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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未临
作者：任秋溟
内容简介
 2130年，太阳凭空熄灭，地球陷入冰封世界。 冰封纪元的最后一位幸存者路远回到了2125，他有五年的时间去改变这一切，凭借跟随着他一起回到过去的辅助光脑。 最终，路远决定用游戏拯救这个世界。 明日未临，太阳熄灭之后的末世游戏，核聚变技术，人工智能机器人，月球基地，火星城市，现实中还没有完成的一切，都将先在游戏中完成它们的技术预演。 科学家，学生，技术工人，歌星，乃至于一切对未来抱有希望的人们，都前赴后继地选择进入这个游戏，就好像奔向大海的航海家们，至死不悔。 路远：我将人类的未来，都放在这个游戏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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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地球终末旅行
幽暗的月亮悬在空中，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周围布满着各色的星辰，任何一颗都似乎要比红月明亮，在天空的更辽远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巨大星体悬在那里。
大地上铺满了蓝白色的冰霜，在黑暗中的无数星光下幽幽反射着光芒。
路远坐在驾驶室里，回头看向路瑶：“我们要走了。”
路瑶有着一双大大的黑色眼睛，很是漂亮，但皮肤苍白得像是白纸一样，少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路远便启动了发动机。
在核燃料发动机的轻微嗡鸣中，一个不合时宜的端庄女声在两个人之间响了起来。
“交通委温馨提示，如今外界温度为零下二百一十五摄氏度，请您注意防寒保暖，切勿直接暴露在严寒之中……”
路远冷哼一声：“闭嘴。”
交通委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了。
交通委便是交通委，路远的个人辅助光脑，可以基本理解为人工智能，算是科技在人类历史尽头的最后结晶。
当初不知道路远信了什么邪，给这个辅助光脑取名的时候取了个交通委，现在每当对方给自己提示，路远都有种被交警和罚单支配的恐惧。
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交警了。
自然也没有罚单了。
车库的门缓缓打开，那是有着三层封闭结构的车库，已经有数十年没有开启过了，当一层层闸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风霜透入，路瑶有些好奇地透过车窗，看到目之所见的一切迅速结上了厚厚的白色霜凌。
履带车缓缓地驶出了车库，驶向了外面的世界。
路远已经二十年没有离开过这座湾区核电站了，太阳也已经熄灭了三十五年。
没有人知道太阳为什么会突然熄灭，按照观测，太阳应该还可以燃烧数十亿年才会发生氦闪，膨胀为红巨星，再用几亿年的时间坍缩为白矮星，而人类当然不需要关心几十亿年后的事情。
但是没有人知道，自己没有几十亿年，几亿年，甚至连几千年，几十年都不到——只有几天，几个小时。
在某个夜晚之后，这个曾经照耀了地球几十亿年的星体突然熄灭，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那座星辰死去的巨大黑暗残骸。
然而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寒冷才是。
不吃饭，人可以活七天。
不喝水，人可以活三天。
不呼吸，人可以活五分钟。
但是超过零下一百摄氏度的严寒，却足够在几秒钟内夺去你的性命。
履带车在昏暗的大地上沉默前进着，耀眼的白色灯光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路瑶依然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哪怕说外面是无尽的冰雪与黑暗，但是路瑶依然怎么看都看不够。
毕竟路瑶从来没有离开过核电站。
这是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被查出了患有严重的白血病，原本这样的癌症在如今的医疗条件下并算不得上什么绝症，但是在世界陷入终末的当下，路远找遍了整个湾区核电站，都没有找到可供治疗的组件，他只能向路瑶告知实情，并问她有什么最后的愿望。
路瑶说，她想去看海。
所以路远便带她去看。
这是一个父亲能对女儿最后的承诺。
履带车在雪地上缓慢前行着，发出吱呀呀的轧雪声，但是路远知道，这些蓝色和白色的冰雪并不是水，而是空气中的氧气和氮气凝结而成，他还记得太阳熄灭的那几年间，整个世界下了纷纷扬扬永无止息的蓝雪，甚至说当时还有人动员他们穿着防护服去外面铲雪回来，只要放到室内一融化，就是最纯净的空气。
想到这里，路远嘴角不由露出了微笑，但微笑随即凝固在嘴角。
因为当初还活着的那些人，现在都死了。
湾区核电站距离海边并不远，因为核电站的运作需要大量的水，原本很多人认为，即使太阳熄灭，依靠储备好的核燃料，他们最少还能在这里生活好几代人而不用担心能源枯竭。
但是现实告诉他们，冰是不能当水来用的。
当整座大海都彻底封冻之后，核电站就一步步步入了死亡。
路远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远处那一线的大海。
当然，大海与大地的区别，大概只有大海更平一点吧，因为这个封冻的星球表面，已经覆盖了不知多少米厚的氮雪。
履带车在海边停了下来。
路远推着路瑶的轮椅从履带车的车厢走了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核能电池给他们提供在这样寒冷中足够活下去的热量。
“这就是海吗？”路瑶望着眼前那片同样被蓝雪覆盖着的冰原，侧头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是太阳吗？”路瑶指了指在海面尽头那个巨大的黑暗的球体。
路远点了点头。
“爸爸小的时候，这个太阳是不是还在亮着，就像我在电影里看到的那样？”
路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抿住了嘴唇。
“那爸爸小时候，真是太幸福了，竟然可以看到亮着的太阳。”
说完这句话，路瑶便笑了笑，伸手握住了路远的手。
“谢谢，爸爸带我来看这个世界。”
……
……
“路瑶！”
路远猛地站了起来，脚下的椅子被推动在地上摩擦着发出了刺耳的尖锐鸣声。
教室里人人都停下笔，不满地看着这个在这种场合发出噪音的家伙。
“这位同学，请您保持安静。”
监考老师站了起来，向着路远轻声说道：“如果你再发出这样的噪音，我会考虑将你按照作弊处理。”
路远这才回过神来，环视四周，发现窗外阳光明亮，自己穿着T恤短裤，竟然感到有些寒冷——因为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周围坐着一排排的学生，座位之间拉的很开，似乎是正在考试。
考试？
路远在这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定睛向着眼前的试卷，看到上面白纸黑字赫然写着。
“2125年度全国高考试卷（全国卷1）。”
“数学。”
而在学校班级之后，他看到了自己写好的名字。
“路远。”
高考吗？
现在是高考吗？
路远坐了下来，感觉头嗡嗡地发炸。
窗外尖锐嘈杂的蝉鸣一声声刺入耳膜，窗明几净，杨柳如茵，阳光明媚。
我这是——回到了2125年？
我高考的那一年？
而且就是高考数学的那一天那一刻？
这一瞬间的巨大转变，让路远有点无法相信，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就是自己在高考的数学卷上南柯一梦，便梦到了那个黑暗而绝望的未来，只是那个未来如此的漫长而清晰，让路远又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眼下似乎更重要的是完成这场考试？
高考哎！
路远看向教室的上方，欣慰发现这个考场竟然有挂钟。
“16：03。”
路远不由又看了下试卷上的考试时间。
“数学考试时间：15：00——17：00。”
我擦！
路远差点骂出声来。
也就是说我高考数学一口气睡了一个小时？
我到底心有多大？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态，路远再将目光看向尚且一个字都没填的第一道选择题。
我起码是在梦里当了几十年的高级工程师，区区这高中生的数学题……
路远和第一道题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三分钟，终于绝望的发现自己完全不会做。
难道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数学高考试卷交白卷？
人生如此绝望的吗？
不过也难免啊，高中的数学知识已经几十年没有复习过了，上一次摸数学题还是自己尝试给路瑶当家教的时候，可是那个时候初中的数学题已经把自己难住了。
“难道要真的交白卷吗？”路远喃喃自语。
当这个自言自语说到“交”的时候，路远耳边突然响起那熟悉到如同魔音贯耳的声音。
“交通委温馨提示，当前温度二十四摄氏度，适合外出游玩活动，建议您和你的家人带上帐篷到野外露宿，享受大自然的神奇与美妙。”

第二章 这是夏天
当悠扬的钟声响起的时候，路远满身大汗地走出了考场，背上了自己的书包。
教室外的阳光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刺眼，一到门外，自己脑内瞬间又响起了那魔音灌耳的声音。
“交通委温馨提示，当前温度三十六摄氏度，请注意防暑降温，尽量在室内不要走动，切记多补充水分。”
不过这一次，路远却没有感觉这个语音提示有多么烦人聒噪，反而如同天籁一般。
方才在考场里，当交通委的提示音响起之后，路远终于意识到记忆中的一切不再是自己的南柯一梦，最重要的是——他有交通委。
什么交通委，是高级个人辅助光脑。
在光脑的辅助运算下，路远只用了三十七分钟便写完了一整张高考数学卷子，原本路远还有点担心自己其实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再用过笔了，没想到自己的肌肉记忆竟然帮助自己写出了工整简练的漂亮字体。
简直老怀堪慰。
不过当确认到之前的记忆真的不是自己做梦之后，路远反而没有那么兴奋了。
从试卷上来看，今天是2125年六月七日，也便是自己当初高考的那一天。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太阳熄灭的那天是2130年十二月二十号，也便是五年多之后，世界就会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严寒降临，世界崩坏，人类彻底迎来终结。
路远张开手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白净净，只是指节上有一点握笔而形成的粗茧，虽然他还没有照镜子，但是大致已经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十八岁参加高考那一年的自己。
路远下意识地就开始回忆十八岁那年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过越回忆，路远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自己回到了几十年前，太阳熄灭的五年之前，并且还能把自己的个人辅助光脑给带回来，但是带回来之后有什么用，路远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真的是让自己拯救世界？
他区区一个正在参加完高考的高中生，又不是内裤外穿的超人，凭什么能够拯救世界？
难不成去给太阳喷一点助燃剂让太阳烧得更旺一点？
要么就是学会种太阳，等太阳熄灭之后把种好的太阳再重新挂在天上？
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儿童文学？
亏自己还是湾区核电站的高级工程师。
不过想到湾区核电站，路瑶那双水灵灵的乌黑眼眸便浮现在自己面前，他在那一瞬间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去做出改变的话，那么几十年后，即使自己还能够像上次那样顺利活到最后，也不过是那样一个带着女儿去迎接死亡的终末旅途作为结局。
这种结局，又怎么会甘心？
即使最终还是会失败，但是最起码自己还是要试一试。
路远心中暗暗想道。
……
……
回到家中，看到妈妈那张有些操劳的憔悴面孔，路远下意识地就冲上去紧紧将母亲抱住，反而让路妈有点不知所措，还以为是儿子考试没考好情绪不佳，连忙安慰起来。
路远这才感觉到自己失态，松开了手，摆摆手安慰母亲说自己这次考得还不错。
当然不错了，哪怕说只用了三十七分钟来答卷，但是在交通委的帮助下，路远已经精准知道了自己最终的分数。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147分。
高考数学！
不考满分其实也有避免太出风头的原因，在最后几道大题上稍微省略了一些证明步骤，如果老师垂怜的话可能会到149分，如果老师狠下杀手的话大概是145分吧。
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时间财大气粗的路远忍不住骄傲想道。
时至今日，自己其实已经忘掉当初自己高考究竟考了多少分，但简单来说就是考的不是特别理想，因为高考期间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影响了自己的状态，最终只走了一个普通的一本大学，通过考研才最终到了自己原本想去的学校，并且在那里遇到了苏眉。
虽然说语文是在数学科目之前考的，没有经过交通委的辅助，但是语文相对来说比较固定，依靠交通委也写不出什么花团锦绣的文章，顶多抄一下明后年的满分作文作为范文，况且以路远的语文水平，别的不说，考个110分左右应该是不在话下，接下来的英语和理综，他还是能够将扣分锁定在五分以内。
这样一来，自己最终的高考总分会在690——705之间，虽然距离拿全省理科状元还有点难度，但是起码也是全省前十的水准，大致是全国的学校尽可去得。
如今有了交通委之后，原本迫在眉睫的高考就没有那么生死攸关了，况且有了之后几十年的人生经验，特别是经历了地球毁灭这样的末日级别的灾难，路远深知高考的那几张纸虽然重要，但是远远没有重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路远接下来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妈，爸呢？”
一提到路父，路母的脸立刻垂了下来：“别提那个没用的东西！”
路远点了点头，父亲原本是个中学教师，算是家中的顶梁柱，但是谁知道在一年前学会网络赌博，不仅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更欠了一屁股的外债，现在连孩子高考都不敢回家，在外面躲着。
如果路远没记错的话，接下来就会发生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件事，就在自己高考完数学的那天晚上，讨债的人冲进了自己家中，将一切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更扬言要卸自己一条腿，毕竟父债子偿。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第二天路远高考状态一落千丈，最后只勉强上了个一本，母亲更是放下了最后的执念，坚决和父亲离了婚。
从那天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不知道他究竟死在了什么地方。
就算没死，在太阳熄灭之后，他应该也没有熬过去吧。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大概能够挽回这一切？
路远在心中不确定地问着自己。
看到路远沉默下来，路母勉强笑了笑：“今天考试辛苦了吧，我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宫保鸡丁，就等你回来呢。”
路远抬头，看着母亲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妈，从今天开始，咱家会好起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一声如同敲钟一样的砸门声，外面人的怒吼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里面的，死干净没有？”

第三章 债主上门
听到那个声音，路母整个人害怕地往里缩了一缩，倒是路远回头镇定地望了一眼。
竟然来的这么快吗？
记忆中的自己，因为血气方刚，很快便和那群人起了冲突，最后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这种民间的财务纠纷，连报警都没有用，这群混子别的不行，就是这方面的法务学得贼精，毕竟不精地早被送进了监狱。
父亲躲债的这半年来，家里的门上被泼过油漆，泼过大粪，但是忍气吞声地最后还是这么下来了，但是路远唯独想不到的是，父亲在外面躲债的时候，竟然还在继续网赌，欠下的债依然在滚雪球，所以导致对方的暴力逼债行为也开始变本加厉起来。
尽管说路母心里害怕地很，但是毕竟是母亲，她强作镇定地对路远开口：“远儿，你进屋去，有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这里我来应付。”
是的，这也是记忆中的情节，不过这一次路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历史重演了。
“我已经十八岁了。”路远摇了摇头说道：“爸不在家，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有什么事也该是我担的了。”
“可是，你还小……”路母依然想说服着路远，路远轻轻笑了笑：“再小的孩子也会长大的。”
这样说着，路远走了过去，打开了仍然被砰砰乱敲的家门。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里面的人真敢开门，一根铁棍探过门内，就朝路远的头上戳了过去，对方也吃了一惊，只是一时收力不住，其实讨债的最忌讳的就是打人见血，甚至说一般破门而入他们都不太会去做，也不会去擅自拿对方家里的东西，因为前者是涉嫌非法入侵，如果是后者的话，还会扯上入室抢劫。
入室抢劫量刑极重，起刑就是十年，但是如果你把门叫开，进去不拿任何东西，反而是什么事都没有。
但主动伤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路远虽然没有想到这一遭，但是有交通委辅助，他轻描淡写地把头往旁边一侧，躲过了那根铁棍，然后冷静说道：“我爸今晚没在家。”
“那个龟儿子已经半年没回家了，真是个老乌龟，连孩子高考都不回家。”为首那个人光着膀子，反正是夏天，左青龙右白虎，身上纹夜叉，一副大佬的样子，嘴上骂骂咧咧。
如果是之前的路远，有人这样在面前辱骂自己父亲，早就热血涌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过去。
而这是主动挑衅生事，升级事端，对方后面有人拿小型摄像机记录着呢，路远敢动手他们就也敢动手，而且点到为止，看着打的是拳拳到肉，最后一查全是皮外伤。
“您是来要钱的吧。”路远依然平平静静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爸欠您多少钱？您应该带着欠条的吧。”
青龙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路远一眼，手向后一招，自有小弟把欠条放到他手心里，瞄了一眼之后，抖了抖欠条亮到路远面前：“不多不少，九万七，今天如果你不把这钱拿出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路远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您不是第一次来吧，你该知道我爸把家里钱全卷走了，我们家里现在是真没钱。”
“混蛋老子。”青龙哥轻声骂了一句，然后看向路远：“那你就想让我们哥几个喝西北风？这房子是你们的吧。”
路远当然明白这个青龙哥的意思，这套不大不小的三居室是父母辛苦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如果真把房子卖了抵债，那么接下来只有露宿街头了。
他于是笑了笑，没有关门：“哥儿您在这儿等我几分钟，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坐。”
伸手不打笑脸人，路远这一路的应付极为妥当，就算他们有闹事的心，但一时也施展不开，进屋当然暂时还不方便，便依旧站在门外黑压压的一堆，而另一边路远走到屋里问向母亲：“妈，家里还剩下多少钱？”
路母警惕地看了路远一眼，轻声道：“家里哪里还有钱啊。”
“至少还有一万对吧。”路远笑了笑：“您给我准备的大学学费。”
……
……
三言两语拿到了用报纸包好的一万块钱，路远走出屋，其间花费不到三分钟，他在客厅里将报纸打开，点出五千塞进兜里，另外五千拿在手里走到门口，依然用报纸包着，看向青龙哥，将报纸递了过去：“哥儿。”
“不成敬意。”
青龙哥有些意外地接过报纸，掂量了一下，然后从缝隙看了看里面钞票的色泽，轻轻嗤笑一声：“你打发叫花子呢？”
“哪里的话？”路远淡淡赔着笑：“天这么热，您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总不能让您空手回去吧。”
“这点钱你就拿回去给大伙儿买点酒喝，谁家都有孩子，都知道高考的不容易，彼此体谅一点。”
这话说的公允平正，青龙哥的脸色不由缓和了一点，而路远则不紧不慢地趁热打铁道：“我家里现在是没钱，但是哥儿你也了解过我的情况，我成绩是校里冒尖的，上个名牌大学问题不大，等通知书下来，区上应该会有现金的奖励。”
“到那个时候，我会用这笔钱优先还您的帐，只求您能给我多宽限两日。”
这样说着，路远不动声色看了青龙哥手上的钱一眼：“至于这钱，如果您赏眼的话，就做那笔账提前交的利息，您意下如何？”
……
……
三言两语最后打发走了这波记忆中最凶险的讨债人，路远走进屋里，看到妈妈正双唇颤抖着看着自己：“远儿，就算过了这一关，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看着妈妈迷茫的面孔，路远反而镇定得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更何况我说过了。”
“从今天起，咱家会好起来的。”
“我有点饿了，咱们先吃饭吧。”
晚饭是米饭配宫保鸡丁，自从父亲那边出事之后，路远家里就很少买过荤腥，今天晚上能做宫保鸡丁，还是多亏了路远高考的福。母亲的手艺很好，鸡肉嫩滑酸甜，配合米饭更让人食欲大开，不过路远却吃得很快，不多时就吃过了一碗，然后站了起来。
“妈，我出去走走。”
挣脱了妈妈的挽留，路远走出了楼道，感受着夏夜潮湿闷热的风扑在自己的身上，他抬起了头，看着头顶上的明月星空，然后不做声地开口，这声音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听得到。
“小交，帮我查一下我爸的位置。”

第四章 父子谈话
最终惊醒路东铭的是腹中灼烧一般的饥饿感，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房间是一片昏暗，白色的窗帘后没有透出一丝阳光。
已经到晚上了吗？
路东铭问着自己，然后从床边抓起手机，挣扎着点了一份外卖。
打开灯，路东铭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全身暴瘦黝黑，头发凌乱胡茬密布，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剃过胡子了。
自己也已经在这里躲了快两个月，每天都不敢出门，只能靠点外卖为生，整天在出租屋里昏天黑地的睡觉，除了看电视，只能玩会游戏，在这样的煎熬中，他再次拾起了已经将自己逼得近乎家破人亡的网络赌博。
路东铭在接触网赌之前，曾经也是一名优异的教师，对赌博的成瘾性也大致了解一点，基本就是在压注和赌赢之后会带来极大的心理快感和多巴胺释放，长此以往反复刺激之下，就会对生活中的失去兴趣。
就赚钱来说，路东铭以前已经算是学校最好的老师了，再熬两年资历就有机会评国家特级教师，但是他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只有九千！
但是通过网赌，一个晚上路东铭的手上就有二十万上下的流水。
当你一晚就能够赚到你辛辛苦苦工作一年都未必赚来的钱的时候，基本上就再也没有兴趣做普通的工作了。
所以哪怕此时路东铭的整个生活都因为网赌而毁于一旦，但是面对自己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高额债务，路东铭此时的唯一希望就是靠继续赌博来翻本。
好在他跑路之前，卷走了家里的所有存款，再加上拼着老脸借下来的那些，最少还能逍遥快活一两年。
至于一两年之后怎么办？
路东铭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真正烂透了。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传来敲门声，路东铭不敢开门，打开手机看了下，确认外卖显示已经送到了门口，才穿着拖鞋踱到房门前，开出一条缝：“把外卖塞进来吧。”
门外悄无声息，路东铭有点奇怪，却听到对面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
“爸。”
“是我。”
路东铭吓了一大跳，他用力顶住门把门关死，然后上了锁，刚想尝试能不能从窗子那里破窗而逃，却看到一台无人机在自己窗外悠悠悬停，八轴螺旋桨转的如同风车一般。
路远的声音从无人机里平静传了出来。
“我一个人来的，妈没跟来。”
“如果你愿意开门的话，我就不把你的行踪告诉那些追债的人。”
……
……
路东铭打开房门，路远从门缝里侧着身进来，还好他身材还算削瘦，否则真会被卡在门缝里。
进来之后，路远先将手中的外卖盒子推开桌子上喝剩下来的易拉罐，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相对于如今的科技水平，小交的科技含量实在是有点太高了，只用了几秒钟，小交就突破了洛城的信息库，然后从那浩如烟海的信息库中截取到了路东铭的相关信息，并且刚好看到路东铭点了外卖，便顺路买了外卖捎过来，还买了瓶中档的白酒。
这里是只有一室的出租屋，虽然有独立卫浴，但总面积只有十五平左右，算得上真正的蜗居。
出租屋里充满了陈腐的气息，食物腐败的酸味，啤酒和碳酸饮料的腥甜，还有单身男性房间里特有的油腻气息，路东铭顶着刚睡醒的蓬松黑发，额头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发际线的后退，路远叹了口气，把外卖袋子打开，把里面的吃食一件一件掏了出来，然后取出配送的塑料酒杯，给路东铭斟满了一杯白酒推了过去：“爸，你后悔吗？”
路东铭一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斜视着路远：“你小子长本事了？”
路远笑了笑，给父亲的酒杯斟满，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瞬间脸涨得通红，咳嗽了好一阵子。
这个时候路远才意识到，虽然自己在记忆喝酒的次数真不少，但是这具身体的自己，真的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到父亲的手伸出了一半，想替他拍肩又不敢的样子，见他睁开眼睛，路东铭把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路远这才盯着父亲的眼睛：“爸，如果能回去？您愿意吗？”
“回去？”路东铭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凭什么回去？凭你吗？”
“是的，凭我。”路远平静回答道：“你记得是今天什么日子吗？”
“今天？今天是六月吧？”路东铭不确定的说道。
“是的，今天是六月七号，也就是我高考的日子。”路远情绪一点都不激动，他看着路东铭那一瞬间脸上变化的表情，继续说道：“您一共欠了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什么！”路东铭瞬间惊慌起来：“怎么，你小毛孩还能帮我还钱？”
路远点了点头：“如果我能还的话，您能回来吗？并且以后再不碰赌博？”
路东铭闻言不由呵呵惨笑起来：“你懂什么，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
“两百万朝上，但没超过四百万。”路远看着父亲的眼睛，平静说道，语气没带一点波动。
“对吗？”
路东铭不可思议地看着路远，明明对方就是自己的儿子，他却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人。
难道说自己离开儿子这段时间，能够让这个十八岁的孩子成长这么多吗？
路东铭低下头，从口中苦涩道。
“具体我没算。”
“但应该是三百七十万左右。”
“我一辈子，恐怕连每年的利息都还不完。”
三百七十万，基本上在自己估算的上限了，路远静静思考着，父亲借的还是高利贷，年息没超过30％父亲都要烧高香了，而且很可能还是利滚利，一年基本上利息就要掏一百来万。
路远笑了摇了摇头，将口袋里用报纸包好的剩下五千块钱拿了出来，压在父亲手里面：“如果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还有我娘的话，就把赌给戒了。”
“你的账我帮你还。”
“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路远端起酒杯又看了看路东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离开了这个杂乱难闻的出租屋，只剩下路东铭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呆呆地站着。
他等到路远的脚步声轻到消失不见，才打开路远放在自己手心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看到那叠崭新的粉红色的钞票，路东铭不由双膝跪倒地上，抱头呜咽痛哭起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沦落到让儿子给自己送生活费的地步。
他才四十出头啊。
路东铭在地上失态哭了好久，直到哭得饥肠辘辘才站了起来，打开了路远送过来的外卖，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直到吃饱喝足，路东铭才又拿起来那桌上的五千块钱，想了想揣进了怀里，今天的遭遇就好像黑暗的深渊中他突然看到了一抹亮光，似乎朝着亮光走下去就能够找到光明。
今天原来是儿子高考啊。路东铭想着，他记起自己还有三十多万的跑路钱，不由再拿出手机，想给儿子买一点高考结束的礼物。
当手在透明的屏幕上滑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APP跳到了路东铭的面前，他眼角一抖，下意识就想把那个APP彻底删除掉，可是当手移到删除键上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一个魔鬼的想法就又跳到了路东铭的脑海里。
我再玩最后一次？
这一把之后，就回归家庭？
这样想着，他再次点开了那个APP，轻车熟路地选择了早已经谙熟在心的下注路线。
这是自己的收官之战，赌注应该大一点？
路东铭将赌注调到了二十万，告诉自己，这一把赢了的话，就用赢的钱给儿子买辆车。
他已经看好那辆车了，全电驱动，一次充满150迈巡航1200公里，L5级的自动驾驶，基本上是而今人类工业水平的最高体现。
哪里有男人不喜欢车的吗？
可惜自己的车已经被卖掉抵债了。
路东铭这样想着，露出了赌徒的眼神，带着诡异而狂热地笑容就要往那个下注按钮按上去的时候。
突然一股奇异的电流从他手指那里发出，然后直达心脏。
路东铭抽搐了两下，在剧烈的电击疼痛中昏死了过去。

第五章 明日未至
走出出租屋，在洛城的街道边，路远在路边招了招手，一辆快速无人出租车便闪着蓝灯就停在了自己面前。
眼前路灯璀璨，晚风依微缱绻，行道树下行人漫步，有一对小情侣正在那里打闹嬉戏。
明明是非常平常的城市夜景，但是看在路远心中，却有别样的滋味。
“原来这就是自己要守护的世界。”路远笑了笑。
“当然，或许谈不上守护。”
“至少，我应该让未来不要那么残酷。”
“就像我不想再做那个绝望的父亲，反而需要女儿来安慰自己。”
这样想着，路远弯腰坐进了出租车，在手机上规划出来要前进的路线，出租车便轻响一声，启动运行起来。
在只有两个座位的小型出租车中，路远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但是心中却一直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
他并没有什么绝对意义上的金手指，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交通委，这个几乎储存了未来人类所有科技人文结晶的辅助光脑，原本制造它的初衷是让它作为人类曾经存在过的墓碑，向未来可能发现这座冰冷星球的其他生命讲述关于人类平凡故事。
我们曾经抗争过，但是我们失败了。
正在这时，小交突然在路远后脑处嗡鸣了一下，路远不由打断了思绪，露出了苦笑。
“这个老爹。”
是的，作为经历过末世，人生履历比路东铭还长好多的路远，又如何会相信一个已经穷途末路的烂赌鬼会因为儿子的一番话而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他之所以要去找老爸，除了确定老爸究竟欠了多少钱，好替他还账之外，最重要的是送那五千块钱。
送五千块钱当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路远要借这五千块钱将交通委的一丝碎片转移到路东铭体内。
这丝碎片别的功能没有，但只有一个功能就够了。
它的功能就是，当自动监测到路东铭想要赌博下注的时候，就会自动发出一波电流刺激对方的身体。
基本相当于电疗的程度？
当下注那一刻的痛苦大过了赌博未知带来的多巴胺分泌的话，那么毒瘾也就不治而愈了。
当然——就算路东铭想要下注，他也要先扛过那波电流不晕厥再说。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用手捂住了脸。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重生获得金手指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用来坑爹的。
“但是。”路远看着玻璃上自己浅浅的倒影。
“在拯救地球之前，我想先拯救自己的家庭。”
……
……
当路远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晚上快十点了，和母亲聊了几句，只字没有提他去见父亲的事情，最终在母亲早睡的催促中，路远才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打开了电脑。
虽然说明天还是高考，但是路远一点都没有复习的想法。
鬼知道复习从哪里开始复习起。
他看着其实已经好久没有用过的电脑，按照记忆中的印象打开了word文档，想了想，最后在文档的最上方敲下了这样几个字。
“如何拯救地球？”
然后，按着之前总结下来的思路，路远接着写了下去。
“一，就目前而言，最需要解锁的是可控的核聚变技术，一旦说核聚变解锁，即使太阳真的熄灭，也可以依靠核聚变提供的巨大能源，尝试建造避难所来躲过第一波灾难。”
“难点在于，我如何将自己目前掌握的核聚变技术，教给现在的人类统治阶层。”
“并且还要取信于他们，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二，核聚变技术之后，比较紧迫的还有更高能源密度的成熟核电池技术，利用核电池，可以解锁雪地履带车，高自持智能机器人，这是建造避难所的第一硬件支持。”
“三，解锁前两项科技之后，又该如何引导人类构造足够迎接太阳熄灭级别灾难的避难所，并且是以百万为级别的超大避难所。”
“四，作为替代方案，如何引导航天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因为在月球乃至火星上的长久基地，才是地球避难所的真正形态。”
“五，并且做好一旦说全部计划失败，至少人类还有飞船流亡的机会。”
“我只有五年的时间。”
“今天是2125年六月七日夜，太阳将在2130年十二月二十日毫无征兆的熄灭。”
“这真是命运给我开的天大笑话，连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说是失心疯了。”
“但是小交是证明我的重生是真实的唯一证据。”
“也是我借以改变这个世界的根本武器。”
路远将双手离开键盘，静静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他无论前生还是今世，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虽然碰巧说在上次的末世成了活到最后的一批人，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连他都无法想象，为什么命运会挑选他回到太阳熄灭的五年前。
但是既然来了，那就不能什么也不做。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抬起手，在word文档里接着打出了一行字。
“当然——在此之前，我要先努力在三个月内赚到三百七十万。”
看着这行字，路远感觉自己的时间更加紧迫起来。
为什么是三个月，那是因为从高考之后到大学的时间窗口只有三个月，路远只有这三个月的时间来赚钱，因为父亲的赌债，真的已经很紧迫了。
虽然说赚钱的途径路远已经大致想清楚了，但是到底能不能做到，其实他的心里还是没有底的。
这样想着，路远将手指按住太阳穴：“小交，帮我接一下苏眉的电话。”
苏眉，路瑶的母亲，路远未来的妻子，但这个时候，她应该也是在高考才对。
由于路远心中有苏眉的信息地址，所以交通委很轻松就在通讯网络接通了苏眉的电话。
“喂？”少女甜美圆润的声线传入路远的耳中，只是路远只是静静听着，就当做一个打错电话了的陌生人。
因为对现在的苏眉来说，他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喂？”苏眉在手机对面连问了几句，然后皱了皱鼻子，挂断了电话，看了看那个陌生的来电显示：“什么怪人啊。”
而路远则在自己的桌子面前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从脸上流了下来。
苏眉，女子高中生，十八岁，同时也是小有名气的游戏实况Up主，以声线甜美，拟声出色，玩游戏代入感极强而著称，拥有相当多的实况粉丝。
他未来的女朋友和妻子，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你总是抱怨说。”路远轻咬着嘴唇自言自语：“我总是那么忙，总是没有时间来陪你。”
“以至于我一直答应你要为你做一款游戏来让你玩，许诺了那么久，都没有实现。”
“现在，我就来做这款游戏。”
这样说着，路远伸手，在键盘上打出了四个字，作为他预先为游戏起的名字。
《明日未临》。

第六章 注定会失去的
“《明日未临》，初步设定为第一人称角色扮演动作冒险游戏。”
“主要讲述在太阳熄灭三十五年后的末世背景下，一对从湾区核电站走出的父女进行的一场地球终末旅行。”
“游戏的卖点主要放在世界观与画面，但同时应该有较高的游戏性和剧情丰满程度。”
“游戏盈利方式暂时选择作为独立游戏上架蒸汽游戏平台，售价暂时定在99元。”
“如果能够在三个月内卖出十万套以上，就可以偿还所有债务。”
“其次，在不影响游戏本身的前提下，我要埋入特定的彩蛋。”
“暂时不考虑核心科技的彩蛋，但是该彩蛋需要有在现实中复刻的能力，初步构想为载具方面。”
“以便暗示我的玩家，这个黑暗冰冷的未来，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彼端的。”
……
……
当闹铃在路远耳边炸响的时候，路远正在黑甜的梦乡中徜徉，下意识地拿起身边的枕头扔到发声处，但是闹铃刚停，另一个好死不死的声音在路远耳边响起：
“交通委温馨提示……”
魔音灌耳。
路远不甘心地爬起，摸到眼镜戴上，才想起今天是高考的日子，连忙抓起闹钟看了下。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定的是六点半钟的闹钟。
今天是六月八号，上午九点考理综，家里距离考场二十分钟的车程，怎么算时间都绰绰有余。
路远看了眼还亮着屏幕的电脑，WORD文档里是昨天自己最后草草写下来的游戏初步企划，这个企划距离最后的成品当然还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但是至少是路远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虽然说高考这一夜很少有考生可以安然入眠，但是像路远这样最后熬夜熬到三点的实在不多见，不过眼下路远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了，以他现在的水平去真刀实枪的高考，他最后能走个三本就要谢天谢地山呼万岁了。
但是有小交就不一样了。
用过简单的早餐，在老妈的叮嘱下走出家门，门外天气和昨天一样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路远带了瓶清凉油放在包里，以防止考试的时候犯困睡着。
对于现在的路远来说，精神不好对他来说影响不大，但是最怕高考的时候一头睡了过去，这可是连小交都救不了他的真正绝症，除非他能够壮士断腕让小交对他进行电疗处理。
由于高考不是在本校，同班同学的考场也分的比较开，一路上路远也没有见到几个相熟的同学，不过这样也好，对于那些高中同学，其实路远印象已经有点模糊了，万一碰到一个最后却叫不出名字来，那未免就有点太囧了。
真是丢不起那人。
随着考试时间的到来，路远交了手机走进考场，好在交通委不会被那些金属探测器发现，否则的话路远只有当场自尽谢罪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已经相当于高考作弊了，只是作弊手法过于高端，当前的科技水平无法检测。
如果让路远选的话，他其实还是想诚信高考的，只是现在一来自己把当年学的高中知识一股脑忘了个一干二净，二来他也很需要高考后奖励的那些钱，因为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启动资金了。
果然考试一开始，路远的脑袋就开始一点点向下滑，赶紧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和嘴唇上沿，稍微有些火辣辣的触感慢慢钻入皮肤，路远感觉整个人精神不少，赶紧趁机奋笔疾书，以免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在小交的帮助下，理综做起来更像是在抄答案一般，路远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看看答案是否抄错了，在确认答案无误并且留下几个扣分点之后，路远抬头看了看表。
九点四十一分。
路远撇了撇嘴，抄答案还真是快啊，理综十一点半结束，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供挥霍，高考又不允许提前交卷，就算允许，路远也不会伸出头来被当靶子打，毕竟能够开场四十分钟提前交卷的神人，基本能够把堪比爱因斯坦的学霸剔除掉，只剩下交白卷的孤胆英雄。
毕竟路远仅仅慢条斯理装模作样地填答案就填了三十分钟，还有十分钟用来确认答题卡之类的格式有没有填错——当然，答题卡涂错是仅次与高考睡觉的小交一生之敌。
原本打算剩下的时间用来补觉，但是没想到一番聚精会神以及在清凉油的双重作用下，路远一时间又彻底睡不着了，少年认真考虑了一下让小交把自己电晕的选项，然后判断实在太蠢以及害怕监考老师认为自己突发疾病昏迷了就不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路远看着那张发下来到现在都空空如也的演草纸，考虑了一下，然后动笔在上面写上了第一行字。
“《明日未临》的剧情初步梗概。”
虽然说路远已经打算用自己重生前那段和路瑶的终末旅行作为《明日未临》游戏的主线剧情，但是事实上，他和路瑶其实充其量只走了第一站。
他们的第一站是海边，接下来按照原计划，他会带着路瑶前往临江城那里的黑山核电站看看有没有和他相似的幸存者，顺便看能不能交换到足够治疗路瑶的医疗组件。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路遥，都明白此时的世界上像自己这样的幸存者已经少之又少，此行大半多是虚妄。
两个人最终的结局，很有可能是因为雪地履带车的故障而冻死在路上。
这是在太阳熄灭之后的世界里，那些曾经怀抱希望的人最普遍的结局。
路远虽然不知道他和路瑶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但是至少，在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游戏里，他和路瑶一定能在那场旅行中，走很远很远，一直走到彼此最终的结局，美好的结局。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嘴角勾着笑意，开始在演草纸上奋笔疾书起来，他把剧情梗概写了一行又一行，虽然在末日的现实中，他和路瑶都是再脆弱再渺小不过的小石子，可是眼下，他却能用手中的这支笔给虚幻中的他们铺出通向未来的道路。
而这，也是路远选择用这个游戏，作为他第一个游戏的初衷。
很快，那一大张草稿纸上便是路瑶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面还有着许多删改涂写的痕迹，路远回想着路瑶的音容笑貌，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被轻轻咬起。
正在这时，终考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路远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写了两个小时。
监考老师正按照次序上前，依次收走所有人的演草纸，试卷，以及答题卡。
这个时候路远才突然意识到，是的，高考时候，发下来的所有东西，最后都要原封不动地收走。
此时，监考老师已经来到他面前，用手按在了那张正反都写满了《明日未临》剧情梗概的演草纸上。
下意识地，路远用手按住了演草纸，没有让监考老师抽走。

第七章 路远君离
监考老师看着那张演草纸上密密麻麻如同小说一样的字迹和涂鸦，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不是监考高考，而是自己的随堂测试，她早就让这个留着短发的男生出去罚站了！
成何体统！
路远看着监考老师，发现其与昨天的监考老师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这是一个穿着灰色教师服年轻老师，化着淡妆，眼镜下的明眸中满是不屑与心痛。
路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反正自己写的这些在小交那里都有备份，这张演草纸也算不上多么珍贵，不过在监考老师眼中，这大概是自己在高考时候不务正业的证据？
毕竟理综的题量那样大，所需要的计算繁多，普通的学生在规定的时间把题全部做完都很难，看这演草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这个男生应该就是基本考试开始后的时候就开始在上面写小说了？
虽然事实上大概也是这样。
路远连忙松开手，对着老师说了句对不起。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人的第一印象是根深蒂固的，路远瞬间就被这个监考老师划入了破罐破摔者的行列，她推了推黑框眼镜，更衬得眼睛下的肌肤雪白如玉：“不像话。”
这样说着，监考老师抽走了路远手中的演草纸，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向着下一个考生走去。
路远不由看了看这个老师婀娜的背影，轻声说了句抱歉。
……
……
当路远在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十一点半了，由于是六月，天气正热，所以路远也就没急着回家。
反正出门的时候已经和老妈说过中午不会回去，所以路远就近找了家小吃店，点了一份冰粥和凉面解暑。
考完理综之后，下午会考英语，对于事实上变数更少的英语，路远更是十拿九稳，所以说他现在其实更多的还是在考虑游戏的细节问题。
路远自己在前世大学的专业其实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兼修了游戏设计，原本的对口工作应该是程序员，准确来说是游戏程序员，也是因此，在大学的时候他才关注了苏眉的游戏实况直播，某种意义上算是最令人唾弃的私生饭行为。
不过话又说回来，由于苏眉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很好，所以不仅网络上没有她真人照片真实信息，连在苏眉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其实是碧蓝上的排行前十的游戏实况UP主，所以那个时候知道路远正式和苏眉交往之后，才发现她的UP主身份，所以那一瞬间简直被双倍的快乐给冲晕了。
当然，现在苏眉还没有几年后那么人气火爆，虽然有那么近百万粉丝，但是和后来粉丝近千万的游戏实况头部UP主没法比，不过这是后话了。
他现在还记得苏眉的大学志愿，毕竟苏眉是在本校考研的，所以说只要现在报考那所学校，他就不用在那所普通学校苦苦煎熬四年的时间，这样想着，路远的心情久违的舒畅起来。
在面对五年后可能到来的末日煎熬下，想起苏眉大概是他唯一的快乐源泉了。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突然嗡鸣起来，他拿起一看，居然是赵君离的电话。
赵君离，一个多么久远的名字啊。
这样想着，路远下意识地就接通了电话，那个少年爽朗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猴子，考得咋样啊？”
路远，远者，猿也，而路远从小就生的有点高瘦，所以说猴子其实就是路远在学校好几年的外号。
而赵君离，是路远的初中高中同学，基本上算的是最好的死党。
“还行啊，你呢，梨子？”路远笑着说道。
赵君离的成绩顶好，长得又好看，家里又相当殷实，有公司有厂，基本上就差在头上写上白马王子四个字了，以至于路远在他身边总是感觉自惭形秽，毕竟除了成绩还能够相较一二，其他的都被甩到了不知哪里去了。
但偏偏赵君离是路远前世高中时代几乎最好的朋友了。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赵君离打了个哈哈，不过字里行间还是有着些许的得意，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最后应该是走了燕南大学。
紧接着，赵君离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今天下午考完英语，我打算开个散伙party，所以想问你能不能赏个脸。”
而路远也陷入了回忆，仔细想了想，前世还真却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当时他还在陷入昨天那噩梦般的一夜中，早上理综也考得一塌糊涂，所以哪有心情去和赵君离happy啊，当时就拒绝了。
至于之后，虽然说赵君离在大学的第一年还经常和他联系，甚至说邀请他去燕都玩，最后都被路远给婉拒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联系也渐渐淡了，接下来就是末日一般的太阳熄灭，几乎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太阳熄灭的前五年死了个干净。
通常意义上的有钱人，根本无法应对这样级别的灾难，更何况这样的灾难是在一夜降临的。
想了想，路远说了句好。
虽然说在现实中路远其实和赵君离才一个星期没见面，但事实上，他已经和对方阔别几十年了。
“好嘞。”赵君离笑着说道：“那到晚上我给你聚会地址，到时候千万要大驾光临。”
“至于到底是哪里，现在就不说了，洛城地邪，说了搞不清会出什么邪事呢。”
路远答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不由笑了笑。
真好——还活着真好，尤其是能够看到所认识的人还活着真好。
这样想着，他拿出勺子挖了一勺冰粥放入口中。
甘甜冰凉，沁人心脾。
真好。
……
……
下午的英语考试终究还是那么无趣，即使说路远已经找了个地方稍微午睡了那么一会儿，但是在依旧是四十分钟写完整张英语试卷包括作文之后，他还是将邪恶的笔伸向了答题卡。
鬼知道为什么英语考试也要发演草纸，大概是不发不舒服斯基？
不过还好这次的监考老师已经不再是那位好看的小姐姐，否则的话路远应该会被再鄙视一遍。
当然，这一次到了最后，监考老师收演草纸的时候依然忍不住给他翻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白眼。
不过路远没有太放在心上，至少说他已经终于把《明日未临》的剧情框架给初步做了出来，接下来，就是设计玩法了。
对于大学学了四年游戏设计的路远来说，算不上太难的事情，毕竟最复杂的渲染建模乃至于绝大多数的编程，都可以交给小交来操作。
否则的话，路远也不会动做游戏的心。
走出考场，背上书包，没多久赵君离的信息便发了过来。
“聚会地点。”
“天之巢自助餐厅。”

第八章 真话假话
“天之巢？”路远念了念这个名字，不由挑了挑眉：“赵君离这次还真是大手笔啊。”
在信息后面，赵君离还附录了天之巢的营业时间，晚餐从18：00——21：30，总计三个半小时。
天之巢基本上洛城消费最高的高档自助餐厅了，坐落于洛城塔的最顶端，依靠磁悬浮装置在三百米高空自旋的巨大环形餐厅，远远望去就好像是天空中的巨大鸟巢，因而被命名为天之巢。
虽然路远没有去过这么高档的地方，但是貌似赵君离提过，那里的最低消费应该是人均1340元，算得上是一掷千金了。
“破费了吧。”路远在手机上回道。
不多时，赵君离的笑脸就跳了起来：“还行，一次的话还承担得起。”
紧接着，下段消息泡便浮现出来：“多谢路公子赏脸，我很怕你不来呢。”
是的，自从爸爸出事之后，路远已经很少跟赵君离去类似的地方玩，而赵君离一直也很小心翼翼地不提及这方面的事情，而眼下去天之巢的花费肯定是赵君离一手包圆，AA制是不可能的，毕竟普通学生又有谁有能力支撑得起这样高额的消费。
“有羊毛可薅还是蛮开心的。”路远笑了笑回道：“毕竟这么多年攒在一起薅的感觉很不错。”
“我大概六点到，不晚吧？”
“我们都是刚考完试，谁也不比谁早。”赵君离回复道：“我在那里提前有包座，到了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路远点了点头，将书包单挎在肩上，伸手又拦了一辆无人出租，标定目的地，支付费用之后，再给路母发了个信息，说明高考结束先去跟同学玩去了之后，少年才又重新看向窗外。
夏日里当然日长夜短，所以五点多的时候太阳依然高悬在那里，金色耀眼，一点都没有会熄灭的样子。
记忆中的自己，高考之后心力交瘁，回家就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兼职给父亲还债，结果忙活了整个假期，一共也不过赚了一万来块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真高兴有第二次的人生。
路远这样想着，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那道笔直的高楼上缓缓旋转的白色圆盘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就是天之巢。
天之巢基本上已经是洛城最出名的地标建筑了，有很多人专程来这里就是为了拍照上传到社交网站，现在还是白天，如果到了晚上，那么灯光渲染下一切就更加迷人，当洛城塔的灯光熄灭的时候，整个天之巢就好像真的悬浮在空中一样，闪烁变换着光芒，因此还有人叫天之巢为天堂，不过由于寓意不太好，最终还是没有广泛流行起来。
路远下了车，走到天之巢的直达电梯那里，不过在电梯前，路远不由愣了一下。
居然碰到了一个熟人？
虽然说是熟人有点牵强，但是白天考理综的时候那位年轻漂亮的监考老师就站在电梯前等待着电梯落下，不过明显换了装束，黑灰色的内敛教师服换成了森女系的素色长裙，头发也波浪状打开，杀伤力比之白天瞬间增长了几十个百分点。
但这是对路远而言，看到有人过来，监考老师不由抬起眼，却偏偏一眼就认出了路远。
“看不出嘛，还挺有钱的，小少爷。”现在不是考场，监考老师也不再是监考老师，所以对方开口便挖苦道。
是的，如果是高中生的话，除了家里有矿，有谁能轻轻松松来这里吃饭。
对方看起来那么养眼，如果是老师的话，在学校肯定是全校梦中情人那个级别，可是对方偏偏不是自己的老师也就罢了，反而带了有色眼镜。
路远的装束其实很朴素的，由于是夏天，他也就穿了T恤短裤，脚下也不是什么名牌的跑鞋，只斜背着一个书包，他不由撇撇嘴，不知道这个美女老师是怎么把自己看成家里有矿的富二代的。
不过眼下不解释也不合适，他摊手笑道：“同学请客，我就过来了。”
“白天实在是抱歉，敢问老师贵姓？”
如果是以前的路远，肯定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云淡风轻地问对方姓名，连监考老师也不由多看了路远一眼，看出来他要么是隐性富二代，要么真的就是被同学请过来的，这样一想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了。
同样，白天在考场由于场地限制，她不好意思和路远多费口舌，但是现在不一样，教师教书育人是职业病，虽然说眼下她没穿教师装，可是一颗教师红心依然揣在心里。
“我免贵姓沈。”沈心简单做过自我介绍，然后劈头盖脸就是对路远一顿批：“理综写完了？”
“写完了。”路远苦着脸回答，明白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位责任心超强的女老师，可偏偏眼下他和对方一样都要在这里等电梯。
正在这个时候，电梯门突然打开，这是三百三十米一直到天之巢的直达电梯，尽管已经算是高速电梯，但一上一下还要一分多钟。
路远瞬间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在下一波可以预计到的疾风暴雨赶来之前，先对沈心做了一个绅士的手势。
“沈老师请。”
沈心看了看彬彬有礼的路远一眼，抬脚踏进电梯里，就在路远感觉松了一口气并打定主意要等下一班电梯的时候，沈心回头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拖入电梯里，顺便按了关闭按键。
路远一时不慎中了招，瞬间满头黑线——现在老师都是这么暴力的吗？
这位沈老师平常也是这么对待学生的吗？
而沈心却一脸温和的笑意，眼下她和路远孤男寡女共处一间电梯，但是她却一点危险意识都感觉不到，看向路远：“下一个问题，你理综能考多少分。”
路远摸了摸鼻子，有点为难地看着沈心：“沈老师，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沈心想了想：“先说假话吧。”
路远点了点头：“二百分？”
他带着不确定的疑问语气。
这个语气差点把沈心给气炸了，你一个三四十分钟涂完理综答题卡，然后用剩余时间在演草纸上写小说的高考生，有脸说自己能考两百分。
理综满分也不过三百分啊。
沈心看着路远，面色不虞地追问道：“真话呢？”
“沈老师你确实要听？”路远小心翼翼问道。
沈心给了路远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
路远点了点头：“真话的话。”
“应该是二百九十分左右？”

