义伦，你就是挂在鱼钩上的饵……只可惜，赵普他没弄白，谁是渔夫，谁是水里的鱼！”
叶华还真是厚道，他让沈义伦死个明白。
此刻的沈义伦也终于恍然大悟……身为重臣之一，天子病重，叶华没有进宫侍疾，赵普又把商王弄到了宫里，针对叶华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这时候再来故技重施，叶华只要不是傻瓜，就会奋起反击，或者逃出京城……不管哪样，都能坐实叶华谋反，赵普就可以堂而皇之讨伐。
很不幸，沈义伦成了牺牲品！
“好狠的赵普！”
沈义伦怒气冲冲，他猛地抬起头，“侯爷，姓赵的不仁，休怪我不义……卑职建议侯爷，立刻离京，调集大军，讨伐逆贼，除掉赵普！”
叶华笑了，“本爵一不会逃走，二不会进宫……我就在这里等着，我要等着看，谁回来抓我！”
叶华安然不动，他知道，赵普的底牌要亮出来了，谁会站在赵普一边，立刻要见分晓了！叶华甚至特意在侯府的正厅上面，弄了一把椅子，登高瞭望，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来送死。
至于沈义伦，被捆成了粽子，就扔在大厅的角落，他比谁都要心慌……侯府没人啊！赵普准备了这么长时间，调动成千上万的人马，还不在话下，要是他们杀进来，会把自己怎么样？
还有没有活路？
沈义伦觉得脑袋都成了一锅浆糊，只可惜，没有人会怜悯他，只会像死狗一样，在惶恐中，等待命运的宣判……
沈义伦完蛋了，赵普还在蹦跶，甚至有那么一点春风得意……沈义伦去传旨，迟迟不归，叶华抗旨不遵，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讨伐逆贼，就在当下！
赵普直奔皇帝寝宫，还没等走进来，就听到了哭声，赵普打了个激灵，莫非皇帝驾崩了？
他疾步匆匆，走进来正撞上太子郭宗训，小家伙几天的光景，就瘦了一大圈，黑眼圈大大的，形销骨立，十分可怜。
“殿下，圣人龙体如何？”
“父皇，父皇昏厥……已经无法进药了！”太子抹着眼泪，哭道：“太医说，说，圣驾危在旦夕……父皇啊！”郭宗训说不下去，哭得稀里哗啦。
赵普眼前一亮，他这个级别的老狐狸，肯定不会在乎郭宗训的。
他立刻拉着太子到了旁边的偏殿，假惺惺哭了两声，“殿下，圣人文治武功，亘古未有，大周盛世，远迈汉唐……陛下所担忧者，不过是江山社稷的安危，臣等身为宰辅，理当匡扶社稷……圣人在日前给了臣一道手谕，陛下所虑者，唯冠军侯一人。本想召冠军侯入宫，当面托付，不成想冠军侯抗旨不遵，臣正要再派人手，前去侯府捉拿逆贼！”
“什么？”
郭宗训惊呆了，一把推开赵普，怒斥道：“你胡说，师父怎么会是逆贼！你，你污蔑师父！”太子怒目横眉，赵普却丝毫不惧，“殿下，圣旨在臣这里，叶华的举动与乱臣贼子无异，臣唯有立刻诛灭逆贼，才能上报圣人，下安黎民！殿下，你还是在这里等着，把一切都交给臣就是了！”
赵普从偏殿出来，迎面正好是魏仁浦和范质，两位老相公，赵普见面就道：“沈义伦传旨未归，叶华谋逆，两位怎么看？”
“胡说！”范质白发苍苍，厉声斥责，“赵普，谁人不知，冠军侯忠心耿耿，无愧日月，你怎么敢诋毁他！”
赵普残忍一笑，“非是我诋毁冠军侯，而是陛下有旨！”
说着，他举起了明晃晃的圣旨。
“你这是矫诏！”范质怒吼道：“老夫要去见陛下，请圣人旨意！”
范质迈步往里面走，却不成想，被两个侍卫拦住。
赵普笑道：“圣人已经昏死过去，没法说话了。身为宰辅，仆只有为了大周江山，行霹雳手段……来人，把私通叶华的老贼拿下！”
说着，从两边冲出人马，二话不说，把范质就给抓了。
“你老东西进京的前一晚，跟叶华私会，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范质立刻摇头，“你胡说，我谁都没见过！赵普，你，你疯了！你才是逆贼！”
“哈哈哈，老相公，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等我拿下了叶华，再来取尔的狗命！”赵普凑到范质的耳边，低声道：“这些年我就瞧你们不舒服了，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你！”
猖狂，真是太猖狂了！
范质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赵普让人把他也给押下去。
整个皇宫，全都是赵普的势力了，这家伙发号施令，为所欲为，简直比天子还要霸道三分。
魏仁浦变颜变色，额头也冒出汗水，甚至连抬头看赵普的勇气都没有。
赵普突然哈哈大笑，“魏相公，叶华没有见你，此事我心知肚明……值此国难之际，不知道魏相公可愿意和我联手啊？”
“愿……呃不，老朽不配和元辅联手，老朽愿为元辅麾下一条老犬而已！”
“哈哈哈！”
赵普朗声狂笑，“魏相公真是会说笑话，我还要去调兵遣将，除掉叶华，烦请魏相公替我伺候圣驾。”说着，赵普把一个羊脂玉的瓶子递给了魏仁浦，“这是圣人最喜欢的神药，还请魏相公，替我向圣人尽忠！”
魏仁浦嘴咧得老大，颤抖着手，接了过来，竟然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又惹得赵普大笑连声，就在这时候，有人跑来，伏在赵普耳边道：“赵相公，沈义伦没有出叶府，叶华也没有出府，侯府大门紧闭，还有人在院墙巡视！”
赵普眉头紧皱，真不愧是冠军侯啊，行事总是出人意表，既不逃走，也不奋起反击……难道再等死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传我的命令，立刻让他们出动，围了叶府，我要杀了叶家满门，一个不留！”
……
命令下去，人马出动，有一个身材魁伟的中年人，披着铠甲，跨上了战马，他挥动几下马槊，立刻气喘吁吁。
忍不住摇头感叹，这些年自己的一身功夫算是废了。
不过也好，专心经营，让自己积累了庞大的势力，此刻终于能昂首挺胸，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李重进，郭威的外甥！
当年他被叶华弄去了冠军坊，当了好长时间苦工，后来自己创立军工作坊，再后来，郭威驾崩，他差点卷入谋反，是柴荣宽宏大度，饶了他的性命。
李重进曾经想过，要好好经营，安安心心做一个富家翁……可他从叶华的手段当中，渐渐窥见了财富的秘密。
他掌控着大周第二强的军工作坊，每年又那么多的入账，金钱在他的手上，发挥着惊人的效力，不管多么清高的官吏，也不管多么珍贵的宝物，只要有钱，什么都能弄到手！
叶华夫妻俩也在弄钱，只不过他们是为国理财，而李重进则是为己敛财……渐渐地，他的身边聚集了许多富豪巨贾，西征归来，叶华弄出了债券市场，狠狠坑了这帮人一次……从此之后，叶华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重进都在问自己，是为了真正让先帝血脉复位，还是让这些人为所欲为，他都说不清了！
反正人世间也没有那么多能说得清楚的事情！
“驾！”
李重进催促战马，冲向了叶府……此刻的叶华，正在通过千里眼瞧着：“李重进，刘延钦，王廷睿，韩令坤……哈哈哈，还以为能拉来几个像样的人物呢！”
叶华笑过，立刻对所有护卫道：“准备迎战！”

第767章 除军中贼
衡量一个武人是否变弱了，从身材就能看得出来。叶华过了而立之年，除了刻意留的胡子之外，丝毫没有臃肿油腻，相反，他参照脉经的记载，又跟赵大杨业等人请教，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虽然没法跟那些天赋超人的妖孽相比，当他的身手也绝非等闲。
叶华不觉得自己需要去战场冲杀，但他坚信，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强大的自律……说实话，叶华的对手还是太小看这位冠军侯了，所以他们第一次冲锋，就碰了一鼻子灰。
侯府的高墙之上，准备了特殊的射击孔，通过仔细的计算，正好能覆盖前面的空地。
当李重进开始强行冲击的时候，枪声大作，瞬间倒下去一片的尸体。
狠辣干脆，叶华的出手，更加犀利，仿佛在告诉他们，谁敢怀疑冠军侯三个字的含金量，谁就要受到惩罚！
在一瞬间，刘延钦和韩令坤都想起了在叶华手下的日子，发自骨髓里的恐惧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那可是叶华啊，他们能打得赢吗？
万一输了，落到了侯爷的手里，他们可就完蛋了！
李重进虽然也怕叶华，但是比他们强多了。
“蠢材，现在可不是两军交战，我们是奉命捉拿逆贼，叶华敢反抗圣旨，对钦差大臣动武，就已经是大周的逆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上去！”
被呵斥了两句，几个人满脸通红，心里却在想着，你说得好听，干嘛不自己上去？李重进也是有苦自知，他现在骑马都喘了，哪还能冲锋陷阵？
所幸，王廷睿是个愣头青，丝毫不觉得叶华有什么了不起，立刻招呼部下，亲自冲了上去。
侯府里面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王廷睿的手下快速消耗着，就连这小子都险些被流弹射中，战斗变得异常火爆。
渐渐的，外面的军队仗着人数优势，抵近侯府大门，是十几个人抬着木桩，奋力撞击，一声声闷响，通过层层的院子，传到了后面。
叶府上下全都在，老太太穿着命妇的冠服，手里拿着先帝赐的龙头拐杖，默默坐着。
老人家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害怕。
“没什么了不起的，当年只有老身和你们侯爷，就把幸哥救下了，外面有千军万马，又能怎么样，这是天子脚下，有砖有土有王法的地方，些许逆贼，翻不了天！大家伙都在各自房间，别慌别乱，别给男人添乱。老身倒要看看，谁能进得了叶家的大门！”
有老祖坐镇，那些丫鬟仆妇都勉强稳住了心神，叶家的三个小东西，一字排开，站在了老太太的手边。
叶氏瞧了瞧叶曦和叶沚……他们是龙凤胎，小时候还挺像的，渐渐长开了，区别越发明显，不过两个小家伙都挺好看的，老太太视若掌上明珠。
“怎么，你们怕不？”
“不怕！”两人一起摇头。
叶氏又看看叶三，这小子跟哥哥姐姐都不一样，他小脸蛋黝黑，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调皮捣蛋，更胜前面两个。
“你怕不怕？”
“我……怕！”叶三缩了缩脖子，他突然扑倒老太太的怀里，贼兮兮道：“老祖，给我一支枪，我出去把那些人都杀了，我就不怕了！”
老太太举起巴掌，想要打他，轻轻落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行了，你还小呢，等过些年头，让你爹送你去军中，好好历练，老身是看出来了，你小子最能子承父业！”
叶三笑得眼睛剩下一条缝儿，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透着喜悦。
……
外面打得如火如荼，叶府里面却是这样一幅情景，也不知道李重进该作何感想？
他现在完全是骑虎难下，为了撞开大门，不断派人上去，不断被击毙……最后王廷睿不得不亲自跳下战马，抬着圆木，跟大家一起撞。
“一，二！用力！”
“一，二！撞！”
他们喊着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撞开了大门。
侯府顷刻之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王廷睿大喜，急忙挥军往里面冲，可他们刚刚冲进去，就后悔了。
没有这么缺德的！
叶家的影壁墙足有三尺厚，用的是水泥浇筑，上面藏着暗门，作为射击孔，除此之外，两边还有两块巨大的假山石。
从射击孔了喷出子弹，两边的假山石后面，抛出了手雷。
王廷睿的家丁还算不错，舍了命，把他压在身上，即便如此，王廷睿也丢了一条胳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其余家将把他拖出去，已经昏迷了。
李重进鼻子都气歪了，叶府就在棋盘天街上，离着皇宫一条街而已，迟迟杀不进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他想了想，立刻让韩令坤领着一队人马，绕道后门，攻击叶府。
从后面攻击，这么简单的事情，李重进能没有想到吗？
可是别忘了，叶府的位置缺德，他的后面，就是赵匡胤和韩通的府邸……虽然赵大倒向了赵普，但在计划之中，也只是让他事后站出来收拾残局。
现在倒好了，不得不请赵匡胤出手帮忙！
“奉旨擒拿逆贼叶华，尔等速速回避！”
叶府的热闹，早就惊动了赵家的人……这些日子，赵匡胤遵照二弟的意思，跟那些将领联络感情，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包括驸马张永德，韩通，妹婿高怀德，还有老将慕容延钊等等……
总体而言，赵匡胤笼络的人，比起赵普要高端了许多，全都是禁军当中的名将，此刻也都在赵匡胤的府邸。
作为当世名将，赵普借着内阁的名义，加紧调动人马，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很显然，圣人驾崩之日不远，改朝换代，少不了一场大乱！
“赵兄，你给大家伙拿个主意，咱们该如何是好！”
赵匡胤很尴尬，“那个……兄弟们都是武人，理当尊奉圣旨行事，若没有旨意，就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以为呢？”
大家伙都把连扭过去，说了跟没说一样！
就在这时候，叶府前面，枪声响起，他们瞬间站起，立刻披挂整齐，上了战马。可谁也没敢动。
叶华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是兄弟朋友，多年的交情，谁敢动叶华，他们当然不答应。
可他们也清楚，能明目张胆，去攻击冠军侯府，必定有圣旨！
莫非说，陛下真的要先除掉侯爷？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是跟着侯爷造反，再来一次黄袍加身，还是选在站在陛下这一边？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拿不定主意，其余人等，更不敢轻易开口。
高怀德怒目而视，似乎在责怪赵匡胤不讲义气，而韩通则是绷着脸，无论如何，他都是天子的忠臣，绝不会违抗旨意，至于张永德，这家伙苦兮兮的，跟个受气包，作为先帝的驸马，他过得小心谨慎，生怕成了出头鸟，可即便如此，还出了“点检做天子”的事情，险些丢了性命，经过此事之后，张永德越发没有胆子。
正在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突然韩令坤赶来了，他一马当先，对着这几位按兵不动的大将高高举起了圣旨。
“陛下有命，要擒拿逆贼叶华，尔等身为朝廷大将，速速随我讨贼！”
他连着喊了两遍，赵匡胤还在发愣，从他后面，有一人迫不及待跳了出来，他就是王全斌！
这家伙在灭蜀一战当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只是后来仕途不算顺畅，比起赵匡胤几个，还差了一截。
此刻的王全斌终于按捺不住，第一个跳了出来！
“大家听到没有，旨意如此，我等当遵旨讨贼！”
他第一个出来响应，赵匡胤迟疑片刻，也驱动战马向前，这时候倒是韩通，他跟随着王全斌站了出来。
韩通轻笑道：“姓韩的忠心陛下，就算陛下让我杀自己的老子，我也不会手软！”他说出这话，瞬间有几道犀利的目光，锁定了韩通。
“好！”
韩令坤大喜，王全斌更是兴奋不已，纷纷大赞韩通忠义。
韩通缓缓抽出了佩刀，就在一瞬间，他猛地挥刀出去，王全斌半点没有防备，就被拦腰斩断！
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双手挥舞着，上半身就跟下半身分离了，重重落在地上！
王全斌还没有死透，他瞪大眼睛，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满嘴都是鲜血，已经发不出声音。
韩通挥刀，还要去杀韩令坤，就在这时候，一条盘龙棍，一条银枪一起刺出，韩令坤的胸膛被穿透，脑袋也被打得粉碎！
顷刻之间，两员大将，死于非命。
赵匡胤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冲着韩通比了个大拇指！
“行啊，老韩，我还以为你会跟侯爷作对，正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韩通哼了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旨，扔给了赵匡胤，“瞧瞧吧，我还想杀你呢！”
赵匡胤慌忙展开，这才闹明白，敢情韩通已经接了皇帝的密旨！赵匡胤扯着嗓子大吼：“王全斌死了，咱们中间的白眼狼没了，速速随我去救侯爷！”
这些将领，带着家丁，叩开叶府后门，急匆匆来见叶华，“末将拜见侯爷！”见礼之后，他们转头杀向了李重进，还有那些爪牙……

第768章 杀父
“废物，饭桶，他们怎么不去死！”
赵普切齿痛骂，仰赖着叶府里皇宫不远，距离内阁也近，李重进等人攻击侯府受阻，赵普即便看不见，也能听得到，他现在心乱如麻，心火上房。
能让他忌惮的无非柴荣和叶华两个人，皇帝要死了，就剩下一个叶华，只要弄死叶华，就天下太平。
为此赵普把他掌握的几员大将都派了出去。
倒不是赵普不想拉拢更厉害的人物，实在是顶尖的大将，不会跟着他跑……韩通在军中是孤臣，永远听圣旨行事，杨业是叶华的亲信，还在西域戍边，拉拢不过来，高怀德继承白马银枪将的威名，根本不把文臣放在眼里。张永德身份尴尬，几乎没什么用。慕容延钊的几个儿子都挺出息的，父子几人在军中扎根又深又稳，犯不着给别人当马仔。
算来算去，赵普只能以乡谊去联络赵匡胤，而事实上赵匡胤出生在洛阳，跟赵普还真算不上同乡……
这也是赵普的无奈，他的根基还是太浅薄，不过赵普也有自己的算盘，只要能用最快的时间拿下叶华，各大将门是不会替叶华出头的。
都是拖家带口的体面人，何必干掉脑袋的事情！
故此赵普和赵匡胤联络，只希望他能在事后稳住局面。
现在可好，李重进提着十倍的兵力，拿不下叶华，大将们纷纷站在叶华这边，京中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改变。
虽然叶华这边人数还处在弱势，但赵普已经没有合适人选，去拿下叶华了！
该怎么办？
难道就坐以待毙吗？
正在这时候，卢多逊带着受了伤的李重进跑到了值房，李重进肩头被砍了一刀，肉向两边翻着，长长的伤口，浓重的血腥，刺激着视觉和嗅觉……赵普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场，乱刀加身，被切成一块块的，他猛吸口气，强烈的恐惧在吞噬着他。
卢多逊看到了赵普的惶恐，他不管李重进，急忙对赵普道：“赵相公，你该拿出个办法才是，要不要再派人去捉拿叶华？”
赵普甩了甩头，“不成！”他果断拒绝了，事情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沈义伦去诓骗叶华失败了，李重进去抓人也失败了，再派人去，只怕还是一样的结果，他没法在叶华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了。
任何一个作乱的人，都想着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完成全部工作……所以直取叶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可这一招失败之后，赵普就不得不考虑将事情弄大了。
“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调动城外禁军，快速入城平叛！”赵普果断说道：“叶华也干了一件好事，他裁撤旧军，重整禁军，各个将领在军中的实力几乎荡然无存。现在禁军只听陛下一个人的，只要有圣旨，就能调动十几万的禁军，就算叶华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引颈就戮！”
很显然，调动禁军，进城平叛，会造成非常可怕的后果，谁也没法控制……不过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赵普也控制不了什么了，索性就来个鱼死网破！
“卢相公，你可是跟我一条心？”赵普幽幽问道。
卢多逊翻了翻白眼，“赵相公，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杀了我……反正弄到了今天，我已经是死路一条，死在谁手里没什么区别！”
赵普想了想卢多逊跟自己干的事情，也知道他跑不了，顿时挤出一丝笑容，“卢相公，我也是没法子，不得不小心……我现在就给你圣旨兵符，禁军当中，有几个新提拔的将领，包括杨光义，刘庆义，王政忠等人，他们全都是我近些时候提拔起来的，你去了，他们自然会服从号令……先调五万人进城，把叶华，赵匡胤等人悉数剿灭，一个不留！”
卢多逊立刻点头，就在这时候，李重进挣扎着站起，他脸色煞白，疼得冷汗直流，半边身体都不好使了，可这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搏命！
“赵相公，你说的几个人在军中根基不深，未必能号令人马，我随着卢相公出去，好歹我手下还有些将校，另外王家、刘家、韩家还有一点人，都会听我的。”
赵普其实很防备卢多逊，他知道这家伙跟自己一个德行，所不同的是赵普行事阴险低调，而卢多逊张扬跋扈，但骨子里都是极其骄傲，又自负的人。
把兵权都给卢多逊，等于将性命托付给他，再有李重进从旁协助，想要压制卢多逊就困难了。
赵普皱了皱眉，“这样吧，吏部侍郎魏咸美年轻干练，他也跟着你们一起出城！”
“明白！”
卢多逊跟龇牙咧嘴的李重进离开值房，一起奔城外而去……他们半点不敢耽误，叶华在军中也有很深的威望，万一叶华抢先调动大军入城，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送走了卢多逊，赵普稍微顿了顿，迈步就奔寝宫而去。
按照他原本的盘算，是要借柴荣的刀，去杀叶华，把自己摘出来，好收拾残局……可叶府这么一打，彻底撕破脸皮，柴荣半死不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
万一柴荣醒过来，说他矫诏，一切都完了。
现在只有借着叶华作乱为名，把柴荣之死栽给叶华，然后他以托孤重臣的名义，号召文武，一起讨贼，这样才能名正言顺，无往不利。
赵普脑筋转得是够快的，可一想到要亲手杀死一位皇帝，不免心惊肉跳。
但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的？
自古以来，死于非命的雄主多了去了，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谁不是老病之后，被小人蛊惑，服用丹药，死得稀里糊涂，不差柴荣一个！
赵普横下心，迈步到了寝宫。
魏仁浦等在外面，老相公来回踱步，跟热锅上的蚂蚁，“哎呦，元辅，事情怎么样了？我怎么听到叶府那边打起来了？拿下了叶华没有？”
赵普黑着脸，默默摇头。
老魏吓得差点趴下，“坏了，坏了！元辅，叶华用兵如神，最是凶悍不过，一击不能杀之，就要提防他反咬一口，你可有主意了？”
赵普不耐烦道：“叶华再厉害，不过是一个人，我已经让卢多逊调动禁军，擒杀叶华……眼下真正重要的是龙体！”
提到了柴荣，赵普把眉头立起，质问道：“陛下呢？生死如何？”
老魏咧了咧嘴，“圣人，圣人还在昏迷中，不省人事！”
赵普瞬间就怒了，头发倒竖，“魏相公，我给了你药，你怎么不用？”
魏仁浦惶恐道：“元辅，老朽无能，圣人紧闭嘴巴，倒不进去。”
“灌啊！你的脑子哪去了？”赵普声色俱厉，魏仁浦畏畏缩缩，“我，我不敢啊！”
“呸！”
赵普狠狠啐了老魏一口浓痰，摔在老魏的脸上，魏仁浦唯有唾面自干，连屁都不敢放。赵普气哼哼转身冲进了寝宫，他直扑龙床。
反正柴荣只剩下一口气了，就算是一介书生，也能结果了他的性命。
杀了柴荣，朝中大权还是自己的。
赵普走到了龙床前面，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想起了叶华……这些年来，叶华向来不喜欢亲自动手杀人，而是推别人冲在前面。
弑君的名声到底不好！
赵普眼珠转了转，立刻让人把三皇子郭宗让叫了过来。
这位三皇子本是符贵妃的儿子，当年符贵妃一心想除掉大姐，除掉太子，扶持自己儿子登上储君宝座。
奈何她的算计失败，惨死之后。柴荣因此迁怒三皇子，将郭宗让放在叶府一段时间，希望能好好管教。
后来叶华部署西征事宜，三皇子就去了大周学堂。
算起来郭宗让都已经快十三岁了。
“殿下，你的母妃死在了两个人手里，其一是冠军侯叶华，其二就是眼前这个人……你只要把他掐死，就能替母妃报仇……而且老臣还会让殿下坐上龙椅，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赵普就像是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坏叔叔，哪知道三皇子郭宗让根本不上当。他稚嫩的脸庞，涌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狡诈。
“元辅，你让我弑君杀父，做大逆不道之人，还说扶我登上皇位……只怕是要天下人共击之，对吧？”
赵普沉着脸道：“殿下如何疑心老臣？叶华谋反，惊崩圣驾，太子身为叶华的学生，失德不孝，不配当储君。这江山除了殿下，还有谁能继承？”
“还有商王！”郭宗让咬着牙道。
“老臣立刻斩之！”赵普厉声回答。
郭宗让稍微顿了一下，咬牙道：“我要遗诏！上面必须写清楚，让我继承江山！”
“这有何难！”赵普朗声大笑，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赵普这家伙跟谁都没有说实话，他对李重进讲把皇位还给先帝血脉，对武将们讲拥立叶华黄袍加身，对一些文官说，要支持太子继位……
可事实上这三个人谁登基，他都没法大权独揽。
唯有让这三方全都完蛋，弄一个无权无势的三殿下，他才能安心称霸朝堂……赵普曾经想过，一步一步来，可事到如今，不允许他徐徐图之了。
只有将事先拟定好的遗诏取出，拿过玉玺，用了大印。
传位郭宗让！
“殿下，可以动手了吧？”
郭宗让点头，迈步走向了他的父皇，伸出了稚嫩又狠辣的爪子……

第769章 入宫
打退了李重进的攻击，叶华知道事不宜迟，他立刻对韩通道：“你拿着陛下密旨，即刻去城外，务必要稳住禁军，不要让赵普抢了先手！”
韩通凛然，吃惊道：“侯爷，赵普能号令禁军？”
叶华轻哼了一声，“要是没有把握，他也不会干掉脑袋的事情了。”
韩通可是清楚，那十几万禁军，大半装备了火器，假如他们站在赵普一边，光是枪炮乱轰，就不是他们这些将领能抵挡的。韩通匆匆领命离去，叶华瞧了瞧其他人，“你们跟着我，立刻进宫，去面见陛下！”
见柴荣？
赵匡胤等人都有点傻……谁都知道陛下病入膏肓，眼睛看不见，身体动不了，话也没法说，只比死人多口气，或许连这口气都没了，去见陛下，能有什么用？
再说了，深宫大内，全都是赵普的人，如何能进得去，这不是说笑话一样吗？
赵匡胤突然生出一个很不好的念头，叶华不是去见皇帝，没准他早就跟赵普勾结在一起，此刻联手行动，里应外合，就是要篡夺大周江山，再来一出黄袍加身的大戏！
丫的真是够阴险的！
也别怪赵匡胤胡思乱想，实在是眼前这个局面，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宫里宫外，京里京外，全都一个样！
这就像变戏法，当揭开了秘密，不值一提，没揭开的时候，看什么都有毛病，疑神疑鬼的……
赵匡胤这时候正经历人生最大的煎熬，假如叶华真的有不臣之心，他要站在哪一边？赵大反复思量，他觉得叶华为了这个天下，做的事情，似乎比皇帝还要多啊！
或许他坐上了那一张龙椅，更加合适吧！
只不过叶华那么精明，他当了皇帝，给他做臣子，保证很累很累，没准还会掉脑袋……想到这里，赵大又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己的大脑袋搬家了。
去皇宫的路并不长，时间也不多，可赵大对自己的未来，前所未有地担心起来。再偷眼看看其他人，和赵大的情况也差不多。
高怀德绷着脸，张永德拧着眉，一个个心事重重，苦大仇深……若非叶华多年领兵，一直是他们的上司，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控制力，这帮人保证炸锅不可。
终于他们来到了宣德门外……离着老远，就看到人马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严严实实。
侍卫们拿着刀枪，举着火器，就对准了叶华等人。
这时候在外围，还有许多开封府的衙役，令人意外的是刑部尚书窦仪居然也在。
看到叶华主动前来，窦仪果断挥手，人马就从两边包围上来。
“叶华，圣人旨意，宣你入宫，你不但不遵旨意，还纠集党羽，跟朝廷作对，现在又进攻皇城，你胆大包天！”
窦仪指着叶华道：“身为朝臣，诛杀奸佞，理所当然，你自投罗网，就不要怪我无情！别以为你领兵多年，打了不少胜仗，这里是开封！你睁眼瞧瞧，四周全都是朝廷的天兵，尔等逆贼，还有命吗？”
窦仪五官狰狞，充满了自负，声嘶力竭大吼！
“上！”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状态……赵匡胤等人也立刻行动，把叶华保护起来。
论起人马，宫门外足有三五千之众，而叶府的护卫，还有诸将的家丁，都算上，也就六七百人。
比例相当悬殊，只不过叶华这边经验丰富，军心沉稳。而窦仪手下的侍卫和衙役则显得心浮气躁，如临大敌！
叶华突然一笑，“窦尚书，本爵自从领兵以来，向来不愿意看到自相残杀。我此番前来，是求见陛下，请求圣人出面，澄清宇内，还天下一个太平！”
“无耻逆贼！”
窦仪破口大骂，“叶华，狗贼！圣人听闻你辜负天恩，起兵作乱，已经气得吐血！你还想见陛下？陛下只要你这逆贼的头颅！”
他扭头道：“你们听着，凡是杀了叶华，立刻赏侯爵，赐金万两！”
……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侍卫衙役热血上涌，似乎冠军侯也没有那么可怕了！纷纷向上冲。
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赵匡胤紧握着盘龙棍，舔了一下嘴唇，进入了战斗状态，高怀德紧握着银枪，张永德举起宝刀……空气在这一刻，都是凝固的！
突然，从皇宫角门跑出一个小太监，他低着身躯，碎步快跑，到了窦仪的面前。
窦仪下意识道：“赵相公有什么吩咐？”
小太监没有回答，窦仪又问了一遍。
小太监终于抬起了头，窦仪顿时吓了一跳，这个小太监怎么有点眼熟啊！
“你，你是！”
对面的小太监朗声大笑，“窦仪接旨！”
来人正是叶华的徒弟，赵匡胤的二弟，赵匡义！
这小子何时进宫，何时弄了身太监的衣服，没有人知道……只是他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圣旨，却不是假的！
窦仪下意识道：“你，你的旨意是假的，你矫诏！”
赵二微微一笑，他把旨意高高举起，“我的圣旨乃是圣人亲笔所书，尔等熟悉笔迹的自然可以上来辨认！”赵二笑嘻嘻看着窦仪，“窦尚书，你手里拿的，是赵普给你的旨意，那才是假的！”
“你胡说！”
窦仪快速稳定情绪，厉声道：“什么真的假的，你哥哥跟着叶华作乱，你也是逆贼！来人，把他拿下！”
左右侍卫还是习惯听命窦仪，下意识往上扑……就在这时，有两驾马车，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车夫也够胆大包天的，居然直接冲开了人群，杀到了眼前，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位白发苍苍，正是韩熙载，另一位却是大学士李肆。
这两个人快步到了近前，接过赵匡义手里的旨意，两人看了一遍，一起跪倒，李肆大声道：“你们听着，这是真正的圣旨，跪领旨意！”
韩熙载也道：“尔等皆是有家口妻小的人，切莫随着逆贼一起送死！”
这俩人出现，真叫一个及时。
韩熙载名满天下，自然无人不知，而李肆呢，他督办教育，也是声望极高，两个人同时作证，那些侍卫衙役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纷纷跪了下去……
尤其是开封府的衙役，他们本就不是正规人马，平时缉捕盗贼还差不多，让他们真刀真枪拼命，实在是太为难了。
这些人跪下，连带着侍卫也跟着下跪，比瘟疫传播还要迅速，转眼之间，还在站着的人可不多！
依旧站立的窦仪显得那么孤孤单单，鹤立鸡群，这个滋味可不好受啊！
“尔等不要听逆贼蛊惑，尔等都起来，快快御敌！”
任凭他怎么怒吼，都没有作用。
这时候叶华催动战马，到了窦仪的对面，居高临下，看着他！
坦白讲，叶华也没有料到，窦家居然会站在赵普一边……这个家族向来小心谨慎，窦禹钧经营军械有成，教子有方，人人敬仰，提起来，无人不竖大拇指。
在两年多之前，窦禹钧因为年迈去世，无疾而终。许多人都笑称窦公福气无人能比，生有福，死安然，人生能做到窦禹钧的一成，就死而无憾了。
可谁能想到，窦家的子弟居然会掺和到叛乱之中。
叶华暗暗咬了咬牙，其实当他看到李重进的时候，就应该清楚，窦家也绑在了利益的漩涡里，身不由己！
叶华没有理由替窦仪脱罪，既然卷进来，就要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窦尚书，此刻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人多？”
窦仪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叶华突然厉声吼道：“跪下，接旨！”
四个字，比四座泰山还重，窦仪想撑住，奈何两条腿不管用，膝盖不由自主，向前弯曲……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再也没人站着。
赵二心满意足，举起圣旨，高声宣读：“朝中逆贼大学士赵普等人，以药石暗害君父，图谋叛乱，为祸大周……其罪孽之重，罄竹难书，特命大学士冠军侯叶华，总领平叛讨逆事宜，剪除宵小，护卫圣驾！”
赵二读完之后，笑呵呵把旨意交给了叶华，低声道：“师父，接下来就看你了！”
叶华微微点头，朗声命令，“大开宫门，随我面君！”
说完，叶华就迈步往宫门走去，韩熙载，李肆，赵匡义，赵匡胤，张永德，高怀德，慕容延钊等等诸将，悉数跟在叶华身后。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胜利者的喜悦……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赵二能从宫里出来，能拿到圣旨，就表明胜利的天平向他们这边倾斜了。
不过要说起来，也真够险的，赵普等人谋反也就算了，连窦家也卷入进来……真不知道朝中藏了多少逆贼？
窦仪还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脖子向下流淌，没人搭理他，也不需要搭理他……现在的窦仪脑袋被抽空了，三魂七魄早就飞了，剩下的只是一百多斤蛋白质而已。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听老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求谁也不该求赵普帮忙，那家伙就是一条狼，被他拉上了贼船，想下来都下不来了！
硕大的宫门缓缓打开，窦仪还只是道小菜，里面还有真正的大鱼，在等着呢！

第770章 魏相公的无间道
叶华迈步进宫，他的速度一点不快，和平时上朝没什么区别。可是在叶华身后的那些人，一心想着面君，个个甩开两条腿，就连韩熙载那么大岁数，都抢到了叶华的前面。等老夫子发现，不好意思甩头，下一秒韩熙载又着急了。
“侯爷，圣驾危在旦夕，你怎么还闲庭信步啊？”
叶华微微轻笑，“不用担心，有人在我们前面，等咱们进去，估计就风平浪静了。”叶华笑得很轻松，可韩熙载等人却一头雾水，奶奶的，还有谁抢在前面？他又哪来的本事，能对付赵普？
大家都困惑不已，偏偏叶华也不点破，他们只能抓心挠肝，等着谜底揭开吧！
当众人穿过大庆殿，直奔皇帝寝宫之时，一个苍老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满脸矜持的笑容，朗声道：“冠军侯，何来之太迟啊？”
没错！
这个老货就是魏仁浦！
此刻的魏相公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抬头纹都笑开了。
非是别的，一个晚生后辈，居然敢对他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偏偏他还要低眉顺眼，装成一副小媳妇的模样，甚至去当门下走狗。
对老魏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在不快过去了，那个冒犯他的后辈已经被擒下了，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千刀万剐那么简单了。
时间回溯到赵普唆使三皇子弑君……小东西用力掐龙床上面人的脖子，十几岁的孩子，营养充足，也有些手劲儿。对方已经是油尽灯枯，被掐了一会儿，就眼睛上翻，彻底死去。
三皇子一转头，默然吐出两个字：“死了！”
赵普暗暗点头，果然是皇家的人，就是心狠手辣，才这么大，杀死了亲爹，都半点不害怕，是个人物！
赵普甚至都有些后悔，这小子怕是不好控制啊！不过转念一想，他毕竟还小，算不得什么，自己连柴荣都不怕，还会在乎他吗！
正在这时，有个人像是鬼魅一样，出现在了赵普身后，哑着嗓子，怪笑道：“赵相公果然是信人，奴婢服了！”
赵普回头，来人是个中年太监，白面无须，看样子最多四十不到。
他立身龙床之前，看了看柴荣的死尸，突然又哭又笑，拜倒地上，“二小姐，奴婢替你报仇了，皇帝死了！”
“二小姐，你的骨肉会继承皇位，奴婢完成了二小姐的夙愿！”
太监不停磕头，他猛地站起，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新的遗诏，递给了赵普。
“赵相公，你的不算数，按咱家的来！”
赵普紧锁着眉头，展开瞧了瞧，上面的内容和他拟的遗诏大同小异，唯一区别，就是多了一条，要让赵普和太监同领遗诏，共同辅佐新君！
赵普顿时大怒，“你，你怎么敢坏了朝廷的规矩？”
太监把眼睛一瞪，“规矩，什么狗屁规矩？你连皇帝都敢杀，还跟咱家讲规矩？”
“宦官不得干政！”赵普切齿道：“这是先帝订的！”
“可先帝已经去了！”
太监丝毫不让，“赵相公，你这个人太阴险毒辣，三殿下登基之后，难保你不会对他下手……唯有让奴婢保护殿下，等他真正长大成人，才能放心！”太监用眼角斜视着赵普，“宫外你说了算，宫里咱家做主！赵相公，时间可不多了，你没杀了叶华，再争下去，什么都没有了！”
向来是赵普威胁别人，哪有别人威胁他的！
没想到却栽在了一个太监的手里，赵普忍不住哂笑道：“贵妃娘娘能有你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奴婢，真是该含笑九泉了！”
提到了符贵妃，太监突然圆睁二目，咬着后槽牙道：“赵相公，请你对圣母皇太后放尊重一些！”
这还每当皇帝呢，就多出了个太后！
赵普连连摇头。
太监却是不管，他撩袍子，跪在了三殿下的面前，泪水从眼圈一滴一滴落下。
“殿下，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殿下就要登基了，只可惜皇太后看不到了。”他猛地抬起头，厉声道：“殿下，你登基之后，第一道圣旨，就要给皇太后翻案，要追封她为圣母皇太后，用最隆重的礼仪安葬。只有这样，殿下才不会被人说不孝顺！”
三殿下郭宗让听着太监恳切的请求，他无动于衷，就仿佛是木头人一般。
太监还以为郭宗让没有听懂，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到了郭宗让的身边，柔声道：“殿下，你要成为九五至尊了，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能管得了你的……难道你不想替母妃挣回名分吗？你不想做一个孝顺的孩子吗？”
郭宗让愣了半天，突然一指龙床，“我已经杀了父皇，这就是你说的孝道吗？”
宦官更加惊讶，他像是发了癫狂似的，几步冲到了龙床前面，指着尸体大骂，“他算什么东西？残暴无情，连枕边人都不放过，今天他死在了我的手上，这就是咎由自取，是报应！”
宦官说着，扯去了被子，露出了里面的尸体，他伸手去抓柴荣的肩头，把尸体狠狠扔在地上！
“什么天子，瞧见没有，他死了，连一条狗都不如！”
把皇帝的尸体弄到地上，可把赵普气坏了，就算是个死人，也有用处，哪能这么糟蹋！赵普急忙上前……可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具尸体露在外面的腿那么黝黑，还有些枯干……陛下不是染了消渴之症，腿部肿的厉害吗？
这是怎么回事？
赵普懵了，宦官也懵了，他急忙伏身看去，此人跟柴荣长得很相似，同样都患上了消渴之症，只是他更加严重，两腿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不是柴荣！
陛下哪去了？
一瞬间，赵普觉得自己从天堂跌落地狱！
完了！
这时候传来一声清朗的笑，赵普急忙抬头，发现魏仁浦正慢悠悠走了进来，他背着手，迈着方步，不慌不忙，走到了赵普的前面。
“赵相公。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魏仁浦！”赵普切齿道：“你想背叛我不成？”
“哈哈哈！”老魏笑得更狂了，“老夫从来没有依附过你，何来背叛之说？”
“你，你不要得意……”赵普发觉柴荣没了，心态就崩了，他气急败坏吼道：“姓魏的，别忘了，是我把你弄进京城的……还有，进京的前一晚，叶华去找了范质，根本没有找你！他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看，你又何必站在叶华那边，跟我做对？”
赵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魏相公，你是老前辈，只要你愿意帮我，等新君登基之后，我愿意让出首辅……呃不，干脆恢复政事堂，你当首相，我，我只要枢密使就行！”
魏仁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普啊，你可真是够蠢的！冠军侯为什么没去找我？因为他心里有数，就算不找我，老夫的一颗心，也是忠于大周的。而且老夫更知道怎么对付你这种乱臣贼子！论起识人之明，你不及侯爷万分之一，论起格局气度，别说跟侯爷比，就连老夫都胜你不少啊！”
魏仁浦笑呵呵道：“瞧瞧吧，你身边聚集的都是什么人？败落的将门，无能的文官，一心求财的商人，还有这种百无一用的阉竖！就凭你们，还想改天换日，做梦去吧！”
老魏厉声道：“带御器械何在？”
瞬间，从两旁涌出十几个人，他们的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超级高手。
魏仁浦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拿下！”
这帮人迅速出手，赵普和那个宦官顷刻成了阶下囚……

第771章 另一个野心家
魏仁浦春风得意，拿下了赵普等人，又听说叶华已经进宫，立刻迎接。
“侯爷总算来了，不然老夫还不知道如何收场哩！”他这话明显言不由衷，老家伙恨不得能把功劳全都揽去才好，只可惜他没有那么大的实力。毕竟离开中枢几年，人走茶凉，没有叶华的布置，他连赵普都拿不下。
不过这并不影响魏仁浦的好心情，咸鱼翻身，他老人家这简直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擒下了谋反的第一要犯，这份功劳是谁也抢不走的。
老魏都琢磨着自己这辈子要完了，没想到来了这么大的翻转逆袭，能不手舞足蹈吗！
其余的文武也都频频赞叹，姜是老的辣，赵普再大的本事，也斗不过成精的魏仁浦啊！
等到了寝宫，老魏献宝一样，将赵普和太监押到了叶华的面前。顺便把他们各自拟定的遗诏交给了叶华。
“侯爷，铁证如山，这两个东西，就算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罪！侯爷，要不要立刻明正典刑，昭示天下？”老魏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大主意还是让叶华来拿！
“嗯……先把他们放开！”
“放开？”老魏吃了一惊，叶华笑道：“没事的，这里有这么多的大将，一个文人，一个阉竖，还能翻天吗？”
老魏哑然，“那好，就听他们怎么说！”
赵匡胤和张永德上前，把两个人的绳索解开，一人背后站了一个，就像是门神一般。有他们两个在，万无一失。
赵普从落到魏仁浦手里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场！
完了！
经过了一会儿，他反而不怎么怕了，大不了一死，人只要什么都不在乎，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赵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翻起眼皮，斜了叶华一眼。
“侯爷果然高明，我还是斗不过你……不过赵某半点也不服气你！”
叶华绷着面孔，微微道：“你有什么遗言尽管说，不必起承转合！”
“好！”赵普朗声道：“侯爷可还记得一个名字……彭海！”
叶华的瞳孔瞬间收缩，微不可察点头，“记得，他的孩子就在我的府邸。”
赵普呵呵冷笑，“侯爷真会笼络人心……可你想过没有，杀彭海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你！”
赵普用手点指着叶华，“是你别出心裁，让武夫读书，让武夫拥有大片的田产，又让他们当官吏，你干的这些，才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赵普还想说下去，赵匡胤探手抓住了赵普的肩头，他的手指比钢条还结实，硬生生把赵普从地上提了起来。
“奶奶的，合着武人就该大字不识，一无所有，任凭你们欺负，你的心肠也太歹毒了！”赵大双手用力，赵普疼得青筋绷起，浑身抽搐挣扎如出水的鱼。
“把他放下！”
叶华淡然道：“赵普，你无非想说，武人难治，对吧？”
从赵匡胤手里挣脱，赵普大口喘气，哂笑道：“岂止难治，武夫贪得无厌，得陇望蜀，丝毫没有止境，他们就是天下的乱源！”
……
赵普侃侃而谈，叶华居然没有阻止，反而耐心听着。这次是一场蓄谋时间不短，涵盖面很广，各方势力一起掺和的大叛乱。
别看叶华应付得云淡风轻，那是因为他手上牌更多，准备也更充分，否则的话，内阁诸公，军中将领，内廷宦官，商界富豪，还有许许多多文官……这些力量整合起来，同时发难，谁都要挠头！
叶华甘心听赵普的话，就是想从他的角度，来观察这一场叛乱……赵普也没有怕的，死到临头，还不说个痛快，难道把话带到阴曹地府吗？
彭海的事件，是个很好的切入点……一个老兵，一个农场主，一个不该反叛的人，却用最惨烈的方式，发出决死一击！
往小了说，这是大农业和小农业的较量，是武夫集团和文官士绅集团的较量，往大了说，这也是新旧两种机制在冲突碰撞……长久以来，叶华努力发展工商产业，推动大周向工业道路快速前进。
十几年下来，大周拥有了上万人的大工厂，拥有了几万人的矿场，拥有了大农场，甚至拥有了股票债券……一个很粗糙的工业体系出现了。
可与其同时，大周还奉行着内阁诸部，路府州县，一套沿袭了一千多年的管理模式。在文官体系中，旧式文人非常多，而且越往上层走，数量就越大！
怎么形容呢，就像一个人，双腿快速向前，可身躯却死命向后，两股力量不是向一个方向，而是不断拉扯对冲……
彭海一案之后，武人集团明显渴望更多的权力，但是权衡大局，叶华推进合作社，化解了危险。
可化解不代表消失。
“侯爷，你的才华赵普五体投地，可你这个人太过想当然了……你以为合作社真的那么完美无瑕吗？你不要忘了，过去很多士兵家里拿到了比普通百姓家更多的土地，他们过得更好……现在你推行合作社，大家伙都要按份额缴纳粮食，一起办学，一起修路，士兵们真的甘心吗？”
赵普厉声质问：“为什么这一次裁军困难重重，推不下去？你想过没有，原来士兵回乡，有大片的田产，人人羡慕。现在他们只能回到合作社，跟一群穷棒子一起干活，一起分享，谁能没有怨气？”
赵普呵呵冷笑，“武夫知道的越多，学得越多，心思也就越多，他们不甘心，他们想要更多！他们把账算到了陛下头上，所有才有了几次刺杀天子的大逆不道行径！武夫什么不敢做！”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听到好些将领都傻了，怎么好像成了他们的错？
赵匡胤切齿咬牙，“侯爷，这孙子就会满嘴胡咧咧，让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算了！”
叶华摇头，示意赵匡胤稍安勿躁，轻笑道：“赵普，你所言的弊病没错，可暗害君父，图谋不轨，不是武人干的……而是有些野心家窥见了机会，见缝插针，推波助澜，我说的没错吧？”
赵普迟愣一下，轻蔑道：“成王败寇，你替武夫狡辩，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叶华依旧从容不迫，“光是一群大老粗，是干不了谋反这类大逆不道之举的！”叶华笑呵呵道：“这次谋反，还有至少三支力量参与其中……其一，就是尔等在朝文官，你们不甘心文武平等，不甘心文人士绅控制的乡土农村解体，你们迫切想要找机会除掉武人，独揽大权……其实，说你们独揽大权也不对，因为你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所以你们就找了跟自己关系最亲近，势力也最雄厚的一伙人……豪商巨贾！这也就是谋反的第二股力量！”
叶华哂笑道：“你说是我推动的变革，闹出了这么多乱子，我是罪魁祸首……可若是你姓赵的掌了权，你还做得比我更过分一万倍……你会纵容商人圈占土地，压榨农民，逼着他们破产，让几岁的孩童进入工厂，没日没夜地劳动。你还会推动向外作战，掠夺一切，来满足你们这伙人的私欲！”
叶华连珠炮一般的追问，让赵普应接不暇，要说大商人为什么看叶华跟柴荣不顺眼，道理也不复杂，你要是被人家赖账了，保证更加恼恨！
而且合作社不止停留在农村，在城里也是如此，叶曦他们跑去工厂调查，介绍工人的生存状况，要求提高工人待遇……这些措施，全都惹恼了大商人大资本家……过去，叶华是他们的导师，是他们的指路灯，现在却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叶华不但不能投靠，还要干掉他……所以商人们就站在了赵普的身后，成为他的第二根支柱。
至于第三根支柱，那就是李重进，韩令坤，王全斌等人……他们不像赵匡胤等人，功成名就，作为武夫的领袖，可以高枕无忧，他们还想向上爬，尤其李重进，作为先帝的外甥，他还想要更多！当然了，也包括给柴荣进药的太监。这一类人很杂，甚至赵普都能归结到其中，一句话，就是对现状不满，怀着新仇旧恨的野心家！
叶华像是老道的外科大夫，用娴熟的刀法，把整个叛乱的势力给做了一番全面的解剖。
假如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让他们筹备策划完全，再突然发动，很有可能，叶华也没法招架，落一个阴沟翻船。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叶华站在赵普的位置上，他就不会选在天子生病，新旧交替的节骨眼发难……他宁可等到大商人们实力再雄厚一下，自下而上，把持朝野，然后再向皇权发起挑战。
那时候不管谁当皇帝，都要正视这股庞大的力量，甚至要跟他们妥协。
奈何赵普还是个传统的文人，他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想不到那么多……他只希望躲在皇权的背后，玩弄一些阴谋诡计。
他有胆子杀柴荣，也有胆子架空新君，可他却没有胆子向皇帝这个职业发起挑战！或许有机会，赵普也会学王莽……
世上没有后悔药，赵普说什么都晚了，他是彻底败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跑进来，慌里慌张道：“启禀侯爷，卢多逊带着数万禁军，要……进城！”

第772章 天子驾临
听到卢多逊引兵进城，最意外的人居然是赵匡胤，韩通搞什么鬼，他不是带着圣旨，出城去安抚军心了吗？
怎么，韩通没有成功？
居然让卢多逊领着人马杀来了，老韩啊，你可是英雄了一辈子，怎么在河沟翻船了？
赵大用力甩着大脑袋，韩熙载忧心道：“侯爷，卢多逊和赵普是一党，此刻他提兵杀来，一定是图谋不轨！”
赵普听到了卢多逊杀来了，脸现喜色，这就是天无绝人之路。城外的十几万大军，只要还站在自己这边，大事就犹可为。
他眼神乱转，身体不断向后蹭，试图躲开众人的注意，结果却让高怀德看到了，他猛地伸手，就把赵普提了起来。
“侯爷，先杀了这个贼，然后再出兵讨贼！”
其他人也都在嚷嚷着，要先处决赵普，以振军威。
就在这时，有人又跑了进来，急匆匆道：“侯爷，卢多逊领兵到了城下，他，他指名道姓，要见侯爷！”
叶华眯缝着眼睛，迅速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给魏仁浦一个眼色，让老魏留在宫里，叶华正色道：“军情紧急，若是数万人进城，只怕京中生灵百姓都要遭到涂炭，卢多逊其人诡诈凶戾，还在赵普之上，不得不防。大家先随我去城头。”
韩熙载也道：“好，老夫也想听听，那个逆贼能有什么说辞！”
众人没来得及拜见柴荣，就一起出了皇宫，直奔城门而去，他们之中，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柴荣的生死如何。
等到上了城楼，举目向下望去，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看样子至少在三万人以上，一眼望不到边界，除了火枪之外，还有四门黑洞洞的大炮，对准了城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当叶华率众出现在城头的时候，卢多逊在下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果不其然！
赵普败了！
以他的本事，远不是叶华的对手，勉力一战，落花流水……卢多逊并不意外，他故意出城调兵，就是存心坐山观虎斗。
赵普能赢，他就调兵帮忙，赵普不顶用，他就倒戈一击！
其实赵普也知道卢多逊不可靠，但是他必须坐镇宫里，除了卢多逊，没有别人可派，就只有冒险一试。
结果就是他都被抓了，卢多逊才姗姗来迟。当他看到守城军卒换了人，就猜到了结果。
这孙子决定反戈一击！
“侯爷，下官要举发赵普，他勾结阉竖，用歹毒的药物，残害龙体，图谋大周江山，罪孽之深，不容天地……下官早就不愿和赵普同流合污，无奈他依仗权势，胁迫下官，无可奈何，下官不得不虚与委蛇。现而今，下官终于调来大军，愿意为侯爷扫清奸邪，铲除逆贼！”
这家伙说得是真好听，把什么罪孽都推给了赵普，他反而成了讨逆除贼的功臣了。
叶华在城楼上，微微轻笑，“难得卢大学士能有这份忠心，不过赵普已经被本爵拿下，用不着你费心了……赶快让弟兄们返回驻地，不许搅乱京城安宁！”
果然，赵普完蛋了！
卢多逊更加确定下来……现在该怎么办？他说自己无辜，这话也只能偏偏自己而已，内阁的三位新任大学士一项同进退，赵普密谋大事，怎么可能连卢多逊都不拉拢？
若是听从叶华的吩咐，散去人马，再想招呼这么多人，那就是不可能了。
而且没有了人马庇护，他也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卢多逊一生弄险，不管是理财，修路，还是移民，发钞，他都不顾一切……此刻他面临着人生再大的一次弄险，能不能博一个海阔天空，就看这一把了！
想到这里，卢多逊突然从战马上跳下来，单膝点地，冲着城头喊道：“侯爷，请恕下官无礼，我实在是不能奉命！”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诸将切齿咬牙，摩拳擦掌，虽然他们手上没什么兵力，但是背靠京城，还有百万军民，大不了拼一个血流成河，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姓卢的吓唬住！
叶华摆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
“卢多逊，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跟赵普不是一条心，现在又兵围京城，不肯撤去……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叶华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卢多逊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似有泪花滚动。
“侯爷！下官早就知道侯爷的盖世之才，大周能有今日的盛世，全都仰赖侯爷运筹谋划。侯爷有大功于江山社稷，有大恩与黎民百姓……军中弟兄，天下臣民，无不心悦诚服！”
“天子郭荣，本为先帝义子，继承帝位，名不正言不顺……且继位以来，连年征战，屡次兴兵，丝毫不体恤生民百姓之苦，即便是军中，也有许多不满之声。郭荣失德，德不配位！郭荣有罪，万民皆知！”
卢多逊说到激动处，竟然从地上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对城上城下的人喊道：“大家说，这皇位，除了冠军侯，还有谁更胜任？”
卢多逊连着问了三遍，终于，在他身后站出几员将领，纷纷跪倒，冲着城头道：“没错，我等都愿意拥立侯爷称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带头喊着，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最终声音越来越大，汇成了一片汹涌的大潮……卢多逊的心比起海潮还要澎湃！
黄袍加身，这场戏要成了！
无论如何，老子都是天字一号的从龙功臣，我就不信了，叶华还能放着唾手可得的皇位不要……卢多逊根本没有考虑柴荣，在他想来，就算赵普斗不过叶华，难道连个半死的皇帝也解决不了吗？
假使柴荣能动，此刻早就上了城墙，又怎么会轮到叶华呢！
卢多逊无比亢奋，挥手道：“把人带上来！”
转眼之间，有士兵推着两个人上来。
其中一个肩膀上带着伤，鲜血渗出，染红了半边身体，不是别人，正是李重进！另一个低着头，连见人的勇气都没有，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不是别人，正是韩通！
说起来韩通也够倒霉的，他接了叶华的命令，去城外稳住禁军，哪知道还没等出城，就有许多死士围攻他。
韩通拼死力战，家丁几乎损失殆尽，等他出城，到了军营，已经落在了卢多逊的后面，很不幸，数百支火枪对着他，就算韩通是铁打的也架不住。
没有法子，只能成为阶下囚！
卢多逊得意洋洋，“李重进跟赵普一起图谋不轨，狼子野心，不可不除！还有……”他指了指韩通，“这位韩将军素来以忠于陛下著称，今日臣就用他们两个的脑袋，恭贺陛下登基！”
卢多逊仰起头，冲着叶华道：“陛下，恳请陛下登基，以安天下！”
在卢多逊的嘴里，叶华已经是新的皇帝了。
“陛下天资英睿，文武双全，仁人爱民，虽尧舜不能及也！武功之盛，远迈汉唐……如今万众归心，四方咸服，龙庭宝座，舍陛下其谁！”
卢多逊再度双膝跪倒，磕头作响，“陛下，顺应天命，登基吧！”
“恳请陛下，顺天应人，登基称帝！”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城下是忘情的表演，而城头上，却是一群面色凝重的群臣……诸如韩熙载等人，自然是不愿意看到叶华登基，但他们无兵无将，半点用处都没有。或许只剩下一腔热血，当叶华点头的时候，韩熙载不介意泼叶华一身。
另外就是赵匡胤等人了，坦白讲，他们或多或少都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大周立国才十几年，在许多人的脑海里，还残存着唐末以来的记忆。
什么是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叶华在军中一呼百应，又能力过人，让他登基也没什么不好。可这帮人没一个敢开口的，刚刚叶华进宫的时候，就在说要去面见陛下，赵二手里更是拿出了圣旨……柴荣生死不知，谁敢多说一句，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华的身上，只要他点头，立刻就能成为九五至尊，坐拥无上权力……这就是演了无数次的黄袍加身啊！
只不过叶华心知肚明，就算是坐上了帝位，也没有半点意思。
靠着百官拥立，黄袍加身，就要受制于人，名义上是皇帝，实则却是半点滋味也没有！
赵家兄弟的下场，历历在目，叶华可不想再弄一个弱宋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微微冷笑，“卢多逊，你见赵普谋逆不成，就想推本爵出来，当那个谋逆之人！可本爵告诉你，也告诉所有人，叶华忠于先帝，忠于陛下，忠于大周，断然没有半点龌龊心思！尔等宵小打错了算盘！”
卢多逊急了，“陛下，天数有变，神器易主，有德者居之，这是古之常理，陛下何必执着啊！”
他还想劝叶华，哪知道就在这时候，城里响起鼓乐之声……当今天子，一身整齐的衮服，左手边是魏仁浦和范质两位老相公，右手边是太子和商王，他们迈着步伐，缓缓上城……见到了皇帝，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跪倒，大声山呼，“吾皇万岁！”
卢多逊还以为自己的话语打动了城里的人，满心喜悦，哪知道下一秒，柴荣出现在了城头，他好像挨了一枚原子弹，连渣都不剩了！

第773章 受伤
柴荣出现在城头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懵了，不只是城外的卢多逊，也包括城上的诸将……他们脸色怪异，不知所措……显然，这一次他们没有跟着赵普作乱，是地地道道的功臣。可刚刚卢多逊鼓动城外禁军，拥立叶华登基，他们却一言不发，这可不是忠臣该有的举动。
赵匡胤转动着大眼珠子，偷偷瞧叶华，他发现叶华面色凝重，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侯爷是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总之卢多逊把大家伙害惨了！
这时候柴荣已经迈步走到了垛口的位置，两位老相公，还有太子和商王都停下了脚步，叶华撩起官服，向柴荣施礼。
“臣，拜见陛下。”
柴荣笑了笑，“起来吧，卿平定叛乱，安抚江山，居功厥伟，真是朕之股肱，大周栋梁！”
叶华站起，谦恭道：“一切都在圣人的运筹之中，臣不过是奉旨行事。”
柴荣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叶华身边走过，低低声音道：“来，扶朕一把！”叶华下意识伸出双手，当他触碰到柴荣胳膊的时候，才发现龙袍已经潮湿了，在柴荣的额头，也有一层细腻的汗珠……从城下走上来，消耗了柴荣大半的气力。
皇帝真的病了，并且还病得不轻……消渴之症就是如此，若是安心静养，饮食调理得当，配合运动，活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可若是殚精竭虑，不得休息，病情会快速恶化。
柴荣虽然不到死的程度，但也着实不轻……连续遭到刺杀，宦官进献虎狼之药，从军中到宫里，都不能让柴荣安心。
加之绣衣使者监察百官，不断上奏……柴荣很容易判断出来，在朝中已经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涵盖文武，串联宫内宫外，不但势力庞大，而且发展迅速，对大周江山是巨大的威胁。
偷懒的皇帝或许会铲除其中一二领头之人，再进行敲打限制，重新恢复朝堂平衡就好。
可柴荣不这样想，他在位一天，就能压制一天，可他走了，太子能行吗？毕其功于一役，柴荣想要挖下一个大坑，把所有逆党都给办了！
这样他才决定跟叶华联手，故作君臣不和，龙体垂危，让那帮小人全都跳出来……柴荣当然成功了。
可他也付出了城中的代价……比如进献的红色药丸，柴荣当然知道不是好东西，可有人盯着，他也不得不吃下去，有的能吐出，有的来不及吐出，就只有咽了。
所幸后来太子，魏仁浦，范质等人陆续进宫，尤其是老魏，频频在暗中出手，牵制那个死太监，帮了柴荣很多忙，让皇帝少吃了许多药。
更是在最后关头，与赵二联手，用一个同样患有消渴症的病人，替换了柴荣，才保住了皇帝的性命。
柴荣不是不想快点出来收拾残局，可他的身体实在是不允许。在后宫休息了好一阵子，就是提不起力气，长时间殚精竭虑，已经耗光了他的精神。
堂堂天子，总不能让人抬着出去吧！
柴荣咬了咬牙，取出一丸红色的药，毅然吞了下去。
这是毒药，对身体损害极大，可不管怎么样，都能让他暂时精神一些，去处理残局……柴荣终于有了精神，换上了龙袍，坐着撵车，来到了城头。
他伏身看去，数以万计的士兵，就在外面站着，他们手里的武器，足以摧毁开封，让这个人间天堂变成活生生的地狱！
柴荣甩了甩头，不管有多少的事情，先安抚军心再说！
想到这里，天子朗声道：“朕就在这里，尔等还要作乱吗？”
城下死一样的沉寂……有人偷眼看了看，见是他们的天子，立刻低下了头，甚至有人的膝盖开始发软了。
“朕躬德薄，尔等居然要追随逆贼，反叛大周！”柴荣的声音越来越高，“朕就在这里，你们谁愿意来取朕的性命，就只管杀进来吧！”
柴荣咆哮着，从衰弱的身躯之中，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来啊，你们敢吗？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压力如山，落在了城外的叛军头上。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柴荣故意而为……只有叶华清楚，柴荣的身躯颤抖，冷汗连连，他需要停顿酝酿，才能说出完整的话。
一个征战沙场，驱兵数十万的马上皇帝，居然衰弱到了这个地步，叶华唯有暗暗叹息。
“朕……是大周天子，亿兆百姓的君父，士农工商，全都是朕的子民……老百姓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又该怎么办？”
柴荣的语气不似刚才那么激烈，他缓缓道：“朕知道，你们当中，有许多人都觉得朕对武人不公平，可身为一个大家长，总要把一碗水端平了，不能偏心吧？朕也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对裁军不满，还有人觉得内阁对军中不公……这些朕都清楚，也知道你们出生入死的难处。”
“你们有你们的难，朕也有朕的难。小家有小家的难，大家有大家的难，国家也有国家的难……朕以为，我们还是互相体谅，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似你们这样，随着逆贼造反，闹得天下不安，你们以为是在跟朕造反吗？你们怎么不瞧瞧，城里的百姓，都是你们的父母兄弟，大周子民，都是你们的骨肉亲人……你们再扪心自问，这些年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你们真的想推翻了大周，再回到兵荒马乱的时候吗？”
柴荣先是呵斥，而后立刻讲起了道理，每一句话，都敲在了士兵的肩头。
太多人根本不懂什么是造反，他们只是一时激愤，冲动之下，就拿着武器冲了出来，根本没有想什么后果。
当天子出现，他们就知道自己败了。
皇帝陛下没有立刻降罪，反而跟大家伙谈心，讲道理……众人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愤懑也消失无影无踪。
有人屈膝跪倒，这一次比起卢多逊煽动的时候，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数万人，全都伏在地上，有人更是痛哭流涕，悔恨懊恼。
柴荣微微颔首，貌似他这个天子还有些号召力！
“尔等与朕南征北战，朕知尔等，皆是英雄好汉……朕早有心补偿大家，只是还没有思虑成熟，不过今天朕也就讲了出来……”
柴荣顿了顿，举起袖子，叶华眼尖，他看到了一枚红色的药丸，被柴荣吞了下去！他很想阻拦，却也知道，不吃不行啊！
果然，药丸入肚，柴荣的精气神好了一些，身体也不那么颤抖了。
他的声音重新洪亮起来，“朕这几年，平西域，灭契丹，拓土万里，使我大周幅员辽阔，山河壮丽，水师儿郎，驱兵天竺，占据富饶之地，更是珍宝遍地不可胜计……大凡从军中裁撤的将士，朝廷都会发一份空白的地契……尔等只要去这些地方，占据土地，牧场，河湖，矿山，全数作为尔等家产，朝廷日后若要征用，必须按市价补偿！”
柴荣又接连讲了几条……无外乎给予武人利益的承诺。城外的将士无不痛哭流涕，感激涕零。
“吾皇万岁！吾皇圣明！”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多的人丢弃兵器，自愿回归军营，等候处置……柴荣说完这些之后，眼前发黑，险些昏了过去。
即便有药丸顶着，他也是筋疲力尽，几乎倒地。
叶华急忙搀扶柴荣，想要下城去休息，可柴荣摇头，直到看着大多数叛军退去，他才放下心，示意叶华扶着他离开。
就在皇帝转身的时候，突然一支冷箭，直奔柴荣而来！
变起突然，两边的将领都吓坏了。
赵匡胤看得最真切，射箭的人正是李重进！
这家伙本来是跟着卢多逊一起调兵，想要帮助赵普……奈何姓卢的太不是东西，居然把他给拿了，想要送给叶华当礼物。
李重进那个气就不用形容了。
他又眼见得柴荣出现在城头，叛军纷纷跪地投降，李重进知道，完蛋了，包括卢多逊在内，让你机关算尽，这回好，你也要陪着老子一起下地狱！
李重进还有一丝窃喜，只不过在临死之前，他还想拉一个人！
恰好看守他的士兵也丢了武器请降，李重进就一屁股坐下，用刀割断了绳子……作为昔日的大将，又督造武器多年，李重进很清楚，火枪没什么准头，不顶用。
幸运的是，在他三步之外，有一张丢弃的弓，他在地上一点点挪，接近弓箭之后，等柴荣转身，这家伙果断拾起弓箭，用尽全身力气，照着柴荣就射了过来！
射出这一箭，李重进肩头的伤口再度崩开，鲜血狂喷……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双眼睛，紧紧等着那一支箭！
一定要射中，一定啊！
以柴荣的虚弱，一箭下去，他就完蛋了，能拉着皇帝陪葬，也不算亏了！
李重进满心期望着，就在箭支距离柴荣还不得二尺的时候，有一个人，猛地伸出双臂，将天子遮蔽住。
一支箭，狠狠刺入他的后背……城头一片混乱，喊声大噪，这是李重进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第774章 全都垮了
“侯爷没什么大碍，这一箭没射透衬衣……说起来侯爷也是厉害了，居然穿了七层绸的衬衣，可真——不嫌热哩！”
太医摇了摇头，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符三在边上哼了一声，“做大将的，能不小心点吗？对了，侯爷怎么还没醒？”
太医笑了笑，“夫人莫急，刚刚我给侯爷喂下去的药里，加了一点安神的药剂……侯爷殚精竭虑，这么多日子，劳心伤神，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太医是好心，可符三却清楚，哪里轮得着叶华休息啊，千头万绪，外面都火上房了，还都等着他呢！
不过符三也是心疼丈夫，她把太医送出去，然后亲自在床头守着，足足让叶华睡了两个时辰……事实上叶华睡得并不沉重，甚至恍惚间能听到妻子的声音。
他替柴荣结结实实挨了一箭，只不过李重进多年没碰武器，一身肥膘，又受了伤，这一箭的力道并不大。
而叶华早就有防范，就像太医说的，他的衬衣就用了七层极薄的丝绸制成，箭支射在身上，那个小孔只要不在要害处，就不致命。很多将士丢了性命，都是因为细菌感染。这一次是政变夺嫡，更要提防毒药，不过幸运的是李重进捡来的硬弓，并没有淬毒，叶华的运气还算不错。
只不过抛开这件事，叶华的处境就不怎么样了。
他跟柴荣一手导演了这场大戏……该跳出来的宵小基本都跳出来了，就算没跳出来的，也能顺藤摸瓜，把他们揪出来。
可问题就出现在最后，卢多逊那孙子带着那么多将士，拥立叶华登基。
更让人恐惧的是群臣死一样的沉寂。
等于在告诉所有人，至少在黄袍加身这件事情上，他们是不敢跟叶华作对的。
说得更直白一点，那就是叶华具备了篡位的实力。
哪怕他一再表明，自己无心皇位，效果只怕也不会太好，毕竟你具备了足够的实力，这就是威胁！
其实在设身处地想想，假如柴荣真的死了，数万将士一起拥立叶华登基……这个盘，还能不能翻得过来？
就连叶华自己都未必有答案……这时候，突然太子郭宗训赶到了叶府。
别人都能拦着，太子可拦不住。
少年冲着符三行礼，然后急切道：“父皇刚刚醒过来，立刻请师父过去，商议大事！”
听到了皇帝宣召，符三的心就是猛地一颤，她怕了！
陛下要干什么？
会不会对丈夫不利？
她警惕地瞪大眼睛，想要说什么，这时叶华已经缓缓坐起，低声道：“殿下，我这就入宫。”
叶华招手，让符三替自己更衣，符三捧着官服过来，夫妻面对面，叶华微微张了张嘴，做出“安心”的口型。
以符三的敏锐，当然能领会丈夫的意思……只是她不知道叶华的自信胆气是从哪里来的。
叶华没时间多说，急忙穿戴整齐，跟着太子郭宗训出了府邸。
郭宗训是坐着太子的马车来的，他的马车比寻常人的马车更宽敞，里面还铺了几层狼皮，等坐下之后，郭宗训就立刻感激道：“师父舍命救了父皇，安天之功，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作为人子，让弟子替父皇拜谢师父吧！”
说着，他双膝跪在马车里，就给叶华磕了三个头！
叶华想阻止，一双手却终究没有伸出来，他生受了郭宗训的礼。
而后叶华苦笑着摇头，“殿下，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难做啊！”
郭宗训哑然，他咀嚼着师父的话，似有所悟。他猛地抬起头，正色道：“天地君亲师，师恩如天，弟子铭刻肺腑，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顿了顿，小家伙又道：“师父，我想过了，这一次赵普等逆贼败就败在了错估了父皇，也粗估了师父！他们一心以为君臣有裂痕，可以见缝插针，殊不知父皇和师父君臣相得，联手布下了大网，把所有逆贼一网打尽……”郭宗训语气激动，小脸红扑扑的，“师父，父皇信你，弟子也信你！若是连师父也猜忌，弟子就不要做人了！”
少年的眸子，清澈如水，里面是满满的真诚。
都说天家无情，可也总有例外。
就拿三殿下郭宗让来说，这小子其实早就站在了柴荣一边……是他揭露出宫里的奸贼，柴荣有了事先准备，所以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装病。
不然你以为柴荣躺了快一个月，别人能不清楚他的虚实吗？
要说郭宗让不是符贵妃的儿子，他怎么不想替母亲报仇，不想抢夺皇位吗？
说起来，郭宗让当时还是个奶娃娃，他知道什么，还不是别人怎么教，他就怎么听。
当时叶华没法照顾小家伙，就委托柴守礼帮忙。
从血缘上说，郭宗让可是柴守礼的亲孙子……老太傅已经有了二皇子，又多了三皇子。他细心照顾，让两个孩子一起玩耍，一起成长，尽享天伦之乐。
柴守礼花了几年的时间，把小家伙的心给捂暖了。
郭宗让和他娘很像，都机敏深沉，当有人悄然接近他，不断提起陈年旧事的时候，郭宗让就警觉起来，他偷偷告诉了柴守礼。
而老头子不动声色，悄然观察着，柴守礼没有别的，他就是有钱……谁去联络三皇子，打得什么心思，柴守礼把大把的钱撒出去，终于渐渐弄清楚了……敢情在符皇后和符贵妃死后，她们还留在了宫里一些老人。摆在明面上的被清理了，可暗中收买的依旧存在，尤其是符贵妃跟韩德让有勾结，她手下的人都学了绣衣使者的本事，坚韧阴险，最是不好对付。
只不过这些人做梦也想不到，符贵妃的儿子，居然和他们不是一条心！
太子拖着腮帮，低声道：“三弟那么小，就能念及父子兄弟之情，不和逆贼同流合污……师父，弟子也不愿意被别人摆布，我们做一世的师徒，这份情，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小家伙说着，伸出了手掌，叶华微微一笑，也伸出了巴掌，紧紧握在一起。
“殿下一颗赤子之心，足见臣的教育是成功的！”
郭宗训咧嘴笑了起来，“名师出高徒，师父才是真正的赤子！”
就在师徒两个的互吹之中，车驾到了宫门，他们一起进入皇宫……这次再进来，宫里的人已经全都换了一茬，寝宫周围，也都是带御器械，严防死守着。
叶华没有迟疑，进入宫中……此刻柴荣正躺在龙床上，他的面色灰白，就像是水泥色一般……在床头，放着一碗水，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药丸。
服用了不少，柴荣已经摸清楚了，这东西绝对是害人之物。可吃下去，立刻就能精神百倍，忘记烦恼，飘飘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只不过药效一过，身体就像被掏空，而且药效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
“唉，朕不吃了，拿下去吧！”
柴荣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决然道：“快，别让朕再看到！”
太医连忙捧着药下去了，柴荣抬头，瞧了瞧叶华，苦笑道：“叶卿，朕说不了太多的话……总而言之，这个乱局，你要替朕收拾了。再有，王相公已经进城了，还有魏相公，你们三个商量着办。”
短短一句话，柴荣还没说完，就开始喘了起来，胸膛一起一伏，嗓子里好像拉了风箱似的……他勉强冲着太子道：“皇儿，你，你跟着叶卿，还，还有，王，王，魏，两位相公，多看多学！”
说完之后，柴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太医急忙进来抢救，又是针灸，又是喂药，好半天，才安抚皇帝睡下。
柴荣的胡须，枕边，被子上，全都是药……看在眼里，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哪怕你贵为天子又如何，失去了健康，就失去了一切，只能任凭摆布。
从宫里退出来，正巧王朴风尘仆仆赶回来，加上白发苍苍的老魏，三个人凑在了一起，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叛乱是压下去了，可造成的损失也太可怕了！
首先，新任的三位大学士，以赵普为首，加上沈义伦和卢多逊，全都倒台了，内阁垮了大半。另外诸如窦仪等大臣，也卷入其中，各部也要清理……赵普当过吏部天官，专管用人，他的私党遍及朝野，查下去之后，文官至少垮塌三分之一。
在军方，有那么多将领卷入其中，虽然没有顶尖儿的将门，但数量也是惊人……要进一步整军！
还有，李重进和窦家都掺和进来，那些豪商要不要查？
再来，宫里的人也出了事情，同样要更换！
支撑大周天下的三根柱子，文官武将，加上宫中宦官，全都完了，偏偏这时候柴荣又病倒了，身体虚弱，无法理事。
整个大周都垮了。
固然有成千上万的人向叶华下跪，希望拥立他登基……可就算柴荣真的想杀他，也没有那个胆子，除非他不想要这个江山了。
这也是叶华敢进宫的胆气所在……
“全都垮了，每一处都人心惶惶，假如咱们不能尽快拿出办法……垮的就是咱们三个了。”老魏一针见血道。

第775章 龙体垂危
三个人凑在一起，王朴因为事先在城外，了解的情况还不算多，可是当他详细听完老魏的介绍，脑袋就大了三圈。
这个烂摊子实在是太大了！
连年征战，天子在外，由乱入治，工商大兴……各种各样的矛盾交织在一起，才有了这一次并不成熟的叛乱，可越是了解其中的情况，就越让人心惊肉跳，胆颤心寒。
“文臣，武将，商贾朝廷，中枢地方……这些矛盾若是不能妥善解决，继续遗留下去，迟早有一天，还会发生叛乱。”王朴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老魏却摇头道：“不是迟早，是永无宁日……偏偏有些事情是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没法做得，也不能做得。”魏仁浦深深吸口气，摊手道：“说句心里话，老夫是真恨不得没有进京，此刻还在享受田园之乐哩！”
叶华白了他一眼，“魏相公，田园真的那么了吗？”
“啊！”老魏愣了一下，摇头苦笑，“侯爷总要给老夫点面子啊！”
叶华才不想听这个老不羞装蒜，他直接道：“天子给我们降旨……本着对朝廷负责，对苍生负责，我们该拿出方略，至于如何执行落实，下一步再讨论。”
魏仁浦和王朴都不傻，他们听得出来，叶华是想直面问题，不愿意再纠结身份的问题……按理说勇于任事是好事情，可以叶华现在的地位，真的合适吗？
魏仁浦缩着脖子，不愿意说话，王朴沉吟许久，缓缓道：“老朽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圣人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今日，我们就为了大周，勉力而行吧！”
王朴居然支持叶华！
老魏瞳孔收缩，显得略微惊讶，他迟疑片刻，就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就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三个人凑在了一起，首先就是禁军的问题，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军权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之前叶华负责过裁军，也整顿过禁军，他有很多想法……首先，必须强化军人武德教育，绝不允许反叛的情况出现。
而且叶华还提出，军人服役要有期限，针对那些升不上去，又年龄偏大的军官，要定期退休淘汰，军中唯有不断补充新鲜血液，才能防止将门势力做大，避免大将登高一呼，立刻应者如云的情况。
这两条都是限制禁军权力，也算切中要害，可叶华接下来的话，就让两位老相公吃惊不小！
“我觉得应该将兵部拆分开，分成陆军部和海军部，增设两位尚书，而且这两位尚书必须是现役将领……由他们代表军中，参与到内阁会议当中！”
“什么？”
老魏惊得目瞪口呆，开什么玩笑，让武夫执掌两部，还让他们入朝参与决策，这，这还有王法了吗？
谁不知道这帮丘八大爷向来不讲道理，若是他们胡搅蛮缠，谁能扛得住？
老魏想反驳，可他发现王朴闭目沉思，许久之后，他才缓缓道：“陆海两部的尚书，必须要经过内阁同意才行，不然怕是没法运转！”
“那是自然。”叶华道：“武将也有守规矩，讲道理，若是一味撒泼，大可以将丑态明发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
叶华很干脆道，局面一下子变成了二比一，老魏干脆闭嘴了，他算是看清楚了，叶华是铁了心要给武人争取权力，他又何必硬顶呢！
只是可惜了接下来的朝廷，也不知道要出多少是非了！
魏仁浦忧心忡忡，但叶华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大周的科技和军力都会冠绝世界，向外用兵是必然的。
当然了，未必会像柴荣这么大开大合，但是开疆拓土还是要做的。没有一个强势的军方力量，是推不动的。
军队不但要去征服广袤的土地，还要给移民保驾护航，开发荒蛮之地，总而言之，任务多多，增加两位尚书，半点不多！
同时叶华还把之前的改革也都综合起来，整个统军的任务放在了三衙，他们负责招兵和练兵，调兵的权力交给了陆军部和海军部。
另外再设一个参谋总部，负责制定战略，直接辅佐天子，对外用兵。
如此一来，军权就实现了三分。
在这三方当中，参谋总部的地位显然最高，甚至胜过了当年的枢密使。
魏仁浦斜了眼叶华，你小子怕是盯上了参谋总部吧，这个位置简直是量身定做的。老魏思量半晌道：“侯爷提议老夫是认可的，只不过老夫觉得要加一条，参谋总部必须挂大学士衔，入内阁！”
小样，你想甩开内阁单干，没门，老夫就要把你拉回来！
哪知道叶华欣然一笑，“还是魏相公思虑周全，内阁的相位，军方要占一个，各部尚书当中，军方有两人……我想足以下情上达，如臂指使。”
……
岂止是如臂指使，简直是喜出望外，赵匡胤从二弟那里得来了消息，他喜得不停拍巴掌，“行啊，侯爷够意思！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不大愿意帮我们出头，我还埋怨他呢……没想到这次一出手，就来了这么大的喜事！”
赵匡胤掸了掸衣服，喜滋滋道：“海军部我是去不了了，二弟，你看我是去参谋总部，还是去陆军部？”
赵匡义白了他一眼，“我看啊，你还是边去吧！”
赵大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怎么跟为兄说话呢？”
赵二也拍桌子了，“蠢才，你当时就是个二五仔……姓卢的在城下胡言乱语，你干嘛不用箭直接射死他？还让他满嘴胡说八道，带着几万人一起跪倒，演什么黄袍加身的大戏！你知不知道，把我师父害得多惨？”
提到了这事，赵大也是心虚了，就算再糊涂的人也知道犯了大忌，惹了大祸。很多事情就像是一层窗户纸，千万别捅破了。
捅破了，就等于撕破了脸，没有回旋余地。
赵大也是满肚子苦水，当时他并不知道皇帝还活蹦乱跳，而且赵匡胤还存了那么一丝的念想，让叶华登基也不错……现在回想起来，兄弟说得还真对，奶奶的，就算侯爷要登基称帝，也该是他们带头拥立，哪里轮得着卢多逊啊！
“我承认，当时是我错了……可，可现在风平浪静，论功行赏，总的来说，我还是有功无过，对吧？”
“对什么！”
赵二简直无力吐槽了，“大哥，你可醒醒吧……现在天子逼着师父收拾残局，其实就是让师父自断手脚。师父不愿意背叛皇帝，可也不愿意武人受欺负，所以才有了这个安排。”
赵匡胤挠了挠头，“我怎么还是不太明白啊！”
“还要我说得怎么明白？”赵二气得跳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师父收拾了残局之后，估计就会挂冠求去了。”
“不会吧？侯爷要辞官，那怎么行？”赵大急了。
“也不是辞官，而是去更远的地方……比如天竺，比如大食，或者还没有人的蛮荒之地！”
赵匡胤脑袋都大了，“二弟，你就直说了吧，侯爷打算怎么办？”
“事到如今，师父八成是没法留在大周了。”赵二叹口气道：“师父多半回去海外当总督……至于你们这些大将，也就随着师父一起出海，各自据守一方，当个土皇帝呗！”
“哦！”
赵大总算是懂了，貌似也不错啊，海外不乏富庶的地方，航海技术也进步了，蒸汽船都制作成功了，听说去海外，也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不是那么天涯海角……
“二弟啊，我是这么看的，别的地方咱不选了，就让我去天竺好了，我要当天竺总督！”赵大努力回想，有关天竺的介绍，简直是乐不可支。
那地方太好了！
物产丰富，土地肥沃，一年到头都不冷，最最重要，是天竺人老实啊！
“二弟，大哥有多少本事我清楚……要是让我去个聪明人太多，或者凶人遍地的所在，估计我肯定治理不好，还会闹得天怒人怨！”
“你去天竺就能治理好了？”赵二深表怀疑！
“当然……也治理不好，可问题是天竺人会把苦难当成修行……他们不会造我的反，只会跪在恒河边祈求大神保佑，让他们下辈子过好日子。”赵匡胤简直喜得手舞足蹈，“多可爱的人啊，多高明的想法……听说他们没事还会用鞭子抽打自己，作为体罚，甚至有人拿钩子穿透皮肤，把自己吊起来！”
“我去天竺，一定会带上十八般刑具，到了天竺，我就能为所欲为了，还不用担心惹出篓子，实在是太好了！”
赵大眼珠子冒光，越想越美，心心念念，就剩下一个天竺了……只是究竟能不能行，还要看天子的意思。
柴荣拒绝了药丸，他很想静养，让自己支撑更久一些……可是他只支持到了深夜，就挺不住了，他浑身冒汗，鼻涕眼泪一起流出，狼狈到了极点！
“药，快把药给我！”
太医耐不住皇帝的要求，只能把药丸拿来，柴荣服下之后，终于安然入睡……第二天早晨醒来，从柴荣的鼻孔，流出两道暗红色的液体……所有人都吓傻了。

第776章 朕不甘心
叶华看到柴荣的时候，皇帝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惨白之中，还带着一丝青黑色，似乎又一团雾笼罩在脸上，或许就是所谓的死气！
皇帝陛下擅自服药，害得太医抢救了两个多时辰，才把柴荣从鬼门关拉回来。只是经此一次，几位太医都默默在心里给皇帝判了死刑。
假如只是严重的消渴之症，或许还有一年半载的寿命，可滥用药物，已经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或许下一次昏倒，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许三天五天，十天八天，总而言之，不会超过一个月了。
叶华来了之后，柴荣总算清醒过来，他让太监用枕头倚着背，好容易坐了起来，然后冲着叶华露出一个无比凄凉的笑容，“唉，朕这副鬼样子，很难看吧？”
见皇帝有气无力，叶华眼圈也酸了，此刻在他的眼里，面前之人不是九五至尊，更多却是自己的一位老朋友。
叶华眼中含泪，沉声道：“圣人既已经将大局交给臣等收拾，又何必如此轻贱龙体，那等害人之药，岂是能吃的！”
叶华语带责备，柴荣并不以为意，相反还笑了。
“叶华啊，你说得对，是我自己找的。可我真的没法安心啊！”柴荣重重叹口气，自从得了消渴之症，柴荣的体力就迅速衰退，以至于难以支撑。
宦官进献的药物，固然有害，可服用之后，能减轻痛苦，还能打起精神……一来二去，柴荣就有了瘾，竟然无法摆脱。
等荡平逆贼之后，柴荣的确想好了，他要把事情暂时交给叶华，自己专心调养，恢复体力，至少要撑一段时间，好给太子铺路，让朝局平稳过渡。
人固有一死，柴荣并没有奢望长生不老，他只是不想半途而废。
从某种意义上，柴荣算是个完美主义者！
可是随着叛贼面目的逐渐揭开，柴荣发现他再也没法安心休息，这一次的叛乱，远比想象的复杂多了！
柴荣第一次有种不自信，他没法把握全局了。
失去自信，远比失去健康来的更可怕……在短暂的挣扎，还有药瘾发作之下，柴荣迅速被冲垮，果断选择服药。
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哪怕只有短短的时间也成，好能够仔细思量清楚，做出判断，很可惜，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只是一丸药，就彻底垮下来了。
“叶华，我想听听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华没有迟疑，“陛下，此次叛乱，表面上是赵普在操控，实则赵普也只是个提线木偶而已……臣不是给他辩护，此人狼子野心，就算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臣是想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件事情。”
……
其实在叶华观察，真正的叛乱起始于那一次赖账……西域远征归来，巨大的财政缺口，迫使叶华不得不把债务打包上市，允许债券买卖。
这一招在当时看来，绝对是神操作，直接赖掉了千万债务，顺便还靠着发债狠狠捞了一笔。
但这一招的后果也非常明显……那些身价巨富的商人彻底跟朝廷翻脸了。
债务是什么？
是那点钱吗？
显然不是，债务就是枷锁，就是奴役！
哪怕是朝廷，借了商人的钱，就要被商人摆布，不然的话，人家逼债，你就垮了……叶华却另辟蹊径，弄了个债市，把朝廷解脱出来，同时将锁链套在了商人脖子上。
新兴的豪商巨贾们，实力快速增强，野心也与日俱增。
过去他们仰仗着朝廷支持，跟士绅大族对抗，现在士绅没了，他们就觉得朝廷是个枷锁，是阻碍他们赚钱的拦路虎。
尤其是雄心勃勃的柴荣，还有手段百出的叶华，更是阻挠他们为所欲为的大仇人！
商人们开始汇集在李重进的周围，他们靠着金钱往来，彼此结成了同盟，李重进这家伙一直被排斥在朝堂之外，心中不满，他跟商人互相合作，各取所需。
接下来赵普发现了这一支巨大的力量，他们又进一步搅合在了一起……官和商，就是这次叛乱的最核心力量。
他们就像是章鱼似的，伸出八个爪子，四面八方拉拢人员，扩军备战，为了这一次的叛乱做准备。
如何评价这次叛乱呢？
叶华觉得百年之后的教材或许会这么写：这是新兴资产阶级与官僚集团，向腐朽的皇权发起的第一次强有力冲击，他们虽然失败了，但是却促成了资产阶级的觉醒，从此开始了曲折而光辉的伟大斗争……
柴荣很敏锐，他发现了这一次叛乱的不同之处。
过去他经历过郑仁诲的叛乱，也经历过侯景的叛乱，那两次不过是实权的大臣，想要像前辈那样，黄袍加身，取代皇帝而已。
那是人和人之间的争斗。
可这一次却不同，在背后运作的是钱！是资本！
李重进和商人之间是利益往来，报纸舆论是资本收买的，军中的将领，朝中的官员，也都是被资本拖下水的……
和人斗，柴荣不会害怕，可是和看不见，摸不着的资本力量去斗，柴荣却觉得力有未逮，道理很简单，他能杀死人，却没法消灭钱！
不管怎么折腾，这个天下都是少数人极其富有，他们不断运用手上的财力，转变成对官场的庞大影响力，进而为自己的财富保驾护航，添砖加瓦。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柴荣突然摇头笑了笑，“叶华啊，我现在总算彻底想通了，为什么历朝历代，都极力压制商人，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商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手里的钱！朕的一道旨意下给大臣，他们未必服从，可只要钱给够了，他们就会乖乖卖命。所谓钱通神路，诚不欺我！”
叶华连忙低下了头，“陛下睿智，臣有罪……这些年臣一直推动工商发展，促成了那些人手握财富，为所欲为，臣有负圣恩，请陛下降罪！”
柴荣摇了摇头，“叶卿，朕又没有糊涂……若非鼓励工商发展，大周何来的铁骑强兵，又何来的亿兆银两，说不定朕到死都没法一统江山……更没法横扫四夷。只不过一饮一啄，得其利，也要蒙其害。这一点朕还是能想明白的。”
柴荣扬起脸，他的双目几乎失明，努力收缩瞳孔，也只能看到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叶华，我想问你，该如何应付资本力量？”
叶华深深吸口气，“这个……”他迟疑半晌，没有说下去，柴荣不耐烦了，“叶华，我当你是能一起富国强兵，开创盛业的唯一朋友。我要死了，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被一双空虚的眼睛盯着，叶华居然有了一丝的心虚。
“陛下，非是臣不愿意说，只是……臣提议让武人执掌陆军部和海军部，并且成立参谋总部，就是想借用武人的力量，去平衡文官和豪商。至于该如何对付商人，臣觉得堵不如疏……还是要给他权力！”
啪！
柴荣猛地一锤龙床，气得咳嗽起来。
“叶华！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乱臣贼子，他们没安好心！”
“知，知道！”叶华苦笑道：“可陛下也清楚，没有办法消灭，如果任由他们兴风作浪，在暗中捣鬼，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臣觉得既然如此，不如索性让他们浮出台面，也好控制些！”
叶华说完此话之后，微微低下了头，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叶华以为柴荣又昏过去的时候，皇帝陛下终于缓缓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做？”
“臣……觉得可以参考合作社的模式，推选一些有实力，信誉好的商人，作为代表，参与朝政，建言献策，再给予他们一些地位……这样一来，商人就不会铤而走险，臣觉得，吵架比打架要好！”
又是死一样的沉寂，这一次比上回短了许多，柴荣突然笑了，“我命在旦夕之间，太子年幼，你要多费心了！”
叶华悚然，“臣敢不尽心竭力！”
说完，叶华撩起袍子，行大礼，然后退出寝宫。
叶华刚走，太子郭宗训就从帷幔后面快步走了出来，他先取来一碗参汤，给父皇服下，然后扯了枕头，让柴荣躺下。
好半晌，柴荣才轻笑道：“皇儿，你这个师父如何？”
郭宗训没有迟疑，“父皇，师父是赤子真心，他把心里所想都告诉了父皇，光凭这一点，他就是大忠臣！”
“忠臣？”柴荣轻笑道：“父皇问你，这世上可有逼着皇帝交权的忠臣？他引入武人，又引入商人，他想做什么，你真的不懂吗？”
郭宗训咧了咧嘴，坚持道：“孩儿懂，可孩儿以为天下越来越复杂，千头万绪，乱麻一般……以父皇之明，尚，尚且不能驾驭天下。儿臣才疏学浅，若是一味揽权，将天下背在一己肩头，儿臣怕担不起来！”
“其实，其实师父大可以现在不说的，他说了，就是对父皇最大的忠！”
郭宗训双膝一软，跪在了床边……柴荣连连哀叹，假如自己身体还好，他肯定要斗一斗，叶华他倒是不会杀了，而是把这小子流放海外，等他把商人杀得丢盔弃甲，血流成河，再把叶华找回来，问问他，到底谁是对的！
可问题是他已经没有精神了，儿子又一心听他师父的……唉，自己这个爹当得很失败啊！

第777章 架空天子
叶华从宫里出来，后背也湿透了，刚刚的一番奏对，看似平常，实则却是凶险万端……叶华记得，有人讨论刘备白帝城托孤的时候，就说刘备是试探诸葛，故意说出公可自立为王的话，若是诸葛亮应对失当，大耳贼没准就宰了诸葛亮，替儿子铲除一个祸患。
反正若是诸葛夺了蜀国江山，刘禅必死无疑，投降了曹魏，还能当个安乐公呢！
柴荣命不久矣，他会不会拉着自己这个头号权臣陪葬，叶华心里没有多少底气……但他依旧愿意赌一把！
叶华很了解柴荣，在他面前拍胸脯，赌咒发誓，痛哭流涕……这一套戏码都没有什么用处。
只要叶华还在一天，就有威胁皇权的力量。所以他越是装蒜，越是虚伪，柴荣就越会动手……既然如此，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事情发展到了今天，叶华越发觉得立宪和责任内阁是必由之路了。
无论多英明的皇帝，毕竟只是一个人，他能驾驭多大的权力？又能斗得过几个人联手？
士农工商，单纯的农业时代，或许英明神武的天子，能摆弄文官，进而掌控朝局，等到进入工业时代，城市十倍，百倍膨胀，大工厂层出不穷，流动人口千百万计……各种事务，多如牛毛，又复杂繁琐。一个人就算是十二个时辰不睡觉，也断然处理不了这么多事情。
柴荣不行，叶华也不行！
过去叶华曾经建议柴荣，利用绣衣使者，利用宦官力量……可现在看来，皇帝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臣工，天然的地位不对等，皇帝没有真正可以依靠的盟友。
既然皇帝没有带领一群人治理这个天下……那就要换一个人来！
变宰相为首相，变内阁为责任内阁！
从秘书机构，变成权力核心！
兜兜转转，居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条路。
叶华显得很无奈，不得不说，历史的惯性还是太惊人了。
叶华跟郭威，跟柴荣的羁绊都太深了，包括郭幸哥和郭宗训在内，都是如此……假如情况允许，叶华并不想抢走属于他们的权力。
可若是不重整官僚体系，叶华又不知道该如何挽救大周……自古以来的变革都是血腥的，叶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一次会不会杀一个血流成河。
但愿陛下能以国事为重吧！
叶华暗暗在心中祈祷，等他回到了府邸，已经是下午了……一家人，包括那三个小捣蛋鬼，都没有吃东西，围在桌边，等着叶华归来。
当他迈步进屋的那一刻，符三立刻扑了上来，不顾一切搂住丈夫，眼中的泪水滚滚而下。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符三一边哭着，一边上下打量，确认叶华没有少块肉，这才抹了抹眼泪，长出口气。上次太子来请，她就吓得不轻，这次陛下昏迷，叶华又去探望，符三能安心才怪！
“陛下还好吧？”
叶华随便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叹道：“龙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殡天之期，怕是不远了！”
“啊！”
符三面色骤变，沉默半晌，她探身问道：“那，那我们要不要准备一下？”
显然，她所谓的准备，自然是往不好的方面打算。叶华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肚子咕噜噜响起来，饿了！
三个小家伙还眼巴眼望看着，叶华朗声笑道：“准备……吃饭吧！”
说着，他端起了碗，小家伙们也喜滋滋地大口扒饭，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都是不长心的吃货！”
符三低声骂道，她也勉强吃了一点，等到孩子们出去玩，只剩下夫妻两个，叶华才叹口气，把他跟柴荣讲的话说了一遍。
这下子可不打紧，把符三吓得目瞪口呆，良久无声，突然她猛地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都嵌入到了肉里！
“老爷，你疯了！”符三惊恐道：“那种话你也敢说？”
叶华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轻声道：“还不至于，不用担心！”
“傻子才不担心呢！”符三道：“哪个皇帝能看着自己的权力被剥夺……什么叫商人议政？说白了就是向资本低头！那些坐拥千万家财，拥有大工厂的人，他们说一句话，比当朝尚书还有份量哩！”
身为大周的女财神，符三显然清楚商人的力量，引资本入朝，对她来说，当然是个好事情，可对皇帝来讲，那就不妙了。
好死不死，丈夫跟皇帝讲这个……信不信柴荣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虽然暂时未死，不代表以后不会死，没准杀叶华的钦差已经动身了！想到这里，符三手足无措，迫切想要打典行囊，立刻出逃，去吕宋也好，去天竺也罢，总之，先离开大周，拜托柴荣的魔掌！
妻子惊慌失措，叶华也不忍让她提心吊胆。
“那个……我是有所准备的！”
叶华轻笑道：“我既然提了出来，就不怕陛下翻脸……赵匡义入宫之时，已经安插下我的人。还有，这次叛乱，你可见到了陈石，叶忠、叶孝他们？”
符三紧皱眉头，“你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叶华笑着点头，“有他们七个人在，我随时都能出京城，也随时能号召一支人马……我跟陛下算是朋友，还是很铁的！他要死了，我若是糊弄他，去欺负他的孩子，那就连人也不要做了！”
叶华在心里暗暗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学赵家兄弟，做人做事，还要大气坦荡一些！
听完叶华的话，符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丈夫有准备就好。
凭着多年的经验，符三还是相信丈夫的能力。
现在就剩下一件事情了，陛下能甘心情愿低头吗？
若是陛下一定要拼着最后一口气，跟叶华斗到底呢？
是不是又要兵戎相见？
刚刚结束了一场叛乱，没来得及收场，再来一场更大的……符三想想头都大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子求见。
郭宗训来了！
符三豁然站起，“老爷，太子不会是来对付你的吧？要不要把他挡在门外？”
叶华摇头，“别说傻话了，把殿下请进来吧！”
师徒见面之后……郭宗训第一句话就说道：“师父奏对的时候，弟子在帷幔后面听着呢！”
叶华笑了，“殿下是不是有些失望？”
“没有，一点都没有！”郭宗训用力摇头，“恰恰相反，弟子觉得师父是真正的君子……所谓堵不如疏的建议，弟子非常赞同。”
叶华笑道：“那让商人谏言议政，岂不是以商人号令朝廷，以商乱政吗？殿下也能忍受？”
郭宗训笑嘻嘻道：“弟子这几年想过了许多……历代天子，想乾纲独断者，不计其数，然则能做到这四个字，却是少之又少……哪怕在父皇治下，商人依旧能兴风作浪，与其让他们在暗处胡来，不如摆在明处，让众目睽睽盯着，反而能约束住商人的行径！”
叶华哑然笑道：“殿下，商人背后有无数财富作为后盾，若是入朝，必然压制百官，殿下可想好了对策？”
郭宗训眨了眨眼睛，自信满满道：“很简单，那就给予大臣更多的权力！”
少年笑呵呵道：“师父还记得吗，你教我的第一堂课？”
“是维持菜价吗？”
“嗯！”郭宗训道：“假如我坐在宫里，只听说菜价太低，农民受损，就立刻下一道旨意，维持菜价……师父觉得，弟子能成功吗？”
郭宗训没等叶华回答，继续道：“从那以后，我想通了一件事，要治理国家，要管理千头万绪的国政，就必须有可靠的人手，要去真正研究问题……换句话说，就是要有一个很强大的团队。就像我推的合作社一样，没有足够的人才帮助，是万万不能成功的！只要对这个天下好，我愿意放权！”
郭宗训站起身，朗声道：“这就是我和父皇最大的不同，父皇英明睿智，我不过是中人之姿，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叶华深深吸了口气，郭宗训所讲的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叶华的预计，这小子哪里是中人之姿，简直是天纵英才了！
郭宗训呲着白牙，嘿嘿一笑，“师父是不是觉得吃惊，这些都是谁告诉我的？”
叶华眉头一皱，“可是戚同文？”
“嗯，戚先生的确跟我讲了许多，他这些年也都在著作，他想要写一本很大很大的书，阐发他的想法见解……他跟我说，如果能够写成，这回是比《论语》《孟子》《韩非子》还要了不起的书！”
叶华微微颔首，柴荣那边不知道想没想通，倒是太子先想通了！
说起来请戚同文进京，算是符皇后干得最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
郭宗训又压低了声音，“师父，你是不是担心父皇，怕他不同意？”
叶华没有否认。
郭宗训神秘一笑，“师父不用担心，我已经下了命令，把参与叛乱的所有宦官，全都给抓了起来……同时我又给绣衣使者下令，往后密报全部送到我这里……父皇他就算想翻脸，都没有办法了！”
好厉害的郭宗训，居然把他爹给架空了！

第778章 太子的孝道
郭宗训嫌书房坐着不方便，他请叶华去花厅，这小子居然反客为主了。叶华无奈苦笑，跟着他过去。
在花厅有一片木制地板，上面摆着一张孤零零的矮桌，格局有些类似倭国的榻榻米……过去叶华在这里给学生授课，师徒相对跪坐，一起谈天说地，好不自在。
郭宗训选了这里，想要跟师父好好谈谈！
开宗明义，郭宗训就直言，“天下难治！”
叶华点头，“古有四民，曰士农工商，自唐代以来，又添了两样，一样是兵，一样是僧！”
郭宗训颔首道：“自武则天以来，笃信佛法，大造佛像，赐予寺庙土地，免除税赋，僧人一边念佛，一边经商，敛财无数，专门哄骗愚顽百姓，乱我华夏正统……父皇行灭佛之法，那是顺天应人，僧人也是咎由自取！”
郭宗训切齿痛恨，这个仇恨还真不是叶华灌输的，包括戚同文等大儒在内，早就对释教横行，扰乱孔孟之道，深恶痛绝。所有柴荣灭佛，在有识之士看来，是很正确的，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说完了佛，再说兵。”郭宗训道：“安史之乱，藩镇割据，战乱不断，绵延二百年，中原白骨盈野，千里无人烟……父皇着力消除藩镇，收天下兵权，又南征北战，一统寰宇。武功之盛，虽秦皇汉武，也能比肩！”
小孩子往老爹脸上贴金，更何况又没有胡说什么，叶华自然颔首，“陛下扫清寰宇，若是解决了兵，这天下就恢复到了四民状态，是不是就天下大治了？”
郭宗训苦笑着摇头，“师父明知故问，现在哪里是四民，怕是四十民都不止了！”
工商发展，工业革命出现，最直观的一点，就是这个天下的结构彻底发生了改变。
首先商人就开始分化了……过去的商人多数是从南往北，从北往南，贩运货物，赚取利差，现在的商人可复杂多了。首先出现的就是纺织作坊主，矿主，钢铁工厂主，机械工厂主……这些人都可以归结为大的产业资本家。
大工厂需要融资渠道，几乎与此同时，出现了金融资本集团。
另外对长途贩运的需要，原来的传统商人也鸟枪换炮，他们组织起庞大的商队，手上拥有上千驾马车，几十艘船只，光是脚夫和搬运工人就上万不止！
与商人集团同时孕育的就是工人！
眼下大周的城市化在百分之二十以上，还在飞速加快之中，数以千万计的工人，充斥城市的大街小巷。
过去的工匠，更多是手工匠人，他们父子传承，接到了活儿，爷爷带着儿子，孙子，把门关起来，一家人就完成了。
就像农民的土地一样，这些工匠把技艺视作传家宝，命根子，宁可带进棺材，也不愿意教给外人。
现在好了，为了供应充足的工人，大周的土地上居然出现了专门的技校。那些匠人视作命根子的宝贵知识，随便就能学到。
资本家多，工人多，大周的第三多，就是读书人多！
读书人多，也就代表着事多！
能入朝为官的毕竟是少数，九成以上的读书人，不是去书院教学，就是从事各种行业，包括他们鄙夷的工商贱业在内。
还有一部分读书人，干脆给报社写文章，发表评论，赚取稿费过生活。
让叶华都感到吃惊的是还出现了连载！
前些时候，叶曦在报纸上发过漫画，其实早在他之前，就有人动笔写戏文，戏也是分成一折一折，他们就在报纸上，不定期连载一段。
甚至有人干脆抛弃了戏曲的格式，转而写更适于阅读的笔迹小说……比如耳熟能详的《西厢记》《天仙配》，也有三国，列国的故事……叶华还读到过一个僧人，带着一只色猴，去西天取经的故事……总而言之，后世耳熟能详的四大名著，除了红楼之外，似乎都有了最初的版本，很粗糙，也不完善，但已经有很多人以此谋生，而且人们也渐渐接受了。觉得写东西赚钱，跟卖力气赚钱都是一样的，没什么辱没斯文。
相反，那些此道高手，还会受到热捧，尤其是戏班子，经常催稿，纷纷出高价钱，买断戏文本子，精心排练，取悦观众。
每当一出戏轰动京城，作者的身价就会提升几倍不止！
总而言之一句话，工业革命给大周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各行各业，百花齐放。
“弟子在乡村城市跑了许久，大周日新月异，弟子看在眼睛里，既高兴，又惶恐……扪心自问，这么复杂的局势，弟子有没有本事驾驭？”
郭宗训仰起头，“父皇睿智绝人，可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对外用兵上面，对内呢，他只是知道征税征粮，武装更多的将士……其实父皇应该更耐心一些！”
子不言父，郭宗训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他的意思叶华清楚，一心追求统一天下的柴荣，并没有深刻理解大周在发生什么变化，甚至他还不如太子看得通透！
……
“说了这么多，弟子只有一个意思，治理天下绝非一人之事，师父可以放手与几位相公商讨，该如何重整，弟子鼎力支持，绝无二话！”
太子的干脆让叶华又惊又喜，他起身冲着太子一躬。
“殿下，所谓教学相长，殿下之心胸，真是让臣刮目相看！”叶华如释重负道：“宫外的事情臣会尽快处理。只是宫里的事情，殿下有什么打算没有？”
郭宗训想了想道：“师父，我想废了宦官！”
叶华眉头紧皱，“殿下，你怎么会这么想？”
郭宗训挠了挠头，“弟子觉得工厂矿山，都需要劳力……先帝在日，就几次下令，要求世家释放奴婢，偏偏皇家豢养最多的奴婢……而且还都割了一刀，肢体不全，一个个阴阳怪气，就算放出去，也没法干活，实在是太浪费了。”
叶华挠了挠头，他本以为郭宗训会说出一番感天动地，悲天悯人的大道理……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小少年只是心疼大好的劳力罢了！
想想也是，所谓解放黑奴，不也是源于劳动力之争吗！至于其他花里胡哨的理由，完全是后人牵强附会，加上去的而已。
“殿下，废除宦官，臣倒是不反对，可你想过没有，以后宫里怎么办？”
郭宗训眼睛眨巴了一下，得意洋洋道：“我早就想好了，以后宫里的事情让宗人府负责，眼下呢，就让我三弟管！”
……
此刻的皇宫，正一片肃杀。
大周天子气得脸都青了。
“逆子，逆子啊！你不听父皇的话，只听你大哥的，是不是想杀了父亲，你好夺权篡位？”
柴荣喘着粗气怒骂，郭宗让低眉顺眼，耐心听着，好在父皇没多少力气，骂两句就要喘气，郭宗让凑到父皇的面前，给他不听拍着胸脯。
“孩儿怎么敢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现在干什么？”柴荣咬着后槽牙道。
“孩儿在照顾……病人！”
“病人？”柴荣气急败坏！
“没错，父皇就是病人！”三殿下耿直道。
不出意外，郭宗让又挨了一顿臭骂，反正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父皇，你不听孩儿的，总要听太医的，还是安心养身体吧，不要劳心伤神了！”
“你敢管朕……”柴荣还想骂人，可突然药瘾又上来了，眼泪顺着眼角流出，鼻涕也下来了，浑身不停抽搐！
“药，快给我药！”
太医捧着药丸，要给陛下送到嘴边，哪知道郭宗让一把抢过去，扔在地上，用力狠狠踩了几脚，变成了齑粉。“这是害人的东西，不许吃！”
“逆子！欺天了！”柴荣气得大叫一声，浑身抽搐，痛苦不堪。郭宗让看在眼里，也是心疼，可现在不是纵容的时候，他咬了咬牙！
“父皇，孩儿都是为了父皇好！”
郭宗让急忙对着太医道：“你们快点按住父皇，然后用针灸，让父皇安神睡下！”
太医之中，不是没有高手，只不过他们不敢下手罢了……圣人要吃药，就给他吃药，死了也怪不到太医头上。
可若是违抗圣命，或是胡乱用药，那是要诛九族的。
好在有三殿下在前面顶着，他们也就不怕了。
柴荣哪来多大的力气，两个太医按住手脚，另一个连续在他头上，胸前行针……还真别说，不到一刻钟，柴荣就昏睡了过去。
郭宗让大喜，取来太医熬的安神汤药，撬开嘴巴，给父皇灌了下去。
柴荣的药瘾依旧很严重，睡觉的时候，也是不停折腾，切齿咬牙，还说梦话，大骂逆子……偏巧这时候郭宗训从叶华府邸回来。换了一身便服，匆匆来到寝宫。
“三弟，父皇怎么样？”
“还是想吃丹药，我已经拦下了。”
郭宗训点了点头，“这就好，你可记住了，万万不能让父皇再吃了。”
郭宗让咧嘴苦笑，“我怕能拦住一次，拦不住第二次，第三次……你不知道，刚刚父皇的眼睛都是红的！可骇人哩！”
郭宗训眼珠转了转，突然有了点子，贼兮兮道：“三弟，你快去请一个人进宫，有他在，咱们父皇就会老实下来的！”

第779章 借你人头一用
柴荣是在半夜的时候醒来的，他的身体依旧疲惫，可心里的一团火迫切让他瞪大眼睛，去寻找那两个小混蛋，好好教训一番……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苍老的面孔，银发皱纹，红着眼圈，靠在床边打哈欠。
看得出来，老人十分困倦了，却还是努力撑着……当他注意到皇帝眼睛睁开的时候，喜不自胜，连忙凑过来。
“怎么样？好点没？”
太傅柴守礼！
在这一刻，柴荣的鼻头也算酸酸的。
怎么说呢，在五代十国这个乱世，给别人当养子，收养干儿子，是非常普遍的事情，既然离开了改了姓氏，成了别人家的人，就该跟过去一刀两断。
二三十岁的柴荣对他爹真没有太多的感情，尤其是柴守礼做了不少错事，让他背了许多黑锅……一度父子关系冷淡到了极点，柴荣恨不得没有这个爹。
事情到了后来，柴守礼改变了，他一心为国敛财，支持儿子的统一大业……多年下来，竭尽心力，眼瞧着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皱纹越来越深，柴荣心里的芥蒂越来越少。
直到今日，看到老父出现在面前，柴荣再也抑制不住了，眼角又泪水滚落……
“让，让老人家操心了！”
柴守礼咧嘴笑了，他抓过儿子的手，仔细瞧了瞧，比他的还要苍老瘦削，除了骨头就是皮，他的心里头顶不好受的。
“这些年，你受苦了……假如当初老夫答应先帝……”柴守礼摇了摇头，颓丧道：“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快点吃药吧，吃过了药，你再好好睡一会儿，离着天亮还远着呢！”
柴守礼拿过来一粒黄色的药丸，送到了柴荣嘴边。
怎么还是这玩意？柴荣下意识摇头，“这，这个药……我不吃！”他把头扭到了一边。柴守礼淡淡一笑，解释道：“太医们说了，你现在身体太弱，骤然戒药，只会加重病情。继续服用红丸，又可能随时……所以就配置了这种黄色的，药劲儿小了许多，又能减轻痛苦，你安心吃吧！”
说着，柴守礼像是变戏法一样，也拿出了一丸，放进了嘴里。
柴荣吓得不轻，“爹！”
这嗓子叫出来，柴荣自己都吃惊了。
柴守礼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声音越发柔和，“唉，这声爹，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那时候你聪明，上进，读书练功，都比别人强，从来就不服输。爹经营不慎，亏了好大一笔钱，你还不到二十岁，就走南闯北，贩运茶叶还债……”柴守礼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他也觉察出自己话多，连忙甩头，“没法子，上了岁数，嘴巴就管不住了。我这几年腰背疼得厉害，又有风湿之症……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这药固然有害，但能减轻病痛不是。就让为父跟你一起吃吧！”
柴守礼喝了半碗水，把药送进去，转身要去倒水……柴荣艰难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水碗，“别麻烦了，这个就行！”
父子同喝一碗水，同吃一种药……柴守礼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他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儿子疲倦的面孔，忙道：“你继续休息，我去外面眯一会儿！”
柴守礼刚走出两步，又转身回来，“那个……咱们在没人的时候，以父子相称，若是有人看见，可就不好哩！”
柴荣给了他爹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还是天子呢！有什么好怕的！”
柴守礼咧了咧嘴，终于没有说什么……在心里却暗暗盘算，妹夫啊，我也不算对不起你，他给你当了二十年的儿子了，剩下的时候不多，就让我们父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吧！
……
说是天伦之乐，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乐的，柴荣虽然病情暂时稳定下来，可身体的虚弱却是看得见的。
现在天气还算温暖，可入了秋之后，万物萧瑟，百草枯萎，人的生机也会随之减弱，以太医们的估计，就算最乐观的情况，圣体也撑不过冬天。
柴守礼同样老迈不堪，他还要照顾儿子三餐吃药，老头也消瘦下来……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给别人，柴守礼怕自己记不住，准备了一个小本子，每天要做什么，都写在上面，保证不会出差错。
他还不惜重金，打造了一驾四轮车，有点像放大的婴儿车，柴荣可以躺在里面，上面还有个棚，可以遮太阳。
每到晴朗无风的时候，柴守礼就把儿子推出寝宫，来到外面……他一个人推着，从来不让别人插手，哪怕是太子郭宗训和三殿下郭宗让，也只能远远看着。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父皇忙碌了这么多年，何曾有过如此安逸的时候！
“去，把风筝取来！”
两个小家伙举起风筝，在空地上奔跑，一只鲤鱼，一只燕子，扶摇直上，在半空中稳稳飞翔，柴守礼眯缝着老眼，欣然笑了，一如几十年前，他带着儿子一起放风筝……那时候，他是替老母祈福。
柴守礼突然喝道：“快，把线剪断了，风筝飞走了，你们父皇的病也就好哩！”
闻言，郭宗训和郭宗让一起动手，连忙把丝线扯断，两只风筝，飘飘荡荡，消失在天边……祖孙四人，在这一刻，欢喜的什么似的。
希望固然美好，但是人终究没法与命抗衡，进入了十月份，柴荣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有时候甚至会连续昏迷一整天。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谁都清楚，圣驾殡天之日不远了。
相比宫中的平静，宫外可以说是雷声滚滚，炮响隆隆！
叶华再也没有留手，所有卷入叛乱的诸臣，必须要承受最残酷的制裁！
叶华首先就找到了赵普……自从被打入天牢之后，赵普最初的时候，万念俱灰，不吃不喝，一心求死。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他又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为什么不审我？为什么不杀我？”
“是不是朝中有变？是不是顾不上我了？”
赵普像是发了疯一样，大声吵嚷，“现在的天子是谁？郭荣是不是死了？姓叶的当没当皇帝？你们这些该死的狱卒……别以为赵某人完蛋了，我有大才，我有门生故吏……那些官员全都要听我的。不管是谁当了皇帝，都要重新启用我，也只有我能收拾残局！”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捧着清水碗，仔细端详，满脸的污垢，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插着稻草，夹着老鼠屎。
赵普突然气咻咻的用力去抓，把头皮都抓下来了，斑斑血迹，又疼又嚷……他又忍不住破口大骂，“卢多逊呢？那个贼子，他拿着我的旨意去调兵，他究竟帮了谁？是不是他向新君进言，害得我不能启用？卢多逊，你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
骂了一阵子，赵普又突然跪在地上，哀求道：“卢相公，卢兄，卢祖宗！我什么都不要了，留我一条贱命，让我去岭南，去吕宋，去天竺……去哪都行啊！”
不管怎么叫，怎么骂，依旧没人搭理他。
赵普真的疯了，他浑身奇痒无比，只能用手去抓，把胸前的皮肤都抓破了，污垢进入肉里，伤口还没等愈合，就再次被抓破……血腥味还吸引了大牢了的蟑螂老鼠，纷纷跑来啃赵普的肉。
没有几天，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被老鼠咬过的地方，腐烂流脓，发出恶臭的气味。
赵普怕了，他觉得这就是死亡的味道，他离着死已经不远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是赵普始终信奉的箴言。
可相比生命来说，似乎权力又不是那么重要了。
赵普努力回想着，是叶华篡位成功，还是柴荣断然诛杀权臣？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该把他扔在一边，置之不理才对！
大周朝谁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他啊！
扔在一边，置之不理，比什么都难以忍受。
赵普筋疲力尽，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大牢终于有人来了，牢门打开，叶华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满身腌臜的赵普，不屑地摇了摇头，一个敢造反的人，心理素质怎么会这么差，真是废物！
赵普抬头，他努力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叶华的面目，赵普突然大喜过望！
“侯爷，侯爷！你赢了？真是你赢了！”赵普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跪在地上，“罪臣叩见吾皇，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他喜不自禁，“陛下，郭荣是不是死了？罪臣就知道，这天下迟早是陛下的……还有，卢多逊那个贼一定是待价而沽，他从城外调动禁军，自以为有了人马，就可以为所欲为。陛下不用担心，有罪臣三寸气在，就能替陛下铲除了卢多逊……”
这家伙还在继续往下说，叶华微微摇了摇头，“赵普，本爵现在就告诉你……卢多逊调兵失败，圣人出面，喝退了叛军，卢多逊和你一样，也是阶下囚。还有沈义伦，窦仪，还有你的许许多多党羽，全都被抓了……这是大周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次谋逆大案，牵涉其中的人，要超过数万之多！”
“本爵受皇命，处理此案，重整朝纲……赵普，我是来借你的人头一用的！”
赵普突然傻掉了，叶华依旧是权臣，皇帝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一山不容二虎啊！赵普彻底懵了！

第780章 改制
赵普发现了一件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那就是叶华跟柴荣之间，到底发什么什么事情？他们怎么可能和平共存，难道他们真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交，可以夸张到国事都变得无足轻重？
不可能啊！
就算他们俩这么高尚，身边的人也不会允许的。
赵普回头思索，他不就是一步步被身后的那些人推着，发动了叛乱吗？
真是邪了门！
我不信！
我死也不信！
赵普突然跪爬了两步，仰起头道：“侯爷，你是不是控制了皇宫，掌握了陛下？是不是陛下已经死了，你只是秘不发丧，就像秦始皇那样？对了，你是不是想把弑君的罪名栽给我的头上？不要，不要啊！”赵普疯狂求情，“侯爷，你留我一条老命吧，念在前些年，下官替你出生入死的份上，我，我手上有份名单！”
赵普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侯爷，这些年我提拔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走我的门路，有了今天的地位……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就在那个名册里，侯爷只要放了我，我，我就把名册献给侯爷，到时候他们都会听从侯爷的号令，一起拥立侯爷登基称帝啊！”
哪怕到了这时候，赵普依旧坚信叶华是有心当皇帝的，不得不说，固有思维是多么可怕！
叶华没理由让赵普做个明白鬼，对于自作聪明的人，让他糊涂着死了最好！
倒是赵普提到的名册，让叶华感到了兴趣。朝中吏治崩坏，就在于用人混乱上面。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郭威还是柴荣，都极力整顿，每隔几年就会整顿一次，包括宰相在内，都被砍了头。
可即便如此，大周的吏治也称不上清明。
就像老朱同志一样，他砍了十几万颗脑袋，做了多少人皮枕头，手段不可谓不霹雳，还是遏制不住贪墨之风……叶华觉得贪墨的问题可以从很多角度解读，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用人……仅仅靠着编制有限的吏部，是发觉不了那么多合适的人才。
选人，用人，监督，考察……整个一套工作，都要抓起来……叶华一面处理赵普等人，一面就授权给王朴和李煜，让他们两个重新拟定用人考核的办法出来，从中枢到地方，要彻彻底底重建官僚体系。
此刻的叶华雷厉风行，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首相的位置上，而且还是超级首相那种……说来也奇怪，别人对他的强势倒没有什么不适应。
相反，大家伙还都悚然领命，更加小心翼翼，勤快做事，不敢有半点偷懒。
“侯爷，要老夫说，你就该早点如此，听过一句话没？有权不使，过期作废……貌似还是你说的！”老魏干笑了两声，“谁都知道圣人命在旦夕，主少国疑，这天下重担就在侯爷的肩上，替大家挑起来吧！”
叶华轻笑，“敢情是特殊时期，我还以为他们洗心革面了呢！不过那些人可以放心，从今往后，都会如此的！”
魏仁浦露出了惊骇的表情，这话什么意思……莫非叶华要长久掌权？或者说……很不幸，老魏也陷入了思维定式。
叶华不愿意让老家伙误会太久，笑着道：“是这样的，我准备在士农工商各界选拔代表，自下而上，组成一套监督体系。”
魏仁浦眉头深锁，“侯爷，老夫怎么听不明白，莫非你要选拔御史？”
“不！”
叶华摇头，“他们的权力比御史更大……而且你我之辈，都要在这些代表当中产生！”
老魏越听越糊涂了。
叶华只好闹心给老魏解释……他要成立的东西就是议会，而大周理论上也会像第一个走向工业的英国一样，采用议会立宪制。
叶华很清楚，这是一种向旧时代最大限度妥协的产物，问题弊病一大堆……但不可否认，这套制度支撑英国成为日不落帝国，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
而且制度的框架类似，内部却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安排，甚至完全南辕北辙。
中原王朝历来讲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从来不存在不变的贵族，即便连绵延几百年的世家，也被消灭了。
所以大周的议会没有代表贵族的上院。
而且叶华引入了武人入朝，又增加了铁血色彩。
总体来说，大周的议会制就是个大熔炉，看着好的东西就拿来用，不好就弃。
叶华给自己的目标，就是一个创造者的角色。等到这套制度能够顺利运转，并且有了自我纠错的能力，叶华就可以功成身退。
大周的两代帝王，打造出了统一的盛世，接下来需要一位铁血的宰相，巩固盛世的成果，并且让这个盛世发扬光大。
假如叶华真的登上了帝位，以他的强势，还真没法树立一个有威望的宰相。就像赵大那样的人物，在叶华手下，也变成了绵羊，更遑论其他人了。
没有强势的宰相，岂不是又回到了君王乾纲独断的时代？
还是把天下交给一群聪明人来治理比较妥当，至少比一个人要靠谱！
“我的意思是，要在不同的阶层，选拔代表……包括官吏、商人、教师、农民、工人、军人。尽量涵盖每一个层面，朝廷的内阁宰相，各部尚书，悉数从这些人当中挑选，然后组成内阁……换句话说，就是你我都要先通过选拔，然后才能向陛下陈奏，得到御批之后，才能正式上任！”
老魏拧着眉，仔细听着，以他的才智，当然能听得懂叶华的意思……他默默推敲，还真别说，这套方法有可取之处。
首先，各部的堂官和下面的普通官吏就区隔开了……普通官吏通过考试，进行朝廷系统，按部就班，不断升迁，最多能做到侍郎一级。
对于优秀的官吏，年纪资历都足够，可以赐予尚书衔，但不掌印，不升堂。说白了，就是享受尚书级待遇的侍郎。
另外呢，就是参与各界的选拔，如果表现好，有能力，就可以直接执掌一部。只不过是有任期限制，做不好就要滚蛋。
下面的官员按部就班，以不出错为主，主官从议会选拔，贯彻首相意志，积极做事，天然就形成了制约，而且还避免了尾大不掉，结党营私的情况。
还是那句话，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叶华只是勾勒出一个毛坯，究竟该怎么构筑，该如何运行，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但仅仅是这样，就让老魏怦然心动，甚至目瞪口呆。
“侯爷，你这一套，恐怕改的不只是旧制，更是改了自从始皇帝以来的所有官制！侯爷，你这是要开天辟地啊！”老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叶华轻笑道：“魏相公以为如何？”
“值得一试！”魏仁浦又道：“只是老朽还有一个担心，恐怕宫里不会答应吧！或者说……侯爷有把握说服陛下？”
魏仁浦的语气透着玩味，显然，老家伙依旧不信叶华会心甘情愿，当一个首相，他就不想更上一层楼？
正在这时候，突然有人笑道：“魏相公不用担心，父皇那里我会去说！”
郭宗训笑呵呵走了进来，他先对叶华道：“师父方才所言，弟子听得一清二楚，从各阶层选拔人员，这个提议，简直太妙了！”
老魏的心有些抽搐，还真是个傻蛋！你小子喝了叶华的迷魂汤吧？这么干摆明了是强化相权，架空皇权，你居然说好？
魏仁浦闷头不说话，可郭宗训却有一番道理，他笑嘻嘻道：“圣贤说过，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八个字说得容易，做起来难。身为天子，该听哪些人的？不该听哪些人的？朝臣有忠有奸，有清有廉……可说到底，这些人都是文臣，光听他们的话，只会被蒙蔽双眼！若是组成议会，广邀群贤，听取各种声音，士农工商，所有的意见都能听到，自然就会兼听则明！而且，若是有哪些朝臣不忠，也可以通过议会，撤销资格，将其罢免出朝廷……”郭宗训侃侃而谈，渐渐地老魏似乎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貌似不但没有架空皇权，反而让皇权得到了加强！
果不其然，郭宗训继续道：“师父，弟子觉得身为首相，应该代表议会，代表朝廷，每年向天子递交一份详细的总结，陈述功过，规划未来，针对百官不是有考成法吗？针对议会也来个考成法如何？”
叶华笑道：“殿下睿智，此法甚是妥当！”
郭宗训受到了鼓舞，“既然如此，天子身为君父，在得到首相的总结之后，也要去议会，做出年度的总施政文告，然后正式晓瑜天下，让臣民百姓，都知道朝廷在做什么！”
这个提议让老魏都张大了嘴巴，他喃喃道：“天子身为君父，如此曲身下士，只怕有辱天威吧！”
“哈哈哈，天子自然要面对臣民，何来屈辱之有，我倒是觉得，这是让臣民忠于君父的最好办法！”
郭宗训还真说对了，从此之后，首相对君父的总结，还有天子对议会的文告……成为最重要的两份纲领，一左一右，约束着大周前进的方向，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极好……直到百年后，郭家出了一个玩闹儿，愣是将大权放弃，变为首相代为在议会发表施政报告，才标志着皇权的衰败。

第781章 天才赵匡胤
叶华目前做的工作，紧紧算是顶层设计和长远规划，毕竟从各个阶层选择代表，然后再推选主官，负责行政体系运作，这是非常庞大的工程。期间的磨合协调绝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完成的。
叶华必须按部就班推进，慢不得可也急不得。
但是有一点却不能马虎，那就是先把当下朝中的空位填补上来。内阁暂时由叶华，王朴，魏仁浦三位宰相负责，是足够了。
其他各部，则是人员奇缺，必须立刻补充上来。
首当其冲就是刑部，谋逆大案还在审讯处置阶段，原来的刑部尚书被拿下了，新任刑部尚书落到了赵玉胜头上。
在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兵，在河东的时候，离开军伍，担任地方小吏……而后被调到京城，担任大理寺少卿。
这次他一步登天，接了刑部尚书的高位，官运之亨通，堪称奇迹。只是身在其中的赵玉胜却知道担子有多重，他要处置的罪犯当中，光是大学士就有三位之多，全都是他昔日的顶头上司。
该怎么办，才能让天下人信服，赵玉胜捏了一把汗！
“侯爷，有关赵普等人谋逆的罪证，卑职已经掌握许多，只是准备如何处置，还拿不准……是不是要明正典刑，昭示天下？”
叶华笑道：“那是自然，你莫非以为朝廷会包庇他们？”
“不不不……”赵玉胜连忙道：“卑职是担心这么大的逆案，如实公布出去，会引起议论，万一有人借机中伤朝廷，恐怕就不好了。”
叶华摇头道：“就算我们不说，也是谣言满天飞……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案子不但要公诸于众，还要编撰一部逆臣录，把他们如何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弑君杀父，全都写的清清楚楚，然后刊行天下，警戒后人！”
……
从叶华这里出来，赵玉胜喜不自禁，侯爷就是侯爷，和当年一样，真有魄力！跟着侯爷办事，就是两个字：痛快！
说实话，赵玉胜进京之后，办了不少案子，但都不够爽利，关键就是朝中的神仙太多，处处掣肘，十分的案子，能办到五分就不错了。
弄得他都有点心灰意冷，跟叶华谈了一番，他算是重新找回了斗志，变得气势十足！他喜滋滋出来，正好碰到了赵匡胤。
赵玉胜下意识向赵匡胤行礼。
赵大可没敢接，连忙侧身，责备道：“你我同为尚书，官衔相同，用不着客气！”
赵玉胜嘿嘿一笑，“老大人终究是老大人，下官什么时候，都是老大人的兵……对了，老大人高升了？”
赵匡胤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高升，反正陆军部尚书是我的了……”赵匡胤把赵玉胜拉到一边，低声道：“那个……我从来没当过尚书，你知道这陆军部要干什么不？”
赵玉胜翻了翻白眼，“我也是刚当刑部尚书，哪里懂军中的事情，左右不过是统兵练兵，升迁调度，没有什么难的。”
赵匡胤若有所思，赵玉胜赶快趁机溜了，自己手上还一大堆事情呢！赵匡胤晃着大脑袋，来见叶华了。
“我是负责练兵，还是负责打仗，或者是升迁？”
叶华埋头批公文，头也不抬道：“练兵是三衙的事情，打仗是参谋部统筹……至于升迁调度，原则上是要归你管，不过军中人事安排事关重大，要由内阁亲自负责，转呈陛下同意，所以……这些事情都跟你没关系！”
“什么？”
赵大炸毛了，“侯爷，我，我什么都不管，还当这个陆军部尚书干什么？还不如回家抱孩子呢！”
叶华努力想了想，“其实你还是有些事情的……比如接待藩国使节，展示大周雄风，协调各部关系，统筹军队发展……”叶华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没营养的废话，赵匡胤脑袋都大了，就像是个膨胀的河豚。
说到了最后，叶华总算想起来两件事情，“对了，你还要负责军民融合和国防教育！”
“等等！”
赵大立刻拦住了，惊讶问道：“什么叫军民融合，还有国防教育啊？”
叶华总算把公文推到了一边，抬起头，很认真告诉赵匡胤，“到底该怎么办，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有了成熟经验，再来上报！”
说完，也不等赵大进一步询问，就让叶华把他给赶出去了，开玩笑，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谁有空跟赵大浪费吐沫！
被叶华赶出了内阁，赵大抱着脑袋，十分苦恼，反复念叨着，什么是军民融合，什么是国防教育……一直回到了家中，也没有个头绪。
这天傍晚，叶三来到了赵府，他跑来跟赵匡胤学拳法。
赵匡胤晃着头道：“今天是最后一次了，都怪你爹，给我安排了个很奇怪的事情，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对了，你小子知道不？”
叶三瞪大眼睛，“什么事情？”
“就是军民融合，还有国防教育。”
叶三叼着手指头，认认真真想了好半天，“教育是不是学堂啊？”
赵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靠谱！那国防教育呢？”
叶三又想了想，“我觉得吧，不要在乎什么教育，要看你会什么！”
“我会什么？”赵大傻眼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什么！
“笨！”叶三鼓着小腮帮道：“我天天跑过来学什么？”
“哦！”
赵大终于恍然大悟……对啊，我会功夫啊！
这个该死的叶华，你直接说让我教功夫不就完了，还弄什么国防教育，谁听得懂啊！赵大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事有搞头儿。
“我说三儿，你们同学想不想学武？”
“那还用说！”叶三小鸡啄米，鼓励道：“上课多无聊啊，还是练功夫有趣！”
赵大咧着大嘴笑了起来，就这么办了！
转过天，这家伙就拿着自己的拳谱跑去书坊，一口气印了一千本……拳谱和别的书籍不同，里面的图画居多，需要重新雕版，至少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完成。赵大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冲去了书院。
很快，学堂就出现了这样一幕，太阳初升，数百个小娃娃，在一个大汉的驱使之下，绕着操场，跑得呼呼气喘。
赵匡胤得意洋洋，“都给我快着点，等会儿吃过早饭，我教你们扎马步，练长拳！男子汉大丈夫，手上要有功夫，别学那些穷酸，天天摇头晃脑的，能有什么用！”
赵大在这里训斥，可把学堂的教师气坏了。
他们早早赶来，想要带着孩子们晨读，哪知道一个人都没有，全让赵大给拐跑了……这还不算，他居然瞧不起我们读书人！
简直侵门踏户，欺人太甚！
“戚先生，山长！你要给我们说句公道话啊！”
戚同文打着哈气，被老师们叫了出来。
“你们不好学学上课，跑来干什么？”
大家伙苦着脸道：“你老瞧瞧，我们还怎么上课哩？”
戚同文揉揉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帮小娃娃都在跑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叶家的老三，那小子比平常孩子都高了半头，十分显眼。小家伙一边跑，一边喊着号子，劲头十足。看得戚同文老脸拉得很长！
老头只能迈着大步过去，冲着赵大道：“那个赵将军，你跑到学堂来，怕是不妥吧？”
赵大看到了戚同文，突然笑了起来，他可知道这老头虽然没有官职，但身为太子之师，包括叶华都很敬重他，堪称大周的布衣卿相，跟他耍无赖是没用的，必须讲道理。
问题是赵大说得过人家吗？
还真别说，赵大下了功夫的！
“戚先生，我听说先秦的时候，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那时候的士人，都是会武功的吧？”
“这个……自然！”戚同文道：“就连孔夫子也是武功高手，膂力过人，射箭、驾车，都是君子六艺之一！”
赵匡胤嘿嘿大笑，“这就好办了，我又听说，汉唐的时候，出将入相，文武并没有区分那么明显？”
戚同文又点了点头，“这个也是自然……许多诗人都会刀剑功夫，比如诗仙李白就是如此！”
赵匡胤高兴地眯起眼睛，“那我再请教戚先生，冠军侯的文采如何？”
戚同文道：“冠军侯虽然以武功封爵，但两朝以来，他参与拟订国策，推行富国强兵之政，如今又执掌内阁，算起来，他的文治之功，还在武力之上！”
“哈哈哈！”赵匡义得意洋洋，“这就对了！”
他一转身，冲着那帮学生道：“你们听见没有，戚先生都说了，你们想学孔夫子，想学李太白，想学冠军侯不？”
“想啊！”
叶三带头，跟着振臂高呼。
赵大很满意道：“那就太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跟着我学功夫！”
什么跟什么啊？
那些老师都气坏了，你姓赵的这是胡言乱语！他们气咻咻冲上来，想要跟赵匡胤理论……哪知道赵匡胤把醋钵大的拳头举了起来，冲着他们晃了晃。
“诸位身为人师，自然要争一口气！学生们跑五圈，你们跑十圈！”赵匡胤笑嘻嘻道：“当然也可以不跑，只要能打赢我就行了！”