第九章 助攻僚机
路远说的情真意切。
事实上他的估分是二百九十五分左右，但是二百九十左右也包括二百九十九和二百八十一啊，所以算不得说谎。
路远其实也不算有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雅好，不过这用交通委作弊得来的分数，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他真实实力的一部分，毕竟你无论把他关在小屋子里重复考多少次，路远依旧能够考出来相应的分数。
就好像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有时候科技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对于沈心来说，路远的这个回答则接近于嘲讽，又哪里是真话。
“这么说的话，你这次能拿全省状元？”沈心没好气地说道。
洛城已经好几年没出过全省状元了，所以沈心这句话还是挖苦居多。
多好一位美女老师啊，可就是脾气差了点。路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沈心刚刚舒了一口气，路远接着就说道：“语文没考好，全省有点难，但是全市状元还有把握。”
沈心差点一巴掌就糊在路远脸上。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她打开手机，指甲在透明的屏幕上滑动着，开口道：“你叫啥？”
“路远，道路的路，远方的远。”路远知道她是在用教师系统来查自己的模拟考成绩，好揭穿自己的骗局，不过查过之后，沈心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路远在前几次模拟考的成绩，虽然算不上全市前十那种拔尖水准，但是勉强能够上全市前百的边，也算是一个重点学校的精英，如果高考超常发挥，那么全市第一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依然要用撞大运来解释。
“胡吹大气。”沈心冷哼一声：“姑且成绩还不错，就饶你这一次。”
路远虽然不知道沈心是怎么饶过他，但是眼下这位女老师身上淡淡的香气不停地透入他的鼻腔，沈心身量本来就不低，眼下还踩着高跟鞋，所以面对一米八的路远都能够接近平视。夏天沈心穿的本来就少，这件森女系的长裙开领也不太高，少年只好目不斜视，轻声提醒沈心：“沈老师，太近了。”
沈心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那番逼问差点就把路远逼到电梯上，接近于反向壁咚，确实有点画美不看，这才赶紧后退两步，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刚才你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女老师做出了正义的威胁。
路远差点就想举手投降，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说道：“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好。”沈心抬手下意识就想摸路远的头以示奖励，不过伸到一半才想到无论自己用哪种身份都不合适，只好硬生生将手收了回来：“你说你能考全市状元，咱俩打个赌行不？”
“什么赌？”路远不由问道。
“反正全市第一会有通报的。”沈心摇了摇手指，红唇抖动：“如果你能考全市第一的话，我就请你再来这里吃上一顿。”
“如果考不到的话。”沈心看了路远身上的穿着：“我也不要求你反请我一顿了，但你要为自己口出狂言道歉。”
“至于道歉的方式。”沈心摸了摸发鬓：“我暂时还没想好，但是至少要给我写封检讨。”
写检讨吗？果然是老师出身，很可能还是班主任出身。
虽然说貌似在这个沈老师班里还蛮幸福的，至少老师脾气爆但也认真负责。
“好啊，一言为定。”路远平静回答道，既然沈老师愿意请客，那他也不能推辞不是。
往少处说这也是一位漂亮妹子啊。
正在这个时候，电梯门终于打开，路远和沈心相处久了，压力颇大，此时看到电梯门开了，如蒙大赦，直接向门口走去，谁知道电梯门口刚好等着一个戴口罩的女生，他一不留神和对方撞了个满怀，他连忙在赔礼道歉，谁知道对方也低头说对不起。
而听到那对不起三个字，路远瞬间呆住了，他抬头看向眼前戴着白色口罩的女生，脑中轰然炸响，耳朵嗡嗡一片，整个世界的声音几乎都与他擦肩而过，万物黑白，只剩下眼前这个低头道歉的少女。
对方明眸善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学生裙，头发蓬松地垂在脸颊两次，黑亮柔软，就好像一个圆圆的蘑菇。
苏眉？
他差点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然后随即意识到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和对方根本就素不相识，如果开口便叫出这个名字，八成会被误解成变态？
而正在这个时候，路远身后也传来声音：“小眉毛，怎么带着口罩啊。”
这样说着，沈心越过路远把苏眉整个搂在怀里，蹭着对方的额头，一副痴女的样子，顺便伸手拉下了苏眉的口罩。
是的，口罩下的少女眉目纤巧，唇红齿白，看起来就好像是小号的精致洋娃娃，和路远印象中的苏眉要幼齿不少。
不过，这就是十八岁的苏眉？
路远看着被沈心抱在怀里的苏眉，瞬间看的有点呆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高中时期的苏眉竟然比大学看起来可爱那么多，简直是诱人犯罪的那个级别。
自从重生之后，路远从来没有向此时这一刻那样欢喜过，他拼尽全力，才阻止自己上前去诉说和对方的思念，哪怕在另一个世界线上眼前的少女是他未来的妻子，他们甚至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是在这里，在此时此刻，他们彼此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而这个时候苏眉也意识到路远有些灼热的目光，就好像认识自己一样，可是她盯着路远看了又看，确定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路远是和沈心做一趟电梯上来的，苏眉不由把目光投向沈心。
“心姐，这个是你朋友？”
沈心回头一看，看到看苏眉看呆了的路远，不由哈哈一笑，揉了揉苏眉的小脸：“原来你小子喜欢我家苏眉这个类型的，我家苏眉可是超级优秀的哦，想追要等下辈子才有机会。”
“还有，我们的赌约还继续哦，我再说一遍。”
“如果你真能够考全市第一的话，那我就小眉毛也叫过来一起请你们吃饭，我一言为定哦。”
看着如此热心助攻的沈心，路远不由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他也真实意识到了自己给苏眉带来了困扰，不由笑了笑：“不好意思，苏眉同学。”
“您长得很像我过去的一位好朋友，真是抱歉了。”
这样说着，路远转身向着餐厅内部走了过去，走向赵君离说好的包座那里，只留下苏眉在那里呆立着，然后抬起头，看向沈心：“心姐他说他能考全市第一？”
“对啊，看他能不能超过小眉毛你了。”沈心摸着苏眉柔软的黑发：“怎么，小眉毛愿不愿意和全市状元一起共进晚餐呢？”
苏眉羞红了脸：“心姐你和人打赌能不能不要牵扯到我！”

第一十章 人间残渣
路远真心没有意识到会在这里遇到苏眉。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苏眉具体的高考地点，也没有想到苏眉竟然也是在洛城高考的。
否则的话，苏眉也不会在此时出现在了这里。
以及那位沈老师貌似叫沈心的样子？毕竟苏眉叫她心姐，只是不知道是表姐还只是朋友关系，不过看起来更像是表姐的样子。
虽然说路远真的很想和苏眉就在此地相认，但是确实，眼下他俩还是陌生人，贸然的热情只会让苏眉感到困扰，虽然说苏眉做游戏UP主是一把好手，但是平日里的性格还是比较偏害羞的那个类型，否则的话也不会极力掩饰自己的信息，将线上和线下的自己完全隔开。
如果自己负责任的话，就要在现在压制住对苏眉的思念，全身心先将精力投放在《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上，或者说，用这个游戏作为给苏眉的第一份礼物。
如果路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游戏应该是苏眉所喜欢的那个类型。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前方的侍者已经看着路远开口道：“请问这位先生？您是预约，还是一个人？”
路远报过赵君离的名字之后，很快就被引到了赵君离所包的卡座那里，这里几乎是天之巢最大的卡座位置了，足足有十个座位之多，赵君离正在主座上坐着，看到路远过来，马上走上前迎接。
赵君离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几乎上天给了他最好的馈赠，但是他也一一将这些馈赠收入怀中，没有暴殄天物。
当然，赵君离几乎什么都好，就是在对待感情上有点花心，前面说过，因为他自小成绩好，长得也好看，更踢得一脚好足球，能在绿茵场上冲锋陷阵，腰包里又多金，几乎是学生时代最好的校园男神代表。
赵君离其实对待感情还算专一，唯一不好的就是喜新厌旧。
据他所说好像是初中时代的时候被初恋给狠狠摆了一道，总之后来他就对感情一直不太上心，喜欢了就追，追到一段时间感觉陷入懈怠期之后就冷藏一段时间，等着女方给他提分手，如果女方舍不得的话，他就开始物色下一个对象，顺便告诉妹子自己已经有了新欢，所以在感情上是远近闻名的渣男。
如果说他真有什么不渣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从来不在彻底分手前劈腿。
他只是在——确定下一个目标但没有实质交往之前，去提前和人家妹子分手的。
虽然说脚踩两只船算不上，但是更换女友的频率与效率和疯狂劈腿也基本可以混为一谈。
不过这样做之后，反而有女生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对他更加趋之如骛，这一方面是赵君离的外形条件一直算是顶尖的那一种，另外一种，就是女生对自己的蜜汁自信。
谁能保证我就不是这位赵君离的真命天女呢？更何况赵君离好看又多金，除了喜欢分手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槽点，至少说和这位谈恋爱自己不吃亏。
不过赵君离的这个嗜好，总让陆远想起一千零一夜里那个被自己王后绿了之后疯狂杀妹证道的国王桑，只是不知道赵君离接下来能不能遇到自己那个喜欢给他讲故事的妹子，不过估计悬。
毕竟国王桑可是砍了快一千个妹子才迎来真爱。
而赵君离就算进展神速，但是谈恋爱的周期至少也有三个月，就算他马不停蹄节假日不休息，到现在满打满算他的前女友也刚好到一打之数。
毕竟赵君离还是讲究情投意合，不喜欢也砸不动太多的钱。
这么算的话，赵君离以三个月的速度完成谈踹一条龙作业，一年四个，他需要谈二百五十年才能够完成千女斩成就。
而据路远所知，至少说在日熄之时，赵君离还没有超过三个月的女朋友。
“谢冰呢？”路远看了看座上，都是熟悉的同学，不由好奇问道。
谢冰是赵君离目前的女朋友。
将满三月。
“分了。”赵君离轻描淡写，丝毫看不出失恋的意味。
“够渣。”路远苦笑着，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
……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幕逐渐降临。
路远端着自助餐的盘子行走在各式各样的食物之间，这里是洛城最顶级的自助餐厅，当然也有最顶级的食物。
除却那些价格昂贵导致需要单独计费的酒水，在这里你可以自由选取一切自己想要的美食，路远穿过那些来自浣鼠国足够三尺三的巨大龙虾群，看着洛城的夜景，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只是少年却有点沉默。
在这里遇到苏眉当然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如果不是接下来赵君离的打岔，路远或许还会再郁郁寡欢一段时间。
有时候提前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或许还称不上幸运吧。
这样想过之后，路远也没有再去拿多余的食材，只是盛了一份刚烤好的浣鼠国的菲力牛排，拿了份刀叉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来这里吃牛排可吃不回本哦。”赵君离看着路远盘中的食物说道。
路远用叉子按住牛排一角，餐刀就好像划开黄油一样划开柔软的牛排，看着油脂从牛肉的缝隙微微渗出，然后他叉起一块放进口中，咽下之后才看向赵君离：“本来吃自助餐就不是为了吃回本才吃的。”
“说的也是。”赵君离点了点头，吃掉了面前的一小块精烤鹿肉，然后环视四周：“我叫的人基本都到了，三年同学一场，当然，这里有些人和我不止三年的交情。”
这样说着，赵君离看了一眼仍在专心对付牛排的路远，继续说道：“眼下我们几个月后就要分道扬镳，所以我才想考完试开开心心地聚一下。”
赵君离不要说在路远他们班，就算是全校也是属于风云人物的那个级别，所以这次能被赵君离打电话邀请都与有荣焉，闻言纷纷说了几句场面话，差不多就是同学一场，苟富贵勿相忘的意思。
赵君离也是会抓时机的主，眼下高考结束，所有人担了几年的担子一朝放下，如果等成绩下来再开这场聚会，那肯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同学一场，最后见面肯定要吃的开心，玩得开心，不过我想，在分别之前，所有人应该都有一些话藏在心里来不及，或者没机会说对吧。”
“这样的话，我给大家一个机会。”
这样说着，赵君离从他的书包里拿出来了一个花纹精美的红木筒，看起来介于笔筒和签筒之间，推放在桌子上，他笑着说道：“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第一十一章 真心话大冒险
早有同学抢过了那个红木筒来看，发现那果然是个签筒的模样，里面还有十几根筷子粗细的乌木签，晃起来叮当作响。
只是那些乌木签被倒出来之后，只见乌木签的底端均用簪花小楷写着字迹，并且还分正反两面，仔细看的时候，发现乌木签底签的正面写的是诸如回答你最喜欢的人，最想做的事情，最想去的城市，最后悔的往事之类介于真心话的问题，而在底签的另一面，则是去搭讪一个最漂亮的陌生人，罚酒三杯，原地十个俯卧撑之类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游戏更接近于变种的真心话与大冒险。
当然了，本身真心话与大冒险就是一个非常经典的聚会游戏。
“这不就是真心话与大冒险吗？”在场的同学也已经反应过来：“不过还好吧，我们貌似真没有聚在一起玩过这个游戏。”
“游戏规则是什么？”
赵君离看到没有认反对，不由笑了笑，摇了摇签筒，然后将里面的乌木签全部倒出来在桌上码开。
“如果只玩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的话，那么肯定只会集中在你究竟喜欢过谁之类的八卦问题上，反而很是没意思。”赵君离细长的手指拂过那些黑色的木签：“眼下这一切都由运气决定，玩起来肯定要有意思得多。”
路远听到这话，下意识再扫了一下周围，这次赵君离叫过来的同学，包括自己和赵君离在内，一共四男四女，都算是平常关系比较近的同学，只是果然里面没有赵君离的前女友存在，否则眼下的空气定然尴尬异常。
赵君离一向人缘极佳，所以这样的建议当然没有人反对，反正自助餐计划便是从下午六点一口气吃到晚上九点半，有空余的时间玩点游戏活跃一下气氛是再好不过了，只要不大声喧哗影响到其他人就好了。
周围一圈人通过之后，赵君离也就将木签全部放入签筒之中，用力摇晃了两下，将红木签筒放在桌上，环视四周：“谁先来？”
虽然说之前没有人反对，可是面对这样一个代表着真心话的木签，倒是一时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吃螃蟹。
赵君离摇摇头：“既然你们都不想来吃头啖汤，那只好我这个东道主来了。”
这样说着，赵君离伸手又将签筒摇晃了两下，从中随机抽出一个乌木签来，还没等他拿定，对面的女生便向着赵君离伸出了手，赵君离叹了口气，自己连看都没看，便将那根竹签递给了对面，而四个女生瞬间头就凑在了一起，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赵君离究竟抽中的是什么签子。
而瞬间，女生那边便发出一声有些压抑的笑声，这让几个男生也好奇了起来，连忙伸手向女生讨要，然后轮了一圈，最后才到刚吃完牛排的路远手里。
路远接过签子，定睛一看，一瞬间也是哑然失笑。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下就是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典型。
只见乌木签的正面是真心话，其内容是：“说出自己初恋的名字，和与她/他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
这简直是最适合赵君离的真心话了，因为他的初恋基本上已经成为这个男生唯一的禁忌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略知一二，但是即使是陆远自己，都不太了解赵君离那段感情的细节。
所以说这个真心话是赵君离绝对不可能选择的，这样想着，路远翻转木签，却看到木签的另一面是：“找到在场最好看的陌生人搭讪，问出姓名和联系方式。”
简直是公开处刑。
路远捂住脸，将乌木签重新还给了赵君离：“流年不利啊。”
赵君离接过签子左右都扫了一遍，然后笑了笑：“真是最合适我的木签啊。”
“看来这个签筒真的蛮灵的。”
“所以你要选哪边？”路远不由问道。
“这还用选吗？”赵君离站起身来，向着四周环视。
是的，如果选择木签大冒险的那一面，那么赵君离当然需要找到天之巢他认为最好看的人——虽然不限于是妹子，但是如果赵君离真的挑一个男生问出姓名和联系方式。
相信现场一定会充满了各种哲学的气息。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知道赵君离究竟会挑哪个妹子去搭讪，此时正是天之巢最热闹的时候，只见环形的餐厅内灯火通明，整个洛城都匍匐在脚下，由于今天是高考结束的日子，所以说像他们这样选择在天之巢犒劳自己的高中生占了接近四分之一的比例，其中大多妆容精致，可爱迷人。
路远当然也站了起来，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投向了在他们不远处的沈心和苏眉，在此之前，路远一直刻意让自己不去看对方，但是这个时候却是别无选择的情况。
吃饭的时候苏眉当然不能继续带着口罩，所以便取下放在一边，正和沈心在有说有笑聊着什么，18岁的苏眉与路远记忆中22岁的苏眉截然不同，这个截然不同不是更好看与否，而是给人的感觉。
如果说路远后面所认识的苏眉是那种可爱又坚韧的大女生性格，那么说，四年前的苏眉，看起来更接近于少女，仿佛刚刚走出温室的郁金香，让人看起来更加心生怜惜与喜爱。
而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发现赵君离也将目光投向了苏眉和沈心，毕竟即使是在整个餐厅，这对姐妹的颜值也几乎是首屈一指的。
而这个时候，同桌的所有同学也慢慢将目标锁定到了苏眉和沈心方向，毕竟从审美来说，男女事实上的差别还是不大的。
“君离，你有把握吗？”有个女生不由揶揄说道：“人家可是和长辈在一起的哦。”
是的，虽然说沈心其实年纪也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至多不会超过二十五，比起此时才不过十八岁的苏眉也就大了七岁，但是学生和工作的社会人之间的区别，可是肉眼可见的巨大。
况且沈心虽然没穿那身灰色的教师服，但是此时散发出来的气场依然非常强大，有隔绝一般学生搭讪欲的力量。
当然，如果沈心是穿着教师服过来的话，那么赵君离真要三思而后行了。
“毕竟是要求最漂亮的女生不是吗？”赵君离这样说道，然后向着沈心和苏眉的桌子径直走了过去。

第一十二章 苏眉鹿
而在赵君离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身后，路远默默地捂住了脸。
姑且不提某种当面被兄弟绿的可能，路远只想对赵君离说一句：“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这样的提醒是说不出口的啊，除了他其实有点期待赵君离在苏眉那里会碰撞出什么火花之外，其次则是因为，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赵君离。
毕竟此时他和苏眉也完全不认识啊，他没有办法去对赵君离说这个小妮子软硬不吃，家里也有矿，你以前所熟悉的伎俩对她几乎都没有用的。
而赵君离对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未来一无所知，这位情伤少年只是在爱情的战场上初战告负，知耻后勇，从而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女生真的无视他的魅力。
说话间，赵君离已经来到了沈心和苏眉的桌前，站到一个非常礼貌的距离桌子三十厘米的位置，然后摆出非常干净清爽的笑容：“两位美女，帮个忙可以吗？”
沈心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清清爽爽，高高瘦瘦的英俊男生和方才一起跟自己上电梯的路远是同学关系，不过只要长得好看，无论是男生和女生都会占优势，所以第一时间没有给闭门羹赶人，而是抬起眼望着赵君离：“先说好，不帮忙付账。”
赵君离噗嗤笑出声来，其气氛姿态恰到好处，然后回身指了指自己那边的一桌，说道：“我们方才玩游戏，我不幸中了招，所以才被差来叨扰两位美女。”
开门见山，不卑不亢，赵君离一向擅长和妹子打交道，特别是漂亮的妹子，越漂亮他越不怯场，越落落大方，所以才能每次都给别人留下超赞的印象，从而连战连捷，反向保养备胎的手法堪称一绝。
苏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抬头看赵君离都不曾，她用吸管小口啜饮着鲜榨的蓝莓汁，乌黑细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手指正在手机上不住滑动，充满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电波意味，只有偶尔看到自己喜欢的地方，才会心一笑，雪白的脸上勾起浅浅的梨涡。
赵君离看到苏眉这副表现，心里早就是一个咯噔，他不说阅女无数，但是也算是在情海泛舟许久，至今没遇上自己的山鲁佐德，可是什么妹子好追，什么妹子难磨，基本上还是心里有个定数的。
而眼前像这个黑发妹子，就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种。
偏偏她还真是在场最好看的妹子。
想到此节，赵君离不由硬着头皮说道：“我抽中的签子是要给在场最漂亮的陌生女生搭讪，问出她的姓名和电话。”
“我瞅了瞅这里，也就您们二位最好看，所以就只能来这里了。”
“能不能赏个脸。”
这样说着，赵君离从口袋里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纸笔，毕竟这是高考刚结束，纸笔这种神兵利器自然不离手。
他刷刷刷在纸上留下来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络码，赵君离家教卓越，字迹当然清秀俊雅，一手楷书几可以假乱真，虽然说眼下手机通讯那样发达，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但是纸笔给人的仪式感更重，更不容易拒绝，更何况赵君离还能秀一手好字和靓号。
是的，赵君离的联络码是一串的豹子号，写在纸上冲击力极大，而且赵君离用的还不是普通的黑色墨水，而是写出来之后七种颜色根据墨色浓淡各不同的艺术墨水，一切堪称撩妹一条龙服务。
沈心看着那张几乎可以当作艺术品的通讯录，不由笑了笑，侧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要向最漂亮的陌生女生搭讪吗？”
“我们这里有两个女生，你究竟想要谁的电话呢？”
这是一道大写的送命题。
但是又怎么能够难道刚刚经历过高考，更经历过无数更加艰难包括我和你妈掉水里先救谁这样终极人类哲学命题的赵君离。
赵君离笑道：“我就是分不出二位谁更漂亮，所以才只能厚着脸皮两个都要了。”
“标准答案，可惜没奖励。”沈心笑着说道：“我是无所谓了，反正人老珠黄，能有年轻男生过来搭讪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样说着，这位年方二十“人老珠黄”的老师将目光移向了苏眉：“只是我这位表妹脸皮薄，你能不能求得她的名字，我可做不了主。”
当提到了自己，苏眉才将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方才那番谈话其实她一直都听在耳边，只是暂时没有涉及她就懒得搭理。
苏眉先看了那张写着赵君离名字和联络码的通讯录一眼，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赵君离，苏眉的脸小小的，温婉秀气，明眸黑如点漆，但是却带着倦倦的意味，少女张开口来，却是一个非常古怪的拒绝方式：“我字不好看，就不献丑了。”
苏眉的声音糯软清甜，但是拒绝的意味却溢于言表，赵君离确实没有摸准苏眉的路数，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举起手机：“我们直接对联络码也可以啊。”
对联络码当然是最快也最LOW的方式了，平常赵君离是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可是眼下他被逼上梁山，感觉不用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我手机坏了。”苏眉静静说道，不带一点令人质疑的意味，哪怕说刚刚她就是从手机上将目光移开的。
沈心笑着对赵君离摊开了手：“你看，不是冰山，胜似冰山哦。”
当赵君离灰头土脸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看他都是看烈士一眼的眼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看在眼里，扪心自问，赵君离已经做得堪称教科书级别了，所有男生都自认自己出马的话连第一个回合都过不去，而所有女生都对自己能不能拒绝赵君离这样谦恭有度的攻势心里没底。
可是即使这样完美的攻势，最后还是失败了，这不是国军无能，实在是共军太狡猾啊。
路远远远看着坐下来接着吃水果沙拉的苏眉，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苏眉这样的性格，她也不会到二十二岁才和自己开启第一段感情。
她确实不是冰山，甚至更多是一个喜欢害羞的少女，但是她最大的问题，就是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所以说她才将大多数的精力转移到了游戏里，甚至只有隔着屏幕和键盘，她才能和陌生人流畅交流。
想要和苏眉成为朋友，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打破苏眉那第四面墙。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样的苏眉就更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并且还是冷冰冰的洋娃娃，再加上苏眉自己家境优渥，更如同高岭之花一样让人敬而远之。
但如果真要比喻的话，苏眉就是一只小鹿，她怯生生地在那里吃草，你可以远远望着她，但如果贸然接近，她就会下意识地跑开。
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而是本能。
而赵君离最后铩羽而归之后，他又肯定不愿再公开处刑谈及自己的初恋，只好启动惩罚措施，在地上连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才站了起来。
惩罚过后，游戏继续。
路远也抽出来了自己的乌木签。
正面：“说出自己初恋的名字，和与她/他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
得，背面不用看了。
路远再次默默捂住了脸。
宿命果然就是躲不过吗？

第一十三章 好奇的猫与激怒的鹿
当然，正如同路远所想的那样，翻开乌木签的另一面，“找到在场最好看的陌生人搭讪，问出姓名和联系方式。”
至于对象，那根本就不用找了，方才所有人包括赵君离已经帮自己锁定了唯一的目标，更何况二刷还会有难度加成。
看到路远迟迟没有将乌木签给众人看，赵君离忍不住伸手夺过木签，看过正面的第一个字，就一脸愁苦地望着路远，拍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不过你大概可以给我们说一下你的初恋？”
“我还是蛮好奇，你初恋或者暗恋的对象的。”
别的都行，唯独这个不可以。
路远摇头苦笑，心中说道。
如果他现在告诉所有人，自己的初恋包括暗恋对象就是对面那个自己还不认识的苏眉，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而在这种场合，随便说个谎话又显得很没有诚意。
毕竟尤其赵君离是自己初中高中同学，自己胡诹的对象对方肯定也认识，难度就更加大了。
苏眉确实是路远第一个喜欢的人。
甚至早在路远真正认识苏眉之前。
当初路远最初认识苏眉的时候，还只是看她一个个妙趣横生感情充沛的游戏实况解说，在那些游戏里，苏眉和剧情人物一起同喜同悲，带给人极大的代入感，而苏眉自己则擅长拟声，能够接近完美地替不同人物配音，掌握着好几门外语，从而有百变声优的美誉。
所以那个时候路远完全想不到，在游戏世界里活力张扬，宜喜宜嗔堪称女神的家伙，在现实中竟然是这样有些无趣的闷葫芦，哪怕本人长得其实还是那么好看。
“所以说你也要去送一遍死？”赵君离一脸悲伤的表情，毕竟以他的实力都没有拿下，而再去完成二周目很明显会增加难度。
被人以同样理由搭讪两次一般会死的很惨，这是赵君离自己的心得体会。
“或者说你可以审美不同的原因，换一家？毕竟我看这里可爱的妹子也是不少的，不必要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赵君离积极为路远出着主意，而路远摇摇头：“不必了。”
这样说着，路远反而像赵君离伸出一只手：“借一下纸笔。”
赵君离愣了一下：“你不是也有吗？”
“你不感觉你的笔更骚一点？”路远笑了笑，已经坐在桌子上等笔来，赵君离一想也是，抽出他那支彩虹笔递给路远，路远用手护住上沿，纸笔刷刷同样写了一行字之后，趁势将纸折起，不让任何人看到其中的内容。
“这是秘密武器？”赵君离看着路远将笔递还了给自己，不由问道。
路远将那张白纸一扬，笑道：“算是吧。”
……
……
当路远也走到沈心和苏眉的桌前的时候，苏眉倒没有说什么，沈心已经眯起眼睛：“怎么又是你？”
“方才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的来意方才那个男生已经说过了，能不能赏个脸？”
“凭什么呢？”沈心摸着鼻子，现在这个男生终于有求于自己，总算多少可以出一口恶气：“你看，你没刚才那个赵君离长得好看，还不会赔笑脸，家里也没钱，你凭什么来搭讪我们？”
“就凭你将来会是全市状元？”沈心揶揄道：“不过那个时候，我会请你再来这里吃饭的，不用心急。”
“我不是搭讪你们。”路远笑了笑说道：“我是只搭讪她一个人。”
路远看着依然没有抬起头看他一眼的苏眉。
别人看她是冰山高冷，其实只有路远知道现在的苏眉是窘迫加害羞。
沈心这边挑起好看的柳眉：“你这可是大大得罪了我一下哦。”
路远点了点头，承认姑且是得罪沈心，然后将那张叠起来的纸按在桌面上，看着专心看着手机屏幕的苏眉：“同学，打个赌好吗？”
苏眉没有说话，但是路远的话语还在继续：“我这张纸上写着一个关于你的秘密。”
“你相信吗？”
沈心撇撇嘴：“这么摆烂的搭讪手段吗？老娘我可是见多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张纸上应该是我家小眉毛的名字和联络地址？提前查了之后过来碰瓷？你小子和老娘我比还是嫩了点。”
所以说沈老师您才二十出头就开始自称老娘是不是老了点。
路远继续笑了笑，他笑不出来赵君离那种单靠一张脸就能让人如浴春风的感觉，但是依然平实简单，至少不会让人生出反感：“不好意思，不是。”
沈心手已经伸了出去，抓住那张纸条：“那就让我先替小眉毛检查一下。”
路远来不及阻拦，只能看着苏眉：“你让你表姐打开，你会后悔的哦。”
话音未落，苏眉突然伸出手，按在沈心已经将要抬起的芊芊素手上，少女眨动纯黑的眸子，眸子中倒映着沈心的面容：“让我先看一下。”
沈心诧异地回头扫了路远一眼，意思是你小子还真有点本事，而另一面，苏眉已经将那张纸条拿在手里，然后一点点打开。
路远神定气闲地看着苏眉的动作，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内心也算是慌得一逼。
他能够顺利地在小鹿苏眉面前走到这一步，当然是因为苏眉是他前世的恋人，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对方的人。
当然，由于现在是路远真正认识苏眉的四年前，所以究竟十八岁的苏眉是怎样的，路远其实也打不了包票。
但是有一点路远坚信苏眉永远不会变。
那就是苏眉真的是一个好奇心超级强的妹子。
只要你能够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那么就几乎能够将她牢牢地钓住，俗话说好奇害死猫，那么的话苏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奇的猫。
而眼下，路远就成功地吊起来了苏眉的好奇心。
而小苏眉打开纸条，看到纸条上的第一行字，路远清晰看到对方眉毛猛地一扬。
路远心底立刻浮现出不祥的预感，毕竟他和苏眉认识那么久，知道苏眉扬眉毛不是得意的表现，而是表现她真的生气了。
果然，随即苏眉就推动身后的椅子站了起来，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而小小只的苏眉已经将那张纸条团在手心，走出座位，稍微抬头仰视着路远，原本可爱小巧的少女，如今散发出的仿佛是小宇宙在燃烧一般的气势。
路远心想自己可能还能够抢救一下，却没有想到苏眉已经低下头，狠狠向着自己的胸口撞了过来。
在被苏眉撞翻到地上那一瞬间，路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说苏眉是鹿，真是太贴切了。

第一十四章 伪装成鹿的女王
苏眉紧握着拳头，原本瓷白的小脸此时气得通红，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苏眉会突然进行这样的攻击动作，美少女的铁头突进什么的，太不符合画风了。
所以连路远自己都没有猜到。
虽然说他其实在和苏眉后来的相处中，肯定也吵过架，红过脸，但是那个时候的苏眉还是成熟的多啊，至少说从来没有对他用过铁头功这一招，这究竟是多么小的小孩才会用这样的打架招式啊，而更可怕的是，路远竟然被这样的攻击给直接拱翻在地，四脚朝天，就更加丢脸了。
是的，路远做梦都没有想到，苏眉生气之后没有选择渣男粉碎掌，扬手一个耳光之后气呼呼地离去，这样自己多少还能够收获一个始乱终弃的印象，谁知道苏眉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之前拒绝赵君离已经很不常理了，而方才苏眉对着自己低下头的时候，那一瞬间路远还曾天真地以为苏眉是要给他鞠躬道歉。
这让他不由想起来以前去过樱雪国，那里的小鹿特别有礼貌，你给它喂特制的小鹿饼干的时候，它会先给你鞠一个躬，然后再上来吃饼干。
但是有很多旅客没有饼干却去逗小鹿，或者说拿着饼干小鹿鞠躬之后却不喂饼干，那么就经常再被小鹿一个鞠躬之后，径直顶了上来。
一般人是不会了解，那些看上去温顺又小巧的动物，一撞过来究竟有多么大的力道。
就好像路远也没有想到，小小只的苏眉顶过来之后，竟然撞得他胸口剧痛不止，差点招出来交通委对他进行病危通知。
沈心这边也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为何苏眉会做出这样的过激举动，就算是路远真的在那张纸上写了辱骂苏眉的话，以苏眉的涵养，也绝对做不出出头伤人的事情。
她急忙站起身来，却不是拉起路远，而是扯住苏眉，顺便就要掰开她的手心，看看刚才路远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好顺便让自己一起踩这个敢欺负自己小眉毛的坏蛋。
只是自己这一掰，苏眉把手握得更紧了，她向着沈心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而另一方面，少女的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看着还在地上没有起来的路远，最终还是伸出一只手：“抱歉。”
苏眉把这句抱歉说得咬牙切齿。
然后她继续蹦字：“这件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路远看着几乎怒发冲冠的苏眉，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做的真的有点过了火，不过现在既然苏眉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抓住简直是注定孤独一生。
路远伸出手，握住苏眉拉他起来的小手，苏眉的小手冰凉滑腻，但是骨节却颇有些坚硬，食指和中指指腹上还有硬硬的薄茧，证明这个少女除了学习之外，更多的时间几乎都放在了游戏上面。
而苏眉这边早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如果不是自己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把对方顶翻在地，并且现在这个可恶的男生还有躺在地上碰瓷的冲动，苏眉无论如何都不会亲手将对方拉起来。
而路远这边刚刚站定，苏眉就拽着路远的手向着远处走去，沈心一时不好阻拦，而赵君离那边，则看着路远轻描淡写一张纸，就让苏眉勃然大怒，一头撞翻之后还不解气，似乎还要找个地方私了。
“这张纸该不会写的是那个小美女的孕检结果吧。”赵君离呆呆说道。
除了这个极端的结果之外，赵君离完全想不到，路远只写了寥寥一行字，就算是泼妇骂街，也绝对没办法把对方骂道这个程度。
……
……
而在另一面，路远几乎被苏眉一手掌控，拖着在天之巢上跑了一个来回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供聊天的僻静场所，毕竟现在这里是用餐高峰时期，几乎到处都是人，哪里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突然眼前一亮，拉着路远就往某处走去，路远朝那里一看，瞬间有高举救命的冲动，但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冲着苏眉轻声急切道：“千万不要冲动啊。”
苏眉冷冷瞪了他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进了女厕所里，然后把路远整个人塞进厕所隔间之后，自己才走进去，回头锁上了厕所门。
还好天之巢属于高档餐厅，所以说即使是女厕，每个隔间的空间也颇大，更谢天谢地是坐便器，所以路远可以有幸坐在马桶盖上，接受这个一时间女王气息爆发的少女的逼视。
少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危险？
你一定是某种少儿不宜的东西看得少，不知道现在你所在的位置是非常危险的位置。
苏眉则一点这种想法都没有，路远坐下来之后，她方能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然后少女的嘴唇轻轻颤抖：“你怎么知道，我是苏诺的。”
路远看着苏眉那张宜喜宜嗔的如花面容，那一瞬间有将一切坦白告知的冲动，但是随即，他强行按住了这个想法，因为这太过荒诞不经，根本不会被相信，况且路远所说的还是在前世你就是我恋人这样简直占便宜占到极点的事情。
所以当路远开口的时候，就是另一番说辞了：“我很喜欢苏诺的实况，几乎每一个作品都看过不只一遍，所以对她的声音非常熟悉。”
苏眉有些哑然：“可是，我明明用过很多不同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的本音呢？”
苏眉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语气已经有很多不自信的意味，路远松了一口气，他深深知道苏眉如果生气了有多么难对付，尤其是他还对其说谎的前提下。
路远很少骗苏眉，不过还好的是，每次都成功骗到了对方。
而路远在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就是。
“苏诺你好，你最喜欢的游戏是《海鹰末日》。”
苏诺便是苏眉在游戏实况时用的up主名，很多时候被粉丝昵称为诺诺。
而说出这件事情，要比叫出苏眉的本名还要让她震惊千百倍。
路远没有猜错的话，即使是苏眉的表姐沈心，都不知道苏眉的这一层身份。
而正在这个时候，女厕所的灯突然熄灭了。
视野中瞬间漆黑一片。
“停电了？”路远不由问向自己，而此时脚下的地面随即骤然颤动起来，就好像八级地震的地面，路远坐在马桶盖上还好，苏眉站在地上，一时间站立不稳，整个人扑倒在路远身上。
路远只觉得脸颊触碰到了冰凉柔软的一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那应该是苏眉的嘴唇。

第一十五章 同九年，汝何秀
如果是平常遭遇到这样的事情，路远肯定会兴奋到难以言表乃至于赞美诸神，但是此时，路远一点旖旎的想法都没有，哪怕说现在苏眉整个身体都倒在路远身上，少女的身躯轻盈柔软，甚至带着些许的颤抖，莫名的芳香从苏眉的头发里散发出来，钻进路远的鼻孔。
他只是用力抱住了苏眉，哪怕苏眉用力挣扎，甚至说在挣扎中用力咬了他用来按住自己的手，路远都没有松开一下。
苏眉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路远知道。
天之巢停电了。
天之巢是构建在洛城塔上的环状建筑，依靠磁悬浮装置自行运转，但是磁悬浮靠的是什么——磁悬浮靠的是电。
如今天之巢停电了，哪怕说磁悬浮装置用的是专门的安全线路，但是这个安全线路最终接的也是城市电网，而不是说自备发电机之类玄幻的事情，眼下天之巢停电，说明磁悬浮装置也失去了电力控制，按照原本的设计，这个三百三十米的天之巢，会像真正的鸟巢一样从天空坠落。
覆巢安有完卵？
恐怕天之巢上的所有人，都会摔成一摊肉泥，分不清彼此。
而眼下天之巢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砸下去，是因为天之巢姑且还有临时的应急装置，现在看来应该是数十根应急钢绳，只不过……
脚下的地面都在呈五到十度的倾斜，这样的倾斜虽然不至于让人站立不稳，但是会本能地感觉非常难受，而之所以为呈现这个倾斜，是因为在断电的第一时间，磁悬浮装置失效之后天之巢下坠的时候，绷断了数根应急钢绳，这样一来，失去平衡的天之巢便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没有人知道悬住这近万吨重量天之巢的钢绳什么时候会继续断裂。
而更加可怕的是，电力停止之后，天之巢的电梯便不会继续运作，所有在天之巢上的客人和服务人员，都成了悬在几百米上空等死的鸟蛋。
不要问为什么天之巢没有应急阶梯，就算有，几百米的高度你要爬多久？这可是一百层楼的高度。
苏眉挣扎了一会，发现路远对她没有进一步的侵害动作，相反，他抱住自己更像是下意识地保护，这样这位少女才逐渐稳定下来，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之巢停电了。”路远言简意赅地说道，苏眉在听到这句话第一瞬间就明白了隐含的意思，她马上想挣脱路远到大厅去看看身心的情况，但是路远依然牢牢钳制着她。
“不要去。”路远说道：“现在厕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下外面的应急钢绳才断了没几根，如果钢绳进一步断下去，天之巢的倾斜幅度再加大的话，没有人能在天之巢上站住，那样的会发生什么你明白吗？”
苏眉当然明白了。
所有人都会像是盘子上的滚珠一样，随着盘子的倾泻，而堆到盘子的一角。
而如果天之巢上只有人那也就罢了，可是天之巢可是自助餐厅，那里还有无数的食材，餐具，桌椅和其他的杂物，一旦说天之巢继续倾斜下去，还没等天之巢从天空坠落，天之巢里的所有人都要先承受一番天翻地覆的打击。
相对之下，这样狭小的厕所空间，当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苏眉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取出手机，想给沈心打电话，让她马上来厕所躲避。
可是拿出手机之后，却发现别说打电话了，连打开都完全打不开，在黑漆漆的世界中，竟然找不到一丝照明的工具。
“这是怎么回事？”苏眉喃喃说道。
“超强的太阳风暴。”路远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人类有记载以来最强的一次。”
“这次太阳风暴摧毁了整个洛城近半的电力设施，导致供电失衡进而引发超大规模的断电，而太阳风暴的超强电磁讯号则干扰了所有以电磁波形式的通信，顺便烧坏了你手机里的电路板。”
苏眉脸色苍白起来，然后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从之前和沈心的些许交谈中，苏眉已经知道路远和她一样都是这一届的考生。
可是明明大家接受的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凭什么你可以这么优秀。
“你只要知道我知道就够了。”路远淡淡说道。
这一切当然是交通委告诉他的，而在历史中，洛城当然没有发生过一场如此恐怖的太阳风暴，否则的话，如果记忆中天之巢掉下来过一次，给路远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答应赵君离来这里送死，甚至还会给洛城警察局送个假警报，说有人在天之巢放有爆炸物，这样多少能救上那么几百号人。
而不是现在和所有人一样悬在几百米的高空，只剩下数一二三四我们一起跳了。
想不到刚重生两天就要死了吗？
路远不由喃喃低语道。
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想做，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呢。
不过，如果是世界有给过他唯一的恩惠的话，那么大概就是和苏眉死在一起了吧。
哪怕说现在的苏眉一点都没有喜欢这个想法的意思。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笑出声来。
在如此危险紧迫的情况下笑出声来当然很可疑，所以苏眉第一时间就看向路远：“你笑什么？”
“我在笑。”路远平静说出了他的想法：“如果说我们就这样砸在地上，下面的人最后收敛遗体的时候，发现咱俩就这样躲在女厕里面，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苏眉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再次挣扎着想要离开路远的钳制，但是一如既往的，路远当然没有放开手。
他只是轻轻在苏眉耳朵那里吹气，不是他想吹，而是说话当然要吹气了。
苏眉既脸红之后耳朵也烫了起来，只是路远的声音也随之传到苏眉的耳朵里。
“苏眉，你相信奇迹吗？”
苏眉听到路远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不由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眼下这种绝望的情况，真的只有奇迹才能救他们了。
如果真的是像路远所说，落成遭遇了这种规模的太阳风暴最后导致了全城大面积断电，那么现在焦头烂额的人绝对不止天之巢上的这几百人。
而等他们意识到天之巢上还有人的时候，恐怕自己这边早就扯断钢绳掉下来了。
“我想相信。”苏眉轻轻说道，停止了挣扎。
“既然你想要奇迹的话。”路远笑了笑：“那我就给你奇迹。”
这样说着，苏眉发现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从自己的身下发出。
准确来说，是从路远的身体里发出。

第一十六章 乌鸦嘴的妙用
黑暗中，赵君离抓住周围几个同学的手，慢慢在天之巢的边缘挪动，那里有原本供游人观景的铁护栏，而直到此刻，你才会明白，这些焊死在建筑上的东西，有多么难能可贵。
毕竟正常情况下，所有的家具都是依靠摩擦力摆放在家里的，没有人会蠢到给家具下面上几个螺丝。
不过赵君离已经想清楚了，如果他能活着回去的话，他一定会给家里的所有家具都打上螺丝。
原本当赵君离看着路远被苏眉小美女拽着手扯走的时候，心中没有任何的嫉妒，反而是有点幸灾乐祸。
他已经迫不及待等路远回来之后好好盘问对方一番，好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以及路远那张堪称作弊的纸条上，就写了些什么。
可是赵君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路远刚刚消失在他的视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天之巢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同时熄灭，而能够给这里提供光明的，竟然只有天上的群星与月亮。
这是赵君离许久以来，第一次意识到星月竟然有这么明亮。
而在天之巢熄灭之后接踵而至的剧烈颤动，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天之巢真的有从天空之上坠落的危险，大多数人都摸索着第一时间来到了天之巢的边缘，抓住了那唯一可供抓取的栏杆，而还有一少部分人徒劳地跑到电梯的地方，然后发现根本打不开电梯。
是的，废话。
没有电你怎么开电梯。
而赵君离则在天之塔的边缘望着脚下的城市，发现原本灯火通明的现代化城市，如今只有五分之一的地方还亮着灯光。
也便是说，这座城市80％的地方都在同一时间完全断电。
怪不得赵君离感觉天空中的星月那么明亮，原来是少了这样多的光污染。
“想不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里？”赵君离自言自语道，语气多少有点遗憾。
相比于在厕所中的路远苏眉，在天之巢里的人才更能体会到如今他们面对的绝境，尤其是面对脚下80％都断电的城市，没有人会奢望第一时间得到救援，尤其是当所有人拿出手机之后发现手机连打开发光照明都没有办法的时候。
如果这里足够亮的话，大概还能够找到天之巢里面用来调节气氛的蜡烛，只是眼下别说找蜡烛了，你得先顺便带个火机才行。
想到火机，赵君离才突然意识到——他还真的带着火机。
还是可以长明的煤油打火机。
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但是赵君离还是从兜里拿出打火机，打着之后燃出一点幽幽的烛火，果然照亮不了身周两米，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想不到你还带着这个东西。”有人从赵君离的身后抢过打火机，赵君离回头，却看到打火机的火光下，沈心已经抽出一根香烟，熟练地给自己点上，看到赵君离的目光，取出烟盒单手打开朝向赵君离：“怎么，你也想来一根？”
哪有老师给学生递烟的！
赵君离在心中呐喊，之前路远多少给赵君离提了一嘴沈心当过他的监考老师，不过眼下，赵君离依然尽职尽责地提醒沈心：“老师，这里禁止吸烟。”
“我都要死了，都不让我临死前抽根烟？”沈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有种就让烟火报警器把我淋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天之巢内突然一片大亮，几乎晃瞎了赵君离的狗眼。
磁力约束线圈随着电源的重通，也慢慢恢复了运转，天之巢重新开始悬浮并且旋转起来，不过赵君离随即意识到什么，马上后退两步，远离了沈心。
果然，在下一刻，尽职尽责的烟火报警器回应了沈心的要求，喷射的水雾从四面八方把这位森女系的美女老师团团围歼。
赵君离看着狼狈异常的沈心，只见这个美女老师瞬间变成了落汤鸡，水滴从她的裙沿向下不住滴落，手里还夹着那根业已熄灭的香烟，绝处逢生之余，赵君离竟然对方才的一切充满了不真实感。
“老师，您能不能再乌鸦嘴一句？”
“搞不好全城都来电了。”
……
……
而在女厕所的隔间里，苏眉紧紧咬着牙齿，在头顶上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用力拉动套在自己手上的T恤，将全身抽搐的路远从电源处拽了出来。
拽出来之后，苏眉赶忙上前，抱住路远的头，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这个男生此时的身体烫得有点吓人，就好像发了高烧一样：“快醒醒，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有事的。”
路远勉强睁开眼睛，看着苏眉有点模糊的面容，笑了笑，倒抽一口有些烧喉咙的冷气：“我说我不会死，我当然不会死。”
这样说着，路远将手中的发卡递回了苏眉：“还给你。”
苏眉咬着嘴唇，泪水在眼里打着转，她没有接路远递给她的发卡，差点就想趴在路远的胸口大哭一场。
她完全没有想到，路远这个所谓的创造奇迹，是这个创造法。
在黑暗的世界里，当光线从路远身上亮起来之后，路远向苏眉借了她别在鬓角的发卡，然后用它撬开了墙壁上的电源接头，并且握住了裸露的线头，脱下自己的T恤缠在自己的手上，将那一头放在苏眉手里，告诉她说——如果灯重新再亮之后，就用力将他拉离电源。
由于当时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以及路远保证自己一定会没事的，所以苏眉才答应了。
只是苏眉没有想到，路远竟然用的是这样近乎自杀的方式。
而路远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苏眉焦急的脸庞，他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能看到苏眉这副样子。
所以路远再勉强笑了笑：“你摸摸我屁股下面，看看湿了没有。”
苏眉不知道路远什么意思，但还是摸了摸路远屁股下的地板：“没有。”
“那就好。”路远微笑：“我记得如果被电击人很可能会失禁的，还好我没在你面前出丑。”
那一瞬间苏眉有点羞红了脸，但随即用力摇摇头：“即使那样，我也会把你拖下去的，因为你救了这里所有的人。”
“但不是现在。”路远说着，然后将手虚握成拳头，递到苏眉面前，就好像给她递了一个麦克风。
“我们约好的，现在是你的时间。”