第782章 帝崩
叶三喜欢上学了，天天早起晚归，那个勤奋劲儿都让他娘感动坏了，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用功读书！
符三喜得什么似的，掰着手指算，离着叶三生日不远了，小家伙提了好几次，想要打马球，过去怕他不务正业，没有答应，正好，给他弄个马球队，让孩子空闲时间，好好玩个过瘾！
“娘，我看你还是别费心了，三儿在学堂里玩得可高兴了！”叶沚修剪着指甲，轻声说道。
“学堂能玩什么？”符三怒道：“你可别胡说啊，那戚先生治学严谨，可不许学生们懈怠偷懒。”
叶沚举起葱管一般的小手，仔细端详，没有半点瑕疵，完美！
她喜滋滋往指甲上涂上红色，然后对老娘笑呵呵道：“戚先生固然严谨，可扛不住新来的赵先生啊！”
“赵先生？哪个赵先生？”符三不解。
“还能有哪个赵先生？赵匡胤呗，咱们家的好邻居！”
“啊！”符三吓得不轻，“他一个武夫，跑学堂去干什么？再说了，他又会教什么？”
叶沚连连摇头，老气横秋道：“娘这是门缝看人啊！赵先生本事可大哩！他天天领着学生跑步，扎马步，练习拳脚。就连老师都在劫难逃，听说让他在后面赶着，都吐了！”
符三越听越不像话，“赵匡胤他是疯了？好好的学堂，让他折腾成什么样子，回头我去问问他！”
叶沚道：“娘，要我说，你还是别问赵伯伯了，问我爹最好了！”
“你爹？”符三豁然站起，切齿咬牙，果然如此！赵匡胤向来老实，这么过分的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后撑腰，不用问，一定是叶华！
什么事情都能开玩笑，唯独孩子的教育，那可马虎不得！符三怒气冲冲，等到叶华回来，立刻就找到了叶华，质问此事。
听完妻子的抱怨，叶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真是有两下子！
还让赵大给玩出花样来了！
叶华非常满意……其实从很早开始，叶华就希望学校的课程能够丰富起来，不要只是培养文弱的书生。
他甚至要求增加骑马课程，鼓励学生掌握骑射本事。
这些年下来，总算有些成效，可要说效果多好，那也未必。
让赵大这么一折腾，叶华终于想了起来，学堂还缺一门课程——体育！
至于大周，则是缺少尚武精神！
叶华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去找戚同文了，顺便也把赵大给叫了过去。
“你的拳法如何，难学不？”
“不难学。”赵大回答很干脆，“难学的我也编不出来！”
叶华自动忽略了后面的半句，“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从退役的士兵当中，选拔出两千名武术教员……你负责教他们练拳踢腿，然后再派些人手，给他们上文化课程。达到了教师标准，就分派去各个书院学堂。从今往后，所有学堂，都要增设体育课！”
叶华又对着戚同文道：“戚先生以为如何？”
老头抓着胡须，含笑道：“练武强健体魄，这倒是不错，可不能像赵尚书一般胡来！”戚同文突然变得声色俱厉，“练功可以，不能耽误课程，尤其是清晨，必须用来读书！”
赵匡胤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几声，没敢反驳什么。
他们很快敲定，每三天上一堂体育课，一般安排在下午时分，至于休沐日期，鼓励学生参与体育运动，学堂要免费提供场地。
光有了体育课，不能没有比赛……叶华想了想，蹴鞠、马球、骑术、射击、跑步、游泳，一共六项，作为全国比赛项目。
除此之外，他还决定，要在各地设立骑术社，同时设立火枪协会……很显然，叶华的目的不只是增加一门体育课那么简单！
“我们需要唤醒所有汉人的尚武精神！”
叶华迈步走到了书房的地图前面，“戚先生，你学问精深，自然知道，三代以前，汉人都在哪里吧？”
戚同文感叹道：“上古三皇五帝，兴与中原一隅，历代以来，不断开拓，灭东胡，收百越，战羌狄，从弹丸之地，开拓出万里疆土，相比起先人，后辈该自惭形秽。”
叶华颔首，“没错，自从秦汉以来，我们一直在长城以南的圈子里打转转……眼下到了该向四周拓展的时候了。”
叶华将他的巴掌印在地图上，而后冲着戚同文和赵匡胤笑道：“我希望汉家的土地，至少要增加五倍以上！”
五倍很难吗？
一个小小的英伦三岛都能发育成日不落帝国，大周没有理由不如别人！
叶华再一次施展出画大饼的本事……戚同文听得津津有味，他非常赞同叶华的看法，靠着朝廷的力量，对外大举用兵，赢了固然是大赢，可输了也同样惨痛。
化整为零，用民间的力量，向外面开拓，这可是个好办法！
“侯爷，没有别的，老朽只剩下一支秃笔，唯有写写文章，摇旗呐喊了。”
叶华欣然道：“戚先生的雄文，可抵十万大军啊！”
老头也喜欢听奉承话，居然连夜挥毫……倒是赵匡胤，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事情做……其实把思路打开，他这个陆军尚书可以干的事情非常多！
首先，赵大就向所有的马场下令，向普通民众开放。
凡是有兴趣学习骑马的，只要缴纳一点钱，就可以进入马场，还有专门的骑士教学。
这条政令下去，可让许多年轻人高兴坏了。
谁还没有个鲜衣怒马，奔驰如飞的愿望……过去好马太贵，名师也不容易找，想学都没有地方。
现在好了，朝廷开放马场，他们正好去一试身手。
如果天赋不错，还能参加马球队，参与骑术比赛……毫无疑问，对于寻常的农家子弟来说，多了一条出人头地的路子。
赵匡胤都没有料到，一条命令下去，居然让他得到了无数好评，就连报纸上都多了称赞他的文章！
赵大决定趁热打铁，开放了马场不算什么，他又决定开放靶场……在大周，原则上只有边民可以拥有火枪，内地百姓是不准持有的。
赵大就筹建一批靶场，从军中挑选一些淘汰的枪支，交给靶场，鼓励青年，学习火枪知识，练习射击技巧。
有了靶场，还要有武术社，弓箭社，赵大还加码，要求各地都准备一些赛马场，球场。他忙活了一大圈，还觉得不过瘾。
又在汴水两岸，弄了二十个大型游泳池。
就在赵大还想成立帆船社的时候，新任的海军部尚书任天行终于跳了出来。
他明确告诉赵大，你丫的捞过界了！
赵大白了他一眼，“老任，你没事掺和什么，都交给我算了！”
“不成！”任天行牙齿咬得咯咯响，怒道：“丫的露脸的事情全都让你干了……你知道不，现在民间都把你当祖师爷供了！”
真不是胡说，至少从赵氏长拳流传开之后，民间就尊赵匡胤为当世第一高手！明明是叶华确立了那些比赛项目，可架不住赵大出力多，什么射击鼻祖，马球第一人，最受欢迎的内阁大臣，最亲民的将领，大周体育奠基人……
赵匡胤头上的光环越来越多，都赶上庙里的菩萨了。
任天行可不愿意让赵大把风头都抢了。
他以海军部的名义，鼓励筹组帆船社，吸收爱好航海的人才……徐石陵已经在天竺站稳了脚跟，越来越多的船队，前往天竺做生意，还有人单纯喜欢征服海洋，开拓未知的海域。
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动力……越来越多人加入到了航海的行动之中，从天竺到大食，再到遍布黑人的大陆……更有人一路向南航行，进入海浪滔天的大西洋，有人沿着陆地北上，找寻到了欧洲，有人直接向前，到达了南美洲……早些年，也有船队从倭国出发，横跨广袤的太平洋，来到北美……
就这样，大周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世界。
航海的成功，对于大周来说，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首先，通过航海，人们第一次认识了自己所在的世界，既不是天圆地方，也不是九州之外，还有九州……我们生活在一个球体上面，在不同半球，气候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非常辽阔，有不同种的人，所处的文明也不相同，各地的物产，各有所长……
每到一处，全新的生物，独特的语言，奇异的生活习惯，都让最早的冒险家们大开眼界，他们撰写的见闻录，被集结成册，一印再印，刺激着越来越多的人，踏上开拓海外的征途。
“陛下，这就是近些年，绘制出来的世界全貌，请陛下御览！”
柴荣的病症已经越发严重了，连着昏迷了好些天，今天总算是清醒了一些，还喝了小半碗的参汤。
叶华将一份详细的世界地图，放在了他的面前。
太子郭宗训，太傅柴守礼，都在旁边陪着，他们脸上带着笑意，可若是仔细看，却都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安。
柴荣努力瞪大眼睛，视线似乎也比往日清晰许多……“果然，大周不过是天下的一隅而已，实在是太小了……”皇帝陛下眯缝起眼睛，沉吟良久，缓缓道：“天下之大，非是一家一姓可以拥有，太子，你是对的！”
语毕，柴荣昏过去，是夜，天子崩于宫中……

第783章 未来的宰辅
柴荣死了，遵照之前的遗诏，丧事从简。
大学士王朴和魏仁浦一起商定，庙号世宗，谥号睿武孝文皇帝，葬于庆陵。一代大帝，黯然离世。
和许多英睿天子死后，朝野混乱，皇子夺嫡，血流成河不同，柴荣死后，一切堪称平顺，太子郭宗训在群臣的拥立之下，继承帝位。
登基之后，郭宗训加叶华太师兼太傅，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王朴为集贤殿大学士，魏仁浦，范质，李肆三人，同列内阁，御机务。
这样一来，五大宰相的局面就确定下来，叶华是首相，王朴次相，剩下三个是群相。
当下的大周，虽然表面平静，可新旧交替，千头万绪，几位大学士的担子最重。
包括范质在内，都不得不夜以继日地熬着，处理纷乱的国政。
就在柴荣下葬的第五十天，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太傅柴守礼在家中仙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五位大学士不约而同放下了手边的工作，神情当中，十分凝重痛惜。尤其是三个老的，更是默默低下了头。
柴守礼早些年固然不像样子，可晚年的柴守礼，辛辛苦苦，创建船队，海外敛财，为了儿子的江山，耗尽了心血。
尤其是最后的日子，他衣不解带，照顾着儿子，时间虽然很短，但感觉得出来，那是柴守礼最快乐的时光。
身为一个父亲，他并不需要什么，只要能跟儿子在一起，他就很满足了。
自从柴荣驾崩，柴守礼就已经像是被抽了魂儿，整个人都空了，他咬牙撑着，就是为了等着四十九天过去……除七之后，柴守礼才能安心离开！
老太傅爱得深沉，爱得凝重啊！
老魏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提防，叶华走到了他的面前，“魏相公，你也去家里看看吧！”
“我……我，怕是不妥吧！”
老魏早就和家中决裂，更是不惜背上骂名，只为了推儿子一把……那时候魏仁浦或许也没有想到，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父子天性，魏相公，你怕是最理解柴太傅的心情……治国虽然要严厉，却也不能不讲人情，尤其是父子亲情，你说是吧？”叶华笑道：“要是你觉得没脸，那就让我陪着你去！”
“放屁！”
老魏气得爆粗口了，“我是他爹，有什么没脸的！老夫的家事，也用不着外人掺和！”说完，魏相公又迟疑了，“现在国事繁忙，我还要忙议会的事情……要不……”
“你还是怕了！”范质笑呵呵走过来，“魏兄，去吧，你的事情老夫帮你打理。”
王朴和李肆也都走过来，笑呵呵道：“世间至亲，莫过父子，魏咸美是可造之材，魏相公要好好点播，别让他心中有愧，坦坦荡荡做人，堂堂正正为官！”
范质也道：“就是，我们几个老的撑不了多久，若是你们父子能接连拜相，也是人间佳话啊！”
在四个人的劝说之下，魏相公终于站起了身体，甩着大步往外面走，等到了门口，突然回头，冲着几人深深一躬，然后毅然前往魏府。
目送老魏离开，大家伙互相看了看，都笑了起来。范质就说道：“多少年来，政事堂从来都是勾心斗角，没有一刻消停。大半的精力都用来你争我夺，几时如今日一般，能一心一意！”
老相公用力握紧拳头，“我等炎黄子孙，华夏苗裔，是这天下最尊贵，最聪慧的一群人，几千年来，披荆斩棘，雄踞中原，四夷战栗惶恐，无不臣服。自从安史之乱以来，藩镇割据，彼此内乱不止，才给了沙陀，契丹可乘之机，荼毒中原，残害生灵……纵观历代得失，合则天下无敌，分则内忧外患，受尽屈辱，教训不可谓不沉重！”
王朴抚掌大笑，“范相公高论，一针见血！但凡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心似水，民动如烟，该如何抓住所有人的心，颇为费力啊！”
李肆道：“我们现在不就在做这个，让所有人进入议会，给予不同的人群，表达意见的权力，治国就是要平衡协调，尽量让所有人都满意。”他说完，笑着问叶华，“师弟，你怎么看？”
叶华想了想，笑道：“让所有人都满意太难了，我只能说，尽量先让国人满意，如果做不到，就让国内大多数人满意！假如有一天，内阁变成了士绅官吏，或者是豪商巨贾的内阁，我们就失败了！”
叶华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显然，一柄神剑，高高举起……该杀人了！
魏府，花厅。
魏咸美躬着身躯，给老爹倒了一杯葡萄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爹，这几年你老受委屈了，都怪孩儿不孝，孩儿给爹爹赔罪！”
老魏摆手，“行了，别说没用的了，为父这一次回朝，恐怕是再也帮不了你了。叶华让我筹组议会，这些各地，各行业的代表，必定都是人精儿，他们肯定会盯着满朝文武，专门找你们的毛病，假如你小子落到了他们手里，为父想手下留情，怕是也没有理由啊！”
魏咸美用力摇头，大笑道：“父亲放心，孩儿早就想好了，经过这么多事情，我要是还不能如雄鹰一般，翱翔万里，搏击长空……还需要父亲羽翼庇护，孩儿就真的该死了！”
魏咸美信心十足……其实从当年老魏不惜拿自己祭旗，推了儿子一把，魏咸美就作为间谍，归入赵普门下。
在这几年的光景，他默默观察着赵普如何结党营私，如何狐假虎威，又如何筹谋叛乱，一直到彻底败亡。
与此同时，魏咸美也在感受着叶华那份神出鬼没，动于九霄之上的功力！
比较下来，魏咸美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叶华向来不会去大肆拉拢党羽，在官场上，光靠着人多势众，并不能取得胜利。真正的高明之士善于造势。
所谓大势所趋，无往不利！
什么叫做大势？
君臣和睦就是大势！
只要柴荣和叶华不翻脸，就没人能斗得过他们，赵普所有的根基，都建立在君臣终有一战上面，败得稀里哗啦，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有人要问，保持君臣和睦很难吗？
当然很难！
两个同样强大的人物，只能共患难，绝不可能同富贵。
天下安宁，明君和权臣，必然要斗个你死我活！
别说什么感情，就算是父子兄弟也不管用。
或许有人又要问，既然如此，那叶华跟柴荣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两个脱离了人的范畴吗？
当然不是！
叶华早在很多年前，就建立大周学堂，后来戚同文进京办学……在群臣之外，出现了一大批中立客观的学者。
他们认认真真研究大周的问题……他们每年都有许多报告，提醒柴荣，大周的农民处境有多艰难，工人的待遇有多糟糕，掌握了绝对财富的商人资本家，不断腐蚀官吏……工商的快速发展，除了带来富国强兵，也带来了数之不尽的问题，每一项都能让大周王朝万劫不复！
相比之下，君臣的那点冲突，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爹，你知道不，去年入冬以来，江南有多少人饿死？”
魏仁浦老脸变色，“你说什么？江南还能有人饿死？”
魏咸美苦笑反问道：“怎么能没有？爹，中原都组建了合作社，不太好对付，江南可没有……许多商人就把河东等地的粮食，低价运到江南，然后大肆抛售，压低粮价！”
低廉的粮价对城市来说，固然是一件好事，对于生存本就困难的粮农来说，却不亚于灭顶之灾！
“粮价太低，辛辛苦苦一年，还抵不过在城里做工一个月的收入……许许多多的农民就抛弃了土地，进入城里务工！”
“那些有钱人就趁机兼并土地，用来种桑树，种棉花！”老魏何等敏锐，立刻捕获到了关键，“当真是好算计啊，压低粮价，既得到了劳力，又拿到了土地，一举两得！”
魏咸美耸了耸肩，“谁说不是，只是他们这么一弄，乡村越发衰败，那些无法进城的人生活困苦，乡民破产，有人饿死也就不奇怪了！”
魏咸美感叹道：“别的我不敢说，冠军侯有一点的看法是真的高明，资本就是吃人的！而且是连皮带骨，生吞活咽，没有半点客气！”
魏咸美气哼哼一砸桌子，震得盘碗响动，老魏也是面色凝重。
“唉，真是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丧心病狂，看起来朝廷又要杀人了！”
魏咸美摇头，“爹，人是该杀，奈何只要有利可图，还会有人继续做……当务之急，是赶快向外面移民，赶快开拓市场，尤其是辽东和南洋，一处是肥沃的黑土，一处水热丰沛，一年能三熟四熟，把人移出去，土地的压力就小了，外面的粮食进来，朝廷就能拿出更多的资源，救济穷人。还有，开拓了市场，把资本的力量引向外面，也就没精力祸害大周了！”
魏咸美抓了卢多逊，立下了大功，已经升任户部尚书……作为一个很了解大周情况的官吏，他向内阁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第784章 武装屯垦团
老魏回到了内阁值房，见面就跟叶华提起，户部尚书魏咸美主动请令，要负责移民事宜……听到这个消息，叶华不是高兴，而是吃惊……他当然需要有人主持移民，可历来移民都不是好玩的事情。
每一次大举移民都伴随着严重的伤亡，张洎和卢多逊都是戴罪之身，被发配去移民，魏咸美擒拿卢多逊，抓住了李重进，是立了大功的，他主动请缨，就算有心立功，老魏也该拦着，这里面有多少凶险，精明的魏相公不会不清楚吧？
“那啥……我看还是另择人选吧？”
魏仁浦把眼睛一翻，“怎么，你瞧不起我儿子？告诉你，当年我儿子就在幽州做官，他才十几岁，就敢买卖奴隶，那小子手黑着呢！”
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啊？
叶华目瞪口呆，“我说……魏相公，你不会让儿子赶出家门，跑我这来报复他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魏气得拍桌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夫的儿子想要立功做事，老夫替他争取，有什么错？叶华，老夫告诉你，别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忧国忧民，老夫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生可畏！”
魏相公说得那叫一个底气十足，自信满满！
……
还真别说，魏咸美的确让叶华很刮目相看……“侯爷，事情是这样的，江南并没有经历太多的战乱，人口稠密，土地稀少。且光种桑棉，结果就是人多地少，大量的劳力涌入城中，据卑职所知，东南的民生，非常艰难。”
“卑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不穷。眼下朝廷可以吸收青壮，进入射击社，学习火枪使用，然后给予他们一张地契，前往辽东，开拓屯垦，所得土地，悉数归他们所有，不愁没人响应。”
叶华颔首赞叹，“你的办法的确不错，眼下的时机也成熟了，只是辽东女真遍地，民情复杂，想要往外移民，必须做好预案，否则就是置百姓于死地啊！”
“卑职晓得！”
魏咸美笑道：“侯爷，我是这么打算的，朝廷派遣骑兵越过长城，对那些大的部落进行扫荡，把他们驱赶走了，我们的人就占据空下来的土地，或是耕种，或是放牧……我们户部这边调集一批农学家过去，帮着老百姓安排。然后再招募商人，去采购百姓的产出，总而言之，卑职一定通盘安排好，不敢说所有百姓，都能安全发财，但至少能保证九成以上的百姓安全！”
叶华又问了花费，补贴的问题，魏咸美全都对答如流，他预估第一年需要支付五百万两的费用，等到第二年之后，开拓收入增加，朝廷实际支出就可以逐年减少。在二十年之内，不管是辽东，还是草原，全都会纳入大周的版图，到了时候，不但不用花钱，还会给朝廷增加丰厚的财政收入。
叶华耐心想了想，他突然笑道：“我再提醒你一件事情，在辽东有黄金！”
“黄金？”
“嗯！辽东的黄金储量，恐怕比整个大周都要多！”
叶华可没有吹牛，后世的东北就有黄金，而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地区，更是有数之不尽的黄金，据说俄国人在那里弄到了六千吨黄金！相当于俄国全部黄金储备的三分之一！
柴荣曾经说过豪言，要建一座金院子，假如能把辽东的黄金弄回来，这个目标怕是就能轻易实现了！
听到辽东产黄金，魏咸美简直喜不自禁，连连拍巴掌。
“这回好了，卑职更有信心了！”
……
金陵城，东南纺织中心，拥有二百三十万人口的超级都市。
曾经南唐皇帝李弘冀，倾尽东南资源，建立起庞大的纺织作坊，成为大周的丝绸纺织中心，也是海外商人云集的所在。从两年前开始，东南的作坊开始大量采购蒸汽织机。
随之而来的就是丝绸布匹产量，几十倍，上百倍增加！
苏州的绸缎，金陵的细布，行销天下。
光是金陵一城的商税，就占了整个东南的五分之一还多！
名为金陵，诚然一座黄金之城！
只是遍地黄金，并不属于每一个人，只有那些从事纺织，海贸，金融有关的商人，才能赚得钵满盆满。
普通人的日子，总是举步维艰！
方大发就是个普通生意人，他十八岁接了父亲留下来的面馆，一干就是八年……曾经很多邻居都嘲笑他，觉得毛孩子撑不起家业。可方大发靠着自己的勤恳厚道，愣是让面馆兴旺起来。
他用上好的面粉，给的比别人都多，汤也是羊骨熬出来的，鲜美！另外他还免费送小菜，送米汤……久而久之，回头客越来越多，不管什么时候，小面馆都是客人满满。
多年来，方大发都恪守一个底限，每一碗面，他只赚一个老钱，多一个子都不要……靠着力气挣钱，踏实！
只不过今天方大发遇到了麻烦。
“大发，你的生意不错，从下个月开始，你这个铺子要涨房租了！”
说话的是马祥，金陵城有名的绸缎商，也是方大发的房东！
“呦，是马先生！涨房钱这么点小事，让账房过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麻烦呢！”
马祥呵呵一笑，“可不是小事，这次要多涨！”
方大发的心咯噔一声！
“涨，涨多少？”
马祥举起巴掌，晃了晃，“五十两！”
说完之后，这家伙扬长而去……方大发傻眼了，他就是卖面条，一个月也挣不了三五两，一张口就要五十两，这是逼着人关门啊！
还真别说，方大发猜对了，马祥就是要逼着他滚蛋，因为马祥的生意越做越大，他要把这一片的土地收回来，加开一个作坊。
和方大发一样，许许多多的小商户，都陷入了惶恐焦急之中……有人去想办法哀求马祥，有人四处借钱，还有人试图加价，维系店铺的生存。
转眼到了月初，方大发的铺子关的死死的，他选择了离开。
又是三个月过去，方大发换了个模样，他的面皮黝黑，发福的肚子早就没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眼神也不再是弥勒佛一般，相反，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
和许许多多人一样，方大发用为数不多的钱，购买了一张轮船票，从金陵出发，直奔辽东而去。
从小生活在江边，方大发并没有晕船的毛病。
他只是犹豫，自己一怒之下，就背井离乡，从一个小商人，变成了武装屯垦团的一员，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其实自己可以再去租一个店铺，靠着勤奋努力，重新赢得顾客，让生意红火起来。
可方大发担心，担心房东还会像马祥一样，把自己逼走！
只有拿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自己当自己的主人，才不会受制于人！
方家两代人，辛辛苦苦干活，挣得那点钱，有八成交了房租。
“奶奶的，老子不给你们干活了！姓马的，瞧着吧，有一天老子要比你还有钱！哈哈哈！”
方大发笑得格外爽朗，他们花了差不多二十天，终于看到了一片陆地，船只在临时搭建的码头停靠，一船的人从上面下来。
“你们听着，这里就是苏州！”
“苏州？”虽然坐船都做懵了，但是大家伙也清楚，上天堂，下苏杭，怎么会寒碜成这样？
“这是原来辽国的苏州，我大周光复之后，取名旅顺……在两个月之前，大军已经清理过，驱赶了许多女真部落。不过在深山老林之中，或许还有不少女真生番。记住了，要想站稳脚跟，一是守望互助，二是学会使用你们手里的枪！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些生番可是吃人肉的！”
交代完毕，就把每个人的行礼发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寻找落脚的地方。方大发跟着十几个人结伴，走了两天，在一片邻近海岸的山谷住了下来。
完全陌生的环境，考验着他们的生存技能。方大发还是很能干的，他用斧头伐木，搭建一个临时的三角形棚子，距离地面有三尺高，这样一来，就能避免潮气。
方大发还有三十斤口粮，省着吃够一个月的，他还有十几两碎银子，不过他并不准备花掉，这是用来购买农具和种子的钱，还是想办法采集野果，打一些猎物，等到有了收成，就什么都好了……
方大发一直盘算到了半夜，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方大发急忙探出头，从木屋里观察，只见一个人形的黑影，悄悄靠近离着不远处的另一座木屋。
待到走近之后，这家伙举起一张弓！
“是女真人！”
方大发太清楚了，他们这一伙人里面，全都是用火枪，没人使用弓箭！
该死的女真人，他们果然来杀戮了！
在这一刻，方大发几乎没有考虑什么，他立刻装填完毕，举起了火枪，对准黑影……此刻的黑影也准备对屋子里的人进行攻击，就在一刹那，火枪先响了，一颗人头，被打去了半个！
瞬间，所有木屋里的人都惊醒了，大家提着火枪，冲了出来，方大发拿着还冒烟的火枪也走了出来，在这一刹那，大家伙都激动起来！
好样的！
英雄！
“大发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头领了！”被救的人，激动地喊道！

第785章 儿女的婚事
“爹，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很快就要升级了！”叶曦笑呵呵道。
叶华一手提着水壶，给月季、石榴浇水……人过中年，叶华倒是没有半点油腻，如果把短黑须剃了，还是妥妥的白面书生。
只是他这个人的爱好迅速老年化了，养花，遛鸟，喂鸽子，没事还慢吞吞划了两招拳法，人家叶氏老太太，那么大岁数的人，还跟着孩子们出去四处游玩，叶华除了去内阁当值，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连撸熊猫都少了，闲着没事的时候，他还会找来几本书看，市面上流行的他不喜欢，专门看论语啊，孟子啊，道德经啊，偶尔还翻番金刚经……用叶曦的话说，就是叶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腐儒，暮气！
“小兔崽子，告诉你，年轻时候，不想着天大地大，那是没志气，上了年纪，要还是做白日梦，那就是二百五了！”
“你也不老啊！”
“怎么不老？我都快当爷爷了，是吧？”叶华一扭头，狠狠戳儿子的脑门，没好气道：“你这个小崽子，你和王姑娘刚刚过十五，着什么急啊？”
叶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爹，也不是我着急，这不是前些时候，在咱们家庄园玩，结果就没有控制住……你老总不能看着孩儿奉子成婚吧？那样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呸！愿意往哪放往哪里放！你们这几个，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叶华气得把水壶扔在一边，一甩袖子，就往书房里走。
说起来儿子的事情还能放在一边，当个睁眼瞎，真正让他气的是姑娘。
本来他跟赵匡胤说好了，两边要结个儿女亲家。赵家的孩子叶华眼见得长大，老实巴交，文采武艺还都看得过去。
借着酒劲儿，叶华就答应了。
可结果呢，小妮子不答应，非说要自己找，跟老爹吵了一架，然后还仗着胆子，跑去辽东了。一走就是两年多，从外面野回来，人家就告诉叶华了，他跟郭宗训已经私订终身了，这次回京，是要成亲当皇后的！
这回可把叶华给气坏了。
“这叫什么事？婚姻大事，我这个当爹的半点都不知道？他们就私下里定了？还有没有规矩？”
符三没法子，只能安慰道：“那不是见你忙，怕给你添麻烦吗？”
“怕给我添麻烦？结果给我更大的麻烦！”叶华气哼哼道：“她看不上赵家的孩子，非要去攀高枝儿，当皇后？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我姓叶的嫌贫爱富？还有，她跟陛下差了那么多，跑去宫里干什么？”
符三叹口气，“也没有多大，不就是五岁吗！”
“那还不多啊！”叶华气得大拍桌子，“让她找个年貌相当的，她就是不听……对了，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跟陛下搅合到一起了？”
符三翻了翻眼皮，“你别总用那么难听的词儿！他们俩小时候就一起玩来的，其实陛下还是挺用心的，为了咱姑娘，都拖了好几年哩！”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华更生气了。
柴荣驾崩之后，郭宗训继位，本来就要立刻选皇后，可郭宗训咬死了父皇驾崩，他要替父皇守孝三年！
身为天子，他不能像寻常人一样，在庆陵结庐而居，但是三年间，绝对不能娶亲。
当时叶华没想别的，三年之后，郭宗训也才二十岁，更何况柴荣和柴守礼，两辈人先后都去了，给孩子一些调整的时间也是好的。
所以叶华就没有继续逼迫，让郭宗训混过了三年。
哪知道那个小兔崽子居然惦记上了自家的女儿，好你个郭宗训，我把你当徒弟，你把我当成什么？
别以为你当了皇帝，我就没办法收拾你？
两个孩子的亲事，都让叶华脑袋大了！
“总而言之，我是不会答应的！”
符三瞧了瞧丈夫，突然笑了，她伸手将一块西瓜塞进了叶华的嘴里。
“行了……都老夫老妻了，我还不知道你担心什么！这都快三年了，你是兢兢业业，操持朝廷的大小事务，生怕有什么疏漏。说句捧你的话，当年的诸葛亮，也不过如此！”符三叹口气，“你不想咱闺女进宫，不就是怕人说，你要学魏武帝吗！”
叶华把西瓜皮气哼哼摔在盘子里，“就你聪明，什么都知道！”
“呵呵……不是我聪明，是老爷忧谗畏讥了！陛下是你的学生，师兄娶学妹，没什么不妥的。而且陛下也算是很有心，这不，准许你闺女在外面玩两年吗？”
叶华一愣神，猛地以手击额！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郭宗训这个混小子，根本就是在算计他师父！
他们把时间事情，都安排妥妥的，还让叶华说什么！
“去，去把商王给我叫过来，我要让他按照宗法，把这门亲事给拦下来！”
还真别说，郭幸哥目前是大周宗室当中最年长者，执掌宗正寺。同时他还入选了议会代表，两年前，接了工业部尚书，说话是很有份量的！
“老爷，你让幸哥怎么拦，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我不管！怎么都能拦着，就说，就说八字不合！”
符三是真想大笑三声，丈夫真是越来越萌了……还什么八字不合啊，你当了首相，每年那么多经费，都投到了教育上面。
告诉老百姓，要破除迷信，相信科学。结果倒好了，轮到自己闺女身上，开始讲究八字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老爷，你就听我的吧！国事一大堆，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符三笑呵呵道：“我跟你讲啊，咱们闺女还挺有本事呢！”
“她有个屁……”叶华想骂脏字，努力忍了回去。
符三怒道：“你这是门缝儿看人……告诉你，咱闺女在学堂的时候，就跟着一位先生学的地质学，这不，一趟辽东走下来，人家可找到了不少宝贝！”
说着，符三捧出了一个顶大的木盒子，展开之后，里面是一个个的油纸包，在纸包外面，贴着纸片，上面有娟秀的小字，是女儿的笔迹！
叶华闪目看去，上面写着，某年某月，在某处，发现了什么矿物……叶华随手拿起一块，展开纸包，是一块黑黝黝的煤炭，顶好的无烟煤！
再拿起一块，份量十分压手，叶华急忙展开，里面冒出了金色的光泽，居然是一块狗头金！
叶华急忙去看标签，辉发河南岸苏密甸子，原渤海国长岭府！
这个位置很陌生，不过在后世却是很有名，夹皮沟金矿！
中国黄金第一矿！
叶沚这丫头不得了啊，居然找到了金矿！
“不光这样呢，你看看这个！”
符三又把一个纸包递到了叶华的手里，展开之后，里面有一颗圆滚滚，亮晶晶，足有荔枝大小的珠子！
“这是辽东产的珍珠，市面上称为东珠……这么大的一颗，至少要三万两银子！”符三把木盒放在叶华面前，又从旁边取出了一个小册子，叶沚每次送回来东西，符三都会记录在案，两年多的时间，小丫头走遍了辽东的山水，发现了无数的宝贝，期间也遇到了许多险情，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看着符三记录的点点滴滴，又看了看木箱里的东西，叶华的心被戳了一下……他突然抬起头，愤怒道：“怎么回事？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年纪又小，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地质学，还跑到外面风吹日晒的，为什么没人跟我说一声？我还是不是她爹？”
符三叹口气，既是欣慰，也有些酸楚。
“这么多年了，你又几时关心过闺女的学业？”
叶华不好意思了，“我不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家，不要那么为难自己！”
“你那么想，可咱闺女不那么想啊！那小丫头要强着呢！这点像我！”符三美滋滋道：“他哥在学堂毕业，这几年不一直都在工厂跑，研究工人的问题吗？陛下早些年，也在农村待过……咱们丫头就说，他们都是研究人，她要去研究没人研究的……这不，头些年铁矿，煤炭用量越来越大，大周学堂那边加设了地质学刻程，她就报了名，咱闺女在那一批学生里面，名列第一呢！是先生特别关照，要让她去辽东的。”
“嚯，敢情不是私下里跑出去玩了！那怎么就不跟我说一声？是害怕我拦着？”叶华摸了摸鼻子，“貌似我没有那么不讲道理吧！”
“你觉得你挺开明的啊？”符三忍不住吐槽道：“闺女这是想做出点成绩，让你们知道，这女人能顶半边天！”
“半边天？”叶华语气夸张道：“你们都快只手遮天了！”
叶沚参加的这一次考察，可谓是震撼了整个大周……过去大家都是辽东富饶，可究竟有什么东西，数量又是多少，就说不清楚了。
这一次大家终于有了直观的印象，光是金矿，就让大周沸腾了！
只不过相比金矿，更让朝廷看重的是辽东屯田的首批二百万石粮食装船起运，后续还有三百万石要集中到沿海港口，分批运回。
三年屯田，五百万石粮食，鬼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辽东不是一年才能熟一次，土里有什么？能生出这么多粮食？

第786章 富贵当还乡
叶沚终于从外面野回来了……小妮子在斤家门之前，把随意的马尾辫重新盘好，身上的短衣服也换了，变成襦裙、褙子，脸上用珍珠粉敷过，指甲重新涂上油彩。只不过手上的茧子和疤痕没法抹去，否则又是个大家闺秀了。
“在你爹面前，装什么文雅！”叶华没好气道：“装得再像也没有，我算是看透你了！”
叶沚被吓得吐了吐舌头，连忙跑过来，乖巧地坐在老爹对面，探手给叶华倒了一杯热茶，“请用！”
叶华一边喝着，一边问道：“你也去辽东这么长时间了，都跟我讲讲，有什么见闻收获？”
说起了见闻，叶沚一下子来了精神，“爹，跟你说，这回我算是涨了见识了！”
……
父女俩就坐在花厅，足足聊了一个下午……叶沚告诉老爹，他们师生一行，有二百名精锐士兵保护，每到一处，都会事先探查有无大的部落，然后师生们才会进山考察。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也遇到了许多土人。
辽东女真人居多，土著也不少，有些部落甚至没有布匹丝绸，他们要么以兽皮为衣，要么就用桦树皮，将树皮揉软，分成许多层，捡柔韧的部分，连缀成衣。
更有让人拍案叫绝的，土人剥下鱼皮，然后用鱼泡熬胶，把衣服黏在一起，不用一针一线，就能得到一件鱼皮马甲！
“爹，我还带了一件回来，你想不想试试？”
叶华哼了一声，“我嫌腥气！”
“那我给大哥了？”叶沚随口道。
“你敢！”
叶华气哼哼，狠狠戳了闺女脑门一下，“你一个丫头片子，跑深山老林，土人堆里，你不知道我担心啊？”
叶沚嘿嘿了两声，没有狡辩，小妮子搂着老爹的胳膊，摇晃着说道：“爹，你知道不，就是这个土人部落，他们会从河里取来大蚌，他们把蚌肉扔掉，用蚌壳制作房子……久而久之，丢弃的蚌肉堆在一起，腐烂之后，就剩下一片的珍珠！都这么大的珍珠！土人居然用珍珠当地砖用。爹，你知道不，他们赤着脚，踩在珍珠上面，给我多大的震撼！”
叶华晃了晃头，别说闺女吓了一跳，就连他都大吃一惊。
柴荣憧憬过金院子，没想到世上真的存在珍珠铺地的房子！
“还不只是珍珠，就在邻近的山谷里，我们发现了沙金……粗略估算一下，那几道山谷，一年怎么也能淘出一石左右的赤金。你老不知道，我的那些同学都红了眼睛，好几个嚷嚷着要留下了淘金，先生劝都劝不走。可我们还有许多要调查的事情，不能久留……”小妮子说到了这里，眨巴眨巴眼睛，“爹，你猜我给先生出了什么妙策，逼着他们乖乖离开的。”
闺女的眼睛完成月牙，跟她娘真是一般不二！
“你绝没有好主意，你那几个师兄被吓得不轻吧？”
“哈哈哈！”小妮子放肆大笑，“老爹就是厉害！我让师父拿了一些匕首作为聘礼，交给了土人头领，当天晚上，土人们就抬着年轻漂亮的姑娘，进了师兄们的帐篷……”说到这里，叶沚再也忍不住了，小妮子放肆大笑！
叶华稍微转动了一下脑筋……穿着鱼皮衣服的土人“美女”，那该多寒碜啊！
一群大周学堂出来的高材生，前程远大，未来光明……为了一点金子，就失足落到了土人堆了，从此过上左拥右抱的日子……奶奶的，还是杀了他们吧！那个味真是受不了！
这几位师兄光着屁股就跑到了先生面前，又是磕头，又是发誓，好容易哄得先生息怒，才带着他们离开了，不然这几个小子非要被榨成干不可！
从此之后，叶沚就成了公认的小魔女，原来还惦记着当冠军侯女婿的青年才俊么，趁早打消念头，谁敢娶这个媳妇回家啊？
“爹，说起来想做学问，真的要扛得住诱惑，耐得住寂寞……就拿我们来说吧，这一路上，光是金矿都遇到了不止一处，想要发财，真是唾手可得，偏偏先生们就毫不动心！”
叶华欣然笑道：“对于真正的学者来说，能找到追寻的真相，比千万黄金都让人欣慰！这就是朝闻道，夕可死！”
“没错，先生们就是这么说的！”叶沚笑道：“还真别说，我这一路走下来，还真发现了有移民赚了大钱，才短短三年的功夫，就赚了好大一笔！”
……
叶沚提到的富翁，此刻正乘着船，前往金陵。
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面馆掌柜的方大发！
三年前，他是沿着这条航线，北上辽东，三年后，他返回家乡，去的时候，是一无所有，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船的好东西！
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他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方大发射杀了一个女真人，迅速成为了一小伙移民的头领。
他们先是在山谷安家……为了安全起见，四处伐木，建立起围栏，先把自己保护起来。在这段日子里，不断跟女真人较量，互相抢夺地盘，猎物，有两位巡逻的移民被女真人暗算，给抓了起来。
剩下的移民都傻了，听说女真人会吃人肉，八成两个伙伴已经完蛋了。
方大发沉默良久，他也怕，而且还怕得厉害，可一想到现在若是怂了，就只能灰溜溜回金陵！
男子汉大丈夫，出来拼一把，就这么回去吗？
还有脸吗？
“奶奶的，姓方的拼了！是爷们的就跟我走！”
当天夜里，在山里找了二十多里，终于摸到了女真人的驻地，方大发率领着移民，一口气毙杀了二十多人，救下了两个同伴。
为了示威，他们把女真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树枝上，警告那些前来进犯的家伙。
从这一天开始，方大发等人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他们没日没夜地放火烧荒，开垦，播种，忙得不亦乐乎……方大发算计着，第一年下来，至少可以不用挨饿。
谁知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朝廷要在旅顺建立一个修船码头，要想修船，就少不了木材。
方大发所在的山谷周围，恰好有些笔直高大的红松，松木容易受潮变形，并非造船的首选，可笔直的红松，经过脱脂处理之后，可以充作龙骨……一根十丈长的红松，就能买到10两银子！
方大发他们足足卖了五十根，算是赚了一边小钱。
和方大发一样，许多人都赚了钱，可接下来，方大发干了一件谁都舍不得干的事情！
这家伙把钱都拿出来，果断买了三台蒸汽拖拉机！
那些出身农家的移民都说姓方的疯了！耕田用牛，用马，这个蒸汽机算什么？
方大发可不这么想，他在面馆经营，听到最多就是马老板又购置了多少台蒸汽机，增加了多少纱锭！
你能买，老子也能买得起！
从这一天开始，方大发就开始了他的机械化耕种之路……只用了三天时间，方大发就让那些质疑他的人，哑口无言！
一台拖拉机一天翻地五十亩，三台干了三天，就是整整四百五十亩！
跟着方大发的手下都乐坏了……他们在前面放火烧荒，拖拉机沿着平坦笔直的方向前进，连续走出一个时辰，都不用回头！
辽东不缺土地，缺的是能把土地开垦出来的本事！
方大发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真的发了！
第一年下来，他就收获了三千石粮食！
当看到成堆的粮食，堆积如山的时候，所有人都懵了。
凭着多年经商的本能，方大发第一个恢复过来……他只留下了口粮，果断将剩余的粮食卖出去。
不但买了，他还把土地抵押，又买了十台拖拉机！
等到第二年收成再度卖掉，方大发已经拥有了五十台拖拉机，还在旅顺成立了辽东第一家农机维修站！
从离开金陵算起，短短三年时间，方大发就成为拥有五万亩土地的大农场主！
科技和胆魄，成了方大发致富的关键……在辽东这块处女地上，不会缺少财富传奇。
而这次方大发返回金陵，他想干一件大事！
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在头些时候，他就得到了消息，说是夏天的时候，长江泛滥，好几个路都遭了灾。
方大发得到消息，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可他依旧决定，果断带着粮食，返回金陵！
马祥！
哪一次老百姓遭灾，你都趁机低价购买土地，逼着人签类似卖身契的约书，给你出苦力赚钱！
过去你方大爷没招，只能装作不知道！
这回姓方的有本事了，我要跟你掰掰手腕！
“大家伙听着，等上了岸，你们各自回乡，告诉乡亲们，我愿意平价借粮……凡是愿意跟着咱们去辽东的，免费送家里三石粮食，让他们渡过灾年！不用求那些为富不仁的东西，也不用卖田卖房！”
这三年光景，方大发瘦了很多，身体也强壮了不少，话语洪亮，中气十足！颇有些好汉的气度！
身边的兄弟，都把腰板挺得笔直，都说衣锦还乡，他们终于混出模样，该让家乡父老瞧瞧了。
粮船驶入浦口，几乎与此同时，马祥也带着粮车动身了……他阴森森笑着：“那些穷鬼八成把朝廷的口粮吃光了，不跟我借粮，他们就等着挺尸吧！”

第787章 嚣张的本钱
粮车从金陵出来，直奔受灾的乡下。
马祥坐在车上，闭着眼睛，哼着小曲，脸上充满了得意，在三年前，他还只是个积极扩充产业的寻常商人，可三年之后，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这三年的光景，对许多商人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马祥的眼前不断闪过记忆的碎片……首辅谋反，先帝驾崩，冠军侯辅政！
叶华执掌内阁之后，手段堪称霹雳。
他先是将赵普和卢多逊两位大学士腰斩！
而另一位大学士沈义伦则是提前自缢在狱中。
李重进在那天射出了暗箭，想要刺杀先帝，赵匡胤在城上甩出盘龙棍，将李重进胸膛砸碎，呕血毙命。
以窦仪为首的窦家势力也遭到了清理。
李重进和窦家的两大军工厂，朝廷注入巨资，合并之后，要求从工匠当中，推选管理人才，形成与冠军坊并驾齐驱之势。
由于新成立的工厂安排在西城，而冠军坊在开封以东，双方的产出被称为“东边造”和“西边造”，代表大周军工的巅峰。
事实上，三年下来，叶华都没有停止过清算。
赵普供认不讳，他手里有名单，多年来，提拔了无数的私人……叶华就向这些人下手，把他们逐步清理出朝局，或是流放，或是贬官，涉及到贪墨的，一律严惩。
叶华的清洗力度，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三年间，光是被处理的官员就超过了两万人，等于把所有七品以上的职位，平均换了两遍！
试想一下，两万官员，他们的家眷亲属有多少，门生故吏又有多少，再加上爪牙幕僚，这个数量至少在三十万以上！
挥手之间，废掉了如此多的人，叶华的狠辣，绝对超过了柴荣加上郭威的好几倍！
铁血宰相，名副其实！
只不过叶华这家伙善于伪装，他在清理官场的同时，用更大力度提拔新人。
叶华把李煜安排在了吏部，同时把潘承佑安排在了御史台。
基本上叶华干掉了一个贪官，潘承佑就扯出一串，同时呢，李煜就提拔上两个新人，填补空缺。
魏咸美、范杲、柳开、赵玉胜、李钉……新一代的官吏迅速成长起来，大周的官吏完成了新陈代谢。
与此同时，叶华还把各级议会筹建起来。
从上至下，挑选各界贤达，进入议会当中。
首任议长落在了魏仁浦头上，副议长则是韩熙载！
两位名满天下的老臣，同时执掌议会，足见对其重视程度。而且郭宗训连续三年，进入议会，发布天子文告，这一举动，更把议会提高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俨然与内阁平行，成为最有权势的衙门。
叶华之所以没有受到太多的口诛笔伐，也正是因为他把权力和人分享，议会每年的建言献策，都会成为施政的重点。
到目前为止，双方的配合还算默契。
马祥就是江南东路的议会代表，虽然没能进入开封，但他的权势同样不小，而且他还有个族叔，就在魏仁浦手下，负责审核朝廷的财税，算是重量级的代表。
有这么雄厚的背景，他当然信心十足！
“这一次东南救灾，主要是江南东西路自筹粮食资金，以江南之富，还救不了区区几十万的灾民吗？”
马祥的旁边，就有个年轻的记者，跟他一起出发……在路上马祥侃侃而谈。
“其实啊，我也在水利上面下过功夫，这些年百姓围河造田，挤占泄洪水域，结果就是洪水越来越大……说到底，治水的关键在于把老百姓迁移出来，不能让他们继续霸占河湖。身为议会代表，我强烈建议，要借着这一次机会，帮助灾民转型，从土地上脱离出来……”
这一路上，马祥侃侃而谈，吐沫星子横飞，记者耐心记录，不时点头。
“先生经商有成，于治水之道，也有独到的见解，两年之后，真希望先生能够入朝，为更多百姓造福啊！”记者由衷赞道。
马祥摆了摆手，“谬赞了，我不过是想替家乡父老做一些事情罢了，你可不要吹捧我啊！”
“哪里是吹捧，如实记录罢了！”
“好一个如实记录！”马祥从车上跳下来，从他的袖子里飘出一张纸，正好落在记者的怀里。
一千两，收好！
“情形怎么样了？”马祥大喇喇问道。
一个非常油腻的中年人冲着他拱手道：“都准备好了……第一批十个村子的灾民都会过来领粮食，他们拿了粮，就会把土地交给咱们。有了这批人带头，后面的就好办了！”
“嗯！”
马祥点点头，“你办的很不错……只是十个村子太少了，还要更多！”
中年人咧了咧嘴，“这个不太好办！”
“怎么？他们敢反对？”
中年人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那些穷棒子轴得厉害！有人愣是舍命不舍田！说什么朝廷不会不管灾民的！”
“呸！什么是朝廷？老子就是！”
马祥嘿嘿冷笑，“上面有多忙，你哪知道！区区几个县的灾，还能惊动侯爷吗？你们放手去做！凡是不肯吐出田地的，就栽个罪名给他们！”
“什么罪名？”
“占用河湖泄洪区土地，侵吞皇家地产！”
中年人倒吸口冷气，这个罪名可是不小……因为按照朝廷的规定，除了农田之外，山林、湖泊、矿场、沼泽、沙漠、草场，全都属于皇家所有。
没有核准，就侵占皇家土地，追究下来，可是要抓起来的。
“那些穷棒子能有多大的本事，送进大牢，关个十天半个月，全都老实了。”马祥自信十足道。
他已经准备妥当，舆论这边收买好了，朝廷那边也安抚下去了，只要百姓不闹事，就会由着他来。
如果这一次兼并能够成功，马家在江南的基业就算有了，两年之后，他就有希望冲进开封的议会，等叔叔退了，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想到这里，马祥就兴奋地浑身颤抖。
又过了一阵子，迟迟不见灾民百姓过来，他有些疑惑，对那个中年人道：“怎么回事？那些穷棒子都饿死了？没力气领粮食？”
中年人也是疑惑，连忙道：“小的这就去瞧瞧！”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有一些人陆续赶来了。
大约只有五个村子的老农，他们一字排开，给马祥见了礼。
“嗯！”马祥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我不跟你们废话，想吃饱肚子，就听我的，领了粮食，马上回家，婆娘娃娃还等着呢！”马祥不耐烦道。
“等等！”一个老农出言拦住了他。
马祥越发不快，这些乡下人办事情就是费事！
“等什么？你们是有本事不吃粮吗？”
老农道：“马先生，你财大气粗，乡亲们都知道。你看这样成不，我们只借粮食……等到明年，加三成还给你！”
“什么？”马祥呵呵冷笑起来，“你没疯吧？我缺那点粮食吗？一句话，交田，领粮食……我给你们安排活儿，让你们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就在金陵城外，你们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老农们互相看了看，没有再说话，而是扭头就走。
中年人气坏了，急忙拦住，“怎么，你们饿昏头了？这么好的事情，还要拒绝？”
那个为首的老农停下了脚步，冷笑了一声，“马先生的好心，我们消受不起！”
说着，他们就迈步离开，片刻也没有停留。
那个中年人目瞪口呆，马祥更是气得脸都扭曲了！
“你瞧瞧你，办的什么事！”
中年人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去打听情况……等到半天之后，他气喘吁吁回来了。
“清楚了，全都清楚了！”
中年人猛地往嘴里灌了一杯水，就向马祥汇报。
“马爷，你猜怎么着？有人抢了咱们的生意了！”
“谁？”
“一个马爷想不到的人！”
“呸！”马祥狠狠踹了他一脚，“什么时候了，还跟我逗闷子！快说！”
中年人拍了拍身上的土地，丝毫没有怨气，反而更加讨好道：“是，是方大发！”
“什么？”
马祥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坏了，“方大发？就是三年前那个卖面条的？”
“没错，就是他！”中年人道：“现在他不卖面条了，听说去了辽东，交了好运，带回来山一样的粮食……他也在给灾民发粮食！”
“发粮食？他想要干什么？”
“方大发说了，只要愿意跟着他去辽东，家里免费发三石粮食，渡过灾年。不愿意去的，他愿意借粮，等明年这时候，借三石还四石！”
“他敢！”
马祥豁然站起，他总算明白了老农提出加三成借粮的缘由，敢情是方大发在给自己添乱！
你一个卖面的，居然敢跟我对着干，你老子都没有这个胆子！
“来人，去告诉衙门，派兵，把方大发的船队给我围了，粮也都没收了！”
中年人跟吃了苦瓜似的，“那个，那个要用什么名义啊？人家没干什么错事……”
“什么名义？”马祥瞪着眼珠子，怒吼道：“他亡命海外，突然回来，就拿着粮食，笼络刁民……这就是贼！就是图谋不轨！把卖面的给我扔到大狱里去！”

第788章 一出好戏
“屈指算起来，我已经十多年没来江南了。”一个身着布衣，带着斗笠的中年人，站在小船头，笑呵呵说着。
他的声音温和，分不清南北西东的口音，却极为悦耳舒服。
一个小妮子晃着小脑袋，好奇问道：“你是江南的人？”
“说不上，四处都去过，若是一定要说，只能说是大周的人！”
小妮子紧着鼻子，哼道：“这不是废话吗？谁还不是大周的人？”
此刻在掌舵的妇人嗔怪道：“小丫头，不许跟客人无礼！”小姑娘被吓得吐了吐舌头，掌舵的妇人连忙对布衣人道：“客官不要怪罪，小孩子不懂事，得罪了！”
“哈哈哈！”布衣人轻笑道：“无妨，我家里也有个女儿，比她可皮多了！”
小妮子的好奇劲儿来了，她凑到布衣人面前，仔细看了看，突然老气横秋道：“你的女儿是有福气的！”
布衣人不解，“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个疼她的爹！”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可当她提到了“爹”这个字，又莫名其妙伤感起来。
布衣人注意到了小姑娘的神色变化，他从怀里摸了摸，取出几块糖，塞给了小姑娘，“尝尝，这是塞外的糖，用牛奶做的。”
“牛奶？不是喝的吗？怎么能做糖？”小姑娘傻愣愣的，但双手不慢，剥开一颗糖，立刻塞进了嘴里。
哇！
果然有奶味，真的好好吃！
小姑娘迟疑一下，立刻跑到了娘亲的身边，将一粒糖塞给了娘亲……还剩下三颗，给家里的弟弟两颗，还剩下一颗。
“娘，给爹留一颗吧……他能吃得到吗？”小姑娘的眼中有水雾朦胧。
妇人长长出口气，用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说什么。此刻船只已经靠了岸，布衣人取出了一张十两的银行券……女人吓了一跳，连忙道：“客官，我，我这里刚刚干了三天，身上没钱，找不开的！”
布衣人的身上也没有更小的银子了，“那你就收下，不用找了，做生意都不容易！”
“那可不成！”
妇人急了，“奴家靠着力气挣钱吃饭，断然不能让客人吃亏……要不我去找人。”妇人向四周望去，码头这边居然没有人……都跑哪去了，往常可不是这样的！
她焦急万分，布衣人抬头看了看天，突然笑道：“要不这样，到了晌午，我也不去饭馆了，就在船上吃一顿饭，这算是饭钱！”
妇人连连摆手，十两都够吃多少顿了！
“客官，要不这样，奴家给你做饭，边吃边等，等来了人，我去借了钱，就如数找给客官。”
布衣人没有多说什么，这是个淳朴的妇人，不贪不占，很不容易。她上船去做饭，小姑娘显然对布衣人很好奇，“你，你读过书吗？”
“读过一些，不多！”
“我也想读书，本来我是要去学堂的，可，可我爹……”小姑娘声音越来越低。
“你爹怎么了？”布衣人问道。
“他，他死了！”小姑娘蹲在岸边，轻声啜泣，哭得很伤心。布衣人又掏了几块糖，哄着小女孩高兴，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布衣人终于弄清楚了，小女孩的爹是一名缫丝工，前些时候，在作坊里上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推到了锅里。
蚕茧是要放进热水锅里，才能分离抽丝，从一个蚕茧，变成长长的生丝……小女孩的父亲就是负责这个，掉入了滚烫的开水里。
只是一瞬间，他的面皮，胸膛，脖子，全都被严重烫伤，双眼也受了损伤。
作坊把小女孩的父亲抬回了家里，给了十两银子……一个重度烫伤的人，这点钱管什么用，很快，他的伤口发炎化脓。
一家人为了救治父亲，不但把十两银子花光了，还把家产都变卖了，连房子都没了，还是没有挽回父亲的生命。
小女孩的母亲不得不仗着年轻时候划船的本事，在江上摆渡，顺便打渔卖钱，维持她和几个孩子的生存。
妇人很能干，不到一刻钟，一道清蒸刀鱼就做好了，还有一碗蛋花汤，一盆米饭，她不好意思道：“客官，喝酒吗？要不让丫头去给你买，她腿快！”
布衣人摆手，“不必了，家里头管得严！”
说着布衣人就端起了饭碗，大口大口吃着，香喷喷的米饭，更加鲜美的长江刀鱼，果然是好享受，长江三鲜，名不虚传啊！
布衣人正吃得高兴，突然路上来了一群人，足有好几千的样子，吵吵闹闹，直奔这个无名码头而来。
小姑娘好奇，举目眺望，妇人看了两眼，就急忙变颜变色，对布衣人道：“客官，快点上船，先避一避！”
布衣人眉头微皱，他没有拒绝，只是上船后问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的威风？”
妇人紧咬着嘴唇，用力道：“他们是我的杀夫仇人！”
“哦！”布衣人吸了口气，“他们敢杀人？”
妇人气哼哼道：“他们没什么不敢做的！姓马的这几位可威风哩！当上了江南路的议会代表，生意越做越大，杀人害命，就跟碾死个臭虫似的！”
布衣人眉头紧皱，拧成了大疙瘩儿！
“他一个区区江南路的议会代表，能有多大的威势？也敢胡作非为？”
妇人深深叹口气，“以前我不懂，是孩儿他爹告诉我的，姓马的叔叔在京城，听说好些大官都要听他的，不听他的，就拿不到钱！”
布衣人快速转动脑筋，姓马的，还管着钱，貌似有谱儿了……真是好厉害，连他的侄儿都有这么大的威风了！
了不起！
布衣人的目光越发凝重。
就在这时候，一群马家的手下，押着十几个人，到了近前，这些狗腿子差不多有二百多人。在狗腿子外面，则是无数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怒目而视，不敢太靠前，可也不愿意放过马家的人。
一直跟到了无名码头，一个中年人咬牙切齿，让手下人在岸边列阵，他亲自冲着饥民怒吼道：“还跟着干什么？指望我们马爷请客吗？告诉你们，这几个人都是海贼，强盗！他们的粮食都是抢来的，你们要他们的粮食，就是帮着销账，要连坐的！”
油腻的中年人连着怒喝了几遍，饥民终于怕了，有人往后退，可也有人不服气。
“胡三，别以为给姓马的当了跟屁虫，我们就怕你了！大发哥是辽东屯田回来的，他的粮食都是自己的！愿意借给我们，你管不着！”
“呸！”胡三哈哈大笑道：“别的地方不敢说，江南这片土地，俺们马爷跺跺脚，长江都要翻起三尺浪！”
布衣人在船舱里往外面看着，一张脸黑的吓人！
难怪先帝不顾身体，明知药物有害，也要吃下去……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不气，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京城往下看，和在下面往京城看，还真是不一样。
就像两种烂苹果，一种是外面坏的很严重，可里面没怎么样，还能吃。
另一种呢，外面只有一点伤，越挖越大，整个苹果都要扔掉。
京城的一点小问题，就会变成地方的大问题，大到无边无垠，把天都给遮了！
这不，胡三就嚣张道：“还是那句话，识相的就听马爷的话……怎么不是过日子，万一马爷赏识，说不定能比兄弟过得还好！你们要是油盐不进，还琢磨着朝廷能管你们，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跟你们说，齐王官大不大？我们马爷去王府参加过寿宴！魏相公名气大不大？亲自给我们马爷写过条幅，就连冠军侯他老人家，都夸我们马爷能干！你们想想，就凭着江南这块地，谁还能管得了我们马爷？”
这家伙叉着腰，得意洋洋。
当他提到冠军侯的时候，船舱里的布衣人明显浑身一颤，拳头不由得收缩握紧。
就在这时候，突然，那位马祥马大爷终于来了，随着过来的还是好几十骑士，其中还有几个朝廷当差的。
马祥冲过人群，到了岸边，看到了胡三，气得眼睛都红了。
“混账东西，让你抓人，你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胡三被吓住了，“马爷，小人是按照你的吩咐，直接拿人，让那些泥腿子知道厉害！”
“放屁！”
马祥这个气啊！他真想把胡三掐死算了。
你个狗才，知道什么？
刚刚他叔父送来了密信，说是侯爷离京，去扬州巡察铁路修建的事情，以侯爷的脾气，或许会过江，也或许有人听说侯爷来了，会告御状。
看到了信，马祥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妈呀！
冠军侯来了！
虽说金陵的报纸多数被他收买了，但总有些捂不住的地方，万一在这个当口出了事情，让侯爷听到一星半点，自己的脑袋可就没了！
“乡亲们，你们听我说，胡三是喝多了酒，说胡话呢！大家伙都是乡亲，我马某人不会那么混账！放心粮我借给你们，只要一成利息，要借多少有多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大家伙都回去吧！快回去吧！”
胡三傻了，“马爷，可不能白给啊，你不是要他们的田，还有，让他们去织坊当苦力吗！”
马祥抬起脚，就把胡三踢出好几个跟头儿，好巧不巧，正好滚到岸边，趴在了布衣人的面前！

第789章 问案金陵府
叶华不是那种闲得没事干，到处微服私访，顺便收收美女，办办贪官的闲散皇帝，他手上有一大堆的事情，这次微服到江南，一是顺路，一是江南闹得着实不像话。
在三年前，魏咸美就提出过，江南土地兼并，工商快速发展，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又是三年，积累的矛盾可想而知。
路上，叶华已经做了许多预估，但真正眼见之后，才发现，现实永远能超出人的想象力……一个惨死的工人，只能拿到十两银子的赔偿，家人居然不高上告。
一个江南路的议会代表就能只手遮天，甚至插手赈灾事宜，把老百姓当成鱼肉。一个屯田归来的商人，不过是借百姓一点粮食，就被当成了海贼来处理！
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这就是当下的江南吗？
叶华的怒火已经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亮出身份，而是叫妇人驱动船只，悄悄离开，在下一个渡口登岸，叶华也让让妇人找钱，而是笑呵呵道：“过几日，会有人来请你们母女过去，到时候只要如实说就是了。”
妇人还想问两句，叶华已经快步离开，小姑娘呆呆望着叶华的背影，突然问道：“娘，这位大叔很厉害吧？”
妇人沉吟了半晌，“回头娘把你，还有两个弟弟送去外婆家，你要好好听话，照顾弟弟们！”
说着话，妇人的泪水在眼眶里翻腾……她注意到了，马祥那些人来的时候，布衣人的太阳穴青筋崩气，愤怒到了极点。
或许他是奔着这些人来的吧？自己丈夫的仇也要靠着他的！
只不过他能不能斗得过马祥，还真是不知道。
在妇人的眼里，马祥势力大得没边儿了！
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一条命，拼了吧！
只是要苦了几个孩子……
叶华没有直接进金陵，而是先在秦淮，找到了等待的叶武和护卫。
“哥，你可是咱们大周的首相，微服私访的事儿太危险了，以后还是让我们跟着吧！听说刚刚还发生了械斗哩！”
叶华哼了一声，“要是你们前呼后拥的，我能看到什么！更何况我来到金陵的消息，只怕已经走露出去了。”
叶武吓得忙捂住了嘴，“哥，我可没说啊！”
“我也没说你讲了！”叶华没好气道：“先去馆驿，回头你把金陵所有的报纸，都给我弄来一份。”
“遵命！”
叶武率领五十人，护送叶华进入金陵，来到了馆驿。叶华洗漱了一下，换上宽松的袍子，正在吃饭，报纸就送来了，厚厚的一大摞，还带着油墨的香气。
可是在叶华闻着，只有铜臭味！
让人恶心的铜臭味！
这些报纸大同小异，基本上能分为三种消息……第一类就是某某富豪干了什么事情，天下震动，宇宙震惊；第二类则是耸人听闻的消息，比如某人发疯咬了狗，某六十老翁喜得贵子，孩子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第三类呢，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广告，什么海外神药，长生不老，养生保健，益寿延年。上面还有某某太医的话，佐证药效。说的神乎其神，别说叶华了，就连叶武都看不下去了。
“哥，我说这些报纸也够无聊的了！怎么就不写点有用的东西？”
叶华哼了一声，“有用的东西，他们上哪赚钱去？这帮畜生，连点脸皮都不要了！”叶华气哼哼翻着，居然让他找到了一篇报道。
上面说的是这次长江遭灾的事情……在报道中，记者盛赞江南的商人团结一致，造福桑梓，自愿出钱出粮，替朝廷解忧，救济灾民于水火……这位记者妙笔生花，着重夸奖了马祥，说他慷慨仗义，是儒商的表率。
在文章最后，记者还提了一个建议。他认为商人拿出自己的财富，救济百姓，朝廷应该给予优惠。
比如，捐款的数额可以用来抵税等等！
叶华用力戳着最后一段，拳头攥得咯咯响！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马祥那叫慈善吗？分明是巧取豪夺，趁火打劫！他吃了百姓的田亩，逼着百姓给他打工，这还不算完，居然还想减税！
一鱼三吃，一石三鸟！
端得好算计！
都说叶华会做生意，和这帮人比起来，叶华简直太嫩了，人家才是把经营之道玩到极致的高手！
儒商！
呸！
虽然叶华不太喜欢儒这个字，可像马祥这样的，简直连商都对不起！他就是个渣！
换成十年前的叶华，就直接下令抓人抄家了，能追查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一定要用人头，震撼整个江南的官场。
不过到了现在，叶华有更好的办法。
他沉吟了一下，“你去找到冯平，告诉他，把方大发的案子接过来，马祥不是说他是水贼吗？就让马祥作为原告，冯平亲自审讯，我也去大堂盯着，瞧瞧这一出好戏！”
叶武还有什么说的，大哥交代什么，他就做什么。
三天之后，果然开始了审讯。
冯平是老冯道的长子，在翰林院坐了好些年的冷板凳，人如其名，是平庸了一些，可这几年也不是白混的，他苦读法令，钻研刑统，堪称继范质之后，大周第二位法学家。
在半年多之前，冯平提点江南路刑狱事，还真办了不少案子。
只不过相比起来，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才是最棘手的一个！
偏偏该死的叶华也不露面，就在侧面门口坐着，弄得像一把宝剑，悬在当头。冯平浑身不舒服。
老爹在的时候，他就怕叶华，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惧是半点没有减弱。
外面云板响起，马上就要开始审讯了，他用力甩头，暂时把叶华抛在一边，全力审这个案子吧！
至于叶华，他正笑呵呵坐在，在他的身边，站着个小丫头，不时探头，去看大堂上的情况。在物资里面，还有一位妇人，紧张坐着，手足无措。
她明明把女儿都送到了父亲家里，怎么会出现在衙门？
叶华轻笑了一声，“我交代他们，要把你们母女都带来，下面人办事莽撞，也没经过你同意，就把她从外公家里带过来了，回头我会责怪他们的。”
妇人木然点头，小姑娘好奇瞧了瞧叶华，又指了指坐在主位上的冯平。
“大叔，你们俩谁大啊？”
叶华笑了，“他比我大了好几十岁呢，没瞧见，胡子都白了！”
“哦！”
小姑娘愣了一下，这才想明白，原来大叔说的是年纪，可她问得不是这个啊！小姑娘很着急，就在这时候。马祥和方大发已经被带了上来。
方大发完全是在雾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而马祥呢，他多少知道一点风声。冯平突然插手这个案子，让他很是头疼。
“通匪乃是大案，尤其是与海盗勾结，更是十恶不赦！”冯平扫了一眼马祥，“你说此人乃是海贼，有何证据？”
“这个……启禀大人，我也只是怀疑而已……不过他在三年前，只是个面馆掌柜，离乡三年，突然携带着粮食回来，还大肆发放灾民，笼络人心，以我之见，形迹可疑，举动怪异……若非海盗，也不是什么善类，故此我才把他抓起来，想要交给县衙，问过明白！”
冯平不动声色，“县衙弄明白了吗？”
“基本明白了，方大发并非海盗，的确是屯田有成……可他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居然以粮食笼络灾民，可见居心不良。我以为按照刑统，应该鞭笞数十，驱逐出去，永不准返乡！”马祥作为议会代表，有和官吏差不多的权力，在大堂上不用下跪，侃侃而谈，县衙门也要畏惧七分。
他没有要方大发的命，已经算是开了天恩，在外面看着的人纷纷嘀咕，心说一贯心狠手辣的马祥，怎么会格外关照方大发呢？
他们哪里知道，自从得到了叔父的密信，马祥就想着怎么把屁股擦干净了，可不想横生事端，方大发放了也没有什么。
只不过他的想法太过简单了，冯平猛地一拍桌案。
“马祥，本官主审，你不过是原告而已，该怎么处置，用不着你来指挥本官！”冯平语气深沉，马祥也弄不准他是真的生气，还是故意表演，只是连声诺诺。
冯平看向了方大发，“你为何要给灾民粮食，是如原告所讲，有什么企图吗？”
方大发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已经肿了一大圈，身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姓马的够黑，落到他的手里，才三天的功夫，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县衙门跟马祥一个鼻孔出气，自己离乡三年，以为不同往常，哪知道人家马祥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听他的意思，挨几十鞭子也就过去了，官官相护，他还有什么办法，能活着离开金陵，返回辽东，他就心满意足了。
从此之后，再也不涉足黑漆漆的江南就是了！
方大发默然不语，冯平轻笑了一声，“既然你不说，那本官就请一个人来说！”
门口小丫头趴在叶华的腿上，伸长了脖子向外面看着，不一会儿有人带着一个油腻的中年人进来，正是那个胡三！
叶华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笑容和煦道：“别着急，账一笔一笔算，很快就会给你爹讨回公道的！”

第790章 侯爷，给我们做主！
小姑娘哪里知道叶华是什么人，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大叔莫名的靠谱，或许是天上的神仙，看他们可怜，才故意派下一个人来救他们吧！
小姑娘靠着叶华的大腿，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注意着大堂上任何的动静。
那个胡三被带了上来，马祥脸色就很不好看！
他想了想，立刻道：“启禀大人，此人在下认得，他不能充当证人！”
“为何？”冯平不悦问道。
马祥正色道：“此人原是我的家丁，因为手脚不干净，偷偷摸摸，被我逐出了家门。可他依旧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败坏我的名声。此人跟我有仇，按照大周刑统，他没有资格作证！”
冯平当然熟知刑统，他巍然一笑，“马祥，本官请此人前来，是为了另一个案子。你先稍安勿躁！再带证人！”
这一嗓子出去，从外面上来了十几名老农，一字排开。
马祥看到他们，顿时大吃一惊……这几个老穷棒子怎么敢上大堂？他们可全都收了自己的封口费，每人一百两银子！
过去的三天，马祥真的干了不少擦屁股的事情，不敢说万无一失，也没有太明显的漏洞。
可事情到了现在，他的心不停跳动，怎么觉着要出事啊？
这些老农什么话都没说，先是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每个人加起来，足有一千多两，其中一个最年长者捧着银票，交到了冯平的面前。
“这是马祥给我们的封口费！”
马祥勃然大怒，“你胡说！”
老农猛地回头，冲着他狠狠啐了一口，“姓马的，告诉你，本来我们几个商量好了，要用这个钱，当进京的路费，我们去金銮殿告你！拼着十几条老命，也要弄死你！没想到啊……呵呵！”
老农没有说下去，可外面的人都炸了。
好狠的老爷子！
真他娘的敢干啊！
居然要去告御状，这是多大的仇啊？
大堂下面，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听着。
冯平不动声色，问道：“尔等想要去京城告御状，有什么冤屈，就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为首的老农瞧了瞧冯平，说实话，他是不相信冯平的，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那封手谕，只有“那个人”能给他们做主了，就是不知道人在哪里？
老农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然后鼓足勇气道：“大人，要说的话太多了，就从方大发说起，成不？”
“当然可以！”
“是这样的……方大发带着粮船回来，说是愿意去辽东的，每个人发三石粮食，不愿意去的，他可以借三石，明年这时候还四石……俺们就是想不通，他怎么成了海盗了？”
“是啊是啊！”那几个老农也怒目横眉，大声道：“准是姓马的陷害他，大人可要明辨是非啊！”
冯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吵嚷，而后，转头对方大发道：“老农所言，是真的吗？”
方大发终于抬起了头，沉声道：“是真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方大发深深吸口气，咬着牙道：“不敢！”
“哈哈哈！”冯平突然朗声大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方大发的面前，把他扶起来，“有什么不敢的，三年前，你把开了二十多年的面馆关了，只身一人去辽东屯垦开荒。三年下来，挣下了几万亩的良田，还拥有上百台拖拉机，多大的威风？莫非说，这金陵，比起辽东还要可怕？”
方大发紧咬着嘴唇，血都流了出来。
他闷着头道：“凶险胜过辽东百倍！”
……
这下子轮到冯平无语了，辽东什么地方？遍地女真野人，漫山遍野的虎豹熊蟒，吃人不吐骨头，这江南天堂一般的地方，怎么会比辽东还凶险？
可仔细想了想，貌似方大发也没说错，他去了辽东三年，混成了有名的富翁，刚回江南，就被人诬陷，差点丢了性命。
说起来还真是江南要凶险得多！
真是讽刺到了无地自容！
冯平深深叹口气，“诬告良善，的确是朝廷之罪，老夫会如实陈奏，请求处罚的。”
大老爷都认错了，还真是让方大发意外，貌似江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此刻最难受的莫过于马祥。
他看出来了，冯平认识方大发，话里话外，全都替他说话，照这么下去，自己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大人，方大发胡言乱语，他是擅自发放粮食，笼络人心，图谋不轨！”
“哼！”
冯平哼了一声，“马祥，既然你执意污蔑好人，那本官也就不客气了！”
“带证人！”
这一次来的证人有点多，足有一百多人，把大堂站得满满当当。
首先一批人就是方大发当年的街坊客人，他们纷纷站出来，讲述方大发当年如何诚信经营，又如何被马祥恶意提高房租，赶了出去的事情讲了一遍！
一个老妇更是说道：“大人，这城里城外，吃过方家面食的人不下千万，随便问问，小方掌柜是什么人，就全都清楚了，有半点假话，我们愿意领罪！”
唰！
泪水从方大发的眼里夺眶而出……什么也别说了，他们父子两代人，在金陵勤勤恳恳经营，不是没留下什么！
光是这几句话就值了！
谁心里能没有数，只是大家伙以前不敢说而已！
冯平让文书把百姓的话都记下来，这些全都算作证据。
根据目前的情况，方大发绝对是没事了。
他不是无偿提供粮食，也就不涉及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粮食来自辽东，是屯垦所得，光明正大。
吸收百姓去辽东屯田，这也是朝廷提倡的，同样没有问题！
方大发没了问题，那马祥就逃不掉了！
“马祥，你还有什么可说？”
马祥的额头冒汗了，这帮该死的泥腿子，居然敢拆老子的台，等着吧！过了这一关，我挨个收拾你们，让你们全都无家可归，在外面冻死，饿死！
“误会，误会！”马祥连忙道：“既然方大发是做好事，我愿意赔偿损失……在下也是为了救济灾民，我们殊途同归，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你们不一样！”
更多证人怒吼起来。
姓马的真是无耻，你根本是打着救灾的名义，想要趁机抢夺百姓土地，还要逼着大家伙给你打工。
见到方大发也拿出了粮食，姓马的就陷害人家，还跟金陵县衙勾结，陷害诬告，严刑拷问……这要是没罪，简直天理不容！
百姓们义愤填膺，简直要把马祥给吃了……马祥变颜变色，心里不停叫苦，看起来是抵赖不过去了。
但马祥并没有绝望，他还是江南路的议会代表，他还有机会！
没错，按照朝廷规定，所有议会代表等同官吏……如果没有通敌、杀人等罪行，要先呈文朝廷，并且通过开封议会，取消资格，然后才能下狱。
一个往来批文，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
有了两个月，他的叔父会努力活动，他们马家还有那么多钱，保住性命是没问题的，最多亡命海外，难不成还会派人去追他？
马祥这家伙真有点过人之处，那就是他的心真的够大！比他家里装钱的仓库还大！
你也不想想，光凭着冯平，能弄来好几百的证人吗？
区区三天时间，就能所有人敢于跳出来，把矛头指向你？
靠着一个江南路的议会代表，就是免死金牌？这个梦还真是做得挺美的！
这时候，一个妇人终于走了出来，她牵着自己的女儿，小姑娘乖巧地依偎着母亲，一起拜倒在地。
“青天大老爷，奴家要状告马祥，他，他杀了我的丈夫！”
“哦？你说说吧！”
“是这样的，在数月之前，丝绸作坊走水，烧死了两个工匠。奴家的丈夫跟几个老工匠一起，请求马祥出钱，补偿死者亲人……马祥不答应，还反诬工匠不守规矩，烧坏了织机，他要逼着那两家交出田产，补偿他的损失！奴家的丈夫仗义执言，惹来了马祥的记恨，他，他唆使手下，把，把奴家的丈夫推到了热水锅里，烫伤了身体，在家中受了数月折磨，惨，惨死了！”
妇人哭得无比悲惨，堂上堂下，听的人无比切齿痛恨。
这样的事情半点都不奇怪！
多年来，豪商巨贾，为所欲为，尤其是马祥，无恶不作，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人命还少了？
这时候那个胡三爬了两步，磕头如捣蒜，“我招，我都招了！就是马祥，让，让我把人推到锅里的，说是要给他一个教训……”
“狗才！”
马祥大怒，别人跟他作对也就罢了，你不过是一条狗，也敢跳出来？
胡三昂起头，冲着马祥狞笑，你不仁我不义！
“大人，马祥撒谎，他原来打算霸占百姓的田地，可是他的叔父来了一封密信，说是冠军侯驾临扬州，他害怕走露消息，让冠军侯知道……就停止了买地的事情，还假惺惺救济灾民！”
冠军侯！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到了，侯爷来了吗？
侯爷在哪儿啊？
突然有人跪在了地上，紧跟着，许许多多人都跪了下来……那些年长的人还记得，十年前叶华杀进开封，大力整顿，给不少人分了田，还要求作坊提高工人待遇，那是他们过得最好的一段时间了。
“侯爷，给我们做主啊！”哭声撕心裂肺，叶华从座位上缓缓站起……

第791章 封了议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百姓就期盼着有青天大老爷能够替他们惩恶扬善，办贪官，杀恶吏，救百姓于水火……甚至到了编谎话安慰自己的地步，比如给了包大人三口铡刀，比如让麻子皇帝微服私访等等。
谁也想不到，真的有梦想变为现实的一天！
冠军侯突然驾临金陵，突然出手，一下子就办了马祥。
这位金陵前五的富豪，又是江南路议会代表，平时嚣张跋扈，没人敢管。可是侯爷来了，说拿下就拿下，没有半点犹豫。
叶大青天真是管用啊！
整个金陵，甚至周边的城市，都处于亢奋的状态，大家翘首以盼，看着侯爷的动作，大街小巷，交头接耳，都在谈论此事。
叶华向来不会让人失望，抓了马祥之后，五天之内，陆续抓了七位江南路议会代表。这七个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身为富商巨贾，实力影响巨大。
看着侯爷的举动，其他人都战战兢兢，莫不是说，侯爷又要来一次杀土豪，分田地？
田是分过了，还有工厂作坊没有封，侯爷到底打算怎么办？一时间富商巨贾人人心惊肉跳，不知所措。
有人很想逃跑，可有人也担心此刻跑了，反而引起侯爷的注意，毕竟天下虽大，想跑出侯爷的手心，那是千难万难！
整个江南的富商，都在煎熬着，他们就像是锅里的鱼，煎了一面，再煎另一面……弄得他们骨酥肉烂，不知所措。
大约又过了三天，叶华再度开始抓人，只不过这次不是富商，而是那些报社，书坊！
这次抓人的动静可太大了……一直以来，报社都是比较傲娇的，尤其是那些神出鬼没的记者，更是相当自负。
他们总觉得自己秉笔直书，代表舆论，一字千金，是正义的化身，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世界的和平发展就靠他们了。
抓谁都可以，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有什么错？
甚至当朝廷前来抓人的时候，有些报纸还发了特刊，向朝廷叫嚣，扬言要给他们一个公道，不然天下悠悠众口，是不会允许朝廷胡来的。
更有一位记者咬破手指，以血做书，“还我公道”！
江南的舆论如此，甚至一些京城的报纸也跟着发声，声援南方……二者遥相呼应，还真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排山倒海的压力，向内阁袭来。
当朝的大学士，包括李肆在内，都有人找，话里话外，全是指责叶华，觉得他太过鲁莽……
叶华对于闲言碎语，向来是不在乎的。
而且随着披露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少报纸都偃旗息鼓，不敢再叫嚷了，甚至有人转头站在了叶华这边，支持朝廷的举动！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差点把那些支持江南报界的人给甩到车下去……不带这么干的，你们的节操，风骨呢？
面对叶华，你们就腿软了，算什么英雄好汉啊？
这帮文人破口大骂，可骂得再多，也没有用，连报社都改口了，他们又能怎么样。反正江南的报界受到了打击，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反正一支笔在手，天下我有！
这就是许多文人的想法，也是他们的自信。
可很快这个自信就被打破了。
叶华可不是跑江南玩来了，他是事先做了周密的部署，有详细的调查……马祥撞到枪口上，这是个偶然，可要整顿江南的计划，早就做出来了，现在不过是分步骤落实而已。
针对马祥一案，叶华撰写了第一篇文章……马祥何许人？金陵城的纺织大户，世代经商，积累财富过百万两。近十年来，织机数量增加十倍，产出丝绸是原来的百倍！身价财富提高了十倍，并且顺利入选江南议会，成为商界的代表。
看起来是个非常励志的财富故事，值得推崇学习……但坐拥巨额财富，又进入了江南议会，马祥就不再满足财富，他想要更多！
首先，他就买通报纸，连篇累牍，对他进行报道美化。
讲述他的创业故事，宣扬善心义举。
他还请记者去看作坊的工匠住处，跟工人一起用餐，表明他厚待工人，造福桑梓，还拿出了好大一笔钱，捐助给书院……经过这么一番包装，马祥就成了有名的儒商，大善人！当然了，其中的水分多少，他自己知道！
有了名气之后，他在江南议会的影响力就大了起来，在他身边，聚集了不少唯命是从的议会代表。
一个议会代表没什么，可形成了一个团伙，这就不得了，连各级衙门都要买他们的账，不然报纸口诛笔伐，谁也受不了。
而且议会对许多财政拨款有很大的权限……这倒不是说他们可以阻止拨款，而是他们可以针对某一项预算，提出质疑，要求给予解释，在解释不清之前，是没法使用的，这个时间甚至能拖延两三个月不止。
哪个衙门也受不了，就连肆无忌惮的川普都扛不住关门呢！更何况是普通官吏，谁不对马祥这些人恭而敬之！
叶华的第一篇撰文，就把马祥的情况分析的清清楚楚。
一个小小的议会代表，何以肆无忌惮，嚣张若此？
道理很简单，他有钱！
靠着财富的力量，他收服了舆论，让报社成为他的帮凶，让那些文人给他擦胭脂抹粉，塑造美好的形象！
说起来讽刺，文人常说，不为五斗米折腰！
可试问，六斗，七斗，一石，十石，一百石？
总有个数字会让他们弯腰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没什么是买不了的，如果有，那是钱花的少！别扯什么爱情啊，情义啊，什么叫用情至深，就是钱花得够多！
把钱花得入了心，进了骨髓，一旦分手就亏大了，这就是感人肺腑的爱情！
收买一家报社很难吗？
报社指着什么活着？
很多人都会觉得，报社吗，当然靠着卖报赚钱！
可叶华手里有一份统计，整个大周，所有的报社，九成九，靠着卖报都是赔钱的……他们的盈利全在广告上面！
就拿金陵来说，上百家报社，没了广告费，半个月之内，就要垮掉一半！
广告费又是谁出的？不会是面馆掌柜，不会是买菜货郎，全都是有钱人！
这倒不是说不许人家工厂做广告宣传自己，叶华还不至于那么霸道，可问题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不用多，每年三五万两的广告费，就足以让一家报社俯首帖耳，自动过滤掉对金主不利的消息。
掌控了报社，也就捏住了文人。
当下大周的文人可是不少，除了通过科举入仕的之外，其他的文人，尤其是耍笔杆子的。
发表话本、诗词、小说、剧本，写一些评论，游记，文章……全都要靠报社，更遑论数量众多的自由撰稿人了。
收买一个文人很贵吗？
或许很贵，可也有很便宜的。
别人一篇文章一两，你可拿一两五，别人一个月发一篇，你可以发三篇！
看似不多，但架不住日积月累，细水长流。
很自然，一个报社就可以笼络一帮文人。
这就跟一个明星，养活一大堆狗仔队一个道理。
光听他们说的，一个个道貌岸然，全都是正义的化身，可真正剖开，这帮家伙有什么花花肠子，也就一目了然了。
马祥的情况查清楚了……他的作坊里，三年间，就有五名工人非正常死亡，包括小女孩的父亲在内，受伤死去的，还有三人。
另外他四处霸占田产，打死人命三条，抢夺桑田一千亩。
他还跟江南路的官吏勾结，以高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将一批劣质的生丝，卖给了军方，用来制造铠甲。
这些事情，全都铁证如山！
经过调查，不止马祥一个人如此，剩下的六位议会富商，问题也都不少……而且他们还有共同的问题，那就是偷税漏税！
数额同样超过了千万！
随着案情纰漏，牵连到的江南官吏，超过了三十人……李煜和潘承佑，这两位从江南出身的官吏，连夜奔赴金陵，协助叶华处理案件。
等见到叶华之后，两个人都是老脸通红，无地自容。
“侯爷，江南议会贪墨横行，必须严厉整顿，我提议暂时封了议会，重新挑选代表，像马祥一般的败类，绝对要清理出去！”
叶华面色凝重，敲着桌子道：“要尽快，不光是议会，还有衙门，报界，学界，全都出了问题，要一查到底。官吏不要放过，那些为虎作伥的人，更不要放过！”
“明白！”
两个人用力点头，转过天，人马四出，抓捕行动迅速升级，该查封的查封，该抓的抓……最有趣的是好多撰稿的文人，都躲在了秦淮河，在花船上搂着姑娘喝着酒，文思如泉涌。
正在他们享受的时候，朝廷的人们就来了。
全都封了！
一个不留！
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狼狈逃跑，道貌岸然的文人蹲在岸边，垂头丧气……这时候，一个小姑娘，挽着母亲的手，带着香烛，蹦蹦跳跳，向一片坟地而去。
“娘，那个大叔真厉害！”
妇人憔悴的面庞上，难掩喜气，笑呵呵道：“是啊，你爹的仇，总算是报了！”金陵城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涌出了相似的念头……

第792章 天价罚款
打碎一个旧世界，就要创造一个新世界。
李煜和潘承佑两个都堪称干吏，案子处理起来不难，难的是议会要何去何从？
才成立了三年，就烂到了这个程度，稀里哗啦，肆无忌惮，按照很多人的想法，干脆一废了之算了。
只是废了议会，又要用什么来填补空缺？
恢复旧制？还是重新弄一个？
“旧制不可靠，新制也未必管用，关口还是要把议会整顿好！让议会能够真正代表民意！”潘承佑亮出了自己的观点。
李煜没有反对，可也没有赞成。
“老百姓常讲，话好说，事难做！侯爷当初设计议会的时候，农、工、商、军、学者，全都有名额，人数也不低，何以那些议会代表没有声音，光是几个富商为所欲为？”
潘承佑呵呵一笑，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议会就是个一个江湖，在江湖里，自然要分出三六九等。
同为议会代表，一个没名没姓的老农，他能发出多大的声音？又有谁愿意听他说话？各级议会当中，除了抱成一团的军方代表，就是那些富商能笼络报社，为自己大造声势，从而成为知名代表，进而垄断议会里面的位置。
一个议会也分成不同的小组，有总的领班，有负责财税小组的，有负责教育的，有负责交通的……
根据统计议会领班，小组长，有超过一半都是富商控制。
“农民和工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而且这些人也着实良莠不齐，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军方自成一系，只顾自己的事情，不会插手民生议题，至于学者……唉！”
李煜气得拍桌子！
“侯爷，我还是那句话，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读了那么多书，跟文人搅在了一起！丢人！太丢人了！”
当初引入学者进议会，是想依靠这些人的专长，能客观合理地提出一些建议，真正去解决面临的问题。
可结果呢？
就拿江南议会来说，普遍进来的都是“清流”，喷子！
李煜就提到了一个人，这位不断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替农民说话，为乡村叫苦，俨然农民的代言人，可把他请进了议会，就变了一张脸孔！
他甚至反对用保护价收购粮食。
这位还有自己的理由……设立最低价，朝廷就要负责兜底儿，等于拿着国库的钱，去填补农民，这样很不公平。
而且农民收获了粮食，不用急着出售，保存到来年开春，自然就涨了起来，还能获得更多的收入……这位甚至搬出了一大套说辞，什么供需啊，什么市场调节啊，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入情入理！
可这位忘了，收获之后，就要完粮纳税！老百姓倒是想留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可问题是他们有钱交税吗？有储粮的仓库吗？
什么都没有，再谈什么都不管用！
“很显然，在议会当中，文人并没有起到作用，相反，他们被商人收买了，成为了商人的帮凶！”
李煜咬着牙说的，在官场上，他见惯了文官的无耻，令他意外的是顶着各种好听名头，进入议会的文人，更加不堪！
商人有钱，文人有嘴，钱能控制嘴，让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管分成多少权，不把金权考虑在其中，那就是扯淡！台面上的全都是傀儡木偶，真正说了算的是钱！
叶华不是不清楚议会的弊端，只是他没有料到，议会堕落的如此之快……或者说，从设计之初，议会就注定了藏污纳垢！
“侯爷，若要让文人摆脱富商的控制，也有一个办法！”潘承佑斟酌着说道。
叶华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反问道：“是不是高薪养廉的那一套？”
潘承佑艰难点头，“侯爷，下官以为议员有了钱，待遇上去了，或许就不会被收买！”
“不！”
没等叶华开口，李煜就坚决反对道：“不可能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贪财可是没有止境的！历代以来，朝廷给官吏士人的待遇还差吗？免税，免役，开科取士，高官厚禄，封妻荫子……这些手段，哪一样阻止了官吏贪墨？相反，人心不足蛇吞象，给得越多，他们要的就越多，欲壑难填，这就是文人！”
潘承佑无言以对，谁让李煜说得有理呢！
可问题是不这么办，还有好法子吗？
叶华仔细听着，也在不断思索，他沉吟道：“富商和学者，或者说舆论，是当下弊病最多的两块，针对舆论，必须严格管控，绝不能放任自流！”
叶华敲着桌子道：“当下的报社，至少要垮掉九成以上才行！”
潘承佑瞪大眼睛，惊问道：“侯爷要查封他们？”
“不！”
叶华突然呵呵笑了起来，轻轻吐出两个字：“罚钱！”
……
方大发回到了昔日的面馆，这几间房舍本来是要扩建作坊的，可马祥又找到了一处更好的位置，这里就被当成了临时的库房。
等到马祥被拿下，房舍又重新拿出来招租。
方大发对这个小小的门面已经没多少兴趣了，他想立刻回辽东，虽然死里逃生，但他却觉得江南不适合自己，塞外辽东才是真正属于他的舞台！
不过在临走之前，他还想故地重游，尝尝……曾经的味道！
铺子被一个妇人租了，还是卖面。
方大发随便找了个位置，点了一碗烂肉面。
不一会儿，一个小姑娘端着满满一碗面送到了他的面前。
“请慢用！”
小姑娘格外有礼貌，方大发瞧了瞧，嚯！比他们家原来的面碗还大了一圈，大半碗面，加上一勺子油乎乎的碎肉，诚意十足！
方大发就着大蒜，猛吃起来。
没有多大一会儿，他的额头见了汗水。
痛快！
“这位嫂子，真是好手艺！不比我们家原来的差！”
方大发说着，将十文铜钱排在桌上，“价格也公道，我看这面馆的生意又要火起来！”
妇人笑呵呵走过来，将铜板收好，随口道：“小本经营，不就是靠着货真价实吗！让我学马祥一般的奸商，会遭报应的！”
方大发抬头，和妇人四目相对，小姑娘也蹦蹦跳跳过来。
“娘，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那天大堂上被诬告的那个叔叔吗？”
妇人也终于认出来，惊讶道：“你，你是方爷吧？”
方大发一直在大堂上，不知道母女两个，可听她们这么说，心中很是安慰，大家伙的眼睛还是雪亮的，知道是非善恶！
“幸好有冠军侯做主，我才死里逃生，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怕！像马祥这样的畜生，真是该千刀万剐才是！”
妇人点头，“谁说不是，这一次他是跑不了了！”
同为受害者，方大发和妇人随口聊着……正在这时候，前面的一条巷子里传来了喧哗之声，不多时，有几个士兵揪着一个年轻人，从里出来。
年轻人个子不高，斯斯文文的，穿着长袍，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方大发皱眉头，看向了妇人。
小姑娘咬着手指，转了转眼珠，“我记得，他是报社的记者，昨天还来吃过面呢！”
“记者？”
方大发气得咬牙切齿，“就是这帮家伙，到处吹嘘马祥，替他擦胭脂抹粉。什么记者，就是走狗！朝廷抓了他，真是太对了！”
看到这里，方大发也来了兴趣，他起身和妇人告辞，追着人群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士兵把记者押到了报社，一起被抓的还有其他几名记者，以及报社编辑等人，总计十几位之多。
为首的社长不服气道：“请问我们犯了什么罪？要来查封我们的报社？”
“就是，我们又没有替马祥说过什么话，更没有发文章夸他……朝廷这是牵连无辜！”
不愧是耍笔杆子的人，就是口齿伶俐，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够厉害的！
负责查封报社的官吏轻笑了一声，“你们的案子跟马祥无关，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接到举报，你们替一家生药铺做广告。”
社长皱着眉头道：“这有什么不对的？所有报社都这么干的！”
“哈哈哈。”官吏玩味道：“可这家生药铺没有买药的资格，是家黑店。”
“什么？”社长不情愿道：“竟然如此，我们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疏忽，那也不能封我们报社！还有没有王法了？”
啪！
官吏狠狠甩出一个嘴巴子！
“还敢问王法！你们给假药铺子做广告，丝毫不去查证，百姓买了假药，吃出了人命，又该找谁算账？办你们草菅人命，一点不为过！”
社长挨了打，却不敢还嘴，只能捂着腮帮子，嗫嚅道：“这个，我们，会，会注意的！”
“注意？真轻巧，人命关天，朝廷都不敢胡来，你们却这般随意！告诉你们，一个虚假广告，罚款一两银子……你们没意见吧？”
“才一两啊！”别说社长了，那些记者都松了口气，来势汹汹的，就为了这么点钱，真是不值得，看起来朝廷也不愿意跟他们撕破脸皮，报社还是有些威风的！
这帮人弹冠相庆，却不提防，被一句话推到了万丈深渊！官吏轻笑着补充道：“你们发了十三期广告，平均每期销量是一千份，所以，罚金总计一万三千两！五日内必须交齐！”

第793章 推选
“第七家了！”
叶华看着潘承佑送来的呈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没有人可以逃避责任，既然敢胡说八道，就要付出代价！
罚！
狠狠地罚！
七家才是个开始，叶华的目标是七十家，或许还要更多。当然不排除一些报社聪明，及时改变了策略，变得严谨可靠，可以逃过一劫。否则的话，没有谁能逃得过去！
叶华甚至不介意，把所有报社都给关了。
朝廷要加强舆论掌控！
必须加强！
叶华给李肆去信，要求他拿出一个办法来，由官方出面，创办报社，发布权威消息……这事情叶华早就想过，迟迟没有落实，问题出在了技术上面。
比如京城发布一条政令，作为消息，刊登在报纸上，开封的百姓看到了，或许传到江南，再刊登出来，就要十天之后了，到岭南就要一个月，到西域那就更慢了……新闻早就变成了旧闻，价值也不大了。
不过好在这几年蒸汽机出现，铁路在修建当中，如果通了铁路，新闻三天之内，就能传到江南，这个时间延迟还是可以接受的。
官方办报或许有很多问题，但官方报纸除了赚钱之外，还有别的任务，或者说，不会一味追求赚钱。
在报纸的内容方面，就会自动过滤一些垃圾信息，比如什么神药啊，古方啊，另外一些“人咬狗”的新闻也会少很多。
叶华非常厌恶垃圾新闻，比如某某明星离婚，出轨……一条新闻，吵了一个月，到处都是，假如有十个明星出事，这一年就没什么别的新闻了，毫无疑问，这是严重浪费生命！
叶华觉得要办一些专业的新闻报刊，比如针对一些案件，进行仔细报道，把涉及到法律的问题，讲解清楚。
还比如针对海外各地的风土民情，要做出详细的介绍，鼓励民众探索未知的领域。
科技新闻也要增加，告诉民众，取得了哪些成果。
自从蒸汽机出现之后，发明是日新月异，各种各样的东西，层出不穷……学校的教材完全跟不上，甚至刚刚编完的教材，没等使用，里面的知识就过时了。
叶华决定，要求各个学校，订一些专业报纸，每天规定半个小时的读报时间，让学生们能够跟得上时代的变化。
……
总而言之，叶华是要彻底整顿舆论，约束学界，让那些胡说八道的文人消失！
蓬勃发展的时代，多做一些事情，比浪费吐沫强得多。
叶华交代潘承佑，第一次新闻造假是罚款，第二次造假，就关了报社，针对造假的个人，发配辽东，让他们去屯田垦荒，面对一群女真野人胡说八道去吧！
收回了舆论权力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报社就像是个关节，一边连着无数的文人，一边连着有钱的富豪……他们合在一起，就能煽风点火，搅动风雨，制造民意。
现在整顿了报社，文人也就老实了，而且没有了说话的平台，他们也就没法发挥影响力了。
富商失去了左右舆论的能力，迅速变成了孤家寡人。有钱的人向来惜命，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也得有那个胆子才行！
“再告诉潘承佑，如果有私开的报社，随便乱发消息，一律全部抓起来，都发配辽东，不要客气！”
叶华又堵死了一条影响舆论的路。
前前后后三个月时间，金陵的报社报馆少了七成还多。
只不过永远不要低估文人的灵活程度。
报社关停了，大家伙总要吃饭吧！
许多人又凑在了一起，集中资源和人力，组成了更大的报社，还打出旗号，号称专业真实，没有半点虚假报道，并且愿意接受各界监督，假如有虚假新闻，欢迎举报，一经查证，虚假新闻的提供方，彻底封杀，并且给予举报人十倍稿酬的奖励……
经过了一番错综复杂的破产重组，金陵剩下了五家大型的报社，其余小的报社报馆不足二十家。
叶华原计划是重新成立官方报社，不过考虑到投入太大，且缺乏人才，他决定由官方入股，占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对报社进行彻底改造……
这一项工作落到了李肆的肩头。
忙完了舆论的部分，还剩下的就是议会了。
虽然议会问题多多，但不可否认，作用还是巨大的，不管叫国会啊，议院啊，还是大会，也不管是两院制，还是一院制，总而言之，是现代国家的标配。
问题是如何避免代表资本的力量一家独大……或者说，要让其他的力量强大起来，能够制衡资本！
那么问题又来了，其他各阶层，相比富商，他们人数是多的，而且是超级多！可这些力量一盘散沙，根本没法形成统一的意见诉求，且彼此矛盾，提出的建议也多数不可行。
该如何是好？
“我觉得合作社或许是一条路子！”李肆斟酌着说道：“现在的情况不就和当初中原的情况类似吗？那么多分散的农户，根本没法进行交易，等把他们组织起来，形成了合作社，也就可以参与市场竞争了。眼下的江南，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叶华道：“这个是思路不假，可以村为单位的合作社太小了，力量太弱！”
“那就扩大呗！扩大到整个行业，整个府州，甚至一个路！”李肆笑呵呵道：“我就不信了，一个富商，还能斗得过几十万人！”
叶华眉头紧皱，沉吟道：“要按照这个办法来，我们就要组建工会和农会了！”
“好啊！”
李肆笑道：“富商人少力量大，彼此知会一声，就能联合起来。工人和农民不行，必须有个强大的组织才行，我支持，双手支持！”
李肆兴高采烈，这三年来，是他入仕以来最开心的日子，叶华当了首相，而且是名副其实的那种，朝中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没有了，内阁的几位老臣也没心思闹腾，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去治理这个国家。
就连惫懒散漫的李肆都忙活起来，全心全力，推动教育，在各地兴学，近七成的孩子，进入了学堂。
开天辟地以来，都是头一次！
李肆的心气当然高，他觉得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只是当他说完，却发现叶华似乎有些迟疑。
李肆眼珠转了转，突然明白过来。
“我说，你是不是担心陛下会不同意？”
叶华没有否认，而是叹道：“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没法回头了，就比如设立了丞相，作为百官之首……历朝历代，不停折腾，改称呼，分相权，甚至费政事堂，可折腾来，折腾去，相权只是越来越强，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李肆眯着眼，轻笑道：“我懂了！师弟，你是怕人说挖圣人的墙角？怕被人说忘恩负义，是当世的王莽，对吧？”
“巧了！”李肆大笑道：“正好，陛下也是你的女婿，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啪！
叶华重重拍了桌子，李肆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陛下那里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我是担心，这么多力量放进了议会，斗争丝毫不会减少，只会更加剧烈！”
李肆愣了半天，摸了摸鼻子道：“不放进议会，他们就会老实吗？我倒是觉得，与其在外面折腾，不如放进议会，就在眼皮子下面，看他们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李肆显然低估了未来的冲突，不过他的想法倒是不错的。
讳疾忌医是要不得的。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
……
小小的面馆，经营了几个月，越发的红火……最初只是母女两个，后来又请了两个帮厨的妇人，遇上了繁忙的时候，还要请临时工。
妇人做生意厚道，对请来的人也宽宏，其中一个老妇跟她的遭遇相似，丈夫在盖仓库的时候，摔断了腿，由于缺钱医治，落下了残疾，几乎不能做事。
妇人每天都会留一些面条，给这位老姐姐，让她带回家里……另外凡是受了伤的工人或者家眷，到面馆来，都只收半价。
虽然她挣得不多，但她太清楚失去顶梁柱的滋味，一碗面不算什么，但却是她的一点心意，穷帮穷呗！
这一天，妇人忙活完了，将碗筷放进锅里煮着，等消毒之后，再拿出来使用……距离晚上饭口还有一个时辰，这是一天中，仅有的休息时间。
突然有两个人笑呵呵走过来，见面就问道：“你是刘嫂吗？”
妇人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你们吃面？”
“不不不！”来人忙摆手，“我们是来请刘嫂帮忙的！”
妇人自嘲一笑，“帮什么忙，我就会煮面，不会别的！”
“哈哈哈……刘嫂，你太客气了，谁不知道你对我们工人弟兄最好了。这一次推举议会代表，我们打算选你！”
“选我？”妇人愣住了，突然她狠狠把手里的毛巾扔在桌上，转身怒道：“我才不当那个伤天害理的议会代表，你们不吃面，就请自便！”
两个人急了，“刘嫂，姓马的在议会里干坏事，你要是当了代表，可以替我们大家伙说话，专门对付这些坏人啊！”
妇人已经走进了门，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第794章 富商的日子难过了
江南的夏日，最是难熬，在外面走一趟，就犹如顶个火盆，浑身上下，像进了桑拿房似的。
哪怕躲进了屋子也不管用，温热的风，让人几乎窒息。
叶华躲在了府邸纳凉，花厅下面有流水通过，带走热量，流水还推动一个水车，由水车带动风扇，不停吹拂着，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六七度。
就在叶华的手边，还当着一个西瓜，刚从井水里取出来。
李肆匆匆赶来，进了花厅，立刻心旷神怡，他劈手撕开了胸前的衣服，对着风扇，一个劲儿猛吹。
“我说师弟，还是你会享受，老哥可吃了苦了。”
李肆这几年身体发福，心宽体胖，别说在南方，就算在北方，也承受不住了。他瞧见了西瓜，急忙捧过来，也不用刀，直接摔碎了，捧起一瓣，大口大口啃着，弄得满身都是汁水，毫无形象可言。
李肆还有一番道理，在西瓜面前，不分贵贱，贩夫走卒也好，内阁大学士也罢，要的就是个豪迈的劲儿！
啃了多半个西瓜，李肆打了个饱嗝儿，终于舒坦了。
“师弟，你这招真灵了！”
叶华挑了挑眉头，示意他说下去。
“你还不知道吧？让工会和农会进议会，那些富商可都倒了霉了！”
李肆手舞足蹈，给叶华讲起议会当中的故事……刘嫂就是个普通的妇人，她的丈夫被马祥的走狗推到了热水锅里烫伤死了……工人们觉得刘嫂是个好人，值得他们信任，就这样，决定公推刘嫂，出任议会代表。
刘嫂并没有立刻答应，她花了十天的功夫，去研究议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十天下来，刘嫂终于有了一些感悟……议会能给朝廷提建议，而且还能审核预算，对不合理的项目提出质疑。简单说，就是能管钱袋子，这可是了不得的权力，就算当再大的官，手上没有资源，也没人听你的。
“难怪姓马的能为所欲为，草菅人命！”
刘嫂哼了一声，她握紧了拳头。
议会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掌握权力的人，他们以权谋私，只顾填饱自己的私囊，又有几个人是真心替百姓说话的！
丈夫已经死了，老天把机会给了自己，绝不能让类似的悲剧再发生！
想通之后，刘嫂决定答应工人的要求。
她把自家的面馆交给了那个老妇，并且又请了两个帮工，让他们操持面馆。
刘嫂带着干粮，拿着一个葫芦的清水，每天去工厂，去工人的家里，去询问他们的父母妻儿，有什么困难，又有什么要求。
刘嫂会写的字不多，但她愣是记了厚厚的一本。
那些不合理的要求，她给剔除了，剩下的全都带进了议会。
上百人的议会，只有她这么一个女人！
开什么玩笑？
朝廷大事，也是妇人能够议论的，头发长，见识短，她懂得什么！
很多代表，包括学者在内，都嗤之以鼻。
有人更是冒坏水，让刘嫂第一个上台发言。
大家伙翘着二郎腿，跟看猴戏差不多。
一个区区妇人，也配跟他们并驾齐驱？瞧着吧，今天就让你出丑，讲不出东西，胡说八道，立刻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包括很多记者在内，都盯着那个小小的演讲台。
刘嫂深深吸口气，迈步走了上来。
“你们以为老娘没有见识？我会怕吗？别忘了，那天审讯马祥的时候，侯爷就坐在她的前面，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废物，还比得上侯爷吗？”
刘嫂清了清嗓子，就侃侃而谈起来。
“我的丈夫在工厂烫伤死掉了……他死之后，留下了我，一个八岁的女儿，一个三岁的儿子，还有一个一岁的儿子。原来一家五口，靠着丈夫的工钱生活，我平时会做一些女工刺绣，填补家用，有时多些，有时少些，用处不大。他活着的时候，我们过得紧巴巴的，等他受了伤，卧床不起，大把的药费花出去，我们这个家就垮了。”
刘嫂讲述自己的情况，她的语气很平和，但是听的人，尤其是工人和农民的代表，包括一些军方代表，以及几位教师出身的学界代表，都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刘嫂说的是普遍的情况，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难处……从乡村出来，脱离了熟悉的环境，没有宗族亲戚可以依靠，环顾四周，都是陌生人，遇到了困难，没有人愿意伸手拉一把，这就是许多人推崇的城市化，说起来真的没有那么美好！
所以许许多多的工人，他们第一个想的是安全！
这个安全跟钱多钱少还真没有直接的关系。
刘嫂抬起头，对着所有人道：“我提议，要给工人保护，如果在工作中受了伤，落了残疾，工厂作坊要赔偿，而且要提供合理的赔偿，不是给几两银子就打发了，要负担医药费用！”
“你疯了！”
还剩下的几位富商代表听不下去，立刻站起来，指责道：“我们雇佣工人，已经给了工钱，他们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刘嫂呵呵一笑，“没关系？可据我所知，投军报国的将士，如果负伤，死去，都是有赔偿的！”
“工人不是将士！”富商切齿道。
“将士为了大周而战，工人替你们赚钱，有什么不同之处？朝廷都要抚恤赔偿，你们怎么能例外？”
“我，我们没钱！”富商怒吼道：“让我们填这个无底洞，需要多少银子？对不起，拿不出！”
刘嫂笑了起来，“就知道善财难舍，我也不要求你们出全额，工人也可以负担一些！”
富商们不解，“你，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两个字：保险！”
……
还真别瞧不起工人，他们数量众多，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家伙凑在一起，总会想出办法的。
保险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早在开辟海上航路的时候，就有船只保险，进而有发展出船员的人身保险，如果航海过程中，出现意外，由保险公司进行赔付。
有的工人就提出来，要参考航海船员，给他们增加保险。
至于保险的金额，工人和资本家各出一半！
奶奶的，还是让我们出血！
富商们气炸了肺，他们坚决不同意。
只不过这一次可没人替他们讲话了。那些学界的代表纷纷缩起了脖子，这帮家伙向来如此，哪边风硬就倒向哪一边！
过去商人势大，没人敢跟他们较量，学者自然靠过去，现在工会，农会，加上军方，占了绝对优势，再出来帮商人说话，不怕被戳脊梁骨啊！
文人退缩了，商人孤掌难鸣，眼看着这一条通过，成为议会向朝廷提出的建议之一。别看只是建议，其实落实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官员们也不傻，工厂出了伤亡，很多时候都找到了朝廷，希望朝廷给做主……本来和朝廷没关系的事情，非要落到他们头上。
管了，朝廷要出钱，不管，又要挨骂。
所以与其里外为难，不如就交给保险公司，官方很满意不但采纳建议，还顺势答应出资两成。
这样一来，官方两成，工人三成，工厂五成！
那些富商都气炸了肺，敢情朝廷跟工人站在了一起，他们成一头儿的了！
不止文人不靠谱，就连官吏也是如此！
商人们赶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被彻彻底底，孤立了起来。
如果光是一个工伤保险也就算了，刘嫂又提出了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大周的工厂成立不久，招募的工人普遍年轻，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以冠军坊为例，许多早年的老工匠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冠军坊会根据工匠的贡献，工作的年限，每月提供一笔退休金，大约相当于薪水的一半多一点。
冠军坊的薪水本就高，即便折半，也够辛苦了十几年的老工匠过舒心的日子。
可这是冠军坊，不是普通的工厂！
“养儿防老，工人们上了年纪，理当让他们的儿孙负责养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富商更加强烈反对，工伤保险还用不了多少钱，如果加上个养老保险，那他们就惨了！
这一次更多的工人代表站在了刘嫂一边，义愤填膺，说着自己的意见……“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落了一身毛病，到了动弹不了的地步，就一脚把我们踹出去，生死不论，还有没有半点人情味？”
“你们不出钱可以，那就提高工钱，我们要自己存养老的钱！”
“没错，进了城，什么都要钱，指望着儿孙？要给他们多少负担？”
“如果你们不能答应，信不信从明天开始，工人就集体请辞，让你们的工厂彻底关门大吉！”
……
讲起议会发生的事情，李肆笑得肚子都疼了。
过去商人肆无忌惮，现在工人联合起来，声音比商人还要大！而且舆论同情弱者，整顿之后的报社果断站在了工人一边。
轮到商人感受痛苦……呃不，是感受压力了！
这个滋味是真的不好受啊！
他们虽然家大业大，可也撑不住……而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工人得寸进尺，谁知道他们还想要什么？
“侯爷，可怜可怜我们吧！再不救救我们，金陵的纺织作坊都要关门了。”几个商界的代表直接找到了叶华，跑来哭穷来了。
“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那些刁民简直欺人太甚！”
叶华瞧了瞧他们，突然自信笑道：“依我看，这些付出未必不好，过些时候，你们就懂了！”

第795章 谁都要拼命
在各方争论之中，养老金的方案最终还是推出了……凡是六十岁以上的工人，在退休之后，能拿到不低于在职百分之十五十的薪水。并且工资越低，拿到的比例就越高。
这也是叶华坚持的，哪怕他这个首相，等致仕之后，也就是个普通的老人，退休金是维持基本的生活，没有必要那么高的比例，在职的薪水才是工作价值的体现，干得越多，拿得就越多。
至于老人，真的不应该拿得太多，毕竟退休金多数来自子孙后代的钱！
当然，商人并不在乎退休金该怎么发，他们只知道一点，从法令颁布之后，他们就要每个月按时提拨一大笔钱交给养老基金了。
很多人要问了，不是工人普遍年轻，用不着支付养老金吗？
可是别忘了，养老金是从在职员工提拨的，工厂负担七成，朝廷负担两成，工人只负担一成。
这些钱会交给专门的投资基金，让他们负责进行投资，赚取的利润补充到养老金当中，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擅自窃取。
工伤和养老推出之后，工人代表各位振奋……他们又接连提出了好几项意见，包括医疗、生育保险，做五休一，最高工时限制……这一套要是落实下来，几乎所有的工厂都会增加两成以上的成本。
那些富商是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是有钱，可不带这么干的！
议会里面，他们跟工人代表针锋相对，吵翻了天。
“我告你们，别以为老子就怕了！少拿停工威胁我们，你们不干，我们还不干呢！”
“信不信，我们立刻把工厂关了，反正老子挣的钱够花几十辈子，到时候看你们没了挣钱的地方，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几个富商代表大声吵嚷，总算暂时把工人压下去了。
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工人代表立刻找到了农民和学界的代表，他们一起商量，全都认为工厂不能随便关门。
比如一家纺织厂，无缘无故，就把门关了，工人都遣散了，等过些日子，他们又开工，重新招募一批工人，那该怎么算？
所以，工人又提出了一项要求，工厂不得随意开除工人，如果一定要遣散工人，需要有正当理由，并且给予适当的遣散费！
“疯了，他们疯了！”
商人代表再度来拜访叶华，这一次他们简直要给叶华跪下了。
“侯爷，真的不能放纵那些穷棒子了，他们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啊！要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大周的工厂都要关门大吉了。”
“谁说不是啊，我们忙活一年，真正落到手里的钱没有几个，现在一笔一笔的钱拿出去，到了年底算下来，没准就要赔钱了！”
“这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生意没人做，这么下去，我们真的只有改行了。侯爷要是想看着我们大家伙完蛋，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
叶华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喝着，秋老虎还挺厉害的，他懒得大呼小叫。
“工人要求的这些，也属于正常，你们压榨人家，就别怪人家翻脸无情。我已经把很多费用压下了不少。比如养老金，我们没让你们全额支付，难道还不满意吗？”
满意神马？
半价也要命啊！
“侯爷，我们委实没有办法，承受不住啊！”
叶华摇了摇头，“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你们招募工人，用他们赚钱，一个个身价千万，富得流油。等工人老了、病了、伤残了、不能做事了，就一脚踢出来，扔给朝廷。难道朝廷还要帮着你们擦屁股吗？”
叶华用力一顿手里的茶杯，把这帮人吓得脸色惨白……光顾着诉苦，几乎忘了眼前这一位是谁了？
跟冠军侯叫板，那不是找死吗！
几位商人代表吓得不敢说话了，可他们依旧不服气。
叶华早就预料到了……千百年来的农业社会，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高度的稳定，一个普通农民，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去过百里之外。
活动的区域就是那么一点。
从生到死，全都是家庭负责，历朝历代，都提倡孝道，都重视宗族，讲究孝悌仁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套道德标准，其实是有大用处的！
奉养老人，抚养孩童，这些事情全都在本土解决，丝毫不给朝廷添麻烦，治国的人要轻松多少！
发展工商，必须打破这个稳定的结构。
宗族瓦解了，一个小家庭承担风险能力差，进入城市，充当工人，环顾四周，更缺少可以信赖的依靠。
不把这些保险都给做好了，如何让他们放心的工作？
去审视整个历史发展的脉络，存在的只是顺势而为，还真没有那么多的对错善恶……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去羡慕别人没有用，反过来，不管发展到了什么时候，都会有相应的矛盾困扰着！
叶华是做过估算的，给工人的这些东西，会对工厂造成压力，但真的就说把工厂压垮了，也不可能。
如果真的垮了，那是他们体质不行，活该关门！
“你们与其找我抱怨，不如回去想办法提高效率……”叶华冲着几个富商笑道：“你们知道吧？事实上这些福利，冠军坊早就给了，而且给得还更多！告诉你们，冠军坊的工匠，到了一定级别，是发房子的！京城的房子！”
吸！
几个富商代表的脸瞬间变得青紫色！
侯爷，咱别开玩笑成不！
那些工人要了不少东西，还就是没提房产！如果他们想起来，要求住房，他们可真的没活路了。
叶华轻笑道：“过犹不及，福利是要步步提升，我也不想一下子给得太多。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打铁还要自身硬。你们该强化管理，该研究新的技术，要舍得投资，光靠着买生丝，卖丝绸，说到底，不还是赚一个辛苦钱吗！还有，你们也要自己去开拓市场，别像长不大的孩子，天天跑朝廷来哭穷，一心想着朝廷帮你们捞钱，要点志气！”叶华大声斥责道：“一个面馆的掌柜的，都能挣下几万亩的田产，你们坐拥那么多钱，难不成只会躺在金砖上面享受吗？”
叶华气哼哼教训，“别以为赚了钱，就是成功人士了，你们需要学的还有很多，甚至比工人还要多得多！不管是谁，只要不思进取，安于现状，很快就会被淘汰，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你们！”
“发展快速，赚钱似乎容易了，可赔钱也会更快！以后该怎么办，你们自己要想清楚！”
商人代表跑来求怜悯，结果让叶华夹枪带棒，狠狠训斥了一顿，纷纷垂头丧气，等回去之后，他们把叶华的话像商界的人说了一遍。
有些商人还真听进去了。
侯爷说得对啊！
我们购买生丝，织成绸缎，看起来价格不错，可净利润也就一两成而已。瞧瞧冠军坊，买军火武器，利润至少百分之一百五十！
再瞧瞧商王的机械厂，生产蒸汽机的，利润高达百分之三百！
还有胶州的船厂，在生产蒸汽船，也是获利丰厚。
瞧见没有，原来经济发达的江南，已经被中原给甩在了后面。
都什么时代了？
还靠着丝绸、茶叶、瓷器！
身为一个江南的商人，丢不丢脸啊？
除了把手工织机换成了蒸汽织机，就没有半点进步了，也难怪经不起风雨。
该怎么办？
侯爷其实已经指明了路子，加强管理，提高质量，研究更新的技术，要把丝绸织出花来！卖更高的价钱，赚更多的利润！
越来越多的商人行动起来，他们离开了秦淮河的软玉温香，笙管笛萧，开始真正思考未来，寻找道路。
“这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叶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纵容工人往前冲，一方面是要提高工人的待遇，这是毋庸置疑的。可另一方面，他也想给商人制造强大的压力，没有压力，这帮有钱人就没有动力！
很多时候，鼓励啊，提倡啊，没有半点作用。
就像一些纺织作坊，一年能赚几十万两银子，他们凭什么去冒险？与其投资冒险，不如留着钱，好好享受。
叶华一直希望恢复尚武精神，拥有进取的动力。
可算来算去，最不尚武的就是商人，尤其是成功的大商人。
你们不愿意动，老子就踢你们一脚！
工人的福利支出，一下子压缩了工厂获利，你们不努力，就等着赔钱，等着被淘汰！强大的生存压力，把商人们逼上了梁山。
不拼不成了！
金陵的商人分出了两条道路，一些人开始投资新的染料，他们需要更华丽的布匹，更好看的花纹……这些商人很快催生出一个行业，那就是化学工业！
而另一群商人，他们觉得投资成本太大，且短期内看不到结果，不如就去海外搏一把！
是啊，一个面馆掌柜的能成功，我们凭什么就不成？
就在刘家港，由金陵商人牵头，集结了五百艘大型商船，满载着货物，像天竺进发。当船队出了长江口，就见到一支海军船队等着他们。
黑洞洞的炮口，反射着黝黑的金属光泽。
“你们放心，此行由海军护航，我们的大炮，能轰开任何一扇国门！”

第796章 最赚钱的生意
长江口外，数百艘巨舰，一同起航，遮天蔽日，横亘海上，宛如混江长龙！
在这个时代，哪怕向后推迟三百年，也无法集结出如此强大的水师，而这些船只，对于大周来讲，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如果朝廷愿意，随时可以集结上千艘船只，派出十万海军。
可在叶华的心中，这一支船队的份量更重，因为他们是大周的商人主导的。商人是要赚钱的，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许多商人天生就是懒兔子。
他们只喜欢拿唾手可得的利益，越是自己人，就越是肆无忌惮。而叶华希望的商人应该是一群恶狼，一群在外面拼命撕咬吞食的狼，把肥美的血肉带回大周，滋养大周的百姓。
商人们只迈出了一小步，叶华不吝鼓励，在护航的船队当中，有两艘特别的军舰，这两艘船只并没有必备的船帆，有的只是黑漆漆的烟囱！
铁甲船！
只有区区两艘，却代表了大周的力量和威严！
尤其是两舷和船头的火炮，更是恐怖无比，坚船利炮，大周的水师开始横行无忌的征途。两艘军舰在前面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滔天的海浪，也奈何不了这两艘坚固的大船，跟在铁甲船后面的商船十分安逸，甚至说是波澜不惊。
或许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楚感觉到，原来大周是如此强大！
船队一路南下，海军的小伙子们并没有闲着，在路过流求的时候，他们靠近港口，放了二十几炮，火光烧毁了一片森林。
对于海军来说，这就是一次寻常的演习而已。
可是对于生活在海边的土著来说，却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简直到了世界的末日。
他们惶恐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祈求雷神原谅。
等到炮火过去，他们战战兢兢，驱赶着鹿群，向上国纳贡！
举手投足之间，一块几乎相当于三分之两浙路大小的岛屿就纳入了大周版图。
商人们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开疆拓土吗？简直比喝凉水还容易！
船队继续向南航行，吕宋方向的船队早就等着他们。
刘闯很是大方，送给了他们整整十船的粮食、水果、米酒，以及各种补给。
商人们再度被海外的富庶惊呆了……珍贵的南珠，宝贵的香料，稀有的动物皮毛……在大周价值千金的东西，在这里俯拾皆是，随便在沙滩上堆放着。
原始丛林，高大笔直的木材，静静立在那里！
十丈高，三个人才能抱得过来的巨木，拿回大周，全都是顶好的材料，一根木头一万两！更不要说金银铜矿，一望无际的水田……许多商人甚至都想留在吕宋算了。
不过他们也清楚，吕宋还只是一个“小岛”而已，与天竺根本没法相提并论！在稍作交换之后，他们继续出发。
这一路上，海军到处开炮，他们就像是宣誓领地的雄狮一般，每到一处，就要弄出动静，提醒那些土人，天朝来了！
抛开已经纳入大周的安南，什么占城，真腊，泥渤，全都没有逃得过海军的荼毒……每到一处，那些还穿着树叶子的土人胆战心惊，匍匐地上，迎接上国的到来。
偶尔有些不开眼的，组织起上千人的军队，嗷嗷怪叫着，冲向海军，很快，就被炮火吞噬，在海军的日志上，只是多了一行字……某某部落，不服王化，上国以天兵讨伐，慑服军威，甘愿纳贡臣服，沐浴圣恩，感激涕零。
至于当地人的小本本上面，则是这样写的：大周蛮横无理，一路灭国无数，残忍好杀，天怒人怨……
不管双方怎么记载，金陵的商人算是开了眼界，海外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甚至经过了一片盛产香料的群岛，价值难以衡量的香料植物，遍布岛屿，商人们的眼睛都绿了！
他们还经过一些孤悬海上的小岛，这些岛屿看起来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可靠近之后，他们才发现，在岛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鸟粪！
这是海鸟迁徙途中的中转站，千百年的积累，才形成了一座覆盖鸟粪的岛屿！
哪里是鸟粪，根本是最好的肥料！
这要是运回大周，该是多大的一笔钱！
有几个商人干脆不顾恶臭，手脚并用，攀上了岛屿，在上面树立一杆旗号，迎风站立，鸟粪环绕，这一刻，他们笑得像是个二百斤的胖子。
离开了香料岛屿，离开了鸟粪之岛，通过狭长的海峡，他们终于进入了印度洋，天竺近在咫尺了。
徐石陵摩拳擦掌，迫切等在码头上。
还以为朝廷把他都给忘了呢！
可算是有船队来了！
嚯！
还真是不少！
五百艘商船，还有数量众多的军舰，填满了码头不说，还有许多船只要等在外海。徐石陵大喜过望，冲着手下人厉声吼道：“快搬，你们这些没用的懒货！”
在徐石陵的手里，提着一条鞭子，对着那些黑黝黝的天竺人，狠狠抽下去，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的抽打。
徐石陵也曾经试图改变管理方式，他想要激励的办法，让天竺人干更多的活儿。
可是当他把奖励工资发下去，第二天，那些该死的家伙居然不来上工了，他们赚的钱够吃一天的饭了，等钱花光了，再来赚不迟！
徐石陵的鼻子都气歪了！
在天竺待得久了，他也适应了。
这里太暖和了，物产也算丰富，虽然生活不算多好，但许多天竺人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做饥寒交迫……他们也没有储存的观念，蔬菜水果，一年四季都在成长，也不用付出太多的劳动。
而且炎热的温度让他们迷迷糊糊的，脑筋也不清醒。
所以不要用钱说话，有用的只是鞭子！
抽！
狠狠抽！
密密麻麻的搬运工，就像是工蚁似的……把商船带来的货物卸到码头上。
很快，就能看到一个个的山丘拔地而起。
丝绸、细布、瓷器、茶叶、铁器、建材……看着这些东西，徐石陵乐得合不拢嘴！
“太好了！”
他等得就是这些东西！
“你们的货我全要了！”
商人们大吃一惊，“徐将军，你都吃得下来？这可要不少钱啊！”
徐石陵呵呵一笑，“我没有钱！”
商人吓了一跳，没钱！
难道他想要抢劫？
徐石陵大笑道：“可我有地，有人！”
商人们不解，“将军什么意思？”
“这还不简单，靠着这些物资，我就能挑起战端，那些愚蠢的天竺人就会互相攻击！你们瞧好吧！”
到了自己的地盘，徐石陵才不管商人们答应不答应，他直接下手了……在过去的几年里，徐石陵可养了不少能说会道的走狗，把他们撒出去，带着重礼，跑去挑拨离间，鼓动战端。
商人们不知道徐石陵再干什么，他们只能每天喝酒饮宴，享受歌舞表演……天竺的女人大部分都很黑，但却有些高种姓的还算白皙，也比较符合大周的审美。商人们基本上过着天天当新郎的神仙日子。
差不多一个月之后，商人们被叫到了城外……简单的围栏，圈着黑压压的俘虏，足有几万人之多。
徐石陵随便指了指一堆俘虏，“瞧见没有，一百匹丝绸换来的！”
商人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
一百匹！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是活生生的人！
怎么比牛马牲畜还便宜！
徐石陵说了三遍，他们才确定下来，立刻有人的心思活络起来，“那个徐将军，我出五百匹，卖给我怎么样？”
徐石陵瞥了他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帮东西身体很差，又十分懒惰，运回去没多大用处的！”
商人连连摇头，“徐将军，小人也不瞒你，过去是不行，可现在咱们有了蒸汽机船啊！”
“蒸汽船？”
“没错！”商人信心十足道：“运这些奴隶回去，要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身体不够强壮，也死不了。在辽东，我们有许多的大农场，全都使用拖拉机翻地，把这些人卖过去，种地收割总是没问题的。将军想想，一头牛还要十两银子呢！一个大活人，只要一两，还愁没人买吗？”
徐石陵愣了片刻，立即眉开眼笑，“好，太好了！”
他冲着手下的弟兄道：“既然有人要，就算他们的福气，还愣着干什么……伺候这帮废物上路！”
商人们被吓得变颜变色，上路？这是要动刀子啊！
他们还真猜对了，就见士兵把俘虏挨个抓起来，绑在架子上，扯去仅有的一块白布，然后就是一下子！
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商人们都吓得脸色灰白，情不自禁捂住了小兄弟。
“徐将军，这，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徐石陵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懂什么，被切的还要感谢我呢！反正他们这辈子也娶不起媳妇，能去辽东，也算是脱离苦海，有什么不满意的！”
还真别说，这些俘虏留在天竺，也就是干苦力的命，短短的几年时间，徐石陵已经建立起坚固的城墙，众多的堡垒，每一个堡垒下面，都埋着堆积如山的白骨！

第797章 榨干天竺
徐石陵很有自信，他觉得自己是个狠人，挑唆战争，大发利市，两头捞钱，视人命如草芥，他在天竺立足之后，给大周至少提供了一百万两黄金，一千五百万石粮食，其余的珍奇宝物，不计其数。
他进献的东西，赶得上三个吕宋，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徐石陵想借着这次船队大举来到天竺之机，好好吹嘘一下自己的功绩，最好也能弄个爵位。
在酒席宴上，他看似漫不经心，说了自己的想法，竖着耳朵，听商人们的意见。
有一个姓李的商人站了起来，他喝了七分醉，大红的酒糟鼻子泛着光，跟个大草莓似的。他笑呵呵道：“徐将军，以我之见，你错了！”
徐石陵把杯子一顿，不高兴道：“我错了？哪里错了？要是讲不出个道理，我就找十个贱民妇人，让她们好好陪着你！”
李姓商人真是喝大了，居然丝毫不惧，我说的要是有理，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徐将军，我这么说，就是有自己的道理……你是不是把天竺的粮食运回了大周？”
“没错！”徐石陵自豪道：“我可是给朝廷分忧解难，好几千万人，没有粮食怎么行！”
李姓商人摇了摇头，“徐将军，当下辽东在大面积屯垦，其实大周粮食缺口不大……而且万里迢迢，运送粮食，实在是太亏本了。”
徐石陵眉头紧皱，若有所思，“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容易！”
李姓商人立刻侃侃而谈……他到了天竺，就发现当地的米特别长，粗粝如沙，难以下咽。当然，作为果腹之物还行，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都会选择江南的粳米，另外辽东和河套的麦子也都很好吃。
天竺的大米只能算是最低等，当储备粮还行，别的用处不大。
跨越海洋，费尽力气，一船粮食，赚得实在是有限，假如遇到风浪损失，还会赔钱。
李姓商人建议不要强征天竺的粮食了，应该改变思路，鼓励天竺种植棉花和茶叶！
“徐将军，现在东南最缺的就是棉花，天竺气候适合，广种棉花，运回去织成布，再卖给天竺，获利至少是粮食的三倍！茶叶也是如此。在天竺种植棉花，大周就可以放慢兼并土地的速度，侯爷那边也就不用屠刀高举了，大家说是不是？”
这些商人互相看了看，全都大笑起来，伸出大拇指！
徐石陵迟愣一阵儿，反问道：“天竺人改种棉花，价格比粮食要贵，岂不是让他们多赚钱吗？”
“哈哈哈！”李姓商人仰天狂笑。
“徐将军啊，你可真是个老实人！”李姓商人晃着食指，笑嘻嘻道：“他们改种棉花，是能多赚点钱，可他们必定会缺少粮食，这时候我们就能抬高粮价，把他们多赚的钱，全都掏出来！”
“而且徐将军想过没有，棉花和茶叶都不顶饿，我们只要捏住了粮食渠道，可以随时抬高价钱……想赚多少就赚多少！”
“还有，我们可以倾销布匹，摧毁天竺的手工织机，然后抬高棉布价格，再洗劫天竺一次！”
……
一场宴会，徐石陵听得怅然若失，精心烹调的美味佳肴，还有赏心悦目的舞女，都失去了吸引力。
从宴会出来，他就不停摇头！
有些差距，靠学习努力根本追不上来。
敛财就是其中之一！
他徐石陵费尽心机，用尽了手段，自我感觉，已经压榨到了极致，就算有些小小的改进，也是锦上添花而已。
可经这帮商人一说，他整个方向就错了！
大周为了保持国内的安稳，是限制经济作物扩种的，另外呢，同样不准粮价暴涨……一方面是供应相对充足，一方面是价格相对稳定。
靠着粮食赚钱，利润实在是太小了。
真正要做的不是从天竺抢夺粮食，填饱周人的肚子，而是要把经济作物转移到天竺，减缓土地兼并的速度。
这样一来，天竺就成了大周的原料产地和市场，能够最大限度榨取油水。
有人或许要问了，天竺改种棉花茶叶，他们粮食不够了怎么办？商人们只想大笑三声，老子管他们去死！
天竺人活不下去了，正好割一刀去辽东当奴隶。
“奶奶的，无怪侯爷天天防着他们，这帮畜生，真他娘的黑心！这要是让他们放开手脚，在大周折腾，要不了几年，还不弄得天怒人怨，不可收拾啊！”
徐石陵恍然大悟，随即又咬牙切齿，点手叫来一个小兵。
“去，准备一百，不，是二百，足足二百个贱民女子，好好招待这些家伙！黑皮配黑心，正好！”
……
叶华从金陵返回开封，偌大的叶府，添了几个小家伙，首先就是叶曦的长子，这小兔崽子早早和王朴的女儿成亲，七个月之后，叶华的长孙女出世。很多人都说这孩子太着急，怕不好养活。
只有叶家人自己清楚，哪是孩子着急，分明是当爹的着急啊！
小丫头足月生产，重五斤多呢！
才一岁多，就满世界乱跑，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把老祖宗哄得可开心了。
另外叶沚还是嫁给了郭宗训，成了大周的皇后。
在入宫之后的第二年，叶沚也怀孕了，而且还是一下子生了一对双胞胎！
两个大胖小子，可把郭宗训高兴坏了。他手舞足蹈，立刻下旨，封长子为赵王，次子为吴王。
还不会说话的两个小东西就开始领王爷的俸禄了，那叫一个让人羡慕。
叶沚还不到二十岁，坦白讲，她还没怎么学会当妈！
而且叶沚学的是地质学，她不太愿意放弃学问，身为皇后，是没法漫山遍野，到处考察，可叶沚也闲不住，她找到了冯道的孙女，在皇家女学讨了一个兼职的讲师。
自从革除了宦官之后，宫里平静太多了。
身为皇后，没什么事情做，正好备课讲学……至于两个皇子，一股脑塞给了符三！
一大两小，叶府简直成了幼儿园。
从最初的郭幸哥，到郭宗训，再到这俩小东西！
“敢情我们一家子，就是踢你们郭家养孩子，养完一个又一个，是吧？”符三愤怒质问道！
叶沚轻笑道：“娘，你和老爹教导有方，深得皇家信任，你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个屁！”符三怒骂道：“你们一个个逍遥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就把我扔在家里当老妈子！这叫什么事？”
符三正在骂着，突然外面有人叫嚷道：“夫人，不好了，大姑娘把装竹鼠的笼子都给打开了，满院子跑竹鼠呢！”
符三脑袋都大了，连忙跑出去，不管竹鼠，抱起孙女，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这小东西挨了打，还挺有骨气，瞪着眼睛，愣是没哭，只是眼泪在眼圈里不停转。
下一秒，爷爷从外面回来，小东西从奶奶的魔爪挣脱，三步两步跑过去，张开双臂，“爷爷，抱！”
进入叶华的怀里，小东西的眼泪一对一对的往下落，委屈巴巴道：“奶奶坏，爷爷好！奶奶欺负小，小动物！”
叶华笑了，“所以咱们女侠客就仗义出手，把竹鼠都给放了？”
小家伙用力点头，就是这样。
“干得……不错！”叶华随手掏了一颗糖，塞进了孙女的嘴里，笑着道：“奖励你的！”
吃着糖块，小家伙趾高气扬，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
符三懒得看丈夫，这么多年了，都是他装好人，而且还装了不止一代人！
“你瞧瞧你爹，他能把孩子教好？照我看，多好的孩子，也会被他带坏了！”符三信誓旦旦道。
叶华瞧了瞧怀里的孙女，笑眯眯问道：“爷爷会不会把你教坏了？”
“才不会呢！”小丫头紧着鼻子，撅起小嘴，鼓着腮帮，萌态十足道：“奶奶才会把我教坏，不要奶奶！”
“哈哈哈！真是聪明！”
叶华不理会符三吃人的目光，又塞了一颗糖给孙女，让她去花园玩。符三憋了一肚子气，想找叶华算账，哪知道叶华腿快，直接去书房了。
郭宗训正等在这里，他穿着宝蓝色的便服，眉清目秀，挺拔修长，乍一看，他们翁婿两个，还真有些相似之处。
郭宗训笑嘻嘻给老泰山斟茶，然后问道：“师父，不麻烦吧？”
叶华无所谓道：“反正我也没多少时间管孩子，麻烦也是别人的。”
郭宗训干笑了两声，他可没胆子诽谤岳母，哪怕背后都不行！
“师父，还是说点正事吧！这回师父准备大举经略天竺了？”郭宗训探着半截身躯，好奇问道。
“嗯……看起来时机成熟了。”叶华从容道：“我们万事俱备，接下来逼迫天竺改种棉花，我们就能形成一条沿海的贸易线……从天竺输送棉花给江南，在江南纺织成布匹，销售各处，包括天竺！同时，再从天竺输送奴隶给辽东。我们全力经营辽东，将辽东作为粮食基地，保证大周的粮食安全！”
叶华笑呵呵画出了每一条贸易线路，轻笑道：“陛下，这些加起来，一年至少能提供一个亿的税收！”
“税收？”
“没错……是税收，不是贸易额！”叶华又道：“有了这笔钱，商王的铁路预算就有着落了。”

第798章 热闹的铁路
郭幸哥很能干，或者说他身边的团队很强大！
大周学堂，戚同文的书院，加上冠军坊，强两处提供了大周最聪明的脑袋，后一处则是最强大的手脚。
郭幸哥从容驾驭着两股力量，按照自己的设想，去改变整个天下。
他不是帝王，也不是首相，但他却有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的名字叫做：科学！
越是钻研，就越觉得科学的强大，尤其是蒸汽机的出现。过去只敢阿紫梦里憧憬的事情，全都变成了现实，提水不用人，耕地不用牛，开船不用帆……这还只是个开始，郭幸哥在验证了蒸汽机的作用之后，立刻制定了雄心勃勃的计划！
他想把天下的城池连结到一起，从此货商畅通，一日千里，整个天下再也没有隔阂，南北东西，天下一家。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步，秦始皇的直道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郭幸哥也可以骄傲地面对父皇，告诉郭威，孩儿让父皇的江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儿子虽然没有承袭皇位，可儿子干出了比帝王更伟大的事业！千古以来，被人铭记的皇帝能有几个？
可世人谁能不知长城，不知大运河，不知都江堰！
郭幸哥发自内心感谢叶华，是如兄如父的叶华，把自己带进了不敢想象的科学世界。郭幸哥是个很执着的人，定下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他舍弃了王府的安逸，把老婆孩子扔在了一边，一个人在冠军坊同工匠一起干活，一起休息，一起改进技术，不停实验……终于，研究出了体积合适，功率更大的蒸汽机。
为了验证效果，他自掏腰包，把王爷俸禄，还有各种专利股份收入，全都砸了进去，围绕着冠军坊，建造出了五十里的铁路！
别小看区区五十里的铁路，效果却是惊人的。
这条铁路把京城和冠军坊连结在了一起，人们可以坐着火车，往来两座城市之间……铁路一经推出，就显示出强悍的优势。
首先，火车速度不算慢，几乎达到了时速三十里，跟马匹差不多，而火车的运力最少也有一百五十吨，几乎相当于三千石，一辆马车最多也就拉二十石，速度远远没法跟火车相提并论。
速度加运力，这就是效率，恐怖的效率！
冠军坊生产的商品，经过火车，快速运进京城，从汴水运来的矿石卸在码头，通过火车，送入冠军坊，变成钢铁铜料，加工成精致的货物。
不但运货没问题，还能运人，每天的早晚，都能看到许许多多的人，乘坐火车，往来两城之间，在大周这块土地上，终于出现了通勤一族！
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得和罐头似的，很多人都希望建造更多的铁路，在没有建成之前，人们只能在火车的外面，加装扶手。
所以就能看到这样一幕，人们攀着扶手，站在火车的外面，迎风而立，衣带飘飘，跟神仙下凡似的，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甚至有人写诗赞颂，成为开封的奇景，传为美谈。
叶华却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后世会不会有人说开封的百姓开挂！
学谁不好，非要学三哥？
叶华也是没法禁止，一方面运力的确不足，二来火车的速度还不算快，可以扒在上面，信不信，假如是高铁，就算三哥也没有勇气扒着！
不管怎么样，就用从三哥身上榨取的财富，来修建铁路吧！
叶华拿定了主意。
他首先决定投资五千万两，修建从开封到幽州的铁路！
计划公布之后，举国热议，许多人都沸腾了起来。
一条铁路，就是流动的财富！
幽州早在叶华的推动之下，成为北方第一重镇，拥有强大的工业基础，而且承担了对北方用兵的重任。
京城有的，幽州全都要，而且幽州还有发达的毛纺工业，另外幽州连着辽东和草原，铁路修成之后，漠南的钢铁矿产，牛羊牲畜，辽东的粮食、煤炭、木材，全都能通过铁路，运送到京城。
原本承担这个任务的是永济渠。
内河航运都有共同的弊病，河道太浅，容易淤积，没法通行大的船只，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还有冬季会结冰，没法通航。另外为了维护河道的畅通，每年要花的银子数量惊人，饶是大周家底儿丰厚，也承担不起。
修铁路，取代永济渠，让无数人看到了商机。
另外一方面，铁路有着无与伦比的战略价值，假如开封和幽州铁路畅通，七天之内，就能将一万名精锐禁军投放到边境，随时抵御蛮夷的攻击。
草原骑兵不是号称来无影，去无踪吗？不是机动能力强大吗？
可是在铁路的面前，他们的机动能力简直不值一提。
先修到幽州，然后从幽州连同云州，再修到原来契丹的东京府，有这三条铁路，大周的北疆就会稳如泰山！
叶华把铁路的修建放在了北方，从北而南，他有自己的考虑。
北方煤铁丰富，适合发展钢铁工业，而钢铁又是铁路发展的基石。
先把北方的重工业基地发展起来，然后再向南推进，一定事半功倍。
只不过南方的商人等不及了。他们已经早就观察到了京城和冠军坊之间的铁路，一条短短的铁路就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假如修成千里、万里，那又该多么值得期待！
在朝廷公布了第一条铁路的计划之后，金陵，苏州，杭州，泉州，广州……各地的商人全都坐不住了，他们行动起来，强烈呼吁，要求在南方同时开启铁路建设。
很多商人干脆表示，如果朝廷缺少启动资金，他们可以自行筹措资金，征用土地，进行铁路建设，不用等待朝廷命令。
而这一次，各地的议会都异口同声，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代表，包括军方学者，都强烈要求，大有不修誓不罢休的意思！
叶华当然要顺应人心，只不过修铁路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他亲自主持内阁会议，把各方代表都请了过来。
作为技术提供方，郭幸哥紧挨着叶华坐着，他抿着嘴唇，努力抑制心中的喜悦，他生怕一张嘴就笑出来。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得利，有人受害，吵吵闹闹，没有个安宁。
唯独技术的进步，科技的发展，才是真正能让所有人都获利的东西！
而他就引领了技术的发展，站在了时代的潮头！
郭幸哥站起身，先冲着叶华深深一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叶华微微一笑，他亲眼看着郭幸哥从奶娃娃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创立属于自己的事业。心中的自豪，丝毫不亚于郭幸哥。
“商王，你给大家说一下吧！”
“是！”
郭幸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铁路修建，是为了连通各个城市，方便货物交流，人员沟通。而且铁路修建的成本非常高，不能随便修建。因此我们修铁路，必须全国一盘棋，天下一张网！”
郭幸哥敲着桌子，大声提醒道：“铁路的标准必须一致，所用的机车，车厢，也必须一样……假如铁路标准不一样，一车煤炭从幽州运到大名府停下来，重新卸载，然后装上新车，再送到开封……增加的时间至少是一倍还多！”
“我不希望看到资源浪费，也不希望各方盲目行动，所以各地必须服从全局，进行统一的规划，这是我们的底限，绝不会退让。”
郭幸哥开门见山，就亮出了强硬态度。
他可是不会允许随便修路的，这也是叶华的态度……事实上很多基础工程，还真就必须全国一致，才能做到不浪费资源，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
早起发展的国家，比如美国的铁路，虽然拥有全球最多的里程，但效率却十分低下，这就是私人投资铁路，标准不一，同一个国家，有不同的铁路网所至……包括电网，通讯，也都是如此。
假如都交给了私人，从东到西，穿越全国，没准就要准备好几张电信卡，造成严重的资源浪费。
有叶华做指导，郭幸哥在规划铁路上面，直接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当然，你们投资的热情我很了解，事实上，靠着朝廷的财力，也没法快速修建众多的铁路。所以，朝廷可以吸收你们的资金，另外呢，在铁路修成之后，可以把运营维护的工作以承包的形式，交给你们！”
郭幸哥扫视全场，笑呵呵道：“现在就看你们能出多少钱了！”
很明确，路线规划，技术标准，施工验收……这些全都是朝廷负责，商人只能入股，等建成之后，再负责运营，想必让商人负责，他们的盒饭会好吃一些吧！
叶华翘着二郎腿，什么都没说。郭幸哥开出的条件可不算优厚，甚至有些苛刻，距离很多商人希望的要差许多。
可他们有选择吗？
短暂沉默之后，苏州商会的代表率先站起，“我们苏商愿意先入股一千万两！假如……”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假如修连同苏州的铁路，我们愿意再出两千万两！”
好一群苏商，真有魄力！