第一十七章 人类与奇迹的极限
“请诸位贵宾注意，因为电力故障，请您按照次序进入电梯离场。”
“请注意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并请儿童和妇女先行离开。”
“谢谢您的合作。”
悠扬温和的女声回荡在天之巢的上空，并用多种语言依次重复，经历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之后，所有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向着已经恢复运转的电梯涌去。
不过由于既然有好像店方的管理人员进行广播，那么似乎这次的灾害还在可控范围内，所以即使经历了生死一刻，所有人还是排队，让运力有限的电梯先将天之巢中的儿童先送下去，然后是女生，最后才是大多数壮年的男子。
沈心披着赵君离给她的沙黄色风衣，方才被淋个落汤鸡之后，原本穿的长裙此刻紧紧贴着身体，曲线玲珑彻底没法见人了。还好赵君离随身带着风衣，赶紧拿出来给沈心披上，以免春光外泄。
沈心听着那有些熟悉的广播声，一瞬间就明白在广播的人究竟是谁，她咬咬嘴唇，没有跟最后一批女生一起下去，却被赵君离推了推背：“不要等了，或许你的表妹刚才已经下去了。”
沈心摇了摇头，赵君离把手放在沈心的肩上：“沈老师，您要再不走的话，一会我走的时候风衣可不借你了。”
沈心咬了咬嘴唇，口红被吃掉些许：“不借就不借，谁稀罕了。”
赵君离哈哈大笑，然后假意要抓起沈心套在身上的风衣，沈心不由闭上了眼睛。
可是等了片刻，沈心也没有感觉风衣离开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的时候，却看到那个少年突然抱起了自己，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小跑两步把她送进了电梯了。
“抓紧她了。”赵君离一声低喝，电梯里的其他女生连忙把沈心抓紧并关上了电梯门，只留下沈心愤怒的呐喊：“赵君离！我记住你了。”
赵君离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还有百许人的队伍，天之巢的直达快速电梯只有一部，若是平时当然够用，但是现在全员都要撤离的时候，速度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这部电梯最高可以承载八百公斤的重量，基本可以算作十五个人，但是如果是女生的话还好说，还有冗余，但是全是男士的话，很可能只能载十个人，电梯一个来回是三分钟左右，把所有人都送下天之巢，最起码还要半个多小时。
又有谁能够保证这半个小时再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虽然说方才的广播宣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故障，并且已经成功排除，可是赵君离却明显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其证据就是脚下。
原本脚下的城市还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地方还亮着灯火，可是现在，几乎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有些地方甚至还着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火焰，竟然像是着火了。
整个洛城，眼下只有自己所在的天之巢还通着电，维持着这个近万吨的庞然大物悬在空中不坠。
这一切就好像是专门想让这里的人撤离一样。
只是赵君离一点都不相信这样的奇迹。
因为一切的奇迹，都是建立在更多的牺牲之上。
他看了看依旧在排队的人群，依旧找不到路远。
路远从断电那一刻开始，就好像从天之巢消失一样，不过就算给赵君离一万次机会，他也想不到现在的路远正和苏眉一起躲在女厕所里面。
如果让路远自己选择，他也会倾向于让这件事永远成为秘密。
……
……
苏眉一遍遍地广播着，直到广播地有点口干舌燥，多亏了苏眉在往日的游戏实况中锻炼了一口足以假乱真的好嗓子，此时假扮电子声朗读，竟然有声有色。
而路远则举着手，一时间眼神有点飘忽。
是的，原本面对这样几乎无解的难题，路远也是束手无策，几乎在等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交通委突然分析后告诉路远，只要路远能够物理连接到电网，那么它就能够将这座城市剩余的电力全部接通到这座天之巢上，从而减缓天之巢坠毁的速度，给所有人逃生的机会。
姑且不提小交是如何能够做到这黑到不行的黑科技行为，只说物理接触，什么是物理接触，就是要路远自己握住现在还在断电，但片刻之后一定会重新通电的电线。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过眼下，这条死路竟然还是唯一的生路。
路远将这一切告诉苏眉，苏眉当然不想让路远就这么送死，直到路远告诉她，如果自己不这样做，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包括他和她。
苏眉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的那么快，昨天路远才刚刚让自己的老爹体验了一下什么是电疗的滋味，可是转眼之间，自己就迎来了超豪华的威力加强版。
不过也多亏了苏眉，尽管说有交通委的保护，但是如果不是苏眉在通电的那一瞬间将路远从电源那里拉开，那么现在路远应该是真的被电熟了，不会再开我是不是失禁了这种没品的低劣玩笑。
没想到，重活一世之后的我竟然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路远这样想着——当然，也或许是苏眉在自己身边的缘故，他才愿意这样拼命。
这样想着，路远从苏眉的嘴边拿下来自己的拳头，那萦绕整个天之巢的广播瞬间戛然而止。
苏眉有些意外地看着路远，而路远勉强笑了笑：“不要看我，因为没有意义了。”
“如今的天之巢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一会，你先下，然后是我。”
“你出去之后立刻告诉所有人，天之巢马上要坠毁了，让所有人都撤离。”
“然后我才会下去。”
苏眉愣住了：“为什么，你不和我一起？”
路远听到苏眉这有些傻的问话，不由苦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掌，在苏眉的脸上晃了晃：“刚才你看是看了全过程的，你认为我做的这一切，其他人做得到吗？”
苏眉沉默了。
是的，其他人做不到。
在不知情的别人看来，方才好像是天之巢的回光返照，只有苏眉在一旁看着的人才知道，路远是用自己的肉身，生生将整座洛城剩余的所有电力都连通在天之巢上。
这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苏眉不知道。

第一十八章 天巢坠落
苏眉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未来的丈夫，冰封纪元重生到2125年的最后一个人类。
路远这样想，但是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你能替我保守这一切的秘密吗？”路远问道。
苏眉咬了咬嘴唇：“我以前不相信奇迹的。”
但是现在我相信了，因为奇迹就发生在我眼前。
路远读出了苏眉没有说出口的话，也相信苏眉一定会保守这个的秘密。
因为他相信对方。
所以路远抬手摸了摸苏眉的脑袋，阔别几十年后的第一次，不过苏眉的脑袋还是那么好摸，头发冰凉而柔软，滑腻地就好像海藻。
苏眉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着厕所外走去，正当路远以为她就会这样离开的时候，苏眉却突然蹬蹬蹬地折回跑到了路远的身前。
“不要死。”苏眉正色说道。
“我还不想死呢。”路远笑了笑说。
“我叫苏眉，也是苏诺。”苏眉在路远的身前一字一顿慢慢说道：“我的联络码是XXXXXXXX，邮箱地址是XXXXXXXX。”
“你那个搭讪的游戏。”
“你赢了。”
这样说着，苏眉低下头去，在路远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是你搭救我们所有人，我能付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奖励。”
“再见。”
这样说过之后，苏眉捂着已经烫得不行的脸，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竟然会亲这样一个认识不过一个小时的男生。
但是苏眉告诉自己，自己再让自己选多少次，自己也不会后悔。
然后她哒哒哒地向着远方，向着电梯的方向跑开，这一次，再也没有回来。
整个天之巢，最后只剩下路远一个人还躺在女厕所的马桶前，耳边是水滴静静滴落马桶的声音，少年抬手摸了摸刚才苏眉蜻蜓点水啄自己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少女湿润柔软的触感。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如此美好。
至少说，在这一刻，路远才感觉自己能够重生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事情。
……
……
只有当电力终止的时候，人类才知道自己的脆弱。
你曾经有多么依赖那无处不在的电能，那么现在你就会有多么痛恨和怀念。
路远站在黑暗的夜幕中，头上顶着满天的星斗。
洛城的绝大多数人，恐怕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这样一片闪耀的星空。
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曾记得上一次眺望星空是什么时候。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太阳熄灭之后，当几乎所有的大气都凝结为冰的时候，他们头顶上的星空究竟有多么耀眼与荒凉，荒凉到让你可以看着星空而泪流满面。
据路远所知，在太阳熄灭的那些年里，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看着这样一片亘古不变的星空，在严寒中打开了自己的防护面罩。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就是你知道自己拼尽全力，依然改变不了自己，自己的族群终究毁灭的现实。
路远坚持到了最后，但他依然没有继续坚持下去。
“我会让这一切有着些许的不同。”路远看着星空，喃喃说道。
哪怕只是为了自己身边的那些人。
这次完全没有征兆的超强太阳风暴，或许就是对自己的一点警醒，告诉自己，自己前世的经验未必能够在这个世界行得通。
毕竟，如果是蝴蝶效应的话，路远这个蝴蝶才刚想扇动翅膀，远方的风暴就已经出现，让路远只能看着风暴一脸懵逼。
但是哪怕这样，路远也要以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去改变这个世界的轨迹。
至死不渝。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身后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鸟巢慢慢熄灭下来，就好像是燃尽了最后一滴煤油的烛火。
它终于耗尽了自己给它转移的电力，或者说，到了当初设定的期限。
毕竟相对于耗费大量的电力去维持这个大而无当的天之巢悬浮在空中，还不如任由它坠毁下来，将节省下来的电力，给更多的人带去希望。
在星空的尽头，那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伫立在那里，一点点向下滑落，就好像若干年后，那个枯萎死去的巨大太阳。
路远决定不再等候天之巢的最终死去，而是转身向着家里慢慢走去。
当所有的电力终止之后，原本那些忠实可靠的无人出租车也暂时中止了运转，这大概是路远感觉最遗憾的事情了。
希望——路远看着群星闪耀的夜空。
明天会更好。
……
……
第二天，几乎全球的报纸网站头条，都是那个悬在空中即将坠落的天之巢。
这场突如其来的超强太阳风暴，给人类带来数以千亿记的损失，以至于很多媒体用了“太阳之怒”这样的名词，来形容这次的太阳风暴。
而这次太阳风暴的中心，或者说重灾区的重灾区，毫无疑问就是洛城。
百分之八十的电路遭到了近乎彻底的毁坏，毕竟在设计之初，没有人会专门防备一场可能会千年等一回的超强太阳风暴，全城陷入了黑暗，甚至说几乎作为城市地标的洛城塔上，天之巢从九天之上坠落的景象，几乎成了所有人永远的梦魇。
“即使是最可怕的灾难片，也比不上在自己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用这样一句来描述自己的内心的震撼。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值得万幸的事情，那就是在这样一场原本会残酷到极致的灾难中，竟然没有一人死伤，只有在很远处的一个偏瘫老人因为听到天之巢坠毁的巨响，而不慎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受了轻伤。
从所有的幸存者采访中，他们异口同声地称赞天之巢高超的应急处理能力，在这样全城停电的大背景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排查了故障，并且坚持到了所有的食客都撤离出天之巢之后才因为线路受损严重而不得不放弃了这个价值十亿级别的地标级餐厅。
而侥幸生存下来的餐厅负责人则印证了这个说法，并且强调这是在自己的英明决断下，带领着所有员工完成的不可思议的奇迹。
只是最后没有保住他们视作为家的天之巢，还是让他们悲痛万分。
说到这里的时候，餐厅负责人脸上挤出几滴真挚的泪水，旁边的保险公司负责人则几乎要抱头痛哭起来。
苏眉抬手关掉了电视。
沈心站在她身后：“小眉毛，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人。”
“天之巢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眉回头，精致可爱的少女容颜上露出一个平静温暖的笑容。
“我都说过了啊。”
“心姐。”

第一十九章 否极泰来
路远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晶体手机，那个号码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有拨出去。
苏眉的联络码。
虽然说路远自己一点都不需要这个号码，就像当初沈心所说的那样，其实路远真的能够把苏眉的真名和联络码写在纸上，不过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反而会真的被认为是变态跟踪狂。
而眼下，这个联络码是苏眉离开前亲口告诉自己的，那么就代表着，苏眉已经默许自己可以打她电话，无论是聊天也好，叙旧也好，乃至于把苏眉约出来约会，也是在潜在的选项中。
路远心中当然在蠢蠢欲动，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那个号码。
因为路远心中清楚，这远远不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原本与苏眉的见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过最终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幸运女神眷顾的产物，虽然说路远相信自己给苏眉留下了很不错的第一印象，甚至可以借此提前和苏眉成为朋友。
但这一切本身并没有意义。
路远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使命，那就是尽快完成《明日未临》这个游戏，无论说是给苏眉作为礼物也好，还是说赚钱给父亲还赌债也好，再或者去完成自己给这个世界启蒙与警示的第一步。
《明日未临》就是自己现在的最关键的节点。
而且游戏完成之后，路远还打算去注册公司和商标，反正自己已经十八周岁了，拥有完整的法人权利，不过这一步的启动资金，恐怕还要着落于接下来的高考奖励金，眼下四门全部考完，路远已经心里基本有数，只要不是自己运气太差，洛城破天荒地出了全省状元，那么自己应该是全市状元没跑了。
暂且忽略沈心那个近乎玩笑的请自己吃饭——不过沈心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学号，想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的联络码真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不用考虑她怎么联络自己的问题——但是眼下天之巢已经掉下来了，整个洛城被这次全城大停电打击的百废待兴，恐怕沈心也没有这个心情。
但是全市状元的奖金应该少不了吧。
学校应该会奖励自己十万？
而区里按照惯例，一个名牌大学生是五万，自己如果能够拿到全市状元外加国内TOP3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的话，很可能也是十万，甚至说不止。
当然，还有可能的企业家支持，不过这就属于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的问题了。
所以说，暂时的预计就是，自己高考成绩下来之后，短期内手里会有二十万左右的现金，这基本上是自己这个身体所拿过的最大一笔钱了。
这笔钱十万块钱是要还那位青龙哥的款子的，毕竟话已经说出去了，男人说话吐口唾沫一个钉，虽然说青龙哥讨钱的手段不太地道，但是借条是实打实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还虽然法律上不支持，但是路远既然说了要替父亲还债，这份债肯定是第一个还的。
这种地头蛇滚刀肉，能够避开还是尽量要避开，毕竟瓷器还是尽量不要瓦器碰的好。
而剩下的十万，马马虎虎注册个皮包公司应该还是够的，就是注册资金太低了点，不过只要超过三万块的最低注册限度，路远也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只有注册公司之后，才能够拥有对商标的合法权益。
当然，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其实问题的关键还是看路远能不能拿到全市状元这个头衔，否则的话，一切都是镜中月水中花，路远现在的畅想就成了类似于卖鸡蛋的农妇那样的笑话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远儿，吃饭了。”
路远应了声，提拉着拖鞋走了出去。
夏日的风穿堂而过，窗户旁的风铃叮当作响。
……
……
虽然高考这个最大的坎儿已经过去了，但是路家的境遇一点都没有好转。
前世的自己现在正在建筑工地上给人做小工，推沙子，搬砖，用了三个月算是勉强赚了自己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可是现在自己天天窝在家里对着电脑，妈妈虽然说比较尊重自己，但是也埋怨过他不出去干点活，眼看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他允诺给母亲的美好未来，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又怎能允许自己去和苏眉去见面约会，难不成连吃饭的钱都要让苏眉出吗？
洛城地处北方，虽然如今科技发达，物流已经无所谓南北，但是千百年的风俗依然根深蒂固，饭桌上是一盘炒青菜，放着几个烧好的馒头，路远在饭桌上坐了下来，握住筷子吃了一口，才抬起头来。
“妈，有我爸的消息吗？”
路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许提你爸，你还让不让咱家过日子了。”
路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去找过路东铭的事情他当然没有给任何人说，现在距离天之巢坠落这样的全球大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了，而路东铭还是没有回家。
当然，他应该也是没脸回家了。
但是不回家他又能怎么做呢？自己在外面东躲西藏，连用真实身份买份外卖都不敢，原本还能靠继续赌博麻痹自己，但是现在他明明已经把路东铭继续赌博的路子给断了——至少说，前几天还不时有电流回馈，到了最近几天，路东铭似乎再也没有碰过赌博了。
毕竟被这样电着，连猴子都会学乖的，更何况是人。
当然——电疗肯定是不应该提倡的。
路远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毕竟他不久之前刚刚经历了更大号的电疗。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唱着歌响了起来。
路远拿起手机。
“请问您是路远先生吗？”
手机那头是彬彬有礼的女声。
“是的。”路远平静回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眼下随着网络的继续进步，电子诈骗已经少了很多，不过现在这个架势，让路远心里还是有些嘀咕。
“是这样的，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路远先生在高考中取得了理科总分701分的好成绩，位列全市第一，全省第七，我们想在明天或者后天，您方便的时间给您安排一个专职采访，请问可以吗？”
“我们是洛城电视台的记者。”
“记者号是XXXXXXX。”
路远咬了咬嘴唇，张嘴向着屋里叫了一声。
“妈！”

第二十章 妈妈要我出嫁
苏眉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最终有些烦躁地摘下耳机，抓起一旁的手机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面。
那个家伙还是没有来电话，难道他记错了自己的号码？
想到这一点，苏眉的脸都有点发烫，但是同时更有点生气。
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号码告诉别人，还是个陌生的同龄男生，结果对方竟然真的不给自己电话？
都整整一个星期过去了好吧！
他不是说是自己的粉丝吗？
他不是说对自己有好感吗？
到现在都不给他电话是什么鬼？
苏眉手指浮动，在手机屏幕上啪啪啪输入几个数字，输到一半苏眉手一扬啪嗒将手机摔在床上，看着它跳起弹到墙壁再回滚到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发出呼痛的拟人声，但自己依然气鼓鼓地不去拿手机。
刚才输入的当然是那个叫做路远的混蛋变态跟踪狂的联络码，还是她厚着脸皮从沈心那里磨过来的，当时被那位表姐刮着脸皮羞了好长时间，如果现在让自己先给对方打电话，她苏眉不要面子了！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跳动着发出了白烂的口水歌：
“妈妈要我出嫁
把我许给第一家
第一个他是个不忠实的人哪
妈妈我不嫁给他”
苏眉轻轻咬了咬嘴唇，半天没有去拿手机，等到自己被许给第三家的时候，她才探手探脚地过去握住手机，然后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少女的脸色瞬间有点黑了起来。
但是既然来了，总得要接。
苏眉把手机放在耳边接通：“喂，我是苏眉。”
“苏眉小姐啊，您在不久之前结束的高考中最终获得了理科695分的好成绩，位列全市第三，全省第二十一，我们希望在明天或者后天您方便的时候对您进行专访，可以吗？”
“我们是洛城电视台的记者，记者号是XXXXXXXXX。”
苏眉握着手机，明明是再好不过的喜报，但是苏眉却没有太多的开心。
她的成绩一向是顶尖的，这次发挥也感觉良好，即使说高考不理想，她也有出国上学的备选，所以对别人来说会欣喜若狂的喜报，对于苏眉来说也不过如此。
当然开心还是开心的。
苏眉点了点头，客气地寒暄了两句，然后突然开口问道：“那么这次全市第一是谁，考了多少分？”
对方说让我查一下，然后慢慢把答案念了出来：
“全市第一叫做路远，道路的路，远方的远，考了701分，位列全省第七。”
“喂，请问您在听吗？”
“喂？”
苏眉轻咬着嘴唇，感觉脚尖都在轻微地发颤，她在对方喊道第三遍的时候才应了一声，说：“我随时有时间，听你们的安排。”
这样说着，苏眉果断挂掉电话，把身体埋在床上，双颊发烫，双脚翘起摇啊摇啊摇，嘴里轻轻哼出那句歌的最后一段歌词。
苏眉还是想起来了那段沈心和路远的约定，不想这么快就成为现实。
沈心不是说要带她一起去请路远吃饭吗？眼下这不就是机会来了。
房间里回荡着苏眉轻轻的哼唱声：
“妈妈要我出嫁
把我许给第七家
第七个多么的漂亮活泼年轻
但是他不爱我呀
第七个多么的漂亮活泼年轻
但是他不爱我呀”
……
……
路东铭窝在自己的蜗居里，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电视机把声音开到最大，来掩饰他内心无所安放的孤独。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路远一面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办法开始赌博了，每当起了这个心思，就在完成的最后一步，自己的心脏就会传来一阵收缩的剧痛。
路东铭用简易的医疗装置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心脏方面的隐藏疾病，有的只是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如果进一步的诊疗只能去专业的医院，只是像路东铭这样的黑户兼老赖现在已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医院的，因为去那里等同于自寻死路，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可是自己在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以前还能依靠继续赌博来麻痹自己，可是自从见了路远之后，自己的良心让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赌下去了。
是的，在没有办法确认心痛的来源，路东铭只能相信那是自己良心的谴责。
正在这个时候，电视里突然传出来广播高考成绩的声音。
“本次高考，我市再创佳绩，其中，路远同学以理科701分的总成绩，夺得全市状元，位列全省第七，据说路远同学家境贫寒，正所谓寒门出贵子，明日，我们将发出关于对路远同学的专访，敬请期待。”
路远？
路东铭打了个激灵，他从床上跳起来，赶忙找遥控器将电视倒回去将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只是很可惜那一段只有文字声音，而没有图片，让他没有办法确定到底全市状元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路东铭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路远的学习成绩了。
亏他自己还是个老师。
他摸出手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可是半天却拨不出去号。
路东铭颤抖了半天，最后将手机重新甩了出去。
就算真的是路远，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说路远那个时候信誓旦旦告诉自己，他会替自己还清所有的赌债，让他重新回归家庭。
但是路东铭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的胡言乱语。
他不会明白这个世界的钱到底有多么难赚，如果好赚的话，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
不过眼下，如果说这次的全市状元真的是自己的儿子，那么学校和区里按照惯例应该会发给他一笔不小的钱？
路东铭连忙把手机又抓回来，搜索历年这方面的资料，毕竟这个高考全市状元离自己那么遥远，从来没想过路远真的能考到。
不过看了又看，路东铭的心又灰了下来。
钱是不少，往少里算也有十几万的样子，如果说家境好的话，亲戚朋友也能送过来十几万当贺礼，只是这对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路东铭仰头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斑驳的天花板。
自己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这个样子呢？

第二十一章 八字一撇
路远家里的手机，随着高考成绩的公布，几乎都要被打炸了。
除了那个捷足先登的电视台记者的电话，接下来，学校的，同学的，亲戚的，几乎沾亲带故的都来慰问，不过路远因为父亲的缘故，欠了家里亲戚一屁股的帐，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所以即使说祝贺的电话打过来，语气也有些不尴不尬的。
但是路远和路母还是耐心地接完了所有的电话，路母更是乐得心花怒放。
虽然说路远向她保证这次考得不错，但是路母从来没有想到路远能够考得这么好，比他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考得好得多，算得上是真正的超常发挥。
不过路远自己则是心里有底，只是不能和路母明说罢了，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当然应该弹冠相庆。
不过接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但是路远最想接的两个电话没有接到。
一个当然是苏眉的电话，他也已经知道了苏眉这次考得很好，全市第三，如果说历史没有因为自己而改变的话，那么苏眉应该是全市第二？
只是那个时候高考状元榜眼什么的距离自己太过遥远，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关注，所以自己对这一切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眼下自己都拿全市状元了，对方还不来电话慰问一下，那就有点太不够意思了。
这虽然有点嘚瑟，但是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当然是人之常情。
哪怕说这次的成绩稍微有点那么不真实，但是路远还是很希望能和苏眉分享自己的快乐。
什么叫做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个时候真有这种感觉，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而另外一个电话，则是父亲的。
虽然说自己这边已经没有父亲的新手机号，但是自己家里的联络码，相信父亲还是记得的，哪怕说跑路之后，再也没有给家里一个电话，恐怕他至今还在疑惑，自己究竟是怎么被路远发现然后堵住的，不过这一个星期来，路东铭居然没有更换住所，这让路远有点开心。
毕竟现在父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能够相信他没有第一时间跑路，还是有点欣慰的。
不过也可能是父亲不知道？毕竟父亲现在基本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兴趣，更何况自己还断了父亲的赌瘾，眼下应该还在戒断反应中间，恐怕没有时间来关注高考的事情？
毕竟他之前可是连自己今天高考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路远还是有点黯然的，母亲现在连父亲的名字都不让提，可是对这个丈夫伤心到了极点，几近心如死灰，如果自己还不努力一把的话，恐怕一切还是要按着历史的进程走。
路远一点都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说现在替父亲还债的努力就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状元很忙啊，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进来。”赵君离在电话那头悠然说道。
他考的也不错，虽然比不上路远这种炸裂的成绩，但也是在全市前五十的水准，足够他想上几乎所有的学校了，况且以赵君离的家境，其实只要够分，细节上考好考坏对他来说区别实在不大。
“快被打爆了好吧。”路远轻声诉苦道：“我也没有想到能考这么好。”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赵君离笑道：“状元郎有什么打算？赶紧让我现在抱条大腿，以免得以后想抱都没机会了。”
“暂时没什么打算，先报学吧。”路远说道：“如果真有什么值得说，就是应该能拿不少钱，我最近有个启动项目，需要一点钱。”
“怎么，打算借钱？”赵君离笑着说道：“你这闷葫芦有什么启动项目？该不会是区块链空气币吧，那东西请恕我敬谢不敏，我家老爷子被坑了老鼻子钱，在家里放下话来，谁要是再敢碰这东西，腿给他打折。”
“当然不是了，那东西和诈骗差不多了。”路远平静说道：“是游戏，我做了个游戏企划，做到一半了，缺一点启动资金，当然，暂时还不知道缺多少，因为没有实际做过，我准备先拿奖学金扛着，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
看路远说的认真，赵君离才正色起来。
自从那天天之巢的意外之后，他们俩其实就没在见过面，其实也是，路远和赵君离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就是运气好，初中高中同学六年，才成了勉强算是死党的存在，但是路远其实对赵君离的那一套娱乐方式从来都不是很热衷，又不想一直承他人情，这次去天之巢本来就是承高考结束的情，谁能够料想到最后会出这样的差错。
还好有惊无险，但是天之巢坠落的那一幕，就算说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接下来的电视播报铺天盖地，想不见都难。
赵君离也问过那天路远和那个苏眉小美女一起离开之后去了哪里，结果当然是被路远坚决给找了个理由被搪塞了，如果实话实说他被拽进了女厕所，那将会是路远一生的笑柄。
而眼下，则是全市状元路远一生的笑柄，足够承包赵君离十年的笑点。
至于天之巢断电接下来的情节，路远则是编了个和人群一起涌下去的理由，毕竟当时通讯断绝，人又是黑压压一片，找不到也不是什么意外。
虽然说路远的逻辑中有很多漏洞，但是他也没必要把事情说那么清楚，赵君离又不是审查官，只要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够了，他们相处这么久，就是很懂得保持适当的距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路远也从来没有问过关于赵君离初恋的事情，因为那是他最深的伤痛。
“所以说，你是认真的？”赵君离说道。
“当然是认真的。”路远淡淡说道。
“那么你的噱头是洛城状元独立游戏了？不过你一个人吗？能忙过来吗？我家公司有几个不错的程序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介绍给你，就当外包工作。”
“养不起，养不起。”路远笑了笑：“现在才是个初稿，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我有别的门路，等到时候让你看看，怎么样？”
路远顿了顿：“算是拉投资。”
赵君离点了点头：“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万，这是我的零用钱上限。”

第二十二章 第一戒律
挂断了电话，路远长舒了一口气。
有时候和赵君离打交道真是让人开心，或者说，能够认识这样一位朋友，真的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当然，准确来说，确实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
方才赵君离的行为，用专业术语来表达，应该说是表现了二十万的认购意向，这二十万说多不多，少说也不少，放在常人身上也勉强算是一笔巨款，毕竟给路远打工的话他要不吃不喝干上快两年才能赚到。
但是对于赵君离这种高考散伙可以一掷万金请同学吃饭的主儿，这钱当然也算不上多。
可这是赵君离单凭自己一句话就答应下来的，这份信任即使是现在的路远，都感觉有点沉甸甸的。
当然这其中肯定有自己新科状元的加成在里面，最不济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投资，就算不是投资自己的游戏，至少也是投资自己这个人，但是二十万，应该也是赵君离自己可以不通过家里自己可以动用私房钱的极限了。
当然——按照他的说法，是零花钱，零着花的钱。
确定了赵君离的投资意向，等到自己的游戏初步成型做出demo，那个时候倒可以请他品鉴一二，真正划定投资。
不过这已经是比较久远之后的事情了，就眼下来说，自己的当务之急，肯定是先找办法把奖学金给领了，无论是学校的也好，还是区里的也罢，这笔钱才是自己急需的救命钱，然后才是继续加紧做游戏。
虽然说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明日未临》已经做出来了第一个勉强可以运行的版本，但是做工很粗糙，尚且属于完全不能玩的类型。
当然，如果路远告诉别人自己一个星期就做出来了一个自己可以动的游戏，别人肯定会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自己，毕竟再怎么简单的可移动的游戏，光代码你起码不得不吃不喝码上一个月。
毕竟自己只有一个人。
但是自己还有交通委啊。
借助交通委堪称无敌的编程能力，路远才能够有如臂指使的感觉，自由构建自己想要的功能，尤其是交通委编写的代码充满了一种机械美感，只要写出来就必定可以跑，光这一点就不知道慕煞了多少程序员。
简单来说，就是自己负责游戏的玩法和创意，但是具体的基石搭建，搬砖之类的重复劳动，一律都是由交通委负责，不过，眼下既然万里长城走出了第一步，路远不得不考虑下一步的问题了。
游戏有了，虽然不能玩，但至少可以跑了，所以说，路远就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去买一个游戏引擎？
当然，游戏引擎有便宜有贵的，开源的引擎当然好了，但是有时候付费引擎也有它自己独到的优势，像是某些厂商用自己的祖传引擎当然是一个选择，毕竟交通委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强大的处理工具，如果不是第一遍跑游戏，一切从简的话，路远现在就能够撸出来次时代超精细的游戏画面出来。
不过只是暂时这样的游戏渲染不需要罢了。
先做流程和玩法，最后再渲染画面，基本上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游戏开发理念，毕竟游戏终究还是要用来玩的，游戏本身不好玩，就算画面做得天花乱坠，只请问你一句。
现实生活真不真实，画面是不是完爆所有的游戏。
但是现实好玩吗？
相信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地球online这个游戏应该是这个世界最烂的游戏之一，不能回档，不能捏人，全数据随机，并且还不能跳关。
所以，对于游戏本身来说，真实是次要的，好玩才是关键的。
于是乎，路远需要一个将《明日未临》表现地恰到好处的游戏引擎，因为与绝大多数的游戏厂商不同的是，他需要尽量压缩游戏的画质，使交通委最终做出来的效果，不能超越时代太多。
次时代是次时代，但是次未来就有点那个。
那个什么来着？
明火执仗，对，明火执仗。
路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重生过来的第一戒律。
那就是隐藏自己。
无论是明日真的会未临这个真相，还是自己脑中那个作为未来人类最终结晶的交通委，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交通委里面有太多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但是科技树本身并不是空中楼阁，需要人们一点点在这颗苍天大树上攀登，偶尔才能找到一两个结出来的果实。
而《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真正目的，就是给这个世界的人类指明这条科技树上明确的轨迹，乃至于几乎可以证实的实验数据和工程原理，在暗中帮助人类的科技爆炸。
反正人类都科技爆炸这么久了，偶尔再爆炸一下，也不会有太多人会惊讶不是吗？
前提是——要隐藏自己。
否则《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也就没有必要了。
路远静静想着。
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再度嗡鸣起来。
路远看了看号码，又是陌生的号码，依然不是父亲打过来的电话，当然也不属于苏眉。
所以说，自己明明在苏眉面前表现得那么好，那个小妮子真的扭头就把自己忘了吗？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有苏眉嘴唇的触感。
虽然也有既然被苏眉亲了，那我就从今天开始到再见苏眉那天为止不再洗脸的觉悟，但是只是想了想如果今后和苏眉再见面的情景过于画美不看，路远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接通了电话。
“状元郎你好。”沈心的声音从那边不紧不慢传来，这位美女老师如果能够端正态度，那么从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竟然有一丝丝勾人魂魄的味道。
当然，这对于和沈心有过更多接触的路远来说不是那么有用。
“沈老师要履行承诺吗？”路远笑着说道，调整心态。
以及他明确没有提及当初沈心把苏眉果断拉下水的行为。
毕竟这种事情，提醒起来就未免有点太LOW了。
“是啊，不过天之巢都掉下来了，要怎么履行呢？”沈心的话语带着轻微的笑意，毕竟她自己的心情也是蛮不错的。

第二十三章 老师的尊严
沈心的心情当然很不错。
这不错的心情首当其冲自然是苏眉这次高考的好成绩。
695分全市第三，全省第二十一，这基本是预想中的最好成绩，苏眉反而不是太喜欢抛头露面的那种角色，甚至说每次学校想找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都被这个隐藏属性是鹿的少女敬谢不敏。
毕竟总不能拿枪指着苏眉让她上台不是？
而好心情的其次，则是路远竟然真的如同他所说，考了个全市第一。
当然，先看到这个成绩的时候，沈心是有点牙痒痒的，毕竟就是她监考的考场里面出了这个全市第一，可是那个时候路远哪里全市第一的样子。
可能看起瘦弱文静的长相除外？
所以说看到成绩之后沈心首先就查了路远的理综，然后沈老师差点咬碎死磕银牙。
理综二百九十四分。
完美符合当初少年人畜无害笑容下那个说真话“两百九十分左右”的估测。
不过第一瞬间的气恼之后，沈心竟然还有着些许如释重负的开心。
那天在天之巢上，苏眉和路远离开之后天之巢便发生了断电事故，虽然事后两个人都平安地走了出来，但是之间他们发生了什么，苏眉却闭口不谈，而是讲了一个听起来很真，但是却假的过分的故事来敷衍。
当然，在后来苏眉竟然主动向自己要路远的联络码有点惊喜，可是在这之后苏眉依然整天宅在家里玩游戏，似乎高考结束放三个月暑假对她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有了更多的游戏时间。
鬼知道这个丫头天天疯狂玩游戏成绩还这么好是吃什么长大的。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应付这个真考了全市第一的路远。
“一切听沈老师你的啊，毕竟是沈老师你请客。”路远这边心情也不错，毕竟无论是谁，刚刚知道自己是全市状元心情都会很好，哪怕是路远这种心里还算是有点底的人。
更何况其他的事情也一切顺利，连游戏接下来要拉的投资都八字有了一撇。
眼下沈心又第一时间来履行承诺。
“既然这样的话，全洛城的餐厅，随便你挑。”沈心豪气地说道：“当然，苏眉苏小姐我也会叫过来给你陪酒的，这是老师的尊严。”
所以说老师的尊严就是拿自己的表妹来拉皮条吗？
路远心中揶揄道，但是嘴上肯定不敢说一下，毕竟这位沈老师的威力他也是领教过的。
“除了天之巢，洛城哪里最高？”路远故意吓了沈心一下。
沈心果然腿肚子一软，毕竟之前经历了天之巢的惊魂半小时，在如何心大的人短时间内都无法从那恐怖的创伤中恢复过来。
“附加条件：不超过三层的全洛城餐厅。”沈心纠正道。
“嗯嗯。”路远答应道：“就这么定了，等你们有空？”
毕竟路远算是随时都有空的主。
当然，现在的游戏进度大概是路远唯一要操心的事情了，不过即使以最乐观估计，其流程也要一个月以上，这速度看起来不快，其实已经骇人到了极致。
毕竟路远想要做的是足有3A品质的大型游戏，这如果放在别的厂商那里，基本上都是上百人团队精心打磨几年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而路远只有一人一个交通委。
路远已经想到遥远的未来，最困扰自己的应该是什么事情。
那大概就是游戏结束之后播放的感谢字幕里面，他应该填哪些人的名字。
比如美工，比如原画，比如文案，比如监制，比如程序，比如这许许多多。
给路远一万个胆子，路远也不敢全部填自己的名字。
这么一分神，路远就沉默了片刻，而沈心那边则似乎也思考了一下：“那我就去问下小眉毛的意见了，不过我给你说个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她可是偷偷问我要过你的联络码哦，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苏眉一定会后悔有你这个如此八卦的姐姐的。
路远心中说道，然后简短回答道：“没有。”
毕竟他和苏眉在那个女厕所发生的事情，他们彼此都不希望这个世界有第三个人知道。
毕竟想想都感觉羞耻万分。
沈心很明显感觉很是失望，但还是开口说道：“好吧，如果小眉毛不来的话，我可没有办法强迫她，毕竟那个孩子还是很有主见的。”
如果苏眉不来，我真的会更失望的。路远心中想道，但还是随便应了一声。
不过苏眉真的要了自己的联络码吗？那个脸皮那么薄的小妮子真的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吗？路远想到这里，不由又有点开心了。
毕竟被自己所喜欢的人在乎，真的是很开心的事情。
“对了。”路远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向沈心咨询，毕竟沈心也是教育系统的。
“什么？”沈心问道。
“那个。”这样的问题即使是两世为人的路远，一时间也有点说不出口，不过毕竟是两世为人，所以有时候拥有双倍厚度的脸皮还是无往不利的。
“全市第一有奖学金是吧？”
“对啊。”沈心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该不会考状元就惦记着奖学金吧，也太没出息了吧？”
事实上，如果说实话的话，我应该说是的。
路远在心中回答。
他其实就是因为全市状元有为数不菲的奖学金才考的，否则以路远现在不想出头的考虑，他宁愿考一个全市第十，只要不影响他和苏眉进同一所学校就够了。
如果不是全省状元实在太招蜂引蝶，以及实质上的奖学金并没有多多少，更重要的是，由于语文确定只能考110左右，如果拼全省状元，路远必须把其他科目的分数提到极尽满分的程度，太过于得不偿失。
老实说——路远真的会考虑全省状元。
所以，路远老老实实嗯了一声，让对面的沈心恨不得顺着电磁波过来把路远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打一顿。
这孩子实在太欠揍了。
然后路远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沈老师，我家里有一点私人状况，所以很需要这笔钱，所以请问您一下，有什么办法，能够提前，尽快取到这笔钱？”

第二十四章 款项到账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路远简短地向沈心复述了一下自己家里的情况。
当然，这其中做了些许的艺术加工，那就是路远没有想拿这笔钱的一部分自己运作开公司，好在接下来发售自己的游戏，其次是路东铭也没有欠下三百多万的巨款，而只是三四十万。
他单纯只是需要这笔钱来替父亲还债罢了。
但即使这样，也听得沈心眼眶也有点湿润，尤其是听到路东铭曾经也是一个高中教师之后，她几乎义愤填膺。
“这种混蛋你妈怎么不和他离婚？”
我怎么总感觉您是在骂我啊沈老师。
路远咬了咬嘴唇：“但他是我爸啊。”
虽然我爸现在正被我电疗的生活不能自理，我也不能说。
“这种人枉为人父！”沈心咬着嘴唇愤怒说道，虽然她眼下还没结婚，算是单身贵族，但是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对于这种渣男更是痛心疾首。
她一时间都忘记了路远咨询他的初衷：“还什么钱啊，父债子还是什么老黄历啊，让你妈和他离婚，然后房子卖了搬家，这种烂人怎么能有你这么好的儿子。”
路远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沈老师，自家人有自家的难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想再试试可以吗？”
沈心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交浅言深的老毛病，毕竟自己职业是教师，有时候真的有点好为人师。
这种家务事，确实不是自己能够干涉的。
所以沈心只能在电话那边轻轻咬了咬嘴唇：“好吧，关于高考奖学金的事情，理论上是要走一个流程的，不过路远你家庭特殊的话，可以给学校提前提出申请。”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替你申请。”
“不过我只能帮你搞定学校这边，区里边的奖学金要靠你找居委会？这方面我不太清楚。”
这个沈老师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路远不由又是叹了口气，和沈心那边又寒暄了两句，顺便商定了等到自己这边忙完再去履行那个请吃饭的承诺，路远才挂断了电话。
按照沈心的说法，学校的奖励最快可以在三天内拿到，只要说熟悉学校的工作流程以及有系统内的熟人。
当然——沈心自然就是系统内的熟人。
路远其实和沈心不过是数面之交，而且初次见面还相当不愉快，不过有在天之巢共患难的经历，尤其是还有苏眉这一层联系，眼下路远又是新科全市状元，所以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比之前容易很多了。
放下电话，路远伸了个懒腰，几乎一夜之间，一切云消雪霁，让路远不由想起那句名言：
物理的大厦已经建成了，天空中只剩下两朵小小的乌云，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些小修小补的工作了。
路远真的不想也一样立下这个天大的FLAG。
所以他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放在电脑旁，电脑上是正在运行中的《明日未临》的草创版本，在冰天雪地的黑暗大地上，一艘小小的基地履带车正负重前行。
是啊，一切还那么遥远，自己又怎么能在此处停滞呢？
路远躺回了床上，望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轻轻道。
“阿瑶。”
……
……
“XX银行到账，十二万元整。”
路远看着手机上的提醒，不由点了点头。
虽然路远对沈心有种比较不靠谱的印象，但是事实证明，沈心做事情还是很靠谱的。
在沈心的指导下，路远填了好几份表之后，居然没用三天，两天之后便收到了学校打过来的款项。
并且比预想中的十万还多了一点，是十二万整，虽然不知道沈心在其中起了怎么样的作用，但肯定是起了很大的作用，路远原本想从奖励里拿出一部分给沈心做谢礼，后来想了想，既然沈心是苏眉表姐，那么家境肯定不缺那点钱。
况且沈心帮他只是道义上的协助，但是如果自己给她回扣反而就成了受贿了。
因为这里有一个很尴尬的法律点，那就是受贿罪只对国家工作人员成立，但是，偏偏你没有想到的就是，所有的公立学校的教师，都属于国家工作人员。
也便是说，很多老师没有意识到，自己如果收了家长的财物然后对学生有所偏袒的话，事实上便是犯了受贿罪。
只是相对于其他的国家工作人员，教师的受贿几乎没有人起诉罢了。
而拿到学校的奖励，也姑且是配合电视台出了一期专访之后，路远也就重新回到了相对自由的状态，专访的内容其实大致是包括学习的方法啊，家教啊，以及对这次高考的看法，对未来的展望，鉴于路远的学习方法就不要毁人不倦了，所以他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了一点，然后强忍着想要打广告的欲望，最后也没有说我正在做一款超棒的游戏，欢迎大家一起来玩啊。
是兄弟就来砍我啊！
当然，如果路远真的把这句广告词喊出来，先不考虑会不会被愤怒的家长涌过来在他背上踏上一万只脚，要先考虑自己这段状元专访会不会被放出来的问题。
至少也是掐了这轱辘不播？
当然言归正传，路远最起码还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比如现在，他已经填好了最后一张申请表，和路妈打了个召唤，便走出了家门。
游戏进度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只是相对于游戏本身，路远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资金，公司，商标这一系列的问题。
出于种种的考虑，关于开公司这件事，路远还是倾向于不咨询任何人，自己把公司暂时开了，就算是皮包公司也好，毕竟在将来的法务上有很多的优势。
这样想着，路远在家门口拦了一辆无人出租，先到居委会把申请表给交了，这方面他问了电视台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了家里情况之后也有相应的通融，所以说几张表填过了之后，不久之后，路远便收到了第二条到账通知。
当确认款项真正到账的时候，路远的心方才真正放了下来，毕竟他现在基本上是掐着点在干活，如果被资金链给卡死了，那可就太尴尬了。
两笔钱，学校给了十二万，区里奖励十万，一共是二十二万，如果说现在父亲在家的话，那么这笔钱或许还要征得父亲的同意，至于眼下，路远几乎拥有对它们的完全支配权。
路远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拦下来第二辆出租车。
目的地——银行。
取钱。

第二十五章 父债子还
看着那一张张钞票从自动取款机里面跳出来，路远将温热的纸币握在手里，还是不由感慨了一句。
果然是钞票摸在手里更有质感啊。
当然这一句话如果延伸说明的话，钞票再有质感能有银元有质感？
银元的质感和元宝比起来孰优孰劣？
我金错刀一刀平五千可以一战。
我圆形方孔钱不服。
……
……
如果真要比较货币的质感，那么贝壳的圆润光滑大概可以首屈一指？
路远揉了揉脑袋，将钞票用橡皮筋一扎扎地扎好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然后将其扔到背上的书包里，这一瞬间路远有种黑帮老大去做交易的既视感，不过老实说，主要是这样赚钱比较方便。
走出自动取款机的柜台，路远才又拿出手机，虽然说直接用交通委联络更加方便快捷，但是除了那天晚上因为思念而给苏眉打了一个骚扰电话之外，路远就再也没有麻烦过交通委做这样的事情，因为有时候你想省麻烦，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更多麻烦。
就好像机械设计中几乎颠破不破的真理。
那就是简洁才是美。
至少简洁的话故障会很少，就算有了故障也容易检修。
电话打出去之后，对方停顿了些许，才问路远是谁。
路远平静说道：“我是路远，路东铭的儿子。”
“我来替他还钱。”
对方那边沉默了更长时间，才说了一句：“真还啊？”
难不成还是假还吗？
路远点了点头：“真还。”
对方开口说了一个地址。
地址是洛城城郊的一个废弃的工厂，乘无人出租过去足足花了路远五十块钱，不过因为那里没有轨道交通，其实还是出租安全省事。
路远斜背着书包走在空旷的大地上，这里还没有被钢筋水泥所彻底覆盖，泥土在脚底触感稍显松软，昨晚下了一场夏日常有的骤雨，所以眼下太阳蒸腾水汽之后特有的草木气息让鼻孔蛮舒服的。
路远确认了一下地址，才推开那个有些空旷的厂房大门，只是没有想到是，门刚一推开，两条黑亮的高大狼犬便从厂房的阴凉处一边狂吠一边向着路远冲了过来。
路远皱了皱眉头，向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一个人，眼看两条狼犬已经冲到面前作势欲扑，路远方才从袖口中抽出一根银亮的电棍，挥动两下，一个捅在腹部，一个捅在下巴，别看这两条狼狗张牙舞爪，凶悍异常，但是被电流透过身体，也只能抽搐着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这根电棍是路远路上就买来准备防身的，毕竟孤身一人来到郊外，没有一点准备是真的玩不转。
只是没有想到，走到这里，人没看到，狗倒是见了两只。
路远感觉自己有点唐突，便拿出手机想给那个青龙哥再打一个电话，却不料这时却有一个赤膊的大汉一边怒骂一边冲了过来，看到路远和他身前的两条躺在地上抽搐的狼狗，便径直朝着路远走了过来：“你他妈的找死不是！”
虽然路远知道任谁家里养的狗被外人这样电倒在地上都不会有什么好脾气，但是他这次是来还钱的，不想节外生枝，无论说是被狗咬还是被人打都不是路远乐于见到的情况，所以看着对方逼近，路远再一甩抽出电棍，按动开关，让蓝色的电弧滋滋在上面跳动：“我建议你冷静一下。”
这样乍看到路远掏出电棍，对方也是吃了一惊，真的是强制冷静了下来。
虽然说电棍标榜的是无伤害制服，但是真被电过的人都不会对这一条点赞，包括但不限于路东铭和路远这对父子，对方显然是知道电棍的威力，不由站在了路远五米之外，这个时候两只狼狗也终于缓过劲来，不过由于在路远手上吃了大亏，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到那人身后，狗仗人势地狂吠，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可是哪怕不敢上前，但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大本营，那人回头大喊一声，随即便有三三两两的汉子从工厂中走了出来，向着路远围拢而来。
看着那黑压压几十号的人向着自己走来，路远不由咬了咬嘴唇，头疼起来。
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搞成这种状况，可是方才那种情况，狗咬人没人管，人打狗主人瞬间就冒出来也很难缠啊，毕竟他不可能真的就站在这里任由那两条看起来就异常凶悍的大狗咬上一口，至于跑。
路远真不认为能跑过这样两条毛皮光滑嗷嗷往上冲的畜生。
当然，现在跑是一个主意。
路远离身后的门只有几步远，他转身就能逃出去，毕竟他手里有电棍，一般人也不敢真追上来。
但是路远并不想这样灰溜溜地离开，毕竟这个工厂虽然破旧，但仍然是有监控的，如果说这样一逃了之，接下来会更加不可收拾，如果对方认为自己单纯是来寻衅的，那自己真的是比窦娥还冤。
天地良心，谁知道还个钱竟然会这么难。
路远只能拿出手机，再打那个青龙哥的电话，不过这次对方似乎记住还是说标识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随即就接了过来：“怎么？到了？用不用让我的兄弟出去接你一下，毕竟我这里的狗很凶的。”
“这个。”路远只能咽了两口唾沫：“你家狗真的很凶，我已经见识过了。”
“至于你家兄弟，现在已经来接我了。”
……
……
有了青龙哥的电话，事情最终还是比较圆满地解决了，只需要把手机调成公放就可以了。
虽然说电击确实很疼，但是标榜的无伤害制服还是卓有成效的，两条受伤的狼狗很快就恢复了精神，只是看到路远就怒目而视。
路远自己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说人家养来看院子的狼狗不如哈士奇温驯吧，总之这笔糊涂账揭过就算揭过了，路远也被迎进了废弃工厂的里面，见到了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青龙哥。
青龙哥看到路远那张清秀的脸，不由笑了起来：“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说要还钱，并且还提前过来还钱的人。”
路远笑了笑：“毕竟欠债换钱，天经地义。”
这样说着，路远将书包取下来，往桌子上一倒，然后将那个黑塑料袋里的钱一扎一扎码在桌上，推了过去。
“请您点个数。”