第799章 实现梦想的赵匡胤
和各界商人代表畅谈之后，叶华的心情出奇的好！
除了商人肯出钱支持修建铁路之外，他们的态度更让叶华大为满意……过去也有许多商人，赚了钱之后，就用来享受，用来贿赂官员，甚至捐给寺庙，偶尔有些修桥铺路，也只是图个名声好听而已。
如此花钱，根本没有半点价值，只有把钱投在工业生产上面，那才叫真正的资本积累！
江南一行，总算逼着商人们找到了正确的获利方向，叶华岂能不满意。
只不过商人们太热情，也让他招架不住。
各地的商贾筹资近两个亿，他们迫切要求修建纵贯南北的铁路线，另外呢，苏州，金陵，杭州，泉州，广州……这些沿海的关键城市，必须要连结起来。
这些城市的人口超过了惊人的八百万！
拥有发达的造船、纺织、海外贸易，金融保险的基础，整合在一起，将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潜能！
不用他们要求，叶华也觉得势在必行。
另外就是通往西域的铁路，这是军方提出来的建议。
随着契丹覆灭，辽东屯垦推进，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北方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了。
可与此同时，大食方面经历过一次惨败之后，正在集结力量，试图夺回怛罗斯，而且黑汗国的残部，结合一些突厥部落，准备从北方杀入天竺！
世上还有比天竺更肥，更容易下肚的肉吗？
必须阻止黑汗南下，天竺就是大周的禁脔，谁也不能染指！
上一次为了拯救于阗，出兵西域，耗费是惊人的。
如果再要出兵，花费还不会少。
在叶华看来，宁可用大笔的军费，去修筑铁路，也不要在铁路没有修通之前，耗费巨资远征。
毕竟修路是造福后代的大事业，可以使用几十年，远比一下子花光有价值多了。
这样算下来，就要同时在三个方向修路！
“你们手上的技术人才够不够？”叶华询问郭幸哥。
“人才肯定是缺乏的，不过可以分批落实。”郭幸哥道：“江南财力雄厚，可以先筹建钢铁厂，水泥厂，囤积木料……为了修路做准备。而朝廷把主要的力量放在幽州方向，用幽州的铁路培养人才和熟练的工人。不用等幽州的铁路修完，我们就能调一批人才南下，先铺设路基，等幽州铁路全部修完，江南的铁路也就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叶华眼前一亮，还真别说，郭幸哥的脑子很够用，办法的确不错。
“幽州铁路就是一所学堂，等南北铁路都修好之后，再集中全力，去修筑通往西域的铁路，三条大动脉，在五到七年之间，应该能够修成！”叶华笑呵呵道：“怎么样？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有！”
郭幸哥如实回答道：“还是人力的问题……”郭幸哥无奈地挠了挠头，从郭威柴荣的时代起，每逢大工程，都会劳民伤财，给朝廷造成巨大的负担，可不修又不行……郭幸哥是十分希望减少损失的，甚至干脆就不扰民！
可三条大铁路，光是征用土地，铺设路基，就要无数的民夫，而且通往西域的铁路，沿途荒凉，沙漠遍布，困难重重，本地的人口不够，还需要从中原调拨……无论如何计算，都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哥，你有好办法，能解决民夫的问题吗？”郭幸哥眨巴着眼睛，激动地盯着叶华，从小到大，叶华最不缺主意，无论多大的困难，都能找出办法来！
叶华哼了一声，“我又没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哪能有好办法……不过馊主意倒是有一个，唯有委屈一下天竺人了！”
叶华笑呵呵道，他发誓，绝不是有意坑三哥，实在是三哥皮薄馅大，容易推倒，不坑简直对不起读者啊！
美国修建两洋铁路的时候，曾经诱骗了无数的华工，那时候华工还有个名字，叫做“猪仔”，地位之低贱，比黑奴还不如，连人都不是，是猪仔！
难以计数的华工被活活累死，每一根枕木下面，都埋着华工的尸骨，后来侥幸活下来的，就成了当地的华侨，一张绿卡背后，是无尽的血泪、累累白骨，很多人光盯着后代的风光，垂涎三尺，殊不知前辈的惨痛经历，没有什么事情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有“美国”的朱玉在前，叶华也不好逆天而行。
只不过这一次倒霉的换成了天竺人而已！
“哥，我听说天竺人身体虚弱，干不了重活，修路怕是不行吧？”
叶华朗声大笑，“这有什么难的，咱们船队那么多，已经在捕捞海货了……天竺人不吃牛，有些人呢，还不吃猪……但是吃鲸肉是没问题的，弄点便宜的鲸肉鲸油，就是饲料级的，喂一个月，然后拉去修路，绝对没问题！”
郭幸哥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竺人是不吃猪牛，可叶华先把人家当猪养，然后再当牛来用……哥，我算是服了！
既然最难的人丁问题解决了，郭幸哥也就不再停留，立刻前往幽州，带着人考察路线……他拍拍屁股跑了，叶华倒是犯了难。
“保守估计，五年间，要从天竺弄到一百万的苦力才成。靠着徐石陵一个不够，必须更有手段的人才行。”
叶华瞧了瞧赵匡胤，“怎么样，你有什么适合的人选吗？”
咕嘟！
赵匡胤咽了一口吐沫，他的神色怪异起来，晃了晃屁股，仿佛太师椅不够他坐似的。
“有点人样！”叶华气哼哼责备道：“你好歹也执掌国防部五年了，你瞧瞧你，这些年干了什么？教孩子打拳，鼓励赛马，怂恿退役士兵去辽东开荒……你干过一样正事吗？”
赵匡胤翻了翻大白眼，那些还不是正事？你丫的也没给我多少权力啊！
赵大沉默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那个侯爷……我的确是尸位素餐，有负职责，我，我愿意让贤！”
这下子弄得叶华发愣了，不耐烦道：“我是让你推荐人才，不是让你辞官，别跟我耍小孩子的那一套！”
赵大猛地站起，一拍胸膛，咚的一声，把叶华吓得够呛，“你想干什么？”
“侯爷，那个……你要是信得过，让我去天竺，成不？”赵大不自觉上身前倾，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叶华，渴望之情，谁都看得出来。
可叶华却不看好，派谁去，也轮不到赵大啊！
论起狠辣，他比不过张永德，论起阴险，比不过赵匡义，论起老成持重，又比不过韩通……“那个……我就是一说，其实你这五年，还干得不错，尤其是军工体系的军民融合，你干得可圈可点。这次往天竺派人，是要弄到百万苦力。扣除路上的损失，在当地至少要弄到一百五十万。这个任务，怕是不好完成啊！”
叶华还算给赵大留面子，他这个人，又是惫懒，又是糊涂，也就交朋友还算够意思，可此次去天竺，那是干坏事的，赵大的脾气，怕是不行啊！
“侯爷！”
赵大脸红脖子粗的，“我觉得你太小看我的本事了，诚然，这些年是靠着侯爷的庇护，我才有了今天，可侯爷不该把我当成废物呀！”
“不瞒侯爷……我想这个位置，白天想，夜里想，都想了五年，整整五年啊！”这位咬牙切齿，都快赶上“渣渣灰”了。
赵大胸有成竹道：“侯爷，我都想好了，只要去了天竺，第一步就是交朋友。”
“交朋友？”
“嗯！跟天竺的上层交朋友！”赵大呲着牙道：“我觉得不该把天竺人看成一个整体，咱们有士农工商，他们有种姓制度，据说更加严厉无数倍，祖宗干什么，子孙就干什么，生生世世，不许改变。我准备先跟婆罗门交朋友，给他们权力，让他们为所欲为。还要颁布法令，不许杀害婆罗门，哪怕犯罪，也不能杀他们，最多圈禁。再给他们免税的权力，准许他们经营盐铁，参加考试，充当官吏……”
叶华起初还有点迟疑，可越听越熟悉，奶奶的，这不就是历代对士人的笼络手段吗？赵大还真是能活学活用，都用到了天竺人头上！
没看出来，这个憨货有点韬略啊！
见叶华面露嘉许，赵大更加喜悦了。
“只要笼络住了婆罗门，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让他们出面，帮着咱们招募工人……把这帮家伙先送到流求，切了命根子，再把他们养肥了，送来大周干活。然后呢，我们留一些人，让他们过得好，吃得饱，一两年后，来个衣锦还乡，骗更多的天竺人过来，以我的预计，别说一百万人，就算是两三百万，也是轻而易举啊！”
啪！啪！啪！
叶华拍起了巴掌，他终于发现了赵匡胤的才能，用“养士”的手段，来笼络婆罗门，真他娘的有你的！
“这样吧，我现在就给陛下上书，加封你为齐国公，出镇天竺，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动身？”
“什么时候都行！”
赵大那叫一个兴奋啊，他不停搓着手，当年赵普谋反的时候，他就和二弟提过，想去天竺，夙愿成真！
赵大真想大喊一声，“天竺的孙子们，爷爷来坑你们了！”

第800章 都要去天竺
符三又怀孕了！
叶华很得意！
从江南回来，老夫老妻也不免小别胜新婚，谁知一击即中……也就是说，叶四很快要出世了，小东西还没出来，就已经有了个比自己大四岁的侄女，还有两个大一岁的外甥。可以想象，小家伙出世之后，那个画面该多有趣！
叶华稍微想想，嘴角不自觉上翘，形成一个挂满得意的弧度！
符三气鼓鼓的，狠狠掐着叶华的软肉，多少年的老夫老妻，掐人的功夫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把叶华掐的龇牙咧嘴，不停苦笑。
“你就是存心让我在孩子面前出丑，对不对？”符三怒问道。
叶华还能说什么，“夫人，怎么会呢？你没瞧见，老祖多高兴啊！你可是叶家的大功臣！”
“哼！”符三鼓着腮帮道：“老祖现在都分不清哪些是她的重孙，哪些是她的玄孙。老人家是只要听到谁家添人进口，她就高兴，有一天没红皮鸡蛋吃，老太太就有脾气……要我说啊，咱们老祖都九十的人了，是真的成仙了！”
符三发自肺腑，佩服叶老太太，就拿他爹符彦卿来说，比老太太小了二十岁，可身体越来越差，一年到头，有半年趴在床上下不来，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
倒是叶老太太，虽然也糊涂了，耳朵有点背，但身子骨硬朗，还能亲自种菜除草，每天必定要打两圈麻将。
着实活成了人瑞，家家户户，有点关系的，哪怕是街坊邻居，都愿意沾老太太的福气……有娶亲的，求老太太几个字，回家挂上，保证子孙满堂。
等添了人口，也不要别的，只是送给老太太两个红皮鸡蛋就好，这是乡下的规矩，愣是让老太太弄成了京城的惯例。
其实这样也好，鸡蛋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也算不上贿赂，只是图个喜庆。
叶华是很反对吃喝享乐，也反对婚丧喜事大操大办，劳民伤财不说，还牵扯精力，有限的钱财，最好都投入到工业领域才好。
也不知道老人家是不是有心为之，却是给叶华帮了不小的忙。
“不管怎么说，多子多福，我早就颁布了命令，鼓励多生，夫人就算是配合朝廷法令……你这也是为国生育啊！”
叶华一顿大道理，又是甜言蜜语，总算把符三给哄好了，不过她还是不愿待在京城。
“我去庄园那边，安心养胎。”符三打定主意，立刻就走……可还没等她离开家门，赵匡胤的老娘杜氏就找上门了。
她没敢去找叶华麻烦，只是来求见符三，见面就不停抹眼泪。
“夫人啊，我们家香孩儿几时得罪了侯爷，要罚得那么狠！”
赵匡胤小名叫做“香孩儿”，据说出生的时候，香气满屋，才得了这么一个小名儿。不得不说，大人物就是不一样，出生都跟寻常人不同。
杜氏哭哭啼啼，符三听了半天，才弄明白，敢情老太太不愿意让赵匡胤去天竺！
“老身听说，那个天竺比天涯海角还远哩！我都一大把年纪了，香孩儿去了天竺，我们娘俩这辈子就见不到了，万一他有个好歹，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我可怎么活啊啊！”她越哭越伤心，忍不住埋怨道：“夫人，咱们当了多少年的邻居，别的不敢说，香孩儿对侯爷，那叫一个忠心耿耿，落了个凄惨的下场，侯爷，侯爷未免太狠心了吧！”
符三斜了一眼杜氏，这老太太比起叶氏可差得太远了，数年前，就是她瞎折腾，把赵大的积蓄都给弄没了。现在又跑来哭，你要是真把天竺总督的位置给哭没了，赵大还不定怎么埋怨你呢！
尤其是杜氏语气之中，似乎有对叶华的抱怨，符三更加不悦，敢说我的丈夫，你可真有胆子！
“老夫人！”符三淡淡道：“赵将军是主动请旨，他要是不愿意去，只管上书就是，话又说回来，好男儿志在四方，赵将军英雄人物，若是被家人给拖了后腿，可是会抱憾终生的！身为人母，我想老夫人也不会愿意看到吧？”
符三的话带着敲打，语气更加不善，杜氏一时愣住了！从前符三敬她是长辈，还真没讲过这么重的话，突然变脸，让她措手不及，场面一度很尴尬。
正在这时候，赵二匆匆赶来，见到了杜氏，立刻就猜到了老娘的来意。
他忍不住道：“娘，你还想坑大哥几次啊？”赵二可不怕他娘，一上来就直接道：“这个天竺总督，多少人眼红呢！我哥下了不少功夫，再加上师父偏爱，才得了天下第一的美差，你要是搅黄了，我大哥得后悔一辈子！”
杜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怒道：“什么美差？去那么远，怕是分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你还敢说是好事？”
赵二懒得跟老娘计较，他冲着符三拱手致歉，然后对杜氏道：“娘，现在大哥就去了学堂，你跟着我瞧瞧，看看是不是美差！”
杜氏一头雾水，就把儿子拉上了马车，从京城出来，直接去了大周学堂。
等赶到之后，杜氏可傻了眼，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是人，尤其是文人居多，全都向里面张望着。
在人群中间，赵匡胤居中而坐，旁边陪着大周学堂的山长梁周翰。
“梁先生！”赵大还不好意思了，“我就是想请几位大儒，陪我去天竺，作为幕宾，哪里能用得着这么多！”
梁周翰连连摆手，“齐国公此言差矣，天竺物产丰饶，人口众多，又是诞生过释教的所在，我辈读书人，岂能对天竺一无所知？你们说是不是？”
“山长讲得有理！”以为五短身材，留着小胡子的学者站了起来，杜氏不知道他是谁，赵二在一旁介绍，“此人叫周清源，是国史馆的修纂官，有名的史学家！”
杜氏愣了一下，“他也要去天竺？”
“你听着吧！”
果不其然，周清源就道：“知己知彼，说句惭愧的话，这么多年，我们还是看《大唐西域记》，了解天竺，那可是唐朝玄奘法师所写，距离现在已经有三百多年了！如今呢，我们的海军去了天竺，商人去了天竺，唯独我们做学问的人，对天竺一无所知，羞不羞愧啊？”
“就拿我们史官来说，光知道老祖宗记载了什么事情，行吗？我们就不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咱们的？天竺是个大国，我们不需要了解天竺的历史？”周清源对赵匡胤道：“齐国公，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几名学生去天竺，实际考察了解，搜集资料，还请齐国公帮忙！”
赵匡胤立刻道：“周先生放心，我一定会鼎力相助，你到了天竺，我就派专门的护卫，先生想了解什么，想去哪里，都包在我的身上！”
周清源心满意足，在他的身旁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周兄，你光是盯着历史，未免太狭隘了！我们地质学院才是最该去天竺的！”
赵二对着老娘道：“瞧见没有，这位叫寇青林，是有名的地质学家，皇后娘娘的恩师！”
“啊！”杜氏吓得不轻，她为了儿子，最多找到符三，希望去影响叶华。这位更厉害，他能直接走皇后的门路。
为什么他不拒绝，还争抢着要去，天竺真的那么好？
寇青林笑呵呵道：“要了解一地，最重要的是了解物产，看看有什么矿物，有多少资源，能不能为我所用！冠军侯一再提出，咱们大周的自然资源不算丰富，我们这些人，理当走在所有人前面，替大周寻找更有价值的矿场！”
他刚说完，研究生物的，天文的，农学的，水利的，纷纷有人提出，要去天竺游历……每一个站出来的，都份量十足。
杜氏听得瞠目结舌，乖乖，这些大学者脑子都抽了？怎么都要跟着儿子去天竺？他们这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赵二欣然一笑，“娘，这可不是人家糊涂，而是他们看出来未来的方向！”
“未来？方向？”杜氏茫然了。
赵二觉得跟老娘说不清楚了。
“这么讲，我一直不太瞧得起我哥，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服气了，我哥的眼光没的说！”赵二第一次真心诚意，给他哥竖起了大拇指。
天竺啊，论起面积，比大周小不了多少，当上了这个总督，简直比皇帝还要惬意！
奶奶的，在大周干什么都有人管着，哪怕皇帝郭宗训，师父叶华，都要循规蹈矩，去天竺就不一样了，烧杀抢掠，作威作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不要太舒服！
唯一让赵二生气的是他大哥居然不带着他，简直岂有此理！他气咻咻的，赵大却在心里叫苦，他跑来大周学堂，只是想找几个老儒生，帮着他奴化天竺人而已！
哪里想到，这帮读书人都如此血气！居然主动要去了解天竺，考察异域。
不一样，真的是不一样了！
大周的文人都开始变化了，身为军头，他要是没请令去天竺，岂不是落在了文人的后面！
不行，要立刻出发，再不能耽误了！

第801章 赵匡胤的大生意
赵大率领着船队离开了，这一次去天竺的，足足有十艘铁甲船，还有上百艘帆船战舰，这是个非常庞大壮观的海上编队，光是大炮，就有足足五百门！
黑洞洞的炮口，宣示着舰队的威严。
赵匡胤非常自信，这是一支能随便灭掉一国的强大舰队，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夺取肥沃的土地，占有关键的海上航路，为所欲为。
甚至可以在海外建国，过过皇帝的瘾儿！
有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快速膨胀着，弄得赵大有些坐立不安，焦躁抓狂。过去他从来不敢想，上面有叶华压着，下面还有韩通张永德这些人盯着，想多了是会掉脑袋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哪怕在天竺称帝，朝廷知道了，至少也要一年时间，才能调兵征讨，凭着他的本事，抗衡几年没问题的……是当一辈子的乖宝宝，还是当几年的天子？
真是一道难以选择的题目啊！
茫茫的海洋，广阔而又无聊……因为广阔，所以胆魄会变得很大，因为无聊，所以敢胡思乱想。
等到船队过了马六甲海峡的时候，迎面出现了大周的船只，徐石陵的部下前来迎接。
“恭迎总督大人驾临！”
赵匡胤这才想起来，原来大周在天竺已经有了很庞大的力量，他还是老实当总督算了！
赵大恭恭敬敬，把那些国宝级的学者送上了陆地，然后才迈着大步，踏上了天竺的土地，这家伙征服天竺的战役打响了！
……
送走了赵大，叶华还有点舍不得，别看他跟赵匡胤总是疾言厉色，没什么好话，其实赵大这家伙还算合格，尤其是能完美领会他的意思，办起事来，中规中矩，想在军方，在找这么一个人，已经不容易了。
几经权衡，叶华让高怀德接了国防部尚书的位置……在过去的几年里，老一辈的大臣已经没剩多少了，范质在三年前染病去世，王朴前段时间也泡了病号，就剩下一个魏仁浦，此老活蹦乱跳，非常精神。
或许应了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也就是这种老狐狸，才能历经风雨，屹立不摇。
叶华重新补充了内阁，范杲、宋白、陶谷、贾黄中等一大批后起官吏正式宣麻拜相，成为大周的新一代支柱。
这些人当中，要么就是叶华的旧部，要么就是学生……事到如今，叶华已经变成了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纵观整个朝廷，跟他扯不上关系的，真的不多了。即便没有关系，也会拼命往上凑，争当叶门弟子。
“既然你们愿意往上凑，就别怪我不留情！”
叶华才不会把学生门人当成宝贝供着，想当叶华的学生，就要好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比如范杲，叶华就让他接手律令的工作。
“你是老范相公的侄子，老范相公为大周奠定了律令的根基……你现在就接手这一部分，要立法规范所有的行为，要有完整的法令，也要把法落实下去！”
范杲咧了咧嘴，他还能说什么，“请首相放心，下官一定不负重托！”
把他打发走了，叶华就叫来了柳开。
“你去负责全国的水利工程，尤其是治理淮河，去年淮河泛滥，有一百多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如果明年继续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拿你问罪！”
“不用师相问罪，弟子就跳进淮河，以死谢罪！”
柳开昂首阔步，信心满满离开，作为河东柳氏的领军人物，柳开冲劲十足，堪称朝中的急先锋，是叶华手上的开山斧！
……
就这样，叶华把一项项工作分派下去，身为首相，他其实要做的事情并不多，总结起来两样，一个是找到合适的人，一个是提供充足的资源。
人才他不缺，真正让叶华在意的是资源，这么大的国家，多少钱都不够花啊！
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才知道，不只是柴米，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哪样都不便宜！
就拿治理水患来说，去年编了七百万的预算，今年至少要增加到一千万！
钱从哪里来？
总不能随便印纸币吧！虽然朝廷已经超发了不少……叶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由自主想到了赵匡胤，丫的让他去压榨天竺，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有你大哥的消息吗？”
叶华把赵二找来，直接问道。
赵二笑呵呵道：“师父，你猜我大哥打到了哪里？”
叶华眉头紧皱，“没时间跟你猜谜……按照正常推算，他至少能灭了朱罗国，占领了天竺的南部……假如他连这个都没做到，可别怪我立刻罢免了他！”
赵二颇为自得，“师父，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大哥差不多进入德里了！”
“什么？德里？”
叶华颇为惊讶，“怎么会，他的进军速度怎么那么快？难道是飞过去的？”
屈指算来，赵匡胤到达天竺也不过半年多，居然能深入天竺腹心之地，简直不敢想象！
“你没有替你大哥吹牛吧？”叶华将信将疑道。
赵二无奈道：“我倒是希望他速度慢点，最好罢免了，然后让我去……可不得不承认，我大哥干得不错，至少现在是这样！”
真不愧是坑哥无极限的赵二，他巴不得赵匡胤出错，奈何赵大就是弄出了奇迹！连叶华都觉得过去是不是太小看赵匡胤了，这家伙有点妖啊！
叶华怎么想，赵大不知道，他现在正沉溺在万众簇拥之中，非常享受。
德里是一座有着千年历史的古城，又是商路的交汇处，拥有发达的手工业，金银器皿，象牙雕刻，还有皮革乐器等等……严格的等级固然让人压抑，可也让许多匠人心无旁骛，专心一件事，祖祖辈辈传承下来，顶尖的天竺工匠丝毫不比大周的匠人差。
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们迎接过无数的征服者，赵匡胤驾临，也没什么奇怪的。反正匠人的使命就是不停劳作，满足上面人的享受需要……至于这个上面人到底是谁，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和底层不同，德里的上层却是战战兢兢，他们怕的不是赵匡胤，而是从北面山口下来的蛮夷……
铁蹄要再度蹂躏天竺了，所有的婆罗门都在祈求神明的保佑。
在这片大陆上，有几千万的人口，却有上亿个神明。
可是当强敌入侵的时候，就连最伟大的湿婆神都不管用了。
婆罗门不得不求助赵匡胤。
“你们与其找我，不如放手去发动你们的百姓，让他们武装起来，你们有数以千万的人口，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那些北方的渣滓，多简单的一件事，何必为难！”
“不！”
赵匡胤的话，似乎踩到了婆罗门的尾巴，他们惊声尖叫，神色惶恐。
世上不缺虔诚的信徒，但绝不是宗教的上层，因为他们都清楚，所谓的神明，都是用来骗笨蛋的，他们很聪明，所以才不会相信！
正因为聪明，他们才会惶恐。
让低种姓掌握武力，让贱民拿起武器，那是比蛮族入侵要可怕一万倍的事情！
他们宁可屈膝在敌人的铁骑之下，苟全性命，也不想死在贱民的屠刀之下。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这帮家伙比谁都清楚！
赵匡胤自从踏上天竺的土地，就发表声明，要尊重婆罗门教，免除寺庙的税赋，给予寺庙一切大权。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杀予夺，完全按照宗教的教义，来治理地方。
赵匡胤颁布了一条命令，准许所有的寺庙、婆罗门、大家族，推荐德才兼备的人员，成为官吏。
赵大这家伙一上来就全面笼络天竺上层，一改徐石陵的强硬做法。
很快得到了婆罗门的响应，他们甚至送给赵匡胤一个尊号，称他为“仁慈公正的秩序者”！
就是在这帮婆罗门的支持下，赵匡胤才能兵不血刃，进入德里。
当然了，要是认为婆罗门这么容易忽悠，那也大错特错了，他们请大周进德里，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前面提到，大周在西域一战，击败了黑汗国与萨曼王朝的联军，进占怛罗斯。
这些蛮夷王朝没什么韧性，败亡一次，就意味着灭国。
萨曼王朝的残余力量，开始不断南迁，纷纷侵入天竺……这些败军之将进入了天竺，一下子就成了所向无敌的战神，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天竺的上层很快又要跪下去了……偏偏这时候赵匡胤来了，他们找到了一个保护者。
“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大周的将士价钱可不便宜！让我们出兵一人，你们就要进献一百个奴隶，作为交换，如何？”
“一百个奴隶？”
“没错！我大约可以调动一万左右的人马，你们只要愿意给我一百万奴隶，我就帮你们守住德里，甚至可以将那些信奉异教的敌人彻底赶出天竺！”
赵匡胤呲着牙笑道：“我们汉人很懂得修墙，我还能帮你们把北方的山口封死，建立起高大的城墙，架上犀利的火炮，从此之后，你们就安全了！”
所有上层的婆罗门互相看了看，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个生意不错啊！
“成交！”

第802章 后继有人
“何其无耻，又何其废物！”
王朴敲着桌子，满脸的鄙夷……老相公病了许久，都不怎么过问朝政了，只是大举修路，关系重大，生怕会像以前那样，弄得天怒人怨，王朴不能不关心。
而修铁路最关键就是劳工的问题，只要不累死无辜百姓，怎么都好说。
可要想做到这一步，又何其困难！
大周四面的蛮夷已经不多了，就算还有，也都是藏身大漠深处，想要抓他们，那叫一个困难。
王朴甚至想过，干脆对高丽和倭国用兵算了，俘虏两地的民夫，替大周修路。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匡胤去了天竺，居然一下子就弄来了一百万人！
那可是一百万人！
不是一百万头牲口！
赵匡胤真敢要，那帮人也真敢给！
一百万人，假如能武装起来，一人一根竹竿，都能把几千蛮族骑兵赶出去！
不管是黑汗国，还是萨曼王朝，以及突厥部落，全都是大周的手下败将，不值一提，这些家伙看起来有几十万，上百万之多，但其实内部非常复杂，争斗不休，就算最强大的部落，也集结不了一万人。
以王朴看来，天竺上层的最好办法，就是集中全力，狠狠重创一部，如果能够歼灭最好。只要能打赢一仗，天竺就能高枕无忧。
与其祈求大周帮忙，还不如靠自己呢！
“老相公，天竺人不尚武，也没有勇气，他们哪来的胆子！”叶华不屑道。
王朴哼了一声，“别欺负老朽不懂行伍之事。就拿咱们大周来说，想要迁移一百万人，需要做多少准备，付出多少心力，即便如此，还沸沸扬扬，怨声载道。天竺那边，仅凭着一些僧侣，他们几句话，就有上百万人，甘心漂洋过海，跑到大周当苦力，这些人多听话啊！”
“侯爷，你不是说过，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吗？要舍生忘死！天竺人如此循规蹈矩，老实听话，他们怎么就不是好战士？”
王朴这双老眼，是真的不简单。
“天竺人固然不缺好战士，其实他们缺的是能带领作战的将领！”
叶华还真不是埋汰三哥……人家也有辉煌的历史，参加过一战二战，在欧洲大陆的枪林弹雨之中，跟德国人死磕，跟意大利交战，还战过大名鼎鼎的沙漠之狐……虽然败多胜少，但三哥也骄傲啊，我们是真正上过欧洲战场的，其他的国家，都不在话下，尤其是小米加步枪的北方邻居，更是不值一提。
结果就是这支不值一提的军队，派出了一支偏师，加上边防民兵，就把三哥打得屁股尿流，准备迁都不说，还吓死了开国总理！
其实吧，三哥忘了一件事情，当初他们在欧洲作战，是有主子指挥的，换句话说，三哥就是充当炮灰的角色，让他们当头，自己指挥自己，能打得赢才怪！
“侯爷，说到底，还是天竺的上层腐败无能！天竺也是个大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和我们不无相似之处啊！”
王朴叹了口气，又语重心长道：“老朽命不久矣，很快就要去见先帝了，大周该何去何从，侯爷一定要想好才是！我真怕有一天咱们也堕落了，四分五裂，变成天竺那副样子……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侯爷，这泰山一般的担子，就在你一个人的肩上了！”
王朴伸手抓着叶华的胳膊，用力摇晃了两下，浑浊的老眼，发出睿智的光，“侯爷，你这些年，做了不少布局，老朽看得出来……可到目前为止，老朽觉得你的布局似乎是一盘散沙，还却少一个统御全局的力量。当下以你的威望和能力，自然能驾驭全局，可，可谁都有老的一天，也会有糊涂的一日，侯爷以为然否？”
叶华笑了，“老相公，此事我的确想过，你放心吧，会有办法的！”
叶华没有多说，他心里却是有了盘算……到目前为止，议会各个阶层都在纵横捭阖，互相结合，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江湖之上，就不免血雨腥风，争权夺势。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起以强有力的组织，能站在相对客观公正的立场上，选拔人才，调解矛盾，找准方向，把大周带到一个更好的境地。
或许这就是叶华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只不过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让大周足够庞大，积累丰厚的家底儿，哪怕子孙不肖，也不至于败光了。
叶华再度把目光放到了西域，他没带着别人，而是把儿子叶曦揪了出来，这小子也快二十了，长得人模狗样，功课也不错，得到的夸奖不少，可真正有几斤几两，不拉出来遛遛，谁也不知道。
叶华骑在马背上，儿子比他差了半个身位。
“你说说，为父去西域，要做什么？”
叶曦笑道：“自然是去看杨伯父了。”他说的正是杨业，自从西域大战结束之后，杨业就一直留守西域，屈指算来，都十年多了。
上一次他进京述职，偏巧叶华去了金陵，连面都没见到，还真是想念！
“杨业忠诚勤恳，的确堪称大周军人的表率……我问的是，见你杨伯父，要做什么？”
叶曦挠了挠头，突然贼兮兮道：“我看八成不是好事……爹，你不会准备进军大食吧？我记得这是先帝的遗愿，父亲是一定要替先帝完成的！”
叶华轻笑道：“进军大食是下一步，现在的关键是天竺！”
“天竺？”叶曦挠了挠头，天竺不都被赵匡胤摆平了吗？难不成老爹不放心，想要让杨业从西域出兵，牵制突厥人，减轻赵伯父的压力？
不对，绝对不对！
叶曦用力甩头，这么有良心的事情，根本不是他爹能赶出来的！
小家伙眼珠乱转，突然惊得一拍马屁股，战马吃痛，往前跑了好远，叶曦费了老大劲儿，把战马勒住，圈回老爹的身边，见老爹一张黑漆漆的面孔，他立刻道：“爹，你是不是要驱虎吞狼啊？”
叶华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
叶曦仿佛受到了鼓励，“爹，你是想驱赶更多的突厥部落进入天竺……天竺人受到压力，就会给我们更多的奴隶，是不是？”
叶华冷笑道：“事情会那么简单吗？”
“那……”叶曦思量半晌，突然又道：“爹，你不会是打算资助突厥部落吧？”
叶华轻笑道：“为什么不？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
“他们都是一群穷鬼、亡命徒，能出得起什么价钱……不对！”叶曦猛然惊醒，“他们还是能出得起价码的，他们有……天竺人！”
想到这里，小叶曦的脸更白了。
过去他学过文，学过理，跟着赵匡胤练过武，跟着老娘学过金融……唯独没学过老爹的本事，或许老爹也没什么本事可教吧？
小家伙如是想到，可今天短短的一番话，就让小家伙五体投地，爹就是爹！
不是他不教，而是术高莫用。不能顺便轻传啊！
“爹……你光坑天竺人，是不是太狠了点？”
叶华轻笑道：“你觉得天竺人不该坑吗？”
“当然不是！”叶曦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他们未必会老实，万一被识破了……岂不是不美？”
叶华摇头，“你说对了一半！天竺人的确不会老实的！咱们要傻乎乎的帮他们，这帮东西会甘心给咱们提供苦力吗？那一百万人，能到位吗？”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三哥用自己的悲惨遭遇，给世界添了不少的笑料……可三哥大小也是哥，能坑人的时候绝不含糊……比如人家毛熊解体，三哥欠了一大笔债。
在毛熊解体之前，卢布比美元还值钱，而解体之后，卢布贬值了上万倍，跟废纸差不多了，三哥立刻弄了堆不值钱的卢布还债，狠狠坑了昔日的恩人一把。
所以当某大帝一而再，再而三坑三哥，不必同情，那叫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这一路西行，算是叶曦成年之后，跟老爹单独在一起最长的日子了。
小家伙从将信将疑，到五体投地，老爹的眼光，那是没的说！
等他们赶到了于阗城之后，叶曦主动跟老爹请令。
“爹，让我去找突厥部落谈判！”
“你准备怎么谈？”
“让他们交出土地，换取我们的枪炮军火。”小家伙笑嘻嘻道：“这只是第一步，等他们习惯了火器之后，又不会自己造，就少不得用天竺奴隶来交换武器。”
叶华笑道：“这样武装突厥人，万一赵匡胤吃了败仗怎么办？”
叶曦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爹，你这是又考呢？赵伯父管的是我们在天竺的利益，又不管天竺人的死活，干嘛替他们卖命？打不过就退到南方等待时机算了！”
“哈哈哈！”
叶曦说完之后，有一个爽朗的笑声，杨业迈着虎步走过来，西域的风霜沙尘，让杨业老了许多，脸膛黝黑暗红，可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不愧是杨无敌！
他冲着叶华抱拳拱手，笑着伸出大拇指，赞道：“侯爷，恭喜啊，你是后继有人了！”

第803章 筹建军官团
叶华眯缝着眼睛，从狭长眸子里射出的光线，落在儿子消失的影壁墙处，他突然幽幽道：“杨兄，你觉得他还成吗？”
“这个……”杨业顿了顿，没有直接点头，这就是杨业可贵之处，从不信口雌黄，“侯爷，什么人都需要锻炼，没人天生下来就是名将名相……大公子天资聪颖，又有侯爷的提点，我想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在年轻人中间脱颖而出，成为冠军侯第二的！”
叶华连连摇头，“杨兄，我觉得你的话错了！”
“哦？侯爷觉得大公子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叶华还是摇头，这就让杨业不解了，你的儿子不是挺优秀的吗？怎么还是不行？
“杨兄，你怎么看项羽和刘邦？”叶华突然问道。
杨业苦笑了一声，“侯爷，我读书不多，哪里能品评古人！不过据我所知，楚霸王英勇善战，出身名门，重情重义，少年英雄，虽然失败在乌江，可历代推崇项羽的人不少，至于汉高祖吗？似乎是毁誉参半啊！”
叶华拍着杨业的肩头，笑道：“你这个评价还算厚道，刘邦即便登基称帝，建立大汉，可他依旧是个老流氓！可怪就怪在项羽什么都好，刘邦什么都不行，为什么江山就落到了刘邦手里，项羽却只能自刎而死？”
杨业的眉头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山峰，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莫非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数不成？
见杨业茫然，叶华笑道：“杨兄，若是能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也就明白我为什么不放心叶曦了。”
杨业猛地吸了口气，他还没想明白刘邦项羽的问题，但是他却懂了叶华的意思，“侯爷，是，是怕大公子会像项羽那样？”
叶华没有否认，而是长长叹口气，显得忧心忡忡。
从他接任首相以来，已经是第七个年头，郭宗训已经成亲，而且孩子都满地跑了。
朝野之中，有还政天子的意见，当然，郭宗训没胆子夺岳父的权力，他也没那个心思……天下的事情这么复杂，除了叶华，谁也不摆平，这是先帝柴荣早就知道的理儿，郭宗训怎么能不知道。
相反，他还希望叶华多操点心，多替他分担点。
“朝野上下，新旧交替，这是必然！谁也没法在那个位置上坐太久，或是三五年，或是十年八年，总归要把权力交给下一代！”
“可别！”
杨业惊得站起来，这位堂堂大将，居然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侯爷，要我说这天底下除了侯爷，谁也没法替大周掌舵……天子敬重侯爷，我们这些人服气侯爷，那帮文人又怕侯爷……假如侯爷致仕了，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杨业顿了顿，“假如侯爷真的有心致仕，那也该安排好人选才是。我，我觉得大公子就是很不错的人选！”
叶华摆手，“你啊，咱们刚刚说什么来的，那小子未必够格！”
杨业笑道：“就算大公子比侯爷差一些，可有侯爷在，大公子也足以担当重任！”
“不行，不行！”
叶华固执摇头，“杨兄，你跟我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我的后人，能得到军中将领的真心拥戴吗？”
杨业涨红了脸，他哪敢回答这个问题啊！叶华也察觉出问题不妥，因此笑笑道：“我不是说黄袍加身，而是要他领袖群伦，撑起一片天，你们以为妥当吗？”
“我是真心请教，别人未必跟我说这个实话，我希望你杨无敌如实相告！”叶华又补充了一句。
杨业纠结半晌，既然叶华问得这么直白，他也不好藏着掖着。
“侯爷，你这些年立了多少大功？就算没有任何官位，也是一呼百应。太祖皇帝，世宗皇帝，亲临战场，打下来的江山，自然也没有问题。而当今天子，怕是就没有先帝的威势。以此而论，若是大公子仅仅凭着侯爷之子的身份，怕也是不够。但他可以锻炼，只要多立功劳，多展现才能，不愁不能像侯爷一般啊！”
叶华叹口气，“你前面所言的确是对的，可叶曦就是我的儿子，让他去做事，去历练，有太多人捧臭脚，他真的能得到历练吗？我看未必！”
“当然，我也不是一棒子打死他，机会给了，他要是有超越我的本事，自然可以发挥，若是不行，我们也该早作打算！”
我们！
这两个字可真有份量！
哪怕跟赵匡胤，叶华也没有用这两个字。
杨业是麟州人，是因为叶华的缘故，杨家才归附大周，从这个角度来讲，叶华跟杨家的渊源最深！
又是叶华指挥灭了北汉，收复麟州，从那一刻开始，杨家上下，对叶华唯命是从。
叶华这家伙向来狡兔三窟，后手极多，他把杨业留在西域，就是存了以防万一的心思。经历了这些年的风雨，叶华撑过来了，没有用杨家。
但是在接下来的事情上，叶华不能不仰仗杨家。
“杨兄，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拥有一个强大的核心……这个核心必须是一个团队，而不能是一个人！这也是我否定叶曦的原因所在。我们从两汉以来，维持国家的核心就是儒家士绅地主集团！当然期间也经历了从世家到寒门的演变，但是核心还是一脉相承的。假如没有这个儒家士绅集团，光是凭着一个皇帝，中华早就四分五裂了。”
叶华并没有胡说八道，皇帝只是一个人，唯有少数几个英明神武的开国君主，能够凭着一己之力，维系庞大的帝国。一旦传到了平庸的天子手里，江山就会衰败。
如果没有核心集团维系，就会顷刻间四分五裂，荡然无存。
匈奴如此，突厥如此，契丹如此，什么亚历山大帝国也是如此。
纵观古今中外，能构成国家核心的集团，无外乎几种……一是儒家文人集团，二是贵族集团，三是宗教集团，四是商业金融集团，至于第五种，就是军人集团！
第一种就不用说了，贵族集团和宗教集团都被儒家击败，事实证明，他们也无法在中原的土地上生存。
前三者都不在叶华的考虑范围之内。
按理说，进入工业时代，交给工商业金融集团，是情理之中……可叶华深知这帮家伙的德行，一旦让他们为所欲为，那老百姓可就惨了。
想来想去，最后一种貌似成为不错的选择。
当然，叶华设想的军人集团并不是藩镇割据的那种，而是有点类似普鲁士的军官团！
没错！
就是这个！
德国人骁勇善战，韧性十足，完全是打不死的小强……普鲁士军官团，就是这只小强的筋骨所在！
和别的国家先有国家后有军队不同，普鲁士就是一群条顿骑士建立起的国家，并且逐渐发展壮大，统一了德意志，成为左右德国，乃至欧洲命运的力量。
军官团虽然出身贵族，但仅仅是一种荣誉头衔，和土地财富没有什么关系……这些军官团的成员，接受过严格的军事教育，并且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们严谨，坚毅，战力强大，堪称帝国之剑！哪怕是敌人，也对军官团忌惮入骨，想尽一切办法，要摧毁他们，甚至不惜将东普鲁士的土地从德国切出去，以彻底摧毁军官团的根基……
叶华算不上“德棍”，但是却对军官团兴趣十足，假如能建立起一支强大而坚毅的军官团，对外，可以维系庞大的疆域，对内可以防止文官做大，压制商贾集团，同时呢，也是对皇帝的一种制约……总而言之，枪杆子不乱，什么乱子都能压下去！
知晓叶华这个念头的人不多，甚至连符三都不清楚。
杨业，陈石，加上叶忠叶孝几个，才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而杨业身在西域，就负责执行此事！
作为地理环境最复杂，各种部族最多，战斗每天都发生的所在，西域就是武夫的最好试炼之地。
在过去的十年里，大周武学出来的将士，基本上都要到西域历练一番，只有表现突出，才能得到重用。
镇守西域的杨业，就是武夫实践大学的校长！
他给那些历练的菜鸟分配任务，又给他们的表现打分……“侯爷，过去将门传承，父子相继，后来侯爷增设了武学，教导士兵认字，着实培养了一些人才。可真正的名将是打出来的，不见血的武夫，永远都是菜鸟！”
杨业说这话的时候，霸气十足，别看装备了火器，士兵的勇敢，将领的睿智，依旧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侯爷，如果装备情况相似，补给也差不多，我一个西域的兵，能打败两个中原的士兵，从西域出去的军官，也比那些家伙凶悍多了！”
叶华笑道：“战力方面我是有信心的，可光是能打能冲不行，还要有脑子啊！”
杨业笑了，“侯爷说到这里，我正想跟侯爷介绍一个人呢！”
“谁？”
“寇准！”
“寇准？”叶华有些目瞪口呆，杨业也皱起眉头，“侯爷，你听过？”
叶华甩甩头，无奈笑道：“你还是先说说他，干了什么好事情？值得你向我推荐？”
“侯爷，这个姓寇的不但能打，还有脑子，前些时候，他带着人，潜入萨曼帝国的境内，把帝师伊本的脑袋给摘下来了！”杨业兴奋着说道。

第804章 狠人寇准
胡姬馆是于阗最大的青楼，以规模人数而论，在整个大周，都是数一数二。倒不是说于阗城富甲天下，能比肩开封，事实上于阗的人数仅仅是开封的十分之一不到。
关口是于阗有十万西域大军……想想吧，一群背井离乡，在狂沙漫天的西域驻守的汉子，没有一个放松的地方，该多可怕！
因此胡姬馆应运而生，这里的姑娘尽数是西域各部的胡人……她们身形高挑矫健，皮肤白皙如玉，眼眸深邃，鼻梁高挺，再加上能歌善舞，热情奔放，深受将士欢迎。每逢休息的时候，胡姬馆就宾客如云，琵琶胡琴，乐声悠扬，好像到了仙界似的。
这座胡姬馆有西域都护府的股份，因此将士来这里都会十分收敛，只图一乐，绝不放肆张狂……倒是那些经常来的富商巨贾，尤其是一些胡商，经常闹事。
这不，就有一个胡商点名要花魁伺候。
一连点了三个，伙计都摇头。
“实在不巧，让一位客人给包了！”
“一位客人？他凭什么霸占三位花魁？吃干抹净，还讲不讲规矩？”
这位胡商一怒之下，豁然站起，虽然胡姬馆不许闹事，但他也忍不住了，仗着酒劲儿，直接冲上来顶楼，一脚把胡杨木的门户踹开，怒冲冲就进去了。
整个胡姬馆的人都惊动了，这是要有好戏看了！
他们纷纷往上涌，还没等他们上去，那位胡商就被踢了出来，圆滚滚的身躯，从台阶上下来，就跟皮球似的。
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笑着在后面跟着，眼瞧胡商要停下来，他猛地抬起脚丫，狠狠踹一脚。
就这样，愣是把人从五楼踹到了一楼大厅。
直接像头猪似的，趴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年轻人丝毫不在乎，他拍了拍手，笑嘻嘻道：“球大个东西……敢扰了老子雅兴，便宜了你！”
说完，他扭头发现了那三位花魁娘子，惊慌失措，小脸煞白。
笑呵呵伸手，搂住她们，怜惜道：“别看了，会吓着你们的！”
其中一个颤声道：“爷，可是死了人命啊！”
“人命？什么人命？他们也算人吗？”
年轻人猛地回头，一只脚踩在了楼梯上，冲着所有人嚣张大叫道：“老子姓寇，贼寇的寇！叫寇准，你们谁跟地上的这块料是朋友，想替他出气，大可以去都护府告我！如果没人敢告，他又不是大周的子民，可没人管他的死活！”
寇准锐利的眸子扫过全场，每一个和他对视的人，都不自觉低下了头，尤其是那些胡商，更加惶恐，战栗，哪里还有胆子去告寇准！
寇准轻蔑一笑，摸了摸腰里，掏出一锭元宝，随意扔在了尸体的旁边。
“小二，把他弄走了，没人告，又没活过来，就把他埋了！”寇准笑嘻嘻补充道：“钱反正是给你了，你是买棺材，还是用芦席，随便！扔到城外喂狼，也成！再告诉他们，不许打扰爷的雅兴！”
说完，寇准左拥右抱，大笑着上楼了，留下一众吃瓜群众，目瞪口呆，你丫的也太狂了！
……
杨业很后悔，他甚至想把寇准抓起来，扔到茅房淹死算了！
不长进的玩意！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侯爷来的时候，你跑到了胡姬馆花天酒地！更不该的是还弄出了人命！
你小子狂什么？
你知不知道，侯爷就在大厅里看着呢！
瞧瞧你那副德行，满脸的胭脂膏子，嚣张跋扈，咄咄逼人，把人命当成草芥……就你这副样子，别说侯爷瞧不上，就连我都看不起！
从胡姬馆出来，杨业就气哼哼道：“侯爷，我立刻派人，去把兔崽子提出来，交给军法从事！”
叶华反倒笑了，“非战争之时，非军营之内，又在休假期间，士兵在军营之外，出了事情，是要按照民法从事的。”叶华对杨业道：“你这个大将军怎么还没有士兵懂法？寇准不是说的挺明白，杀了胡商，没有人告发，朝廷是不会过问的！”
杨业愣住了，他从叶华的笑容当中，居然看到了赏识！
没错，就是赏识！
难道说侯爷觉得寇准干得不错？
“侯爷，这小兔崽子狗胆包天，为所欲为，我看应该……”
叶华伸手，拦住了杨业，“你还是跟我说说，他是怎么弄死伊本的，一国帝师，可不是寻常人物啊！”
提到了此事，杨业又勉强按下了怒火……伊本是当初西域大战的漏网之鱼，他追随穆萨抢占了萨曼王朝的地盘，他们积极养精蓄锐，又前后三次，前往巴格达，说服其余的两个王朝，一起支持穆萨，并且建议组织大食联军，再度跟大周一决生死！
此时的大食四分五裂，彼此勾心斗角，加之大周神威赫赫，他们也不敢随意开战。
但是伊本靠着他的声望，忽悠了不少被洗脑的狂徒，不断袭击大周的边境，甚至放火烧了怛罗斯附近的村庄，杀人不在少数。
西域都护府方面，悬赏万两，要伊本的脑袋。
寇准这家伙主动请缨，他带着十几个人，随着一支商队，进入了萨曼王朝的地盘。
前后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杨业都以为失败了，准备替寇准埋个衣冠冢了……谁知这家伙就活蹦乱跳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拿来了伊本的脑袋！
“深入异域一年八个月……接近一国之师，取其首级，难度不比刺杀你我来的小。以我观之，寇准必定是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的张狂，不过是发泄而已。当然了，他这个人骨子里也有疯血！”
叶华一针见血道，敢押着皇帝上前线，不疯能行吗！
“杨兄，等过两天，让他玩够了，疯够了，再来见我！”叶华说完，又补充道：“那一万两赏银尽快给他，包三个花魁，可不是小钱，别让这位寇大英雄欠了姑娘的钱！”
杨业摸了摸脑门，他是幻听了吧！
姓寇的这是交了什么好运，不但不追究，还给他……嫖资！
鬼！
一定是见鬼了！
事实上，第二天下午，寇准就来见叶华了。
开玩笑，谁狗胆包天，敢让叶华等着啊！
本来早上就该来的，只不过寇准昏天黑地的，精神状态太差，所以让他休息了一个上午，换上了崭新的呢子军装，这才来拜见侯爷。
“坐下吧！”
叶华示意寇准坐下，笑着问道：“你爹是寇湘，他是因为本官丢的位置！”
这就叫用最和善的语气，说最吓人的话！
寇准一瞬间就站了起来！
“坐，坐下吧！”叶华笑道：“又是深入异域，又是大闹青楼，我还以为你胆子不小呢！”
寇准深深吸口气，憋出一句话，“属下有胆不及侯爷威风！”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不愧是书香门第，状元之后，对了……你怎么想到从军？”
寇准抬起头，迟疑道：“能说实话吗？”
“当然能，我就想听实话！”
“那个……”寇准咽了一口吐沫，低声道：“我想取代侯爷！”
叶华眉头一挑，笑得更开心了，“你觉得自己行吗？”
寇准挠了挠头，又摇了摇头，“侯爷，其实吧，头些年我挺怨恨侯爷的……我爹可是状元，一肚子才学，人品也不错，你却要把他贬官，赶回了家里，我那时候特不服气！”
寇准这货还真有点混不吝的劲儿，打开了话匣子，竟然忘了害怕，就跟叶华侃侃而谈起来……见老爹没了官职，年轻的寇准就想着报仇，走科举之路，他是别想对付叶华，唯有从军，立比叶华更大的战功，当比冠军侯更大的官职，他才有戏！
就这样，他背着家里，放弃了睢阳书院，考了武学，为此，他爹气得病了大半年，足足三年，没让寇准进家门。
结果寇准也够倔的，越是不让，就越能折腾，他在武学结业之后，又报名到了西域。
“侯爷，我在西域六年出头，一共杀了一千三百二十三人，其中包括五百多老弱妇孺，他们是一个部落，男人袭击了咱们的商队，杀了咱们的人，我就带着人去袭击他们的老巢，一把大火，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小崽子都没留着！”
“敢侵犯大周，就是这个下场！”说这话的时候。寇准的眼中仿佛能看到烈火！
“侯爷，那个伊本鼓动狂徒，杀了我的袍泽三人。我跟着弟兄们潜入大食，整整一年零八个月，我没说一句话！连梦话都没有说！”寇准笑嘻嘻道：“我就在伊本常去的寺庙外面乞讨，苦守了五个月，终于引起了伊本的注意。我猜到了，他那样的人，肯定特别在乎自己的安全，生怕泄露行踪，每次去庙宇，时间都是不同的。所以当他发现一个身体健康的哑巴乞丐，就收留了我，让我给他赶车！”
寇准得意笑了，“哑巴不会说话，不会泄露消息，我每天睡在马棚，脚边都是马粪，吃的都是贵人剩下的鸡骨头羊腿骨，上面还有牙印口水……就连马吃的都比我好，还有鸡蛋哩！有马夫偷鸡蛋吃，我从来不碰，他们笑我傻，我也笑他们蠢！终于，又是一年三个月，伊本信任我，有什么秘密的事情，都让我载着他去！就在一次出城的时候，遇到了沙尘漫天，他躲在车里避风……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哑巴车夫，居然会割下他的脑袋！”
听着寇准的叙述，叶华暗暗伸出个大拇指，够狠！

第805章 最后一个弟子
跑到异国他乡，去刺杀一国之师，看起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偏偏寇准就做了，而且还做成了！
这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汉人，跑去一群大食人中间，难道不会露馅吗？
寇准很聪明，用了最简单的办法，他装成哑巴，只要不开口，就不会有人听出口音，至于相貌……萨曼王朝本来就有许多突厥人，后来又迁入了契丹人，这些部族大多数都是黄种人，一个黑皮肤黑眼睛的寇准，不但不会引起关注，相反，还只会把他当成可怜的丧家之犬。
简单而直接，坚韧又果决！
这就是寇准给叶华的第一印象。
“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究竟该如何处理大食？”
“一个字！战！”
寇准斗志昂扬，他伸出拳头，咬牙切齿道：“侯爷，你知道吗？怛罗斯那边，全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中原虽大，却没有那么辽阔的地方，我们必须要拿到手里！”
叶华没有否认，中亚平原的确让人垂涎三尺，面积比华北平原大，而降水量大部分也在400毫米左右，加之平坦开阔，非常适合机械耕种。
另外在里海周围，还有宝贵的石油资源，更是难以计算价值。
“要怎么拿到手？”
“驱虎吞狼！”寇准笑嘻嘻道：“所谓围三缺一，卑职觉得直接动手，势必引起当地人的反抗，损失太大，不如改变方式，把他们驱逐到天竺去！”
叶华差点笑出来，敢情这家伙也在打天竺的主意！
真该替三哥悲哀！
“你说说，要怎么办？”
“这个容易，卑职可以再去出使萨曼王朝，去见面穆萨，答应他只要愿意去天竺，我们可以提供一切后勤给养！”
叶华轻笑道：“你杀了他的师父，还有胆子去见穆萨吗？”
“哈哈哈！”寇准朗声大笑，“穆萨就是一条狼，只要有利可图，就算我杀了他的老子，他也只会把我奉为上宾！侯爷若是能给我一纸国书，卑职一定能把穆萨赶去天竺！”
叶华沉吟道：“就算你能做成此事，剩下来的人怎么办？别忘了，还有那么多的大食人，突厥人，契丹人，这一大片土地，依旧不是我们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杀！”
“谁去杀？”
“卑职去杀！”
“你一人杀得完吗？”
“侯爷只要答应授田，把土地给我，卑职就有办法杀光所有人！”寇准露出残忍的笑容，他爹寇湘是后晋年间的庄园，家中非常富有，田连阡陌，牛马成群，童年寇准的日子可以说是春风得意的！
所以评书杨家将里讲寇准很穷，是个大清官，那是扯淡！这家伙的骨子里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只不过他们家的土地被叶华给剥夺了，从天堂掉落人间，寇准念念不忘，恢复家业。
他很清楚，在大周是没希望了，恐怕只有指望西域了。
叶华沉吟了一会儿，“你先去出使，如果成功归来，我会颁布命令，鼓励将士西进！”
寇准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这家伙还是个急性子，只用了三天准备，就带着二十人，前往萨曼王朝。
寇准离开不久，叶曦也来报告成果。
他以废旧的军械，从突厥部落手里换来了十万奴隶。
小家伙喜气洋洋，“爹，这回修路的苦力有了，我已经给商王写信了，西域通往开封的铁路，马上动工！”
叶华含笑，“干得还不错，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叶曦笑道：“接下来我准备提高价码！”
叶曦给老爹算了一笔账，跟突厥部落交换，一个铁锅，能换两头犍牛，而一头牛又价值五个奴隶！
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奴隶！
一口锅，等于十个奴隶！
这是何等的荒唐啊！
就算按猪肉价格算，人也不该这么便宜！
可事实就是如此！
“下一次我准备按照五个奴隶一口锅的价钱出售……那些突厥人肯定会动心的，手里没了奴隶，他们就会去抓，去拐，去骗！用尽各种手段，来满足大周的奴隶需求。这么说吧，他们就是我手里养的鹰犬走狗！怎么样，我的办法如何？”
叶曦很想得到老爹的夸奖，奈何叶华只是轻笑了两声，“有人想把你的走狗做成狗肉火锅哩！”
叶曦傻眼了，哪个混账王八羔子，敢跟我对着干？
一个月后，那个混蛋回来了……寇准喜气洋洋。
“成了！”
这是寇准跟叶华讲得第一句话，只不过穆萨没有答应进军天竺，而是要攻取巴格达！
他想重新统一大食！
只要大周能支援他足够武器，他是可以做到的。
武器送过去，穆萨就会率领二十万帐人马西进，将萨曼王朝的驻地留给大周。
“这是一个不错的生意。”
叶华笑道：“那些契丹人呢？他们有没有兴趣，若是有，不妨也向西进军！”
寇准立刻笑了，“侯爷真是料事如神啊！契丹人的确有这个打算……我看他们是被侯爷给打怕了，巴不得逃得越远越好！”
“嗯，这些家伙如何，先不要管了。还是说说那些土地吧！凡是西域有功的将士，都可以分到一块在怛罗斯周围的土地！你觉得如何？”
寇准想了想，摇头道：“侯爷，我觉得不妥……卑职以为朝廷不该局限有功将士，也不该规定大小……最好把人放出去，什么都不管，能抢占多大的地盘，能耕种多少土地，全看自己的本事！”
叶华笑了，“寇准，这是给你自己开大门吧？”
这家伙嘿嘿两声，没有反驳！
“好！我再加两条，凡是斩杀一个蛮夷，用人头可以换取五两银子！占领的土地，耕种五年以上，就属于自己所有，朝廷无偿授予田契！”
寇准兴奋挥动拳头，“太好了！”
这家伙顿了顿，又道：“侯爷，这第一条拿人头换钱，最好对外宣称是卑职的注意……而且脑袋太大了，卑职觉得光是一张头皮就够了！”
……
就在叶华的大笔一挥之间，西进运动正式拉开了序幕……过去不管是移民辽东，还是移民西域，都还有些规矩，朝廷会提供支援和保护，移民落脚之后，也会按照大周的管理模式，成立衙门，牧守一方。
可这一次不一样，只把人放出去，其余的困难，全都自己解决。
正因为如此，移民的重点从普通人，变成了军人，尤其是将门子弟，还有年轻的军官。
就拿杨业来说，以他的功劳，最多荫一子为官，另外保送一子进入军校学习……其他的儿子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军中将领的子弟，纷纷越过葱岭，那些即将退役的老兵，也都拿起了枪支。
一支枪，一个行囊闯天涯！
第一年的功夫，就有近十万张头盖皮送到了西域都护府，换出去五十万两银子！
而这五十万两银子，很快变成了更多的军火武器，甚至是虎蹲炮……还有人拿钱雇佣老兵，拉起成百上千人的队伍。
突厥人南下天竺，穆萨西进巴格达，留下来的真空地带，有一百名以上的火枪手，就能肆无忌惮。
寇准足足拉起一千三百人的队伍，圈占了两个县那么大的地方！
过去的一年间，寇准和叶曦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叶曦瞧不上寇准的粗野残暴，而寇准呢，也不太习惯叶曦的迟疑算计！
终于，这两个人吵了起来！
“莽夫！你知不知道，人力有多值钱？你只会送回来一堆头盖皮，能有什么用？”叶曦劈头盖脸责备道。
寇准冷笑道：“大公子，我也想把人带回来，可没法子，我养不起俘虏，也没法解送回来，抓一个杀一个，杀一个剥皮一个，每半年送回来结账，最省心！”
“荒唐！”叶曦怒冲冲道：“你把人都杀光了，我们还赚什么钱？那么一大片的土地，现在还剩下多少人？朝廷要一片白地干什么？”
“留着呗，反正我觉得挺养眼的！”寇准贼兮兮笑道：“大公子，你要是有兴趣，去我的庄园瞧瞧！一望无际啊！都有三个县那么大了！”
三个月前还是两个县，这家伙膨胀够快的！
“寇准，你的作法根本是浪费资源，非常不经济！聪明人该利用蛮夷，从他们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而不是简单地抹杀！懂吗？”
“不懂！”
寇准斜着眼睛，不屑道：“我可没说自己是聪明人，少时读书，父亲教我耕读传家，进入军中，上面教我服从命令。寇准做事，直来直去！我就是瞧那些蛮夷不顺眼，把他们杀光了，空下来的土地，暂时或许用不上……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呢？早晚能用得上！我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土地值钱！”
“你，你冥顽不灵！你就是个土老帽！”
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通，说得就是叶曦！
小家伙气呼呼来找叶华，“爹，不能再让寇准胡闹了，他什么都不懂！”
叶华却不以为然，轻笑道：“再让他杀一百年吧，然后留一块保留地给蛮夷就是了……对了，你去问问，寇准若是愿意拜我为师，就算是关门弟子！”

第806章 寇准的战斗宣言
叶曦很难理解老爹为什么要收下寇准？
那家伙在叶曦看来，毫无可取之处。粗鲁、野蛮、贪财、好色，狗胆包天，肆无忌惮……哪怕是状元的儿子，也没有沾上半点文采风流。更要命的是老爹剥夺了他们家的田产，严格算起来，还是仇人。
叶曦找不到任何一个栽培抬举寇准的理由，或许老爹是疯了吧！
新月初照，透过远处的胡杨林，照进温泉旁的书斋，泉水在脚下流过，书斋温暖如春。叶华拿着夜光杯，喝着葡萄酒，巴适得很！
叶曦黑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响，也不看老爹。
“你不满意了？”
叶华带着三分醉意，笑呵呵问道。
叶曦猛地抬头，“爹！孩儿真的想不通，那个寇准有什么好？”
“嗯，他不好，这又怎么了？”叶华灌了一大口酒，笑呵呵反问道。
“他不好！”叶曦提高了声调，“他不好，为什么还要收为弟子？”
叶华反问：“你不想我收他为徒？”
“当然不想！”
“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叶华再度反问。
“我……我怎么阻止，你又不听我的！”叶曦很委屈道。
叶华连连摇头，“你想阻止就能阻止……比如说，你拿着一把枪，去把寇准击毙了，他死了，我还怎么收他为徒？”
“什么？”
叶曦觉得自己耳朵坏了，老爹让自己杀了寇准，你有心杀他，为什么还要收他当徒弟？你要是没心思杀他，身为儿子，怎么能下手？
叶曦完全不能理解老爹的话，叶华突然朗声大笑，伸手点着儿子的脑门，“傻小子，这就是你不如寇准的地方，你没有胆子！”
叶曦拧眉瞪眼，突然一跃而起，就想冲出去，把寇准宰了……可惜的是，叶华伸出大手，揪住了儿子的衣领，把他按着坐下。
“晚了，倒酒！”
叶曦迟愣半晌，气鼓鼓给他爹倒了一大杯，叶华一边喝着，一边笑。
“你小子或许觉得自己不错，什么本事都学会了，在年轻一辈里，出类拔萃，不同凡响……其实你错了，身为领头人，需要的不是做事的能耐，事情大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真正重要的是有一双慧眼，能够识人！”
叶曦眉头紧琐，若有所思，叶华继续道：“对你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什么都来得太容易了，说起来，这也怪我，让你的起点太高了……反而束缚了你。”
叶华用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四方，而后笑呵呵道：“这就是爹给你的框架，你只能在里面来回折腾，跳不出来……就拿收徒之事来说，我没开玩笑，你若是真的杀了寇准，我最多就是罚你而已，又不能真的杀了你。可你呢，为什么不敢？因为你怕！你不敢跳出这个圈子！”
“爹！”
叶曦气鼓鼓问道：“你巴望着我跟你唱对台戏，是吧？”
叶华又摇了摇头，“不是，为父再把话说得明白些，让你继承我的位置，最多是萧规曹随，呃不，是子承父业！为父留下来的东西，都会成为无形中的约束，让你伸展不开拳脚，不敢真正推动变革，只能竭力维护，当一个裱糊匠，你懂么？”
“我不懂！”叶曦倔强道：“爹，你辅佐三代帝王，把大周带到了前所未有的盛世，儿能守住爹爹的基业，就已经很不错了，为什么要推翻？”
叶曦拼命瞪着老爹，一副怒满胸膛的模样。
叶华轻笑，“傻小子，我问你，哪一朝的祖宗法度，能一直管用？你熟读经史，难道不清楚，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历来的雄主，都很难有更英雄了得的继承人？”
“这个……”叶曦当然不能否认，汉武帝的戾太子刘据，唐太宗的李治……一个强悍的父亲，在他强大的气场压力之下，儿子不管多聪明，也只能勉强维持而已，往往还会越做越差。
“为父不是天子，还做不到一言九鼎。所说的话，也不是金科玉律，祖宗法度。若是让你接了我的位置，你只会把为父的事业越做越小！”叶华拍了拍儿子的肩头，轻声道：“爹不是说你不优秀，不是把你看成了败家子，都不是！这是古往今来的道理，爹不想让你难做！”
“我当然知道寇准这个人有问题，可他的优点也十分突出……他胆子大，韧性足，不讲情面，翻脸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叶曦差点笑出来，敢情老爹给寇准的评价，比自己的评价还要低，那为什么老爹要用一身毛病的寇准呢？
“正因为如此，他才有胆子突破为父留下的桎梏，把大周推向新的时代……为父不能只为自己着想，也不能只看眼前。所以未来的首相人选，绝不能在镜子里找人。”叶华笑道：“你小子就是跟爹太像了，所以……对不起了！”
叶华拿起酒壶，给儿子倒了一个满杯，又把自己的酒杯满上，月亮在上，父子两人，一饮而尽。
叶曦仿佛想起了小时候，他嚷嚷着要跟老爹一起喝酒，证明他成年长大了……想起来真是可笑，哪怕现在，他依旧是个小孩子吧！
“爹，孩儿从来没有责怪你……孩儿只是担心，寇准那个人太危险了，我觉得他会对你的部下动手，甚至会反咬爹爹一口！他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叶华大笑，“你算是看准了！这么多年了，爹爹身边聚集的那些人，有多少是好的，有多少是坏的，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清楚，他们应该整顿！你下不去手的，这事情只有寇准能做，也只有他敢做。至于……他会不会反咬我一口，我看或许会，或许不会。所以……”叶华顿了顿，玩味一笑，“傻小子，你给寇准当个助手吧？”
叶曦很机灵，忙道：“是助手？还是监军？”
“都是！”
“那……爹爹是想让孩儿跟他斗了？”
“不！”叶华断然道：“是帮着他，斧正他，跟他做诤友！当然，在必要的时候，干掉他！”
“什么是必要的时候？”叶曦掩饰不住激动，问道。
“在他不能推动大周进步的时候！”叶华断然回答！
……
胡姬馆，结束了一夜的喧嚣，回归宁静，在顶楼的地面上，遍布烛泪，凝成一团一团，跟大块灵芝似的，真他娘的败家子！
寇准打着哈气，从顶楼下来，随手扔了三千两的银票，走到了楼门口，回头看了看，喃喃道：“此去京城，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瞧瞧！”
想到这里，他突然解开丝绦，就在胡姬馆的门口……尿了！
“哈哈哈！走了！”
这家伙转身大笑着上了马车，在马车里，正襟危坐着叶曦，他狠狠啐了一口，鄙夷道：“你丫的怎么跟狗似的，撒尿圈地盘啊？”
寇准放肆大笑，“师兄，不光是狗撒尿圈地盘，狮子也是！我就是走到哪儿，尿到哪的雄狮！”
“呸！”
叶曦冷哼道：“你这才可是军方的议会代表，别给武夫丢人！”
“丢人？”寇准冷笑道：“我什么事情都干，就是不干丢人的事，什么都吃！我就是不吃亏！”寇准放肆道：“要我说，这些年，师父就是太老实了，该争的也不知道争，拖拖拉拉，让人看着难受！”
叶曦咬了咬牙，“你再敢胡说，我就按欺师灭祖的罪，办了你！”
见叶曦眼睛喷火，寇准又急忙赔笑，“师兄，小弟一贯胡说八道，你别当真……师父的难处，我知道。放心，师父不能做的事情，我可以，就让弟子代劳吧！”
叶曦捂着脑袋，本能感到了不妙，让寇准进京，也不知道是好棋还是坏棋，但是有一点，京城是安静不了了！
真该替老爹和妹夫伤心啊！
他们一行，从于阗出来，到了沙州，铁路一经修到了这里，拜托了马车，上了火车……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叶曦是个很勤奋的人，火车要走半个月，他有时去别的车厢，看看情况，和百姓交谈，又有时下车去跟工人谈心。
别看出身侯门，叶曦没有半点架子，小时候他就替工人说过话，现在更是如鱼得水，等到开封的时候，他的小抄本已经有几万字之多，这一路的风土人情，火车开通的变化，工人农民，小商贩的情况，他知道了七七八八。
倒是寇准，这家伙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扣着脚丫子，读那本翻烂的道德经。
叶曦认识他好几年了，这货身上的毛病越来越多，邋遢，惫懒……还死不悔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到京城了，至少要衣着整齐，有点人样吧！”
寇准愣了一下，忙陪笑道：“那是，那是，师兄说的都对！”说完，他又用手指狠狠搓了一下脚丫子，泥垢不停往下落……叶曦干脆闭上眼，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距离开封还有半天，寇准这家伙仿佛打了鸡血，立刻弄点水洗漱，还翻出了一件崭新的衣服，从里往外，把自己弄得跟新郎官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小镜子，不停照着！
“再怎么照，你也是驴粪球，外面光！”
寇准丝毫不在乎，昂然下车，人模狗样出现在记者的面前。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就说道：“我这次进京，参加议会，主要想提两点，其一就是派驻总督的问题，这个总督，必须是武将！我无法想象，一个文弱书生，能够应付如狼似虎的蛮夷……”
叶曦还没下车，一只脚踏在月台上，一只脚还在火车里，他顿时就僵住了。知道他要搞事情，没想到他一下车就迫不及待搞事情，丫的胆子真大！
“我还听说，有好些人主张怀柔，主张教化，主张通商，通过经济手段，把蛮夷绑架到大周的战车上……我只想送这帮人两个字：愚蠢！没有坚船利炮，没有大军压阵，通商就是给敌人送钱！只要有我在，议会就不会有些蠢材的发言余地！”
短暂沉默之后，月台上突然响起一片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

第807章 七大总督
叶华执掌内阁，已经小十年了，他做了不少的事情，不只是修桥铺路那些看得到的，还包括思想层面的，比如说，每一个学校，每一间教室，都会挂着大大的世界地图……大周的疆域已经十分辽阔，甚至超过了盛唐，可在地图上，还只是小小的一隅。
五年前，商王郭幸哥曾经组织蒸汽船队，横跨太平洋，发现了澳洲，也发现了美洲，甚至还找到了南极，带回来一群憨态可掬的企鹅。
越来越多的知识，充斥市面，改变每一个人的想法。
天下，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概念，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清晰！
除了大周之外，大洋洲土地干旱，土人数量稀少，美洲是印第安人的天下，他们的状态也十分原始，还有非洲，同样没有像样的文明……纵观整个天下，无非是三大块文明，其中大周最为强势，然后就是大食帝国，向西还有刚刚建立的神圣罗马帝国。只不过大食帝国四分五裂，不足为惧，欧洲部分又野蛮落后，不值一提。
总体来说，大周是有绝对优势的！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桃李满天下的戚同文老先生提出要囊括天下，大周有责任，管理好整个天下，这是上天给我们的使命！
有众多的人口，强大的武力，发达的经济，迅速进步的科技……假若不能趁机把汉家的文明推向全世界，简直就是犯罪！戚老先生的观点非常有说服力，很快就在学者当中，乃至整个社会掀起了狂澜。
天下之大，除了大周，除了汉人，还有谁配主导天下？
我们要掌握整个世界，要把世界从蒙昧带入文明……一批又一批的学者和探险家，踏上异域的土地，带来全新的知识，送回价值连城的矿产。
每一项发现，都让人热血沸腾，情绪激动，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心。
下面的呼声越发强烈，可相比之下，朝廷，尤其是议会方面，却显得很保守，甚至说是消极……无他，世界太大了！
所有土地加起来，至少是大周的十倍！
光是面积大也就罢了……这些区域，环境不同，语言不同，人种不同，信仰不同，甚至连文明程度也不同。
有的地方相当于商周以前的水平，诸侯割据，战乱不休，有的地方干脆是奴隶制，还有许多岛屿，他们靠着采集渔猎生活，还是母系氏族的阶段……就拿一个简单的货币来说，有大周这种，纸币为主，兼用金银的，有单纯用黄金的，还有用贝壳的，甚至有用石头的！
这么大，这么乱，该怎么管？
派谁去管？
会付出多少成本，又会有多大的收益？
朝廷能不能承受得起？
……
一连串的问题，朝野上下，也是争论不休……最后，在议会方面，渐渐形成了一致的意见。
对这些土地的管理，应该以谋取经济利益为主。
简言之，就是通商赚钱，把这些地方当成原材料的来源地和商品的倾销市场！
“在这个要求之下，我认为应当授权组建专门的贸易公司……垄断各地区的航路，全权负责贸易，并且管理地方。”
已经有十年议会资历的吕端侃侃而谈。
“前些年，我曾经去过天竺，我的看法是天竺非常混乱，自古以来，就没有真正的统一过。我们要是强推统一，只会适得其反，吃力不讨好。还不如成立天竺公司，专门经商赚钱，这样对大周才是最稳妥的。其他各地，也可以比照办理，大家以为如何？”
吕端胸有成竹，毕竟早就沟通过了，连魏相公都倾向于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果不其然，主持议会的魏仁浦早就须发皆白，垂垂老矣，吕端讲话的时候，他好像睡着了一般。等他讲完半晌，这才抬起眼皮，缓缓道：“诸公，还有意见吗？若是没有，就上呈陛下，交由内阁……”
还没等魏仁浦说完，坐在最后一排的寇准突然站了起来！
朗声道：“我有话说！”
议会是个很好玩的地方，最讲究论资排辈，前辈和后辈，泾渭分明。吕端是第一批的代表，十年来，发言无数，许多意见都被朝廷采纳，那是当之无愧的资深代表。
至于寇准，不过是个新加入的毛头小子，他也敢反驳吕端的意见，简直是不知死活！
寇准并没有理会那些鄙夷的目光，反而气定神闲，走上了发言台，还没等开口，就先扣耳朵。
“刚刚有些话实在是迂腐无知的妇人之见，我先抠出去！”说完，还潇洒地弹了弹指头上的耳屎，在下面的吕端老脸瞬间就黑了，怒目而视。
寇准才不搭理他，而是自顾自道：“在场诸公，我等肩负万民之托，在庄严的议场，讨论关乎天下未来的议题，是不是我们也该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看看我们的先辈是怎么做的！”
“当年武王伐纣，灭商之后，大封天下诸侯……彼时，除了中原之外，其余四方，皆是蛮夷之地，大周天子几时说过，只要贸易通商，赚钱即可？周天子的心胸，会那么小吗？只有那些鼠目寸光，懦弱无能之徒，才会贪图蝇头小利，当年大周天子真的这么办了，就没有日后的春秋战国，秦汉隋唐！也没有今天的大周！”
寇准这家伙一上来，就火力全开。同样作为新科代表，叶曦大惊失色，在他看来，吕端的提议是非常不错的，经济实惠，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哪知道被寇准喷了个一钱不值……仔细想想，寇准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今日的大周，和彼时的大周，处在差不多的时间节点……当初的大周君臣，没有畏惧艰难，他们大封诸侯，将四境的蛮夷之地，分给贵胄功臣。历经数百年的开垦发展，原来的蛮夷之地，悉数成了大周的疆土。没有周天子的分封，就没有始皇帝的一统六合！”
“我承认，最初的时候，或许会有许多艰难，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关键是我们能得到什么！”
“大家试想一下，在几百年后，每一块土地都生活着汉人，天下间只有一种语言，那就是汉语！只有一种文字，那就是汉字！只有一种文明，那就是汉家文明！想想吧，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
“当初孔夫子无有一官半职，就能周游列国，兜售治国方略，如今我们坐拥如此优势，却只想着赚点蝇头小利，岂不是让先贤笑掉大牙！”
……
寇准第一次亮相，第一次发表观点，就震撼了整个议会……从最初的不屑，到震怒，再到沉默，等他讲到最后，以军方代表为首，数百人纷纷站起，一起鼓掌，声音震耳欲聋！
寇准还有点人来疯，越是有人支持，他就越兴奋。
最后更是跳上了发言台，振臂高呼。
“我建议，应该立刻仿效周朝旧例，派遣总督，经略天下！寰宇一统，让世界，成为汉人的世界！让天下臣服在大周的脚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要么臣服，要么死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寇准声嘶力竭的大吼，得到了更热烈的回响，包括叶曦在内，也站了起来，跟着拍巴掌，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老爹是怎么看出，寇准是个人才的？
这份眼力，是真够毒的！
一直昏昏欲睡的魏仁浦，都把老眼睁开了，吃惊地看着寇准。
好大的气魄！
多少年了，自从叶华之后，魏仁浦就再也没有发现能让他瞧得起的年轻人。
倒不是说年轻一代不行，而是他们缺少一股子劲头儿。
包括他儿子魏咸美在内，很能干，很会做事情，却总是欠缺一点东西，魏仁浦今天突然明白了，缺的是引领时代的气魄！
没错，就是引领时代的大气魄！
这东西曾经的郭威有，驱逐胡虏，恢复汉家山河！
柴荣也有，扫平天下，超越汉唐！
叶华当然也有，只不过他更倾向于不断推动，让一切水到渠成……如今就借着寇准的嘴里，说了出来！
这小子，绝对是一头猛虎啊！
叶华啊叶华，真让你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
魏仁浦想到这里，主动站起身，示意所有人安静。
老宰相咳嗽两声，然后才缓缓道：“当下有两种意见，其一是组建贸易公司，以经济利益为主，其二呢，是派遣总督，力求汉化整个天下……一难一易，一小一大，该如何裁决呢？还是表决吧！”
说着，魏仁浦率先举手，表示支持寇准的提议，紧随其后，军方、工人、农民、学者，包括一些官僚，也跟着举手，支持人数达到了一千五百多人。
相比之下，吕端的主张，则只有不到八百人支持。
接近两倍的悬殊比例，寇准迎来了一个开门红……三日后，叶华在内阁召集军中的主要将领，齐集一堂。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寇准这小子是个材料！够意思！
“下面就是推选总督，除赵匡胤继续担任天竺总督之外，还有六个名额，请大家荐举吧！”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名单终于出炉……杨业担任大食总督，张永德任罗马总督，韩通任非洲总督，美洲两个总督落在了高怀德和符昭信的身上，而石守信则是担任大洋洲总督……更凑巧的是，这七大总督，分别被授予齐国公、楚国公、燕国公、赵国公、魏国公、韩国公和秦国公！

第808章 继承人
采取总督制和公司制最大的区别就是付出的代价不同……所谓公司制，就是殖民公司，掠夺财富的那一套。
而总督制呢，则偏重汉化，包括移民，教化，镇压，整肃，还有发展，建设……最终的目标，应该是重新恢复夏商周的三代之治，把不属于汉家的蛮夷之地汉化……只不过这一次的范围大了足足十倍！
换个角度，这也是一种文艺复兴！
叶华很想大笑三声，西方搞文艺复兴，复兴的是什么呢？不就是所谓古希腊的奴隶制度，只不过整个欧洲全都变成了奴隶主，而其他的美洲，非洲，亚洲，成了受尽压榨剥削的奴隶。
真不知道这是文艺复兴，还是野蛮复兴？
叶华相信一个观点，任何制度的安排，都脱离不了传统文化的底蕴……海盗的后代，弄出来的是殖民体系，而农耕民族的后代，搞出来的则是夏商周，家国天下这一套东西！
“这个总督不好当啊！”
叶华开门见山，“杨兄，你和张驸马的担子最重，大食虽然四分五裂，但人口众多，骑兵强大，且能战善战，如何把大食纳入版图，需要费一番功夫！”
杨业点头，“末将一清二楚……不过也别把大食的骑兵看得太高，商王那边已经研究出了连发火枪！”
机枪！
叶华眼前一亮，没错，郭幸哥弄出来的就是机枪！
只不过是多管旋转式机枪！
突厥人入侵天竺北部，赵匡胤指挥着天竺炮灰，跟突厥人较量……在战斗中，赵匡胤发现现有的火力，很难击退汹涌而来的骑兵。
尤其是糟糕的战斗意志，还有笨拙的操作，使得天竺火枪手时常被骑兵突破，而每一次突破，都是屠杀！
赵匡胤已经不指望三哥能变得神勇起来，他只盼着能有一种更强大的火力，可以屠杀骑兵！
旋转式机枪应运而生！
换句话说，从此之后，骑兵就是一堆待宰的肉！
杨业道：“侯爷，我的意思是一路向西进攻，以火器开路，无往不利，人马所至，铁路所至，铁路所至，便是我大周的势力范围。”
叶华频频点头，赞道：“这就是修路的关键所在！”
另一边张永德不满道：“杨兄，光说你了，我该怎么办？听说那个狗屁的罗马帝国，不算太弱啊！”
叶华笑道：“准确说是两家，一个刚刚成立的神圣罗马帝国，一个是东罗马帝国，另外呢，大食人也侵入了欧洲的南部，势力不小。”
张永德挠了挠头，“侯爷，那你准备给我多少兵，多少火器……是不是要等着拿下大食之后，再向西进军？”
叶华反问道：“那你能等得了吗？”
张永德连忙摇头，“多少年了，征战沙场，我可从来没有落于人后过！”
叶华大笑，“我会给你筹备一支前所未有的大舰队，从海路出发，直取欧洲，你可以在欧洲沿海建立据点，强迫他们开阜通商，逐步鲸吞蚕食，向内陆发展。还有……”叶华又对着韩通道：“在非洲这边，虽然没有强大的对手，但是黑人体力不错，可以多多抓捕，用他们修一条运河！”
“运河？”
“没错！”
叶华把手落在了亚非大陆的结合点，也就是苏伊士运河上面！
“把这块的陆地挖开，我们的船只就能直接进入欧洲柔软的腹部……在东边，是杨兄的大军西进，在南边，是韩兄的北上，至于张驸马，你最好占据英伦三岛，从西向东发展，三方一起推进，不愁摆不平欧洲！”
叶华把整个大战略勾勒出来，这几位大将都热血沸腾，情不自禁……过去他们参与过许多战斗，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规模的大战！
简直就是世界大战，侯爷准备把地球搬回家啊！
“请侯爷放心，只要供应充足，十年之内，必定成功！”
叶华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们的本事，也相信我大周的国力，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们，要善用力量，善用矛盾，分化瓦解，拉拢一些，打击一些……光靠着闷头打仗，是征服不了这么大的地盘的！”
“明白！”
张永德笑道：“侯爷放心，我们几个都会请一些文人参谋，凭着他们满肚子的坏水，欺负一群蛮夷，那是绰绰有余……而且，这也算废物利用啊！”
他的话引来一阵欢声笑语。
谈过之后，高怀德，符昭信，还有石守信三个大眼瞪小眼。
别人都有对手，他们该怎么办？
“美洲并非没人，只是当地的土著太过落后，战力有限……重点应该放在移民上面！”叶华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美洲盛产黄金白银，而且当地的经济作物非常有价值，比如烟草、橡胶、玉米、马铃薯等等……内阁会拿出详细的奖励机制，鼓励百姓移民！”
叶华没有继续往下深谈，将领只要负责打仗和安全，其余的事情，大可以交给更专业的人才，比如……寇准！
“师父，弟子是这么看的……移民美洲，还是太过遥远，咱们的百姓未必能一下子接受。不如先从倭国下手！”
“倭国？”
“嗯！”寇准笑嘻嘻道：“弟子听师兄讲过，倭国条件恶劣，岛上的人非常渴望登陆……我们就给他们机会，把倭国的男人送去美洲，充当开发的先锋苦力！”
叶华多机敏，不用寇准往下说，他就笑道：“男人弄走了，剩下的女人怎么办？”
寇准嘿嘿一笑，“那就少不得辛苦一下咱们的汉家儿郎了！”他探身道：“师父，这里有个关键，该如何认定汉人……娶了倭女，生下的娃，算不算汉家的种儿！”
“哈哈哈！”叶华朗声大笑，“怎么不算！当然要算！不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说汉语，写汉字，做到这个，就算金发碧眼，也可以承认是汉人。”
“那就好办了！”
寇准立刻屁颠屁颠跑去找叶曦，商量之后，他们果断推出了一个汉籍法……给海外之人，包括那些混血子弟，一个成为汉人的机会。
整部法案的核心就是文化认同，这是关键的关键！
法案推出之后，最显著的一个效果就是掀起了汉语狂潮。
比如高丽，倭国这些地方，他们本身没有文字，史书用的是汉字，上层人物也以讲汉语为荣，如今被大周经营许久，推行汉语，一点难度没有。
短短的几年之间，就能看到无数的汉语老师，漂洋过海，前往海外教书……各种教育机构，汉语考试标准，风行海外。
甚至有人靠着这个发了大财，公司都在开封上市，市值达到了惊人的千万两白银！
这是一个令人惊叹的时代，暴富的神话不断刷新，几乎每个月，富豪的排行榜都会改变……最初致富的一些人是从事海外贸易的商人，他们大胆迈出第一步，捞取了第一笔财富。
接着就是那些去海外淘金的人，一批金矿，银矿的矿主迅速致富。
第三波则是农场主和种植园主……他们在海外圈地，开垦种植，销售回大周，利润同样惊人。
至于大周的本土，也有两个行业迎来了发展的钻石年代！
其一，是伴随着全球市场形成，发展起来的银行保险，证券期货这一类的金融行业。
另外就是机器制造！
胶州船厂，十年扩大了二十倍产能！
这还不够用，不得不在江南设立金陵船厂，扩建泉州船厂，兴建广州船厂，全力开工，尚且不能满足需要。
另一个更惊人的就是拖拉机厂，最初年产还不到二百辆，现在已经到了惊人的十万辆！
光是销往美洲的就有三万辆……没法子，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实在是太适合机耕了。
当然了，这些年也不是一路顺风……比如天竺就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烽火遍及四分之三的天竺……
要说起来，天竺的叛乱也够奇葩的。
原来是一名大周的学生，毕业之后，去天竺游历，当他发现天竺人歧视妇女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毅然决定设立天竺第一个女学。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吸引了当地土邦的公主冲破藩篱，前来上学，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公主还恋上了老师。
这本是一出很动人的跨国师生恋，可公主的哥哥，包括她的亲人，都认为二者种姓不匹配，公主下嫁，是家族的耻辱。
所以他们决定“荣誉谋杀”，用木棒活活打死了亲妹妹！
那位创立女学的先生愤怒之极，他无法想象，这是牲畜才有的暴行！
他决定向总督告发土邦国王一家……还没等立案，土邦就宣布反叛，随之而来的，就是遍地的烽火狼烟！
叛乱规模之大，连总督赵匡胤都应付不过来……寇准主动请缨，他到了天竺之后，果断采取收买和分化的策略，利用天竺人对付天竺人……历时两年多，在牺牲上千万人之后，才把这场叛乱压下去。
寇准这家伙带着两手鲜血，回到了大周！
“为师任首相已经十六年了，该退位让贤了。”叶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终于不年轻了。
垂手侍立的寇准突然抬头，不可思议道：“师相！怎么……”
叶华摆手，拦住了他，“不要说那些客套话了，我去意已决，至于你，能不能坐上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当，还要看你的本事！”
寇准沉默半晌，咬了咬牙，握紧拳头，低声道：“请师相放心，弟子能行！”

第809章 残酷的新陈代谢
“爹……吕端想见见您老！”叶曦轻轻替老爹揉腿，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轻声说道。
叶华沉默不语，半晌没有回答，叶曦忍不住停下了手，抬头看去，发现老爹正似笑非笑，盯着他。
叶曦的心就是一动，急忙低下了头。
“你小子也学会了告状？那就说说吧，寇准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那个……”叶曦只得鼓足勇气道：“他在天竺，授予十大土邦，食盐专卖的权力，然后利用这十大土邦，充当平叛主力！”
天竺那个鬼地方，热得吓人，天气热，出汗多，需要的盐就多……天竺人其实没有多少需求的，一点面饼，一碟糊糊，就能吃一顿饭，前提是必须有足够的盐！
少了，可是会造反的！
寇准这家伙就从食盐下手，得到了食盐专卖权力的土邦当然会拼命提高盐价，赚取暴利，武装部队，寇准又给他们提供武器，这帮人就成了寇准的打手。
而另一面呢，其他土邦经营食盐就成了违法的事情……试想一下，仅仅是一场婚姻，怎么可能引起持续两三年的叛乱！
“父亲，寇准这是在减丁！”
叶曦心惊肉跳道：“足足一千万人死于叛乱！他也真下得去手，就不怕那些冤魂会找他索命？”
这就是天竺平叛的真相，一场食盐战争，一场为了减丁，而进行的大战！幕后的操控者，就是寇准！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神鬼怕恶人！”叶华笑呵呵道：“能屠一千万人，也算雄中之雄！”
“爹！”叶曦变色道：“寇准狠辣决绝，让他掌权，实在是太可怕了！”
叶华笑道：“所以你就想让吕端来我这里告状？让我拿下寇准？”叶华摇头，“寇准已经来过了，我告诉他，能不能当上首相，各凭本事，你想阻止他，该去议会想主意才是！告状是小孩子的把戏，你这样，是赢不了寇准的！”
叶华的语气很轻，可话却很重！
叶曦只能灰溜溜，离开了老爹的书房。
他刚走，赵匡胤就来了，他这次是进京述职。
叶华抬头瞧了瞧，赵大也老了不少，身体发福明显，肥大的肚子怎么都遮掩不住。
“那小子给了你多少？让你帮他说话！”
赵匡胤老老实实伸出巴掌，感慨道：“五成股份！整个天竺食盐公司的五成股份！差不多值五千万两！侯爷，你这个弟子，是真舍得下本！”
寇准这家伙绝对是坏种，他授予十家食盐专营的权力，等到一场大战打完，两边都筋疲力尽，他又跳出来装好人，逼着十大土邦组成联合的食盐公司，抢了一半的股份！
天竺虽然死了一千万人，但还有近两千万人，每年盐业的净利润就有几百万两之多……难怪赵匡胤的肚子那么大，这家伙是真的吃肥了，这一肚子，全都是油！
“那个侯爷，我还是听你的，军方这边会支持大公子的……至少我的人会的！”赵大又补充了一句。
叶华哼了一声，“叶曦给了你什么，你就支持他？”
赵匡胤忙站起身，惶恐道：“大公子是侯爷的儿子，就冲这一点，我就该支持他，绝对不会有二心！”
叶华玩味道：“也就是说，没有我这个爹，叶曦就什么都不是了？行了，你不用管我……既然让他们自己争，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我不掺和，你也少掺和。”
赵匡胤连忙点头。心里暗暗替叶曦默哀……摊上这么个老子，小家伙也挺倒霉的，明明当爹的一句话的事情，非要让小家伙自己去争。寇准那家伙有多狠，赵匡胤是心知肚明，哪怕年轻时候的叶华，都未必胜得过寇准。
要是让他坐稳了首相的位置，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赵匡胤这么想着，奈何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少不能扯寇准的后腿！
而且赵匡胤发现，寇准信心十足，可是在他看来，寇准机会并不大……他资历浅薄，在官场上没有多少人脉，而且军中虽然有些影响力，但还有个冠军侯之子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啊！
赵大绞尽脑汁，也没有思路，只能瞧着吧……终于，到了正式推选的日子，叶华特意穿着便装，早早来到议会，坐在了最靠边的位置。从今往后，首相的大权就要交出去了，只是谁会成为新的首相，还在未定之天。
在小会议室里，几位实力派，正在激烈较量着……首先就是吏部尚书魏咸美，他已经算是资格很老的官员，负责过移民，执掌吏部，也在兵部干过，实力雄厚，底气十足。
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叶曦，他是冠军侯的长子，背后除了有军方之外，还有工人代表的支持，另外呢，在农民代表方面，也有些优势。
第三位则是吕端，他是商人中意的首相人选。
面对三大竞争者，寇准冲着大家伙笑了笑，“按理说，我资历最浅，不该来争这个位置，可偏偏我这个人好强，宁可堂堂正正失败，也绝不提前退出！”
他的话刚说完，魏咸美就哼了一声，“寇准，你不用说好听的，既然不愿意退，那就票数上见真章！”
魏咸美已经跟老爹反复推演过……虽然叶华是当朝第一大势力，但老魏经营多年，又执掌议会，他们魏家父子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尤其是叶华没有发话，他这边人心是散的，而魏咸美一心一意，准备了许久，胜算非常大！
他最怕的就是寇准突然退了，甚至吕端也退了，变成他和叶曦的正面对决，那样就不好玩了。
有四个人在，正好浑水摸鱼！
寇准的态度让他很满意。
吕端也咬牙道：“没错，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叶曦只是绷着脸，态度同样十分坚决！
……
最后的协调也破局了，他们四个人从小会议室鱼贯而出，进入了大厅。
苍老的魏仁浦无力地敲响锤子。
“下面开始首相选举，投票吧！”
老相公已经懒到不愿意废话了……投票开始了，叶华和李肆作为老牌的宰相，这一次联袂辞职，他们失去了议员的身份，自然没法投票，坐在这里，仅仅是起到监票的作用。
李肆默默盯着，议会当中，主要分成官员、工人、商人、学者、农民、军方这六类。其中魏咸美的优势在官员这块，吕端背后站着商人和学者，至于叶曦，他的优势在于工人和农民，而决胜的关键就在于军方的态度，无论如何，不管怎么算，寇准都没有胜算。
这小子却非要掺和其中，他真的有希望吗？
李肆看向叶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可叶华古井不波，看不出半点涟漪……李肆下意识动了动屁股，投票的速度很快，开票也没用多长时间。
“吕端，203票；寇准，520票；叶曦1033票；魏咸美，1150票！”
这个结果出来，老魏都揉了揉眼睛，怎么会？
玩笑开大了！
吕端怎么会那么少？
因为按照投票规则，一轮过半，直接当选，如果没过半，则淘汰票数不足两成者，然后进行第二轮投票，直到最后出现票数过半的胜利者为止！
换句话说，吕端第一轮就被淘汰掉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商人怎么会放弃吕端？学界士林在干什么？
魏仁浦精明了一辈子，也没有看明白！
坦白讲，他为了让魏咸美坐上首相的位置，用了不少力气，他希望先干掉最有战斗力的寇准，然后把叶曦拿下，最后形成魏咸美和吕端的对决……这样，首相之位只会落到魏家手里！
虽然老子没斗过叶华，但儿子赢了，老魏也能安心了。
当然了，为了防止叶华察觉，也出手干预，魏仁浦的动作非常隐晦，而且据他所知，叶华也的确没掺和。
可问题是吕端为什么会被淘汰？
不科学啊！
来不及多想，短暂的协商再次开始，等会议室的门打开，只走出了两个人，魏咸美和寇准！
第一轮的第二高票，叶曦居然宣布退选！
又是一枚重磅炸弹，雷得无数人晕乎乎的。
投票很快开始。
魏仁浦的心越来越沉重，他本能感到了不妙，儿子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寇准得到了1680票，而魏咸美只有可怜的1226票！
相比第一轮，魏咸美只多了一百多票，而寇准足足多了一千多票！
这他娘的出了什么鬼？
到底是上了年纪，还没等魏相公理清楚思路，寇准已经在一片欢呼声中，赢得了胜利，这小子立刻发出邀请，任命叶曦为次相，配合他一起组阁……还没等阁员的名单公布，寇准就策动了一次驱逐战，利用在议会大胜的东风，推吕端上位，挤下了魏仁浦的位置。
没几天，寇准又推举魏咸美巡抚大食！
几乎在一夜之间，老魏相公丢了议会，小魏丢了吏部……这对父子，成了最大的输家！
“爹，我，我不服气！”魏咸美眼睛发红道：“孩儿不是吃不了苦，可孩儿不甘心，不甘心稀里糊涂就败了！”
老魏是真的老了，头发都没有多少，脸颊全是黑色的斑，躺在那里，仿佛一具尸体似的……半晌，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睿智的光！
“还没懂吗？寇准是先拿下了吕端！”
“怎么会？”
魏咸美大惊失色，“爹，寇准和吕端，算是最大的对头，议会上，他们可是针锋相对的仇敌啊？”
老魏苦笑了一声，“是啊，他们是针锋相对不假，可他们两个人的实力最弱，如果不合作，只会一起淘汰！”
魏咸美渐渐有了思路，“爹，你是说吕端把自己的票灌给了寇准？”
“错！是灌给了叶曦！”
老魏无奈道：“本来我算计着，先淘汰掉寇准，吕端虽然和叶曦走得很近，但吕端背后的商人和士林非常讨厌叶华，这样呢，在第二轮的时候，你可以分一些票给吕端，然后把叶曦淘汰掉……如此一来，在第三轮的时候，你就必胜无疑了……可，可为父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在第一轮就动手了！真是厉害！”
老魏咬了咬牙，落寞又萧瑟。
“唉，为父到底是老了，不是年轻人的对手了！”魏仁浦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别灰心，你爹尚且能绝处逢生，你也可以的……记住了，要好好盯着这个寇准，他的道行不浅！不在为父之下……你爹这辈子，先是被叶华克制住，好容易等他退了，竟然又冒出个寇准！这两个妖孽，真是千古少有啊！”
魏相公发出了绝望的哀叹……

第810章 叶曦的路
魏仁浦在这边教训儿子，叶华同样也在教训儿子……
“你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吗？”
“我，我输在了吕端身上，输，输在了军方！”叶曦咬着牙道：“吕端事先跟寇准勾结，军方也没有支持我！”
叶华摇了摇头，“你小子若是仅有这点道行，就去吕宋，去陪着你姑奶奶去，别在京城给我丢人！”
叶曦迟愣半晌，终于无奈道：“吕端与我亲厚，可他背后的那帮人，未必认可我，因为……”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叶华把话接了过来，“为父最初是抑制文官士绅，后来是抑制豪商巨贾。这么多年来，为父是一直站在既得利益集团的对立面上！你是我的儿子，总不能立刻跟我唱反调吧！”叶华斜着眼睛，瞧了瞧儿子涨红的脸蛋，又给他来了一记重磅打击！
“你是不是觉得是为父没有发话，若是我开口了，军中就会无条件支持你？”
叶曦连忙摇头，“爹，孩儿断然没有这个想法，是孩儿努力不够！”
“错！大错特错！”叶华冷哼道：“军中诸将，受到我的压制不比文官小，你当他们真愿意唯命是从吗？”叶华起身，负手道：“老百姓有句话，叫做当家三年狗也嫌，为父当了十多年的首相，早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们对我是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都知道，我不会一直赖在位置上……可假如为父硬要推你上去，他们就会造反！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
“寇准聪明，他看透了军方的心思，所以才敢收买赵匡胤。他也知道商人不会站在为父这边，所以他先跟吕端做交易，以议长的位置，换取他第一轮淘汰！吕端退了，他背后的商人势力，就顺利转移到了寇准身上，手握军方和商人的票数，寇准就能跟你一较长短……在这个情况下，你们和魏咸美是三足鼎立，因为你们俩的资历不够，魏咸美占着巨大的优势，当却没有完全的胜算。”
短短一番话，就把投票当日的情况，分析得鞭辟入里。
叶曦反过头思索，的确如此！
“爹，那你说魏咸美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叶华轻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是想再淘汰掉你，然后形成和寇准对决的局面，进而获胜！”
叶曦吸了口气，不解道：“爹，可事实上，也是他们俩对决，而魏咸美失败啊！”
“哈哈哈……这就是你做得唯一正确的事情！”叶华笑道：“支持你的力量，以工人和农民为主，而寇准背后，是军方和商人，双方水火不同炉，如果你不退，三人对决，势必造成撕裂。不管是谁胜出，第三轮，都会因为裂痕太大，而输给魏咸美！”
叶华轻笑道：“不愧是魏仁浦，真是老狐狸，这么多年了，功力越发深厚，谋算之深，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老爹大赞魏相公，叶曦忍不住道：“可，可他还是输给了寇准！”
“他不是输给寇准，而是输给了时代！”叶华轻笑道：“魏相公那一代人，还是喜欢羽扇纶巾，运筹帷幄，凡事讲究体面，哪怕饿死，也要有个饱样儿……一句话，他们装得有点大！”
“寇准跟他们不一样，他跟为父也不同……这家伙直接，干脆，什么体面都不讲，全都是利益交换，魏相公这种习惯了高来高去，云里雾里的人，怎么能适应！”
叶曦脸色铁青，老爹讲的是一针见血，可他扪心自问，也没法像寇准那样，拉下脸皮，他可是冠军侯的公子，不能给父亲丢人啊！
“哈哈哈！”叶华大笑，“为父不是让你学寇准，你也学不来！而且为父可以告诉你，寇准这一招早晚有不灵的时候！你该想的是，以后要如何在朝中立足才是！”
“那，那孩儿该怎么办？”叶曦急忙问道。
叶华摇了摇头，“为父点播到了这里，你还想不通，那就只有去吕宋了！”说完，叶华毫不犹豫往外面走，“我准备跟你娘去幽州看看，这座书房就留给你了！”
叶华卸下了首相之位，迫不及待，领着妻子，还有最小的女儿，坐着火车，去幽州旅行。
符三也有些老了，鱼尾纹都遮不住了。
“老爷依旧身形矫健，可妾身人老珠黄，恐怕难入老爷的法眼啊！”
叶华揽住妻子的腰身，笑呵呵道：“你哪里老了？这撒娇的本事，还是那么炉火纯青！再说了，你怎么变成了黄脸婆，我还不知道吗？这些年了，你给我生下了五个儿女，其中三个长大成人，还有两个小的要操心……上面孝敬着老人，下面拉扯着孩子。你担了多少小心，受了多少的苦头？你是为了我，才变成黄脸婆的！”
符三的手臂，紧紧环住丈夫的脖颈，动容道：“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是每个女人的本份！可天下间的男子，又有谁能如老爷一般，从一而终？妾身何其幸运！说句心里话，当初成婚的时候，我都不敢想，老爷居然会遵守承诺！我就想着，能占有你一天算一天，没想到，一占就是大半辈子！”符三喜极而泣。
叶华也笑道：“傻丫头，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一天天过着……其实也没有多难，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从今往后，总算能空出时间，好好陪陪你了。”
符三到底不是寻常女子，感动了一会儿，就冷静下来。
“老爷，刚出京，叶沚就给我写了信，话里话外，都是担忧……我知道，她那是替陛下问呢！这丫头当了别人的妻子，就一心一意想着丈夫，专给家里添乱，想过安生日子都不成！”
“哈哈哈！那孩子随你！”
叶华大笑道：“不妨事的，你瞧着吧，我相信咱们儿子，他会想通的！”
叶曦？
符三惊呆了，那傻小子刚刚被寇准给蹂躏了，又被吕端给背叛了，他还能有多大的本事？符三简直想把他抓起来打屁股！
没出息的东西，净给你爹丢人！
火车到了幽州，符三刚刚从火车下来，就被京里传来的消息吓了一跳……原来次相叶曦亲自邀请老相公魏仁浦，还有李肆，范杲，潘承佑，张洎，李煜等人，一同修太祖和太宗两朝实录！
修史，是每一朝的大事！
除了实录之外，叶曦还建议重修唐书，并且加上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四朝历史。
这是要给前朝盖棺论定，谁也没法反对！
看起来修史也没有什么权力，无关紧要……可就是这一手，把那些要退下去的老臣，都给留在了京里！
他们都是叶华用的人，倾向谁，自然不用多说。
同时呢，戚同文老先生去世了，叶曦奏请将老先生创立的书院改名为帝国大学，邀请从议会退下来的商王郭幸哥担任校长，同时，将原来的大周学堂升格为汴京大学，与帝国大学同为最高学府。
再有，叶曦又去见了赵匡胤，邀请他担任大周军事大学的校长，至于天竺总督，则是留给了赵匡义！
叶曦连续出手，看得人目瞪口呆。
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像魏仁浦和李肆，都从他的手段当中，看出了叶华的风格！
只不过叶曦要更加细腻而已。
在组阁问题上，寇准想用谁就用谁，叶曦根本不干涉，即便问到了他，也是以寇准为准。
但在另外的方面，叶曦可是半点不让！
教育，不管是大学，还是武学，必须握在手里！
握在了教育，就等于握住了人才，握住了半个舆论。
等到这些都准备妥当，叶曦才去面见吕端。
说实话，有点尴尬，吕端自负才学，在年轻一代里面瞧得起的不多，他主动结交叶曦，也是存心巴结叶华，可事与愿违，叶华不插手，他不得不跟寇准联手，不然何来议长的位置？
叶曦倒是挺坦然的，他笑道：“原本朝廷整顿过舆论，取缔了大大小小，许多报社，甚至颁布严格的规定，不许私人办报。可我觉得报纸就相当于一双双的眼睛，哪怕看到的都是腌臜污浊，也有些价值。所以嘛……我打算修法，放宽办报的限制，吕议长意下如何？”
“这个……大公子，这么办只怕和侯爷的命令有所抵触，我看……”
叶曦笑道：“请叫我次相，或者干脆直呼其名！”
吕端何等精明，瞬间明白了，叶曦这是要和他爹走不一样的路啊！
“既然次相这么说了，我当然鼎力支持。”
“不是支持，而是你们策动提案，我会想办法说服首相！”
吕端略微沉吟，就笑道：“应该的，本就该如此！”
从吕端这里出来，叶曦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可没有背叛老爹，只不过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维护老爹留下的基业！
经过和父亲的深谈，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优势所在！
他没有领袖的魅力，但却是各方都能接受的人，而起他有很强的办事能力……即便寇准，想推行什么政策，也离不开他！
这不，刚刚回到内阁，寇准就急匆匆赶来，“那个……师兄，刚刚我看了财政情况，光是修铁路，朝廷就背了两亿多的赤字。另外还有，中原的农会强烈要求禁止辽东粮食输入内地！他们说，很多合作社都面临着破产的压力！真是让人头疼啊！”

第811章 清算前朝的念头打不得
寇准提到了合作社，叶曦悚然一惊，说起合作社，这可是他爹留下的政绩之一，寇准才刚刚上台，他想干什么？
叶曦瞬间提高了警惕，“首相，你的意思是什么？”
寇准干笑了两声，“那个……合作社经营困难，成本高昂，产出的粮食又远比海外的贵，更为重要的是合作社束缚了太多的劳动力。有人提出意见，是希望改造合作社。”
“怎么改？”
“这个……自然是作价卖给有实力的富裕农户，让他们进行机械耕种，仿效辽东等地，建立起大农场。”
“那剩余的劳动力怎么办？”叶曦追问道。
“很简单，让他们进城务工，或者移民海外，怎么都行！”寇准发现了叶曦的不悦，他无奈道：“师兄，我非是要推翻师父的规矩，实在是千头万绪，财政压力太大，四处又要用人，继续保留合作社，已经是包袱了，应该甩掉！”
叶曦沉默了一阵子，见寇准绷着脸，态度坚决，他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缓缓道：“首相，合作社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首相自然可以裁处，但是不是该听听专业的建议？”
叶曦没有直接反对，已经让寇准大感意外了。
他原来是琢磨着卖掉合作社的土地，填补财政缺口，释放更多的人进城，增加税收，如此一来，财政危机也就消失了。
只不过此事会触及叶华的旧政，寇准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哪知道叶曦居然不跟他硬碰硬。
听专业的意见，那就听听吧！
……
三日之后，内阁会议，寇准，召集了王旦、李昌岭、吕蒙正等新任阁员，一起商讨合作社的去留。
相比之下，叶曦孤零零一个人，显得势单力薄，谁都想知道，这样一副稚嫩的肩膀，能不能扛起叶华留下的大局！
“师兄，是不是现在就议一议，我已经请了几位帝国大学的先生，让他们来讲合作社的事情？”寇准试探着问道。
叶曦轻笑道：“请学者来讲，自然是情理之中，只不过我请的这个人有点特殊，最好还是等一等！”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圣人驾到！”
寇准吓了一跳，皇帝怎么来了？
他急忙起身，领着所有人迎了出去，只见郭宗训笑呵呵走了进来，脸上都是春风……“诸公不必客气，按理说天子是不该干涉内阁会议的，只不过合作社的事情，是朕还在当太子的时候，亲手经办的……朕这次过来，只是谈谈当初办合作社的初衷和经过。”他笑着道：“寇相公，这可不是朕干涉朝政，侵夺内阁权力！”
寇准连忙摇头，“圣人说笑了，臣等愿意聆听训示！”
郭宗训迈步走进了内阁，要说起来，自从叶华当了首相，他就从来没进入过内阁，一切都是师父做主，这一次郭宗训出现了，不管他怎么说，意义都非比寻常！
寇准不停扫视着叶曦，这位师兄向来迂腐，他怎么敢把皇帝弄来，你这是坏了内阁规矩？叶曦面无表情，你丫的能挖我的墙角，跟吕端搅合在一起，我就不能把天子拉来助威，简直岂有此理！
郭宗训没有理会臣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而是说道：“当初筹建合作社的初衷并非是为了农户，而是为了工业……诸位爱卿，你们要弄清楚这一点。工业部门生产出来的新型农具，蒸汽机，单个的农户无力购买，朝廷又不能放任兼并，故此筹建了合作社，让百姓联合起来，方便提取农业剩余，既为了城市工商业发展提供粮食，又成为了工业产品的市场。换句话说，在当初的条件下，是牺牲了农业和农村，来发展城市和工业。”
“正是这种牺牲，才造就了接下来工业的大发展，蒸汽机迅速改进推广，随之而来，火车大行其道，才有了大周国力蒸蒸日上，才有了对外用兵，将天下纳入大周的版图之中！”
“而且合作社不但承载了工业发展，也承载了乡村发展的任务……比如兴学，比如水利，比如救济孤老。这些事情，你们可以问问李肆李相公，没有合作社，我大周是断然不会有这么多读书识字的人，饮水思源，二十年间，合作社对大周的发展，可以说是居功厥伟，朕以为要仔细权衡才是。”
郭宗训讲完，突然又笑道：“当然了，具体怎么办，寇相公还有叶相公你们商量吧，朕在宫里等候结果！”
……
皇帝来了一趟，很快又走了，可带来的震撼，却是无与伦比的。
新任的宰相王旦就道：“寇相公，陛下所言是实，若是贸然废了合作社，实在是不妥啊！”寇准黑着脸没说话，而李昌龄立刻站了出来。
“王相公，首相并非不知道这些事情，可眼下是如何充实国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上一任，留下那么多亏空，我们手上没钱，不处理合作社，又该如何？”
顿！
李昌龄下意识抬头，发现是叶曦把水杯放在了桌上，力气还不小，有水花溅落。李昌龄不敢再说了。
寇准笑呵呵道：“师兄，我早就说了，这事还要听你的意见，你看怎么办？”
叶曦面无表情，“合作社的确需要改革，我的意思是先把所有合作社的学堂、育婴堂、养老院，甚至是医馆，都收上来，统一由朝廷出资承担！”
“什么？”寇准惊道：“师兄，我们是因为财政不够用，才想改革合作社，你这么办，岂不是让朝廷的负担更重了？”
“不！”叶曦毫不相让道：“首相，眼下合作社的确入不敷出，经营困难。但是别忘了，合作社不光是负债而已！合作社有引水工程，有道路，有土地，全都是优质资产！我们把学堂这些负债的项目剥离出来，合作社的价值立刻倍增，就算作价卖给商人，朝廷也只会赚得更多！”
叶曦的话，在末位的吕蒙正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惊讶……这位冠军侯之子，还真有些本事，不是光靠着父亲啊！
寇准沉默思索，李昌龄急了，“叶相，你想过没有，若是把学堂都剥离出来，合作社的负担轻了，甚至扭亏为盈，老百姓又不愿意卖合作社，那该如何是好？”
叶曦朗声道：“买卖讲的是你情我愿，商人只要出得起钱，还是能买到的！”
“可商人愿意出那么多钱吗？”李昌龄继续质问。
叶曦又反问道：“如果不剥离出来，直接卖给商人，商人愿意出学堂的钱吗？愿意赡养老人，抚育孤儿吗？”
“这个……他们是经商的，在商言商！”李昌龄的老脸发红，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这时候吕蒙正开口了，“在商言商，这话说得好！我看朝廷也该在商言商，断然不能贱卖了合作社！”他冲着寇准呵呵一笑，“寇相公，你以为呢？”
寇准深深吸了口气……他盘算着，李昌龄、王旦、吕蒙正这三个人，都是他提拔的，有这三个人在，他就能牢牢掌控内阁。
可刚刚开始运作，王旦这个胆小鬼就被皇帝吓破了胆，而吕蒙正又倒戈了，只剩下一个李昌龄，偏偏他又蠢得可以，非要一屁股坐在商人那边，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啊？
寇准无暇多想，只能采取缓兵之计，让事情容后再议。
只是经过这一次之后，内阁明显出现了分化，以寇准和李昌龄为一派，而叶曦与吕蒙正越走越近，另外呢，王旦或多或少，也倾向叶曦这边。
虽然内阁依旧是首相说了算，但是寇准要强推任何法令，都要承担内阁垮台的风险……这头肆无忌惮的倔驴，愣是让叶曦给套上了枷锁！
寇准无奈，只得转而发行债券，要求七大总督认购，然后由朝廷出面，将学堂收归财政负责……同时颁布法令，合作社的存废由所有成员决定。
这道法令下去，许多土地紧张，收益偏低的合作社全都解散了，原本百姓入股的土地重新回到了个人手里。
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人想卖地，有人死守着土地不放……商人想要购买土地的企图一下子破产了大半。
叶曦干脆策动议会，要求颁布法令，彻底保证农民的土地所有权利。
叶曦始终相信老爹的观点，不管什么变革，都必须先稳住大多数，稳住农村，稳住老百姓的肚子！
经过了半年多的较量，寇准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他原计划出售合作社土地，填补亏空的设想失败了。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随着合作社解体，农户失去了庇护，一家五六个孩子，多的甚至有十个以上，靠着十几亩地，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因此许多家庭，只留下一两个孩子，继续耕种，大多数的年轻人，开始向城里涌入……
“老爷，你的合作社到底是垮了。”符三又道：“报纸上还有人说你是逆潮流而动，早二十年让百姓进城，没准大周能更发达呢？”
叶华轻笑道：“二十年前让百姓入城，跟二十年后能一样吗？没有经过教育的百姓进城，就是一群任人驱使的牲畜！相比之下，我更担心那几位总督，寇准想从他们身上榨油，估计没那么容易！”

第812章 竞争开始了
新人新气象，当了首相，不弄出一点动静来，实在是对不起这个位置，萧规曹随这种事情，是不大可能发生在大周的。
寇准试图拿合作社开刀，结果惹得皇帝出面，吕蒙正背叛，严重得不偿失。好在寇准是个坚韧的人，他反思了失败的原因。
作为一个新任的首相，又是叶华的学生，想要推翻老师留下来的东西，难度太大……当然，好在他是刚刚继位，大周不可能承担连续换相的后果，所以短期内他的位置是安稳的。
不过他也必须干出一点动静来，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寇准在短暂沉寂之后，迅速出手……他这一次的目标变成了海外属地。
寇准授意要求颁布商贸法案，规定铁矿石、煤炭、橡胶、橄榄、烟草、砂糖、棉花、靛青、粮食等物资，必须货与大周。
换句话说，不许卖给本土的商人，全部要送到大周加工。
随后他又公布了更严厉的法令，要求各属地之间，不能私自贸易，同样要先送到大周的港口，纳税之后，才能核准运到目的地。
这两条法令，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拿天竺为例，天竺生产的棉花，不能卖给本地的棉纺工厂，哪怕是汉人开设的工厂也不行，只能卖给大周的工厂。然后由大周工厂织成棉布，卖给天竺。
假如天竺的棉花，想要卖给大食，也要先运回大周的港口，向大周缴纳税赋，然后才能运去大食。
“师父，这个寇准简直想钱想疯了，他这就是在抢劫！”
赵匡义气得脸色铁青，他探身道：“师父，要不要我出手，把寇准给废了？”
叶华白了他一眼，“你都胡子一把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把天捅个窟窿才好！”
赵二讪讪一笑，他也就是说气话而已，别说是他，就算是皇帝陛下想要废了寇准，都没有那么简单。
赵二也真是生气，他愤怒道：“师父，这几年天竺的情况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过去这么干也就算了，现在还这么来，纯粹是找不痛快！”赵二想想，又笑了起来，“这事的根子还在寇准身上，他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原来天竺的叛乱被压下去，死了上千万人，整个恒河平原都被白骨铺满了。
作为一个人口大国，不要低估天竺人的繁殖能力，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很快就会重新填满，甚至生出更多的后代。
只不过大周不想给天竺人机会了。
从广南东西路，两浙路，江南东西路，大举移民，前后送去了两百万人之多！他们迅速占有了恒河两岸的富饶沃土，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农庄。
这也是国力到了……没有蒸汽船，是绝不敢想的。
在天竺的南部，徐石陵和赵匡胤经营多年，也有近百万移民，加上生育的后代，天竺的汉人数量超过三百万，而且很快就会突破四百万，甚至五百万！
过去天竺就是大周嘴里的一块肉，让他们改种棉花，全都运到大周，自然没有问题。总督府上下乐得如此。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生产棉花的主力变成了汉人，他们从经济角度出发，觉得在天竺设立纺织工厂，有利可图。
不算天竺牲畜，光是几百万汉人，就是不小的市场！
而且天竺距离大食、非洲和罗马更近，人工也更便宜，把天竺当成生产基地，与周围地区做贸易，获利更大。
赵匡义接任天竺总督之后，经过盘查，天竺差不多有三十万锭的棉纺产能，而且还在急速扩张之中，预计三年之内，能突破百万锭。
“师父，不是弟子嚼舌头，实在是寇准太过分！棉纺算是天竺比较有前途的产业，让那些蠢猪笨驴干重工业，是万万不成的。弟子在天竺，无非是两大财源，一个是盐，一个是棉花！”
“寇准这两条法令下来，等于断了弟子的一条臂膀！而且前番他又把一半的食盐股份送出去，弟子当下除了总督的虚名之外，什么都没有，简直是欺人太甚！”
换成别人，赵匡义才不会跑来告状，他会直接下手！
奶奶的，以为老子这些年白混了？
什么样的角色没弄死过！
你寇准刺杀过伊本就了不起了？
告诉你，东罗马的皇帝都是我弄死的！
张永德进军欧洲，还是用我给的红药丸开路，欧洲的那些土鳖诸侯，死的不下几十人，成天依赖着药物的，就更不可计算。
在赵二面前，就凭寇准那点道行，真看不进眼里。
只是不巧，寇准也是师父的门生。
没有得到老师的允许，就同门相残，赵二可没有那个胆子。
“师父，我是真想不通，明知道寇准会反对你老，还偏偏提拔他？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赵二抱怨道。
叶华讪讪一笑，“不提拔寇准，就没人反对我了？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你要是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只能说你恒河水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赵二当然没有喝恒河水，他可是牢记老师的告诫，去了天竺，第一件事，就在选了一个相对高耸安静的位置，建立了总督府，并且划定十里范围，不许天竺人靠近。
他喝的水，吃的菜，全都是大周士兵亲自种的，外面的东西，赵二可没有勇气碰。
叶华当国多年，他做了很多安排，编织出相对完整的一套规矩，就好像电脑系统一样，运行时间久了，自然会产生垃圾，叶氏的系统也出现了漏洞和垃圾，若是叶华继续做下去，最多和那些历史上的明君一样，到了晚年的时候，难免“昏庸”！
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冲破叶华留下的藩篱和桎梏，重新起航！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不能胡来，不能砸锅！
“你知道寇准压榨属地，是为了什么吗？”叶华淡淡道。
赵匡义是弄情报出身，岂能不知，这也是他最郁闷的地方。
“寇准拿出巨资，补贴工厂，调高工资……还规定工厂做四休一。”
叶华耸了耸肩，“你说他做的对不对？”
“这个……师父，你不是说凡事无关对错，主要看屁股坐在哪里！要是在我们这些人看来，完全是剜肉补疮，得不偿失。可在一般的工人眼里，甚至大周的富商心中，寇准的作为堪称德政！”
叶华轻笑道：“那你觉得师父的屁股该坐在哪一边？”
“这个……”赵匡义沉吟半晌，苦笑道：“师父，从目前来看，牺牲海外属地，满足大周百姓的需要，是很必要的。可终究会有一天，海外属地的汉人越来越多，就像天竺，现在是三百万，等到五百万，一千万之后，他们就会憎恶内阁的做法，到了那时候，弟子也没法约束他们！”
“而且，以弟子观之，工资只能调高，不能降低，休假只能增加，不能减少……老百姓的胃口越来越大，早晚有一天，寇准会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赵匡义正说着，突然有人闷声道：“还有更可怕的！”
叶华和赵二一起抬头，只见郭幸哥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他沉着一张脸，抓起桌上的西瓜汁，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巴，就气呼呼抱怨起来。
“内阁的那帮人，简直狗屁不通，是一群蠢蛋！”
赵二斜了他一眼，好奇道：“怎么，也包括叶曦？”
郭幸哥愣了，不由得怒吼道：“你别曲解我的意思！”郭幸哥抬起头，很认真对叶华道：“哥，你很清楚蒸汽机的弊端吧？”
叶华点头，“蒸汽机体积庞大，效率低下，操作麻烦，需要有人专门烧锅炉……这些弊病是蒸汽机本身无法克服的，必须探索新的动力才是，怎么，你那边有眉目了？”
“当然！”
郭幸哥骄傲道：“我的团队已经有人提出直接用燃烧驱动机械，并且已经做出了样品。”
“是内燃机吗？”
“对！”郭幸哥笑嘻嘻道：“哥，你总是未卜先知啊，就是用石油充当燃料的内燃机。”
叶华大喜，“这可是好事情，应该推广！”
郭幸哥哼了一声，“推广什么？我碰了钉子了！”
赵二好奇道：“既然是好东西，怎么会没人要？”
郭幸哥无奈道：“当下内燃机还不成熟，需要很多改进，而那些工厂用惯了蒸汽机，改成内燃机，光是更换设备一项，就要耗费天价，这只是其一！”
“还有更要命的？”
“嗯！”郭幸哥无奈道：“当下内阁通过了法令，规定海外属地的棉花只能卖给那几家大工厂，而且又给了他们海外市场的特许权力！现在好了，所有工厂，躺在床上就能赚大钱了，能愿意革新技术才怪！”
郭幸哥恼怒道：“过去朝廷养士，大哥就颇为反对，现在姓寇的养商人，岂不是更加愚蠢！”
郭幸哥对叶华道：“哥，我这次找你来，就是想你帮忙，或者嫂子出手也行，我们筹建新的工厂，用内燃机打败蒸汽机！告诉那帮蠢材，不进步，就只有死路一条！”
还没等叶华说话，赵匡义突然来了兴趣，他发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要给寇准一点颜色瞧瞧！
“那个……你有兴趣去天竺不？”赵二发出了邀请，他拍着胸脯道：“只要你能去，我全力以赴，要什么有什么，无条件支持！”

第813章 奔驰的赵家兄弟
“去天竺？”
郭幸哥犹豫了，他倒不是怕吃苦，而是不希望把技术带到海外，毕竟他还是大周的商王，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还干不出来。
“我觉得最好的还要留在中原！”
赵二并不意外，作为师父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郭幸哥愿意去海外才奇怪呢！
“我说殿下，你觉得何为天下，何为中原？”不等郭幸哥回答，赵二就自顾自道：“不管天下，还是中原，说的都是那块地方！依我看来，土地虽然重要，却比不上人。你可以去天竺看看，那里有几百万炎黄子孙，汉家同袍。说汉语，用汉字，行汉礼，与中原没有半点差别。假以时日，整个环球，都会变成汉人的天下。若是只盯着中原一隅，未免格局也太小了。”
郭幸哥沉默不语，赵二继续发动攻势，“你想想，春秋战国的时候，孔孟圣贤，无不是到处周游，求取官职，想要施展抱负，济世安民。如今的情况和当初何其相似，有才能的人，选择自己的出路，天经地义，我汉家儿郎理当有更广阔的舞台，你说是不？”
郭幸哥突然瞪大眼睛，怒冲冲道：“海外属地是大周的疆域，不是国家！和春秋战国不一样！不一样！”
“我说的是相似！也没说一样！”赵二心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殿下，各个属地当然是大周的疆域，可问题是每个属地的百姓，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吧？学习知识，发挥聪明才智，过更好的日子，这个可不犯法啊！朝廷总不能一直视海外属地为次等人吧？”
赵二滔滔不绝，郭幸哥没有他的舌辩之才，只能闷着头不说话。
显然，让他把内燃机的技术带到海外，他是不能答应的。
偏偏在中原推行内燃机，又遇到了困难，这让郭幸哥十分苦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到夜晚，郭幸哥叩响了叶华住处的房门，叶华居然不在！
他又走到了后面花园，发现叶华正在一株大槐树下面，石桌上有两个酒杯，叶华含笑，指了指其中的一个酒杯。
“喝吧，给你准备的。”
郭幸哥抓起酒杯，连着喝了三杯，然后猛地一顿，气鼓鼓道：“哥，我想不明白，姓寇的阻挠新技术推广，而赵匡义又没安好心，这世上除了哥哥，就没有一心为公的人了！”
叶华连忙摆手，“可别往我脸上贴金……你还记得不？当年为了推行蒸汽机，陛下跟你也吵过，最后还是以筹建合作社，承接蒸汽机作为结束。”
郭幸哥点了点头，突然又大喜起来，“哥，你说还有没有办法，像合作社那样，完美解决冲突？”
叶华摇了摇头，“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事情，合作社不也是走向了瓦解吗？”
郭幸哥愕然，要是连叶华也没有办法，或许就真的无解了！莫非真的要把技术带到海外，或者说，逼着寇准低头？又或者，干脆放弃新技术？
郭幸哥心中百般烦乱，一点头绪都没有。
叶华反而显得云淡风轻，他缓缓开口，不疾不徐讲着，一如当初给郭幸哥上课一般。
“工业发展是有规律的……大约分成产业资本的形成期，产业资本的扩张期，和产业资本的升级期！”
“随着蒸汽机出现，推行合作社，提取农业剩余，发展城市经济，这是产业资本的形成期。大约在我离职之前，产业资本进入扩张期，所以我推动设立七大总督，开始放眼海外市场，而接下来，新技术，新工艺出现，产业资本又要进入升级期。”
郭幸哥耐心听着，作为亲历者，他很容易明白是怎么回事。
工业和生孩子差不多，先是孕育，把孩子生下来——产业资本形成，接着让孩子长大，学习各种本事，丰富技能——产业资本扩张，等长大之后，努力过得更好，更幸福，对应产业资本升级。
在第一个阶段，只是攒钱过苦日子，所谓工农业剪刀差，一代人干三代人的活儿，就发生在这个阶段。
在第二个阶段，进入扩张期，则是传说中的血汗工厂，基建狂魔期，这阶段虽然比第一阶段好一点，但也要流汗流血，做苦工，挣辛苦钱。
到了第三个阶段，情况就好了很多，产业竞争力超强，产品利润丰厚，标准品牌都掌握在手里，舒适的生活让许多人失去了斗志，躺在功劳簿上吃福利，社会上的懒汉越来越多……
郭幸哥笑道：“这不就和过日子一样吗？一个穷小子，费尽千辛万苦，读书当官，过上了好日子，家族进入鼎盛时期，传承几代，子孙不肖，家道败落……所谓富不过三代，原来工业发展和居家过日子竟是一样的！”
“对了，哥，这个规律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叶华笑道：“关系大了，我说的三个阶段，是理论推演的，可问题是当今天下，只有中原拥有产业资本，换句话说，没有任何竞争。发展到了第二步，就基本停了下来。与其费力气研究新东西，不如靠着当前的优势，压榨海外属地，安心过小日子！”
“故步自封，小富即安，鼠目寸光，抱残守缺，一堆没用的废物！”郭幸哥切齿怒骂，“哥，你怎么不去教训他们？”
叶华耸了耸肩，“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和人性作对啊？”
“那，那该怎么办？”
叶华道：“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事实打醒他们，逼着他们改革！前进！”
“这个……”郭幸哥似乎明白过来，“哥，你是让我去海外，去帮着赵匡义对不对？”
叶华摇头，“不对！”
“那，那该怎么打醒他们啊？”郭幸哥傻了。
叶华意味深长道：“傻兄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有人珍稀的，你瞧着吧，赵匡义他们会自己想办法的，非要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抄来的，才有滋味！”
……
还真是让叶华猜对了，面对内阁的压力，七大总督开始疯狂挖掘人才，疯狂移民，尤其是赵二，他更是天天跑去帝国大学，软磨硬泡，愣是一口气拐走了二十个理工科学生，然后又花高价钱，聘请退休的老工匠，前往天竺带徒弟。
再有，他还请了许多农学家，在天竺大种棉花，朝廷不是规定都要运回中原吗？可问题是中原的纺织厂产能有限，不能无限度收购。
多余的棉花怎么办？
还是要给属地一点自住权力的。
而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天竺不许办工厂，那大周的工厂，可不可以在天竺设立分厂？另外，天竺能不能先投资中原，然后以中原公司的名义，在天竺设立分公司？
还有，不许天竺造船是吧？
那每年那么多艘船去天竺，建个修船厂总行吧？
再有，大周的铁路发展飞快，天竺是不是也能建造铁路？
修铁路的配套工厂，能不能放在天竺？
……
只要开动脑筋，总会有办法的。
面对各个属地飞速的发展，内阁也看在眼里。但是寇准却不太过担心，他见过天竺人什么德行！
瘦弱，愚昧，懒散，安于现状……让他们动起来，简直比上天还难，寇准绝不相信，天竺人会成为合格工人，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只是寇准没有想到，赵二还真找出了办法……凡是进入工厂，通过试用期，一律提升种姓为刹帝利。工作三年以上，授予家属土地。对于那些愿意学习汉语的天竺人，酌情给予汉家身份，从此不受种姓约束！
这世上没有懒人，有的只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的可怜人，一旦把枷锁打开，爆发出来的力量会让人惊叹！
当然了，能主动走出来的天竺人还是太少了，或许十个才有一个，但是别忘了，天竺有着两三千万的人口，十分之一，也是好几百万！
就在汉人聚集的东部和南部，形成了一条工业走廊。汉人投资管理，天竺人充当工人，一座座的工厂，拔地而起。
赵二这家伙彻底变了一个人……他每天在工厂穿梭，跟技术人员聊天，积极购买书籍，搜集最新的技术进步，网罗人才……又是一个五年，赵二再度返回中原，那些老朋友看到了他，全都傻眼了。
这个黝黑黝黑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包括大哥赵匡胤在内，都摸不着头脑。
“我说老二，你在天竺挖煤来的？”
赵二白了他哥一眼，你丫的真是不长脑子！
他冷笑一声，猛地掀起身后的苫布，从里面露出一个三个车轮的东西！
“本来是送给师父的，既然大哥来了，就让你先试试吧！”
赵二拉着大哥，坐在了后面的位置上，前面有一个司机驱动，这辆车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从码头驶出，直奔三百里外的幽州！
一路上不断有人跑过来，观察这辆特殊的车。
没有庞大笨重的蒸汽机，也不用时时添加煤炭，就在路上快速奔驰前进，赵家兄弟优哉游哉，不要太舒服！
转过天，幽州的报纸头版头条，耸动标题：新式车辆横空出世，内阁诸公宁不汗颜！