第二十六章 冲向风车的少年
青龙哥看着自己玻璃桌面上被码的整整齐齐的十摞钞票，不由有点啼笑皆非地笑了出来：“我是不是该递给你一个黑箱子来完成交易？”
毕竟路远的这副表现太专业了，更在之前用电棍干净利落地撂翻了两条狼犬，虽然说这是因为路远手中有电棍这样的利器，但要说到这份机警冷静，青龙哥感觉自己手下那些惯于街头斗殴的马仔都未必有这个身手。
这一瞬间青龙哥甚至有招揽路远给自己干的想法。
不过他随即才想起来，对方真的竟然是今年的全市状元。
路远笑了笑，无视青龙哥的揶揄：“您点个数，如果没问题我就回去了。”
“为什么不转账过来，我这里这么偏，我真没想到你敢搭车过来。”青龙哥拿起一摞钞票，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扔给路远：“你爸欠我九万七，之前你还了五千，还剩九万二，这两千我就不要了，算是恭喜你高考顺利。”
那一摞钞票沿着桌面滑行，然后撞在路远的手心，路远看着对方：“不用付利息吗？”
“别人来还账的话，我兴许会要一份利息。”青龙哥淡淡说道：“但你能来这里把钱给我堆在这里，就算是利息了。”
“老实说，这个世界上，也就那些烂赌鬼的钱最难要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又不是在赌场输掉的，这样还能扣在赌场慢慢问家里要钱。”青龙哥拿着两摞钱在手里掂量着：“你爸这份钱，我们早就以为烂掉了，谁能想到你小子能比老子有种一万倍。”
“但是要我说。”青龙哥又将手里的两摞钱扔了过来：“听我句劝，回去让你妈和你爸离婚吧，搬家换个地方，那种人没救了，我见多了这种人，对他抱有希望只会把家里拖得家破人亡。”
路远接过青龙哥的这两摞钱，沉默着没有说话。
青龙哥接着笑了笑：“当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有些话还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你小子有出息，真不知道你的孬种老爹怎么把你生下来了，我就没你爹这个福分，只能趁年轻多赚点养老钱。”
“我本来还想和你攀攀交情，但是你这种清清白白的小伙子，还是不要和我们这些好汉有什么瓜葛的好。”
“我会和道上说一声，给你家两个月的时间搬家，毕竟祸不及家人，你爹犯的事，他一个人担着就是了。”
路远看着坐在对面的青龙哥，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我之所以来这里亲自还这笔钱，就是因为我想趁这个机会说一下，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就把我爹的帐一笔一笔全还清了。”
青龙哥坐直身体，看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伸手将面前的钱摞推倒：“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爹就欠了这么点钱吧？”
“三百多万。”路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青龙哥挑了挑眉毛：“我知道你小子有种，我还真不知道你小子这么有种，一个人能三个月赚三百万的门路，可都是在刑法上写着的。”
“嗯。”路远点了点头，将自己面前的三摞钞票重新推了回去。
“当初我用五千块钱算是您那十万的利息。”
“现在，我用这十万算是那三百万的利息。”
“请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青龙哥不由哈哈大笑，然后在笑声中说了一句好。
……
……
重新坐上出租车，路远向着城区踏上了归途。
这样的无人出租的小巧空间很适合思考问题，而路远也算是真正将自己推到了破釜沉舟的境地。
眼下自己借青龙哥发声，将父亲的债务全部揽在了自己的名下，虽然这并不具备真正的法律效力，但是却是用自己的信誉做担保。
只是意想不到的是青龙哥真的比意料之外的更加仗义，也可能是像他们这样的灰色群体能够凝结在一起还是靠义字当头。
只是再义气也不会当饭吃，就像青龙哥再怎么欣赏自己，也不会自己出钱把这个窟窿给填了。
除非说自己认他当干爹？
想到这一节路远不由笑了起来。
把还钱这件事情给定下来之后，基本上路远就把自己后路给堵死了，接下来就只能寄望游戏能够大卖，而不是自己彻底血本无归。
当然，如果说自己的第一个游戏没有一炮打响随之大卖，那么自己的全盘计划都会因为此大乱，更别提应对五年之后的太阳熄灭事件了。
所以说，路远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全部筹码都压在这款《明日未临》上。
以及路远相信，这会是一个好游戏的。
不过其实正如同青龙哥所说的，所有赚大钱赚快钱的门道都写在刑法上，而路远拥有交通委这个超越整个时代的科技产物，哪怕说贸然改动银行的数据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危险，但是说依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动某些流向给自己带来惊人的利益。
别的不说，只要进入暗网，贩卖某些窃取的高机密情报，甚至说直接贩卖来自于交通委中储存的未来科技图纸，这都能给路远带来海量的财富。
但是路远始终坚信，道德是最高的法律，法律是最低的道德。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还是希望自己这一世能够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而不是说非要在黑暗中去谋划一切。
而在暗网中出卖科技的话，那么路远则无法确定自己所给出的科技最终流向何方。
这些科技始终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是那个绝望的未来所残存的人类所留下的最后礼物，也是属于现在的人类最后的希望。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是希望把它们都放在《明日未临》这款游戏中，将其重新还给人类。
路远坐在无人出租车中，静静眺望远方的城市，天之巢的残骸依然悬在那里，至今没有彻底清洗干净，而更远处，巨大的风力发电机正在缓缓地转动，为这个城市带来清洁的能源。
太阳正在落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
太阳熄灭之后是没有风的。
路远想到这一节，不由笑了起来。
然后感觉——自己就是那个骑着瘸马穿着铠甲冲向风车的骑士，如此愚蠢，又如此耿直。
“这是我想要的人生。”
路远静静对自己说道。

第二十七章 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在窗明几净的大楼中，路远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被电子签名给录入档案。
虽然说如今无纸化办公早已经全面普及，但是电子签名依旧是一个有效的验证工具，尤其是当你亲手写出再被计算机验证识别后。
公章，公司证书，以及几份档案和声明，路远一个人一张一张签过，这里人虽然不多，但是他这样的十八岁少年依然很是罕见，尤其是当有些人认出来他就是最近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那个全市状元之后。
所以说是赶紧利用自己的名声套现吗？
很多人不由这样想道。
而路远则心无旁骛将这一切全部收了起来，放到自己书包中——虽然想好了要开一家皮包公司，但是现在自己连个皮包都舍不得买，所以只能让书包才凑数了。
公司的名称是：
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下辖工作室，明日工作室。
司职游戏的开发制作以及发行。
注册申请商标《明日未临》。
公司总裁兼董事长：
路远。
路远一张一张看了看自己的公司文件，其中最寒碜的莫过于那十万元的注册资金。
当然——事实上公司的最低注册资金是三万，路远还不算卡着线，不过好消息是这十万注册资金并不是保证金，所以说路远还能够把注册资金挪用过来维持公司运行。
至少是理论上的运行，因为路远并不需要任何人发工资。
不过这样的话，现在的自己就算是一个法律实体了，也就是说姑且受法律保护。
虽然说路远接下来要做的某些事情，应该并不会受法律保护。
不过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走向了电梯。
……
……
公司注册路远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接下来更重要的是游戏的制作，好消息是经过路远加班加点的不懈赶工，以及最终确定了一个比较前沿的游戏引擎作为开发工具，《明日未临》的工作已经渐渐进入了尾声。
甚至说由于路远对交通委的调教越来越得力，甚至很多对话都可以由交通委自动生成，而且真的没有出那种老奶奶飞起一脚踢飞你的门牙这种高级的对话。
但是即使这样，路远也没有丝毫放下心。
如今他是真正的单兵作战。
由于《明日未临》的开发是真正的封闭进行，只有赵君离那边，他隐约提及到了一点，因为赵君离是潜在的投资者，除此之外，连路母他都没有明说。
毕竟如果明说了，接下来就有很多没有办法说明白的。
比如说——你一台破电脑怎么做的游戏？
程序怎么来的？
文案你写了多少？
你请的美工在哪里？
事实上路远头疼的就是这个地方，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甚至路远有点怀疑到最后自己真的把游戏制作出来之后，看着游戏结束后的感谢字幕中铺天盖地都是自己和交通委的名字，那就真的是太恐怖了。
当然，其解决的方法就是让交通委自动生成姓名，假装自己背后有一个上百人的工作团队在替自己服务。
这是一个比较简单但是直白的解决方法，不过路远其实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方案。
不过目前为止，在路母的眼中，路远除了少数时候出去办事，剩下的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其实更像是在写什么网络小说。
虽然路远负责的大多数是文案和剧情设计，真的和写小说无异，更何况路远刚刚拿到了全市状元，还拿到了一大笔奖学金，路母也算是对这个儿子放心，所以并没有追索奖学金的使用权，毕竟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家里肯定是要全依赖自己的这个儿子的。
当然，因此路母也不知道路远其实已经把一半的奖学金当做父亲的欠债给还了出去，而这一点，路远当然也不敢给母亲明说。
但是路母还是多次隐隐提醒路远，写小说是没有前途的，只有老老实实好好学习，报好学校，找好工作才是正途。
但是由于路远的学习已经够好了，所以说路母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此时的路远坐在电脑前，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屏幕中那个简陋的初始界面，这是《明日未临》的第一个Demo，不出意外的话，最终的成品也是在眼前的这个框架下完成的。
即使要立天大的FLAG，路远也要站在这里说，我就算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不对不对，说串词了。
应该说，《明日未临》的大厦已经初步建成了，只剩下两朵小小的乌云，接下来路远只需要将其做点修修补补的工作，就能将其投入市场，然后躺着赚钱就够了。
路远移动鼠标，点了开始游戏的按钮，因为一切从简，之前路远做游戏的时候，基本上是面对着解刨下来的残躯，所以即使是面对一个绝色美女的身体，你左手拿着肋骨，右手捏着肝脏，也是不会有一点旖旎之心。
而现在，则是路远将这个绝色美女的身体完完整整拼好，虽然还来不及让她披上华服，但是姑且能够穿上连衣裙在T台上走一走了。
屏幕之上，随着路远的鼠标点击，视野瞬间黑了下来。
随后是沸沸扬扬的蓝白色大雪，在屏幕中缓缓飘落。
一辆刚健朴实的宽厚履带车，吭哧吭哧地行走在雪地之上，虽然缓慢，但是却坚实有力。
画面翻转，履带车里，那个黑发苍老的男人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边是一个双眸漆黑的少女。
苍凉的音乐悠悠然响起，黑色的太阳悬在远方，星空耀眼，因为这个落雪并不需要云翳。
路远看着屏幕中的小女孩双手按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落雪，然后回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开口问道：“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啊？”
“我们去远方。”男人平静说道，听不出话语中的任何情感。
而路远低下头，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键盘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局面，路远始终不曾落泪。
而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给苏眉打那个莫名其妙地骚扰电话的时候。
路远伸出手，轻轻抚上屏幕上小女孩的面容。
虽然说带着少女旅行的男人他无法用自己的形象，但是这个小女儿他用的是完全属于路瑶的精细建模。
“我至少会在这里拯救你一次的。”
路远静静说道。

第二十八章 我的电脑变异了
风雪之中，那辆铅灰色的基地履带车在冰天雪地中龃龉前行，赵君离终于打通了序章，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看向路远，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卧槽！这也太NB了吧！”
在赵君离原本的设想中，路远就算想做游戏，顶多也不过是个像素风的小游戏？
毕竟最近也有不少的复古游戏出现，利用新技术改善手感和判定，但是打着怀旧的旗号捞一笔钱，这样的工作需要的人手不多，如果路远爆肝加少量外包的话也不是不能够解决。
但是关键是！
赵君离怎么可能想到路远怎么会做出这么NB的游戏！
这还只是个序章啊。
“接下来的什么时候能玩到？”赵君离迫不及待地说道：“身为投资人我应该能够拿到第一手的游戏吧！”
“你这要是能氪金的话，我TM氪爆！”
路远看着神情亢奋的赵君离，一时间有些无语。
是的，赵君离也算是个硬核的游戏玩家，虽然说资历跟苏眉还差一点，但是家里有着全主机收藏的游戏室，甚至说有些上古时期的原版主机都能够在他的游戏室里找到，甚至还能够进行游玩。
但是不应该啊。
我感觉没那么好玩啊。
虽然能称得上是个好游戏？
“目前完成的只有序章。”路远正经说道：“接下来的剧情需要继续打磨，预定可以在两个星期后制作完成。”
“但那个时候，我会邀请你来测试游戏bug。”
赵君离得到确切时间表不由愣了。
“你什么时候开发的这个游戏？”
“这种级别的游戏要顶级的工作站吧？”
“你哪找来这么厉害的程序员？”
“建模也太NB了吧？”
赵君离又瞬间化作一万个问题宝宝，原本的高冷男神形象此时在路远带给他的冲击面前荡然无存。
而此时的路远神情也严肃起来，当选择向赵君离透露这个游戏的时候，路远就相信有这么一刻会来临。
他必须给赵君离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至少能够自圆其说的解释。
既不能彻底隐瞒，又不能完全坦而告知。
毕竟如果路远一切实话实话的话，那其中的信息量未免也太大了吧。
比如说太阳将在五年后熄灭，而四十年后的我在临死前穿越到了现在，还带着一个超级NB的辅助光脑来拯救世界。
这样的无厘头剧情你让路远说他都没有办法开口啊。
所以说，路远给赵君离讲了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那就是他的电脑变异了。
对，就是路远家里那台老爷电脑，突然在高考后的那一天变异了。
突然就突破了物理运行极限，运算速度超过了超级计算机，而且还能自主编程，自主建模，内置一个超级强大的游戏编辑器，而路远就是利用这个游戏编辑器完成了这个《明日未临》。
当然，电脑变异的时候，也附带了许多《明日未临》的文案和建模等资源，所以路远便将它们整合在了一起。
路远就这样讲完了这个故事。
然后看到赵君离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当我是白痴吗？
路远笑了笑：“不信就去我家看一下啊。”
……
……
赵君离不仅要看，而且马上要看。
赵君离的家算是在洛城的顶级别墅区，只见他抬手打了一个电话，就有一架飞梭停在了楼顶的停机坪上，这样的飞梭才用压缩引擎推动，全智能控制，能够一次充满燃料在空中以600km的时速飞两个小时，堪称小型喷气式飞机。
当然，价格当然很梦幻，只是由于造型小巧，比如赵君离这个便是四人座，大小不过普通汽车大小，所以勉强算是富人家的玩具。
比较顶级的富人。
路远看着赵君离：“你有没有搞错？”
我家离这里只有十几公里，你开这个去吗？
你要不要顺便扛个高射炮打两只蚊子让我看看。
“高考考得不错，老爷子才给了我控制权限。”赵君离笑眯眯说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么长时间我还没坐过呢。”
“如果你不想做的话，我给你掏打车费，我自己飞着去。”
路远看了看那个流线型的完美车身，和飞梭下面四个三元矢量喷口发动机，最终还是咽了一口口水。
是的，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他都没有做过这种高科技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太阳熄灭之后这东西就不存在了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它是富人的玩具。
于是赵君离带着路远从自家别墅出发，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路远家的楼下，充分演绎了什么是高射炮打蚊子，杀鸡用牛刀。
不过赵君离丝毫没有在意所有人看着他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而是拉着路远向着他家楼上跑去，一门心思想要去看看那台变异了的电脑，顺便揭穿路远那可笑的谎言。
不过据此可以推算，如果赵君离用这个飞梭去泡妹子的话，杀伤力绝对可以提升一百二十个百分点。
赵君离是路远六年的同学，路母当然也认识，所以就看着两个高中以上，大学未满的少年钻进了路远的房间。
然后路远向着赵君离一一演示了被交通委魔改过的电脑。
当然——事实上电脑只是个一个傀儡，而真正完成运算编程建模的是交通委本身。
但是如果路远不说的话，谁知道呢？
赵君离的目光在路远的演示下逐渐变为了呆滞，最初嘴里还能冒出：
“这太NB了。”
“这他妈的也太秀了。”
之类的粗鄙之语，但是到了最后，整个人都面如死灰。
“卧槽，这太科幻了吧。”
“电脑还真能变异啊。”
赵君离的智商彻底被路远忽悠瘸了。
毕竟无论是谁看着一台十年前的破电脑如今如同吃了春药一样刷刷刷地渲染，解压，建模，构建场景，执行运算，都会露出赵君离那样智商被打败的神情。
不过赵君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你这台破电脑的画质怎么比我家的还好？”
是的，在交通委的加持下，路远破电脑运行的《明日未临》画质要远高于路远在赵君离演示的版本。
“因为我怕你电脑带不动，所以调低了画质。”路远实话实说。
赵君离这就不乐意了：“我这可是市面上最顶级的配置，我就不信HOLD不住你这个破游戏？”
路远看着他：“试试？”
赵君离：“试试就试试。”
于是两个少年下楼坐着飞梭五分钟后便赶回了赵君离家。
这个时候路远才感觉，其实坐飞梭是个正确的选择。
十分钟后。
赵君离看着冒着青烟的电脑机箱和自己已经纯黑了的屏幕。
说出了最后一句粗鄙之语。
“卧槽！”

第二十九章 明日的独角兽
事实胜于雄辩。
在钢铁一样的事实面前，赵君离最后只能屈服了。
“卧槽，这不科学！”即使被钉在了棺材里，赵君离依然发出了腐朽的呐喊。
“我这个游戏你投不投？”路远问。
赵君离的声音斩钉截铁：“投！”
……
……
由于路远这一次的表现彻底冲击了赵君离的三观，所以赵君离其实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要把路远给卖了。
至少把电脑卖了？
肯定有好多人愿意收吧。
就算说只能做游戏。
貌似还只能做这一个游戏。
赵君离坦白地向路远告知了他的想法。
路远看着如此坦诚的赵君离，一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说真的是自己的电脑生出了异变，那么其实直接卖电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送过去拆了让别人研究异变的根源。
不过问题是产生异变的是自己，还有自己不知道怎么就带到这里的交通委，那么问题就非常严峻了。
“但是电脑只有在我们手里才有用啊。”路远只能对赵君离循循善诱。
“如果让电脑继续发挥功效的话，那么一般的大游戏公司根本不需要它，况且这还是一台只能做一个特定游戏的电脑。”
“如果说拆开研究的话，老实说，自从它变异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打开机箱盖。”路远带着一点危言耸听的意味：“毕竟这种变异已经超出了目前科学的解释范畴，甚至是外星人的造物也说不定，万一我把机箱盖打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异常。”
毕竟里面是真的没有什么异常，堪称皇帝的新装现代版本。
“那如果再合上的时候，万一说变异消失了，那我不得哭死。”
请相信我，那台破电脑的变异肯定是分分钟会消失的。
不消失我死给你看。
“所以为了不杀鸡取卵，甚至鸡飞蛋打，所以我才决定先把游戏做出来，然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这件事，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路远的这些话半真半假，但是最后这句话是真的。
即使说是一台变异了的电脑，远远没有自己脑中那个交通委奇妙，但依旧是超越人类目前物理极限的造物，这既不科学，而且非常科幻，所以路远只告诉了赵君离一个人。
因为他和赵君离能够相知相交这么多年，他还是信得过赵君离的为人的。
就好像因为他信任苏眉而向她展示了自己能够物理接触转移电力的能力一样，他也愿意向赵君离展现他有一台可以自己编程的超级电脑。
哪怕说这些都只是路远现在能力的一部分，如同盲人摸象，如同管中窥豹。
但是将这些告诉自己所相信的人，这本身就是信任的一部分。
路远相信赵君离能懂。
也希望赵君离能懂。
所以赵君离听完之后，仰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半天之后，才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句谢谢，胜过千言万语。
然后赵君离继续说道：“所以说，按照目前的进度，《明日未临》能够在两个星期后做出可供发售的正式版吗？”
路远点了点头。
赵君离继续问道，眼下已经完全是专业的问题：“你这个电脑能做VR版本吗？”
目前为止，路远的明日未临还是比较普通的平面电脑游戏，但是赵君离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一眼就确定，路远这个游戏，如果能够进一步做成VR版本的话，将会成倍地增加其不可思议的魅力。
路远点了点头，如今的VR游戏经过长足的发展，已经从最初的筚路蓝缕，到现在的繁衍昌盛，几乎所有类型的游戏都能够在VR游戏中找到其中的对应，单纯的电脑平面游戏已经相对萎缩成一个比较小的市场。
而明日未临的未来，毫无疑问就是在VR上，如果说路远的BUG电脑能够继续做VR版的游戏，那么当然是皆大欢喜，但是如果不可以的话，其前景就有一点堪忧了。
不过这点当然也在路远的计算之内，况且事实上BUG的不是电脑，而是路远自己的交通委，即使到现在而言，也是在压制自己的机能制作符合于这个时代标准的游戏。
即使这样，稍微释放一点，就让赵君离这个已经是家用顶配的电脑直接显卡报废，这还是路远再三要赵君离保证出了事之后不要让他负责之后。
“我测试过了，没有问题，不过VR版要调用更多的资源，售价也会更高一点，制作流程也会相应延长，所以暂时不予以考虑。”路远只能这样向赵君离解释道。
赵君离点了点头。
在见识过货真价实的BUG电脑之后，赵君离也终于慢慢从那种卧槽的心境中恢复了过来，开始考虑接下来的投资发售问题。
毕竟当初路远第一次说的时候，说实话赵君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人做独立游戏什么的，基本上属于天方夜谭，但是看在路远和自己同学多年，以及这一次路远真的高考考出非常炸裂的成绩之后，算是对路远的一个承诺。
二十万的限额，是赵君离自己能够支配的极限投资了，毕竟他暂时还没有接掌家里产业的兴趣。
只是赵君离万万没有想到，路远真的两个星期后，就来找他，并且真的拿出一个效果炸裂的Demo，虽然说对于赵君离而言，这有点你期待一份小葱拌豆腐但是对方却端给你一盘黄焖鸡米饭的惊喜加成，但是平心而论，单论这个序章的质量和玩法，绝对不比这个市面上的任何3A大作差。
这让赵君离清楚的意识到，这本来只是玩票的二十万，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货真价实的投资。
并且是一本万利的那种。
不亚于当初投向那些独角兽公司的第一笔天使投资。
并且路远竟然真的愿意找他。
所以赵君离开口的时候，就是另一番话。
“二十万够不够？”
虽然说路远有这样的BUG电脑，能够省下绝大多数的成本。
以及按照路远的玩法，现在的BUG电脑确实是一台会生金蛋的母鸡，与其说杀鸡取卵，一枚枚卖金蛋才是更加理智的用法。
“我手里只能拿二十万，但是我能再从家里‘借’八十万。”赵君离认真说道。
“如果说你愿意将这个Demo拿出来和我家老爷子分享，那么可能会拿到一笔至少五百万的融资。”
路远摇头耸肩：“二十万够了。”
赵君离点点头。
如果真的拿五百万融资的话，基本上是赵家会全额收购路远这个项目，接下来路远就等同给赵家打工。
在看过那台BUG电脑之后，赵君离相信自己这位同学兼死党的目光远不止此。
“总之。”赵君离看着路远：“如果钱不够的话，可以找我。”
“还有。”赵君离将手搭在路远的肩上。
“你要报哪个学校？我一直都没来得及问。”

第三十章 我爱的人恰好也爱着我
你打算报什么学校？
路远听着赵君离这句有意无意的寒暄，其实知道赵君离的用意。
前世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实在太差，所以说根本没有同校的机会，不过这一次，路远报的学校，赵君离基本上也能去。
不过路远想去的学校只有一个。
“清江大学。”
因为这是苏眉最终报考的大学，虽然说如今的世界线已经有了些许的改变，但是路远依然不想改变这个世界线。
当然——最保险的肯定是去和苏眉确认一下她要报什么，反正她是第三，自己是第一，想去哪里都能去。
可是偏偏路远这次打不动那个电话了。
如果说像那天晚上谁都不认识谁的时候，打一个还可以。
现在只能希望苏眉不要见异思迁了。
“清江大学啊。”赵君离点了点头：“不错，那我们继续做同学？”
路远点头，和赵君离击掌。
“继续做同学。”
……
……
这几天苏眉过得很无聊。
电视上路远的专访已经看了两三遍了，那个呆呆傻傻的样子，哪里像那天在女厕所时候那个雷厉风行问自己是否相信奇迹的男生。
她原本不相信的。
最关键是对方还没有打电话！
还没有打电话！
还没有打电话！
重要的事情要重复三遍。
是不是自己当时耍帅口述联络码的时候，这个混蛋根本就没有记住？
这非常有可能，毕竟他那个时候被电的七荤八素。
早知道自己应该写在纸上给他？
怎么丢得起那个人啊！
少女的矜持在此时此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苏眉轻轻咬住嘴唇，抓起手机。
要打电话吗？
不打电话吗？
哪有女生主动给只见过一面的男生打电话的？
关键是打了之后对方问自己怎么知道他号码的自己怎么回答？
早知道应该顺便把聊天软件的账号交换一下？
毕竟——如果只是单纯发文字的话，会感觉舒服很多？
苏眉感觉自己脸有点发烫。
她十八年来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为这些愚蠢的问题而辗转反侧。
他有什么好的？
喜欢本姑娘的男生可以从学校这头排到那头，还不包括网上的那些粉丝，自己偏偏为他魂牵梦绕什么。
呸，呸。
苏眉差点想打自己的嘴。
神他妈魂牵梦绕？
我的语文什么时候变成这个程度了。
苏眉抓过手机，调出通讯录，手上操作如风，干净利落地把那个变态跟踪狂的联络码给删掉了。
哼。
神清气爽。
苏眉打开电脑，打算录个实况视频压压惊。
毕竟只有进入实况状态才能让自己暂时摆脱那个愚蠢的影子。
可是打开碧蓝网站，看着账号密码的输入框，苏眉几乎下意识地就输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看着那串字符，少女不由捂住脸，将头深深埋在键盘上。
是的——就算说手机上的联络码能够删掉。
可是那串联络码已经完全背会了，又怎能从心中删去呢。
……
……
但是对这一切，路远一无所知。
虽然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心花怒放。
路远此时正坐在无人出租，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次见赵君离非常成功，因为即使相识六年，但是路远依然不敢确定这个死党面对自己的神奇遭遇，无论是交通委还是BUG电脑能够接受并且和自己保守秘密。
原本路远是有机会也在赵君离身上也留下交通委的碎片，甚至说在他想向别人告发这一切的时候直接发出致死量的电流，在外人看来便如同心脏麻痹骤停一般。
但是这样的想法终究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这不是路远想要做的事情。
不过最终的结果皆大欢喜，赵君离证明了自己就是路远值得相信的人，所以路远已经足够心花怒放了。
否则的话，自己大概就会失去一个足以交心的朋友？
路远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黑暗的苍穹。
无人出租的车厢是可以调整的单向玻璃，喜欢私人空间的话，就调成双向遮光，而现在，路远更希望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个世界，总是越看就感觉越美好。
毕竟人类几乎处于自己数百万年的发展历史中几乎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所以，路远也是越来越开心，他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于是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就输入了行云流水的数字。
苏眉的联络码。
毕竟就算苏眉不在女厕所的地板上告诉他这组数字，路远也早将这串号码记载了心里。
而现在当他最想和别人分享喜悦的时候，这串数字便顺理成章地跳出自己的脑海。
可是路远始终按不下拨号键。
毕竟他和苏眉之间的感情是不对等的。
对他而言，苏眉是和他相处超过十年在末世中相濡以沫的妻子。
但是对于苏眉来说，即使真的喜欢他，也不过是萍水相逢那种BOY MEET GIRL的喜欢。
这种喜欢是不对等的，他对苏眉的喜欢是一眼湖，而苏眉喜欢他的程度不过是一杯水。
他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情感，而不是对着苏眉彻底倾泻出来，这样，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反正，接下来还有更长的时间。
至少还有五年。
或许还有更久。
路远露出微笑，然后关上了晶体手机。
他和苏眉的相遇已经超过了他原本最美好的假设，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
……
回到家中，陪路母吃过晚饭，路远方才重新上楼，把自己锁在屋里，继续进行这《明日未临》的最后修改润色工作。
由于交通委的给力，所以路远能够想出来很多大公司都不敢尝试的骚操作，因为对于一般重视成本控制的公司来说，是不会试图去做那些边际成本接近无限大的功能。
而偏偏，路远就是要打造真实的末世，越真实越好，只要游戏性没有被损害就可以。
当这一切忙完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路远喝下一杯浓咖啡，关掉了游戏的制作页面。
从来没有想到，重生之后竟然会这么忙碌，忙碌中又充满了充实。
真希望看到苏眉玩到自己这个游戏时候的样子啊。
他希望将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好的游戏送给那个女孩，作为自己重生之后送给她的第一件，也是最贵重的一件礼物。
贵重到可以承载整个星球与人类的命运。
这样想着，路远打开了蒸汽游戏平台，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话，《明日未临》会在这个平台发售，虽然说路远并不担心在国内过不了审核，但是审核所需要的资源和时间成本，路远是承担不起的。
而蒸汽平台是面对整个世界的游戏平台，在上面发布的游戏，整个世界的人都可以玩到。

第三十一章 不因私废公的少女
路远其实还没有注册蒸汽平台的账号，毕竟需要的是独立游戏制作人的认证。
而自己的游戏几个星期前八字还没一撇呢，又怎么会未雨绸缪到这个地步。
路远粗略地扫了扫关于独立游戏制作人的要求，发现果然理所应当的不高，毕竟这个平台除了那些真正的游戏大公司，更多的还是工作室和更加简陋的独立游戏制作者，所以其要求的路远基本都可以满足。
只是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路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平台游戏销售收入抽成30％。
另外，制作者应该为游戏支付五十万元的保证金。
五十万吗？路远自言自语。
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毕竟谁没空去看这个普通人基本不会注意的平台游戏准则规范。
现在路远手上的钱，基本上是奖学金还债剩下的十二万多一点，外加赵君离承诺的二十万，虽然说没有打到账上，但是那个少年又不会赖账。
也便是说，路远其实手上有三十二万可以支配的现金，而游戏制作本身的成本，除了自己和交通委的工资之外，基本上等同于电费支出——电费支出可以约等于零。
毕竟其实路远也只消耗了相当于一台电脑打游戏的功耗，而多余的都由交通委承担，偏偏可以接受无线电磁波充电的交通委节能又环保，每天的耗电量不超过一颗灯泡。
但是眼下至少还有十八万的资金缺口。
赵君离说的那句如果缺钱可以找他要，路远当然没有忘记，但是路远并不想在山穷水尽前去要那份钱。
因为有借有还。
他虽然说和赵君离算是死党关系，这一次做游戏也没有犹豫地第一个去找赵君离做投资，但是路远并不希望让赵君离成为唯一的投资者，这中间会出很多不必要的事情，至少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制衡者。
而这个制衡者，其实原本路远选择的对象是苏眉。
不过眼下似乎有点不方便？
路远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当然，路远最为直接简单的手段，就是用他原本不齿的方法，让交通位去别人的账户里“借”二十万，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还回去。
不过这会涉及到银行系统，银行系统的安全几乎是这个世界最森严的了，即使是交通委，也很难不留下任何痕迹地将二十万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自己的账户。
毕竟转账本身就是一种痕迹。
就算说路远真的能让交通委抹平这个痕迹，但是有些事情，不仅做了就是做了。
最重要的是，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比如偷窃，比如赌博，比如吸毒。
浪子回头金不换，但是路远并不想做浪子。
路远拿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算打电话给苏眉。
苏眉是这个世界唯二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并且知道有问题的并不是那台子虚乌有的BUG电脑，而是路远自己这个人。
但这也因此，路远能够向苏眉理所应当地借钱。
毕竟他曾经拯救过整座天之巢的人。
哪怕有些不开心。
不过这样的话，倒也可以将苏眉顺理成章地纳入自己的投资人体系？
其缺憾不过是提前向苏眉暴露自己正在做某个能给她带来惊喜的游戏事实。
一旦说苏眉知道这个，那么这个惊喜的意味就毫无疑问地要大打折扣。
路远下定决心，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动苏眉的联络码，有时候哪怕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但是命运依然会将自己推向那里。
路远这样想道。
当少年拨下最后一个数字，正要启动联络的时候，他自己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
路远看了看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来电的备注，正是苏眉。
路远可没有办法像苏眉备注自己为变态跟踪狂一样，把苏眉备注成苏诺或者小眉毛，只能简单地把苏眉备注成苏眉，可是眼下看着这个名字在自己手机上跳动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会宠辱不惊的少年，这一次就真的感觉自己瞬间心跳如鼓。
所以说这么没出息的吗？
路远看着手机，听着手机铃声在响。
他咬了咬嘴唇，最后拨下了接通键，将手机贴近脸颊。
“喂，请问您是路远同学吗？”
苏眉的声音在话筒的另一边响起，端正朴实，正经地就好像是在播报午间新闻的主播。
路远一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气和对方说话，毕竟这是在天之巢和苏眉短暂而非日常地相处之后，第一次正式通电话。
他知道苏眉是苏眉，而苏眉也知道路远是路远。
所以正是因为这样，口齿伶俐如路远，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路远只能回答这么一句，同样有点生硬。
这一声是把苏眉噎了半天，她才开口道：“我是苏眉，在天之巢和你见过一面的那个女生。”
所以说这么陌生吗？
路远心中想到。
他原本以为苏眉这次联络会更加亲密一点呢。
想不到还是如同苏眉风格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苏眉的手几乎都在冒汗。
她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装作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所以一时很生气，很气愤。
“嗯。”路远镇定了一下心神。“请问有什么事吗？”
“叮”一声。
苏眉挂断了电话。
路远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无辜地看了看手机。
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打回去。
而在电话的另一面，苏眉双手握拳拼命砸桌子，砸了十秒钟之后才抓住手机，继续重拨电话号码。
“对不起。”路远接通电话直接说道。
那一瞬间苏眉就立刻想继续挂断电话。
我是不是该问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错哪里了？
你不知道你错哪里了你还有脸说对不起？
这样的经典台词在苏眉心中闪过，少女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在胸中奔腾。
她努力控制情绪。
“心姐，就是沈心沈老师，让我问一下，你打算在哪里让她请吃饭，她查了一下，最近很多餐厅需要预约，如果晚了可能等不到位置。”
路远瞬间满脸问号——居然还有这回事？
然后他也明白苏眉为什么会打电话过来了。
因为只有这样，苏眉才会能够光明正大地以她知道自己电话号码，并且还有公事地给自己打电话。
而不是私事。

第三十二章 三打白骨精
姑娘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么欲盖弥彰口是心非吗？
不，姑娘我想你不知道。
路远强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也能够清楚隔着电话触摸到苏眉心中那头乱撞的小鹿。
虽然意识到这一点真的很开心，但是为了不惊吓到这头小鹿，路远还是强行压住心底的笑意。
“随便。”
电话那头，苏眉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你这样会把天给聊死的你知不知道啊。
不过话到嘴边，苏眉开口的声音依旧糯软清甜：“这样的话，我就让心姐自由安排了。”
“嗯。”路远依旧惜字如金。
他不是惜字如金，他是真的紧张啊。
路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么紧张。
明明去搭讪的时候自己可以侃侃而谈，明明在女厕所那么尴尬暧昧的情况下他都可以保持足够的风度和适当的幽默，可是现在，为何话到嘴边一句都说不出口了呢？
大概是因为，路远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是有求于这个少女吧。
本来其实已经差不多下定决心了，只是这个时候，路远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也便是说他开不出这个借钱的口。
毕竟一借便是二十万。
路远轻咬着嘴唇。
空气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苏眉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那就这样吧。”
“我先挂了。”
苏眉挂断了电话。
路远拿着手机有点发呆。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到面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他就算能够将全城的电力强行通过自己的身体转移到那座天空上的巢穴，纵然可以在太阳熄灭的末世里带着自己的女儿存活到人类的终末。
但是此刻，对于苏眉，路远真的开不出这个口。
原本他以为自己开得出的。
路远看着已经有些寂静的手机，将它放在床头，整个人穿着鞋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是的，资金缺口是绝对要解决的，赵君离虽然是办法，但却是路远真的不想去动用的最终手段，因为他不想要单一投资，苏眉当然是最好的选择，苏眉家境并不比赵君离差，况且沈心已经是入职的成年人，财政自由，她们两个人都认识自己，借钱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
可是路远发现自己真的开不出口。
正在这个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路远拿起手机，发现竟然还是还是苏眉。
路远不由露出苦笑。
这可是第三次了好吧姑娘。
古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今有苏眉三打路远。
不过心中这样揶揄着，路远还是接通了电话。
苏眉的声音这次响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往常那种拒人千里的客气语气，而是稍微有些弱弱的。
“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忘了吗？”
“嗯，记错了，打了几次，没打通。”路远顺杆往上爬。
“哦。”苏眉点了点头，有点失落：“是我不好，我以为你记得住的。”
“这次的电话，就是我自己的手机，不要删了。”
路远只能“嗯”了一声。
脑海中嗡嗡一片。
“我这次打电话，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苏眉说道。
她顿了顿，似乎拼命鼓起勇气。
“快到志愿截止日期了。”
“你报了哪个学校的？”
路远还没报。
虽然他给赵君离说的是清江大学，因为清江大学是前世苏眉所报的学校。
但是这一世随着路远已经改变了世界线，其实路远并不敢打包票。
他只想等报志愿的截止日期时候，看一下苏眉的报考对象，然后再选择自己的。
只是路远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一世，苏眉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决定最终的志愿。
“我还没报。”路远实话实说：“但我打算报清江。”
但是如果到截止那天我发现你报别的，我还是会改的。
我这辈子，一定会赖定你了。路远在心中说道。
但是无法在嘴上说出这样的土味情话。
绝对会被认为是变态的。
“清江？”苏眉的语气欢快了一点：“好学校啊。”
苏眉顿了下：“我也打算报清江，到时候就是校友了。”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默，因为路远不敢说话。
他已经快被苏眉撩爆了好吧。
他从来没有想过，苏眉主动的时候竟然如同小宇宙爆发一样能撩。
虽然很含蓄，但是在超了解苏眉的路远看来，苏眉不知道已经觉醒了多少重小宇宙才有这样破釜沉舟的表现。
苏小姐的直球攻势！
这一次苏眉并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
“我。”苏眉停顿了一下：“一点都不讨厌你的。”
苏眉挂断了电话。
路远躺在床上，全身几乎都在颤抖。
虽然说苏眉的字里行间都满含着少女的矜持和克制，但是正因为这样才能够觉察到那颗有点雀跃的少女心。
路远第一次体会到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是有多么的开心。
开心到冒泡的开心。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又嗡鸣了两声。
不是电话，而似乎是短信。
路远等了好久，才抓住手机，点亮屏幕。
“抱歉，我太紧张了。”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的。”
“这是我的天信，请备注你的名字路远。”
“XXXXXXXXXXXXX。”
路远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然后将那串字符输入到了天信的搜索栏里，然后备注输入了“我是路远。”
申请好友。
没有秒加。
大概等待了一分多钟，自己的好友申请才被批准。
苏眉的头像是一只纯黑的小猫。
“好久不见。”路远输入这样的文字。
小猫迟迟没有回答。
就当路远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苏眉的回应才姗姗来迟。
“并没有很久。”
少女补了一个颜文字的笑脸。
……
……
虽然说和苏眉的关系有了可喜的进展，但是二十万的资金缺口依然没有解决。
甚至说或许还不止二十万，毕竟五十万只是游戏发行的抵押金，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支出。
如果不是路远家里的信用因为路东铭的缘故已经完全破产，那么路远还真有去贷款的打算。
毕竟只要不出意外，明日未临做出来一定会是爆款。
路远这样想着，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手机上赵君离的电话。
最后也没有拨通。
他走出房间，敲响路母的房门。
“妈，我想把咱家房子给卖了。”

第三十三章 可怜天下父母
路母一巴掌打在路远的脸上。
路远能够躲开，却没有躲。
所以脸上是火辣辣的痛感。
少年看着母亲又气又累的表情，心中痛到了极点，但是依然耐心给母亲解释他需要卖房的缘由。
他讲了自己想替父亲还债，讲了把十万奖学金已经提前交给了那夜来家里讨债的人。
也讲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做的游戏，更讲了赵君离已经给了的二十万。
“那就继续问君离要啊。”路母轻轻说道：“房子卖了，我们住哪里啊？”
“我们可以先租房子。”路远认真说道：“反正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搬家就搬，不能搬的话就留在这里。”
“至于君离那边，不能再要了。具体和您讲不大清楚，但是要了会出事的。”
路母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听着他不卑不亢认认真真给自己讲的这些事情，第一次真的感觉，孩子是长大了。
从那一夜在她手中拿走那预备着给他当学费的一万块钱的时候，路母就感觉这个儿子长大了，而现在，看着已经筹集了三十多万在手里的儿子，路母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你爸。”路母迟疑着，说出了这两个字。
自从那一天父亲带着家里的所有现金跑路，并给家里留下了亲戚朋友外加三教九流的一堆外债之后，这两个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你爸当初就是和我说的，他说相信他这一次，他一定能够翻本。”
“不仅能够翻本，还能够过上好日子。”
“他让我看过他的存款，最多的时候有好几百万。”
“可是呢。”
“一眨眼。”
“就全没了。”
路母带着回忆的神色说道：“我跟不上时代，我也不知道那个游戏是怎么做的，但在我看来，这和赌博也没有什么区别。”
“赌博的话，你爸动动手指头，几万，几十万乃至几百万，眨眼间就没了，连个响都听不到。”
“你这算是麻烦点，我也看你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么久，明明考的那么好，却没有出去散散心，没日没夜地在那里苦熬，我也担心，但总觉得你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可是这几十万，近百万投进去，如果听不到响呢？”
“咱家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路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服母亲。
毕竟，创业如果创到卖房的地步，那就是真的丢人丢到姥爷家了。
路远麻木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要离开母亲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妈妈说了一声站住。
他回过头来，看着路母，只见才四十出头的母亲因为这一年来的变故，鬓角都已经操劳的有些微白，不由眼睛有点发酸。
“你有信心吗？”路母问道。
路远无声地点了点头。
路母嗯了一声，回头掀开了自己的床板，在里面一个小隔间里摸索半天，然后拿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你爸走的那天，翻箱倒柜想找这个，我最后和他打了一架，他才没把它带走。”
“女人啊，一辈子能靠得住的也就两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你妈我命不好，丈夫是靠不住了，只能靠儿子了。”
路远叫了声妈，哭了出来。
路母反而笑了笑：“这有什么哭的。”
她用手擦着路远的脸，路远高得要路母抬起手才能摸到他的脸：“男人长大是不该哭的，小孩才哭呢。”
她将布包塞进路远的手里：“走吧，我这辈子总是信错的人，但我的孩子，总不能让我信错吧。”
路远从来没有这么一瞬间，有那么想去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用交通委去真正搞一大笔钱出来，一笔足够让家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做什么游戏？
拯救什么世界？
反正五年之后世界就要毁灭了。
如果路远做好准备，那么他至少能够带着所有自己关心的人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末世活很久很久，毕竟这个世界只有他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太阳熄灭的世界。
“妈。”路远看着母亲的脸：“您希望孩子永远堂堂正正的吗？”
路母笑了笑：“我的孩子。”
“永远都是堂堂正正的。”
路远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然后头重重叩了下去。
路母慌了神，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为什么会给儿子带来这么大的反应，于是急忙上前想要扶起路远，却被跪在地上的路远紧紧抱住。
“妈。”路远咬着嘴唇说着，泪水在脸上纵横。
“我发誓。”
“我一定会让咱家好起来的。”
……
……
情绪释放到极致之后就是疲惫。
路远最后带着房本离开母亲的房间，回到自己屋里换衣服换鞋，准备再出去一趟，把这个房本送到房产中介所做手续。
路远家的这个屋子虽然不大，但是位置还行，不急着慢慢卖的话，能卖个八九十万。
但是如果急着卖的话，尤其是路远这种很急的，全拿现款也就七十万出头。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手里这张纸有这样沉重，方才在屋里，他已经暗示过母亲，如果母亲认为自己可以不这样辛苦地赚钱的话，那么只要给路远三天的时间，他就能用交通委瘫痪这个世界的网络，顺便从银行中取出数之不尽的财富。
哪怕终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但是地球并等不了那么久。
路远至少可以逍遥法外五年，五年之后，这个星球就没有法律了。
但是母亲认为自己的儿子生来就是堂堂正正的。
路远很喜欢。
他照旧背着书包，但是房本却贴身放在里兜，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一个憔悴的老人正在上着楼，看到路远开门，不由呆住了。
路远也呆住了。
他看着对方，看着对方消瘦的脸颊，干燥松弛的皮肤，有些谢顶的额头和粗浅刮过还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愣了半天，叫了一声爸。
路东铭转身就往楼下跑去，路远冲上前去，一把将父亲搂住，一股常年没有洗漱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但是路远却将父亲抱得更紧。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父亲，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债务，路远绝对不会将事情弄到这样有点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是看着这个走到家门口的父亲，路远突然感觉，自己做的那些至少还是值得的。
因为。
爸爸还是回来了。
“爸。”
路远紧紧抱着路东铭的腰，将他双手箍住，因为对方正在拼命挣扎想要逃跑。
“欢迎回来。”
路东铭全身一震，蹲下来呜咽地哭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送炭
路东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路远坐在他的对面，背着书包，怀里揣着房本。
路东铭只背着一个挎包回来了，正如同他走的时候也只背了一个包。
客厅里一片沉默。
路东铭看着客厅里的摆设，感觉熟悉又陌生，然后开口问道：“你妈呢？”
“在屋里。”路远说道。
路母关着门，虽然只要叫一声就会出来，但是无论是路远还是路东铭，都不知道该怎么叫。
最后，还是路远张嘴叫了一声：“妈，爸回来了。”
只过了一会，门就打开了，路母穿着拖鞋走出房间，看到了坐在客厅相对无言的父子。一步步走近，路远本以为妈妈会打眼前这个男人，但是没有想到路母只是走到沙发前，开口问道：“饿了吗？”
路东铭点了点头。
路母转身走进了厨房，里面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嘈杂声，路远和路东铭依然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路母便从厨房里走出，端出来两大碗青菜面，撒着嫩绿的葱花，煎蛋的边缘是焦黄的金边。
两碗青菜面被放在了路远和路东铭的面前，路母静静开口：“吃吧。”
路远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路东铭迟迟没有动手，看到路远已经吃了一小半，他才拿起筷子，筷子刚插进面条，就看到自己的泪水滴进了面里，停留在上面的煎蛋上。
他瞬间动不了筷子了。
“有什么事情，吃过再说。”路母站在那里，轻轻说道。
路东铭点了点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速度甚至超过了路远，等到他吃完那一大碗面条的时候，路远碗里还有一小半。
路远也赶紧加快了速度，将最后一点汤面吞入腹中。
两碗面终于吃饭了。
路远没有说一句话。
而路母则看着路东铭：“吃完了，想走就走吧。”
“这个家，永远能有你吃一碗面的地方。”
“但是再多的没有了。”
路东铭抬头看着半年多不见苍老许多的妻子，嘴唇发颤：“我知道错了，丽。”
“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的。”路母轻轻说道：“如果不是远儿的话，我已经去和你申请离婚了。”
“远儿一定要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知道咱家还有没有这一次机会，但是我也想给你一次。”
路东铭点了点头：“钱，我会慢慢还的，我这里，还剩下三十来万，可以先还一部分。”
“剩下的，我们慢慢想办法。”
路母点了点头：“远儿，把房本拿出来。”
路远把怀中的布包拿出来解开，把里面的小本子放在了桌上。
路东铭吃了一惊：“这？”
“这当然不是替你还债的。”路母静静说道：“如果你今天再不回来，远儿就会把房子卖了，我们就会搬家。”
“你也再回不来这个家了。”
路东铭惊讶道：“为什么？远儿不是拿了状元吗？”
拿了状元会有人发钱的，当了那么多年老师的路东铭怎么会不知道。
“拿了二十二万。”路母轻轻说：“远儿用其中十万去帮你还了要的最急的那一家。”
“剩下的十二万，远儿想做什么游戏，我不清楚，但是你欠的钱太多，凭自己还根本还不完。”
“所以我打算把房子卖了，换钱给远儿。”
“远儿，还差多少钱？”路母看向路远。
“大概二十万。”路远说道。
路母向着路东铭伸出手：“拿来吧？”
“否则咱家房子就没了。”
路东铭无声点头，然后伸手从贴肉的衣袋里拿出一张不记名的借记卡出来，按在桌上。
“从今天起，家里有事一起扛。”路东铭信誓旦旦说道。
路母收回了那张卡，然后递给了路远，自己拿回房产证，方看向路东铭：“我信了你一辈子的花言巧语，总要长点记性。”
“说着没有，做下来才是真的。”
……
……
父亲的卡里有三十二万。
看来父亲跑路的这半年多，花的真的很少。
至于父亲为什么会回来，父亲当然没有说，只说自己良心发现。
但是路远自己却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
自己给父亲身体内植入的交通委碎片，至今还在发挥着作用，虽然说除了最初那几天父亲一直管不住自己的心痒导致频频传来信号之外，接下来的时间里，其实只有偶尔一两次的发作。
至于最近几天，则是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当然，借助交通委碎片，路远也可以随时定位父亲的位置，只是不到最后时候，路远也是不会这样做的。
交通委的戒赌功效确实很管用，甚至比预防酒驾还要强出不少。
但是这片交通委的碎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伴随父亲一生了。
毕竟赌博这种事情，最难戒的是心瘾，如今父亲戒了可以认为他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是万一以后日子好了起来，难免父亲不会再犯。
如果说这是一个紧箍的话，路远宁愿做唐僧念一辈子的紧箍咒。
毕竟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当然，第二个因素就是因为自己的努力，现在那些找父亲要债的人，大多数已经收敛了动作，看自己真的能否全揽在自己身上的债务给还了，而这也为父亲减轻了压力，他探清楚风声，又在外被自己剥夺了最后的乐趣，他除了回家又能怎么着呢？
总不能没日没夜地睡在出租屋吧。
路远当然有一万种方法把父亲请回家。
但是请最终还是没有逼回家的好。
原本路远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却没有想到，父亲居然真的在最需要他的时刻回来了。
毕竟路远，是真的很需要父亲这三十多万作为自己游戏最后的润滑剂，他原本还在有点为难自己身为儿子如何从父亲手里将它要过来，没想到妈妈竟然如此的干净利落。
路远这样想着，打开电脑，开启word，准备起草第一份合同。
以前是没有必要，至于现在，当款项到齐，就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路远这样想着，然后在电脑上手指翻飞如风，合同的题目转瞬间就拟好在了桌面上。
“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分配书。”

第三十五章 股权
出于种种原因，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将永远不会上市，甚至不会再进行第二轮的融资。
所以说，这第一轮的融资就很重要了。
路远将合同一一拟定好之后，在打印出来，然后那这其中的一份，再次敲开了父亲的房门。
父母暂时仍在分居。
路东铭洗漱过后，又打理好了衣服和发须，精神就看起来好了很多，除了身形比以往消瘦不少之外，看起来也由当初那个教书育人的高中教师的模样。
看到路远进来，路东铭吃了一惊，他深深清楚自己这次能够悬崖勒马，靠的并不是什么超人的意志，而是在那次远儿找过自己之后，自己就突然长出了良心，一旦想要赌博就会心痛难当。
而在接下来，听到路远高考大捷的消息，又隐约知道追债的人已经对他的追踪不那么紧迫，甚至说有人隐隐约约告诉他，路远当着青龙哥的面，允诺父亲的债务都转移到他身上。
这林林总总的许多，才让路东铭最终下定回家的心，所以说路母要求他交出身上的钱才愿意接纳他回家的时候，路东铭才能够没有太多抵触地照搬。
因为他真的知道在这之中路远做了很多很多。
这还是他知道的，不知道的就不说了。
而眼下还没过多长时间，路远就再跑过来，路东铭有点不明就里，却看到路远将一叠纸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爸，签个字吧。”
路东铭那叠白纸一看，却看到标题写的是“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分配书。”
再往下看的时候，里面规定了很多义务，最基本的就是该公司股权不得转让，出卖，只能够交由路远回购，回购金额与当初投资金额可以有一定的膨胀比例，但是最高不能超过2000％。
也便是说，路东铭投入了三十二万，即使想要退出，那么股权最高也不过能向路远卖到六百四十万。
当然，股东享有介入公司运营的权力，但是要服从路远对公司的绝对控制，因为路远在公司的股权中有多数控股权。
另外，公司按月进行分红，分红金额根据当月利润决定。
路东铭占有的股权为22％。
路东铭看完之后，没有想到路远真的像模像样地给他拟了一份股权分配表，原本心中其实还有少许芥蒂的路东铭不由感觉舒坦很多。
否则那种跟对待犯人一样的收缴，任谁都会有点不舒服，更何况路东铭原本还是一家之主。
虽然是威严尽失的一家之主。
路东铭将合同看了一遍，发现这是一家自我封闭没有扩股计划的公司，也没有发现什么合同陷阱，于是便坦然在上面签了自己的性命，而公章在路远手中，只要盖了公章，这份股份合同就有了效力。
“谢谢爸。”路远低头鞠了个躬。
路东铭不知道为啥，叫住问了一句。
“如果您没回来的话，我其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路远轻轻说道。
路东铭笑了笑：“那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教书的技能还在，虽然原来学校回不去了，但有底子，私立学校还是去得了的，大不了就开补习班，一样能够赚钱的。”
这样说着，路东铭顿了顿，看了看路远手里的那叠纸：“你妈说她对这个游戏不太懂，我其实也不太懂，真的能做吗？”
这份合同，一式两份，路远回去盖章之后，就会还给路东铭一份。
路远笑了笑，点点头：“至少是个念想不是？”
……
……
完成了和老爹的合同，路远又带着给赵君离的合同去了他的别墅。
赵君离看都没看就想先签字，路远赶紧拦住：“别，别，别，赵老师，别这样。”
赵君离笑了笑，这才将合同一页一页看过，然后点了点头：“额，挺好的。”
你小子会不会看合同啊。
路远很是质疑，但是赵君离已经行云流水地将合同签好，然后伸出手：“公章拿来。”
“你怎么知道我随身带着公章？”路远不由问道。
赵君离哈哈大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就是个皮包公司。”
路远无奈摇了摇头，只能将公章拿出来，给两个人各盖了一份，赵君离拿到属于自己的合同之后，才笑了笑继续问道：“不错嘛，拉来赞助了。”
“我二十万占了20％的股份，你小子占了多少？该不会真是80％吧。”
路远摇了摇头：“51％。”
“相对多数？不稀释股份的话应该还够用。”赵君离笑了笑，看向路远：“以后真的不继续融资？你这个合同里面可是没有补充条款的。”
“不融资。”路远言简意赅。
“好吧。”赵君离哈哈大笑：“不融资也行，反正我看好《明日未临》大卖，省的将来被别人分走一杯羹。”
“我这下辈子的荣华富贵财政独立，就全依仗您路大人了。”
我是不是应该应景地说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还是不要说得好，太晦气了。
当年陈胜说完这句话，后来真富贵了，有人去找他勿相忘，结果最后被陈胜陈大王干净利落地砍了。
正在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赵君离才继续说道：“能不能冒昧问一句，公司你我一共占了71％，剩下的股权给谁了？”
“我爹。”路远静静说道：“我爹回来了，把钱全投里面了，我扣掉了我帮他还的十万，剩下的二十二万算作股权计入。”
“路东铭？”赵君离毫不客气地直呼路东铭的名字，然后笑了笑：“你还真有本事啊。”
是的，能把那样的老爹最后请回来，甚至还能从身上榨出来钱，路远当然很有本事。
路远只能不好意思笑了笑，因为这事确实有些地方挺不光彩的。
“现在是93％了。”赵君离看着路远：“剩下的7％呢？”
“预留股权？”
路远摇了摇头：“不是，有人选了，但是不能说。”
那剩下的7％是留给苏眉的部分，哪怕说苏眉并没有真的投资。
但是所有路远有的，都会给苏眉留下自己的位置。
赵君离看着路远的表情，最后笑了出来：“好吧。”
“我不问。”
“既然股权已经分配了，那么再最后冒昧问一下。”
“游戏什么时候能够发售？”
路远笑道：“明天就可以。”

第三十六章 明日的未来
“明天吗？”赵君离吓了一跳。
眼下高考结束还不到一个月，真的可以这么快吗？
话说其实差不多就是在一个多星期前，路远就和他提过，游戏可以在两个星期后拿出正式版发售。
眼下似乎还要更快一点？
果然不愧是超级BUG电脑。
赵君离这样想着，然后向着路远伸出手：“那我先要一份正式版先玩着。”
“对。”看着路远有些揶揄的目光，赵君离毫不害臊地点了点头。
“是的，低配版。”
……
……
但即使是股权占比超过了20％的大股东，想提前玩到《明日未临》也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路远正在对明日未临做最后的调试。
之前赵君离的电脑已经用它冰清玉洁的身躯证明过了《明日未临》特效全开的残暴，而赵君离家的电脑已经是市面上最顶级的配置，是真正的你的电脑已经打败了99％的电脑。
或许是99.99％。
如果连赵君离的电脑都带不动这个游戏，那么一个显卡杀手不会受到任何玩家的欢迎。
毕竟所有人玩游戏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他们怎么可能想到和这个游戏要和你的显卡玩命。
这个问题不解决的话，明日未临注定是一个不会成功的游戏。
毕竟，原本对于画质和真实性的追求是路远制作这个游戏的初衷，但是等到开始游戏之后才发现，对于这两项的极大追求，反而就造成了这个游戏的软肋。
哪怕拥有交通委的路远自己，这个时候也体会到了绝大多数制作者为了游戏性或者其他别的而自我阉割时候的心情，当然，这其中当然不包括某个能够令泰坦陨落的游戏。
那是真的实力不够。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当然希望能够将这个游戏以最好的形态呈现给所有人，尤其是这个游戏是路远打算送给苏眉的第一份礼物的前提下。
路远回到家中，在电脑前对游戏进行着最后一系列的调试，最后一个念头涌上自己的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调了一下。
是的，至少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假装自己有一台云服务器。
在而今的科技环境下，云服务器已经是一个相当发达的产业，在完美情况下，一个云服务器可以写出处理90％以上的工作，真正做到用其乐无穷的小霸王来玩当下的3A大作，只是说，租用一个云服务器的费用可是远远不止五十万的。
路远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但是——如果把交通委当做云服务器呢？
这样的话，几乎只要是主流配置的电脑，都有机会将游戏的画质提升到接近顶级的状态。
“小交，可以做到吗？”
路远不由出声询问道。
交通委的本体虽然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借助那无所不在的电磁波，交通委也在无时无刻不与整个世界的网络相链接着，那些电磁波可以完成对交通委的日常充能，而反过来，交通委也能够向所有的计算机提供云服务功能？
“如果借用其他云服务器的额外算力，可以完成。”交通委依旧是那虽然柔和亲切但不带感情的机械音。
不过有时候，作为工具，不带感情反而让人感觉更加安心。
“好的，那就这样决定了。”路远暗自下定决心，然后打开电脑，开始装模作样注册一个只为私人服务，不接受公共申请的云服务器，而云服务器的最终指向，毫无疑问就是交通委本身。
这就等于说，是交通委在利用去世界剩余算力中的一部分，去给整个世界的玩家提供云服务，这个事情虽然听起来也很科幻，但是对于现在科技来说是完全可行的，比自己的BUG电脑靠谱一万倍。
只是说，能够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云服务器的交通委比较科幻，毕竟，路远真的租不起一个货真价实的云服务器，况且即使租了，以现在明日未临高画质所占据的超高资源来看，普通的云服务器恐怕还HOLD不住。
不过，路远随即意识到，如果这件事情能够成功的话，那么接下来明日未临的发展就会是一片光明了。
因为按照路远的设计，单机模式的明日未临远远不是这个游戏的重点，甚至进阶版的VR游戏也不是。
明日未临的终极版本，是一个真正的科幻游戏，包括但不限于完全拟真的VR末世游戏，甚至会生产专门的全体VR设备与游戏仓，一个大小相当于真实地球的网络游戏，并且在这个游戏中，所有人将会真实触摸到关于未来末世的一切，他们会在其中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学会如何利用核能，学会如何驾驶那些复杂的机械，学会向外太空发射火箭与飞船。
路远并不是流浪地球派。
在他的设想中，地球未来的生存形态应该是绝大多数人利用核聚变的能源构建地下城来抵抗未来的严寒，而同时，人类将会建造最精密的恒星际飞船，试图找到新的太阳重新构筑自己的家园。
哪怕说在自己所在的未来，这样的飞船依旧遥遥无期，但是路远其实知道，已经有类似的项目在进行，只是由于人力物力的极大匮乏，所以导致这样的工程最后步履维艰，最后纷纷下马。
只是这次，如果有提前预警，如果有自己人为推动技术爆炸的话，说不定能给人类迎来至关重要的缓冲期。
或者说，再退一万步，明日未临游戏将会成为大多数人最后的归宿。
如果将来的资源匮乏，大多数人都会被冷冻起来，这个时候，如果有明日未临的话，他们的思维依然可以在这个虚幻的游戏中活动，这有点像曾经那个黑客帝国中的场景，但是在人类的末世，所有人都应该付出自己最后的努力，甚至包括自己大脑的那些算力，也是应该珍惜的资源。
路远摇了摇脑袋。
发现在面临着游戏即将发售的前夕，连他自己都开始畅想那些遥远的未来。
无论如何，只要正确推进他所希望的历史的话，就算说等到太阳熄灭之时，依旧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但是至少能够多拯救下来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亿的人。
在末世中，人当然是累赘，但人也是最宝贵的资源。
没有人比路远更能够理解这一点了。
因为湾区核电站的最终废弃，就是因为里面活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第三十七章 苏眉的试玩
苏眉看了看手机，昨天又和路远聊了几分钟。
是的，只有几分钟。
作为一个矜持的少女，苏眉是不允许自己没出息地和男生连聊几个小时的。
一方面是没有这么多的话题，一方面则是——即使有话题也能不多聊好吧。
苏眉微红着脸想道。
她打开电脑，鼠标在屏幕上游移。
高考结束之后，苏眉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玩游戏了，在此之前，她已经快半年没有录过一个游戏实况了，连偶尔在碧蓝网站上发个动态，都会被人揪着惊呼。
“天啊，这不是我爷爷关注的那个UP主吗？”
搞得自己跟老了一样。
眼下高考结束，成绩也算不错，尤其是搞定了和路远那边的事情，少女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正巧手头的游戏已经差不多玩完了，所以说苏眉打开蒸汽游戏平台，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新游戏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图标，图标上是一轮漆黑的太阳，好像是日食一般。
“明日未临？”苏眉念出来这个名字，不由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但是由于确实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这个名字，苏眉最后还是索性不想了，不过既然是新游戏，那么就不妨打开看看？
咦？
199的独立游戏？
苏眉感觉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什么时候独立游戏都敢卖这么贵了？
你以为我没有经历过史诗粪作吗？老娘可告诉你，连《幻想》这样的沙漠里找零件的垃圾游戏，老娘可是老老实实收集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铝。
苏眉一个个翻阅着游戏提前放出的预览图，眼神慢慢柔和起来。
虽然说最初看到199如同抢劫一般的游戏价格，苏眉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可是这个游戏的游戏截图，却毫无例外的达到了超精美的级别，几乎每一帧都能够做自己桌面的壁纸，只见那布满冰霜的苍凉大地，天空中高悬的黑暗太阳，纷纷落下的蓝色氮氧雪，以及高大如同陵墓一般的废弃核电站。
这是一个讲述太阳熄灭之后的末世生存游戏吗？
苏眉看着游戏简介，嘴角轻轻扬起。
“大不了就被骗199吗，我还能够申请两小时以内退款呢。”苏眉这样想着，然后将其拉入了自己的购物车。
虽然说苏眉自己是不差钱的主，但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苏眉可是连酸奶瓶盖都想舔的妹子，更不会容忍那些丧心病狂的游戏厂商来用一堆粪作来骗玩家的钱。
别的不说，就批判游戏而言，苏眉的发言历史可以总结成一部世界游戏渣作大评。
游戏竟然比苏眉想象的要小，虽然说眼下由于网络发达，速度早已今非昔比，但是明日未临竟然只用了几分钟就已经下载完毕，苏眉掏出手机将时间定成两个小时倒计时，然后点击进入了游戏。
整个屏幕被纷纷扬扬的大雪所覆盖。
……
……
电脑屏幕中，太阳在某一个黑夜凭空熄灭，于是整个地球在慢慢变为死寂的世界，巨大的航母与邮轮被冰封在港口与航道之中，然后天空中开始纷纷扬扬落下无休止的大雪。
苏眉看着自己所熟悉的所有国家的地标建筑都开始被纷纷的雪落吞没，海鹰国的摩天大厦，雨蛙国的滨海庄园，樱雪国的落樱被冰封在雪中，肃穆的广场落满了积雪。
这些CG动画制作地极尽真实，真实到让苏眉认为这几乎就是真实会发生的影响，甚至让她忘记了点击快进。
大雪落了十年。
屏幕上出现了这样的旁白，在苏眉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游戏一转，在一个高大如同陵墓的铅灰色建筑里，游戏正式开始。
与现在通常的游戏大作不同，虽然眼前这个游戏画面制作的非常精致，甚至能够看清楚在屏幕上飘落的雪花，动作捕捉和即时演算都堪称尽善尽美，但是却并有惯常的捏脸环节，甚至没有数值的设定，苏眉就被游戏直接扔到了开场。
苏眉也看到了自己的游戏角色，是一个有些苍老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外骨骼的装甲，正在向着一个比普通坦克还要大几号的装甲车搬运着物资。
然后苏眉就老老实实地根据提示，操纵着自己的角色来来回回地将足有数百斤的集装箱步履蹒跚地搬上车，顺便熟悉着游戏的基本操作。
少女不由撇撇嘴。
这不是游戏厂商的老套路吗？
给出一个超级宏大的背景。
地球要毁灭了，核战争爆发了，世界已经成废土了，你要拯救世界了。
结果当你兴冲冲端着枪走到任务目标那里，他却面无表情地递给你一个马桶塞。
不好意思，村东头老李家的厕所堵了，请你去通一下。
我去通个鬼啊通。
眼看着装甲车的货仓已经装到一半，苏眉都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装下去的时候，接下来游戏的限制突然打开，也就是说苏眉终于不用必须在规定区域进行规定动作了。
“接下来请玩家自己调配物资补给。”
“啥？”苏眉脸上瞬间出现了无数的黑人问号。
还有这种操作？
随即，系统的UI界面就已经糊在了苏眉的脸上，一面是装甲车中的已经装好了的物资，包括动力装甲，食物，燃料，以及少量的枪械自卫武器，而另一方面，是整个基地的物资储备。
苏眉瞬间被基地中的物资储备给晃花了眼。
数以千计的自动步枪与数十门自行火炮，无人侦察机，小型核弹发射器，导弹装置，甚至还有大型雷达系统。
当然，这只是军工方面的，至于其他的物资，还有数百吨的罐头，腌肉，干制与冷冻蔬菜，面粉，黄油。
总之——呈现在苏眉面前的，是一个真实的基地仓储设施。
所有基地储备的物资，都可以由苏眉自己所调配使用。
不是应该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打吗？
哪有开局送神装的啊。
苏眉吐槽道，这不是专给我这种选择恐惧症添麻烦的吗？
既然现在已经出了系统UI，苏眉顺手点开了任务栏。
任务栏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游戏。
“请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座基地，寻找治愈的机会。”
女儿？我还有女儿吗？
苏眉再点了一下女儿的标识，就看到自己的人物带着外骨骼装甲吭哧吭哧跑到了装甲车的驾驶室。
驾驶室简直是一个独立的房车，而一个黑发玄瞳的十三四岁女孩正坐在房车里的轮椅上，看到苏眉的角色拉开车门，少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爸爸，有什么事吗？”

第三十八章 我永远喜欢游戏
苏眉看着屏幕中的女孩，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她有几分像自己。
她有着一双大而明亮的黑色眼睛，脸色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如同纸片一般，眉目纤巧可亲，让人看着都很喜欢，黑色的长发散落披拂在身后。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却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问自己叫做什么。
苏眉感觉自己内心的心弦瞬间就被拨动了。
这个游戏是这样的真实，眼前的少女面容真实而精巧，就好像真的在与自己视频通话一般，苏眉看着对方，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呆了好久，而这个时候眼前的少女竟然用手转动轮椅，来到自己角色的面前，轻轻用手拭去角色脸上的泪珠，轻声说道：“阿瑶很好的，爸爸不用替阿瑶担心。”
苏眉简直心都化了，站在那里咬着嘴唇。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游戏里预先安排的画面，这种游戏自己见多了，不过就是玩家长时间没有操作角色，而触发的剧情彩蛋，但刚才那个拭泪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击中了自己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她咬了咬嘴唇，关闭了游戏。
苏眉退出游戏之后，先再次打开蒸汽平台上的《明日未临》的游戏界面，发现发行游戏的竟然真的是本国一个叫做明日工作室的小型公司，这样的游戏工作室在国内多如牛毛，属于扔到河里都听不到响的那种。
可是偏偏，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如此出色的游戏？
哪怕说苏眉才玩了五分钟不到，她就被这个游戏的画面和建模的精致程度所震撼，尤其是之前阿瑶过来拭泪的举动，真的和真人电影没有任何的区别，其动作神态的精细，就连最棒的动作捕捉也不过如此了。
她接着打开了搜索引擎，去搜索明日工作室和明日未临，结果没有搜索到任何对应的条目，说明这个游戏和工作室真的是之前完全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苏眉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浪里淘沙就能够淘到如此棒的游戏，并且还真的是国产。
毕竟国内的游戏市场，较之国外一直是远远不如，基本是落后国外的一线游戏五到十年的水平，而眼下这款游戏，苏眉甚至感觉其超越了自己玩过的所有3A大作，就连自己最爱的《海鹰末日》，在方才那个细微场景的演出，都有些许的黯然失色。
当然，《海鹰末日》出色的远远不止画面，而是其深邃感人的剧情和出色的游戏性，眼下的这个《明日未临》只有序章的初步打磨，拿来作比较肯定是有失偏颇的。
调整了一下心情之后，苏眉关闭了放在电脑前定好两小时倒计时以便退款的手机，这款游戏的素质，哪怕说接下来只有眼前这五分钟的一半水平，苏眉就相信能值这199的价格。
真不行就算是支持国产了。
苏眉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她先是在蒸汽平台上给这个游戏打了一个特别好评：“才玩了五分钟，感觉这是一个能够打动人的游戏，希望你们可以继续努力。”
然后苏眉紧接着打开了碧蓝网站，久违地发送了一条动态：“发现了一个可能非常有潜力的国产游戏，素质超高，五分钟就感觉特别棒，我打算将它做成实况，敬请期待。”
在蒸汽平台上的评价倒罢了，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谁，这又是个新发售的游戏，自己还是它的第一批玩家，所以久久没有回复，但是碧蓝网站上瞬间就炸了锅。
“天啊，我祖爷爷关注的UP主诈尸了。”
“诺诺你只要愿意做实况，你就算实况《幻想》捡废铁我都愿意看。”
“诺诺能透露是什么游戏吗？国产的？好久没有游戏能让诺诺这么兴奋了。”
苏眉在碧蓝网站上的粉丝虽然不算特别多，但也是近百万级别，这样突然高考后诈尸，瞬间引起了一阵狂欢，苏眉的个人私信也响个不停，有问最近近况的，有想知道是什么游戏的，也有单纯是表达自己喜悦之情的，苏眉也耐心地一一看过之后，发出了第二条动态。
“游戏名暂时保密，是新发售的国产游戏，我今晚就开始做，大概能够在明天早上转码上传。”
“就酱。”
做完这些之后，苏眉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麦克风固定在屏幕前，仔细调试了一下机器的状态。
既然决定把《明日未临》做成一个游戏实况，那么当然要全力以赴。
苏眉做实况时候的状态，与平时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
……
当屏幕上的大雪再次飘落，苏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口音。
“大家好，我是苏诺。”
“很高兴与大家再次见面。”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款国产游戏《明日未临》的游戏实况初见解说。”
“我是在翻蒸汽平台的垃圾堆把这个游戏找到的，试过之后感觉质量超级高，所以希望给大家分享一下，我事先说明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玩这款游戏，并且其实连游戏的玩法类型还没有太摸清楚，甚至在方才只试玩了五分钟，所以我发誓我对接下来的游戏进展一无所知，也会可能会发生死的很惨或者卡关之类的问题，请大家多多包涵。”
“我一直想要践行的就是，我想把我第一次玩游戏的感动带给大家，让大家分享那纯粹的关于游戏的快乐。”
“我永远喜欢游戏，也永远喜欢玩游戏的你们，也喜欢为我们做出好游戏的他们。”
“以上就是这些，下面让我们来游玩这款游戏。”
少女干净清澈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房间的门已经被紧紧锁上。
这是属于苏眉的空间，这也是属于苏眉的领域。
她很喜欢，所以便很开心。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少女的旁白在继续。
“这个故事发生在假想太阳熄灭的未来，万物冰封，人类濒临灭绝。”
“我们的主人公居住在一座巨大的核电站中，这一天，他决定带着自己重病的女儿走出这个死寂的庇护所，去外面已经死去的星球大地，寻找生的希望。”
“我们的游戏，从这里开始。”

第三十九章 死因
屏幕中，在看过极地履带车中等候的女儿，并选择摸头杀作为互动之后，苏眉控制着人物走下履带车。
“是的，女儿超漂亮可爱又懂事，也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有这样可爱的女儿，不过如果让我选的话，肯定不会啊。”
“我的女儿就算又不懂事也不好看，我也希望她能够留在我身边，快快乐乐地成长着。”
“当然，接下来让我们先来挑选这次外出所要携带的物资。”
“不得不说，这个游戏真的非常硬核。”
苏眉将游戏列表中的那林林总总浩如烟海的基地储备物资用鼠标滑动着，向未来的观众展示可供选择的物品。
因为是在实况中，所以苏眉必须时刻保持饱满的情绪和适当的语速，这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很难完成的事情，但是对于已经熟练了的苏眉来说基本还算OK。
“由于在之前的教学中我们已经搬运了一部分物资进了履带车，所以这大概是游戏给推荐的基本补给？”
“让我看一下哈。”
“嗯，基本上是食物，燃料，维修设备，以及两套可以在极地中活动的防寒太空服。”
“是的，稍具物理常识我们就知道，如果太阳熄灭之后，地球的温度将会下降到零下两百度，这可是连空气都会结冰的温度，地球上基本可以视作真空，所以游戏中这样的设计，可以算得上是非常科学了。”
“嗯，还有一套无人机设备，无人机现在已经很常见了，但是让我们来看看未来无人机的工业设计，是不是能对现在的无人机有所启发呢？”
这样说着，苏眉将鼠标调到无人机的图标上，点击打开，瞬间一个超高分辨率的无人机模型就呈现在眼前，只见这个无人机并不是常见的旋翼无人机，而是需要耗费更多能量的反作用力引擎，四个引擎分布于无人机的四角，保证其可以具有垂直升降的能力。
“这倒是和我们日常有时候可以看到的飞梭有点像呢，不过这样也是在所难免，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真空的话，那么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旋翼无人机肯定就全部报废了，只是不知道续航是多久。”
“一百五十个小时？”
“核动力电池？”
苏眉念出来了无人机介绍中下面的具体参数，不由笑出声来：“果然未来还是很科幻的，不知道我们现实中多久可以制造出这样可以由核电池作为能源的无人机。”
这样看着，苏眉逐渐发现，这个基地中所储备的绝大多数机械其最终能源都是核能，少女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
“是的，大家都知道，核能其实算得上比较危险的能源尤其是说不在核电厂中集中使用，而是像无人机乃至于户外太空服保暖这样用做日常生活的话，其实是很担风险的事情，但是最终游戏中的文明依然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可见他们确实是被太阳熄灭这样的末世绝境，逼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毕竟，生存才是生命的第一要务。”
“哎，我在说什么呢，怎么突然哲学起来了。”
“让我们接着往下看。”
“是的，下面有很多的武器，甚至还有核武器这样恐怖的东西，但是请你们放下自己激动的手，如果想玩的话请务必买一个游戏去支持一下，以及这样的重型武器虽然摆在这里，但是我们并没有运输他们的能力，因为以极地车的负载，装一个导弹就满了，况且我这样的外骨骼装甲也未必拉的动。”
“先等等，有死不做非苏诺。”
“让我先存个档。”
苏眉点开游戏菜单，确认已经存档之后，点击了向极地车搬运一个核弹头的选项，瞬间，就看到自己的角色转身向着基地的地下跑去，旁边出现了一个进度条：“拆卸搬运核武器进度。”
“0.15％。”
“预计用时，十五个小时。”
苏眉苦着脸点击了取消搬运：“果然我是这个基地最后的人类啊，虽然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在车上，但是这种粗活笨活肯定不能让女儿来下手。”
“总之，核武器我姑且是拉不动，雷达什么的也没有拉的必要。”
“不过这种无人机好像很好用的样子，我多带几个备用肯定没关系对吧。”
“虽然说眼下这个世界的人类基本上都已经死完了，但是难免有什么像我们这样的幸存者，末世之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又带着活泼可爱又病弱的女儿，肯定要带适量的武器。”
这样说着，苏眉又往极地车里拖了两件便携式导弹发射器，一箱手雷和两杆狙击枪，两杆霰弹枪和两杆冲锋枪，以及相应的备弹。
“还好啦。”
“虽然不能称得上适量，但是这些轻武器对于极地车的负载还算OK，我们肯定要开辆军火车出去啊，除却也倍有面子。”少女轻松说道：“我其实对FPS游戏还不算苦手的，如果这游戏手感好的话，我大概也能把这个游戏完成无双？”
苏眉这样说着，继续将鼠标向下移动。
由于这个游戏的基础氛围有些压抑，在绝望的冰雪末世中带着女儿求生的父亲，所以苏眉下意识地就用了比较轻松欢快的语气来中和这种氛围。
直到少女翻到了这个核电站避难所的物资储备的末栏。
她看到了冷冻箱。
一个又一个的冷冻箱，标注着姓名冷冰冰地躺在核电站避难所的物资储备栏里，一排又一排，一行又一行。
苏眉有些沉默了。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大家，抱歉。”
“我很想去看一下。”
这样说着，苏眉操纵着角色，通过物品索引，而不是游戏为了优化体验而可以选择的一键搬运服务，一件搬运的话，只需要等待一个基础的量化读条，就和苏眉曾经不自量力想要搬运核武器上车一样。
但是现在，苏眉的角色就在朝那些冷冻箱的所在位置跑去。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冰库，角色必须更换上防寒服才能走进去。
在那里，是一排排高大冰冷的铁架，一个个霜白色如同冰箱一样的冷冻箱摆放在那里，冷冻箱上写着里面住户的名字，生卒日期，以及死因。
“李XX，生于XXXX，死于XXXX，死因，寒冷导致身体失能。”
“赵XX，生于XXXX，死于XXXX，死因，防护面具破裂，死于窒息。”
“齐……，死因：机械故障，死于排险途中。”
“叶……，死因：自杀。”
“古……，死因：自杀。”
“谢……，死因，自杀。”
……
……
苏眉在那一排排冰冷的棺材中走过，意识到这些人都曾经和自己的角色一样生活在这个巨大的避难所里，在最初的死亡原因里，大多是因为对抗这个末世造成的各种工伤，但是越往后，死亡的因素就越单一，甚至有在几年间，连续几百个人的死因，都是千篇一律的自杀。
毕竟，随着大海的逐渐封冻，核电站已经被证明无法永远运行下去，面对这样的绝望境遇，越来越多人失去了生的希望。
至少，自杀还能够自己选择自己的死法。
苏眉咬着嘴唇，轻轻吐出有些冰冷的吐息。
“大家，这就是我选择这个游戏的原因。”
“那就是这个游戏，能够告诉我们，什么才是冷冰冰的末日，而不是只要开着车，带着枪，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

第四十章 真正的美少女
当看过冰库棺林之后，苏眉解说的声音不由低沉下来。
“是的，方才那个场景其实并不在任务主线之中，也就是说，如果我不主动往下面跑的话，我们永远不知道，这座避难所的其他人，是怎样迎来自己生命的终结。”
“这个游戏我相信应该还埋着很多彩蛋供我们发掘，只是我一个人势单力孤肯定做不到。”
“如果你看到这里，并且喜欢这个游戏，我真的建议你去亲手买一份玩玩看，玩到现在为止，我对这个游戏是非常满意的，并且亲手去玩，和现在看我进行游戏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苏眉轻轻说着这些话语，吐息打在麦克风上的纱网，发出被遮住的轻微颤音。
那一瞬间，她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接下来还应该说些什么。
然后苏眉才回过神来：“这个核电站接下来能够探索的地方还很多，但是所有的物资就像我们刚才所见的，可以通过系统物资界面直接调拨，只是需要主角执行相应时间的进度条，以免让所有的物资都需要像开始那样一件件搬运上搬运极地车带来的拖沓问题。”
“我个人还是姑且比较喜欢这个设计的，当然除了需要十五个小时才能从基地搬运上极地车的那个核导弹除外。”
苏眉轻轻开出这个玩笑，然后回到极地车旁，按部就班地填满了极地车的储藏空间，出于少女的严谨顾家考虑，她往里面极地车里面塞了大量的食物，基本上足够主角和女儿在车上吃一年半。
至于这一点，游戏也有说明，进食可以主动执行，但是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动执行消耗，除了随身没有携带食物，或者战斗中无法进食，但是这样会带来饥饿造成的DEBUFF。
但是既然如此硬核的游戏，有进食，那么需不需要排泄呢？
这个游戏告诉我们，真正的美少女从来不需要上厕所。
……
……
当终于忙完了最初的物资调配的时候，苏眉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玩了一个多小时，并且还完全没有觉察到时间的流逝，不由感慨这种游戏是真的很杀时间。
出于剪辑方面的考虑，苏眉的录制习惯是将实况视频分集录制，每集大概二十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二十分钟就是一部樱雪国动漫的长度，而四十分钟则是国产剧集的时间。
这其中，事实上樱雪国动漫需要更多的剪辑和后期，远远没有国产剧集的四十分钟来得轻松写意，不过对于这个游戏，苏眉暂时还没有想好到底怎么处理。
她可不是录完就把原视频纹丝不动上传到碧蓝的UP主，这是UP主的职业操守。
如果有这个职业操守的话。
少女揉了揉手指，关闭了麦克风喝了一口水。
喝水这样的声音，就像打喷嚏和咳嗽一样，都是不会录进去的杂音，虽然说会有一些hentai会哭着喊着说听不到诺诺喝水的声音我要死了，听不到诺诺小声而压抑的咳嗽声我要死了。
对于这样的粉丝，苏眉会坚决地表示你们就干脆去死一死试试吧。
毕竟被听到还是会很害羞的。
游戏玩到现在，可以基本视作一个开头了，从剪辑来说，方才看到核电站的棺林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结尾画面，充满了悲凉隽永的意味，如果苏眉想的话，今晚她就能够把这第一集剪辑出来发布，由于这一集其实大多数时间自己都是在无聊地选择物品搬运东西，真正值得完整录下来的只有和女儿阿瑶的互动和最后自己跑向棺林所看到的场景，初步决定录成一个二十分钟短小精悍的开头。
毕竟对于游戏实况来说，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就好像写小说一样，开头已经要精炼简洁，把这个游戏的魅力尽量展现给自己的观众。
这也是苏眉一直以来的追求。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可以结束了，毕竟其实从开始点开这个游戏到现在，由于中途苏眉决定将这个游戏录成实况调试设备用了很多时间，现在基本上从头到尾花了四个小时，再加上后期的制作，可能还要用两个小时，一来一去六个小时就没了。
不得不说，游戏实况UP主还是一个非常辛苦的工作，尤其是苏眉这种有稍微强迫症的类型。
她甚至会刻意听自己实况时候的假声会不会和自己平常的声音有相似，一旦有相似自己甚至会专门重录这一小段，但是谁知道就算这样也被路远那个家伙给发现了。
而且接下来还发生了那样令人害羞的事情。
苏眉想到这里咬了咬嘴唇，贝齿在浅色的嘴唇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
当然，如今苏眉手机上的备注，那个变态跟踪狂终于被取消，换成了路远这个简单的称呼。
有时候苏眉看着这两个字，不由感觉似乎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虽然这样想过之后苏眉依然会略带惩戒地拍拍自己的脸颊。
你究竟犯什么花痴。
人家又不一定真的喜欢你。
不过这样看着眼前屏幕中已经被暂停的风景，自己的父亲角色正脱去作为搬运工专属的外骨骼设备，准备坐上极地履带车开始最初也是最后的旅行。
由于女儿阿瑶的病情，这个核电站基地，虽然说其设施完备，但是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有回来的机会了。
或许会有回来补充物资的可能？但是一般的游戏设定，自己这次出去之后，应该是回不来了。
况且随着液态水的衰竭，核电站本身也在慢慢停止运行，否则的话，反应堆过热堆芯烧熔的话，造成的核泄漏不用外面的严寒帮忙，自己就会先把自己送上西天。
如果真让苏眉选的话，她宁愿会选在外面被一瞬间冻死，也不会想被核辐射污染，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再玩一会？”苏眉这样问自己。
她再次戴上耳机，接通麦克风。
“我再玩十分钟，看看外面的世界，今天的实况就告结束了。”
“虽然只玩了一点点，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再次强力推荐给大家，虽然价钱是有点小贵了，但是这是我玩过的最好玩的国产游戏，甚至不比市面上任何的国外游戏差。”
这样说着，苏眉启动了出发的选项，核电站封闭了几十年的三层隔离门一层层地打开，在隔离车库中残存的空气被外面的真空掠夺一空的同时，透过车窗，也看得到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冰蓝色的霜雪。
“交通委温馨提示，如今外界温度为零下二百一十五摄氏度，请您注意防寒保暖，切勿直接暴露在严寒之中……”
在核能发动机的嗡鸣声中，苏眉听到了这样端庄柔和的女声。

第四十一章 不寒而栗的世界
交通委是什么鬼啊？
听着这样出戏的提示音，苏眉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人物竟然还有一台个人辅助管家光脑。
所以未来这一点似乎是真的很先进。
但是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出现呢？
或者是害怕自己问光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苏眉根据提示，检查了一下这个叫做交通委的管家光脑的功能，发现都是一些比较基本相当于系统辅助的功能，比如说根据无人机的航拍图片来制作当前的准确地图，又或者说为自己规划任务路线什么的，甚至说所有对于游戏的疑问都可以咨询交通委，只要说关键字正确的话，便可以从交通委的资料库中得到相应的答案，又是一个限于游戏内的搜索引擎。
不过这未免也太硬核了吧。
苏眉咨询了一下交通委，问为什么没有卫星图像的原因，是因为太阳熄灭之后，人类已经无力再向太空发射新的通讯侦查卫星，只能看着那些卫星一颗颗到达寿命极限失去联络，或者干脆掉了下来。
反正地球如今已经万径人踪灭，无论掉到那里，都是砸不到人的，只是说由于地球大气层已经接近彻底消失，所以那些卫星坠落的时候不会再因为和大气层摩擦生热而燃烧掉大部分躯壳，基本都是囫囵个掉下来的。
最后交通委还感慨了一下，这样失去大气层的星体原本是最适合进行外太空发射任务的，毕竟连隔热材料都不许要准备，只要避免别漏气就行了。
但是苏眉一点都不以为然。
她调整着游戏中主角的视角，看到天空中那些已经不会闪烁的星星，在苏眉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看过如此耀眼美丽的星辰，让人看着都几乎有些泪流满面。
太阳低沉地垂在地平线的远方，就好像夜幕中那垂在天际的巨大山峦，你原本无法看到他，因为它不发射任何的光。
但是只要它能够挡住远方星辰的光线，你就能够看到它那巨大的黑色轮廓。
苏眉看着那个漆黑的太阳，只感觉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怖。
这是真正无法阻挡的强大所在，并不是什么核战争，丧尸潮这样的伪末世。
这样真正的末世，是你拼尽全力，都无法阻止自己的星球缓慢跌向绝对零度，和曾经在这个大地生存过几十亿年的生命历史一起，被埋葬入宇宙冰冷的废墟中。
苏眉咬了咬嘴唇，感觉身上有点发冷。
这个游戏做的太过真实，就好像这样的末世真的会发生一样。
可是以苏眉那已经算得上相当有限的物理知识都告诉自己，太阳熄灭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是比杞人忧天还要杞人忧天的事情。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呢？
苏眉忍不住问自己。
那么我们大概都只能去死了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控制角色看向身边的阿瑶，自从出来之后，这个黑发的少女就在贪婪地透过车窗看外面的一切。
苏眉已经知道，这是这个孩子第一次离开核电站避难所，所以外面的一切都对她充满了无限的吸引力。
在女儿临死之前，带着女儿去看看这个哪怕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大概就是自己的角色内心想要做的事情吧。
虽然这只会给这场旅行带来更加悲凉的气氛。
正在这个时候，黑发的少女突然指着车窗，兴奋地喊了起来：“爸爸，爸爸，那是什么？”
苏眉操纵着角色向着阿瑶指着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昏黄如血的巨大球体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暗红色光辉。
这个——苏眉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
它应该是月亮。
失去了太阳的光辉，月亮本应该黯淡无光，只是由于月亮距离地球实在太近，所以它还能反射一些聊胜于无的星光，就好像一面悬在天空的巨大镜子。
只是这样的红月，让人看着都有些不太舒服。
太真实了。
苏眉咬着嘴唇想道。
原本游戏当然应该追求真实感，苏眉也是因为《明日未临》那超高的画质和流畅的操作被吸引的，可是现在，她越来越感觉到。
这个游戏实在太真实了。
真实地让人不寒而栗。
为了排解自己心中的情绪，苏眉伸出手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五摄氏度，然后继续操纵着角色去和阿瑶互动：“那个就是月亮。”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月亮吗？”阿瑶很流畅地背着李白的诗，哪怕她没有上过一天的学，但是依旧受到了传统的教育，哪怕这样的教育和这个星球上生命的垂死挣扎一般毫无意义。
苏眉这样想着，不由感觉鼻子有点酸。
方才开着极地车在雪地上行进的时候，由于风景的壮阔辽远，让苏眉甚至忘记了解说，她相信和自己一样第一幕看着这些的观众，都会忽略她没有说话的这件事情，因为游戏的画面与意境本身，都已经足够的壮阔与悲凉。
拟人声的音乐在耳边悠悠响起，似乎是一首关于人类文明的葬歌。
少女扯咬着嘴唇，在玩这个游戏之后，她咬嘴唇的频率比之以往高了很多很多。
“我相信大家和我一样，对于这场旅行的终点充满了灰暗的臆想，我甚至有点幻想游戏的作者会给我编制一个童话，一个大团圆大圆满的童话，即使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童话故事的我，都开始希望童话故事能够在现实中出现。”
“但从这个游戏目前的风格来看，这样的幻想很可能是奢望。”
“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不适合这个游戏，因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扮演这样一个角色，我认为凭我的能力，我做不了这个父亲。”
“但是我又很想，和这个父亲一起，看看这个游戏最终的结局。”
苏眉这样轻轻说着，然后操纵着角色和女儿继续互动。
“阿瑶，你有什么最想去的地方吗？”
“在我们开始旅行之前，我们先去你最想去的地方看看。”
黑发的女孩歪头想了想，然后怯生生说道：“爸爸，我想去看一眼海。”
“可以吗？”
苏眉代替自己的角色进行了回答：“当然可以。”
这样说着，她在游戏界面里联络了交通委：“这里距离最近的海滩该怎么走？”

第四十二章 吃我安利啦
无人机放射着幽幽的蓝色火焰悬停在布满星辰的夜空。
不对，应该叫天空。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那个黑暗的巨大球体正悬在海的那边。
苏眉费力地操纵着自己的角色穿好了厚重的防寒服，其实之前苏眉自己一时忘记了，直接往外面跑了一次。
然后她就看着自己的角色在真空中瞬间冻成了人干。
居然连一点提示都没有吗？
还好苏眉有自动存档。
其实，如果真要苏眉说的话，看到自己的角色被这样冻死还勉强能够接受，但是如果阿瑶也这样死掉的话，苏眉可能会忍不住砸电脑。
虽然说现在绝大多数的游戏，儿童都是不可侵犯角色，就算从一百层楼上扔下来，大人可能会死，孩子依然能够还不在意地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蹲着玩泥巴。
但是这个游戏是国产游戏，国产游戏一般不会介意这个的。
不过这个时候苏眉真的有点希望这个游戏制作者有点国际化的心，千万不要放出阿瑶的死亡画面。
那么她肯定会出去愤怒地把自己的特别好评改成差评抗议。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异常精致而真实的角色，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就俘获了苏眉的心，让她心甘情愿想要带着这个女孩去在这个苍凉冰冷的大地上寻找属于自己的救赎。
不过游戏中并没有具体说阿瑶究竟得了什么病，只是阿瑶看起来异常的虚弱，连基本的运动都会显得很吃力，所以总是坐在轮椅上。
而苏眉自己穿好防寒服之后，也帮助阿瑶穿好了里面有核能电池供热的防寒服，否则这样超过零下二百摄氏度的极寒，根本不是人类，不，根本是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无法生存的死亡世界。
这个时候，苏眉突然有点想感谢人类研发出来的科技。
至少能够在这样的末世中稍微挣扎一下。
极地履带车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滑梯，让苏眉好方便把轮椅上的阿瑶推下去，这其实也是苏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暴露在外界，失去了极地履带车这个坚实可靠的辅助，现在才感得到自己的渺小。
天空是辽阔无垠的漆黑，但是漆黑之中，却有更多耀眼的光斑在头顶闪烁，这是在极地履带车中井底之蛙般的视野完全无法理解的，莫名地让苏眉回想起那天从天之巢下来之后，在漆黑的洛城抬头所看到的那片灿烂的星河。
当然，显然而今的景象更加的壮阔。
毕竟而今的地球，大气层是几乎不存在的。
星光可以直接照落在大地，点亮这个冰雪覆盖的无垠荒漠。
苏眉推着阿瑶一步步上前，每一步，她都感觉像是走在陌生的世界，面前是那个巨大的死去的黝黑太阳，而身后，反射着群星光辉的月球放射着惨淡而微红的光。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或者说它们曾经是大海，毕竟当海水冻结，当那永无止息的氮雪下了十年之后，大海与陆地的区别，只有大海更平一点。
而在大海的远方，苏眉看到了一个高高的凸起，就好像是海面上的礁石，又像是一座墓碑，在自己的视野中茕茕孑立。
“那是什么？”苏眉不由问交通委。
“远洋号核动力航空母舰。”交通委平静回答道：“在太阳熄灭的第一个十年里，气候还没有那么寒冷，人类进行了他们最后的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没有胜者，或者说他们都是胜者。”
“因为，他们都减少了自己需要赡养的人口。”
苏眉闭上了嘴巴。
她突然有点后悔问交通委这个问题。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苏眉就只能继续推着阿瑶向前，一直到海滩最平缓的地方，她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坐了下来，和阿瑶肩并肩看着眼前的大海。
死去的太阳悬在视野的尽头，背后的红月刚刚升起。
“这就是海吗？”阿瑶看着那边被蓝雪覆盖的冰原，在群星中照耀下闪烁着黑暗的邃光。
苏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控制着自己的角色点了点头。
……
……
路远坐在家中，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身边是两罐喝完了的速溶咖啡。
明日未临已经发售了超过十六个小时，一般来说，一个游戏发售的二十四小时和一百四十四小时是两个关键的销售节点。
而现在路远的面前，就是明日未临的最终销售数字。
十六个小时，共售出十七套游戏。
收录三个好评。
“才玩了五分钟，感觉这是一个能够打动人的游戏，希望你们可以继续努力。”
路远看着这个特别好评，虽然说有种被人鼓励了的淡淡开心，但是让人掩饰不住内心的巨大沮丧。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做出了好游戏就能够卖出去的。
酒香也怕巷子深。
但是路远这何止是巷子深？
他根本就是把酒藏进了地窖，然后顺便给地窖上订了一百八十个铜钉。
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成立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公司，拿出来一个从来没有人做过的末世游戏放在蒸汽平台上，并标注199的单价。
是的，路远最后选择将价格提升到了199，因为相对于国外同类作品399左右的售价，路远认为《明日未临》的素质完全能够扛得住这个价格。
事实上，路远这个老板实在还是太年轻。
这十六个小时，共售出十七套游戏，已经是扑街到不能再扑街的数字了，所谓的3A大作，每个公司对其的定位都不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应该值A级的游戏素质，A级的研究成本，还有A级的宣发规模。
三个A缺一不可。
而对于路远来说，他可能才堪堪满足了第一个A？
毕竟交通委的研发成本无限接近于零，路远所付出的只是一个月的电费加自己这个文案兼策划的伙食费。
有这样的结果，其实想想也不意外？
毕竟国内的单机游戏市场，事实上一直都不景气对吧。
路远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内心却早已经心乱如麻。
为了这个游戏，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奖学金，赵君离的二十万投资，父亲的三十二万全压进去作为赌注，正如同路母所说，这其实也是一场就是搬石子的时间长一点，但是最后打水漂的时候未必能打的更远的一场豪赌。
事实证明，游戏做得好，真的未必能卖得好。
路远有点认命地拿出手机，想给赵君离打个电话。
赵君离家里有足够的资源，只要自己出让一部分游戏的权益，应该就能够帮游戏做好宣传？
这毕竟是路远的最后一个选择了。
只是刚拿起手机，就看到苏眉的黑猫头像跳动起来了。
“快快快！”苏眉火急火燎的催促道：“给我你的蒸汽游戏平台账号，如果没有的话，就注册一个。”
路远虽然正在心态低潮期，但是看到苏眉也不由强打精神，然后将自己的蒸汽账号发了过去，反正自己就坐在电脑前。
苏眉秒邀请，路远答应之后，一个游戏礼包瞬间砸了过来。
路远打开礼包——《明日未临》。
“安利一款好游戏！”
“超级好玩！”
苏眉在天信上继续说道，然后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定要玩哦，有不懂的问我。”

第四十三章 少女神助攻
这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路远看着送过来那个黑漆漆的熄灭太阳图标。
是的，作为游戏的制作者，以及真的不想花那199个自己冲销量的经销商，路远的蒸汽账号上确实没有明日未临这一款游戏，游戏的发售也是由单独的开发者账号发布的。
但是路远依旧望着明日未临这四个大字，一时间百感交集。
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当然有点不恰当，但是这有点给那家用土豆做服务器的游戏公司送土豆的味道？
人家缺土豆吗？
下意识的，路远给苏眉回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差点就说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来不玩游戏了。
不过在这边路远的后台，清楚看到了游戏发售量喜加一。
而且喜加一还不算，接下来还有喜加二加三加四，最后一直加到了十。
购买的账号都是苏眉。
怎么，这是苏眉知道这个游戏是自己做的了？路远不由想道，因为知道自己游戏扑了，所以过来买几份安慰自己？
虽然已经知道苏眉是个白富美了，但是你真的需要这样包养我吗？
这一瞬间路远都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了。
不过就在这个胡思乱想的当口，苏眉的黑猫头像又跳动起来。
“游戏，国产游戏，超级好玩，配置要求不高，你可以试试。”
这就是你买游戏寄给游戏厂商的理由？
但是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至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苏眉不是自己的托儿？
苏眉是真的不知道《明日未临》是我做的？路远本来有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虽然有点好奇，苏眉是怎么从那浩如烟海的蒸汽平台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这个游戏，但苏眉确实有尝试烂游戏的雅好，人称行走的游戏批判机，而自己的游戏是今天发售的，又是国产，确实有被对方翻牌的可能性。
所以说苏眉就荣幸成了限量发售十七份游戏的买家之一了？
心中想着，但是手上却丝毫不能怠慢：“游戏吗？好的，我下载下来玩一下，游戏多少钱，我转给你。”
神TM玩家买游戏送给厂商玩。
这个槽路远能吐十年。
“不！”苏眉发过来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你如果能好好玩，那比什么都好。”
小姐姐，小姐姐，我没玩这个游戏我都肯定比你玩得好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但是在天信上，路远只能乖乖发了个笑脸：“嗯嗯。”
苏眉这边，看着对方发出了无敌的终止信号“嗯嗯”，稍微有些兴奋的心才平复下来，接下来，她又将购买的几份游戏分别叩了几位相熟的游戏实况UP主，告诉他们这是自己新发现的好游戏，建议他们也可以玩一玩，就算做成实况和她撞车她也不介意。
因为她真的很想让更多人玩到这款游戏。
因为苏眉做游戏实况的初衷，就是想把自己认为好玩的游戏推荐给其他人，好让更多的人体会到关于游戏的乐趣。
而苏眉已经好久没有遇到令她这么兴奋的游戏了。
兴奋得脚趾头几乎都在颤抖。
这样想着，苏眉开始转身精心剪辑起方才录下来的素材，就按照之前所设定的，将一个多小时的初见剪辑成二十分钟，以这座冰雪棺林作为结束。
……
……
而在另一边，路远则被苏眉的这番操作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的，苏眉表现出来的兴奋和热情，竟然比自己这个游戏制作者还高。
当然，开心还是很开心的，唯一一点不足就是，明明说明日未临是自己做出来给苏眉的礼物，只是想着游戏发售第一天，自己火急火燎地给苏眉送过去会被嫌弃。
你想啊，当自己游戏火了，苏眉再去玩这个游戏，那多有面子啊。
谁知道现实反而刚刚相反，游戏大暴死就不说了，可偏偏苏眉就是能够翻到这款游戏，翻到就算了，甚至说还将这个款游戏当成礼物送给自己？
这是苏眉在这个世界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吧？
也应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送给苏眉的第一份礼物？
这辈分也太乱了吧。
这样想着，路远顺手就打开了碧蓝网站，他自己的账号当然关注着苏眉啊，甚至说苏眉发出的所有实况路远都作为忠实粉丝至少看过一遍，甚至不乏二刷三刷的好作品，只是如今苏眉的粉丝量近百万，自己缩在里面不冒头是完全不会发现的，什么叫做大隐隐于市，这就叫做大隐隐于市。
而因为高考的缘故，苏眉已经沉寂了很久，苏眉第一次实况是从初三开始的，到了高一高二逐渐步入稳定的创作高峰期，等到高三因为高考的压力搁置了大半年，然后在高考后的暑假以及接下来的大学生活中，彻底迎来了爆发期，少女的人气进一步增长，到大四的时候已经是碧蓝网站TOP3的游戏实况头部UP主了，由于苏眉其实生性比较腼腆，家里又有矿，所以并没有将游戏实况看做什么赚钱的手段，当然也不会了露面直播了。
至少说在原世界线上是这样的。
因为在原世界线上并没有这一样一款在暑假发布的《明日未临》。
“发现了一个可能非常有潜力的国产游戏，素质超高，五分钟就感觉特别棒，我打算将它做成实况，敬请期待。”
苏眉的最新动态瞬间就映入了少年的眼帘，由于苏眉好久都没有动静了，有些人也知道苏眉面临高考，而现在高考结束，这个动态一发，下面的评论瞬间999＋。
路远耐着性子一一翻看了评论，除了大多数的撒花狂欢党，爷爷UP诈尸党之外，也有少部分人分析了苏眉可能会实况哪款游戏，毕竟苏眉已经限定了国产，并且很可能是新发售的游戏，瞬间有人在下面列出了一张表格，分析了各种游戏从大到小的可能。
当然，理所应当的，这个表格里没有明日未临。
有明日未临才奇怪好吧，毕竟没有任何宣传上的举动。
路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让苏眉这样的大UP主来宣传当然是好事了，其实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宣传预案，不过那个时候其实苏眉不是第一对象，而是像一水姬这样的其他UP主更合适。
同样是想要迂回地“感染”苏眉，但谁知道苏眉转身就给自己扔过来一个势沉力猛的直球。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别猜了，公布游戏名字《明日未临》。”
“实况正在转码中，今晚凌晨之前就可以发布出来，另外，已经友邀几位好友UP主进行进行联动实况，敬请期待。”