第814章 同门之战
通往幽州的大路上，一辆疾驰的三蹦子，宣示着海外属地的工业成就！
显眼的标题，黑白的图画，透着油墨的香气，赵二迫不及待买下了一份，准备收藏起来回头一看，正巧发现大哥抱了一大堆，足有好几十份！
“你，你这是干嘛？”
赵大嬉笑道：“笨，我这是给咱娘送去。”
“她一个人能看的了这么多吗？”
“没关系，她不是有一大堆的老姐妹吗！可以广为宣传啊！”赵大得意道：“我琢磨着，她们都是有钱人，肯定买得起车！对吧？”
“哎呦！”
赵二用力一拍脑门，可不是，他这几年在海外待的，脑子都木了，光想着造车，怎么就没想到往出卖呢！
京城的贵妇有钱，又贪图享受，汽车比马车平稳安全，又快捷干净，绝对会受到欢迎的……对了，我怎么忘了天下最大的贵妇，该先给师娘送去啊！
真是昏了头了！
当下师父还在幽州住着，昔日的老部下，甚至儿子叶曦都不管用，唯独能进言的就是师娘了……唉，什么样的男人，都逃不过枕边风啊！
赵二感叹着，赶快把一辆备用的三蹦子，好好捯饬一番，在上面增加了遮阳棚，还选择了上好的红木作为装饰，座椅换成了真皮沙发。
然后乐颠颠送给了师娘，大约三天之后，第一个女司机就诞生了！
“好，太好了！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赵二嘿嘿道：“孝敬师娘，是弟子的荣幸，怎么还敢奢望呢！”
符三气哼哼摆手，“行了吧，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五年的辛苦，换来了汽车……你能没有目的？我看你是其志不在小！”
赵二缩了缩脖子，要说精明，师娘比起师父，也差不多了。
“那个师娘……你说这个汽车算不算技术成就？”
“当然，还是很了不起的！”
“那就好！”赵二感叹道：“自古以来，都有夷夏之分……天朝物产丰饶，文明先进，傲视四夷。如今天竺造出了汽车，是不是证明，天竺比中原文明？或者说，天竺有没有机会，纳入天朝？”
符三皱着眉头，“现在天竺不就是大周的属地，你还想干什么？”
“他想让属地升格！”
叶华迈着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赵二连忙躬身施礼，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心思的尴尬，他冲着叶华道：“师父真是一针见血，弟子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天竺并入大周，享受和中原同等的待遇？”
叶华一屁股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茶，“天竺面积很大，若并入大周，至少增加十个路……朝廷能派得出那么多官员吗？更何况天竺和大周，山水相隔，管理不易，如果全都向内地一般，听从内阁的命令，效率会下降到什么程度，不用想都知道。当初设立总督，就是出于这个考虑。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弟子当然知道。”赵二道：“师父，我的意思是分成几个路，固然不妥，但总要在朝中有代表天竺的声音，师父说是不？”
不用叶华回答，符三都听明白了。
“你是想要议会的名额是吧？”
赵二立刻伸出大拇指，“还是师娘敏锐，弟子就是这么想的！”
以汽车为工具，展现天竺的实力，提升知名度，增加话语权……换成是别人，或许会敝帚自珍，更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赵二是什么人？
这丫的野心勃勃，过去是当绣衣使者，干脏活的，上不得台面。现在好了，他在天竺当总督，已经告别了绣衣使的尴尬。
再加上汽车发明，更让他变成了热心科技，具备实干精神的能吏，可以说距离洗白，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寇准算什么东西！
你会的那点东西，怎么跟老子比！
瞧着吧！
我要把首相的位置拿回来！
赵二从师父这里告辞，携带着他的三蹦子，直奔京城而去，那叫一个气势汹汹，杀机无限。
……
“你的两个徒弟要斗了。”符三很无奈道：“你说他们就不能消停一点？”
叶华笑道：“生命不息，斗争不止，我早就习惯了。赵二能来告诉我，就代表他不会闹得太出格，放心吧！”
符三哼了一声，“他不闹，寇准就会老实？你瞧好吧！要我说，这俩货非要来一场龙争虎斗。”
这一次叶华没有反对，他也很想瞧瞧，赵二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真别说，哪怕离京日久，赵二的能量也是惊人的，火车还没开进京城，各种报纸连篇累牍，报道天竺的科技成就，报道这些年的移民功劳。
甚至有人用“再造华夏”来形容赵家兄弟俩的贡献，弄得赵大都觉得脸上有光。
相比之下，近几年大周的科技进步反倒慢了……也不是慢，而是投入不到应用领域，很多工厂守着十几年前的老设备，就是不愿意更新换代。
能躺着，谁又愿意坐起来。
还有更要命的，因为朝廷的财政、金融、税收的全面倾斜，弄得许多工厂，大者恒大，越来越大，甚至有发展成为“托拉斯”的趋势，至于中小工厂，尤其是年轻人，想要创业，面临的阻力重重，甚至说希望渺茫。
当报纸上出现有关天竺的报道，尤其是汽车的出现，让很多年轻人窥见了机会，他们决定带着仅有的一点钱，买一张船票，前往新世界冒险！
赵匡义的三蹦子没有白送，符三通知了二哥和三哥，让他们弄一个大的投资基金，暂定是一个亿，扶持天竺的产业发展。
可以说，赵二给天竺做了一个绝好的宣传广告！
人和钱都流了过去，天竺的发展可期。
赵二决定再加一把火，“记者朋友们，有人说我们是在再造华夏，我认为这是极为不妥当的说法，弄得我好像是叛贼似的！”
赵二用调侃的语气，所有记者都失声笑了起来，气氛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赵二继续道：“我还是少年的时候，跟着师父学习，那时候大儒戚同文老先生，梁周翰先生，还有故相公范质……他们都讲过，我华夏自古以来，是以文明而论，出则夷狄，入则华夏……我认为这个出入，指的是文明，而非疆土！大家可以去看看，天竺虽然汉人的数量还没有占优势，但所有关键的位置，全都是汉人把持。我也下了大力气，推动汉语教育，目前有五分之一的天竺年轻人，在学习汉语……”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不是要再造华夏，我是想让华夏变大！”赵二动情道：“先帝在日，便志在四海，试图囊括宇内，真正一统天下。我以为光是派遣总督还不够，推行汉化教育也不够！”
“统一是心灵的契合，是双向的……不是大周对海外属地如何如何，还要让海外属地产生归属感，真正心向天朝。所以，我认为，作为推行移民和汉化最成功的海外属地，也是对大周经济贡献最大的属地，天竺有资格更深地融入大周！”
……
“要权！不加掩饰地要权！”李昌龄切齿骂道：“这个赵匡义，简直狗胆包天！他身为疆臣，不守职分，我看首相该有个态度！”
寇准沉着脸问道：“怎么才算是态度？”
“这个……最好办他越权，免了总督的位置！换上咱们的人！”
寇准猛地扭头，犀利的目光，直刺李昌龄，“什么叫咱们的人？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李昌龄被问得哑口无言，干嘛分得那么清楚，咱们不是一伙人吗？
寇准哼了一声，懒得跟这个一肚子小算计的家伙一般见识。
赵匡义先去了幽州，再来开封发难，多半是叶华默许的，至少是不反对……哪怕执掌内阁五年，寇准也不得不承认，叶华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太大了。
方方面面，每一个角落，都有叶华的痕迹。
寇准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猛虎，不断冲撞牢笼，好容易费力气打破一层，可第二层转眼又出现了……财政、金融、教育、军务、科技，官僚体系，议会系统，海外属地……哪一样不是叶华弄出来的。
只要叶华不点头，敢直接对赵二下黑手，谁给你的胆子？
寇准很清楚，别看师父不怎么管事，但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其中就有师父的弟子们！当然了，幸运的是他也是叶华的弟子，有这层关系在，赵二同样不能暗算他……至于别的，那就看个人的手段了。
“师兄真是不同凡响，小弟深感佩服。”寇准笑嘻嘻道：“师兄所言，加强属地的归属感，我是颇为赞同。你看这样好不好，各个属地挑选一批代表，加入议会，如何？”
赵匡义眯缝着眼睛，不置可否。他太了解寇准了，要是这么容易就范，他早就从内阁滚出去了。
“师兄，我是这么看的，过去议会是从各个行业挑选代表，假如开放属地代表名额，就等于采用地域作为区分标准……骤然改变，只怕会影响议会的运作啊！”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那师弟准备怎么办？”赵匡义没叫首相，就是对寇准的反击！
偏偏寇准毫不在意，居然笑道：“师弟是这么想的，另外组成一院，把议会分成东西两院，东院留给七大属地，师兄以为如何？”
不如何！
老子要的是实权，不是一个虚名！

第815章 东西两院
赵二跟寇准会面之后，短短的一番谈论，就知道姓寇的不好对付。这家伙虽然拜师不久，但是却深得叶华真传。
什么狗屁东院，完全是一个摆设！
不过赵二也不是寻常人物，没有立刻发飙，姓寇的还占着位置，处于优势地位，他硬抗是赢不了的。
想到这里，赵二笑呵呵道：“首相大人垂青，海外属地必定会感恩戴德，只是东院要如何筹组，还有不少事情，我想和几位总督一起商量。”
寇准笑道：“此事极易，师兄有什么吩咐，我唯命是从！”
这对塑料兄弟告辞之后，就各自施展拳脚，寇准立刻授意他这一系的代表，拟定法案，将属地的权力限制的死死的。
在寇准看来，未来的东院，最多也就是个报社而已，让他们叫唤几声也就是了，至于真正的大权，那是半点也拿不到！
……
“师弟，你看看能拉来多少支持？”赵二探身询问叶曦……作为师父的长子，大周的次相，叶曦这五年成熟了许多，甚至留起了短短的黑须，冷眼看过去，和叶华颇为相似。据说叶府的老侍卫甚至会叫错。
可即便再像，叶曦也没有叶华的权势，他做不到一言九鼎，更做不到以一人敌万人……事实上，在寇准坐稳位置之后，倒是颇有些叶华的风采。
他颁布农产品保护法案，给予农村水利补贴，又大修堤坝工程，同时针对工人采取减税的手段，收买人心。
在军队方面，寇准更是大肆分封海外土地，塑造了一大批强悍的海外农场主，至于商人，早就站在了寇准身后。
“改革是用刀子割肉，老爹干了几十年，落了一身埋怨，若非功高盖世，早就被清算了。而收买人心，就容易多了。我可以放心告诉你，在议会，寇准至少能拿到六成的支持，至于官僚体系，甚至能达到八成！”
“什么？”
赵二大惊失色，“师弟，你没开玩笑吧？怎么会那么多？”
叶曦轻笑：“有什么奇怪的，自从李煜下台之后，寇准又把赵玉胜弄去了工部……原来肃贪的几个人都离开了位置，你算一算，这五年间，有几个贪官被拿下了？”
赵二是彻底目瞪口呆了，“师弟，照这么说，寇准这些年，等于把师父留下的基业彻底毁掉了？”
“也不能这么说。”叶曦苦笑道：“其实他做了很多老爹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他彻底颁布法令，废了宦官制度，并且核定皇宫的预算，还规定了宗室规模，又整顿军队，加强内阁对军队的掌控……”
“这么说，他把天子架空了？”
叶曦无奈耸了耸肩，“自从我把天子请出来帮忙，寇准就着手这么干了！”
自古以来，皇权和相权都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很多人或许想不明白，天子高高在上，金口玉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个区区宰相，说拿下就拿下了，有什么了不起！
讲这话的人，完全不了解官僚体系的运作……譬如说，皇宫一年有多少预算，皇帝除了内帑，能动用的钱有多少？
以目前大周为例，皇家预算大约只占了总预算的百分之五。
换句话说，一百元钱，皇帝能做主的只有五元，剩下的都要经过宰相同意。
皇宫里想增加一个近侍，都需要通过内阁，而内阁可以随随便便聘请上百的中下级官吏，根本不用经过皇帝点头。
说到底，皇帝只是一个人，而内阁代表着一个庞大无比的团队！
所以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必然要分化文官，或者扶持阉竖，只有傻叉的天子，才会自断一臂，把小命完全寄托在文官的手里……
郭宗训不是傻瓜，只是叶华太强大了，寇准又太凶悍了，如今大权尽数在内阁掌握之中，包括原本用来制衡内阁的议会，此刻也唯命是从。
“老爹常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帮派，有帮派就有纷争……现在看来，庙堂和江湖，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赵二反复念了两遍，突然轻蔑一笑，“师弟，听你的话，莫非要认输了？”
顿！
茶杯拍在桌案上，顺着杯底，渗出黄绿的茶水，叶曦哼了一声，“我是叶华的儿子！我会认输吗？”
赵二愣了许久，突然抚掌大笑，“师弟说得好！我总算是看到了师父的风采！看起来，这几年下来，你也磨炼出来了，真是不容易！”
叶曦无奈苦笑，“我也不想如此，奈何形势所迫啊！”
“师弟，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你有何妙计，对付寇准？”
叶曦正色道：“东院的提议很不错，只不过不能按照寇准设计的来！”
“那要怎么来？”
叶曦道：“海外属地固然广阔，可是能有多少人，又有多大的力量！全部加起来，能有千万人口吗？怎么跟寇准争？”
“为今之计，只有改变一个思路，开放东院！”
赵二眼睛瞪得老大：“什么意思？”
“让大周本土的代表进入东院！”
“那，那不是放任寇准掌控两院吗？”
“不！”叶曦轻笑道：“不会的！寇准毕竟根基浅薄，没法尽数收买人心……我们可以把海外属地等同各路，从每一路按照人口和经济总量，推举代表，共同组成东院。如此一来，东院就成了地方势力的舞台，西院这边也适当放开，给予属地界别代表的名额。”
赵二思忖着叶曦的话，渐渐有了思路，“师弟是想抛出东院为诱饵，让寇准看到甜头，把东院一口吃下去？”
叶曦笑道：“他能吞得进去，却未必能消化吸收。相反，属地的代表进入西院，哪怕数量不多，也足以改变现在的平衡局，吕端自然会重新站在我这一边！”
“那，那东院该归谁呢？”
“师兄，你有兴趣吗？”
赵二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能放手天竺，更何况我也不善于朝中的争斗，应该找更合适的人选。”
叶曦眯着眼睛，笑嘻嘻道：“我有个合适的人……魏咸美！你看如何？”
赵二眼睛都放光了，“妙，真是太妙了！师弟，你这个脑子，是真管用啊！”
魏咸美当初竞争首相失败，被寇准立刻赶去了大食……就在三年前，老相公魏仁浦去世，魏咸美是在一个月之后才知道，别说见最后一面，连葬礼都来不及参加。
正因为此事，魏咸美那叫一个切齿痛恨！
别忘了，魏咸美也是个狠茬子，才十几岁的时候，就去幽州当官，靠着买卖奴隶，得到了优等考评，进入官场。
多年历练下来，他继承了老爹的算计，也吸收了叶华的格局。
再加上寇准的暗算，让魏咸美彻底成熟了。
他在大食和东罗马之间，推动基础设施建设，修建铁路……并且调集人马，以海军重炮轰击君士坦丁堡，抢占了亚欧大陆桥，杨业，张永德，韩通，三支人马会师。
虽然在大食，欧洲，还有许多零星的势力，但毫无疑问，大周的世界统治权已经随着攻占君士坦丁堡，彻底建立起来。
魏咸美同样奉行减丁政策，他干得比寇准还要彻底！
而且随着亚欧大铁路修通，数以百万计的汉人移民到了铁路周围，一个个的村落，城镇，迅速冒出来。
因为铁路的关系，使得大食这边的工业发展，甚至超过了天竺。
除此之外，魏咸美还参与了苏伊士运河的挖掘，沟通了地中海和印度洋，并且在整个沿路地带，筹建了数十个大型港口。
尽管完成的不多，但是魏咸美的功劳摆在那里，谁也否认不了！
一个资历比寇准老，手段比寇准强，功劳又比寇准大的人班师回朝，热闹可期！
赵二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就在这俩师兄弟的联手运作之下，东院顺利成立。
大周本土分到了一百名代表，其余辽东，高丽，倭岛，吕宋，安南，占城，大理，吐蕃，爪哇等地，分到了三十名代表，至于七大属地，各自有十个代表。
东院一共二百位代表，同时从七大属地吸收工人、农民、商人、学者代表，一共三百五十人，进入西院。
魏咸美众望所归，成为了东院领袖，西院的领袖依旧是吕端。
首相寇准，次相叶曦，四个人凑在一起，正好一桌麻将！
当年他们争首相，现在重新聚首，不得不说，世事奥妙无穷！
寇准朗声笑道：“天下一家，大周兴旺，我等立于潮头之上，实属幸运……我提议咱们共同喝一杯！”
别人没有意见，都看向了魏咸美。
沉默片刻，魏咸美突然笑道：“好啊，我这些年一直在等着首相的美酒哩！”
寇准同样笑道：“仆的酒杯一直满着呢！”
……
这四个货把酒言欢，喝得痛快，一个个放浪形骸，好似狂放的魏晋名士。弄得大家都以为他们要和解，一心为国。
哪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三天之后，内阁颁布三项法令，第一，禁止属地建钢铁厂；第二，不准熟练工人离开大周；第三，禁止有关理工科书籍输出海外！
面对三大禁令，魏咸美轻笑了一声，“非是我要战，实在是不得不战！”

第816章 全球统一货币
京城的风雨再大，到了幽州，都成了和风细雨，至于刮进叶府大门的，就剩下一点点薄雾轻阴，不值一提了。
赵匡义是叶华的徒弟，寇准也是，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坦白讲，这个世上不受叶华影响的人几乎没有，他可以骄傲地宣称，是我改变了大周！
面对几个弟子的争斗，叶华并不意外，不喜不怒，超然物外……没错，就是这样！
很多矛盾不是靠着争论解决的，很多冲突也不会一直延续下去。
就比如说一味增加警察，消灭不了小偷，相反，移动支付却能解决大部分的窃贼。同样的道理，当遍地都是自行车的时候，谁还记得，几十年前，这还是结婚必备的大件之一！
当然了，自行车不值钱了，不意味着结婚的彩礼更容易了，那些厉害的丈母娘，还是有一万种办法，折磨毛头小女婿，比以前更加生不如死！
所以，用时间的观点来看待一些问题，就会拥有全然不同的视角。
既不悲观，也不乐观！
做一个佛系的研究者！
没错！
叶华在幽州的工作，更多是研究科学，或者说是，把他脑中还残存的发明鼓捣出来。得益于多年的积累，幽州已经成为了仅次于开封的科研重镇。
同时还有强大的军工体系，机械加工，化学工业，都非常发达。
叶华到了幽州的第一年，就轻松制造出了“伏达电池”，另外，还有人不怕死，在大雨天把风筝放到天空，终于掀开了雷电的神秘面纱……天地之间，闪光发亮，轰鸣阵阵的雷霆，不是天神发怒，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操控人类的不是神明，而是庞大到无以复加的自然！
一个亘古的难题解开，却又出现了更多的难题，电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能不能运用，又能如何改变生活……许许多多的年轻人，投入到了研究的队伍中来。
他们聚集在一起，进行试验，收集数据，然后发表论文，互相争论砥砺……在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冠军侯，也没有普普通通的学生。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道理！
即便工厂里的学徒工，都可以靠着灵巧的双手，聪明的头脑，去掀翻天下闻名的大学者……进入工业革命之后，人类的知识就开始了指数增长。
过去千年积累的知识，或许还比不上工业时代的十年二十年！
知识爆炸，机会爆炸，财富也在爆炸……叶华就身处在爆炸的中心，他时常邀请年轻学者，跟他们交流，听取各种意见，然后对他们的研究提供支持。
每当有新的成果发现，有新的东西制造出来，叶华就感到无比欣慰，因为这是属于所有人的财富！
难怪郭幸哥会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假如给叶华一个选择，或许他也会走这条路，管你们在朝廷怎么厮杀，只要能掌握最强大的科技，拥有庞大的制造能力，汉家就不会衰败，蛮夷的铁骑再厉害，也赢不了机枪大炮！
叶华也清楚，那只是做梦而已，没有朝廷力量的支持，新发明新技术就像是鸡蛋一样脆弱。
所以，那帮兔崽子的争斗，还真不能等闲视之……这不，寇准公布禁令之后，魏咸美就开始强力反对。
首先，他在东府痛骂这些禁令。
“与会诸公，海外移民尊奉朝廷命令，抛弃妻儿老小，远赴异域，披荆斩棘，多少人死在了半路上，又有多少人死于狼虫虎豹？他们用汗水和血水，替大周开发蛮荒之地，替华夏子孙，拓展生存空间！这其中，还有许多人是军中将士，曾经为了大周，流血牺牲！他们是华夏弃民吗？当然不是，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大英雄！大豪杰！”
魏咸美左手敲着桌子，右臂不停挥舞，力道十足！
“瞧瞧啊，内阁在干什么？防贼一样防着海外汉人，不许建厂，不许工人过去，也不许学习知识……他们犯了什么罪？要被当成二等人对待？别忘了，那可是我们的英雄，内阁就忍心让他们既流血，又流泪吗？”
“不知道他们流泪与否，反正我这泪在肚子里……我请求诸公，一定要站出来，共同声讨内阁，否决这三条禁令！我不能不能做助纣为虐的帮凶！不能！”
最后两个字，魏咸美是用吼的！
好家伙，东院第一次开会，议长就把炮口对准了内阁，那叫一个轰轰作响，半点客气没有，就差揪着寇准的脖子，大骂他无耻了。
“简直岂有此理！”
李昌龄怒冲冲大叫，“首相，这个魏咸美简直疯了，他可是您一手提拔的，没有首相点头，他怎么可能当得上东院议长！没准这时候还在大食吃沙子呢！知恩图报，像他这路滚刀肉，真是少有！”
李昌龄把魏咸美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一钱不值。寇准不置可否，他当了五年多首相，威风日盛，可寇准并没有迷糊！
当初争夺首相位置的几个人当中，数他最浅薄。
结果当上了首相，立刻就把魏咸美发配了，又把魏相公赶走了，这事干得不地道，太不地道了！
若非有叶华压着，光是魏相公父子就能把他给撕碎了。
如今魏咸美立了大功杀回来，那是情理之中，谁也挡不住。
叶曦弄了一个东院，寇准不是不清楚他的打算，可问题是不设东院，往哪里安排魏咸美？难不成让他入阁？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寇准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他也没料到，魏咸美立刻就发难，实在是让人意外。
思忖了片刻，寇准就不耐烦道：“现在骂人不管用，我要的是对策！”
“对策？还要什么对策！”李昌龄笑道：“首相，咱们在东院的人可不少，姓魏的替海外属地说话，除了那点人之外，没有谁会跟着摇旗呐喊的，过些日子，他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李昌龄翘着二郎腿，得意道：“就算他把话说得再漂亮，还是要看利益！首相这么做，可是大快人心。只要本土不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可是首相屡次提及的，下官铭刻肺腑！”
哼！
你们能记得住才怪呢！
寇准一肚子怨气，“我问你，大周的人才多不多？”
“多！”
“市场大不大？”
“大！”
“条件好不好？”
“好！”
……
寇准连着问了十几个问题，最后气得敲桌子了！
“既然什么都好，为什么海外的一些工业品能胜得过我们？假如他们争气一点，用得着我拉下一张脸，颁布一大堆的禁令吗？这帮没出息的废物！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我看他们是满脑子肥肠！都是一群猪，肥滋滋的大肥猪！”
寇准连着骂了一刻钟，李昌龄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剩下两眼发直，终于等寇准发泄够了，他才斟酌道：“首相，其实说起来，咱们的优势在金融，在行业标准，在于市场……这些年，咱们人工成本是，是很高的，毕竟有休息，有最低工资，还有……”
“好啊！”
寇准勃然大怒，“行啊，真行！你们把账都算在了我的头上！原来我这些年都错了呗？”
李昌龄可不敢跟寇准叫板，只能讪讪道：“首相，你不知道啊！海外的那些工厂有多黑！他们不把人命当命啊！一天到晚，几乎不休息，机器连轴转，工人累死了就扔到外面，都没人管……他们这么折腾，咱们是拼不过的。要我说，最好是颁布法令，要求保险待遇，一视同仁，或者，干脆就禁止海外货物！”
“你放屁！”
寇准骂娘了，他点指着李昌龄，“你给我听着，我就算颁布法令，有人会执行吗？死点海外蛮夷，又算得了什么？莫非你还想拿这事做文章？”
听到寇准的质问，李昌龄这才想起来，论起在海外杀人，谁还能比得过寇准！这不是当着秃子骂和尚吗？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居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实在是不应该！
“下官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颁布禁令，不许海外的商品输入？”
“哼！俩字——做梦！”
寇准比李昌龄看得远多了，且不说能不能禁止得了，若是没有海外低价的粮食和原料，他拿什么养活上亿的百姓！
要知道，那可是一亿张嘴啊！一天两顿饭，少一顿都要骂娘！
“师父啊，弟子总算是明白了你的难处啊！”
寇准心里感叹，他才干了五年，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谁都不满意，真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撑住的？
李昌龄的办法肯定是行不通的，寇准琢磨来琢磨去，就剩下一个办法，给海外来一个釜底抽薪！
“这样，你立刻让财政部拟一个金融改革的方案出来……我准备发行统一的货币，要求所有海外属地，废止金银等其他通货，并且将金银收归大周皇家银行，作为储备金！”
此言一出，李昌龄稍作思索，立刻大喜过望，“首相的主意真是高啊！废止了海外的货币，收回了金银，他们就只能跟着大周转了。到时候我们拿着花花绿绿的纸，就能收购海外实打实的资产，什么财政困局都没了！”
寇准可没有李昌龄那么乐观，“行不行的，还要看能不能推得下去，你着手办吧！”

第817章 金融帝国的危机
幽州是大周北疆第一重镇，工业发达，陆路交通枢纽，辐射整个辽东，囊括大漠，假如愿意的话，还可以把疆域一直向北延伸，延伸到冰雪覆盖的世界。
前些时候，就有人弄来了十几头披着洁白皮毛的北极熊，瞬间成了幽州动物园的明星！
叶华从首相位置离开之后，就一直在幽州居住，观察着整个天下的走势……以他的功力，只要窥一斑，就能知全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倾向，寇准之前做得那些事情，甚至包括清算前朝，都在叶华的容忍范围之内。
可是当他开始着手改革金融的时候，叶华知道，事情要坏了！
“寇准一定会走这条路的，哪怕我在位，估计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叶华缓缓踱步，语气当中，充满了忧虑。
叶三晃着粗壮的身躯，跟在父亲的后面。作为叶华的次子，叶三跟叶曦走的路可不一样。从小到大，叶曦仅仅是在父母面前比较叛逆，在外面还装得人模狗样的。
说句不客气的，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叶三就不同了，他一直皮到大，光是家法就打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不过也好，倒是练就了一副铜皮铁骨。
他十八岁的那年，决定去周游世界，他还真说到做到，就带着十几个小伙伴，驾着小帆船出海，进行了环球航行。
虽然早就有人做过了，像他们这样简陋，依旧困难重重，十分危险。
叶三这个兔崽子还觉得不够过瘾，他在美洲登陆之后，还跑去爬雪山，到了非洲，又去大草原猎杀狮子，最让人生气的是居然还不顾危险，跑去横穿北极点。
这一趟折腾下来，叶三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右脚，永远失去了两根脚趾……回来之后，把符三都气坏了，扬言要把他关到老，永远不许他出门。
一个当妈的，看到儿子被冻伤，该多伤心，可想而知！
倒是经历冒险之后，叶三老实下来，很快接手了老娘的事业，并且在金融上面表现出强大的天赋。
几年下来，叶三倒是有种脱胎换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他笑嘻嘻跟在老爹的后面，“爹，好逸恶劳，这是人性，有安稳日子，谁也不愿意去冒险……当然，孩儿是个例外！”
叶华哼了一声，“冒险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孩儿也有了更多的收获！”
叶三得意道：“爹，孩儿去环球航行，就是想告诉自己，躺在功劳簿上，靠着祖宗的荫庇，是绝对行不通的。一个人如此，一个国家也是如此。我还记得，戚同文老先生生前就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汉唐两朝，都逃不过盛极而衰的命运，孩儿想试着回答一下！”
叶华突然眼前一亮，他可没有料到，这个小惹祸精口气这么大，真不是吴下阿蒙了！
“好啊，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论！”
“高论谈不上。”叶三笑道：“孩儿刚刚说了，人性好逸恶劳，国家何尝不是如此。尤其是领袖国家的官僚集团！”
“寇准接手的大周江山是什么样子的？疆域辽阔，人口众多，经济繁荣，武力强悍，几乎没有像样的外敌！大周站在了山巅之上，老爹尚且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更遑论寇准了！”
叶华眉头紧皱，好厉害的儿子，还真说到了他的心里……叶华其实有些朦胧的想法，可以他的处境，实在是不好继续推进，唯有退下来，叶三说他不知道怎么走，也没有错。
“爹，国势的强弱，不能算摆在台面上的力量，还要看领导集团是否有力，汉唐盛极而衰，原因就在于失去了对手，上至天子，下至百官，全都出现了懈怠，他们松弛了，懒惰了，不思进取了，也不知道怎么进取，茫茫然一堆浆糊……岂能不盛极而衰？”
“再说当下的寇准，当下的大周百官！他们何尝不是如此，面对挑战和冲击，他们不愿意正面迎战，而是选择利用自己的优势，进行围堵压制，甚至是掠夺！孩儿可以毫不客气地断言，就算他们抢成功一次，两次，三次……总会有失败的时候，而且我还可以断言，这次的金融改革，会摧毁整个幽州的产业！”
叶华不由得停顿身体，闭目思索，半晌才缓缓道：“真的会那么严重？”
叶三笑道：“爹，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寇准打错算盘了！”
叶华沉吟良久，无奈道：“若真是那样，怕是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叶三探身道：“爹，是不是您老该出山，收拾残局了？”
叶华沉吟良久道：“且看着吧！”
……
金融改革有条不紊进行着……倭国、吕宋、天竺，美洲，大食，这几处的金银不断向大周搬运，新版的纸币快速发行出去。
寇准还算客气，他没有趁着金融改革，大肆掠夺，身为叶华的弟子，怎能不知道金融的厉害。
虽然以金银兑换纸币，但寇准尽量保持币值稳定，没有让各地吃亏太多。李昌龄还想着趁机发财呢，结果被寇准叫去，狠狠敲打一番，最后也只能徒呼奈何。
金融改革看起来十分平稳，一片大好，可叶三却发现了危机的苗头……首先，财政充裕之后，寇准提高了官吏的俸禄。
相比起叶华时代，官吏的俸禄猛增了百分之七十之多！
另外呢，寇准又对致仕官吏，提高俸禄。
原本叶华是要求按照原来俸禄的三成发放，寇准大笔一挥，给改成了七成！
官员俸禄提升，军中的俸禄也必须提升……另外，学校的教师也增加了薪水，雨露均沾之下，工人的薪水也提升了，同时还进一步减税，鼓励消费。
整个幽州，都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局面，大街小巷，生意铺面，挤满了购物的男女老少。
走到哪里，都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看起来真是歌舞升平，繁花似锦。
可是在盛世之下，已经出现了危机，一座叶华经常去的包子铺，悄无声息关门了……开了三十年，炒肝做得味道独特，量大实惠，深受欢迎，好多食客都诧异了，这么兴旺的生意，怎么关门了？
“能不关门吗！”叶三哂笑道：“房租连年增加，最近三个月，又提了一半！辛辛苦苦，忙活一年，挣的钱都给了房东，扣除日常开支，几乎没有剩下，不关门又能干什么！”
叶华提着水壶，给自己的花草洒水，随口道：“你知道铺子的老板干什么去了？”
“去买股票了！”
叶华诧异道：“股票？他没疯吧？一个卖包子的，懂金融吗？”
“不用懂啊，现在什么都涨，个顶个成了投资专家……那个，爹，要不要把你的俸禄也拿去买了！幸好寇准把俸禄调高了，你老能多拿不少钱呢！”
叶华眉头立起，怒骂道：“我在乎那点钱吗？”
他把水壶扔在一边，气哼哼坐下。
“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三没有迟疑，滔滔不断，向老爹讲述……寇准打金融的主意，自然是要空手套白狼。与其辛辛苦苦生产商品赚钱，不如靠着印纸来钱快！
所以在一统金融大权之后，朝廷的印钞机就高速开动了。
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好，钱也是一样。
上面放水，自然万物皆涨。
就像包子铺，小本经营，原料、人工、租金，三者皆涨，老板还能怎么办？跟着涨包子价格吗？
涨价少了不顶用，涨多了客人就跑了。
“像这样的小铺子，是最先倒下去的……紧随而来，就是一些中小工厂关门。”叶三道：“现在已经有了苗头，朝廷一再提高工资待遇，很多小工厂，已经开始裁员了。”
叶华默默听着，问道：“这些人有什么打算吗？”
“大致上存在两种，一种是把工厂迁移到海外，寻找成本低廉的地方，还有一种，就是把钱变现，投到股市上去！”
叶三道：“配套工厂走了，大的工厂迁移也就在旦夕之间，他们不走，也只有死路一条。幽州和开封不同，这里以工业为本，孩儿说寇准会害死幽州，这话有错吗？”
儿子说完，叶华沉默了好久，从牙缝里挤出八个字：“金融帝国，产业空洞！”
叶三连连点头，跟啄米的小鸡似的。
“我说了那么多话，就是不如老爹来的干脆！就是这么回事！”
叶华高兴不起来，他能看出问题，可不代表他就有办法解决。
全球霸主，走上金融帝国的路子，那是有迹可循的，金融赚钱容易，既优雅又高大上，当初大英帝国建立起全球殖民体系，英镑成了国际结算货币之后，就躺在了功劳簿上，开始靠着英镑过阔日子。
把好些邻居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德国拼了老命，也要抢到手。
不过有句俗话，不能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
英国人为了金融霸权，付出了什么？他们执行两强标准，掏空家底，维持庞大的皇家海军，沉重的军费拖垮了英国人的脚步，等真正强敌来袭的时候，不得不靠着昔日的殖民地，才能苟延残喘。
当然了，从英国手里接过金融霸权的美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为了维持金融霸主的地位，付出了全球近一半的军费，背上了二十几万亿的债务，掏空了国内的产业根基……
叶华不想评价好坏与否，各国都有自己的道路，问题是要弄清楚，追求一样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是霸主，不是上帝，还轮不到你为所欲为，无视物理规律的时候！
“脱实就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或许寇准觉得未必会出事情，至少在他的任内，能平安渡过。”叶三轻笑了一声，“可惜啊，他打错了算盘，据我所知，赵二哥已经动手了，另外，杨业，高怀德，还有张永德他们，都开始施展全力，满世界吸引移民投资……另外魏咸美也动手了，东院牵着各地的地头蛇，有这帮人帮忙，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产业搬出去大半！到了那时候，寇准只怕连哭都找不着调！”叶三不无讥诮道。
突然，叶华勃然变色，“说，你是不是也跟着他们一起动手了？给我实话实说！不许隐瞒！”
叶三笑道：“老爹英明，的确如此！可我没什么负担！海外也是华夏，也是汉人！肉烂在锅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叶华半点都乐观不起来，“你说的轻轻，海外势力强大起来，万一有一天，他们要摆脱大周的控制，你姐夫的江山怎么办？”

第818章 大危机来临
“这个……我们管不了！”叶三无奈道。
“管不了？”叶华的声音骤然提高，怒气扑面而来！两根手指敲着桌子，声音冰冷道：“逆子，你知道为父最厌恶什么？”
叶三坦然道：“父亲不喜欢我们自相残杀，不希望因为权力，失去了良知，良心！不顾家国天下，黎民苍生！”叶三突然站起，耿着脖子，大声道：“爹，孩儿也不想这样，可寇准步步紧逼，我们没有选择！”
“你们？”
“没错！就是那些还愿意诚实经营，靠着血汗和勤劳，追逐幸福的老实人！”叶三目光坚定，“朝廷的国策越发倾向于金融，实业不断被轻视和牺牲。非是孩儿要把这些产业搬到海外，实在是他们逼着实业出走！”
叶三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十分激动，他悲愤道：“孩儿还真没有想过，会对江山社稷如何，毕竟大难临头，唯一所求，仅仅是活下去！”
“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吗？”叶华沉吟道。
叶三立刻道：“没错，先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活得更好！朝堂诸公沉溺歪门邪道，以为靠着印钱就能解决一切。他们想错了，没有商品和产能支撑的货币，比废纸还不如！”
“把别人逼上绝路，也把自己送进了坑里。朝堂诸公很快就会看到和他们想象中，完全相反的情况，孩儿很期待他们惶恐无措的样子！”叶三嘴角上扬，笑容很像他爹！
叶华重重吸了口气，“你们这样做，后果非常严重，甚至会撕裂天下，败坏了大周江山，你们会成为罪人的！”
叶三用力咽了一口吐沫，无奈苦笑，“还是那句话，不得不为……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孩儿希望您老能够站出来，收拾残局。谁都不希望天下分崩离析，毕竟……”叶三停顿许久，缓慢而坚定道：“我姐夫他不成的！”
说完这话，叶三几乎是引颈就戮，等着老爹的爆发了……作为第一个进入工业化的帝国，或许也是唯一的一个，在发展道路上面，充满了争论。
相当大的一部分人，希望维护大周的超然地位，把其余海外属地作为原料基地和商品市场，靠着海外，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要控制海外，最容易的就是金融，不用一枪一弹，掠夺财富，攫取资源……因此，走上金融帝国，几乎是不可阻挡的势头。
叶华都未必能挡得住，更遑论寇准了。
人总是在失败之后，才会尝到教训！
而此时的海外属地，也不是一块肥的流油的鱼肉，他们要抗争，要提高地位……大周本土的制造业，中小工厂要生存，所以双方就结合起来，跟内阁唱对台戏！
叶华进入官场不久，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许多事情都是无关对错，全看你的屁股坐在哪一边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一旦斗起来，凭着郭宗训，怕是没法稳住大局，更没法维护庞大的帝国……叶华陡然一惊，他的目光在叶三身上不停逡巡，吓得小家伙额角都冒了汗。
“爹……你，你有什么事？”
叶华哼了一声，“你们不会是想以此来逼我出山吧？”
叶三慌忙摆手，“哪，哪有！我们只是求生而已，真的！都怪寇准！”
“闭嘴！”叶华粗暴打断了儿子的话，他沉吟许久，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只是摆了摆手，把叶三打发出去。
从老爹书房出来，叶三抹了抹汗水，大喜过望！
虽然老爹没有支持，可也没有坚决反对，更没有采取什么手段，看起来是可以放开手脚了！
叶三立刻联络下面的人，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搬迁计划，开始展开了！
做任何事情，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内阁增发货币，大肆提高工资……看起来对工人不错，可也造成了物价暴涨，迫使人工成本成倍暴涨。
中小企业被挤压得苦不堪言。
这时候叶三等人就行动起来……朝廷有禁令，不许熟练工人去海外工作，但是却有漏洞可以钻。
朝廷是允许向海外临时派遣工人，进行技术指导……也就是说，海外工作不行，但出差考察交流合作还是可以的。
因此，海外的总督们就借着修筑铁路，公路，港口，兴建城市的借口，大肆招揽工人……通常情况下，去海外出差，最长期限是一年，可事实上，去了海外，就鲜有能回来的。
那些总督舍得给重金，还会拨给奴隶，伺候生活，一个寻常的技工，到了海外，就成了宝贝疙瘩儿！
地地道道的人上人！
他们当然不愿意回来，甚至还有人会把家里人接过去，举家搬迁海外……随着工人出走海外，海外的工业品越来越多，不断返销大周。
而且海外也出现了用内燃机驱动的拖拉机……农业进入机械化时代！
广袤的土地，先进的农机，带来的是粮食产量暴增，价钱暴跌！
反过来又冲击大周的农业……廉价的粮食几乎抵挡不住，中原的小农经济彻底瓦解了，就连东南的桑园田庄也被摧毁。
身处幽州的叶华感触是最深的。
他每逢十五，都会出来赏月品茶……幽州上空，被雾霾笼罩了差不多二十年，浓烟滚滚，灰尘漫天，每到冬天，都会有无数人染上哮喘，咳嗽不停。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浓烟雾霾都消失了，空气清新了，就连护城河的水都清澈了许多，除了沉积在河床上的烂泥，其余和多年以前，差不了许多！
幽州去工业化成功了！
绿水蓝天，香甜的空气，再也没人因为空气问题，感染哮喘……原本忙得脚朝天的医院都清闲了。
似乎一下子回到了田园牧歌的时代，似乎该心旷神怡，拍手称快了吧？
不！
根本不是这样！
短短三天的光景，幽州就减少了足足十万人！
失去了工厂，原来的产业工人必须另谋出路，许多人离开了，其中去海外的就有七万人之多！
以一家三口人计算，光是幽州，就流失了二十万人！足足占了全部人口的百分之十！
人口减少，产业外移，许多科研人员，学术机构，包括一些大学，也选择迁移，寻找出路……要知道能离开的，全都是行业精英。
这些人走了之后，幽州的治安迅速崩坏。
从小偷小摸，发展到了抢劫，斗殴，规模越来越大……不说别的，家家户户大门上的铜环，全都被撬走了，拿去卖了废品。
甚至有个不开眼的小贼，居然偷到了叶华的头上，他拿着撬棍，起府门上的铜门钉。这小子撅着屁股，挖的起劲儿，眼瞧着要撬下一个，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头。
“兄弟，眼睛挺毒的！”
“那可不，这是上好的红铜，一个能卖三钱银……”小贼猛地回头，发现一个单臂的老兵，冲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这小子吓得妈呀一声，扔了撬棍，就想逃走。
老兵探出胳膊，用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来！
“跟我去见侯爷吧！”
叶华还能说什么，偷到了自家的门口，想想也不能全怪这小子，“行了，让他去海外吧，往后凡是这路犯错的，尽量往海外赶。”
老兵不解道：“侯爷，这样的坏种放到海外，不是祸害人吗？”
叶华大笑，“放心，海外没有门钉，他偷不着！”
……
打发了小贼，叶华闭目盘算，根据他得到的数据，关门大吉的工厂超过了五十万家，至于小作坊，则不计其数。
前前后后，迁移到海外的人口，超过了五百万之多！
虽然大周还保持很高的生育率，但失去的都是最优秀的劳动力。
尤其要命的是自从寇准当了首相之后，大学毕业生当中，以帝国大学和开封大学为例，八成以上的毕业生，全都进入了金融行业。
最近三年，更是没有一个毕业生从事制造业！
当初为了解决财政亏空创立的股市、债市、期货市场，成了年轻人最喜欢的场所……他们每天打扮齐整，喝茶论道，谈笑间就赚得钵满盆满。
买房子，买大房子，买车，买豪车！
当初赵二开着三蹦子，满世界嘚瑟，现在四轮轿车，充斥开封街头，赶上上下班忙碌的时候，甚至能堵几百辆之多，离老远看去，就是一条长龙，那叫一个壮观！
从开封看天下，还真是不一样。
寇准拿着一封来自幽州的信，仔细看着。别觉得他当了首相，就彻底跟叶华翻脸了，其实寇准精着呢！
他把公和私分得很清楚，每年三节，叶华和符三的生日，他都会送礼写信，不算贵重，但诚意十足。
叶华会照例回信，这一次叶华玩笑似的，提到了幽州城治安不好，有小贼到了家里行窃……“老师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么一件事的！”
寇准若有所思，“去把李相公请来！”
不多时，李昌龄赶来，寇准当面就问道：“最近各地的治安怎么样？”
李昌龄下意识道：“开封乃是首善之地，当然没问题！”
“我没问开封！”
“别的地方啊？”李昌龄讪讪道：“自然是有好有坏，不过绝没有什么聚众作乱，造反谋逆的大案！”
“呸！”寇准气得啐了他一口，“我问的是治安案件，是不是有些多了？原因何在？”
还没等李昌龄回答，王旦突然从外面进来了，见面的脸色就不好，慌里慌张道：“首相，今年闽浙暴雨，茶叶期货无法交割，许多商人损失惨重！”
李昌龄还没有反应过来，区区茶叶而已，死一些茶叶多头，也没什么了不起。
“王相公，投资期货，本就是涨涨跌跌，没有永远赚钱的赢家，我们只要维护好基本的秩序，让商人自己折腾就好！这叫兄弟登山，各凭本事！”
王旦咧嘴苦笑，“李相公，我也想这样，奈何茶叶出事之后，突然多出了许多抛售的单子，从期货已经蔓延到了股市，股价正在急速下跌之中！”
“什么？”
寇准豁然站起，坏了！

第819章 不翼而飞的黄金
一个小小的茶叶而已，居然能引出这么大的风浪，着实令李昌龄吓了一跳，冷静下来，他就不信了。
“王相公，股市涨跌，本就是常事，我看没什么了不起吧！就让他们自行调节就是了！”
“你闭嘴！”
没等王旦回答，寇准先开口了，他像是愤怒的狮子附体，在内阁值房不停踱步……寇准明白，股市暴跌跟茶叶关系不大。或者说，茶叶的事情，仅仅是个引子，导火索而已！
多年来，积累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这个矛盾甚至能上溯到叶华的时期，或者说，从推行工业化开始，就不停累积……叶华在位之时，他竭力化解，压制风险。可到了寇准上位，他为了笼络人心，不惜纵容风险扩大。而且他的任内，大周基本上完成了初步的工业化，海外的属地也都纳入版图。
扩张停止了，经济的重心转移到了金融。
事到如今，各种积累的矛盾到了无法抑制的程度，骤然爆发开！
寇准的脸色非常难看。
“必须要稳住市场，一定要！”
见惯了风雨的寇准，此刻显得焦急而不安，他语速极快，“立刻告诉保险公司，要他们针对茶农的损失，进行赔偿。同时调拨茶叶，稳定物价。还有，财政部要拨出专款，用做维护股市安定！”
王旦吓了一跳，忙问道：“首相，你这是要拿财政的钱，购买股票？”这可不行，随便挪用预算，那可是大罪，谁也承担不起！
寇准也意识到了错误，忙纠正道：“我的意思是稳住茶叶公司……对优质企业，提供财税和贷款的便利。还有，要降低银行利息。总而言之，务必要竭尽全力，稳定股市！”
“明白！”
王旦急匆匆下去安排。
内阁重新剩下两个人，李昌龄皱着眉头，干笑了两声，“那个……寇相公，下官以为，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我觉得一点得失不算什么，大周底子雄厚，足以撑过去，要不了几天，恐慌消失了，漫天的乌云就散了。”
他还想往下说，却发现寇准的眼睛都红了，正恶狠狠盯着他，吓得李昌龄浑身哆嗦，“寇，寇相公，下官说错了吗？”
寇准轻哼了一声，“你没说错，是你的屁股，坐错了位置！”
轰！
李昌龄的耳边响起一声惊雷，他吓得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惶恐道：“寇，寇相公，你可不能开玩笑啊！下官，下官扪心自问，没有什么错处……”
他还想往下说，寇准冲到了他的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寇准的眼中怒火灼热，能把人给烧了！
“你听着……让那帮人适可而止！”
不知不觉李昌龄的鬓角见汗，他迟疑道：“下，下官不解！”
“别跟我装蒜！”寇准怒吼道：“他们这些年推高股市，赚了不少钱，事到如今，想要抽身退场，把烂摊子丢给我，告诉他们！痴心妄想！我寇准不是面捏的，敢耍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不介意同归于尽！”
……
李昌龄身体晃悠，跌跌撞撞出了首相值房，寇准的话，不断在耳边回荡。
是的，不要怀疑寇准的手段。
这家伙能坑了千万天竺人，就不在坑杀几个商人！
他是叶华的弟子，凶戾程度，丝毫不在其师之下，真的把他逼急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能！
“哎！这事情难办了！”
李昌龄不是笨人，更不是不懂金融市场的那点事。
实际上，论起功力，他还在寇准之上，只不过他的屁股是歪的！
自从金融改革以来，大周的投机之风日甚一日。
增发的货币少部分流到了海外，多一半还是在开封，在金融圈子里！
直接结果就是各种股票债券，没日没夜地疯涨，比起当初刚刚建立股市，涨得还要凶，持续时间则长得多。
漫长的大牛市，已经让很多人都忘记了风险二字，只知道狂热地购买。
可问题是世上没有永远能上涨的东西。
股市背后的庄家深知这个道理！
有人要问，金融市场怎么赚钱？
貌似这个问题，可以写成千万字的鸿篇巨著，有无数的答案，可归根到底，也不复杂，就是不断循环的金钱游戏而已！
首先就是确定题材，把握时机，编制一个动人的财富故事……简言之，就是让你相信，这东西要涨价了。然后呢，不断投入资金购买，把价格一再拉高，吸引吃瓜群众，加入其中。
当价格炒到一定程度，故事要讲不下去了，庄家就会高价出货，狠狠赚一笔，同时把众多的“韭菜”扔在高高的山岗上。
等到“韭菜”受不了，开始抛售，价钱一再下降，等庄家看到了实惠，就会再次进场，重复这个过程。
反反复复之下，韭菜就一茬一茬地收割了。
如今大周的股市就是如此，到达了令人目眩的高度，那些庄家要撤走了。
李昌龄劝说寇准，不要干预，正是让商人们从容撤退，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可寇准也不是白痴，他早就知道股市不安全，但被逼无奈，不得不力保股市。
结果出了问题，他能放豪商们轻松逃掉吗？
想什么呢！
老子是寇准，不是弱鸡！
“传话给李昌龄，让他把我的意思告诉其他人。共体时艰，就是我姓寇的朋友，等过去了难关，我自会报答。若是在这时候，敢拆我的台，那就是寇准的敌人！如何下场，让他们自己思量！”
……
还真别说，寇准发飙，还是管用的，几招用出去，茶叶先稳住了，股市跌幅收窄，甚至出现了一点反弹，然后进入了平稳震荡阶段。
“这算又过了一劫啊！”
寇准召集内阁会议，把几位阁老，还有有关财政金融的尚书们请来，共同探讨眼前的经济形势。
“这几年，我们过度依赖金融，依赖股市。农业产品已经连续三年减产，工业品也失去了成长。大量的工厂关门，失业非常严重，我认为，到了必须要调整的时候！”吕蒙正开宗明义，亮出了自己的观点。
不出意外，李昌龄再度反对，“我不这么看，吕相公抱怨出口少，进口多……可我想问李相公，我们出口多，进口少，那会是什么结果？”
吕蒙正稍微迟愣，李昌龄就冷笑道：“我要提醒吕相公，我们不是没有出口！我们出口的是货币！”
李昌龄声音亢奋道：“进口了商品，出口了货币，海外属地全都靠着大周的纸币结算，每一笔交易，我们都能收到铸币税！我想请教诸公，还有比出口货币更容易的事情吗？”
好强大的理由，一下子堵住了无数张嘴。
开会之前，想开口的人比比皆是，多半都想找内阁麻烦。
可经李昌龄这么一说，大家伙又犹豫了。
是啊，出口纸——呃不，是货币，这个多容易！
在金银时代，朝廷是希望多出口货物，积累更多的金银。毕竟往出拿银子，还是肉疼的。可进入了纸币时代，情况就不一样了。
多少纸币，都不心疼啊！
李昌龄见有了成效，立刻趁热打铁。
“诸公，眼前虽然有点问题，但我认为情况不严重……首先呢，我们底子雄厚，最好的科技，最大的市场，最强的军队，全都在我们手上。海外属地也是大周的疆土，他们不敢跟朝廷作对。更何况金融本身也是武器，还是非常强大的那一种。试问海外属地，想不想保住自己的财富？”
“我有个建议，那就是适度提高利息，同时开放属地向本土投资，尤其是鼓励他们购买债券……这事情我可以操办，只要让他们把挣的钱送回大周，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好天才的想法！
一直没吭声的叶曦突然幽幽道：“李相公果然神机妙算，戏法变得真好看！”
李昌龄干笑道：“怎么？叶相公也赞同老夫的办法？”
叶曦把头扭向其他的官员，声音冰冷道：“诸位，我们探讨的是产业的发展，不是货币上的得失！大周的问题远不是那么简单！我们正在流失竞争力，正在堕落！没有人能打败我们，可我们自己会害了自己！”
叶曦激动道：“我强烈建议，应该立刻着手，恢复实业，对企业减税，同时限制金融，挤压泡沫，消除风险……如果我们不立刻行动，再过三年五载，十年八年，想恢复都恢复不了了！”
“一句话，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曦的坚决让寇准大吃一惊，哪怕他跟叶曦立场不同，但是也不能无视叶曦的判断！内阁会议争吵之后，寇准立刻留下了叶曦，两个人要单独谈谈！
正在寇准想要询问之际，突然有人跑进来，对着寇准低声道：“首相，大事不妙了！”
“什么事？”
“三天前，天竺方面要提走二十万两存金。国库那边按照规矩，把金子给了他们，可是在验货的时候，发现……”
“发现什么？”寇准声音提高了。
来人苦涩道：“发现黄金不纯！”
寇准简直像听到了笑话，“国库的存金，怎么可能出问题？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回首相的话，经过查验，有些黄金是，是假的！”
“假的？”寇准豁然站起。
来人要哭了，声音颤抖道：“没错，真是假的，是，是用黄铜刷了一层金粉！”

第820章 关税大战
坏了，真的坏了！
国库的金子被掉包了？
寇准立刻下令调查，忙碌了一个晚上，只排查了百分之十，却发现其中有近一半，都是用铜充数的赝品！假黄金！
那可是国库啊，里面存着大周多年积累的家底儿。
当年柴荣发过豪言壮语，要用金子建一座院子，如今大周真的有那么多黄金！弄个四合院，都绰绰有余！
毫不夸张说，这些黄金就是大周的底气所在，也是整个金融市场的压舱石，不容半点差错！
可为什么，严防死守的国库，会出问题？
那多么黄金，是谁给盗出去的？
难不成有神仙鬼怪？或者真像民间传说那样，黄金聚集在一起，能够飞天遁地，自己消失了？
好嘛！
寇准都开始迷信起来……他从黎明，一直坐到了日上三竿。
“去，把叶相公请来！”
不多时，叶曦出现在了值房，寇准简单介绍了情况，就探身问道：“师兄，你怎么看？”
叶曦深深吸口气，“国库重地，当然是风雨不透，稳如泰山。能从里面拿出黄金，绝不是小贼能做到的！”
“师兄高见，这帮人简直是国贼！”寇准气得一拍桌子，又道：“师兄可知道是谁干的？有没有线索？”
叶曦摇头，“我半点都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给首相一点建议！”
“哦？快讲！”寇准之所以选择叶曦，那是因为相信叶曦的才华，也知道作为冠军侯的长子，绝不会跟窃取国库黄金的人有往来。
危机关头，他需要听的是诤言，不是李昌龄式的阿谀奉承！
“首相，据我所知，期货交易当中，黄金算是最热门的，数额占据了所有期货的两成……虽然期货市场以买空卖空为主，但也需要黄金交割……而且期货和现货市场有着很深的联系，有人通过现货，影响期货，牟取暴利，这也就不足为奇！”
一句话！
就是有人偷偷把国库的黄金拿出去，卖了！
真金白银，是财富不假。
可黄金多了，也没什么用处。
尤其是国库的黄金，只要大周经济正常，十年八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会动用到存金。
就那么干巴巴放着，完全是资源浪费。还不如拿出去，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你在现货市场，抛售一万两黄金，或许就能压下一成金价，换算成期货市场，那就是百万，千万的暴利！
孰轻孰重，不难衡量！
原本这是天衣无缝的事情，只要没人抽风到勘察国库，折腾沉重的黄金，就能瞒天过海，等时间久了，想要追查，都找不到对象。
黄金消失，正是完美体现了灯下黑！
越是严防死守，越是觉得万无一失的地方，就越是容易出事。好像一个十分健康的人，一旦倒下去，绝对是要命的大病，反倒是三天两头，总跑医院的，安然无恙，即便有什么病，也提前解决了。
寇准就像是那个从来不生病，一生病就要命的倒霉蛋！
“黄金被窃取，这是个天大的案子……必须要查，必须要有交代。”叶曦态度坚决，可他也叹了口气，“只是这么大的案子，一时三刻未必能查得清楚，时间不等人！”
寇准立刻道：“师兄所言极是……我请师兄过来，就是为了此事。”寇准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道：“那个这次来兑换黄金的是天竺方面，我知道师兄和赵总督很熟悉，可否请师兄出面，劝说赵总督，暂时缓一缓，等我查清楚了，一定如数付给他黄金。当然了，他要是急用，我也可以从别处调拨，但无论如何，请他不要声张！”
寇准的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他这是让叶曦去施压！
赵二简直气得要死！
这就是君子可欺以其方！姓寇的坏啊，他笃定了叶曦是君子，不能不顾大局……而赵家呢，又欠叶家太多，不敢不给叶曦面子。
原本致命的一招，就这样被轻轻松松化解了，真是够厉害的！
“我说师弟，这事情寇准未必不知道！我猜他早就心里有数，没准就是他怂恿干的！”赵二气哼哼道。
叶曦轻笑，“我倒不这么看，寇准和那些人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不过是私心重了些，却不敢拿军国大事开玩笑。”
“哼！”赵二不屑道：“他能扶持金融，纵容豪商，放任这帮人垄断市场，损公肥私……就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师弟，你真是太老实，也太厚道了！”
面对指责，叶曦还能说什么，只能抱以苦笑。直到要告辞离开的时候，他才低声道：“师兄，约束好你的人，咱们不动，或许有人会动的！”
赵二愣了足足三秒钟，仔细咀嚼叶曦的话，瞬间明白了过来，情不自禁给叶曦竖起了大拇指！
行啊！
有点师父的风采了！
国库黄金被掉包一案，赵匡义当然可以不出手，但是对方却未必相信赵二能管住自己的手！
出于降低损失的目的，他们一定会大举抛售套现，尽快从金融市场脱身……也就是说，危机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赵二真想扬天大叫，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诚如赵二所想，果然风暴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泄露出了消息，说是朝天连年滥发货币，准备金严重不足，那些真金白银早就消失了，金库里堆得都是烂砖头。
这样的消息太过匪夷所思，最初大家只是一笑了之。可渐渐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切，人们再也没法沉默了。
银行外面，开始出现了挤兑的人潮，压力骤然落到了银行的身上……各家银行处境也很不妙，过去经济形势太好，借款的门槛也低，他们向外释放了海量的资金，现在面对挤兑，不得不抽回银根，应付挤兑。
银行采取了一连串的措施，比如提高借款难度，减少放款数额，还有提前催还贷款！
几招使出去，市面上顿时哀鸿遍野！
就连银行的人都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之糟糕！
过去大多数的金融玩家，包括许多大工厂，全都仰赖贷款融资，他们背负了庞大的债务杠杆……资金断裂，等于是人体的主动脉被切断了，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原本到处都是钱，淹过脚面。可转眼之间，钱消失了！
上上下下，全都在找钱，几乎每一个人都缺钱……
“啪！”
象征着大周工业成就的铁塔上面，十天之内，已经有十五个人跳下来结束了生命。朝廷不得不紧急关闭铁塔，不许攀登。
可问题是想要死，不一定非要去铁塔，哪的黄土不埋人啊！
“光是昨天，汴水就捞出了七具尸体，全都是炒股失败的！”
叶曦抱着后脑勺，深深叹了口气。
他这个副相，能做的本来就不多，天塌地陷的关头，还是要相信自己的人，这不，寇准已经把李昌龄叫去，商讨紧急应变之策！
“寇相公，目前股市已经跌去了两成，期货市场下跌三成，刚刚大食总督和罗马总督一起发来公文，要求取出存在帝国银行的黄金……”
还没等李昌龄说完，寇准就连连拍桌子，“逼宫，毫不掩饰的逼宫！他们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告诉他们，痴心妄想！”
李昌龄眼前一亮，倍受鼓舞，立刻道：“寇相公，这帮人落井下石，其心可诛。我提议，立刻撤回总督，换成咱们的人，如此一来，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放……”寇准把后面一个字给吞了，可他的怒火却是不可抑制，全都撒到了李昌龄的头上！
“没脑子的东西，总督是那么容易更换的吗？他们都是功臣宿将，将之安排在海外，也有分封之意，敢撤换总督，不怕他们造反吗？”
李昌龄老脸通红，的确时机还不到。
“首相明察，下官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能不能严词拒绝，这时候可不能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
寇准深吸口气，“那是自然！”突然，他又怒了起来，“眼下股市崩盘严重，许多工厂损失颇多……接下来裁员潮势必会到来，而工人一旦没有了生活来源，他们就会闹事。这一点，不可不查，内阁要拿出应对的章程！”
李昌龄立刻道：“请首相放心，内阁已经准备了一千万！”
寇准脸都黑了，“这么点钱，能干什么？这可是几百万人失业啊！”
“首相，要是那样的话，就只有加税了！”
“你！疯！了！”寇准大吼，本来情况就很遭了，还加税，那不是雪上加霜吗？
李昌龄忙解释道：“下官是说加关税！”
“关税？”
“没错！”李昌龄笑道：“增加关税，是一笔财源……而且还能削减海外商品的竞争力，给本土工厂喘息之机……我看这是一步好棋！也是唯一的一步棋！”
寇准沉吟良久，增加关税可不是小事情，这不是阻断了大周和海外属地的联系吗？一直以来，内阁既不愿意海外属地发展，又不愿意脱离控制，这两个目标，其实是矛盾的！
“那……要增加多少合适呢？”寇准无奈问道。

第821章 六大元老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贸易停止了，战争就到来了！”
叶华坐在火车上，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揉着太阳穴。
局势发展之快，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大周的危机叶华心里有数，但短短时间，就彻底爆发出来，却是始料未及。
针对金融市场的暴跌，内阁只能紧急提供一笔款子，先力图稳住局面……然后公布增加关税百分之五十！
提高关税，降低海外商品的竞争力，保护本土工业……毫无疑问，对于股市来说，是个超级利多。
当公布之后，立刻止跌回升，许多散户弹冠相庆，以为危机过去了，之前的暴跌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股市还会像以前那样，继续上涨的。
当然了，舆论偏向乐观，但每一个投资人都格外谨慎，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套现离场，尽快落袋为安！
只不过能逃过劫数的实在是太少了……在短暂的上涨之后，整个股市，呈现一泻千里的局面……迅速跌穿了之前的底部，并且继续崩盘，根本挡不住！
按照悲观的预测，甚至会腰斩！
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除了问题？
增加关税怎么没起作用？
跟在老爹身边的叶三，笑嘻嘻的，十分得意，他把二郎腿翘得老高。当叶华怒目而视的时候，才不甘不愿放下来。
“爹，我敢说，内阁一定觉得，海外属地也会要求增加关税！”
叶华不置可否，所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按照正常的思维，的确是关税大战……不过海外属地原则上还是大周的疆域，不论是总督，还是各级官员，很多都是大周派遣的，剩下的也是以移民为主，土著能进入官场的，寥寥无几。
属地听命大周，想要对等报复，搞关税大战，那是自讨无趣。
内阁也是算准了，这刀砍下去，海外属地没法反击，或者说，即便反击，也要拖延很长时间，足够内阁拿出新的应对方案！
叶三讥诮道：“打贸易战？那是脑子有病才干的事情！孩儿有更好的办法！”
叶华轻轻一笑，“你的妙计也算不得什么，逃不过三个字：铁公基！”
铁路，公路，基础设施！
被老爹一语道破，叶三忍不住挠了挠头，还真别说啊，老爹就是老爹，眼光着实厉害啊！叶三开始有点崇拜老爹了。
可叶华根本不缺这点崇拜，多少年了，崇拜他的人多了去了，或许只有恨他的人，才能与之相比。
叶三这个兔崽子，还差得远呢！
“内阁发动关税大战，这是威胁，可也是机遇。你们趁机把投资转向属地，是一步妙棋，海外属地的确可以迎来迅速发展。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小心犯内阁的错误！”
叶三沉吟片刻，忙道：“老爹，你是说海外属地也有金融化的趋势？”
叶华微微颔首，人心驱利，又好逸恶劳，能赚容易的钱，怎么肯吃苦呢！
海外属地没有硬碰硬，转向内部投资，以寇准等人的精明，自然会看出其中的机会……他们肯定要趁机大放水，把海量的资本灌注海外属地。
别指望他们老实听话，这帮人肯定要趁机炒作股市，大捞一把，然后挥挥衣袖，扔下一地鸡毛！
“要是让他们干成了，海外属地的努力就会化为乌有，多少人辛辛苦苦积攒的血汗钱，都会被席卷一空！千万移民，背井离乡，吃了多少苦，莫非要彻底消失吗？”叶三发出悲愤的质问！
叶华轻笑道：“生气是没用的，关口是要有办法，拿不出来对策，你们就只能被人碾死！”
叶三急了，“爹，你老人家可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指点……”
还没等他说下去，叶华就摆手了。
“我点破了此事，已经是帮你们了，要还是让我出手，你的本事哪去了？”叶华语气沉重，他转头拿起报纸，自顾自看起来。
叶三瞠目结舌，唯有坐在那里，抱着头苦思对策。
老爹讲得一点错没有，问题是他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海外属地的优势是实业，这是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的，可金融的诱惑又那么大，谁能控制得住？
不成，绝对不成！
“爹，我要让他们下令，禁止金融交易！”
叶华依旧看着报纸，可眉头却微微挑了挑，叶三捕捉到了老爹的变化，受到了鼓舞，又道：“爹，我们可以给银行下命令，要求他们只给实业贷款……修一条路可以申请贷款，建一栋楼可以贷款，开发港口贸易，可以贷款……唯独股市不可以贷款！我们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对了，我还要去请商王殿下，跟他商量，把最新的工业技术引入海外属地！这是我们超越本土的唯一机会，孩儿绝不会错过！”
“爹，我想通了，海外属地和大周，代表两种道路。老爹之所以放任不管，是想让我们争一个是非出来！从而真正找到发展的道路！”
叶三越说越兴奋，眼睛明亮，如天上的星！
叶华终于放下了报纸，轻笑道：“道路不是争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如今股市暴跌，许多工厂受到牵连，倒闭关门，不计其数。数百万的工人失去了生计，朝不保夕。你们要是足够聪明，就该多招揽工人，记住了，人才是一切的根本所在！”
“明白！孩儿全都明白！”
……
专列驶入开封，叶三提前在陈桥站下车，急匆匆去安排了。叶华则是不疾不徐，进入开封，迎接他的是皇帝郭宗训和女儿叶沚。
离着挺远，郭宗训就跑了过来。
“师父，你可算舍得进京了！这几年可把弟子想死了！”他抓着叶华的手臂，不停摇晃，半点没有天子的威严。
叶华云淡风轻，可心里头也是百转千回。
“陛下，臣虽然居江湖之远，可也心存庙堂之高。几年来，陛下越发成熟，每年的国政文告，内容详实，高屋建瓴，十分难得！”
得到师父的赞许，郭宗训挺满意的。
可他又凄苦起来，“师父，说得容易，做起来难！我的文告就是官样文章，根本落实不下去，内阁我行我素，议会也多有掣肘……当下股市暴跌，危机四伏，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唯有请师父回京坐镇，弟子才能安枕无忧！”
冠军侯重返京城，这个消息就像是炸雷，在开封上空响起！
叶华！
好多年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是大家忘了，而是刻意回避！内阁如此，议会也是如此。谁也不愿意在自己的头上，放一尊大神。
要是叶华能一直待在幽州，那才是最好的结果呢！
可惜的是叶华还是回来了，无数的人胆战心惊，生怕这位冠军侯又会掀起什么风波？随着叶华归来，国史馆一下子热闹起来。
人们翻开前朝的实录，寻找有关叶华的痕迹，那些年轻的官员，看着昔日的大案，看着那些被斩落马下的重臣……无不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杀神回来了！
他要杀谁？
看到官场战栗，人人自危，叶华还挺乐的，离开这么久，江湖上还尽是自己的传说，看起来还真不算失败！
可惜啊！
人老了，谁也杀不动了！
“去，把那几位老朋友请过来，我们喝喝茶，聊聊天。”
能来喝茶的，当然不是寻常人。
首先就是叶华的师兄李肆，这家伙已经从中年危机变成了老年危机，身体比之前宽了快一倍，走路都大口喘气，活像个老狗熊。
但他的脾气丝毫没改，相反，还有点老而弥辣的味道！
“要我说，这些年内阁和议会，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节制资本，当国策，官员，商人，百姓……全都被资本支配，这个国家离着万丈深渊就不远了！”
在李肆之后，发言的是李煜，他的一对瞳孔，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过去我觉得文官势力膨胀，是天下大害，如今我倒是觉得，资本膨胀，更是贻害无穷！资本能够靠着看起来花团锦簇的手段，悄无声息把财富掠夺到自己的手里！留给世人的，只是一个超级烂摊子！”
李煜说着，看了眼叶华，“想必这一点，侯爷比谁都清楚！”
叶华笑了笑，只是给李煜倒了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
接下来，范杲、柳开、梁周翰，他们纷纷发言，所讲全都切中要害。
算上叶华，一共六个人，全都没有实际的职务，可他们的观点迅速被传播开，一时间无数人站出来，支持“六老”的看法。
“大周病了！急需国医妙手！”
“内阁放任纵容，资本膨胀后患无穷！”
“汉家儿郎堕落了吗？”
“股市神话被戳破，勤劳致富重新回归！”
……
各大报纸，几乎都用头版头条，刊发文章。坐镇东院的魏咸美面露喜色，他真想仰天大笑！
“侯爷依旧犀利睿智，真是国家之福！”
他起身直奔西院，面见吕端。
“侯爷态度如此，你还要听凭内阁摆布吗？”
吕端脸色铁青，“魏大人，你这是什么话？我做事只凭良心！”
“哈哈哈！”魏咸美大笑道：“好，那我想请教，西院究竟是什么态度？愿不愿意跟我们东院，一起否决增加关税的法案？”魏咸美声若洪钟，逼着吕端答复……