第四十四章 一家人
当明日未临这四个字从苏眉的碧蓝动态里发出来之后，几乎在一分钟之内，路远的游戏后台已经跳了七八个购买数。
也就是说，在苏眉的一己之力下，她已经承担了明日未临这款游戏的一半发售额。
因为在此之前明日未临一共只发售了十七份而已，还要加上苏眉已经购买的那一份，而眼下少女先是一掷千金一口气买了十份用来安利别人，而在碧蓝上的群宣，只一分钟就又多了七八份的购买量。
这就是被包养的感觉吗？
正在这个时候，路母又来喊自己吃饭。
路远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下来，应了一声，走出了房门。
关于游戏今天发售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赵君离。
说来有些惭愧，那就是路远身为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的最大股东，并且还是明日工作室的唯一员工，他其实全权掌握着公司的所有权力，路东铭和赵君离虽然也是股东，但目前为止只是个分钱的。
假如有钱可分的话。
未来假如没有什么变化的话，这种情况还会继续持续。
因为明日公司，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完全透明的公司，这一点路远心知肚明。
虽然父亲已经回来了，但是路母还是很少和父亲说话，他们仍在分居，毕竟当初父亲给家中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父亲最近已经在外面开始找工作了，只是一时间并没有找到像父亲所说的那样私立学校教书的工作，最近四十多岁的人去了工地，起早贪黑做了小工，算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说过的话。
还好父亲只是赌博，不像其他娱乐那样伤了身体，所以虽然累了点，但是基本上的体力活还是能干的动，反而是路母这边，看着丈夫如此劳累，原本铁了的心慢慢有点软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至少每天父亲回来吃饭的时候，母亲都会特意做一份肉菜，给父亲补补身子。
至于自己这边，由于近一个月来都在忙明日未临的事情，所以没怎么出过家门，像前世那样出去打工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父亲和最初在出租屋看起来真的精神了很多，才一个多星期，原本松弛干燥的皮肤就被太阳晒得黝黑而光滑，肩膀和手臂上常常出现几道红红的勒痕，父亲其实从小都没有做过类似的体力活，但是现在真去做了，竟然也有模有样。
路远一直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哪怕真的将父亲带回来，甚至能够帮父亲还清赌债，但是父亲依然会一蹶不振，那么路远就真的有点无能为力了。
但是父亲终究没有让路远失望，毕竟在路远年幼时候的记忆中，父亲一直都是那个顶天立地撑起家里的人，如果不是后来误入歧途，那么路家还是让旁人羡慕的小康之家。
原来的自己只能看着家庭逐渐分崩离析，母亲愁苦满面，由于被父亲伤透了心，之后的许多年里，母亲一直都没有再婚，至于现在的自己，终于有机会挽回这一切了。
今天的晚饭是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再配米饭，父亲显然是饿极了，饭菜摆齐之后就大口大口吞咽起来，路远偷瞄了一眼母亲，看到母亲没有吃，而是望着父亲眼角中偶尔有泪光闪烁。
是的，父亲这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
这样的气氛有点感染了路东铭，他吃了一半，看到路远和路母都没怎么动筷子，摆摆手：“怎么不吃呢？你妈做的味道，我可是怎么都吃不够呢。”
“再说我也不一定做下半辈子都做这个，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工作的，但现在家里不是急用着钱吗？工地的工钱还合适，能做一点就做一点吧。”
路母嘴唇颤了颤，然后叫了一声“东铭。”
一声叫过，母亲泪如雨下。
路东铭看着哭泣的妻子，回头又看了看路远，路远向着父亲点了点头，然后路东铭站起来，走过去轻轻将妻子拥在怀中。
“我们一家人现在在一起，不就够了吗。”
……
……
这顿饭吃的稍微有些悲伤，不过最后父母终于有些冰释前嫌的迹象，路远还是蛮开心的。
关于父母的事情，路远不打算干涉太多，毕竟他俩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路远总不能像古时候的臣子那样，给皇上上书说您最近太过劳累，冷落了后宫，还请多施雨露恩泽，以及早生出皇子。
是的，古代的那些大臣连皇帝要不要睡妃子都管。
而路远并不想当这样的大臣。
他只做自己认为需要做的事情，比如说让父亲戒赌，带父亲回家。
重新回到电脑桌前，路远看到自己游戏后台总发售数已经涨到了一百多，不由更加欣慰了。
苏眉吼的这一嗓子真的很有用，不过接下来，就是真正要看游戏素质的时候了。
对于明日未临的游戏素质，路远还是很信任的。
不过眼下苏眉已经做了实况——至少宣称是这样宣称的，那么赵君离这边就不能拖了，毕竟赵君离是老牌的游戏玩家，苏眉也是赵君离关注的对象。
只是赵君离不知道苏眉就是苏诺罢了。
不过看着自己手头那份明日未临，虽然说这份游戏对他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电脑上安装的是画面全开的原版，而真正在蒸汽上发售的还是部分阉割的正式版，但是却始终没有动力把手头上这份给转送给赵君离。
毕竟说到天边去，这款游戏也是苏眉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极具纪念价值。
于是路远自己又在平台上买了一份，打包送给了赵君离。
“明日未临今天发售，请股东朋友鉴赏游玩。”
而做过这一切之后，路远才重新盯住碧蓝网站，现在游戏已经发售，路远其实要做的只剩下接受反馈的BUG，交通委的编程功底世界第一，BUG应该不多，按照其他游戏公司的尿性，接下来的两三年里，应该会陆续发售游戏的DLC来圈钱。
只是路远没有这个时间，他的时间比大多数人所以理解的都还要紧迫。
明日未临之后，如果发挥正常，那么下一步他就会开始尝试制作VR版本，并且将其彻底扩展为网游。
正在这个时候，碧蓝网站的动态又跳动了一下。
苏眉的实况终于发了出来。
“【明日未临】地球终末之旅，第一集。”

第四十五章 真实的喜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路远就点开了第一集。
开头是纷纷扬扬的落雪，苏眉那稍微经过调整，清脆空灵的声音顿时回荡在路远的耳廓中。
“大家好，我是苏诺。”
“很高兴与大家再次见面。”
“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一款国产游戏《明日未至》的游戏实况初见解说。”
虽然说碧蓝网站是一个弹幕视频网站，但是依照自己以往的习惯，路远还是关闭了弹幕，认认真真将视频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几乎有些热泪盈眶。
苏眉还是自己记忆中的苏眉，习惯将游戏最好的那一面挖掘奉献给自己的观众，游戏中，湾区核电站几乎是完全按照自己记忆中所陈设的，甚至说那个装满了同事尸体的冰库棺林，也是真实存在于那一方世界中的，除此之外，路远其实还在湾区核电站中埋了许许多多的彩蛋，包括但不限于那个仅仅装上车就需要十五个小时现实时间的核弹。
由于湾区核电站曾经被军事化过，所以其实某种意义上称起为军火库并不为过。
只是路远没有想到苏眉真的能够找到那个冷库。
那个在真实未来甚至装有苏眉自己尸体的冷库。
在那一瞬间，听着少女清冷忧伤的旁白，路远差点就落下泪来。
除此之外，场景的精细建模，真实的纹理材质，包括如同生人一般的女儿阿瑶，苏眉都进行了恰到好处地点评，良好的剪辑配合音乐，简直可以直接用来当做明日未临的宣传片。
只要苏眉不问自己要宣传费用的话。
路远定了定心神，继续打开了弹幕，又看了一遍。
有了弹幕之后，原本那些在游戏中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悲凉气氛就淡了很多，但是还有人不由自主地被游戏所感染，发出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未来之类的感慨。
当然，更多人是集中在对于国产游戏的争议中，因为从目前苏眉所演示出来的游戏素质来看，基本是和国外最顶尖的游戏作品持平，甚至细微之处还尤有胜之，所以大量的观众质疑这个所谓国产的分量，以及究竟是不是单纯的噱头。
还有人信誓旦旦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只有开头的烂尾游戏，也就是努力做好开局的第一个场景骗住玩家，而后面无限摆烂，反正这样无节操无下限的行为国内厂商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总之，苏眉的第一集就是在这样大量的争吵中度过，但相应的，争吵多也就意味着热度高，也有不少人晒出了自己购买明日未临的购买截图，表示自己下好之后就会尝试，看看苏眉这次安利的游戏究竟效果如何。
而路远这边，则最终退出了碧蓝网站，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这样大起大落的一天，真的让他心力交瘁，原本路远都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苏眉精巧地送上了一个堪称绝妙的助攻。
不过哪些争议究竟如何，但是至少明日未临的名声是打出去了，不仅苏眉自己做出了游戏实况，苏眉之前艾特安利的那些圈内好友，也纷纷宣布将会在最近推出这款游戏的试玩实况，接下来只有路远打铁自身硬，那么最初一波宣传竟然别苏眉用如此取巧的方式搞定，连路远都感觉意外。
他之前最乐观的局面都不敢这样想。
路远看了看表，晚上11点三十分，他是今天凌晨定时发布的明日未临，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算是已经撑了接近二十四小时了。
下面就是要看今天的最终成果究竟如何了。
二十四小时的最终销售结果。
路远打开了明日未临的销售后台。
十六小时销售额17套，而现在是1428套。
如果单纯按照毛利润估算的话，那就是接近三十万元的入账。
当然，这三十万是真正的毛利，真算起来要除以蒸汽平台的分成，以及扣除税款，基本上一半的毛收入都没有了，不过一般的公司游戏成本还要折算在内，比如说人力成本，宣发成本之类的，路远这就属于特例，基本上最终赚的钱都是自己的。
这也是十五万的收入。
一天。
虽然说这距离路远的最终目标还差得很远，但已经算得上一个非常棒的开始了。
他这样想着，然后点开了作品评价。
他看到了清一色的好评。
“令人窒息的画面和情感渲染，音乐制作的非常棒，我非常喜欢这个游戏。”
“国产游戏之光。”
“好久没有玩到这么好玩的游戏了。”
“谢谢诺诺的推荐，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
“谢谢你给我们做出这么好的游戏。”
路远看着这些滚动刷新的好评，一时间愣了愣。
巨大的喜悦骤然击中了他的内心。
是的，之前无论是苏眉的那句安利，还是说自己后台看到的真金白银的收入，都不如眼前这一句一句情真意切的喜欢让路远感觉到自己开心。
毕竟，苏眉再怎么喜欢，其实路远还是认为对方有安慰自己的可能。
万一苏眉知道这个游戏是自己做的但是故意骗自己呢？
但是这些玩家，应该是真的喜欢自己的这个游戏了吧？
那一瞬间，路远这次这才真正的感觉自己，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因为当自己用心做出来的游戏，被所有人真正的喜欢的时候，那一种喜悦才会油然而生。
产生出一种，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欣慰感。
所以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路远关闭了电脑，然后躺在了床上，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父母也早已经睡了。
赵君离应该还没有睡，因为他之前说过自己正在肝明日未临，想要第一个打通关。
毕竟这是身为股东的荣耀。
去和赵君离说当然可以了，但是对方正在玩游戏，是不是有点打扰意味呢？
路远这样想着，哪怕有点自欺欺人。
他还是打开了苏眉的天信，想了想，在上面输入了第一句问候。
“游戏我玩了，真的超级好玩，谢谢。”
苏眉的回复停顿了一下。
然后少女发过来一张眯眼的黑猫图片。
“超开心。”
“我喜欢你喜欢我给你推荐的游戏。”苏眉这样说道。
“我也喜欢你喜欢我给你做的游戏。”路远打出这样一行字，然后再一个一个字地消掉。
“嗯。”路远回复了一个字。

第四十六章 高岭之花
苏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嗯，轻轻鼓起了嘴巴。
少女的脸颊吹成一个可爱的球。
她放下了手机，闭上了眼睛，把身体蜷缩在柔软凉爽的床上，柔软的发丝轻轻披散在枕头上。
“晚安。”
少女轻轻说道。
哪怕那个人并无法听到他的说话。
……
……
第二天苏眉被窗外的阳光照醒，温暖的日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打下斑驳的影子。
苏眉爬下床，赤着脚走到饮水机那里给自己盛满一杯清水饮下，然后揉了揉眼睛走到盥洗室洗脸刷牙，然后换上拖鞋，走出房门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和三明治。
牛奶热好之后温暖的白色液体倒入杯子，少女坐在桌前静静啃着三明治，餐桌上放着一束带着水珠的百合花，但是这里只有苏眉一个人。
苏眉已经一个人住了很久了。
因为她的父母都很忙，这座城市唯一称得上近亲的只有表姐沈心。
苏眉已经很习惯一个人做这些事情，所以也不太显得孤单，少女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没洗，刚睡醒之后蓬松又柔软，她一点点吃完了三明治，然后喝光了牛奶，低头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然后站起身来。
……
……
吃过早饭，苏眉去健身房跑了三十分钟的慢跑，又在音乐下独自做了二十分钟的柔软体操，她的钢琴摆在房间的一角，但是上面落满了灰尘。
钢琴是弹给别人听的东西，当没有听众的时候，苏眉并不想弹。
回屋，少女在花洒下淋浴，运动流出的细汗被温热的水流冲下，再流入地漏之中，苏眉的黑发湿漉漉地沾满了白色的泡沫，少女小心地清洗然后拧干，按一下按钮，干燥温暖的风就从四面八方而来，将苏眉身上的水滴一点点烘干。
文胸，内衣，干净清爽的小裙子，发卡，还有系在头上的嫩黄色缎带，少女一点点打理好自己的行装，就好像是将要去屠龙的战士，但是苏眉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家门，最后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电脑前。
相比于外面的世界，苏眉总是感觉这里让她感到亲切和安全。
时间刚好九点半。
高考之后，苏眉彻底拥有了自己的自由，但是除了这三个月不用上学之外，少女并没有感觉不到什么不同。
或者说——她有更多的时间来玩自己想玩的游戏？
……
……
少女打开碧蓝网站，发现自己的私信彻底又被轰炸了一遍，而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催更。
“看不到下一集我要死了，诺诺，真的，你不更新下一集我马上死给你看。”
“诺诺千万不要让阿瑶死掉啊，死掉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敲碗敲锅敲洗脸盆求更新，希望不要成有生之年系列……”
……
苏眉一条条地看着留言的私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么多催更的私信，其中当然有自己好久没有做视频的缘故，但更多，应该是《明日未临》的素质真的很高？
苏眉静静想着，笑容越加甜美。
她打开自己昨晚发布的视频，发现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大关，同时观看人数超过了两万，弹幕在上面疯狂涌动，这次苏眉才看了几眼，就有点拉下了嘴巴。
相对于私信中几乎清一色地叫好，弹幕和留言中更多是争执和谩骂，毕竟引战性质的言论更容易激起别人的关注和回应，而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默默观看。
苏眉熟练地筛选了几条关键词，然后选择了将其一律删除屏蔽，弹幕瞬间便清爽和谐了很多，然后苏眉想了想，发布了今天的第一条动态。
“《明日未临》第二集我尽量在今晚发布，不过不要熬夜太晚，建议明天一早观看，顺便，请善用弹幕举报功能，不要参与引战言论，维护弹幕环境，谢谢大家。”
一晚上的时间，视频播放量超过了二十万，苏眉看了看关注自己的碧蓝网站粉丝，竟然也增加了七千，到达了九十二万，即将逼近百万粉丝大关。
是啊，好游戏和好实况主之间本来就是互相成全的关系，苏眉可以来宣传这些游戏，但这些游戏也同样能够给苏眉带来更多更高的人气，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游戏实况UP主才会这样兴盛不息下去。
然后苏眉翻了翻自己昨晚艾特的那些圈内好友，发现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做出了制作明日未临的时间表，最快的也是在今天就能够放出第一集。
其实想想也是，他们手里都有原本的计划，就算想要换新游戏，但是这个过程还是要有准备的时间。
不过好在明日未临的质量真的很高，苏眉随便翻了翻碧蓝网站，看了看关键词索引，便发现同样在自己发出第一条实况视频之后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就有更多人已经买好了游戏进行试玩，并且将试玩视频发了出来。
不过由于制作水平参差不齐，所以说点击量最高的都是一些沙雕视频，其中点击最高的就是《【明日未临】实况取出核弹的步骤》。
苏眉看到标题就忍不住打开，却看到该UP主游戏开始之后，连阿瑶都没去见，直接打开了系统UI界面，选择了取出核弹装填到车上。
而接下来，就是长达十五个小时的漫长读条时间。
纯实况。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那个进度条，而且UP主还贴心地做了视频分割处理，一个小时为一集视频，目前已经出到了第七集。
也就是说，他几乎在苏眉放出视频的两个小时内，就买了游戏然后开始录制这段沙雕视频，由于说整个装取读条时间需要现实时间的十五个小时，而现在满打满算才过了十个小时出头，所以说这个实况视频应该还是在录制中。
苏眉不由抽了抽嘴角，不过就苏眉自己来说，她还是想知道究竟把核弹撞上履带车之后会发生什么，难道真能发射升空？少女不由这样想道。
单从这一点来说，这个UP主其实也算是成功了，毕竟他已经激起了苏眉的好奇心，而且肯定还有更多人的好奇心。
所以这个长达七个小时的视频观看者寥寥，但是观看数和留言数都如同雪花一般，好多人留下了火钳刘明的预言，连苏眉自己都忍不住发了一个期待中的留言，然后片刻之后被无数人活捉然后催更。
少女捂了捂脸，又看到了下一个视频《关于【明日未临】的一百种死法》。

第四十七章 干劲满满的小鹿
相比于上一个沙雕视频，这个视频其实就正经多了，作者还做了充分的剪辑。
视频的内容基本是这样的。
今天清晨我打开窗，感觉美美的——然后窗外的真空将屋内的空气瞬间抽空，主角全身冷冻脱水，化为冰雕。
主角卒。
死法一。
清晨起床我跑个步，感觉美美的——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主角在冰天雪地的地球上奋力奔跑，结果五分钟之后，主角受到警告：体力逼近极限，请尽快找到庇护地休息。但是当UP主继续操作主角奔跑的时候，再过了一分钟，就收到提示说体内电解质紊乱，主角陷入昏迷，并且逐渐失去生命体征。
死法二。
毕竟单纯的防寒服没有外骨骼动力设备，所以穿着几十斤中的防寒服全力奔跑在重力几乎与原本地球没有差别的冰封世界，主角的体力最多也不过维持五分钟，再多就会有生命危险。
当然，这也很科学，毕竟现在市面上的绝大多数游戏主角的体力槽一般奔跑两分钟就没了，这个主角能够负重跑五分钟已经超长发挥了，只是说最后跑死实在太真实了。
这个游戏实在太真实了。
苏眉咯咯笑着，看着屏幕上漫天飞舞的弹幕。
除了冻死和跑死这两个比较常规的死法之外，游戏UP主还尝试了高空坠落，打开核反应堆闸门，启动履带车自己驾驶而自己站在车前等待碾压种种超常规的作死操作，并且得到了相当真实的死亡结果。
不过好在这个游戏还是做好了死亡处理，大多数死亡效果都将血液处理成了细小的黑色马赛克，并且没有直观的尸体特写，但是这么多种截然不同的死亡效果，依然让人感觉到这个游戏的用心。
当然，这个UP主还尝试了最常规的饿死，由于游戏有自动进食的设定，所以UP主就穿着防寒服独自走在雪地里不携带食物命令主角打坐，看着主角先是由于饥饿脱水获得力量减少50％，速度减少50％的DEBUFF，随后是血量逐渐降低，限制移动，力量速度均减少90％的濒死状态，直到最后才会慢慢地迎来死亡。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如果直接打开防寒服的面罩，会获得瞬间死亡的增益。
UP主也给观众们做了演示。
目前为止UP主所摸索出来的死法还远远没有达到一百个，不过寥寥十几个之多，不过UP主承诺，随着他对游戏的进一步推进，会尽量凑齐一百个死亡END呈现给大家。
苏眉有点哭笑不得。
当然，仅就目前来说的十几个小时之内，就有这么多内容不一的衍生视频出来，也说明《明日未临》在素质超高的前提下，在自己的推荐下得到了初步的宣传，真正发力应该会等到其他大牌UP主也做出视频出来，毕竟目前而言，这是一个开放世界的游戏，开放世界的话，没有固定的线性流程，所以每个人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应该会截然不同。
而这也是开放世界的巨大魅力之一。
苏眉又翻了翻，还有人已经将游戏的背景音乐都截取了出来，单独做出了原声集配合游戏动画发布，漆黑的世界中红月高悬，履带车在冰雪中行进，配上苍凉的乐曲，也得到了相当多的人点赞投币收藏的素质三连支持。
然后苏眉才看回自己的视频，发现才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视频的播放数竟然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硬币五万，收藏四万，各方面数据都呈现大爆趋势，少女不由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大概会成为自己最受欢迎的作品？苏眉暗暗想道，她之前的代表作是《海鹰末日》的全流程攻略实况，最终以百万点击，三十万硬币以及二十万收藏雄踞在自己视频列表的榜首，而眼下这个才不过放出十几个小时的视频就能够收录到这样的数据，单凭经验就可以判断这将是一个超级爆款，毕竟现在自己才只做出了第一集，后续的更新如果都放在这个视频页的话，最终数字可能会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据。
也就是说，播放量甚至有可能破亿，成为碧蓝网站第一个播放量破亿的作品。
苏眉虽然有点开心，但是不由有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很多。
原本以为只要按照自己的初步思路把这个《明日未临》做出来就好，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就行了，现在看来，正常水平很可能不够，甚至需要超常发挥才能够满足观众的期待，苏眉不由稍微有点露怯。
不过，苏眉本来就是很喜欢挑战的少女，否则的话她也不会选择尝试那么多烂游戏，试图从中沙中淘金，事实上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淘到好游戏，只是这次的游戏质量，真的让少女有点喜出望外。
她双手搅在一起，轻微的活动着指间的关节，发出咯嘣咯嘣的轻响，这是苏眉真正兴奋起来的表现，压力越大，苏眉反而会更加有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这大概也是小鹿的特性之一。
少女抓起手机，看着手机上路远的图标，点开之后，昨晚的那个“嗯”字还挂在那里。
“我打算录第二集的实况了，第一集你可以看看，我感觉还算好。”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随时恭候。”
这样说着，少女没有等候路远的回答，将手机关机——苏眉在录实况的时候，很不喜欢别人打扰，更何况出于压力，少女想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也便是十八岁刚刚高考完最好的自己，奉献给她目前为止玩过的最好玩的游戏。
即使是路远，这个时候也别想打搅她。
苏眉熟练地调试设备，确定了音响和麦克风的距离和状态，等到一切大功告成的时候，少女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打开了明日未临这款游戏。
“大家好，我是苏诺。”
“很高兴这么快又和大家见面了，今天，我将给大家带来《明日未临》的第二集。”
“看看走出核电站避难所的主角能不能找到救治女儿的方法，并且战胜这个残酷的冰雪世界。”
无边的雪花在视野中缓慢飘落，然后，那辆沉重的履带车慢慢出现在了少女的视野中。

第四十八章 硬核生存
绿茶的茶叶倒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滚烫的开水倒入，看着原本干枯的叶子在水中逐渐舒展，透出青绿的色泽。
这是路母专程给路远买的，说他总是熬夜喝咖啡，对身体不好，而茶叶则相对更加绿色健康，同样可以提神。
对此，路远只能欣然接受，而没有告诉路母，其实绿茶里面也富含着大量的咖啡因，其实和咖啡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毕竟都是嗜好品，谁也别瞧不起谁。
不过喝茶也挺不错的，哪怕夏天仍然没有过去，窗外的太阳炽热而暴烈，但是喝着温热的茶水依然有微妙的解暑感，真的很微妙。
今天是《明日未临》发售的第二天，经过昨天一天的起落，如今路远已经能够更加平常心地对待今天的发售数字。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不平常心的，昨天的二十四小时销售额是1428套，而到现在为止，这销售额一直在飞速增长，到了中午十二点，也就是三十六小时的时候，销量已经提升到了4722套，苏眉的宣传力惊人的恐怖。
这样想着，路远拿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感受着清香在口鼻中散开，滋润着稍微有点焦渴的喉咙，在这样的夏天，有时候单纯的凉白开越喝越渴，需要补充一点电解质才会感觉更加的舒适。
想到苏眉，路远不由打开了苏眉的碧蓝账号，昨天晚上发布的那一集实况播放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虽然这其中有苏眉本来就是百万级别粉丝的大UP主，但更多还是因为实况质量过硬，二十分钟的视频长度非常精巧，苏眉又借助游戏讲了一个有始有终的故事，所以能够这样的成绩并不感觉太过意外。
不过由于已经打乱了世界线，苏眉眼下的涨粉速度似乎远远超过了前世，这让路远不知道究竟是福是祸。
但无论是福是祸，路远担着便是了，毕竟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因果。
除却苏眉的那条质量最高的流程实况，其他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沙雕视频路远也大致看了看，果然是智障儿童欢乐多，做的时候路远只是尽量想要让游戏更加真实，不过似乎这个真实度开始让很多人将明日未临看做一个视频生成器的功能，毕竟路远设置游戏的时候为了提高自由度，甚至你可以操纵主角不带女儿阿瑶，自己跑出去核电站避难所出去冒险。
当然，这样做意味着你就无法坐上雪地履带车，孤身穿行在太阳熄灭之后的冰原地球上，游戏人物的生存时间不会高于三个小时。
大概也只能用来录视频了。
至于说想把阿瑶拽下履带车的操作，是不存在的。
如果说明日未临中有什么最坚固的东西，那么就应该属阿瑶身上的那层无形的防护结界，即使你在女儿身边引爆核弹，女儿最后也会毫发无伤。
当然——会判定GAME OVER。
这个游戏判定游戏结束的标准其实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主角实质性死亡，另一个就是阿瑶实质性死亡。
而严格来说只有一个，因为主角死亡之后判定阿瑶无法独立生存，所以才会有游戏终结判定。
这也是路远自己的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想把这个游戏简单地做成一个救女儿的游戏。其他的一切，不过是用来救女儿的附带罢了。
这也是属于一个父亲的任性。
当然，那个角色的一百种死法路远姑且没有放在心中，哪怕说这个可怜的父亲原型就是自己，但是连在路远自己的测试中，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而且死亡的花样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不过另一个想搬核弹的那位，核导弹当然可以搬出来，但是由于通讯以及定位卫星早已经过了报废年限，大多数都从天空掉了下来，而且没有一个完整的指挥控制系统，连常用的激光制导都会因为大地已经几乎完全被氮氧冰雪覆盖失去了所有的地标，路远设置了导弹发射系统，但是导弹发射之后之后成为一颗布朗运动弹，最终还很有可能会在主角身边炸开，成为一场用十五个小时准备却在一瞬间燃尽的烟火。
如果那位开心的话。
正在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赵君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猴子，游戏你的难度是不是设计太高了啊。”
“没有啊。”路远无辜地说道。
如果按照真实的末世环境来设计，绝大多数玩家都活不过第一个小时。
这还是根据游戏的特性，大幅度减少了操作的繁琐，提高了正反馈和便捷性后的结果。
最简单来说，游戏里你不需要按时吃饭，按时排泄，还有可能会生病，更可以一键搬运，像开玩具车一样开那样如此庞大的极地履带车行进在永夜的冰冻荒原。
你自己更不会饥饿，不会恐惧，也不会绝望，因为你认为并且坚信这只是一场游戏，窗外阳光明媚。
“难炸了好吧。”赵君离有点骂骂咧咧，毕竟他从刚游戏发售拿到游戏就开始玩，由于赵君离是第一批试玩并且玩过序章的玩家，所以开始还算是驾轻就熟，但是随着后来走出了核电站，走入荒原之后，层出不穷的麻烦就找上门来。
赵君离可是读了无数次档，甚至被迫回档到核电站基地去调整携带的装备和物资。
而且越玩下去，就感觉这个游戏有毒，沉浸感极强，配合音效和画面，让你感觉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于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一样。
“你这个游戏没有任何攻略好吧。”赵君离丝毫没有好气，毕竟睡眠不足的人都这样：“我到网上找了一下，发现那些自称玩得贼溜的进度最快的还没有我的一半快。”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官方攻略？怎么说我也是股东好不好。”
赵君离卡关卡的有点痛不欲生。
“你不是一向自诩硬核玩家，无攻略全收集全通关身上挂满白金奖杯的男人？”路远不由调侃了一句，然后正色说道：“攻略我真的没有，即使有攻略，我想你也不会太想要对吧，毕竟自己摸索通关的成就感才是最大的。”
赵君离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可怜兮兮地说了一句：“我，我。”
“我卡关了。”

第四十九章 路远的防盗指南
所以你卡关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路远很想这么说一句，但是由于实在过于欠揍，而且对方真的是自己的股东，所以路远便最后还是问道：“哪里卡了？”
赵君离委屈地解释了一下卡关的原因，路远由于是自己做的游戏，并且亲自玩通过一次，所以对于游戏中的难点都了如指掌。
所以路远听过之后稍微点拨几句，赵君离就兴奋地拍了拍大腿：“原来这样都可以的吗？”
这样当然可以了，毕竟是我做的游戏，我不会让自己和阿瑶在终点之前倒下的。
路远在心中轻轻说道。
“好的，那今晚我就试一试。”赵君离难掩神情的疲倦，毕竟他通宵未眠，被那个剧情点卡了很久都过不去，气得差点骂娘。“我现在补个觉先。”
“晚安晚安。”路远关了和赵君离的通讯，下意识地又点开游戏后台看了一下，才不过半个小时的工夫，销量又上涨了几百套，换算成利润的话，眼下近五千套的收入基本可以视作五十万。
从最基本考虑来说，那就是这个游戏已经勉强不亏本了。
不过路远做这个游戏肯定追求的不是不亏本那么简单，而且现在才发售了三十六个小时，如果按这个增长趋势进行下去的话，第一周的销量很可能会突破五万。
这对一个独立游戏来说，已经是非常爆炸的销量了，尤其是随着自来水的进一步扩大，很可能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而明日未临的成绩越好，对于路远下一步的计划帮助就越大。
因为对于路远来说，明日未临其实最细思恐极的一点就是，他在游戏中展现出来的所有东西，无论是四发动机悬停无人机也好，巨型极地履带车也罢，甚至说是核电站避难所本身的核武器，雷达，其外型构造都是直接从交通委的资料库中借鉴的成品，虽然说暂时游戏没有提供图纸以及内部的原理构造，但是依旧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甚至说如果你敢冒着危险进入还在少部分运作的核电站核心区，或者说那些已经被关闭的反应堆，你会发现那里的数据样本，甚至可以与真实的核电站两相对照。
而这才是这个游戏最恐怖，也是路远最想揭示的地方。
当然，目前游戏中的大多数科技都与现在的人类科技有着五到十年的科技断层，并且没有直观的进化路线，毕竟如果不是太阳突然熄灭，把人类逼入绝境，残存的人类文明也不会最终把科技树点在这么诡异的地方。
就拿现在而言，由于航空航天技术收益极低，对于太阳系行星的探索基本上都属于无意义的烧钱，所以随着最初的太空热之后，趋于冷静的人们还是将目光从星辰大海上收回，重新看向了这片大地。
但是也因此，当地球遭受到这样灭顶之灾的时候，人类连一艘能够远航出海的船都无法找出。
这无疑是最大的遗憾。
而路远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引导启发未来人类的科技的发展方向，用自己的方式引爆一系列技术爆炸。
而其中最关键的，被列在首位的就是可控的核聚变技术。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会将这个列入游戏的首要目标，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来玩的话。
是的，足够多的人来玩。
所以路远要将游戏做得尽可能的好玩。
不过说到好玩，路远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然后关掉碧蓝网页，登录了一家国内最有名的盗版游戏网站，他们以破解全世界的游戏出名，基本上所有的游戏一发售，都可以在一周内在这里找到破解的资源。
几乎是白嫖党的狂欢盛宴。
如果《明日未临》真的如同之前那样十六小时发售十七套的超级咸鱼，那么路远肯定不用担心被破解的问题。
毕竟，在这方面，一直有一种我破解你是我瞧得起你这样的观点。
不是我帮你破解传播，你又哪来的这么多玩家和影响力。
对此路远说不上支持，但是也没有办法太多反对，毕竟路远小时候其实也是玩盗版游戏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行为肯定不值得提倡。但是对于知识产权本身，路远还是认为值得尊敬的。
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所以路远并不反感别人来破解自己的游戏，只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能够破解地开。
这样想着，路远点开了论坛的第一页，发现几乎有一半的页面都在讨论明日未临这款游戏。
毕竟对于外人来说可能不会那么敏感，但是对于这些技术极客而言，游戏界的风吹草动，春江水暖鸭先知，明日未临这款游戏崭露头角，便惊动了这群一直在江水中游弋的鸭子。
作为技术极客的乐园，他们虽然在讨论明日未临，但是极少涉及到游戏的剧情和玩法，而是针对其引擎和加密技术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探究，路远虽然不至于看不懂，但是还是心疼这些爆肝许久的黑客们。
因为对于《明日未临》这款游戏来说，摆在破解者面前的是两道几乎无法被攻破的堡垒。
第一道，就是路远的独门加密技术。
明日未临，其实放在电脑里，真的就是一坨无法打开的启动程序，所有的代码，文本，引擎参数，都被包裹在这一坨经过加密的数据堆里面，除了交通委之外，几乎不用担心被任何程序强烈破解。
除非哪个黑客制作出超越目前技术的破解工作，否则的话，黑客这个职业看起来高大上，其实绝多数也还是搬砖类型的工作，真正涉及到创造性和天赋的东西不会超过十分之一，而能够做到的毫无疑问就是天才。
至于第二道壁垒，则在于由交通委为主体架构的云服务器，由于《明日未临》会占用极大的运算资源，赵君离的电脑已经用它的冰雪之躯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路远才会在不牺牲画质的前提下将大多数的运算都放在了交通委上，所以明日未临是一个名为单机，但事实上必须联网才能玩的游戏，不过眼下网络通讯如此发达，这一点已经构不成单机游戏联网初期遭到玩家的声讨揶揄的盛况。
而眼下在这个极客网站中所讨论的焦点，就是《明日未临》真的是一坨游戏。

第五十章 我破解我自己
路远饶有兴趣地翻阅点开那些极客发的帖子，他们大多数都已经用各种工具下载并且试图打开《明日未临》的文件包，但是结果却毫不乐观。
于是论坛上的第一页便充满了这样的无能狂怒。
“这个游戏程序包根本就是一坨翔！”这样的标题就被顶到了最高的热帖位置，热帖的主人详细描述了自己将明日未临从蒸汽平台下载下来之后自己所做的尝试。
哪怕说刚刚打开文件夹，看到那全部包在一起的应用程序愣了一下，但是作为极客，这种事情也是小儿科啊。
如果用来打比方的话，游戏的程序有些就像是有着花园的小房子，花草错落长在院里，你透过外面的篱笆就可以看到花园里的一切，如果稍微动点心思，那么就能够推开篱笆，去花园采几朵花，扑几只蝴蝶，甚至可以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看看屋子里的构筑和摆设。
有教养的极客看过之后一般会原封不动的离开，或者说在对方用餐的刀叉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以显示自己曾经来过。
而对那些道德没有那么高尚的极客而言，他们往往会拿走房子里几样最值钱的东西，或者指着篱笆上的破洞，告诉房主他需要收钱才会帮忙把篱笆补好。
这种带花园的小房子是最常见的程序形式了，还有一些是包裹在钢筋水泥中的公寓，门是防盗门，连窗户上都钉满了铝合金鸟笼，这足以组拦住绝大多数极客的入侵。
但是更有些高明的极客不是善与之辈，他们扛着电钻，带着精钢的锯条，甚至有些还会开着挖掘机，如果不能够精巧地将防盗门的锁用手中那根小小的发卡打开，那么他们就会钻开墙壁，锯断钢筋，乃至于直接用挖掘机砸开一个大洞，然后在房间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扬长而去。
但是明日未临并不属于上面的两种。它属于第三种。
极客就在帖子里痛心疾首地控诉。
明日未临更像是一个特殊金属制成的保险箱，精巧沉重而严密。
它那么重，你搬不动，他又那么硬，你又锯不开。
哪怕用大锤砸，用挖掘机撞，你看着保险箱七零八落，在地上滚了老远。
你凑过去一看，发现保险箱只是被蹭破了点皮。
这种绝望你可不可以理解。
在场的所有极客都感同身受，充分理解。
海鹰国的国防部网站都没有这么结实的防御。
当然，明日未临不需要大量与外界进行信息交互，所以在防御构建上天然就具有优势。
路远是带着参观的情绪，浏览着那些极客的人生百态，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到现在还没有初步打开明日未临的程序包，不过相对于他们带着情绪恶意中伤明日未临是一坨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其实让路远来说的话，明日未临更像是那颗铜豌豆。
蒸不烂，煮不熟，锤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
路远看过了这群极客被交通委狠狠按在地上摩擦的惨状，毕竟这是相当于大刀长矛与飞机坦克的对决，然后心满意足地就想关掉页面，但是临走前神使鬼差地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只看到一个加红描粗的标题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悬赏五十万破解《明日未临》的防火墙！”
少年瞬间精神起来。
他再点进那个标题，发现贴主就是刚才控诉《明日未临》程序包是一坨翔的作者，他经过了坚韧不拔的努力，最后发现自己被彻底打败了，但同时又相信，这个明日未临根本就是现阶段人类无法破解的程序，除非能够找到明日未临的源代码和初识开发工具。
于是他豪掷五十万，要悬赏所有能够成功拆开破解明日未临的极客，算是共襄盛举。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哎，五十万呢，虽然说眼下随着明日未临的发售，自己的腰包已经鼓了不少，但是面对这送上门来的五十万，路远真的很难拒绝好吧。
所以——在继厂商收到游戏玩家赠送的游戏之后，厂商还要手把手教别人如何破解自己的游戏吗？
我感觉可以——路远默默想道。
说干就干，路远马上在上面利用交通委注册了一个账号，昵称是夜鸦，登录论坛打开那个悬赏贴之后，发现由于贴主实在过于土豪，所以瞬间已经被填满了整整十页，排除大量没有营养的土豪求包养，我会卖萌会暖床这样的日经贴之外，其中还是有一些极客在上面写了自己的破解构想，不过大多数只是构想，并没有真实尝试。
因为哪怕尝试了，最终结果也只能饮恨当场。
路远看过一遍，确认自己就是那个吃螃蟹的人，于是打开发帖界面，非常高冷地码出来一串近百行的代码，然后下面写道：“试试这个。”
做完这一切之后，路远干净利落地退出账号，关闭了那个极客论坛。
毕竟有时候当极客就是需要高冷范，越高冷别人就以为你越有本事，就算是唬人出去也感觉全身叮当作响，自带BGM。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过这一通操作下来，时间已经又到了傍晚，不多时路母已经让路远过去吃饭，吃过之后重新回到电脑前，路远先是打开了极客论坛，发现自己的发帖完全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那个悬赏贴的页数已经突破了五十大关，不过路远一点都不急，在这件事情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于是少年再重新登录自己的夜鸦账号，继续码出来第二段代码，然后再退出账号，退出论坛。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出了论坛，下意识的，路远就打开了明日未临的销售后台，发现销量已经逼近了一万大关。
增量喜人。
一万套销量的话，路远这边的利润就已经逼近了一百万大关，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哪怕没有拿到手中，少年的心情都有些雀跃了，毕竟这是完完全全合法的劳动所得。
就好像我破解我自己一样合理合法。
带着愉悦的心情，路远打开了碧蓝网站，点开苏眉的个人主页。
《【明日未临】地球终末旅行第二集》。
终于发布。

第五十一章 这些当然都很好
在漆黑的建筑中，穿着防寒服的男主角的头盔和肩膀各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城市残存的超市，被冰雪覆盖在十几米深的雪中，而用极地履带车定位之后，就可以钻出一条合适的通道出来。
每一座城市的超市，都是天然的仓库，他们保存在零下两百多度的冷库中，你甚至不需要担心保质期的问题。
你只需要担心解冻的问题。
男主角在高高的超市货架中穿行，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货物，不过最惨的是原本充氮气的薯片，由于温度过低，所以连鼓胀的包装都缩成小小的一团。
因为一包薯片里的薯片究竟有多少，所有吃过的人都心知肚明。
不过即使这样，苏眉还是操作着男主角往巨大的背包里塞了一袋已经很小包很小包的薯片。
“看到薯片还是蛮想吃的。”
少女的语音带着吸口水的感觉。
“应该不会过期吧，这么久的冷冻保鲜。”
“我记得异尘余生里面的薯片过了两百年还能吃，那可是核战争啊喂。”
少女努力调整着轻松的语序。
在离开避难所之后，苏眉先带着阿瑶去海边看了海，之后履带车就踏上了漫漫的征程。
关于看海的那段剧情，依然是路远放置的彩蛋，如果你不去的话，没有任何遗憾，如果去的话，会得到一个女儿的愿望的奖杯。
苏眉面前便跳出来了这样一个奖杯。
由于卫星全数报废，地面完全被抹除了人类的痕迹，更没有任何动植物能在这样的绝境中生存，履带车只能在无人机的探路下选择方向，不过好消息是通过地下的声呐探测——虽然说真空不传导声音，但是大地却可以——配合天空的无人机探查，交通委最终还是缓慢绘制成了一套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曾经存在着城市的地方，如果需要补给的话，就在城市的上方停下，履带车中有挖掘系统，可以挖掘到被冰雪掩盖的城市内部，从中搜寻物资。
而绝大多数时间其实都是开着履带车在冰雪荒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履带车是核动力引擎，一次更换燃料之后可以连续工作三十年，所以说，在主角死去之前都不用担心履带车没能源的问题，出避难所的时候，苏眉在履带车上装了足量的补给，如果省着吃的话，足够他和阿瑶吃半年。
只是健康数据显示——阿瑶已经活不到半年了。
一想起这个，就让苏眉有点抓狂。
所以，探寻城市的遗迹也就成了游戏的重要一环。
虽然说绝大多数的医疗组件都因为低温而失活，苏眉刚刚找了一整座医院，却最终都没有找到自己先所想要的东西，有些心灰意冷之下，刚好看到了还有一家大型超市，于是顺路便拐了进来。
她很想给阿瑶带一些太阳熄灭前人类的食物，让这个从来没有看到过真正太阳的女孩，感受一下那个时候人类生活的繁荣与富足。
当然，这一切或许要归功于超市建筑的质量过硬，纷纷的落雪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建筑，却最终没有涌进超市之中，不过苏眉仔细看了看，却发现这个超市并没有被抢劫过的痕迹。
这并不符合一般末世的风格，一般末世的话，超市不是应该被视作基地的吗？
苏眉不知道这是制作者的遗漏，或者还是有意为之。
但是少女的声音依旧泠泠响起。
“漫步在超市之中，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你想拿什么拿什么，都不用付钱。”
“这大概是每个小孩小时候都幻想过的事情吧。”
“虽然我小时候爸妈都很大方，但我始终都没有说服过大方的爸妈把整座超市都买下来给我。”
“所以我也有这样的幻想。”
“现实中这样的事情可能永远不会实现，但是游戏中实现了，我也没有感觉开心。”
苏眉控制着主角拿下来一袋牛奶，冻得硬邦邦的。
“其实我很想让阿瑶尝一尝牛奶的，毕竟核电站避难所里没有养牛，所以说阿瑶从小都没有喝过新鲜的牛奶，只有一些灾难前的过期奶粉流传了下来。”
“过期了几十年的奶粉呢，阿瑶也是偶尔才能喝到。”
“不过这个牛奶应该也不能喝吧？我不太清楚牛奶被冷冻几十年能不能喝，或许明天这个时候我可以看一下弹幕，你们请用科学的语言告诉我牛奶冷冻几十年能不能喝。”
少女的声音接着低沉下来：“不过我最想的，还是将这袋牛奶送到柜台结账，哪怕要付钱，哪怕说柜台还要不要手机支付坚持要找给我零钱。”
“我也很希望看到一个收银员小姐姐站在那里，对我说这袋牛奶九块九，请问您有没有会员卡。”
“能够随心所欲地从超市拿东西的感觉当然很好，不过让我选的话，我选择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说着，少女操纵着主角将那袋冻得硬邦邦的牛奶放进背包里。
超市里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成袋的瓜子，盐烤花生，牛肉粒，奶糖，全麦面包，在这样低温的保存中，他们大多应该还能够食用，苏眉不太确定，但是还是姑且各拿了一份。
她还能看到很多的电子产品，不过这些电子产品连苏眉都没有选择问津，毕竟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被分解成金属和塑料利用。
可是苏眉继续往前，走到图书区的时候，却发现这里竟然一本书都没有，全是空荡荡的货架。
苏眉带着疑惑继续向前，终于看到了超市深处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门口散落着几本童话书。
少女操纵着角色推门而入，看到了屋里有一个巨大的灰烬堆，灰烬堆里还有几本没有烧光的书。
两个全身裹满羽绒服和棉被的死尸躺在那里，全身已经冻成了尸干，因为寒冷和严重脱水。
这是苏眉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外面的尸体。
她抬头看向小房间的墙壁，看到上面用黑色的木炭写着一个笑话。
“我今天让儿子看了看我的收藏。”
“我们有无数的吃的，还有无数玩具，有家具，还有穿不完的新衣裳。”
“我很高兴。”
“儿子却问我。”
“这些当然都很好，可是太阳灭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苏眉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笑话，最后自己咬了咬嘴唇。
眼泪流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 火爆
第二集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依然是苏眉的风格，精致的剪辑，配合少女柔柔又清冽的语调，恰到好处的故事，以及深邃悠扬的音乐。
苏眉永远有把视频剪辑成诗的能力。
这个视频从走出核电站避难所开始，苏眉带着阿瑶看过冰封的大洋，履带车隆隆碾过了雪原，头顶上的无人机在黑暗的夜幕盘旋。
暗红色的圆月永无阴晴圆缺，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大地，而更远处的太阳则是一颗深邃的死亡的恒星，只留下漆黑的残骸，只有当它遮住星辰光芒的时候，你才能觉察到它的存在。
这次的视频长四十分钟，其中前十分钟是看海，后十分钟是那个悲凉的超市父子，以及那个更加让人感觉悲伤的笑话。
而中间的二十分钟，则是旅行。
极地履带车在黑暗的冰雪大地上的旅行。
由于这个游戏中前期绝大多数时间都要和这个极地履带车一起度过，所以说路远在设计游戏的时候，本身就很注重开车的手感和趣味性。
冰雪的大地上没有路，但同时又到处都是路，雪地履带车最快速度可以开到240千米每小时，堪称是没有轨道的高铁，不过想要开到这个速度的话，则需要全程无人机的陪护，交通委会规划出最佳的路线，如果你没有按照那些路线走的话，一旦跌入大地上那些虚掩着的深谷，自重超过三百吨的庞然大物基本上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事实上游戏也会就此也会宣告终结。
甚至路远可以骄傲地宣称，明日未临事实上可以单独就这一片飙车内容做成一个单独的游戏来进行发售。
当然，此飙车，是单纯地飙车。
开着重达三百吨的庞然大物在冰天雪地布满暗沟深涧的大地上以每小时超过两百公里的速度飙车。
引擎的轰鸣，转弯时扬起的氮氧雪粒，天空中黑暗的背景，盘旋的无人机，这一切一切都构成了完美的赛道，而你所要做的，就是从一座城市，驶向另一座城市，然后才能够点亮这座城市的传送点，可以在下次直接通过履带车进行传送。
而随着游戏的进行，你还能够在城市的遗迹中找到各种各样可以升级履带车的配件，从而提升你这样超豪华座驾的配置。
是的，超豪华座驾。
这台极地履带车的造价远远超过了现役的主战坦克，也同样超过了主力战机，堪称陆地上的巡洋舰，光其内部的核反应堆，就价值连城。
一切豪车都在这辆三百吨的庞然大物面前黯然失色。
虽然暂时不提供换车的服务，但是你可以对极地履带车进行改装，也包括外形的改变。
如果你喜欢的话，你甚至可以将极地履带车改成拖拉机乃至于挖掘机，只是这样的话，时速以及可靠性都会大幅度降低。
但是可想而知的是，碧蓝网站那些鬼畜爱好者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的。
以及——至少苏眉玩得很开心。
相对于游戏那些沉重的部分，眼下这个飙车的娱乐，真的让苏眉玩得很开心，否则少女也不会整整剪出二十分钟出来。
路远看完了视频，然后再看播放数，只见总播放数已经超过了百万，留言，弹幕，硬币，收藏等一系列数据都在疯涨，路远不由摸了摸鼻子。
是的，路远知道苏眉一定可以把《明日未临》做成游戏并且做得很好，但是路远没有想到，苏眉竟然可以做的这么好，完全超乎了少年的预料。
换句话说，苏眉面对明日未临完美爆发了自己的小宇宙，这次的作品，完全超越了少女以往的极限。
路远看了看苏眉的主页，果然，两天涨粉二十万，苏眉不仅正式步入百万粉丝UP主的行列，按照这个进度继续下去的时候，两百万，三百万粉丝也并不是梦想。
也就是说自己的重生大大加快了苏眉成为顶级游戏实况UP主的进度，其实也是，随着苏眉高考完毕进入大学，学业的压力减弱之后，苏眉重新焕发了自己创作的第二春。
呸呸，什么叫做第二春。
应该说苏眉进一步成长起来，少女长高了，也变强了，所以才能够在大学四年高歌猛进，最终成为TOP3级别的头部UP主。
不过这一世在自己不经意干涉的蝴蝶效应下，苏眉极有可能凭借《明日未临》一个游戏飞速走红？
但路远并没有太过担心，毕竟接下来他要改变的世界会更多，怎么可能在出发的地方就倒下。
顺便地，路远又找到了之前那个直播装核弹的沙雕视频，发现经过对方的不懈努力，核弹终于填装完毕，兴奋的UP主甚至用自己的虚拟主播形象跳了一段草裙舞助兴，然后开始在视频中发起投票，要求观众来决定这颗核弹的最终用途。
究竟是直接引爆？还是说发射出去？
或者说干脆带着这颗核弹来完成这局游戏？
路远只能表示，这辈子都不可能带着核弹完成游戏的。
一枚核导弹的发射质量大多数都超过了一百吨，而履带车的最高载荷也不过一百五十吨，带了核弹之后你几乎无法带任何有效物资，不过这似乎可以作为一个高难度奖杯赠送给大家？
奖杯的名字就叫核弹之恋？
路远果断放弃了这个有点沙雕的想法，顺便在当场去世的选项上投出了属于自己制作人的一票。
然后路远又扫了一眼碧蓝网站，发现整个网站首页如今已经被《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给霸屏了，音乐区，动画区，鬼畜区，游戏区，几乎所有的分区都有人在做明日未临的相关素材，而之前苏眉艾特的那些视频作者也纷纷开始了行动，一时间有百花齐放的既视感。
这样，感觉似乎，蛮开心的？
路远问向自己，顺手看了看游戏的销量。
随着明日未临口碑的进一步发酵，如今的游戏销量已经达到14000套，相当于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取得千份销量之后，第二天直接破万，并且在好评榜上居高不下，摘得了99％的好评数。
甚至有人已经将其预定于了今年的年度游戏，这可是游戏作品能够获得的最高桂冠。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少年看了看，发现是赵君离，然后便接了电话。
“明日火了你知不知道？”赵君离的声音比路远还要兴奋：“你去碧蓝网站上看一下，上面全是关于明日的视频。”
是的，我刚看过。路远在心中吐槽道。
“有个叫苏诺的视频UP主，你看了吗？”赵君离继续兴奋说道。