第822章 没什么不能倒
叶华回京，仅仅是跟几个下野的老头子，谈了谈对局势的看法，没有针对任何一个人……可就是如此，开封城中的大大小小人物，全都受不了了。
这就是威望！
看不见，摸不着！
但是无所不在！
吕端在短暂沉默之后，便道：“不管海外，还是本土，皆是汉家天下，骤然增加关税，的确不合适。我个人是支持否决加税法案的！”吕端字斟句酌道，不愧是大事不糊涂的人，没有阿那么容易上钩。
魏咸美也不恼怒，他轻笑道：“吕大人这么说了，我就当西院愿意联手了……吕大人，可不要失信啊！”
说完，魏咸美仰天大笑，迈步离开，弄得吕端好不尴尬，他想否认都没有机会！
“这个小魏相公，还真是霸道啊！”
吕端暗暗盘算，有叶华坐镇，下面人的胆子都回来了，偏偏金融市场又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他想反对都不成了，看起来唯有顺水推舟了。
只不过不能看着寇准倒了，要是寇准完了，叶华的那一系人马重新得势，下面该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想到这里，吕端立刻做书一封，让人递给了寇准。
接到了吕端的信，寇准气得直接搓成一团，扔炉子里给烧了！
“呸！什么东西！”
寇准气哼哼怒骂，“什么时候了，还想两头讨好？你以为天底下就你自己聪明？别人都是傻瓜？想什么呢！”
寇准在沉吟半晌，立刻让人备车，他要前去叶府，拜见恩师！
由于政见主张上的对立，很多人都把寇准和叶华当成了对头，几乎忘了两个人的师生身份！
此刻寇准前来拜见老师，真算得上是一招让人叹为观止的妙棋！
别以为你们可以扯冠军侯的大旗，吓唬老子！
我也是叶华的弟子，和你们不差什么！
寇准精心准备了八样礼物，驱车直奔叶府。他没有刻意隐瞒行踪，相反，他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人都知道才好！
难得的是，叶府的大门也没有管着，看门的护卫接了寇准的名帖，直接把他请了进去，一如多年之前一般。
这是叶华离京之后，寇准第一次踏足叶府，一切还都是老样子，甚至老师叶华，跟以前也差不多。穿着一件干净的月白色长袍，手里拿着水壶，侍弄花花草草。
长袍看起来有年头了，洗了多次，已经褪色了，却还舍不得扔。
听到了寇准脚步，叶华抬头，冲着他微微一笑。
“等你好几天了，过来坐吧！”
叶华来到了葡萄架下的石桌上，先坐了下来。
寇准连忙躬身施礼，丝毫不敢怠慢。
“弟子拜见师父！”
“不用拘礼，快起来吧！”
寇准答应，连忙坐下，他的目光扫过叶华的袍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师父，莫非这是弟子当年送给师父的？怕是有十年了吧？”
叶华点头，“九年零八个月，你送给我两匹上好的棉布，做了两件长袍，一袭大氅，我一直穿在身上。”叶华冲着寇准轻笑，“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我总觉得旧衣比新衣好，这里面的人情味，是没法比拟的！”
听老师的话，寇准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起身，连连作揖，激动地手足无措。叶华这么说，就表示没把他当外人，寇准并不觉得叶华跟他撒谎，事实上，以老师的身份，已经不屑于说谎话了！
“师父提携重用，才有弟子的今天，师恩如天，弟子铭刻肺腑，感激涕零！”能维系师徒之情，对寇准来说，就是当下最要紧的事情。
等到重新坐好，寇准就迫不及待道：“师父，弟子看过了报纸的介绍，以为老师的主张，切中要害，正是解决大周当下困局的良方。弟子登门求教，就是希望得到恩师指点，弟子究竟该怎么化解眼前的危机？”
叶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给寇准倒了一杯茶，又把自己的茶杯满上，然后才轻笑道：“世间事最难的不是奇思妙想，而是老生常谈！就好像厨师，熊掌鲍鱼做好了不算本事，萝卜白菜炖出味道，才是高手，这叫于无声处听惊雷。平仲，你以为然否？”
寇准以双手按着膝盖，上身前倾，听得格外仔细认真，仿佛小学生似的。等叶华说完，他忙道：“师父一针见血，弟子深以为然，只不过……”
“知易行难，对吗？”叶华笑着反问。
“没错！”寇准诚恳道：“相比起以汗水赚钱，世人更喜欢以钱生钱，金融市场膨胀，弟子有心约束，也是无能为力。”
“嗯！”叶华点头，表示理解。
“人总是在苦难和挫折当中进步，此番股市崩盘，教训不可谓不深刻，如果能趁机纠正错误，回归正轨，那是再好不过了。”
寇准没有迟疑，“师父，弟子回去立刻就恢复正常的关税水平，停止贸易战！”寇准耍了个小花招，他只说恢复关税，停止贸易战，却没有说纠正错误，改弦更张。说句实话，寇准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
哪怕是叶华，他也只是大致了解如何从农业国走向工业国，至于如何让金融帝国再工业化，难度差不多相当于让首富之子去田里当农夫，或者是让风尘女子从良……鲜有成功的例子可以参考。
叶华没有逼着寇准表态，因为他很清楚，仅仅是停止贸易战，并不能让股市恢复正常……相反，在这个关头，任何错误举动，都只会加剧恐慌情绪。
叶华预料的没错，当六大元老发出声音之后，股市一度停止下跌……人们相信，朝廷会拿出新的策略，改弦更张，彻底解决问题。
可等来等去，仅仅等到恢复关税，人们那叫一个大失所望！
对此，帝国时报给出了精辟的分析……增加关税，并不是股市暴跌的原因，相反，是因为股市暴跌，才试图提高关税，保护本土工厂，进而维持住股市的态势。从内阁的举动，我们就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本土的工业已经落后于海外属地！
没错！
我们引以为傲的世界工厂失去了，我们的产品不再是最有竞争力的，必须要靠提高关税，保护自己！
很显然，搞贸易战，玩关税封锁，是弱者的行径！
内阁诸公，在不经意间，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大周落后了！
所有的读者朋友们，你们难到不觉得毛骨悚然吗？曾经的大周，拥有最发达的制造业。我们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机，第一艘轮船，我们造出了铁路，修建了无数坚固的城池，创造了数之不尽的工业奇迹。
可就在最近的十年，我们悲哀地发现身边工厂越来越少，不是关门停业，就是搬迁海外。年轻人要么去天竺，去美洲打工，成家立业，要么，就去开封的金融城，沉溺买空卖空之中，不可自拔！
竖起关税壁垒，是弱者的体现，如今又匆匆废掉，这证明我们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这才是当下最可怕的事情！
……
报纸无情揭露出大周的处境，让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以金融为代表的虚拟经济，膨胀太厉害了，完全挤占了其他的社会资源。
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荷兰的郁金香危机……同样是大航海时代，同样是全球市场形成，同样是资本迅速积累，投机盛行！
一株妖艳的郁金香，断送了和尚马车夫的荣耀！
在当时，一颗品种名贵的郁金香球茎，能够换一栋别墅，就连造船厂的工人都停下来，改种郁金香。
直到有一天，经纪人突然调低了郁金香的报价。
有一个人如此，接下来就有更多的人加入，恨短时间，就造成了暴跌！人们用比囤积郁金香更疯狂的热情，去抛售郁金香，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崩盘。
郁金香危机严重打击了荷兰的产业，甚至让这个盛极一时的霸主彻底沉寂下去！
大周的情况比荷兰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茶叶危机，同样是引爆整个金融危机的导火索。
盛行的投机之风，已经让大周的产业举步维艰，新的工厂因为从成本太高，无人愿意投资，他们宁可把钱投入股市；老旧工厂的机器得不到替换，效率低下，竞争力严重衰退。
或许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大周的工厂普遍使用蒸汽机，而且还是二十年的货色！
可天竺等地最新的工厂，都用上了更稳定的内燃机！
一句话，不改不行啊！
寇准紧急召开内阁会议，商讨对策。
与此同时，几位元老也聚集在叶府，同样在探讨着方略……正当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之时，突然有人送来了一封急报。
叶华展开之后，眉头紧皱！
原来老牌的开封银行陷入了危机之中……根据上面所写，开封银行曾经押重注在茶叶期货上面，结果因为期货崩盘，开封银行损失惨重。
随后关税提升，又让开封银行的另一项投资——海上运输，陷入巨额亏损。
两样加起来，开封银行的窟窿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一亿五千万银元！
在这场危机当中，第一张骨牌倒下了，而且还是非常大的一张！
天下第三的大银行！
叶华默默把急报递给其他人，等大家都看完，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大疙瘩儿。
李肆苦笑了一声，“唉，我还在开封银行存了一千元的私房钱呢！”
难得，李肆居然有了私房钱！
叶华轻笑道：“师兄，莫非你是像保住开封银行了？”
李肆突然笑骂道：“球！不倒几个银行，如何能警醒世人？相比之下，我的那点私房钱，不值一提！”
李肆说得慷慨激昂，可一转头，他又搓了搓手，“当然了，师弟能可怜一下为兄，小兄求之不得……”

第823章 内阁的方案
叶华回到了开封之后，迫不及待去了府邸的后花园……曾经叶氏老太太的最爱！
老太太寿活九十九岁，前一天还跑到菜园浇水，第二天早上，老人家无疾而终，死的时候，脸上还含着笑，是老喜丧！
这些年走的人太多了，范质、王朴、符彦卿、韩熙载……曾经的老前辈，一个个去世了。叶华基本上了成了硕果仅存的三朝元老，一颗活着的化石！
他也像当年的叶氏一样，喜欢侍弄小菜园，喜欢自种自吃。
大约在五十岁之后，叶华就不动红肉了，只是吃一些鸡肉和鱼肉，每天一颗鸡蛋倒是没变。
另外呢，他还养成个习惯，晚饭停了，在睡前一个时辰，喝一杯新鲜的牛奶。然后慢行半个时辰，再静思半个时辰，就赶快睡觉。
早睡早起，做一个精致的老人！
这不，刚刚长出来的黄瓜，摘下一根，一半吃了，一半切片，贴在脸上……越老越要保养不是！
“侯爷，就冲你这样的活法，我看你能长命百岁！”
叶华瞬间从躺椅上坐起，脸上的黄瓜片落地，也毫不在意！别人说长命百岁，那是好话，可某些人说，那就太欺负人了！
叶华切齿道：“妖道，我就算活到一百岁，也比你少活二十年！你丫的就是在咒我！”
坐在叶华对面的正是老道扶摇子陈抟！
死了那么多人，这老家伙却一直活蹦乱跳，活得别提多精神了。他的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仅剩下的一二百根凑在一起，挽了枣核大小的阄儿，突兀地垂在脑后。雪白的胡须老长，足有二尺。
最令人叫绝的是老仙长的寿眉，跟金鱼的须子似的，这位坐在面前，比画上的太白金星，还像活神仙！
陈抟轻笑道：“侯爷，老道拖个大说，我是看你长起来的，也看着你一点点成熟，变老。你现在都有重孙子了吧？”
叶华皱着眉头，“还差得远呢！小崽子非要晚婚，他那个没用的爹，也不知道管管！”
陈抟哑然，“叶次相是忙于国务，顾不上孩子，这是当爷爷的该过问才是。你瞧瞧我，老道都五世同堂哩！”
老仙长的寿眉都跟着一起笑，那叫一个高兴，倍儿开心！
叶华还能说什么，“行了，老仙长，你就不要跟我炫耀幸福了……我正想请教仙长，你活了这么大年纪，对于当下的局势，可有良方？或者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叶华问得直接，陈抟垂着眼皮，思索了良久。
“侯爷，说句实话，自从你当国柄政以来，这二三十年，天下间的变化，比过去千百年，都来得迅猛，江河奔流，泥沙俱下。老道这双眼睛，也不管了！”
陈抟说完，又笑道：“老道只知道念经，倒是在道德经上有云：至治之极。甘美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陈抟说的是老子中的句子，归结起来四个字：小国寡民！
叶华哑然，“老子果然厉害，倘若真能如此，天下也就大治了！”
“侯爷，你也认同太上道君之言？”陈抟轻声问道。
叶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探身凑到了陈抟面前，用极低的声音，笑呵呵道：“仙长，你这是替谁探口风啊？”
“你！”
陈抟涨红了老脸，“叶华，你，你怎能凭空污蔑老道的清白？”陈抟大声质问，叶华不免紧张，生怕这位老仙长气坏了身体，那他可承担不起！
毕竟能活到一百一十多岁，还身体灵便的奇人，实在是太少了，这位就是活着的陆地神仙！
只不过神仙也不能免俗。
陈抟拿小国寡民来试探叶华，倒不是说这位真的希望弄得一个个小村子，老死不相往来。他应该是替海外属地在说话。
叶华亲手给陈抟奉茶，让他先冷静一下，然后才笑呵呵道：“仙长，所谓小国寡民，不过是条块分割……你觉得我会坐视好端端的天下，四分五裂吗？”
陈抟放下了茶杯，沉吟道：“侯爷，容老道说句心里话，你啊，就是管得太宽了！凡事合着聚，不合则散……当下海外属地和大周之间，冲突越发尖锐，一面是想予取予求，一面不甘心沦为鱼肉。侯爷你夹在中间，忒难做了！”
老道说得是半点不错，叶华的确夹在了中间。
原来叶华以为退下来，就从容多了，能够如臂指使……奈何不是任何矛盾都能调和的。
譬如说当下！
问题显而易见，是大周本土不思进取，惹下了麻烦。
可既然作为属地，就要为了大周利益服务，说白了，就是要当奴仆！
偏偏呢，分封海外的七大国公，个个都是悍将出身，没有一盏省油的灯。他们跟着叶华多年，彼此同气连枝，早把叶华的手段学了不少。
一个个上马治军，下马安民，把海外属地弄得风生水起，好不繁荣。
他们靠着勤劳血汗，攒下了不菲的家底儿，有了跟本土叫板的本钱，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拼个你死我活才怪。
“侯爷，老道也不绷着了，是石头让我来的。海外七大总督之外，还有那么多的将士，他们披荆斩棘，开拓蛮荒异域，都是汉家的功臣，无论如何，也不该被当成低人一等的奴隶对待。侯爷肩负军中之望，可不能让大家伙失望啊！”
换成第二个人，叶华都不会费吐沫。
可面对着一百多岁的陈抟，叶华是不忍心撒谎。
“老仙长，咱们是多年的朋友。我也不瞒你，按我的想法，要先调理好大周的体质，挤压金融的泡沫，逐步恢复制造业，推进技术革新，逐步走出困境……这部分，需要海外属地做出牺牲。”
“然后呢，要调高海外属地在东西院的比例，争取实现平等。大周对海外的控制，仅限于驻军，至于经济方面，要各自竞争，发挥优势。朝廷要减少对经济的左右，尤其是海外属地，要有更大的自主权力。”
叶华谈了很多，几乎把心中所想，都讲了出来。
要说土地一下子扩张了这么多，该怎么管理，实在是难事。
叶华觉得，只要把军权完全收回，就差不多可以了。
有军队在，就能保证整个天下都是汉人的。
至于经济的竞争，那是各凭本事，各显神通。
“侯爷，你觉得那些人会甘心吗？”
叶华沉吟良久，才缓缓道：“他们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有我在，他们翻不了天！”
沉寂多年的冠军侯，在这一刻回归了。
哪怕不在内阁，哪怕没有什么职务，可冠军侯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无上的威望！
不管是朝中诸公，还是海外的总督，估计还没人能承受得住冠军侯的怒火！
听完叶华的话，老陈抟突然放声大笑，一双老眼，眯成了缝儿。
“好啊，真好！”
叶华吃惊，“老仙长，何出此言？”
陈抟起身，甩着大袖，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不管如何，侯爷总算愿意出手了。天下也总算安宁了。老道的股票，总算能解套了！好规矩也罢，坏规矩也罢，没规矩最差！走喽，回去数钱喽！”
叶华差点摔倒，这个牛鼻子，还真是有意思，都这么大年纪了，还玩股票，这要是捞着一根涨停，还不立刻去见太乙天尊啊！
送走了陈抟，叶华甩了甩头，其实海外的几位总督，跟他还是贴心的。陈抟此来，也不是逼他替海外说话，而是要让叶华拿出决断。
哪怕是有损海外利益，他们也愿意认了，这么不死不活拖着，对谁都不好！
海外的七大总督当中，赵二是能折腾的，他有心扳倒内阁。可还有符昭信，高怀德，韩通，杨业几个，他们就没有这么多心思了，尤其是年纪大了，还想着叶落归根呢！
叶华盘算了一下，海外他是能摆平的，就剩下内阁了，关口是内阁能拿出多大的改革魄力？
……
“首相，这是我们拟定的草案，请过目！”
李昌龄将一份文书送到了寇准的面前。
寇准展开之后，闪目看去……开宗明义，就承认是金融过于膨胀，投机之风盛行，缺少约束，导致股市崩溃，严重损害经济，一句话，朝廷要加强监管！
看到这里，寇准还是满意的，反思基本到位。
“师兄，你也看看吧！”
叶曦接过了内容，他直接越过了前面的官样文章，去看后面的具体措施。
根据李昌龄的建议，要收回开封银行的控股权力，由朝廷直接出钱收买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协助开封银行，渡过难关。
从此之后，朝廷掌握控股权，约束银行行为。
“师兄，你觉得可还公允？”
叶曦轻笑了一声，“首相，我想请教，这些钱从哪里出？”
寇准没回答，而是看向了李昌龄。
“自然是由国库拨付，银行拿到了钱，能够渡过难关，朝廷拿到了股份，能够控制银行。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叶相公以为然否？”
叶曦仰着脸，轻笑道：“那国库有钱吗？”
“这个……需要增加海外属地上缴税额，然后再凑一凑，不成问题！”李昌龄依旧信心十足。
叶曦又翻了翻，突然道：“那以后银行的管理呢？又该如何安排？”
李昌龄笑道：“朝廷要派出股东代表，坐镇银行，参与监督。至于银行的运作，还是要交给专业人才，让他们负责经营。叶相公，有问题吗？”
叶曦大笑，他把文件扔在了桌上，幽幽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你们是准备用民脂民膏，还有海外属地的钱，替那些银行擦屁股。然后再把银行原封不动，还给他们，再让他们继续为所欲为，祸害百姓！你们当朝廷是什么？替银行被黑锅的冤大头吗？”
叶曦气得脸色铁青，愤怒地敲着桌子，咚咚作响，“首相，这样的计划，恕我不能同意！”说完，叶曦扭头就走，负气离去。
寇准的脸色也十分难堪，不知是气叶曦，还是恼李昌龄？

第824章 内阁必须倒
叶曦愤然离去，剩下的人十分尴尬。尤其难受的是寇准，身为首相，居然被次相掀了桌子，他的老脸都成了猪肝色，嘴唇不停颤抖。
足足沉默了一刻钟，谁也没说话，寇准才摆摆手。其余大臣如蒙大赦，纷纷狼狈逃出。最后就剩下一个李昌龄。
他陪着笑脸，想要跟寇准谈谈，哪知道还没等他开口，寇准就开始了骂人了！
“你是没脑子吗？别说叶相公，就算是我，也断然不能答应！”寇准气呼呼道：“谁人不知，是那些银行胡来，大肆放水，弄得股市崩盘，舆情汹汹。现在倒好，他们半点没有受到惩罚，相反，还要从国库和海外弄银子，替他们填窟窿。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是你能承担得起，还是我能承担得起？”
寇准点指着李昌龄的脑门，怒吼道：“你别忘了，我师父已经到了京城，有他老人家在，你的这点小手段，根本行不通！若是真惹恼了师父，可别怪我保不了你！”
被寇准一顿臭骂，李昌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歹也是内阁宰相，被人像学生一样教训，李昌龄无言以对。
可他也清楚，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没有寇准在前面挡着，他就是个屁！放出来都不响！
“那个……寇相公，你说下官的方案不行，不知道寇相公可有什么方略？”
一句话，把寇准也给问住了。
他敲着桌子道：“我让你拿主意，你反倒来问我？若是这样，干脆把首相的位置让给你，我回家抱孙子算了！”
“可别！”
李昌龄连忙摆手，他可没有寇准的本事气魄，哪里压得住场面！
沉吟了一会儿，李昌龄叹了口气，“寇相公，咱们不妨换个思路……假如不救银行，那会怎么样？”
寇准思量道：“开封银行怕是保不住了！”
“岂止是开封银行，还有大周银行，富国银行，中原投资银行……一共加起来，足足有七家，全都会关门大吉！”
寇准的脸越发黑了，他气咻咻道：“就算让他们关门，又能怎么样？”
李昌龄苦笑道：“寇相公，银行关门倒是无所谓，可是别忘了，银行完蛋了，股市也就垮了……而股市里，还牵着十亿元的军功赏赐呢！”
“啊！”
突然寇准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灰白，手足不停颤抖！
这笔十亿元的赏赐，是怎么来的？还要上溯到叶华时期。
在叶华主政期间，不断对外用兵，建立起七大总督属地，而且当时规定，凡是杀死一个胡虏，可以得到五两到十两不等的赏赐。
这事情寇准还参与过。
多年下来，这些赏赐超过了一亿元。
当时朝廷一时拿不出这么多，而得到赏赐的人，也未必立刻用钱……因此呢，叶华就弄了一个专门的基金，负责管理这笔钱财。
在叶华任内，他的投资方向非常保守，主要是国债和基建……国债的平均利率在百分之七左右，基建的回报率在百分之十二。相比起其他产品，那是差了一倍不止。
好在叶华是为了求稳，没有胡来。
可是等到寇准任内，尤其是股市飙升，获利一日高过一日，很多人就打了这笔钱的主意，尤其是在李昌龄的鼓动之下，寇准终于点头，准许拿出一部分投资股市。
口子一开，那就收不住了。
原本积累到十亿的资金，不断被投入到股市和债市当中……在高峰时期，股票价值三十五亿！
可随着股市崩盘，现在只剩下不到可怜的十五亿，而且还只是账目数字，根本没人接盘！
“寇相公，你想想，不让股市起死回生，行得通吗？那些丘八大爷可不同于草民百姓，手里都有枪，一旦他们闹事，谁能约束得住？”
寇准狠狠瞪了李昌龄一眼，“还不都是你？若是按照师父的规矩，哪里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不这样吧……我出面去跟那些人商量，当年是一亿左右的赏赐，在师父任内变成了十亿，我按照一亿发给他们，有什么骂名，我一个人担着！”
李昌龄一听，连忙摆手，“寇相公，且不说那些人会不会答应，就算是一个亿，朝廷也拿不出来！而且各个银行都面临着挤兑风潮，不快点下决断，我们就先垮了！”
寇准是彻底被气炸了肺……银行为什么挤兑？还不是国库的黄金突然变成了假的，那国库黄金怎么就没了，还不是有人监守自盗，用五鬼搬运之法，弄到了期货市场！
说到底，问题还是出在了金融上面！
那些银行背后的人，难辞其咎！
包括眼前这个李昌龄在内，没准他就是罪魁祸首。
寇准把事情看得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可问题是他能怎么办？放任不管吗？就让银行倒了，就让那十亿化为乌有？
或许老师有那个魄力和威望，但是他不行！
股市崩盘，已经让内阁风雨飘摇，若是武人再闹起来，内忧外患，不用别人说，他也没脸留在内阁了。
寇准这个人和王朴啊，范质啊，甚至是魏仁浦都不一样。他有野心，也有手段。在朝多年，他积累了庞大的势力。
内阁，各部，议会，地方的封疆大吏，出自寇氏门下的，不计其数。说句不客气的，他的人马党羽，还在叶华之上！
端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算寇准冒着倒台的风险，不救银行，下面的人能答应吗？
寇准再度看了看李昌龄，那双眼睛之中，满是愤怒和无奈！
我怎么就收了这些笨蛋呢？
……
“叶相公，据说首相和李相公已经连续商议三天，这内阁到底要怎么办？”吕蒙正急吼吼道：“叶相，再不拿出办法，就连百官俸禄也都发不出去了！”
股市崩盘，许多大工厂资金断裂，生产经营停止，物流不通，商税锐减……国库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吕蒙正愁得头发都白了，他试探道：“叶相，若是还拿不出办法来，能，能不能请侯爷出山啊？”
吕蒙正今年五十岁，他年轻的时候，听到的都是冠军侯的故事，大周朝几次的危机，全都是冠军侯化解的。
如今的情况比任何时候都要糟糕，唯有冠军侯，才能收拾残局！
叶曦深深吸口气，老爹回京之后，见了老朋友，见了皇帝和皇后，唯独没见他这个儿子。
父亲是不会坐视不理，可是这个残局怎么收拾，叶曦心里也没有谱儿，更何况内阁诸公丝毫不愿意放权，难道要老爹发动兵变不成？
“唉，我现在也是六神无主，且看看吧……假如寇相公能拿出救时之策，我们全力配合，稳住危局就是！”
叶曦的话语刚落……突然有书吏急匆匆跑来，送了一份方案过来！
叶曦和吕蒙正凑在一起，共同观看……越看两个人越是愤怒，等看到最后，吕蒙正气得一拍桌子！
“疯了！”
的确是疯了！
内阁方面居然完全按照李昌龄的方案来的……一面针对海外加税，一面拨出巨款，注资银行。
虽然在文件后面，反复提及银行的重要，说银行不能倒，否则损失太大，无法收拾……可是在明眼人看来，作为危机的始作俑者，银行家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得到了朝廷支持，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填了黑窟窿！
是非颠倒！
黑白不分！
“他们这是在找死！”吕蒙正猛地转向叶曦，对着他道：“叶相，事到如今，不得不请侯爷出面，只有他才能制止内阁了！”
叶曦喟叹一声，“我爹也不是神仙，寇准敢这么干，就是要孤注一掷了，他这个人，赌心太重了！”
吕蒙正无奈苦笑，“他要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可以随便赌！问题是他赌的是大周的江山！其心可诛！”
就在这份方案推出之后，果不其然，天下沸腾！
帝国大学一百多位学者联名发文……他们认为内阁的作为，等于在奖励做坏事，惹了祸，不但不用受到惩罚，还会得到奖励！
古圣先贤，留下来的道德规范，此刻荡然无存。
内阁如果不能收回方案，学校将自动停止授课，道理很简单，他们已经没法教导学生了！
别小看帝国大学的这帮秀才老爷，他们个个名满天下，其中还包括皇帝和皇后的师长，这篇文章就像是超级炸弹，引爆了所有的不满！
寇准也知道，他的方案会受到责难，在同李昌龄商量之后，决定召开临时议会……要知道许多议员并不是天天在京城，除了正式会期，他们要去各地调查情况，了解民情。这是叶华时期定的铁律，为的就是避免议员政客化。
李昌龄就利用这个漏洞，在四成议员缺席的情况下，以微弱的优势，通过了方案……要知道，缺席议员中，高达五分之四是反对方案的！
这一次不光是魏咸美怒了，就连一直首鼠两端的吕端也气疯了！
从当初设立议会以来，这是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内阁弄权，把几十年的规矩，破坏殆尽！
东西两院，立刻发出命令，召集缺席议员，共同否决内阁方案……他们的速度快，有人的速度更快，一直蛰伏的赵匡义，果断离京，他乘坐火车，到了海州，在登上前往天竺的轮船之前，以总督身份，向所有人宣誓，天竺不承认内阁的命令，并且决定暂时切断所有联系。
“毫无疑问，天竺属地的臣民，包括我本人在内，都是忠于大周，都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我们现在不会反叛，永远都不会反叛！可我们不能坐视内阁的奸贼，败坏这个国家！不允许他们倒行逆施，为祸苍生！”
“一句话，内阁必须倒！”
赵匡义在发出声明之后，果断登船离开……一场本土和海外属地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第825章 师徒情深
最强的属地，天竺率先发难。
主动切断了双方的贸易联系，与此同时，还调动了二十万大军，进入缅甸，进逼大理……至于在天竺脆弱的西北面，赵匡义并没有在意，因为杨业也起兵了！
这是让许多人万万想不到的事情，杨业作为有名的忠臣，向来唯命是从，不管朝廷给了多少的压力，他都像骆驼一样，默默扛起，没有丝毫的怨言。
可这一次他居然也跟着起兵，实在是令人费解！
“非是杨某背叛朝廷，实在是杨某别无选择！此战，不为别的，只为讨债！”
杨业斩钉截铁说道！
算起来，这些年处境最艰难的就是他这个大食总督。天竺虽然人多，但战斗力太差，不值一提。
可大食不一样，本身就是强大的帝国，虽然四分五裂，但实力还在，面对亡国压力，空前团结，跟着大周几次血战。
火器装备的大周军队，攻城不在话下。大食人在几次吃亏之后，果断选择依托沙漠，和大周进行周旋。
小股骑兵，不断偷袭骚扰，给杨业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
他不得不大肆引入退役士兵，给予他们武器，鼓励士兵去猎杀大食骑兵……经过十几年的战斗，大食全境，一直到地中海东岸，才彻底平定下来。
在漫长的战斗当中，许许多多的将士，把功劳换成银子，又存入了大周的银行之中。多年下来，这个数额达到了八亿两之上！
自从股市崩盘，银行遭到挤兑，许多将士就担心自己的存款，当他们去分行取钱，遭到了拒绝之后，全都怒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将士的钱，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
靠着流血牺牲，用命换来的。
银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拒绝了。
你们是不知道武夫的厉害啊！
随着铁路沿线，消息快速传播。那些农场主，牧场主，纷纷从家里拿出火枪，召集手下，骑着战马，背着干粮，聚集到了总督官邸。
短短十天，就聚集了五万人！
还有更多的人向铁路沿线聚集，数量之大，简直难以估算！
面对潮水一般的人群，杨业也没有办法了。
他很想压下去，可问题是他压得住吗？
这帮人会听他的吗？
瞧见没有！
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武人本就是如此，讲究个快意恩仇。能动手就不废话！
过去在河东，也发生退役武人带头造反的事情，可那时候有叶华压制，有柴荣在位，还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现在不成了，区区一个寇准，还没有放在他们的眼里。
杨业要是不答应起兵，这些人完全可以自己指挥自己，杀回大周！
被逼无奈之下，杨业只能硬着头皮，挥军东进，直扑西域。
这一路上，就像是滚雪球似的，人马越来越多，等他赶到于阗的时候，总兵力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三十万！
而且就在杨业宣布起兵之后，另外两大属地，罗马总督张永德，非洲总督韩通，也宣布加入讨伐内阁的行列。
张永德组织五万精锐，沿着铁路，同样向西域进发。
而韩通则是筹集一千艘舰船，向天竺方向，输送物资。
相比之下，大洋洲总督石守信，北美总督高怀德，南美总督符昭信……这三位距离远，实力弱，消息传递也缓慢。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表态，可问题是赵二成功策反了徐石陵，并且拿下了吕宋和琉求。从海路封死了大周向外的联系通道。
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内阁已经冒烟了！
“万万想不到啊，姓赵的居然敢造反！”李昌龄伸长了脖子，对着寇准道：“首相，此时应该果断出手，非重拳不可！”
寇准猛地扭头，眼睛仿佛刀子，直刺李昌龄的老脸，吓得他连忙缩脖子，喃喃道：“下官可是错了？”
寇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准备如何下重手？”
“这个……自然是夷灭赵家三族，然后起兵讨伐！”
“你怎么不让我去死？”寇准抓起手里的茶杯，他也是气疯了，猛地一掷，正好砸中李昌龄的大脑门，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赵匡义造反，你让我杀赵家的人？你是生怕那些武将不敢造反怎么滴？”寇准讥诮道：“要不这样，给你把刀子，直接抹了我的脖子，如何？”
李昌龄忍着疼痛，不敢吭声了。
赵匡义且不论，他大哥赵匡胤那可是十足的军方大佬，地位仅次于冠军侯。他的手下部将，遍及军中各个角落。
本来只是海外属地反叛，动了赵家，整个大周都要跟着乱了，就算是找死，也没有这个找法！
李昌龄这家伙，要么就是脑子坏了，是一头猪……要么，就是他的心坏了，想把老子放在火上烤！
寇准几乎一瞬间，就做出了这个判断。
过去他对李昌龄就有所怀疑，此时此刻，寇准越发觉得这个人要不得了。
“赵家还动不得，但讨逆却迫在眉睫。李相公，你立刻筹措一笔军费，我要调动五十万大军，南下讨伐天竺逆贼！”
李昌龄还能说什么，只能捂着额头下去，赶快安排。
作为排名第三的宰相，他大可以不用这么卑微狼狈，挺直胸膛，做一个真正的宰相。奈何他图谋太大，实力又太小，就只能借助寇准，来实现目标。
不过好在离着成功不远了。
赵匡义谋反，只要干掉了他，就能解决赵家，扳倒了赵家，叶华就无颜复出，到了那时候，寇准也会遍体鳞伤。
唯有他李昌龄，能够收拾残局！
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老子就是那个渔翁！
现在装孙子，受委屈，没什么了不起，一切都是为了执掌大权！
大丈夫当入龙一般，上可以飞腾九霄，下可以藏匿池塘水井，风云变幻，顺势而为……寇准想讨逆，再好不过了，就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吧！
李昌龄立刻下令，筹集两个亿，作为第一批军需。
李昌龄觉得，大周底子雄厚，即便困难重重，筹措军饷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忘了，这些年下来，大周已经严重脱实就虚，所谓的家底儿，已经空了。
当战争来临的时候，原本奄奄一息的股市，此刻直接崩溃了，而且还是一泻千里的那种……短短七天时间，市值跌倒了高峰时期的百分之十。
上百亿的财富，蒸发不见了。
各大银行，面临挤兑，完全无力招架。
之前救市方案已经没有了价值，必须寻找新的方法，才能挽回危局……李昌龄思索再三，决定整顿货币。
他要求收回原来的货币，同时废除金银本位。货币不再和黄金挂钩。
这一招使出去，那可是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没有了金银的约束，想印多少钱，就印多少钱。
别说军费开支，就连救市的钱也都有了。
李昌龄琢磨着，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可他哪里料到，风雨飘摇的时候，动币制，完全是在找死。
果不其然，民间集体抵制新币，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挤兑的行列……而且还出现了以货易货的情况。
商业行为，一下子倒退了一千年！
“都是你干的好事！”
寇准气昂昂道：“我把金融财税都交给了你，你就这么做事？现在好了，不用别人打我们，就先自乱阵脚了。京城啊，开封啊！你让我怎么向天下交代？”
此时此刻，李昌龄反倒不怎么怕寇准了。
“寇相公，时至今日，唯有一扛到底，只要撑住了，一切好说！”
“撑住？你让我怎么撑住？就靠两张嘴唇吗？”寇准疯狂怒吼。
李昌龄道：“首相，下官以为自古以来，只要军权在握，些许百姓，根本掀不起风浪！眼下只要快速消灭天竺叛逆，再打垮逆贼杨业，国内的乱局自然平息。”
“说的轻巧！赵匡义狡诈多端，杨业军中宿将，想收拾他们，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更何况这天下又不是我们说了算！”
“那不妨就立刻动手，把权力拿过来！”李昌龄阴测测道！
“什么？你要干什么？”寇准惊问道。
李昌龄嘿嘿一笑，“寇相公，你不会看不出来，赵匡义和杨业敢闹事，全都是因为一个人，只要把他拿下，自然天下太平！”
李昌龄说着，向南方指了指，对着内阁，正是叶府的方向！
不用说，他准备对叶华下手！
寇准眉头紧皱，拧成了疙瘩儿。
“李相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寇准咬着后槽牙道：“你难道不知道，他老人家多厉害？”
“哈哈哈！”李昌龄狞笑道：“寇相公，你都说他是老人家了，人老了，就不顶用了。他自觉威望无与伦比，谁也不敢动他，那咱们不妨就用他来祭旗，震慑四方宵小，重塑秩序！”
……
从内阁出来，李昌龄真是心花怒放，他一步一步，逼着寇准，终于到了这一天！动手吧，杀人吧！
只要干掉了叶华，收拾了他的人马，这个天下才会真正成为资本横行无忌的天堂！
冠军侯啊，你要怪就怪自己挡了太多人的路吧！
李昌龄从内阁出来，立刻去了禁军大营，调动三千人，并且携带了二十挺最新的连发火枪，直扑叶府，顷刻之间，围得水泄不通，铁桶相似！
“冠军侯，下官求见！”
李昌龄趾高气扬，让人把名帖递了进去。
府门里面半晌无声，李昌龄突然大笑，“侯爷，下官奉命而来，先礼后兵，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下官只有不客气了！”
“来人！”
他一声断喝，士兵举着火枪，冲到了门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府门！
“给我杀进去！”
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从背后伸出一支冰冷的枪口，抵在了李昌龄的后腰上。
“李相公，别动！”
几乎与此同时，大门开放……一个让李昌龄目瞪口呆的人出现了。
“寇，寇相公，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昌龄的眼前一黑，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冒出冷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头一歪，直接摔了下去……

第826章 围殴寇准
短暂的喧嚣之后，叶府重新恢复了安宁。仿佛之前的三千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叶华依旧微笑着，用最舒服的姿势，斜靠在太师椅上。
“区区一个李昌龄而已，你手下就没有更多可用之人了？”
寇准躬身侍立，听师父语带调侃，连忙道：“师父在上，弟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师父不敬，更不敢怂恿奸贼，陷害师父啊！”
叶华点头，“为师还是相信你的，可要说李昌龄来抓我，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个为师就不信了……不是别的，身为我的弟子，你不会白目到这个程度吧？”
寇准慌忙摆手，“师父，其实李昌龄此来，是弟子同意的。其实这些年，他干的事情，弟子也都心里有数。”
叶华微笑颔首，“还算不错，那你为何坐视不理？”
“这个……师父，弟子斗胆，其实是效仿师父而已！”
叶华突然朗声大笑，他起身走了两圈，然后到了寇准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寇准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又连忙挺直了腰杆。
就听叶华幽幽道：“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以李昌龄做了替罪羔羊。把所有的恶名，都加到他的头上。”
“师父，弟子觉得，也不算是诬陷他，李昌龄这个贼的确心术不正，唯恐天下不乱，落得今日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寇准又道：“师父，弟子要办李昌龄，也不光是为了他一个人。”
寇准稍作停顿，就哀叹道：“师父，弟子苦思冥想多年，都找不出化解危机的长远之策。”
寇准把他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自从工商业快速发展，资本开始支配人们的行为，办作坊，建工厂，都是为了获得利润。
而且人们还千方百计，挖空心思，提高管理水平，加快效率。
为了钱，玩命进行生产。
因此市面上商品众多，丰富到了极点……这时候就产生了问题，所有人都忙着生产，可生产出来的商品，要卖给谁啊？
商品卖不出去，又怎么获利？
没有了利润，还玩命生产干什么？
这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资本时代，只解决了生产问题，没有解决分配的问题，因此经济危机，几乎是必然的，每发展一段时间，就会出现问题。重复循环，直到永远……
要解决需求不足的问题，也是有办法的。
比如开拓海外市场，有外人消耗掉多余的产品，自然能缓解危机，假如海外市场足够大，甚至能带来空前的繁荣。
第二招，就是提升技术水平，比如蒸汽机出现，作为革命性的新技术，商人大力投入，也造成了短暂的繁荣。
第三招，那就是朝廷的投入，制造出强大的需求，例如修铁路，建港口，推动大工程。
还有第四招，则是像大周这样，走向金融化，靠着玩弄金钱游戏，鼓励信贷，制造出庞大的需求，不再以商品牟利，而是以货币发财！
……
第一招，随着海外属地确立，扩大市场的办法无效了；寻找革命性的新技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而且更新换代也是有成本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第三招朝廷投资，也会因为财政问题，变得走不下去。
至于第四招，等于是放弃了自身的商品生产能力，让全体百姓，跟朝廷一样，靠着借贷，维持足够的需求。
说穿了，第四招和第三招，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透支未来的财富。当然了，朝廷主导，投资一些大工程，还是能回本的，甚至会有不错的回报。
但鼓励金融，鼓励百姓负债，这个就不是好玩的事情了。总有一天，会耗光所有优势，透支民力。
“弟子也知道会有危险，只是没想到，山穷水尽的这么快！”
寇准叹息道：“没有法子，弟子只能兵行险招。既然维持不下去，就除掉一些豪商，用他们的血肉，填补窟窿。把他们干掉，空出来的机会，正好给年轻人，给新的工厂，鼓励新的技术。等他们发展起来，这场危机也就算暂时化解了！”
寇准讲了很多，说得也有点复杂，但是其中的道理却不难理解，完全可以和农业时代的土地兼并类比。
历朝历代，都有人极力主张抑制兼并，可到了最后，土地还是流向了少数人的手里，当土地集中到了一定程度，大多数人无法生产。
农民起义就爆发了，经过几十年的血战，原来的地主被推翻，重新出现一批新的地主……所谓三百年的轮回，再一次开始了。
眼前的局势何其相似。
金融化挡不住，索性就让一些豪商去闹，让他们折腾。等他们折腾得股市崩盘，天怒人怨，这时候出手，把他们都给废了，用他们的人头，化解百姓的不满，用他们的财富，填补亏空，重新再开启一次循环……
寇准这家伙，不只是胆子大，而且还够阴险！
当然了，要想办成此事，没有人支持是不行的，尤其是恩师叶华，只要老师能点头，他就成功了一半。
“李昌龄，还有那些牵连其中的富豪，银行家，你大可以随便处置，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海外属地的问题，毕竟已经起兵，想要安抚下去，不那么容易。”
叶华拿起了一个茶杯，上好的官窑瓷器，十分精致。
只见叶华轻轻触碰檀木桌面，连着碰了三次，力气极小，可茶杯却裂开了一道纹，紧接着碎成两半！
叶华盯着断裂的茬口，轻轻叹道：“昨天摔了，虽然看起来没坏，但里面已经断了，经不起磕碰……我不想这个天下分崩离析，你懂么？”
“懂！”
寇准低声答道，在他的额头，浸出了汗水……他曾经以为，自己当了多年首相，可以抗衡老师的威势，可真正面对叶华，他才惊醒，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动物还要来得强烈。
叶华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到他的身上，就如泰山一般重！
这件事情，可不好办啊！
寇准清楚，处置了李昌龄，处置了那些银行家，最多是给百姓一个交代，但问题的根源没有解决……危机依旧会发生，海外属地和本土之间的冲突还在。
他面见师父，就是希望叶华出面，把海外属地的声音压下去，兵不血刃，扫平叛乱。
谁知叶华不但没有答应，反而把球还给了他！
到底该怎么解决海外属地的问题？
寇准心乱如麻，他晃着头，从叶华的书房出来，迎面正好看到了叶曦，寇准上前，“师兄，小弟有礼了。”
叶曦侧身，没有接受他的礼，只是微微冷笑，“首相好手段，明明是你怂恿指使，现在却把罪责都推到了李昌龄身上，让他替你受过！家父年纪大了，不愿意和晚辈一般见识，可我不一样！”
叶曦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态度，声音冰冷，态度强硬。
“首相，你调集三千人，围了我的家，还想要抓我的父亲，这笔账不能算了！”叶曦怒气冲冲，“我想要首相给个交代！”
寇准颔首，他已经跟师父认罪了，没必要在师兄面前装蒜。
“我已经拿下了李昌龄，还准备惩办他后面的人，师兄若是觉得不够，小弟还可以施以重手！”
“重手？能有多重？”
叶曦轻蔑道：“首相大人，事已至此，难道你不该为了这些年执政失败，承担责任吗？”
寇准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又轻笑了起来，“莫非师兄想要取代小弟的位置？罢了，只要师兄开口，首相之位，可以随意拿去！”
话音刚落，就有人笑道：“区区首相位置，没人稀罕！”
从外面并排走来两个人，正是魏咸美和吕端。
他们代表东西两院，出现在了叶府！
魏咸美率先朗声道：“寇相公，这些年来，你滥用权谋，结党营私，败坏朝廷法度，耍弄议会，闹得天怒人怨……我觉得必须重新探讨，内阁和两院的权力！”
吕端轻咳道：“首相大人，非是我等要找你的麻烦，实在是有人召开临时会议，架空两院，此事不能没有交代！”
就在这时候，吕蒙正和王旦两位宰相也出现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本来应该在叛军当中的杨业和赵二也出现了……这下子有趣了，所有人齐集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寇准身上，看得首相大人，浑身不自在。
赵二居高临下道：“首相，你看是不是该谈一谈了？”

第827章 合与分
面对无数双眼睛的逼视，寇准显得十分被动，孤零零的一个人，完全不成比例，奈何在场的人，没谁会同情他。
一切都是寇准自找的！
承袭了叶华的位置，却不按照叶华的道路走下去，总想着结党营私，清算前朝。又纵容李昌龄等人，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事到如今，该清算了！
赵二抱着肩膀，在叶府的花厅，缓缓踱步。
“首相大人，我进京之前，已经给非洲的韩总督去信，他会赶到天竺坐镇。另外呢，罗马的张驸马也到了巴格达。所以，你最好别动歪脑筋，要是我和杨兄有半点闪失，你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寇准还能说什么，苦笑道：“这个我自然晓得，还请赵总督放心，我是愿意和你们好好谈谈。咱们只动口，不动手！”
赵二微微含笑，还算聪明。不过他觉得更有必要，让寇准认清自己的处境。
“首相大人，眼下海外的七大属地，能集结的人马超过了二百万，还有众多的战船军舰，钱粮军需，什么都不缺。最重要的是，你要是敢动武，我们还可以立刻抛售全部债券，让股市彻底崩盘！”
赵二不是吹牛，这些年因为贸易逆差的问题，海外属地积累了不少财富，其中又有相当一部分换成了股票和国债。
这个数额大约有五千万，别看不多，但在这个时候抛售出来，那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搞不好直接废了金融市场都有可能。
“虽然这一招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我们拼的起，首相大人，你想不想试试？”
寇准深吸口气，摇了摇头，“大周的所有活动，都依赖银行体系。若是金融市场崩盘，银行关门，就连官吏和将士的俸禄都发不出来，大周不战自溃！”寇准仰起头，坦然笑道：“赵总督，还是谈谈具体的，你打算怎么办吧？”
寇准的乖觉，让赵二很不舒服。
作为绣衣使者出身的官吏，他更愿意对方不停折腾，用尽全力，依旧逃不出手掌心，那种绝望，才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像寇准这样，赵二总觉得他还有底牌。
不能完全摸清楚对方的手段，赵二微微有些失落。但不管怎么样，寇准已经山穷水尽，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好！既然首相大人如是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赵二伸出一根手指，“此番争斗，皆因内阁错误挑起关税大战，压榨海外属地引起，故此，关税要彻底废除！”
“废除？”寇准迟疑道：“赵总督，你当真要如此？”
“那是自然！”赵二朗声道：“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我们都是大周的臣子，都是大周的百姓，就不该有人高，有人低！一视同仁，是最好的办法！”
赵二的话，引来了杨业的频频点头，显然，提升地位，是海外属地的共同要求。
寇准没急着否定，而是看向了叶曦。
“师兄，小弟有这么个打算。经过教训之后，大周本土不能再依靠金融，恢复实业，势在必行。我有心让师兄负责此事，不知道师兄意下如何？”
叶曦皱着眉头沉吟道：“人们习惯了靠着金融，挣容易的钱，想要恢复实业，谈何容易！不过……我愿意尽力一试！”
寇准抚掌赞道：“师兄心思细腻，才智过人，正是最好的人选，小弟放心了。只不过光靠着师兄一人，如何能恢复实业？小弟想给师兄一些助力，我……”他的声音拖长，扫了一眼赵二之后，才幽幽道：“我打算提高进口关税，给本土工厂一个喘息的机会！”
“寇准，你欺人太甚！”
赵二豁然站起，他气得不轻！
当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明目张胆，分化他们，姓寇的，你这是做梦！
“关税我绝对不能让！必须取消，没有商量！”
寇准两手一摊，“赵总督，你想过没有？海外属地虽然人口不少，地域辽阔，但更多的汉家子弟，还是生活在本土。如今本土工业发展迟缓，遇到了瓶颈。加上要纠正金融膨胀的问题，需要下大力气。假使没了关税的保护，你让本土工业，如何恢复？”
“呀呀呸的！”
赵二直接开骂了，“寇准，你无耻不无耻？过去海外属地对本土的商品，一向是不收关税，少收关税，本土赚了大钱，占了大便宜！我们那时候，可说过要保护海外属地？”
“现在好了，我们靠着勤劳汗水，好容易建立起工业体系，能跟本土分庭抗礼，你就嚷嚷着，要关税保护！你不觉得可耻啊？”
赵二气势汹汹，直指寇准的问题，言语堪称犀利。
可是寇准浑不在意，到了这个级别的，早就不在乎脸皮，或者说，他们都是绝对理智的动物！
面对诘问，寇准只回了六个字：“此一时，彼一时！”
翻旧账没用，保护本土产业，关税壁垒，势在必行！
叶曦沉默了，他不能不沉默。虽然他对寇准有着强烈的不满，但对于恢复实业，保留关税的提议，是双手赞成的。
有同样心思的还包括吕端，吕蒙正和王旦三个。
悄然之间，形势开始改变，寇准不在那么孤单了。
赵二气急败坏，“寇准，你这是巧言令色！你以为打着照顾本土百姓的旗号，就可以继续压榨海外属地吗？同为汉家儿郎，海外属地是不会用自己的血肉，养活本土肥猫的！做梦都不要想！你要保留关税，少不得海外属地也要根据需要，酌情增加关税！总而言之一句话，海外属地要和本土拥有相同的权力！”
终于图穷匕见了！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赵二把最关键的问题点了出来！
一切的原因，都是海外属地和本土地位不平等。
哪怕增设了东院，整个官僚体系，尤其是内阁，还是大周的内阁，还是一心照顾本土利益。
在这一点上，寇准和叶曦是站在一起的。
只不过他们对什么是大周的利益，有着不同的认知。寇准倾向于掠夺海外，大发利市。而叶曦则认为本土更要努力自强，成为表率，而不是当昏聩臃肿的寄生虫。
“赵总督，海外属地若是和本土一样，那还算是大周的天下吗？”寇准幽幽问道，不经意间，他已经占据了优势。
别看赵二才智不弱，算计也狠，但他终究不擅长正面交锋，难免失了方寸。
而一直没有开口的杨业，突然低声道：“寇相公，你有何德何能，可以代表大周？”
一句话，点醒了赵二，他立刻道：“没错，你们内阁只顾着本土，充其量只是八分之一的大周！你所谓的天下，也只有本土一地而已！不管你怎么花言巧语，强词夺理，都没有用处！”
争论再度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在快速思索着。毕竟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帝国的根基，海外属地和本土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只有回答清楚了这个问题，做好了最根本的顶层设计，才能继续走下去。
不然任何手段，都只是治标，不能治本！
解决了李昌龄，金融集团还会推出新的代理人，赶下去寇准，未来的首相也没做走寇准的老路。
所以，要从根本是解决这个问题！
足足过了一刻钟，魏咸美才叹口气。
“我想到了两个办法：其一呢，就像赵总督说的那样，给予海外属地关税的自主权力……”
“不成！”吕蒙正突然道：“魏相公，若是如此，海外属地还要求更多的权力，关税，刑名，铨选，教化……最后只会演变成不同的国家，大周名存实亡！”
魏咸美颔首道：“那就用第二个办法，改组内阁！”
“改组内阁？”王旦好奇道。
“没错！我们重新选择首相，要充分照顾海外属地的要求，要给他们足够的名额，让他们加入到官僚体系当中。最好采用统一的科举模式，面向所有汉人，选拔贤才，进入官场。如此一来，就能提升内阁的威信，让所有人真心叹服！”
魏咸美脸上泛红，热情洋溢道。
他的提议听起来是合情合理，但显然是针对寇准去的。
改组内阁，第一件事，就是罢免了寇准，连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正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吕端开口了。
这位号称大事不糊涂的吕大人，一张口，就点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改革内阁，固然是好事？可大家想过没有，内阁事无巨细，总揽全局。每天要处理的公文有多少？浩如烟海不过分吧？海外属地加上本土，政务的数量膨胀百倍不止，往来传递消息，等候内阁批复落实，一来一回，要多长时间？”
“更不要说，海外属地情况复杂，内阁未必能拿得出适合的办法。假如张冠李戴，无所适从，岂不是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理想果然是好的，可也要能落实下去才行！”
魏咸美也不得不承认，吕端讲得有理。可若是改革不了内阁，难道就只有看着海外属地纷纷自立，束手无策吗？
这可不是小两口结婚，过着不舒服，就决定分手！
家国天下，好容易囊括全球，建立起庞大的帝国，才运作了几十年，就分崩离析，难以维持，他们这些人，该如何交代？
弄不好，每个人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这个骂名谁也担当不起！
短暂的沉默之后，叶曦终于缓缓开口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其实此事未尝没有解决的办法。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找出一个本土和海外都能接受，德高望重，目光远大，真正为了全体汉人着想的公正之人！唯有他，才能挽救大周的命运！”
一个名字，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有人释然，有人不甘，可不管怎么说，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第828章 新秩序
“师父，局势如此，您老人家若是不出山，这场乱局怕是难以收场！”寇准躬身，严肃说道。
叶华轻哼了一声，“你们都不是笨蛋，事情的症结谁都清楚，无非是不愿意退步而已！与其让我这个老头子费心，不如你们自己商量，岂不是更好？”
寇准咧了咧嘴，师父啊，你说的轻巧，没有您老的威望，如何让两边退步？我们这些人，又何来信任？
“师父，弟子等人愿意听从师父的安排，不管师父如何裁决，我们都一定遵从！”说着，寇准撩起袍子，主动跪了下来。
赵二稍微迟疑，也跟着跪了。
其实在赵二看来，错的人是寇准，叶华应该站在他们一边，主持公道才对。可寇准这家伙太过奸猾，居然没有一条路跑到黑，本土的利益又不能不照顾，事情变得麻烦了不少。
“师父，我们也不想兵戎相见，生灵涂炭，只要内阁能够改弦更张，一碗水端平，我们愿意息兵罢战，重新恢复原来的局面。”
叶华微微点头，“既然你们都想把麻烦推给我，那我就说两句。”
终于，等到了叶华开口，不管是寇准，还是赵二，魏咸美，全都恭听。
叶华沉吟半晌，才缓缓道：“其一，海外属地和本土之间，经济上，要有完全的自主权力，可以准许互相设立关税，制定不同的产业政策，进行公平竞争！”
叶华观察了许久，也思考了很多。世界一统，固然是很不错的理想，可是当全球都纳入版图之后，就不免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本土的堕落，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恢复竞争，是必由之路。
海外属地和本土，都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关税体系，可以根据自身需要，发展产业。
也就是说，偌大的世界，被分成了八大块市场。
这些市场之间，完全平等，并不存在高下之分，可以展开公平的竞争，一句话，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寇准，市场分割之后，本土可就失去了海外的供养，要想恢复实业，难度不小，你有把握吗？”
寇准苦笑了一声，“师父，说实话，弟子的把握不大，但总归要努力一试。好在这才几十年，虽然变化剧烈，但汉人勤奋努力的本性还在，只要撑过眼前的困难，浴火重生不是难事！”
叶华欣然点头，寇准这家伙才能是不用说。
“赵匡义，海外属地也不要总是以受害者自居。本土固然从你们身上拿走了不少，但若是没有本土的人才，资本，技术，海外属地何来如此迅速的发展？几十年积累的新技术，辛苦训练出来的工人，你们花一点钱，就给拿走了。还有，大周本土是最大最成熟的市场，分割之后，你们想要攻入本土市场，难度就会大许多倍。接下来海外属地要怎么发展，你们心里有数吗？”
“有！”
赵二朗声道：“师父，现在海外属地的人口不算少了，我们准备进一步鼓励生育，每生下一个孩子，就奖励一百亩土地。另外孩子的教育、食物、衣服等等，全都有总督府承担。我们要建立起自己的教育体系，培养足以和本土媲美的人才！”
以人为本，生育的数量上去了，人才也就有了。
赵二的切入点很不错，显然也下了功夫。
在叶华看来，八大块市场，不管哪里走在前面，最关键的是要让汉人数量增加，遍及整个地球，最后争取让所有人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要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竞争就是必然的。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麻烦了许多。
“市场可以分割，经济可以竞争，但天下不能四分五裂，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保住一个团结的汉家江山！”
所有人为之一振，这才是事情的关键，也是最难的部分！
魏咸美先道：“侯爷，东院同时拥有本土和海外属地的议员，不如升格东院，作为裁决所有事物的最高议会！”
吕端立刻翻白眼了，这家伙真是想美事！
“东院可以升格，但是权力必须限定在军事上面！”吕端断然道：“既然市场分割，彼此竞争，那剩下来的，就是各地不能冲突，不能打仗。设立专门的议会，负责安全，我觉得很不错。”
叶曦也支持道：“我觉得可以，最好从本土和海外属地抽调一批人马，人数不必太多，在十万以内，用来维护安全！”
叶华听着大家的议论，突然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升格东院为安全理事会，你们意下如何？”
大家伙想了想，这个主意很不错，纷纷点头，哪怕魏咸美心有不甘，也没有法子。
既然成立了安理会，司法的问题也要面对了。
“本土和海外属地之间，以后再有各方面的争论，不必兵戎相见，可以通过司法途径，申请法律仲裁。”寇准道：“师父，我提议让范杲范相公执掌法院。”
赵二难得表示赞同，“范相公家学渊源，精通法令，是不二之选。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拟定相应的法规，哪些归法院管辖，哪些由各自处理，必去区分清楚！”
寇准点头，“那是自然，像杀人放火，坑蒙拐骗，这些是各自负责，涉及到贸易纠纷，不公平竞争，倾销，窃取专利等等，都要交给法院裁决！”
赵二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海外属地已经开始培养人才了，没准有一天本土还要从海外引进技术呢！
谈到此时，气氛已经改变了许多……之前大家沉溺在争论之中，互不相让，越吵火气越大，谁也没有退路，可是现在他们发现，抛开经济利益之争，还有太多需要合作的地方。
扣除安全和司法之后，另一个问题也就来了，那就是金融！
赵二首先道：“这一次本土金融势力投机猖獗，遗祸无穷，我提议，把金融市场也剥离出来！”
“不成！”寇准果断道：“金融乃是本土的优势产业所在，经过整顿之后，必定能重新繁荣起来。更何况发展实业，离不开金融润滑。我知道，海外缺少资本，想要降低融资难度。我觉得可以这样，成立一个专门的银行，负责本土和海外的借款。暂定资本总额是三个亿！赵总督意下如何？”
赵二也知道没法一口气吃个胖子，能成立专门银行，已经是赚大了。
“这个银行必须公平公正，所有的人员，要从各地招募！”
“没有问题。”寇准道：“除了银行之外，我们还可以彼此联合，保持币值稳定，避免金融市场波动，带来的损失！”
赵二冷笑道：“寇相公，真会说话，你直接讲，要我们帮你稳住本土经济，恢复金融市场算了！”
寇准也不否认，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叶华突然道：“海外属地可以逢低入市，你们虽然是帮了本土一把，但日后金融市场恢复，现在投资必定能获得几十倍的回报，这也是双赢！”
连师父都发话了，赵二还能说什么。
“那好，我们第一批五千万元，在一个月之后，就陆续到位。我希望内阁能够惩处一批投机商人，没收他们的财产，展现整顿金融的决心，我们才好帮忙！”
“好说！”寇准笑道：“我手上已经有名单了，回头请赵总督过目，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增加！”
……
难得，一对冤家有了共识，这时候吕蒙正突然笑道：“侯爷，光说揪心的事情了，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能不能组建一个马球比赛，让所有高手，一起较量？不管是海外，还是本土，大家在一次，比赛交流，增进感情！”
“这个好！”叶华笑道：“不光是马球，像什么跑步啊，游泳啊，蹴鞠啊，射击啊，全都可以算上。”
体育比赛，那可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通过比赛，还能建立起共同的情感，加强了解，有百利而无一害！
很快，这项提议也通过了。
紧接着，有关邮政，出版，祭祀，移民，财产继承，学历承认，医疗，科技合作，共同打击犯罪……足足有几十个方面，达成了共识。
有的权力为各自享有，有的权力交出来，统一执行。
大家伙发现，事情真的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他们甚至商定妥当，以黄金作为全球结算货币，各个市场，根据需要，确定货币和黄金的兑换价格，并且保留一定的浮动空间……
成果一项项累积，面前的纸张越来越厚，大家伙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一天谈过之后，纷纷散去，寇准主动追上了赵二。
“那个赵师兄，小弟想请你喝酒，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赏脸？”
赵二哼了一声，“喝酒？不会是鸿门宴吧？”
寇准笑道：“师兄明鉴，还真是鸿门宴，就是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去？”
赵二冷笑，“不用激将法，我正想听听，你寇相公还有什么高论！”
小小的一张桌，只有四道菜。寇准喜欢奢华，最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今天的菜色十分平常，酒也普通。
寇准笑道：“师兄，非是小弟舍不得花钱，实在是这四道菜别有深意！”
赵二扫了一眼，轻笑道：“什么深意，不就是师父喜欢吃的吗！”
“师兄如何知道？”
赵二冷笑道：“我跟师父多少年了，你哪里比得上？”
寇准讪讪一笑，“师兄，凡是不能只以长短来论！小弟虽然是师父最后的弟子，但扪心自问，最是敬重恩师。如今我们讨论出来未来的方案，但是却缺少一个最关键的步骤！”
寇准眯缝起眼睛，笑呵呵道：“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我们要设立安理会，设立法院，设立银行……总要有人说了算才是！师兄以为然否？”
“那是自然！”赵二道：“除了师父，还有谁能胜任？莫非是你寇相公？”
寇准忙摆手道：“我可从来没奢望过！”他探身凑到赵二的近前，低声道：“我也想让师父统御全局，可问题是，我们要给师父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才能顺理成章，号令天下！”
赵二深吸口气，这还真是个大问题，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829章 黄袍（大结局）
“所谓名正言顺，咱们弄出了一大堆新的东西，确实需要一个适当的名分，可用什么名义，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赵二字斟句酌，“天下能走到今天，师父居功厥伟，可以说是他一手促成的，无论给师父多高的位置，都不为过。可话又说回来，天无二日，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屑于夺那把椅子……那个，寇相公，你有什么想法？”
赵二拉拉杂杂，说的其实都是废话。
这样的道理谁都明白，关键是要拿出办法！
“我说干脆这样，咱们一起拥立师父登基算了！”
“不成！”赵二仿佛被踩了尾巴，立刻道：“寇准，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师父这么多年来，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替他做决断。他不想的事情，谁也逼迫不了。尤其是咱们这些弟子，更不能越俎代庖……对了，你故意这么说，是不是想要陷害我，要借着师父的手，来对付我？”赵二眉头立起，破口大骂。
好一个寇准，你丫的真是阴险啊，老子才不上当呢！
寇准无奈摊手，“我说赵师兄啊，你别把我看得那么坏好不好？我是真心琢磨着，这是条路子。我也知道，师父跟陛下有着深情厚谊，可国事不能被情义左右。更何况天下这么大，我们废了天子，给他找一块地方，让他安居乐业，潇洒自在一辈子，也对得起他了。毕竟现在的天下比以前大得多了，能容下一个逊位之君了。赵师兄觉得呢？”
赵二认真思索了一阵子，还真别说，寇准的提议有些道理。
天下最尊贵的莫过于天子，推师父登基，以老师的威望，足以维护新诞生的秩序。对大家都是好事。
可赵二不敢立刻答应。
这里面至少存在三大威胁，其一，是师父愿不愿意，其二呢，天子郭宗训手里还握着不弱的实力，废立天子，能那么容易吗？至于第三点，那就是寇准了，这家伙一肚子鬼主意，他现在势力淡薄，不得不低头，可若是他的诡计成功了，这边自相残杀，寇准就成了最大的获利者。
赵二还没有那么傻！
“寇相公，你不要说了，我也不会和你商量，告辞！”
赵二直接走了，可走归走，他可是没有忘记。
相反，更加上心了。
赵二想了许久，他决定去拜会李肆等人，请教这几位前辈的看法。等他赶到了李肆的府中，发现李煜，范杲，叶曦，柳开，几个人全都在。
“我刚刚和寇准谈完，他提到了大义名分的问题。”
李肆眼前一亮，“这倒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也正在商量。”李肆笑道：“我听说你们打算筹建安理会，筹建银行，筹建法院……如果不出预料，这些都要归我师弟统辖，可问题也就出现了，师弟要用什么名义，来统御全局？是冠军侯？或者是宰相，再或者，是新安排的名义？”
李肆瞧着赵二，“那个寇准是什么意思？”
赵二很坦白道：“寇准想拥立我师父登基！”
“什么？”叶曦立刻站起来，“这怎么行？当今天子是我爹的女婿，寇准这是逼着我爹当王莽！绝不可行！这家伙是居心叵测，用心歹毒！”
叶曦义愤填膺，甚至想要冲出去，找寇准算账。
倒是李煜，一把拉住了他。
“叶相公，你还是别急着发怒，我们不妨开诚布公地谈谈，其实拥立冠军侯登基，这个念头不只是寇准有，也不是临时起意！这点，大家都不能否认吧？”
在武人这块，支持叶华的比例极高，在文官方面，也有许多拥护者，再加上民间的声望，叶华想要取代天子，甚至比王莽篡位还要容易。
“这次的争端已经很明白了，不管是内阁，还是议会，都没法取得本土和海外属地的共同尊重，只有冠军侯，才是各方认可的最佳人选。所以让侯爷登基，也是一个办法！”
叶曦沉着脸道：“就算是办法，也不是好办法！你们怎么不想想，我爹年纪不算小了，陛下是他的徒弟，先帝托孤给父亲，我的妹妹又是皇后，你们这是想看我们家自相残杀啊！”
柳开突然道：“也不至于，我把让陛下去海外就是了，把倭国，高丽，或者大洋洲，封给陛下，让他继续做君王也就是了。”
“不成！”叶曦断然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不管怎么说，都是行不通的！我劝你们别白费心思！”
就在这时候，李肆突然开口了，“那个，贤侄啊，遍观我华夏的史册，的确没有先例，不过在海外，倒不是没有前例！”
“什么前例？”叶曦吃惊问道。
“前些年的时候，我大军征讨欧洲，发现他们十分有趣。”李肆不愧是翰林学士出身，当真是学贯中西，就连海外不怎么被关注的历史，都非常了解。
欧洲的国家和中原不同，自从秦汉以来，全都是大一统的王朝，天子就是天下之主，尊贵无比，大多数时间里，就连分封都被取消了，整个帝国层次分明，一目了然。
欧洲的情况却很不相同，他们推行的是地地道道的封建制，贵族领主掌握土地和臣民，欧洲的国家，往往是许许多多的领主组合在一起的产物。
其中最强大的领主，就是皇帝，可即便贵为皇帝，也没法摧毁其他的领主。唯有靠着彼此通婚，维护庞大的疆域的安稳。即便如此，也是分分合合，没法形成大一统。
在西方的一个帝国版图之内，可以有王国、大公国、公国等不同等级！
就比如神圣罗马帝国，在帝国之内，还有一个奥利地帝国，有普鲁士、丹麦等八个王国、三个大公国，十一个公国，非常繁琐复杂，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
其实直到后世，都留着这方面的遗迹，比如那位以超长待机著称的女王陛下，就拥有多到令人发指的头衔：爱丁堡公爵夫人、梅里奥内斯女伯爵，格林尼治女男爵、兰开斯特公爵，马恩岛领主，诺曼底公爵、最尊贵的嘉德勋位骑士团领主、最尊贵的巴斯勋位骑士团领主、最古老和最尊贵的苏格兰勋位骑士团领主，最光辉的圣帕特里克勋位骑士团领主、最杰出的……
这些谁也搞不清楚的头衔，代表着女王家族，从一个小小的领主，努力奋斗到国王的艰难过程。
顺便说一句，英国是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员，级别是王国，所以君主是国王……有人要问了，人家历史上不也出现过女皇吗？那皇帝的头衔是怎么来的？英国曾经征服了印度，就给自己拐弯抹角弄了个印度皇帝的头衔，为的是跟欧洲的其他皇帝打交道，不至于低人一头！
总而言之，自从伟大的秦始皇开始，中原就不存在贵族那玩意了！一个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恩自上出，别说割地称王的领主，就算是豪强世家，也要被打击。
在西方逻辑却是相反的，他们是先有小领主，然后靠着一步步发展，不断壮大，成为强国。因此他们的国王皇帝，即便登基称帝，还要保留原来的众多称号。而在国家的境内，也会有形形色色的低级国度存在！
李肆耐着性子，把欧洲混乱的情况说了一下。
“这么蛮夷比起春秋战国，还略有不如啊！不过他们的做法也不是一无是处。”李肆笑呵呵道：“就拿现在来说，显然，你们是想组建一个凌驾大周本土和海外属地的东西！那究竟以什么名义，统辖天下呢？是大周皇帝，还是冠军侯？我看都不合适！”
李肆道：“我们都是炎黄后裔，华夏子孙，我看不如就在大周之上，成立一个华夏帝国！”
“华夏帝国？”
“没错！我们拥立以为华夏天子，成为所有汉人的皇帝！至于大周本土，还可以保留大周天子，而海外属地，依旧拥有总督，一切都不用改变，只是增加一个华夏天子，就大功告成了！”
赵二越听越兴奋，最后忍不住拍手叫好。
“这个主意好！李学士真是奇思妙想啊！我看不如这样，除了有华夏天子之外，还可以拥有华夏宰相，李学士，你辅佐师父，正合适！”
思路打开之后，大家伙畅所欲言，很快就拿出了一套方案……简言之，在全球范围，成立凌驾于本土和海外属地的华夏帝国。
华夏帝国所拥有的权力，就按照他们之前的商定，包括安全、金融、司法、体育等等……叶华毫无疑问，是首任华夏天子的人选，而李肆、李煜、柳开、范杲等人，则作为华夏宰相，辅佐叶华，共同构建新的秩序！
黄袍加身！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不过这个皇帝显然不是那么值钱！
“华夏皇帝，貌似比秘书长好听点！”
叶华忍不住腹诽，他想过拒绝，可天子郭宗训，带着一众师兄弟，亲自前来，恳请师父登基……还真是众望所归！
叶华没有继续推脱，毕竟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而时间也不多了！
叶华点头了，但他明确表示，华夏皇帝位并非父子相继，而是由本土和海外属地，共同推举，本土算两票，海外属地七票，一共九票，票多者为之！
叶华以全票当选第一任华夏天子，毫无任何争议，登基之后，叶华立刻调集全部力量，投入到迎战经济危机的大战当中……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