第五十三章 窗外
我当然看过了——我甚至可以给你介绍一下那位羞涩的小鹿。
少年心中这样想，但是嘴上依旧优雅矜持。
“额，还没？”
“那一定要去看！”赵君离兴奋地无以言表：“我没有想到明日还能做得那么好看，比我玩着看起来还要好玩多了！”
是的，因为游戏制作者和玩家也是伯牙子期的关系，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遇到一个能够理解你游戏，喜爱你游戏，并且能够发掘出游戏乐趣的玩家，是一个游戏制作者莫大的幸运。
而路远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够做到这个的，是他最喜欢的女孩。
“嗯，有时间去看看。”路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道。
“不是有时间就去看，而是一定要去看。”赵君离依旧在固执己见：“视频现在在碧蓝网站首页置顶，才出了两集，不过剪辑地超赞，故事安排得合理，音乐旁白都无懈可击。”
“以及妹子的声音好听极了，超可爱！”赵君离兴奋地都快要跳起来了，在那头喋喋不休地安利：“我都感觉自己听着都要恋爱了。”
拜托兄弟我就喜欢这一个人，老哥你就不要试图想挖我墙角了。
路远在心中静静想着，然后又想起来当初苏眉怎么怒怼赵君离的场景了。
“我字不好看，就不献丑了。”
“我手机坏了。”
不知道为啥这一瞬间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会有轻微的喜悦。
少年收敛了自己的喜悦：“你恋爱了太多次了，饶了人家吧。”
“可是我这次真的感觉是真爱！”赵君离斩钉截铁说道，然后话锋一转：“游戏卖的不错？”
由于明日公司神奇的架构，所以说赵君离真的不知道明日未临的具体销售数额，只能从蒸汽平台的好评数中推测一二。
不过就从好评数来看，卖的似乎不错。
“嗯。”路远点了点头：“卖的很不错。”
……
……
苏眉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模糊静止的画面，她伸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珠。
苏眉其实是很容易动感情的动物，平常女生都够多愁善感了，但是苏眉有时候情感会更加脆弱一点。
所以她经常游戏玩着玩着，就会突然因为触动自己的泪点，从而泪腺崩坏，甚至有时候会在实况的时候情绪失控，解说着解说着就流下泪来。
不过那多半是游戏结局快到最后的煽情泪点的时候，或者说自己尝试解释游戏中的人物情感，代入过深导致。
最初的时候，苏眉还是试图重录修改来掩饰那段情绪失控，毕竟她是很注重情绪管理的人，不太希望将自己的悲伤情绪传递给别人，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即使重录，一旦再将感情沉浸在里面，反而依然会控制不住情绪，结果不仅重录失败，反而会让自己承受双倍的悲伤，最后无可奈何下，苏眉才选择将原版放出。
只是意想不到的是，那段视频发出去之后反而大受好评，不但没有人指责苏眉，反而纷纷在安慰少女，并且称赞她感情真挚自然，所以苏眉才慢慢适应将自己在实况过程中情绪失控的片段录进去，后来反而成了少女的特色之一。
不过随着少女游戏阅历的加深和年轻的增长，最近能让苏眉泪腺崩坏的游戏已经越来越少了，况且苏眉也不会刻意去找那些虐心的游戏来玩。
但像眼前这样，才玩了一个开头就泪腺崩坏的游戏，并且这个游戏还不是以悲剧虐心作为重点的，但是世界氛围渲染实在太好了，当沉浸在这样绝望而悲凉的世界中时，一个稍微温情又悲伤的小故事，不需要太多的剧情表达，空荡的超市，琳琅满目被冰封的货物，燃烧殆尽的灰烬堆，散落的童话书。
以及那两具一大一小的尸体，头顶上用黑炭写的如同笑话一般的遗言。
不需要太多的文字和话语，就能够震撼玩家的心灵。
为什么这个游戏做的这么好？苏眉静静问自己。
如果做的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反而少女会好受一点？
这样想着，苏眉恢复了暂停中的游戏，她的角色已经离开了那家超市，顺着之前钻出来的隧道，重新回到了星球的表面。
虽然表面上地球的大气层厚度超过了1000千米，并没有明显的边界，但事实上大气层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质量都集中在10千米到15千米的平流层中，所以当太阳熄灭，地球冷却之后，那纷纷扬扬的氮氧雪下了接近十年，但是积雪层却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厚。
氮气和氧气固体和气体的密度比约等于一千比一，所以虽然个别地方有差异，以及落雪比普通的冰块要蓬松一些，地球表面积雪的厚度在二十米到三十米之间。
所以虽然这场大雪已经抹去了大多数地球生命存在的痕迹，但是它却遮盖不住山峦起伏，甚至在城市中一座座拔地而起挂满冰霜的摩天大楼，虽然里面空无一人，但是却依旧坚硬挺拔地伫立在那里，就好像是人类文明的墓碑。
在旷野中行驶的时候，苏眉也经常可以看到露出树梢的乔木，他们的躯壳已经死亡，但是尸体依然屹立在这个大地上。
而基地履带车就停在城市一座座摩天大楼的碑林中央，看着那些在灯光照耀下显出蓝色辉光的高塔，它们是人类文明的最后象征。
一步步向履带车，在履带车的玻璃窗口处，苏眉看到了阿瑶苍白的小脸，她那样焦急地看着自己，就好像在猫窝里等待母猫回归的幼猫。
不由自主地，苏眉就露出了一抹笑意，自己，而不是游戏中的角色。
在这个苍凉死寂的冰冻世界里，眼前这个女孩，几乎已经是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唯一的希望。
“我一定会找到让你活下去的办法的，阿瑶。”苏眉轻轻说道：“否则的话，我明天就去找游戏公司堵门。”
游戏里的阿瑶听不到苏眉的低语，她只是注视着窗外的父亲，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叩击玻璃，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暖恬静的笑容。
履带车之外，这个世界是连空气都可以冻结的极寒。

第五十四章 父女
极地履带车的车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隔离舱。
由于履带车的外部是等同于真空的严寒世界，所以并无法直接连通内外的空间，而需要隔离舱的辅助。
身后的舱门关闭之后，调和空气缓缓注入其中，平衡大气压，加温，待到各项指标正常之后，苏眉才控制主角脱去身上的防寒服，将背上的大包放进处理通道进行解冻检验，虽然说在极寒中绝大多数的细菌都会死亡，但是这种地球最初诞生的生物生命力远远超越了他们的那些后辈，苏眉可不想遭遇原始病毒的侵袭。
相对于之前的世界，现在的地球基本等同于一个超高规格的无菌环境。
不仅高温高压可以灭菌，长达数十年的零下两百度极寒会将大多数细菌体内的水分都冻结乃至于涨破细胞膜。
少女静静思考着不久之前才没日没夜复习过的高中生物知识，毕竟高考前后这段时间，是一个人平均知识水平一生的巅峰。
少女可是理科生呀！
待自己身体也扫描处理完毕之后，苏眉控制着角色继续向极地履带车的前段走去，不同于普通的车辆，极地履带车根本就没有驾驶舱门，毕竟直接从驾驶座开门等于是自杀行为，所以整个极地履带车唯一的人货出口就是车尾，而极地履带车中有自行的空气过滤自循环系统，整体的配置也侧重于生存和实战，武器配置极少，更像是大号健全的房车，并且有巨大的货物储备空间。
根据之前的游戏经验，似乎还可以从城市遗迹中获得对履带车的进一步升级，不过暂时苏眉只获得了引擎加速器这一配件，可以进一步提升极地履带车的极速。
至于空气来源，虽然说极地履带车有自己的空气生成过滤装置的，但这并不是无消耗的，大多数时候，极地履带车还是主要依靠铲雪和核反应堆的废热融化加压，来储备洁净的空气。
毕竟而今满地都是可以呼吸的雪，这不是比会呼吸的江湖真实太多了。
苏眉这样想着，继续前行，穿过父女的休息区，再前面，就是少女的游戏室了。
里面摆满了图书以及太阳熄灭之前的玩具，虽然说阿瑶看起来已经十三四岁了，但是由于从小缺乏和外人的沟通交流，所以说少女的心理年龄其实才有十岁左右。
阿瑶就等待在那里，漂亮的黑色眼睛一眨一眨，如同会说话一般。
当看到角色的时候，女孩头轻轻一歪，笑着开口。
“欢迎回来。”
……
……
苏眉给阿瑶带回来了一个在超市中找到的大号毛绒玩具熊，经历了冰霜的洗礼之后，这只玩具熊经历了考验。
少女的年纪渐增，虽然说只是游戏，但是苏眉也不感觉女孩一直想要抱着父亲睡觉是什么好习惯。
作为妹子，她也能够充分理解到妹子喜欢抱东西睡觉所带来的安全感，这样想着苏眉抬起头，只见自己的床头堆满了各式抱枕和毛绒玩具，苏眉不由静静捂住了脸。
我都十八岁了？
好像是吧。
所以苏眉用了很大的容量负荷来装这只大号的玩具熊。
阿瑶看着角色手中那个比她自己还高还大的玩具熊，不由轻轻侧起脑袋：“这个是啥？”
“熊。”苏眉选择了最言简意赅的回答，顺便张牙舞爪，轻轻发出了自己记忆中熊的咆哮。
阿瑶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合手向着苏眉的角色鞠了一躬。
“谢谢爸爸。”
然后女孩跑了过来，八爪鱼状抱住了大熊：“超开心。”
苏眉看着女孩开心真挚的笑容，感觉自己也很开心。
……
……
然后是做饭，虽然说极地车中有储备的大量食物，即使说苏眉不主动控制，角色也会自动进食，但是游戏也提供了主动烹调这个选择，甚至可以通过制作食物来提升熟练度，除了基础的温饱之外，高等级的食物还能够增加阿瑶的心情值，而心情值则是根据交通委介绍，可以延长病人寿命的关键属性。
自从得到这个信息之后，苏眉每天都坚持花二十分钟给阿瑶准备三餐。
当然这是要游戏大幅度简化之后的结果。
游戏的时间与现实时间并不挂钩，但是却有时间显示，平时的探索互动是正常的时间流逝，但是自动履行，挖掘城市遗迹，以及所有可能会消耗大量时间的单调工作，都会计入游戏累计时间，也便是开始天数。
开始天数似乎决定着阿瑶接下来的存活时间，虽然说姑且没有准确的数字，网上暂时的实验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只开着极地车在探索出第一个城市之后，在城市和核电站避难所之间反复传送，左右横跳，那么阿瑶会在游戏开始后的第六十三天死去。
也就是说，如果不提升心情值的话，阿瑶只有六十三天的剩余寿命。
如果提升的话，暂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癌症患者的心态虽然会延长预期寿命，但是无法最终阻挡死亡的来临，所以说，苏眉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在这些城市的废墟中找到尚未损坏的医疗组件，尽快对阿瑶进行治疗。
这也是游戏的好处了，治疗应该会立竿见影，只不过苏眉不敢确定，就是治疗阿瑶之后究竟是开启下一篇章，还是说游戏直接进入结局。
从日常的经验来看，一般的独立游戏只能够做到治疗路瑶？
毕竟之前的游戏内容已经是绝大多数游戏厂商无法企及的了，那大量的精致游戏细节几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游戏制作者简直是在压榨自己文案，美工，以及程序的最后一丝潜力，堪称黑心黑心最黑心的老板。
虽然苏眉玩得很开心。
至于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根据销售结果的差异，选择出不出续篇或者DLC，不过苏眉也有在关注明日未临的销量，经过一系列的自来水宣传之后，如今明日未临已经呈现出了绝对爆款的趋势，所以续作不用愁？
但是这样规模的游戏开发时间一般都是以年计算的，想到这里，苏眉又有一点小小的不开心。
正在少女在灶具前忙碌的时候，阿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好香，爸爸在做什么呢？”

第五十五章 生日快乐
牛排在平底锅中滋滋煎着，色泽鲜红，发出诱人的香味。
牛排来自于核电站避难所的储备，来的时候苏眉足足带了100公斤，如果不主动烹饪的话，会默认以每天0.2公斤的速度消耗。
当然，这个牛排是来自于几十年前的冷冻僵尸肉，连人都无法生存的冰雪末世，养牛实在是太过奢侈的事情了。
就像几乎不曾喝过牛奶的阿瑶。
关于苏眉带回来的那盒牛奶，其实弹幕是七嘴八舌意见不一的，苏眉自己网上查阅的结果，基本都是在可吃可不吃的薛定谔状态，最终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可以吃，但没必要。
毕竟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需要和零下两百度低温保存了几十年的牛奶较劲的。
虽然这只是游戏，但是苏眉还是认真代入了一下自己，认为自己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也不会选择让阿瑶去冒的。
再套用那个句式，就是可以吃，但没必要。
反正能吃的食物还有很多很多。
但除了牛排是自己出避难所时候带出来的库藏，其余的红酒，香料之类的都是之前在超市拿出来的，虽然苏眉不是那么懂红酒，但是至少她知道红酒正常放几十年应该还是会喝的。
更何况是冷冻了几十年。
迷迭香在牛排上欢快地跳跃，牛肉吸饱红酒之后散发出更加迷人的气味，虽然苏眉不知道烹调牛排用八二年的拉菲会不会更好吃，但是显而易见地会更贵。
但是眼下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少女从超市里带出来了标价最高的奢侈品红酒，寄希望于奢侈品的保质期能比平价货更加可靠一点。
当听到阿瑶在身后的声音，苏眉让角色回过头去，微笑开口。
“牛排。”
……
……
鸡蛋是自然没有的，毕竟母鸡这种生物早已经灭绝了。
但是通心粉还是存在的，苏眉从超市拿了两包通心粉回来，没有找到黑胡椒，但是幸运地找到了番茄酱。
赞美防腐剂。
就像赞美太阳。
通心粉用开水煮熟，然后和剪好的牛排一起摆盘，解冻的番茄酱往上面一淋，瞬间香气和声音都噼噼啪啪地爆炸开来，苏眉将牛排推到了餐桌的另一边，阿瑶就在那里坐着。
穿着小小的连衣裙，肤色苍白，但是眼睛中闪烁着喜悦。
“生日快乐。”
苏眉控制着角色静静说道。
……
……
是的，生日快乐。
今天是阿瑶的生日。
牛奶也好，薯片也好，玩具熊也好，牛排也好，都是苏眉给路瑶准备的生日祝福的一部分。
哪怕在太阳熄灭的当下，以太阳运行周期为计算单位的历法早已经失去了价值。
天无日夜之分，月无阴晴圆缺，在这样的世界里，一岁的意义早已经消失不见。
苏眉不知道自己的角色给没有给阿瑶举行过生日祝福，但是无论如何，苏眉也要给阿瑶举行一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阿瑶的最后一个生日。
十四岁的生日。
哪怕说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看起来就像十二岁，心理年龄则只有十岁。
哪怕说她只是一个虚拟的，不在现实中存在的人物。
但是苏眉依然想给她过这个生日。
这并不是任务，只有阿瑶的人物卡片上有她的生日，而交通委上则有依旧按照太阳历运行的万年历。
今天是从避难所中走出来的第十五天，苏眉找到了第一座城市，找到了里面的超市，看到了一对在末日中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被冻死的父子，她走出超市，用里面玩具熊给女孩做礼物，用红酒，番茄酱和迷迭香做出了一顿有牛排和通心粉的丰盛大餐，甚至还有暖和的牛奶玉米浓汤。
系统没有给苏眉任何奖励，甚至这一次连奖杯都没有跳出来。
但是有人给苏眉最好的奖励。
阿瑶惊喜地望着苏眉，表情喜悦中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然后不知为何，少女的眼泪便从大大的眼睛中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了滚烫的牛排上，然后升腾起虚幻的白色雾气。
……
……
牛排应该很好吃。
虽然说苏眉尝不到味道。
但是阿瑶吃的真的很开心，她笨拙地使用刀叉，小心地切割着牛肉，虽然说根据说明这牛肉来自于樱雪国，但是苏眉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
她和阿瑶一起吃完了这顿生日晚餐，然后苏眉拿出了准备已久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并不是从超市里拿的，因为被冷冻之后，大多数蛋糕的模样都很糟糕，并且这也是涉及到冷冻了几十年的蛋糕能不能吃的问题，最终的答案很可能是那个冰冷又万能的：可以吃，但没必要。
苏眉最终决定了用自己点了不少的料理技能点，做出了蛋糕胚，以及储备中倒是有冷冻奶油这样的东西，所以姑且用果酱写出了祝阿瑶十四岁生日快乐这样歪歪扭扭的字眼，最后插上了十四根蜡烛。
蜡烛一一点亮。
星星点点放射着光亮和温暖。
阿瑶有些贪婪地望着火焰的光辉，因为其实涉及到烟火报警的缘故，履带车里很少能够见到明火，今天是苏眉提前关了烟火报警器的缘故。
如果真的运气差被火烧死。
苏眉宁愿选择读档重来。
头可断，血可流，生日一定要过。
过生日也一定要有生日蛋糕。
火焰便是太阳。
苏眉不知道自己给没有给阿瑶讲过这一点，不过看阿瑶的表情来看，她一定是清楚的。
“可以许愿哦。”苏眉轻轻说道：“生日的那天，许的愿望整个世界都会听到的。”
“真的吗？”阿瑶轻轻问。
苏眉控制着自己的角色点了点头。
阿瑶开心地笑了起来，苏眉紧接着补充了一句：“但是一定要许完愿望后将所有的蜡烛都吹灭。”
这是苏眉小时候自己妈妈对她的叮嘱，现在苏眉将这句话再送给阿瑶。
阿瑶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合起眼睛双手握紧，低低许下一个愿望。
然后少女睁开眼，一口将面前的蜡烛尽数吹灭，苏眉开心地鼓起了掌，以示激励。
然后苏眉不由有点好奇。
是的，哪怕对方这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但是苏眉还是很好奇。
“能告诉我你许的什么愿望吗？”苏眉问。
“愿望不是说出来就不准了吗？”阿瑶侧头轻轻说道。
然后阿瑶想了想：“虽然不能说，但是我能暗示一下。”
“那是一个关于太阳的愿望。”

第五十六章 极客
在昏暗的出租屋中，林东眼睛中泛着血丝盯着眼前发亮的屏幕，电脑屏幕前摆满了空的红牛和巧克力糖纸。
而在他的脚下，还有整整半箱红牛和一大盒还没有开封的黑巧克力。
毕竟他已经在这里做了一天一夜，除了上厕所之外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座位。
屏幕中央，是一个正在尝试破解的进度条，明日未临的图标摆在屏幕的正中央，黑色的太阳好像是一个嘲讽的表情。
林东目不转睛地盯着进度条，看着它最终走到了尽头。
“破解失败，请尝试其他手段。”
屏幕上回弹出来这样的提示框，带着沉重沮丧的电子音。
“shit！”林东低低骂出一声，从身下掏出一罐红牛，开罐一口喝完。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尝试的第多少种手段了，作为也算是在圈内小有名气的极客，他真没有想到这个小公司做出来的游戏竟然可以难缠到这个地步。
明日未临的发售时间是七月十日零点，而林东注意到这个游戏的时间是当天下午碧蓝网站的知名UP主苏诺进行了实况游戏宣告，作为苏诺的路人粉，林东第一时间就通过索引，找到了今天在蒸汽平台上发布的游戏，成为了那尊贵的十六位抢先体验玩家之一。
不过林东拿到游戏之后，在简单打开玩过序章十分钟后，他就果断关闭了游戏，开始尝试对游戏进行破解。
原本以为，一个不知名小公司出来的游戏，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甚至说打开最后的程序包看到原始代码，看到一坨翔林东都不会感觉意外。
但事实上，林东连第一层防火墙都没有打开。
这个明日未临所用的加密技术已经超乎了林东的想象，仿佛是完全不属于这个星球的产物，就如同游戏本身那超越时代的画质以及超强的自由交互性。
林东毫不怀疑这将会是掀起革命的一个次时代游戏。
但是作为一个单纯的网络极客，林东其实还是更有兴趣把游戏拆开看看里面的构造，就好像一个机械师看到了一个精巧的机械，一个匠人看到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想要拿在手中把玩乃至于将其拆解看看其中奥妙，那都是人之常情。
但是林东拆不开这个游戏，是完完全全无法拆开。
他甚至放下脸面到自己常去的盗版游戏论坛发帖求助，甚至开出来了五十万的奖金，但是到最后都没有人给出可用的方案。
其实也是，林东已经是圈内不说排名前十，但也算是排名前五十的超级极客，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些只会拆拆游戏，破解加密的普通阿宅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但是无论在如何瞧不起那些阿宅，自己依旧拿这个明日未临没有任何的办法。
林东草率地关掉了破解界面，将鼠标停在明日未临的图标上，下意识地就想将这个程序包给彻底粉碎删除。
是啊，得不到的就将他毁掉，这是绝大多数男人乐此不疲的爱好。
但是迟疑了半天，林东还是没有下去手。
他有些沮丧地打开碧蓝网站，发现苏诺已经发布了第三集视频。
《【明日未临】番外篇一：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林东只感觉真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打开了那个视频。
整个视频投稿不过有三个视频，总长不过一个多小时，如今的点击量已经超过了三百万，端的是可怖如斯。
这是一个同样经过剪辑的视频，游戏的主角穿梭在冰冷的空荡超市中，完成自己独自的购物，女儿等在十几米厚的冰层之上，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音乐响起，父女隔着极地履带车厚厚的真空玻璃对望，有着黑色眼睛的女儿叩击车窗，露出恬静温暖的笑容。
大大的毛绒玩具熊，少女惊喜的表情，八爪鱼抱上来的样子，还有那句清脆糯软又开心至极的谢谢爸爸。
翻转的牛排滋滋冒着白烟，通心粉煮熟之后被淋上番茄酱，刀叉齐备，少女枕戈待发，一句生日快乐，背景响起温暖的生日歌，林东看着女孩的泪水滴落在滚烫的牛排上，冒出虚幻的水雾。
还有那个简陋的蛋糕，十四根蜡烛被女孩吹熄的那一瞬间，少女许下愿望，但是却拒绝诉说的表情。
“这是一个与太阳有关的愿望。”
林东听着屏幕里的阿瑶轻语，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揉了揉眼睛，将眼角的泪珠撇去。
一个靠谱的成年人怎么能轻易被一个游戏给打动呢？
上一集最后那个温情又冰冷的黑色笑话都没有触动林东，又如何会被这样区区一个小孩儿的生日给打动呢？
林东有些倔强地想道，然后老老实实给视频投了两个硬币。
关掉碧蓝网站，林东又下意识地打开了那个盗版论坛，这两天随着明日未临热度的持续发酵，如今几乎整个版面都被讨论游戏剧情和那个堪称变态的加密系统，而林东自己那个悬赏五十万的帖子已经被高亮置顶，不过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能够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还是那句话，连林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些小猫小狗两三只，能够解决吗？
其实发这个帖子林东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撒钱，而是试图向自己证明，不是国军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
事实上，目前为止证明的还不错？
林东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的那个帖子，有很多人提出了五花八门的解决办法，甚至还有人直接要求林东给他们打钱，打钱之后就教给他正确的解决办法。
否则的话害怕林东卷了他们科学而伟大的破解方法转身就跑，那他们不是损失就大了。
对于这种极少见的计算机界民科，林东有些嗤之以鼻。
那些解决途径绝大多数都有着肉眼都可以看出来的谬误和逻辑错误，根本不用放进计算机里跑。
林东心中这样想道，但是手上还是在一行一行翻着。
或者是沙里淘金，或者说，林东事实上已经用了自己所有知道的方法，甚至一些比较冒险暴力的手段他都尝试了，但是最后却也无法在不破坏程序包本身的前提下将其打开。
而在这个时候，林东突然眼前一亮。
他看到了一个非常简洁的回复，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阐释自己的思路和解决办法，而是简单明了的一连串代码。
林东看着那串代码，嘴唇慢慢抿了起来，然后这位极客侧过眼睛，看向发帖人的ID。
“夜鸦。”

第五十七章 双份的快乐交织在一起
作为尝试，林东将第一串代码输入执行框里面，点击运行，确认没有什么隐患之后，他才用那串代码对明日未临进行操作，就如同剥洋葱一般，将手指扣住洋葱的皮，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够把外面的那一层干瘪的外皮轻松地给剥了下来。
林东看着屏幕上那片剥下来的洋葱皮，又看了看那个依然很大个的洋葱，终于明白这个文件包真的还是洋葱形状的，它们通过文件的一层层加密，最终将核心的文件包裹在里面。
而对方所提供的代码只能够剥开第一层洋葱皮。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令人兴奋了！
林东赶紧去翻那个夜鸦的发言记录，发现这个账号只创建了两天，甚至说，创建时间和自己发帖悬赏的时间基本吻合。
那一瞬间，林东就意识到对方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悬赏才建号过来指点自己的。
而在对方的发帖记录中，林东只看到了两条发言，第一条就是之前那串可以剥开第一层洋葱的代码。
第二条，则是另一串代码。
我有两条发言。
一条是纯代码。
另一条也是纯代码。
纯代码你个鬼啊！
林东差点就想摔桌子。
他当然知道，如果自己再用第二串代码的话，就能够很轻松地拨开第二层洋葱皮。
不过这有什么意义呢，鬼知道明日未临这个大洋葱一共有多少层皮？
所以林东甚至没有再去给明日未临剥皮，而是想先给夜鸦剥一层皮。
很多人说网络是大海，任何人都可以从上面游过，但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但是对于林东这种顶级的黑客来说，网络对他来说更像是沙漠，任何一条蛇从沙子上游过，都会留下相应的轨迹。
只要时间不是很长，优秀的猎人就能够沿着蛇的轨迹找到它的洞穴。
林东当然是优秀的猎人，他手指翻飞，兴奋不已，是的，他当然拿明日未临这坨铁疙瘩没办法了，但是对一个论坛账号而言，那当然是手到擒来。
擒来。
来。
这位极客在电脑前又忙碌了两个小时，中间干掉了三罐红牛和一板黑巧克力，对于糖分的渴望几乎吞噬了他的大脑。
但是，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他曾经以为他已经能够把网络的海洋看作是沙漠，没想到这个叫做夜鸦的家伙，他的痕迹简直是夜空中一只飞过的乌鸦。
你可以看到那只乌鸦，也可以听到他嘎嘎的叫声，但是那只乌鸦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你一无所知。
林东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双手离开键盘，全身躺在电竞椅上，深呼吸又呼吸。
然后他坐起身来，先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毕竟光吃巧克力加红牛提升补充能量，但身体总是扛不住的啊。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东打开游戏论坛，打开那个夜鸦的个人界面。
点击发送私信。
“大神，能教教我吗？”
……
……
明日未临的销售数字依然在飞速攀升，至此大卖已经不是远在天边的地平线，而是近在咫尺的事实。
不过此时的路远对于这个早已经没有那么在意，毕竟赚钱转多了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虽然说眼下已经卖出去三万套，基本上入账三百万。
是的，仅仅过了三天，路远就已经入账三百万，虽然说暂时钱还在蒸汽游戏平台上，但是如果路远想要取的话，能够在三天之内取出来，这对于绝大多数手续繁琐的游戏平台而言，蒸汽平台已经称得上非常良心。
三天三百万，这真的比抢钱还快了，毕竟抢钱犯法，卖游戏不犯法，对方还是开开心心把手伸过来让你剁。
原本看起来高不可攀的三百多万欠款，如今看起来竟然像是一张窗户纸，一捅就破的感觉未免有点太开心了。
当然，这三百万是扣除平台分成和纳税之后的纯利润，但是即使是纯利润，也要根据公司股份进行分成，也就是说，如果赵君离想的话，现在他就能够拿到六十万，相当于三个星期前他投资额的三倍。
正如当时赵君离说的，这将会是一个非常逆天的回报率，所以商业嗅觉相当敏锐的赵君离才会提出后面两个方案，那就是他可以追加投资，或者说直接给家里知道，全资收购这个项目。
而路远当然没有短视到那个地步，最后宁愿卖房，也不去承受那个压力。
那样其实对他和赵君离都不好，两世为人的路远还是明白这一点的。
当然，这也多亏了苏眉的神助攻，如果不是苏眉鬼使神差地在第一时间发现明日未临这款游戏，并且给明日未临录了实况视频，还利用自己的粉丝和人脉帮助宣传，明日未临也到不了现在这个爆炸效果。
至于到了三天后的今天，明日未临的雪球已经滚得很厉害了，远远不止碧蓝网站，好多游戏杂志和自媒体都开始在讨论这个异军突起质量却好得匪夷所思的游戏，虽然这里面的声音并不完全是善意的，也有很多的质疑之声，但是总体来说，只要有人愿意讨论，那么便是热度。
而苏眉反而因为明日未临而受益颇多，三天之内涨粉接近了百万，几乎创下了碧蓝网站创站以来的涨粉速度，尤其是《明日未临》实况系列的第三集番外《生日快乐》，各种版本重新将碧蓝网站再屠榜了一遍。
在路远看来，反而是苏眉的小宇宙越发强大了，毕竟当初他设计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路瑶生日这一环，他只是如实将少女的生日给写进人物资料卡里面了，除此之外没有任务，没有奖杯，更没有提示，只有像苏眉这种较真的硬核玩家，才能发现这一点，并且真的在那一天给路遥过了生日，而由交通委负责的AI即时演算设计，则做到了虽然没有固定的人物设计，但是根据人物性格推演，反而得到了更加真实的效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苏眉真的是完美搭档，虽然说苏眉并不知道这个游戏是出自他的手笔。
路远关闭了碧蓝网站，如今的少年几乎无欲无求，游戏大卖，投资人将会获得超棒的回报，并且连苏眉自己都因为实况自己的游戏，进入了事业的高速期。
俗话说的话，两件快乐的事情叠加在一起，就会获得双倍的快乐，而眼下路远所收到的快乐甚至远远不止两份，少年放开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或许现在，可以考虑一下和沈心的那个请客计划？
毕竟之前那么忙，和苏眉交流的时候，他几次都推辞了。
正在这个时候，少年的桌面右下角跳动了一下。
路远饶有兴趣地点开。
“大神，能教教我吗？”

第五十八章 黑玉案
少年挑了挑眉，他本来还打算放长线钓大鱼，谁知道鱼线刚刚放出去一半，大鱼就迫不及待攀着鱼线就上来了？
所以说缘木求鱼也不是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
路远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账号，发现确实是那个提出悬赏的极客账号，所以笑了笑，打开私信界面，回话道：“有什么事？”
路远原本还想和对方寒暄一番，稍微吊一下胃口，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设置了消息提醒，回复比天信回复还快。
“大神大神，别装傻，就是明日游戏的破解。”
“真的很厉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神能教教我破解的思路吗？”
所以这就是你空手套白狼的理由了？
路远摸了摸鼻子，想了片刻，给对方发了回复：“方法，五十万。”
“思路，五百万。”
现在逐渐财大气粗的路远其实已经不是那么看得上这两个星期前把少年逼得差点卖房的五十万，但是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赚来的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电脑那头，林东看着对方开出的价码，一时间愣住了。
不是说好谈钱伤感情的吗？
“账号？”林东发出了正义的氪金呼唤。
路远惊讶地扬起眉毛，他真的很少见这么爽快的人。
如此正义的请求又怎么可能拒绝，路远给出了自己通过交通委开设的不记名账号，然后等待了三十秒，便收到了提示。
“已到账，伍拾万元整。”
不，我更正一下自己的说法。路远在心中告诉自己。
真的是抢钱比较快，就是羊毛长的羊不好长。
对方言简意赅的回复也随之赶到：“已转账。”
收到钱路远心情大快：“你就不怕我是诈骗？”
“被大神诈骗说明我还有被诈骗的价值。”林东平静回复道：“我的诚意到了。”
所以现在做极客的都这么有钱吗？不对，看这个家伙之前的帖子来看，对方就算不是顶尖极客，也是排的上号的那种，所以五十万对他来说或许真的不算是大钱？
当然，肯定也不是小钱。
路远感受到了对方沉甸甸的诚意，就没有必要再虚与委蛇，有时候和程序员打交道真是痛快，你给出公式，对方就给你赋值，正反馈快而充分。
而这次路远也就没有真的再打那么一串串代码了，毕竟如果全部手动输入，恐怕一个小时都打发不住，就算是完全不用思考的输入。
交通委瞬间从电脑中生成了破解代码，然后自己把自己打包压缩，然后让路远将压缩包装入附件，发送给了这个远方的极客。
钱货两清。
不过路远想了想，还是善意提示道：“这个代码包虽然可以帮你打开程序包，但是程序本身是不可涂写的设定，我不建议你尝试进行下一步的破解覆盖。”
“顺便，温馨提示，破解之后你可以在本地进行不联网地打开，但是不建议这样尝试，因为不通过蒸汽平台就无法连通云计算，后果自负。”
路远感觉自己已经尽到了乙方的职责。
虽然路远也明白，每一个极客都有着一颗胡搞的心。
但是自己至少提醒了不是吗？
……
……
林东迫不及待地开了压缩包，就好像是青春期的少年从电脑上下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小视频一样心痒难耐。
只是压缩包里当然没有那些曼妙的图片，而只有一列列干瘪枯燥的代码，但是这些价值五十万的代码，在林东眼中却似乎比那些硬盘女神更加的迷人。
这是更高境界的享受——资深大魔导师林东如是评价道。
使用了新代码之后，明日未临的文件包瞬间就如同庖丁解牛一样，在代码锋利的刀刃间流畅地骨肉分离，沿着骨骼与肌肉的缝隙流动，仅仅过了四十分钟，明日未临就如同揭开罗裳的少女暴露在林东面前。
林东先是测试一下，发现所有的游戏文件虽然能够打开，但是却都是不可涂写的状态，也就是说，不支持修改游戏数据的外挂，乃至于本身的控制台功能都极为有限。
控制台可是游戏自备的外挂好吧。
林东撇了撇嘴。
他还是随便从中间摸出一串代码读了起来，毕竟作为资深极客，读别人的代码就和偷窥别人的女朋友一样充满了快感，尤其是看到别人的女朋友骨肉匀停，纤腰长腿的时候，也是有着非一般的享受。
看着那些代码，林东读着读着，就感觉头上有细汗冒了出来。
对方的程序员绝对是业界顶级的大拿，每一串代码都写的简洁精致，就是常说的添一字则嫌多余，减一字则不足表意，在林东这个懂行的人看来，这基本上就是代码的最高境界，有如在黑玉案上一片片裁切好的生鱼片，雪白晶莹，玲珑剔透，看着都是一种艺术品。
林东其实自己都很自傲自己的代码水平，如果不搞极客的话他随时都能够应聘国际上顶级的IT公司，年薪至少百万起步，但是看着明日未临的代码，林东只感觉自己是咿呀学语的幼童。
在程序员中有句话，就是自己是人机交互的桥梁，将人类的语言转化成计算机的语言帮助计算机理解识别，可是眼前，明日未临的代码却仿佛是机器写给机器的语言，精致而无瑕疵，准确毫无漏洞。
汪洋兴叹之感便是如此，林东一瞬间就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写不出这样的代码了。
游戏程序代码不可涂写。
林东有了前车之鉴，就没有再强行突破系统的限制，对方先前发给自己的那串破解代码，虽然比不上程序代码那样简洁精致，但是却非常有效，就好像钥匙和钥匙孔的关系，或者说在已经生锈的门轴上打磨的纱布和滴进去的润滑油，打开的时候如同丝般顺滑。
这一瞬间，林东突然有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想法，但是他却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一定非常贴近现实。
林东重新打开和那位大神的私信：“大神大神，您就是游戏的制作团队里面的吧？”
“我绝对不会泄露您给我破解代码的事情，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的团队？”
“我ID树下白狐，您可以查一下，在江湖上还是小有名气的。”
在屏幕的对面，路远看着对方如牛皮糖一样缠上来的回复，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第五十九章 显卡熟透的香味
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技术团队只有一个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我告诉你不仅技术团队，我的文案美工策划建模甚至包括监制和制作人都是一个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你应该会说我是神经病？
所以我还是不说的好。
于是路远没有什么迟疑，直接回答：“我这里不缺人。”
他甚至没有反驳自己是游戏团队成员的问题，只是告诉对方，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名额缺口，而他刚刚把这个缺口给补上。
毕竟自己这么高屋建瓴地指导对方，除了自己是顶级大神之外，其实更多还是游戏团队的内鬼。
对方那句不揭发自己，实在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但是我会怕吗？
我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给开除掉吧。路远认真想道。
林东看着路远软硬不吃的坚决回答，一计不成又升一计：“不让加团队，拜师也行啊，我带艺投师，我赵信贼溜，我会卖萌，会暖床，真的。”
所以如今的程序员已经这么没节操吗？
路远看着对方的信息有点无语，于是索性回了一句：“女装会吗？”
林东沉默了。
然后颤悠悠地回道：“会一点。”
“我们不收女装大佬。”路远微笑回复对方，顺便补了一句：“千万别在不联网的状态下开游戏，切记。”
林东看着那句“我们不收女装大佬。”瞬间气急败坏。
刚才他已经经过了严峻的心理斗争，才把女装会一点的情报给泄露出去，毕竟大名鼎鼎的树下白狐岂能为五斗米折腰。
可是自己方才经历那么严峻的心理斗争，转眼间对方就以不收女装大佬的理由把自己拒之门外。
林东想了想，如果自己说自己不会女装呢？
对方是不是会说我们这里的门派特色，就是只收女装大佬呢？
就和我家里养着一头猪和一头驴，我过年究竟是先杀猪好呢？还是先杀驴好？
所以正确的答案应该是“打算学？”
不过其实林东也知道自己唐突了，自己一个刚刚打算破解对方游戏，并且失败花了五十万才买了破解代码的资深黑客，去主动要求加入对方团队怎么看都感觉可疑，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接受对吧。
可是偏偏林东真的是很想看看那位吊炸天的程序大神究竟是何方神圣，会窝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而且如果看这些程序量的话，对方要么就是一个程序日夜不停地工作了三四年，达成了我秃了我也变强了的终极程序员成就，要么就是又不止一个程序，当然，那位大神程序员可能是总负责人？负责修改润色？
林东也做不了准。
他看着自己眼前乱七八糟的桌面，之前为了破解明日未临他真的是大费周章，原本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林东破解不开的程序，直到看到明日未临的内核他才感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甚至生出了拜师之心。
不过即使破解开来了又怎么样，这个程序包内已经无法涂写，强行涂写肯定会造成文件彻底损坏，这大概还是最好的结果？
不仅刚才剥洋葱已经让林东剥得心力交瘁，他拖动鼠标收拾着桌面，将刚才堆在桌面上的各类工具删除的删除，分类的分类，虽然说最终自己算是破解开来这个明日未临，但是林东却一点都没有把这个成果展示给论坛人看的想法。
虽然说一定程度上因为这是自己悬赏的结果，如果公布破解过程，那么等同于自己无偿把五十万买来的破解流程公诸于众，当然，大多数程序员或者说黑客都喜欢炫耀技法，但是林东此时真的没有这个兴趣，因为这不是自己做出来的，就算是炫耀也等于剽窃。
而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极客团队对这个明日未临有想法，那么明日未临是几乎无法被破解的，或者说自己公布这个破解代码包，只是对方既然敢有恃无恐地用五十万就把这个代码包卖给自己，原因肯定是对方觉得无关紧要。
毕竟游戏本身无法涂写修改，更重要的是，对方警告过自己，如果不连通云计算，那么游戏根本就无法运行？
林东真的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危言耸听？
笑话，自己的电脑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运算能力可是工作站级别的，虽然比不上超级计算机，但是比普通的家用电脑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就算是显卡方面只是四条主流显卡并联，相比于CPU能力不是那么出色。
但是除非对方做游戏的时候用的就是超算，否则的话没有林东电脑都跑不动的可能。
毕竟一台专用的工作站级别的高性能电脑是一个极客的标配设备，就等于剑客手里的长剑，战士手中的火枪，樵夫手中的斧头，农民手中的锄犁。
好像有点跑偏了？
林东发现自己比喻偏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不过极客甩了甩头，将这些想法都驱逐出脑后，然后他翻了翻身后的柜子，从中又取出两版还没有开封的显卡，熟练地拆开包装，打开电脑柜子般大小的主机盖，将两版显卡插进了显卡槽。
开玩笑，林东这台定制电脑一共有六个显卡槽，一般的游戏，一个显卡都能轻松跑动，更何况林东有六个主流的顶级显卡。
准备完毕之后，极客同学深吸一口气，确定显卡电流接通，运转正常。
然后点击了开始游戏，只见太阳逐渐变黑，纷纷扬扬的蓝白大雪在头顶上飘落。
那熟悉的初始界面出现在自己面前，角色在屏幕铅灰色的基础色调中，正在搬运着前往冰冻世界的储备物资，林东耐心地等初始教程结束，然后操纵着人物走了几圈，只见画面效果绝佳，毫无卡顿的痕迹。
“哼。”林东傲娇地哼了一声：“危言耸听。”
哪怕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已经远远超越了市面上的顶级配置，真的是只有游戏公司专用的那种测试的电脑，才能够与自己这台加强版的游戏电脑相提并论。
但是至少让大神吃瘪？
他兴冲冲地截图，并且特意截了切断网络的状态，把图发给了路远。
“大神你看！”
充满了傲娇小孩表功的意味。
路远有点意外这个极客的电脑真的很好，然后善意提醒了一句：“有个测试模式，千万别开。”
“测试模式？”林东更有点意外？
什么，难道这还不是最高画质？
林东兴冲冲地打开游戏系统界面，找到了那个被锁死的测试模式。
经过三次警告和确认，少年打开了这个选项，然后再点击了确认。
林东只感觉自己的电脑风扇水冷系统，都瞬间运转到了极致，嗡嗡声传遍了整个出租屋，林东强作镇定，看着屏幕中已经如同真人电影一般的超高画质，远处的镜面清晰映射出自己的身形。
他咬紧牙关，走了一步。
游戏瞬间黑屏。
林东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这是显卡熟透的诱人香味。
香个鬼啦。
林东箭步上前，直接拔掉了主机电源，单接水冷，拼命抢修中。

第六十章 前方无路
人不做，就不会死。
路远看着林东给他发过来的一连串粗鄙之语，默默握拳捂了捂嘴，然后告诉对方：“我提醒过你的，真的是没想过要你尝试。”
“你这就好像电池上标着请不要充电，或者扔入火中。”
“然后你就兴冲冲以为充电和扔点火中是一个概念，然后把电池扔进煤气灶里面。”
不过考虑到自己搞坏了对方那台能开明日未临全特效的超吊炸天电脑，路远还是有点心有愧疚，补充了一句：“显卡估计不行了，但是其他应该还没事。”
这是最后善意的祝福了。
路远满怀歉意地想道。
林东发过来一连串哭泣的表情：“超贵的好吧！”
……
……
苏眉点下了视频的发布按钮，静静等待转码。
这已经是明日未临实况视频的第四集了，与前面两集正片加番外相比，这一期的制作质量稍有下滑，但依然在水准线之上。
毕竟随着旅途的继续进行，能够出素材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大多数时间苏眉都是开着极地车在冰天雪地的荒原和路瑶一起旅行流浪，从一座城市旅行到另一座城市，挖掘被埋藏在雪下的遗迹，寻找各种在避难所中没有储备的物资。
苏眉确实找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最典型的就是可以用于极地履带车改造的一系列组件，这些组件可以加速，可以增大履带车的储存空间和载重，还有一些能够提高极地履带车的自卫能力。
虽然目前为止苏眉还没有看到需要自己来自卫的东西。
这让在履带车上带了相当多枪械的苏眉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地。
当然，枪还是开过的，由于火药枪自带氧化剂，所以如果防寒设计得当的话，甚至可以在真空极寒情况下激发，散热功能也是一等一的良好，苏眉可以站着看子弹在黑暗的夜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枪口的火光像是迸射的烟花。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这个世界暂时还没有让苏眉可以将枪口对准的存在。
苏眉很希望有，也很希望没有。
在冰原上飙车的体验一如既往地畅快优秀，和阿瑶在车上的互动也一如既往的温馨愉快，阿瑶最近在极地履带车的藏书里翻出来一本古老的笑话书，里面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笑话，阿瑶会在自己开车的时候给自己念那些笑话书里的笑话，有些真的很好玩，能让苏眉笑得不可开支，就好像是车载的笑话电台。
当然，在世界的终末，这样的电台已经没有了。
苏眉也将这些阿瑶在路上讲的笑话录进了自己的实况里。
比如说：“经济大萧条，市长的乡下亲戚向市长写信，请求给家里一些救助，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
市长回复：请勒紧腰带，胜利就在前方。
亲戚回复：请寄来腰带。
市长回复：家里唯一的腰带正拴在我的腰上。”
阿瑶的声音清脆而悠扬，在履带车中回响，虽然说苏眉知道阿瑶或许无法完全理解这个笑话的意思，但是并不妨碍苏眉和她的角色笑得很开心。
有时候这些黑色意味的幽默更能戳中人们的笑点。
不过笑着笑着，苏眉就有点沉默了。
因为她并无法找到能够拯救阿瑶的方法。
虽然说随着各方面的推广，明日未临已经在网上的口碑呈全面爆发趋势，只要稍微对国内游戏圈关注的人，无不在讨论明日未临这款游戏，但是由于游戏发售才不过四天，哪怕已经有通宵党日夜奋战，但是至今没有人能够发出通关攻略。
绝大多数人的阿瑶都是死在旅途的路上，游戏便宣告了终结。
因此，苏眉玩的一直都很慢。
这和她需要录实况剪视频当然有关系，而另一方面，即使是向来不喜欢看攻略玩游戏的苏眉，此时也很想等到第一份通关战报出来，虽然会被剧透感觉很难受，但是苏眉却始终很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她无法接受自己所喜欢的那个女孩在这个游戏的唯一终点就是路途中的死亡。
在视频转码的当口，苏眉打开了碧蓝网站，她的那些圈内好友几乎都已经大势所趋地开始了对于明日未临的游玩，或实况或直播，由于像她这样的精剪选手不多，所以在自己的系列视频被称为七月最强番的同时，其他人的游戏进度大多数已经超过了自己。
这在苏眉的实况生涯中是常态，毕竟自己玩半天剪半天，最终几个小时的游玩过程，最终的成品往往没有超过一个小时，自然比不上那些昼夜奋战的UP主们。
但是依然，非但没有一个人能够将阿瑶带到旅途的终点，甚至说连终点在哪里都没有看到，就让女儿病死在路上。
这让一大堆养女儿党痛心疾首，反而回头指责明日工作室拿出一个半成品的游戏出来骗人。
是的，国内这种半成品游戏真的不少，所以明日未临展现出来这样的姿态，很多人都不感觉奇怪。
为此，在一天之内，蒸汽平台上的明日未临游戏被刷满了差评，玩家们纷纷宣称如果不给出官方的攻略指导，这个差评活动就不会停止。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先是给你做了一个丰盛的蛋糕，然后在蛋糕里面塞满了新鲜的屎的游戏。
苏眉对此表示沉默。
她亲手玩过这个游戏，也相信这个游戏作者的诚意，所以不相信对方会将这样一个半成品就放在这里。
而且是阿瑶必死的半成品。
而游戏的官方自始至终都没有作出回应，更可怕的是他们连官博都没有，让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的玩家只能疯狂在蒸汽平台上写差评。
苏眉玩到现在，也感觉自己一点继续的头绪都没有，自己之前虽然有非常多的游戏经验，但是这些经验在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中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你虽然有交通委这个超级智能有问必答的游戏管家，但是他并不会告诉你下一步的明确任务，仿佛这就是一个单纯的末日生存游戏，你只需要活下来就够了。
但是活下来是绝对不够的，毕竟你身边还有一个重病垂死的女儿。
女儿还那么听话，那么懂事，如果说这场终末旅行最后的结果就是女儿一定会死，那么这个游戏为什么还有做的必要呢？
可是那么多人试了如此多的方法，依旧没有找到能让阿瑶活下来的方法，女儿身上的病是没有标出病名的绝症，需要寻找外面没有被破坏失能的医疗组件，可是在世界终末的当下，几万人搜遍了以避难所为中心的十几座城市，最终也没有找到所谓的医疗组件究竟在哪里。
苏眉轻咬着嘴唇，然后掏出了手机，给路远发送了信息。
“那个，我推荐的游戏，你玩到哪里了？”

第六十一章 少女的轰炸
路远刚刚解决完和林东那边的无厘头官司，毕竟林东再胡搅蛮缠，也应该清楚路远是反复警告他不要这样做的，如果不是自己作死，事情也搞不到现在这个地步，只是被明日未临弄坏的工作站真的很贵，所以不来闹一闹路远林东真的很不开心。
更何况一回生二回熟，多闹两次指不定路远就认识他了，然后讲真的准许他带艺投师。
对此，路远只能表示呵呵。
如果不是感觉今后可能还有用到这位林东林少爷的话，路远早就将对方给拉黑了。
对方打字速度超级快好不好！
而在这个时候，手机一阵嗡鸣，路远本来已经不打算看了，但是姑且还是看了一下。
苏眉的黑猫图标的飞快跳动。
“那个，我推荐的游戏，你玩到哪里了？”
路远果断将林东拉黑，然后回复苏眉：“玩了一点，非常好玩。”
路远只能假装自己是游戏新手，需要大拿苏眉的帮助。
其实这两天路远也被蒸汽平台上的差评弄得焦头烂额，游戏发售四天，游戏销量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但是随着游戏的进展，由于游戏缺乏官方的具体任务线引导，而阿瑶的性格刻画又特别生动深入人心，所以一大堆人在养死女儿却不知道错在哪里之后，怒火无处发泄，纷纷跑到蒸汽平台发差评，这让给路远一瞬间感觉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开通游戏官博实在是太明智的选择了。
否则的话，今天自己可能就要上负面热搜了。
这是路远第一次见玩家集体要求游戏工作室出官方攻略的游戏了，这个要求实在太奇怪了，而路远也一定都不想满足。
在路远看来，没有经历过末世的绝望和苦难就轻松迎来最终的结局，这样的好事路远是不想那么好就给出来的。
至少现在不是很想给。
毕竟还是有那么多受苦的爱好者。
而且以路远的估计，就算自己没有给出正确的游戏流程指导，万能的玩家应该也会在一个星期内摸索出来下一阶段的关键剧情，只要能够解开剧情，那么还是能够进入游戏的第二篇章。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玩家都不知道下一阶段应该怎么走，就现在而言，赵君离其实已经欢快地进行了第二阶段的游玩，以路远的估计，赵君离应该至少还能愉快玩三四天乃至于一个星期才会遇到下一个卡关点。
当然路远和赵君离有过约法三章，那就是路远告诉赵君离的破关点他不能随便宣扬出去，好在赵君离本人信誉不错，就像BUG电脑的事情他没有和第三人说过一样，这样一个游戏通关点自然也不会大嘴巴地到处宣扬。
毕竟赵君离自己身为明日公司的大股东，这么没轻没重的事情还是知道分寸的。
只是路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自己竟然先等来了苏眉的追问。
所以说游戏设置真的偏难了吗？
“阿瑶超可爱对吧。”苏眉发过来心动的表情，然后停顿了一下，一个委屈屈巴巴玩着尾巴的小猫图片发送过来：“我忍不住看了看网上，发现如今没人打出来过阿瑶活下来的剧情，我一瞬间就有点不想玩了。”
“可是不玩又不行，毕竟视频已经做了四期了，没有半途而废弃坑的道理。”
我们的女儿，当然超可爱啊。
路远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得意想道，但是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少女发出的小猫图片可爱又委屈，让路远忍不住就想到少女此时抿住嘴唇的表情，十八岁的苏眉相较于二十二岁的苏眉，真是有点可爱到炸的感觉。
这让路远爱不释手但又不敢表露出来，他努力斟酌着表达，然后给苏眉发送了新的信息。
“有吗？”路远斟字酌句：“我的阿瑶已经找到了医疗组件了啊。”
信息发过去之后，苏眉那边沉默了片刻，让路远都有点怀疑少女是不是睡着了，可是随即，苏眉的狂轰乱炸就轰击了过来？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苏眉的遣词调句充分体现着少女激动的心情，路远已经可以清楚感受到苏眉恨不得把自己抓起来问的那种心情，就好像当初在天之巢中愤怒又无法理解的苏眉一路把自己拖到女厕所审问一样。
“教我教我教我教我教我！”苏眉的轰炸还在继续：“不要骗我，骗我你会很惨的！”
看着苏眉那几乎占满了整个聊天框的重复文字，路远捂了捂脸。
是的，在这种话题上，苏眉会明显抛弃掉所有关于妹子的矜持，变得异常狂热和主动。
否则当初前世的自己也无法引起苏眉的兴趣啊。
苏眉就是那种看起来很难追，追起来也很难追，但是如果能够用正确的方法，就会特别主动塞直球的女孩。
如果不是路远熟悉苏眉，真的会被现在和之前判若两人的少女吓到，甚至会怀疑对方被盗号了。
苏眉这个时候也觉察到路远那边的沉默，她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间疯狂轰炸了路远的天信，少女一瞬间感觉双颊烫的厉害，不由紧紧咬住嘴唇。
“我，我，刚才你什么都没看到。”苏眉慌乱地打着字：“我要睡觉了，不，不对，睡觉前先洗澡，我去洗澡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再见。”
路远看着少女发过来的凌乱字符，不用才都知道如今对方心乱如麻的情绪。
他双手捂住脸，来掩饰那种开心到极致的表情。
是的，看到这样的苏眉，真的发自内心地开心。
对方当然没有去睡觉，或者说洗澡后睡觉，只是暂时不想继续这段谈话罢了。
路远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路远也调整了一下心神，努力抑制住想再逗弄一下这只小鹿的想法，毕竟苏眉炸起来毛来有多可怕，路远也是见识过的。
“嗯，是的，我找到医疗组件了，位置是在滨海市，那里有一连串的预定剧情，请做好准备再去，并且选择错误可能会导致游戏结束，务必多存档。”
“就是这样。”
“我也先睡了。”路远一个字一个字打好，发了过去。
片刻之后，天信上传过来苏眉捂脸的小猫表情。
“丢脸了丢脸了。”
“不过多谢。”
“明天我就会去滨海市。”

第六十二章 滨海市
高高的尖塔在黑暗中伫立，厚厚的冰雪将其严严包裹，暗红色的月亮停留在尖塔之上，苍凉肃穆。
履带车停留在了城市的外围，这是一座大到可怕的城市，嗡嗡在真空中飞行的核电池无人机即使飞到七百米的高空，所能拍到的也只是这座城市的一角。
被冰雪覆盖的人类陵墓，从来没有这样巨大。
阿瑶看着屏幕上无人机传过来的影响，黑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旦露出了，只能说明她真的很害怕。
“爸爸。”阿瑶轻轻说道：“我很不安，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苏眉控制着角色轻抚着女孩的头来安抚她：“没事的，这是我们必须经过的路标。”
阿瑶已经很虚弱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女的各项身体指标也越来越弱，哪怕说苏眉一直保持着阿瑶的心情值最高，但是这依旧无法阻挡病魔的进一步侵袭，只有在少女生命最后时刻之前找到合适的医疗组件，才能够将阿瑶从死神黑色的羽翼之中拉回来。
所以苏眉才会听从路远的提示来到滨海市。
这座几乎是这片冰冻世界中最大的人类城市。
“大家好，我是苏诺。”
“今天我们继续来游玩明日未临这款游戏。”
“现在我来到了滨海市，在我们的世界里，这是一座人口超过三千万的超级大都市，但在这里，应该是三千万人最后的陵墓。”
“虽然因为游戏设计的因素，并没有给我们展示太多的人类遗骸，但是那些在水面之下的冰山，其实并不需要真的将他们画出来。”
苏眉对着麦克风轻轻说道，带着一点悲伤的情绪。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要不要继续做这个视频，我是无法接受阿瑶无法被拯救的结局的，而看了那么多其他人的实况和攻略，也没有找到可以拯救阿瑶的办法，明日的发售页面已经被差评刷满了，但是明日公司到现在也没出来给个说法，可能对方就只是个小作坊工作室，做出来个半成品捞一票就跑。”
“我对着一切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虽然我是最初宣传这个游戏的人，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会去把我的特别好评改成差评，但是在这之前，我依然想做一下自己的尝试。”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已经打通了第一阶段的剧情，而滨海市就是剧情的关键节点。”
“让我们姑且相信他，我用了一天半的游戏时间来到了这里，如果真的能够找到下一步剧情的关键，你们就可以看到我的这期视频。”
“否则的话，这次的实况可能就要先告一段落，等到有人做出来通关攻略，我才会尝试这个游戏。”
“如果说到最后也没有人能够看到接下来的剧情，也就是说，明日未临真的只是个半成品，那么我会道歉，会向所有看过我的视频的观众道歉，抱歉我给你们推荐了一个看起来很好，但是其实很糟的坏游戏。”
“我也会把那个坏蛋朋友给拉黑三个月，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了。”
“好了，这次是有些长的开场白，接下来，让我们开始游戏和探索。”
苏眉深吸了一口气，把耳机戴上了脑袋。
澎湃的音乐声顿时沿着耳机线扑到了少女的耳膜。
苏眉是认真的。
她对路远这次真的是抱了很大的期望，如果最后发现路远骗了她，她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
不过暂时，苏眉还是想相信对方。
她再次一遍一遍检查身上的装备，明日玩多了，对这样的冰冻末世的装备也已经驾轻就熟，先检查防寒服的气密性，携带的氧气量——当然，虽然外面环境是真空的，但是依然可以采雪利用核电池融化并压缩补充氧气。这样的防寒服配置似乎在这个游戏上是标配，毕竟满地都是可以呼吸的空气。
然后是应急的食物，饮水，这个一般来说只带两餐的量，反正脱离了履带车人类的活动范围小的可怕，载具是这样的生存环境中必不可少的。
最后苏眉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两件枪械，分别是手枪和霰弹枪，而没有考虑冲锋枪和更大更重的狙击枪，因为枪械的负重还是很可观的，加上备弹，自己的角色实在承担不了更高的负重。
虽然苏眉仍旧希望没有需要用到枪的时候。
装备检查完毕之后，苏眉走出气密舱，外面苍凉的冰雪大地重新浮现在眼前，防寒服胸口的雪亮灯光照亮大地，苏眉想了想，将灯光调暗下来，然后存了个档，才走到履带车旁边，和阿瑶最后说声再见。
少女的嘴在那厚厚的玻璃窗后一张一合，苏眉并听不到阿瑶的声音，即使说没有这层玻璃也听不到，因为真空并不传声，一切的交流都需要电磁波来完成。
但是苏眉还是看清了阿瑶的嘴型。
阿瑶说：“请一定要回来。”
……
……
滨海市很大，而明日未临偏偏将游戏地图也做得很大，往往一个城市的大小就能够覆盖普通开放世界游戏的整个地图，当然，缺点就是明日的开放世界很是空旷，似乎设计者就秉承了既然真实的世界本身就很无趣，所以游戏里的世界同样也应该无趣的理念，开履带车前行在这片大地上，只有眼前雄浑壮丽的风景和耳畔的游戏原声陪伴着你，甚至你听不到外面风雪浮动的声音。
而阿瑶的笑话书大概是这场旅途上最好的调剂。
而现在苏眉却偏偏离开了履带车，独自前往这座陌生的冰冻城市冒险。
虽然说游戏有着滑雪模式，但是苏眉并没有选择开启，她宁愿让自己的角色一步步在这个被冰雪覆盖的城市中一步一步走着，就好像漫步在滨海市的街头，只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平常散步的人几十米高的头顶。
这座城市除了更大之外，与其他的城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让履带车开进来挖出雪洞，依然可以进去探索那些被冰封的宝库。
苏眉这样想着，天空漆黑一片，星辰静静悬挂满整个天幕，日月东西垂，皆黯淡无光。
角色身上的光只够照亮自己身周五米，但是看着蓝雪上反射的光芒，苏眉还是有一点隐约的不安。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目光突然呆住了，她按动键盘，熄灭了全身上下的所有光芒，让自己的角色站在了黑暗之中。
因为面前的雪地上，出现了一排巨大的脚印，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到街道目之所不及的尽头。

第六十三章 末日战争机械
关闭眼前的灯火，整个屏幕瞬间陷入奇特的漆黑中，这个游戏并不像其他游戏一样，你熄灯只显示出来深深的蓝色，依旧能够显示出万物的轮廓，在光源方面它充分与恐怖游戏看齐，所以当苏眉关闭灯光之后，视野之中只剩下头顶那些闪烁的星光，屏幕过了两分钟才逐渐显示出一点星光下的被反射的冰雪大地，但依然看不清任何的实体。
苏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地跳着。
她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大家看不到，肯定很方。”
“其实我也很方，这个时候反而只有黑暗才能给我安全感，我知道这很鸵鸟，虽然说我没有红外线夜视，但是指不定它们可有，但是总感觉把身体包裹在黑暗中我的角色就会安全许多。”
“虽然我还有存档，我死了还能够重来，这只是个游戏，但我依然很方啊！”
少女的声音是轻微的气声，带着一点颤抖，被收录进麦克风就好像是风儿轻轻的呢喃。
“这个游戏真的很会玩啊，如果眼前真的出现什么东西，无论是人也好，怪物也好，我都不会这么怕的，可是偏偏只是一排脚印，我在这个冰雪世界里走了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见过活的东西，你看我带着枪，可是我从来没有开枪的打算好吧。”
少女说完这句话，声音陷入了沉默：“大家先别催我，我先缓缓，一会我看能不能把这轱辘掐掉，总之我现在很方，让我自己缓缓。”
“毕竟我现在玩的我没见到别人玩过，我收回对那个朋友的话，哪怕眼下只能看到脚印，我都已经读出来深深的靠谱了。”
“让我静静，让我想想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苏眉轻轻说着，然后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对，我还有交通委呢。”
这样说着，苏眉从麦克风后面缓缓探出双手，打字向交通委提问：“这些脚印属于什么东西？”
交通委停顿了片刻，温和端庄的女声才响起：“资料不足，请详细观察取证。”
我要是敢观察取证我还用躲在麦克风后面请求你的帮助。
苏眉差点怒摔键盘，但是她最后还是继续打字问道：“扫描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可以吗？”
这一次交通委还是靠谱的，片刻之后就给出了答复：“周围千米之内，只有未知存在活动过的痕迹，并没有发现危险。”
“交通委真是安心与信赖的交通委。”苏眉幸福说道，然后她依旧不敢开灯，在黑暗中挪动脚步，向着街道中央一点点逼近，留下一排颤巍巍的脚步。
由于现在是在滨海市的市区，作为终结日之前最繁华的人类城市之一，这里的摩天大楼密度极高，根本就不是平均厚度仅三十米的冰雪所能覆盖得了的，所以两侧的高楼清晰地显示出了街道的情况，甚至看起来里面还有很多相对完整保存的家具摆设。
毕竟真空加极寒几乎是最合适的保存环境了，所有存在都几乎会被封冻在死去的那一刻。
苏眉的脚步一点点挪动，最后还是到了那些巨大脚印的面前，那些脚印看起来四四方方，相对于人脚，更像是机械，它们更大，陷入雪中的幅度也更深。与苏眉自己的脚步比起来，就好像是婴儿与成年人之间的差距。
可是苏眉自己的角色也是靠谱的成年男性，再加上身上这套防寒服，体重可是直逼一百公斤。
苏眉反复对那排脚印进行了扫描和拍照，交通委的最终分析才姗姗来迟：“属于某种巨大的载人或者无人外骨骼装甲，似乎是战争遗留的产物，载人型号采用高密度的核电池驱动，即使在真空严寒环境中，也可以连续运行十二个月以上，而无人，也就是机器人型号由于不需要安装人体维护系统，所以自持力会更长。”
“如果有人能够在终结日后穿上这些战争装甲，那么可以依靠其中的自循环系统存活很久，但是最终会死于核电池耗尽或者说本身的机械故障，因为原本的后勤维护人员都已经在灾难中伤亡殆尽，况且这是敌国的土地，并找不到配套的维护设施。”
敌国？苏眉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个词语。
这些机械怪物出现在了滨海市，但是交通委却将他们称之为身在敌国的土地，也就是说，他们是交通委之前所说的那场绝望战争的幸存者？
不过这样在冰天雪地中存活超过三十年的幸存者，苏眉直观地不想和他们进行太多接触。
毕竟在避难所里拥有大批物资的人们都会因为生存的绝望而纷纷选择了自我了断，这些在敌国土地上被自己的国家抛弃的战争机械，只要能够活到现在，又该是如何疯狂而混乱的心境，苏眉虽然无法想象，但是很容易联想。
一个游戏当然需要敌人，可是这样全副武装原本属于军队的敌人，想想就未免太过于不可战胜了。
是的，假如说有剩余的医疗组件，肯定是保存在这些对自己而言也是敌国军队的存在手中，但是如何将它们拿到手，确实是一个问题。
目前来看，它们盘踞在滨海市，毕竟作为人类的最大城市，哪怕是陵墓，这里也能够给他们提供足够的补给，甚至是可以更换的核能电池，而不是冒险向其他人类城市的残骸逼近，这样并没有意义，还会浪费原本就不多的能源。
它们应该没有像极地履带车这样的交通工具可以进行冰雪废土上的旅行，毕竟看脚印这些战争机械竟然不是轮式，而是接近于外骨骼装甲。
苏眉脑海中飞快想着，是不是在解说里说一点自己的看法，如今少女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继续前进，就毫无疑问会面对这些恐怖的人类战争机械，自己虽然全副武装，但真的只是平民程度的全副武装，又如何和能够渡海前来对滨海市发动攻击的外国军队相匹敌呢？
还好这是一个游戏。
苏眉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
如果真实让自己面临这种境遇，继续前进绝对死路一条，但是退回去的话，至少自己和阿瑶还能活下来一个，这样的抉择就会变得很艰难。
“阿瑶。”苏眉露出了微笑，倔强又骄傲的微笑；“爸爸可是能无限复活续命的男人啊！”
这样说着，她转向交通委，人类恐惧的永远是未知，如今未知已经展露在面前自己的真面目，那么接下来莽就是了。
死亡算什么？
游戏中有无限的死亡次数！
“交通委，给我调来无人机，我要侦查这里的地形以及敌人的活动范围，顺便，请给我规划活动路线。”

第六十四章 平民与军人的差距
在高高的建筑物顶端，红月高悬，苏眉的角色呈卧姿躺在那里，准星中瞄准在月夜下巡逻的敌人。
苏眉扣动扳机，在蓝色的跳动电流中，一枚细长的钢钉子弹出膛，原本会带来音爆的高速子弹此时却寂静地像是幽灵，在零下两百度的极寒中，飞向在远方巡逻的巨大机器人。
子弹贯穿了机器人的头部，然后在苏眉的视野中，对方的行动骤然终止，然后踉跄倒在冰雪大地上。
一招建功，少女的嘴角勾出弧度，然后她迅速起身，就朝着身后的垂降井快速退去，只是为时已晚，一发小型导弹已经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少女所在的高楼发射，屏幕上的最后一幕是绽开的火焰烟花。
“shit！”苏眉狂躁地怒骂出口，然后在反应过来捂住嘴巴。
“这段掐了不播。”
……
……
并不是苏眉不够淑女，而是制作者在这段剧情设计的实在是过于丧心病狂。
本着出现一把枪就一定要开枪的原则，既然游戏中设计了战斗系统，并且设计了那么多的枪械，所以现在突然出现要枪战的敌人，苏眉并不感觉意外，但问题是，敌人要不要那么强啊！
对方是高达四米，重量超过两吨的人形机械，从外表并看不出究竟是否载人，只有通过击穿驾驶舱是不是会终止活动来判断这一点，其装配的武器光苏眉见识的就有射速超过每分钟五千发通常只装备在武装直升机上的火神炮，小型防空导弹，榴弹发射器，以及超远距离的高斯狙击枪，覆盖从身周五米到五千米的全部射程空间，并且有超级强的辅助瞄准，自己的霰弹枪射程只有五十米，小手枪一百米，而且就算打中也只会在外骨骼装甲上溅出火花，虽然没有非常恶意的“－1”飘红，但是您未能击穿敌人的护甲却是写的清清楚楚的。
而且一旦展开攻击，对方的报复火力就会瞬间将自己彻底覆盖，这可是在只要防护服受到一点损伤就必死无疑的真空极寒环境，但是看对方的动作，却恨不得把自己打成蜂窝。
这就是军人和普通人的差距吗？
竟然可怕如斯？
苏眉不是没有试过和这些名义上的侵略者展开交流，毕竟在战争结束的三十年后，国家早已经不复存在，说仇恨什么的未免太过遥远了，可是苏眉用了十二种语言向对方轮番投降，对方也不理不睬，一旦锁定少女的位置就直接开火，充满了打地鼠的既视感。
这个游戏不是应该循序渐进的吗？我才刚从新手村出来啊！
教练！我想打冰冻史莱姆！
苏眉差点就要发出呐喊。
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感人的末世生存游戏，谁能想到一旦开始战斗会这么硬核？
双方的硬件配置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这是一场屠杀好吧！
在被多次秒杀之后，苏眉最终选择了读档，放弃了手枪加霰弹枪的近战配置，而是从极地履带车中拖出来了小型火箭发射筒。
这种原则上是对付装甲履带车的杀器，用来欺负这些铁疙瘩是最好不过了。
苏眉已经忘记当初自己为啥要带火箭发射筒了，大概只是看到军火库里有就顺便拖出来了？
现在的苏眉无比感谢当初自己的豪爽，毕竟如果现在想回核电站避难所至少要走一天一夜的现实时间，这苏眉可完全拖不起，如果要读档重开的话，那么损失就太大了。
只是理想是丰满的，但现实永远骨感。
使用原本反装甲的一次性火箭发射筒确实可以有效击毁这些大型的末日机械，但问题是，对方似乎有数据联网，只要苏眉发动攻击，自己所在的位置也会随之承受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和对方几乎是前后脚的死亡关系。
更绝望的是苏眉当初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已经尽量往高处带了超标的火力配置，比如火箭发射筒这样的大杀器，可是她怎么知道现在所面临的敌人竟然是专为战争准备超级杀器。
大杀器和超级杀器比起来还不够啊。
甚至连无人机如果飞的过低都会被对方的小型防空导弹给打下来，这一点实在太过分了，毕竟苏眉只带了三架无人机，摔一架少一架，所以少女只能被迫读档。
而读档之后自己虽然原地满血复活，但是对方所消耗的弹药也全部刷新了啊。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游戏啊。
苏眉自暴自弃地想着，看了看表，如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少女的眼皮都在打战。
虽然说在熬夜方面女孩的战斗力丝毫不比男孩差，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展现战力卓绝的特性，可是苏眉都忘记自己上次熬夜是什么时候了。
从晚上八点玩到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半小时，除却之前的些许操作，从和这些末日机械交上手之后，苏眉已经花式存档读档打了五个小时，虽然有过击毁对方的记录，但是对方的反击却更加可怕。
这是苏眉第一次看到所有的敌人数据联网的游戏，虽然想想其实很合理，但是自己打起来真的超级不友好！
少女气的差点摔鼠标。
火箭发射筒是有效武器，但是射程相对较近，如果靠无人机引导的话倒还有两千米的射程，但是飞行速度还是太慢，有时候甚至会被对方的防御火力凌空打爆——这个自动火控系统太恐怖了。
而且最致命的是，火箭发射筒虽好，但是苏眉只带了两管，这可不是其他游戏里面可以再填装的四孔发射筒，而是真实的打一管就没了的货色，其负重又高，苏眉只要带两管角色就没有剩余负重了，只能勉强带把小手枪意思意思。
但是小手枪有什么用呢？
布灵布灵给对方加BUFF吗？
所以最后苏眉还是选用了高斯狙击枪作为武器，射程五公里，射速超过了十倍音速，当然，在真空的当下，音速其实已经失去了意义的，但是武器给出的各项数值依然保留着音速这个设定。
高斯狙击枪可以在五公里内穿透超过十公分的钢板，从击发到命中目标，只需要一秒多一点，经过测试之后，这确实是最高效的作战武器。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对手是连无限读档都几乎无法击败的敌人。

第六十五章 受苦是游戏的特色，请大家都来品尝
如今的苏眉其实真的恨不得自己就是某些抗侵略神剧的主角，徒手拆高达，一刀斩军舰，而不是现在苦逼地躲在角落里放冷枪随即被敌人反杀虐得痛不欲生。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我终于看到了。
看到个鬼啊。
苏眉又一次读档，早有准备的少女已经把存档点定在了刚刚准备好装备即将出发的当口，毕竟熟练地让人心痛也是实况UP主一个必备的基础技能。
潜伏，接近，瞄准，击杀。
少女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转身跳回准备好的逃脱通道，仅仅五个小时就让苏眉拥有了接近顶级刺杀特工的水准，当然，仅限于游戏操作。
可是对方的合拢围杀随之而来，十五分钟后，苏眉的角色再一次被火神炮打成了马蜂窝。
你先体验下你打别人总是“－1”“－1”，别人打你却是一击必杀的快感吗？
那就快来玩这个游戏吧！
玩个鬼啊！
苏眉摘下耳机，暂停游戏，死亡画面在电脑屏幕上停止，少女双手掩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能说后面她已经完全放弃解说了吗？
这五个小时的孤军奋战苏眉完全可以做一个小时的死亡特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是一个跳伞的模拟器，你甚至可以一小时体验跳二十次伞的超级快感。
搜索潜伏十分钟，只要敢开枪，自己基本上就已经被判了死亡。
仅仅粗略估计，这里的末日机械就超过了十具，而苏眉的最高纪录也不过侥幸击杀三具，最后一具还是垂死挣扎的时候用火箭发射筒近距离命中击杀，根本不具有可判定性。
毕竟自己读档重生之后对方也会毫发无伤地重新复活，虽然说存在击杀一个立马存档的操作，但是苏眉事实上并无法逃脱接下来的火力反击和围捕，尝试了几次之后基本都是含泪GG。
苏眉差点，不，应该说是已经被这个游戏虐哭了。
你这个游戏做的这么硬核你良心不会痛吗？
虽然确实很好玩了，高斯步枪开枪时候的跃动电流，看着子弹笔直穿入对方头部的畅快反馈，火箭弹拖着尾焰的摇曳身姿，乃至于对方轰杀自己的火神炮都感觉拳拳到肉，打击感和枪械手感确实做的一级棒。
就像之前所说的，明日未临的飙车部分已经可以单独做一个游戏来发售，而现在的枪战部分同样可以单独出一个游戏保证可以大卖。
只要说不是像现在这么难就行了。
路远怎么打过去的？
苏眉不由想到。
虽然说苏眉对路远了解不多，但是对自己的游戏技术还有很有自信的，她可是十项全能的游戏选手，虽然不至于到职业级别，但是在普通玩家里绝对算得上是高玩，就算是FPS游戏，苏眉也是有一点心得的玩家。
如果连自己都玩不过去的话，那么全世界能过这里的应该只有0.01％？
这绝对不是自傲。
而是自信。
苏眉看了看时间，放弃了这个时候向路远打骚扰电话的想法，剪视频啥的也只能延后。
不过目前来看，滨海市存在终极敌人，并且极有可能于阿瑶的医疗组件相关的情报，网上还没有报出来，毕竟滨海市距离初始避难所的直线距离是相当远的，如果你喜欢的话，甚至可以在第一个废墟城市玩上整整一个星期都不会厌烦，虽然说不至于所有玩家都没有发现滨海市这个地狱副本，但是至少说像路远这种应该是极少数？
毕竟明日未临如今这么火，关于半成品的讨论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如果有人发现了下一阶段的关键剧情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传遍整个网络的。
苏眉咬了咬嘴唇，打开碧蓝网站，想了片刻发出了一条动态。
“今天一口气玩了六个半小时的明日，其中被虐了五个小时，我找到了下一阶段的剧情地点，稍微留个悬念，待我挣扎着把这段视频剪完。”
发完信息，苏眉关闭网站拒绝接受信息，因为她知道雪片一般的来信询问正在向少女飞来，不过苏眉还是强撑着已经相当疲劳的身体，一边发出真香的呼唤，一边努力剪辑视频。
其实这次剪辑的非常简单，甚至没有录入战斗过程，只从向滨海市出发，旅行的场景，和阿瑶的些许交流，以及最后自己全副武装探索滨海市的时候，看到那一排巨大的脚印之后就熄灯。
视频戛然而止。
不过这应该也够了？苏眉静静想道。
虽然说自己保守秘密直到通关也蛮好的，不过想了想，鉴于这段战斗难度过于丧心病狂，苏眉感觉自己非常需要广大玩家的集思广益。
或者翻译地更加直白一点，那就是如果受苦的话，那绝对不能让我一个人受！
当视频剪辑完点击转码发布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了凌晨四点，还好这是苏眉一个人住，如果父母在家的话真的可能会被夺命连环地催睡觉，在睡觉之前，少女打开了一下碧蓝的私信通道，果然又是狂轰乱炸的追问声，毕竟最近明日未临已经成了网上最火的单机游戏，而所有人都被卡在无法救助阿瑶只能迎接游戏结束的痛苦中，眼下第一个发布视频的苏眉号称自己找到了剧情点，那一瞬间引爆的群众情绪几乎要把苏眉给淹没了。
其中甚至有几个关系相当好的实况UP主也在问，苏眉叹了口气，只能再发了一个截图一个动态。
“视频转码中。”
一天一个视频更新，这对之前以慢工出细活的苏眉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要怪的话，只能怪明日未临实在是太好玩了。
关网站，关电脑，少女将身体蜷缩在床上，感觉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虽然少女一直都明白打游戏也可以是很累的事情，但是没有这一次更加的感同身受。
正在女孩的眼皮都要打战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苏眉不可思议——有谁会在凌晨四点给她打电话啊。
但是直到苏眉联络码的人真的屈指可数，基本都是很重要的人，苏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表姐沈心。
“心姐。”苏眉有气无力：“你饶了我吧。”
电话那边沈心精神竟然听起来还不错：“居然还没睡吗？我其实只是打打看。”
“我刚刚在网上看到，那家米其林三星的樱雪料理店要在洛城开分店了，不如我们就把请客地点定在那里？是的，那家店只有三层楼。”

第六十六章 红娘
听到只有三层楼的时候，苏眉不经意笑了笑，然后赶紧收敛笑容。
是的，天之巢事件给所有的经历者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让他们原本崇信的高科技造物，如今变得充满了怀疑。
事实上，天之巢之后，所有的类似好大喜功的高精尖技术产物都已经被各国撸了个遍，而这又爆发出来更多的设计问题，一时间追责之声四起，曾经赚得盆满钵满的设计公司哀鸿遍野。
毕竟人类真的是一种不见黄河不死心的物种。
“我最近在玩游戏，没时间出去。”苏眉有气无力地疲惫说道：“能不能再等一段时间，等我游戏打完了好吗？”
沈心在电话那边听得一脸懵逼。
居然真的会因为玩游戏而不去和人约会？
要知道现在沈心之所以热心地找请客地点，完全是为了自己这个宝贝表妹。
路远的资料她大概已经查过了，家世清白，除了父亲嗜赌之外没有什么大毛病。
而且现在看来，外出逃债的路父已经回到家中，现在好像是在市里打工，毕竟之前在单位里面劣迹斑斑，爆发出来之后想再回去教书一时是不可能了。
就是债务有点麻烦，虽然说无论是自己还是苏眉，路远家欠的那点钱都算不上大钱，可是没亲没故的，又凭什么替他还。
只是从苏眉的角度来看，这点债其实并不妨碍她和路远交往？
沈心瞬间有了做红娘的打算。
毕竟这个表妹真的是太让人省心了。
由于父母长期在外地做生意，留在洛城能照顾她的只有自己，原本苏眉模样标致，身材也好，家境算不上富可敌国，但勉强称得上家财万贯，成绩又好，性格也不错，可是上学这么多年，连一点初恋的苗头都没有。
就算说别人都感觉苏眉是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但是苏眉自己长这么大竟然没有喜欢过人，也真是奇了怪了。
毕竟她作为苏眉最亲近的家人，苏眉可是从来没有和她提起来过这方面的事情。
苏眉每次和她见面，除了聊一点学习学校的事情，其他时候都是在说沈心不是很感兴趣的游戏，但是自己这个表妹社交真的很不在行，从小父母无暇陪伴她，就只能给她买各种各样的游戏机给她玩，只要她能够完成规定的学习训练，就给她买想要的新游戏作为奖励，所以小女孩的世界里竟然只剩下学习和游戏两件事情，单纯得可怕。
只是没有想到在高考结束后庆祝性质的聚餐中，苏眉也见了那个在自己监考中遇到的奇怪男生。
其实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对方先给自己留下坏印象之后再反转，不知为何就会感觉有点愧疚反而产生更多的好感。
对于路远就是这样，最初沈心只是以为对方是破罐破摔的差生，所以内心是充满了教师应有的鄙夷，在天之巢再见的时候，厌恶程度瞬间上升为了家境很好所以破罐破摔的差生，更是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了。
尤其是当对方自信满满地告诉自己高考理综能考二百九十分的时候，她已经恨不得将对方的头塞进电梯里面。
但是接下来经过查询对方的三次大练习成绩，突然发现这个男孩的成绩真的很不错，毕竟是能够稳定在全市前一百名左右的尖子生，然后顺理成章地，出于愧疚之类的心理，沈心才提出了那个赌约，反正对于当时路远的成绩而言，全市状元是几乎不可能，只存在纸面上的概率，这个赌约可以让她顺坡下驴，避免尴尬的气氛。
就算说路远真的考上全市状元，那么以沈心的经济实力，吃顿大餐也是洒洒水的，况且能够请本市状元吃顿饭，就算是拍张照发朋友圈也是不亏的。
反正自己是老师，也没有人能够说三道四。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之后一眼便看上了苏眉……
路远看自己的时候，虽然说有点小男生的青涩，但终究是举止有礼，不卑不亢的，这点很引起沈心的好感，毕竟沈心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在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高中，沈心甚至能够收到一打男同学的情书，当然，女教师的私人授课是没有的，沈心只是将那一封封情书给按姓名锁在抽屉里，等到高三毕业的时候，再给他们拒绝的回信。
至于男朋友，沈心在大学谈过一个，不过大学之后对方出国了，沈心也就暂时没有再谈的兴趣。
好吧，想着想着就想歪了。
总之沈心以她丰富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路远看上了自己的小眉毛，所以有点出于之前路远对自己轻视的报复心，所以沈心才索性拉上了苏眉。
但是谁能够想到之后的事情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赵君离那样能说会道仪表出色的男神级别男生过来搭讪，事实上如果是只有沈心一个人的话，沈心还真的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
毕竟沈心自己的公私还是分得很开的，在工作时间，她是老师，学生便是学生，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学生的感情，但是如果是在私人时间，遇到年轻又好看的男生搭讪，沈心还是会自矜于自己的魅力而给对方留下联系方式，至于之后的交往，就看男生本身那边的素质了。
毕竟沈心自己单身又年轻，交友还犯法不成？
谁想到苏眉面对这样的攻势凛然不动，把赵君离呛得胸口疼，看的沈心既好气又好笑，本来还以为这个表妹可能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但是随后路远竟然也以同样的理由过来搭讪，沈心都已经准备好了要看这个男孩的笑话了，结果一张纸条就把苏眉撩起来，顺便附送了头锤大礼包。
看的是沈心目瞪口呆。
毕竟时至今日沈心还是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然后苏眉就拉着路远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进行了私人会话，同时天之巢瞬间断电，接下来的记忆都有点断片了，但总之，抽烟的时候突然来电被自动灭火装置淋成落汤鸡大概是沈心这辈子最难忘记的尴尬回忆了。
不过万幸的是，天之巢很快恢复通电，虽然自己很担心苏眉，但是苏眉最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利好，只是在那之后，作为最后一个从天之巢里出来的人，她又在断电的时候和路远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苏眉却对此三缄其口。
只说没有什么可说的事情。
喂！作为经验相对丰富的年轻女性，沈心可是清楚知道，没有什么可说的反而可说的才真的很多！

第六十七章 今天的肝到了，请接收
但是偏偏苏眉这个小妮子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急得沈心有点火急火燎。
不过后来苏眉也是表露出来一点小态度，少女的矜持让沈心看得几乎心花怒放，但是却丝毫不敢出言揶揄，毕竟苏眉的脸皮子薄得吓人，逗都有点不敢逗。
苏眉从自己这里先是要到了路远的联络码，美其名曰是要帮自己联络路远，可是连着催了好几天，小妮子这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气得沈心简直想按着苏眉的手去拨号。
当然，最后苏眉还是厚着脸皮打了那个电话，并且还要到了对方的天信账号，转手就给自己发了一份，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好像自己多能干一样。
沈心就不好打击对方说自己当年大学的时候，说三更斩男，就绝对不会拖到五更。
现在的年轻人，嗯哼！
不过这样的话可能会被苏眉嘲讽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但结婚的事情，沈心确实还没想好，以及大学那位出国的男朋友真的让沈心谈出了情伤。
算了算了，这种糟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沈心抬头看了看天色，窗外的霓虹灯灿烂耀眼。
……
……
“请客地点定了，新开的樱雪料理店：雪斋，新评上的米其林三星，我还没有去吃过。”
路远看了看手机上的天信，沈心发过来的信息。
“不过小眉毛最近很忙，请客时间可能会往后拖一点，如果你不介意我不带小眉毛的话。”
路远舔了舔嘴唇，想了想回复道：“没事，我最近都很闲，找苏眉闲的时间吧。”
“哼！男人！”沈心发来回复。
路远看了看，选择不继续回复。
毕竟斗嘴他是肯定斗不过这个沈老师的。
不过苏眉究竟在忙什么，她明明是在天天都在玩游戏好吧。
路远认真想了一下苏眉会不会因为玩游戏就推迟和自己的约会。
好像这确实是那个小妮子会做的事情？
毕竟前世她也经常会以我找到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的理由发短信提前鸽上一天？
是的，苏眉其实也和许多UP主一样，是一个非常出色的鸽手。
不过路远也不急的就是，如今长达三个月的暑假才刚刚过去了一半，但是一切都步入正轨中，游戏发售六天，销量已经到了七万四千，有望第一个星期突破十万套的销量，这就意味着第一个星期公司就会获得两千万的流水，扣除平台分成和纳税，净收益也高达一千万以上，这样的话，就真的可能实现当初自己有点疯狂地设想。
就是父亲可以只依靠他在明日公司的股份分红，就能够还清他所有的债务。
当然，那个股份名义上是只属于父亲一个人的，但是其实路远是将父母放在一起的，也希望父亲可以在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可以更加明白母亲对他的重要性。
就算将来自己出了什么事情，这份钱也是他给父母的养老钱。
这是必须要给出的部分。
仅第一个星期，父亲的分红就超过了二百万，而按照现在的趋势，明日未临第二周的发售数可能会远远不止十万，那么只要两个星期，就能够赚到足够还债的钱，这样的赚钱速度，真的是只比坑林东这样的冤大头要慢了。
当然，那也不算坑，毕竟路远给了真实的破解手段，林东那边也是心服口服，虽然因为搞坏他的电脑让对方的怨气难平，但是依然孜孜不倦地想要过来拜师学艺，甚至以及提出了高额的束脩费用，让路远看得目瞪口呆，只能感慨现在的高级极客真是赚钱。
当然，答应是永远不可能答应的，林东就算过来，也只能看到那台变异了的BUG电脑，且不说如何给林东解释这台BUG电脑就是他所臆想的那个顶级的程序大拿兼美工兼建模，单单要向第二个人暴露漏洞电脑这件事情，路远就很不能接受。
因为目前为止，这件事情只对赵君离一个人说过，算是对这位六年死党的信任，因为这和展示给苏眉自己物理通电的能力一样，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足够挖掘出来关于自己的更多秘密。
在不必要的前提下，路远仍然还是想继续隐瞒这些秘密。
这样想着，路远打开了碧蓝网站，看到了苏眉的两条被高高顶起的动态。
路远看了看时间。
今天凌晨三点和凌晨四点各一条。
小妮子竟然如此勤勉吗？路远不由夸赞道。
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沈心问的时候她会推辞约会的时间，毕竟以少女现在的工作效率，还真是抽不出时间出来玩，就算有时间出来，苏眉也肯定不会允许自己精神萎靡不振牵肠挂肚地出来。
至少她要把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给肝完？
路远有点心疼地想要不要把自己的肝寄给对方。
毕竟作为制作者，他可是深深知道肝完这个游戏还需要多少的肝脏配给。
路远顺便打开了苏眉在凌晨五点转码发布的新视频，也就是少女号称找到明日未临游戏的下一步剧情要点的视频，制作其实和之前几集相比是粗糙了很多，不过考虑到少女熬夜肝游戏肝到了两点半，又剪视频剪到四点，小宇宙已经爆发到了极致，就不要说那些吹毛求疵的话了。
以及，以苏眉现在的水准，自己的下限就要比很多UP主的上限要高了。
总之打开之后弹幕先是一片心疼诺诺的刷屏，然后随着游戏的进行，苏眉那句“我的一个朋友”瞬间成了新梗。
毕竟之前苏眉从来没有在视频中提到过现实中的人，如今这样一个能够指导苏眉玩游戏的这个朋友，瞬间引起了万众狂欢，弹幕里有无数人都在认领自己就是诺诺的那个朋友，手把手教诺诺来到了滨海市，看得路远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有时候被别人嫉妒地想要冒充是自己的感觉，也是说不出的感觉良好。
以及自己做出来的游戏能够让苏眉肝到这个地步，也同样感觉不错。
毕竟做出来的游戏值得别人去肝，至少说明做的好玩？
路远的嘴角勾勒出来笑意。
继续往下面看下去，看着苏眉全副武装去探索滨海市，昏暗的灯光，肃穆的城市景色，荒凉的冰天雪地，所有弹幕都大多静默下来，只剩下不时有滨海市的朋友发出惊呼：“那个，那个，我要发同款到微博。”
是的，因为游戏中的大多数建筑景物，都与现实中的滨海市相吻合，只是更加寂静荒凉，以及覆盖了上几十米厚的冰冷雪花。
视频停止在那两行巨大深陷的脚印中，随着苏眉的一声低低的惊呼，她切断了防寒服原本就微弱的照明灯光，屏幕瞬间漆黑一片，在一片“前方出现高能反应，请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的提醒中，这一集视频划上了句点。

第六十八章 万剑归宗
什么时候苏眉也学会做断章狗了！
路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决定收回之前对于苏眉这一集剪得一般的评价。
是的，之前的素材确实剪的一般，但是关键是根本不用剪得多好了，最后在滨海市探索时候看到的这一排深深的脚印，便如同天外飞仙，神来一笔，那一瞬间的剑光便遮盖了所有，还有谁会在意前面剪得怎么样？
毕竟一白遮百丑，更何况苏眉前面剪得还没有那么丑。
只是弹幕上一片哗然。
“就这么没了？”
“诺诺，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更新！更新！更新！”
路远看着这哀鸿遍野，心叹什么时候苏眉这个浓眉大眼的女孩子也能学得这么坏，不过看昨晚苏眉的游玩时间，其实更有可能是接下来是苏眉被那些末日机械血虐，所以才不好意思把后面的被虐视频一起放出来。
是的，因为那些来自于国外侵略者的战争机械，从设计上就是不准备让玩家打败的。
当然，如果有技术高超的玩家能够突破路远设置的硬件差距强行以力破巧，以力证道，那么路远还是表示欢迎，毕竟一个游戏不可能只有一种破关方法，甚至说虽然没有，但是路远会专门给他设置一个“战神”的成就奖杯。
但是就目前而言，这应该是所有玩家的游戏噩梦。
少年有点不负责任地想到。
苏眉的视频播放量仍在飙升，短短五天半的时间，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五百万，碧蓝网站毕竟不是什么国际性的大型视频网站，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取得这样的成就简直是骇人听闻，如今因为热度过高，碧蓝网站已经不仅仅是将苏眉的视频放在了首页强推，更出了特别专题来装《明日未临》的实况集锦，一时间评论和弹幕群魔乱舞。
由于说苏眉的视频是凌晨五点发布的，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七个多小时的时间差，对于有心人来说，这个时间差可是大有所为，比如说如今顶的最高的那个视频就是核弹沙雕视频的序章。
虽然说那个挂机十五个小时成功达成A总喜提核弹的成就，但是接下来核弹的用途，他虽然进行了多次尝试引爆，但是还是保留了初始存档，如今既然说苏眉发布了滨海市初见视频，所以作为蹭热度的UP主，他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驱车前往滨海市的预告视频，由于他的极地履带车装着核弹，极大影响了本身的车体载重，所以原本是无法正常完成游戏的。
但是如果他不进行其他的探索，从荒原上直奔滨海市，这却是可行的。
所以弹幕中这次是不约而同的期待和祝福。
“让侵略者感受核放射的璀璨！”
你们真的不知道这是在鼓动核爆滨海市吗？滨海市民你们不站出来谴责这种疯狂的战争疯子行径吗？
或者说滨海市民真的有想在游戏里看到自己的城市在核爆尘埃下那一刻灿烂烟花的景象？这又是怎样的抖M行径？
不过连路远都没有测试过在主要城市遗址引爆核弹的场景，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将这个视频收藏并且特别关注。
明日未临的一百种死法依然在更新，并且死亡原因已经更新到了第四十三种，在接收到苏眉这个感召视频之后，他也表示正在马不停蹄地向着滨海市敢去，以体验被末日机械凌虐的快感。
所以这个世界的抖M如此繁荣昌盛吗？
路远一边在疯狂地吐槽，一边点开了那些正经的攻略视频。
苏眉在凌晨发布的这个以惊悚悬疑结尾的视频就好像那位在航路起点自首的海贼王，用自己的生命呼唤这个世界：“想要我的宝藏吗？如果想要的话，就去滨海市找去吧，我全部都放在那里了。”
所以几乎整个碧蓝网站正在实况明日未临的UP主都纷纷发出了起航视频，放下手中正在进行的任务，放弃对冰冻末世的搜索，几乎前赴后继地赶往那座在大陆东方尽头的滨海城市。
如果说能够将所有玩家的游戏合并在同一个大地图上，你会看到更加宏伟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旅行者不约而同地选择打点行装，上车沿着不同的轨迹，就好像一万艘宇宙飞船同时收到了母星归航的指令，所有人调转方向，向着那个唯一的目的地回头驶去，如万剑归宗。
路远则在电脑上模拟出来了这副图景，毕竟所有的游戏都需要通过交通委协调的云计算才能够顺利进行游戏，所以说每个人的游戏数据最终都会上传到云空间，也就是路远这里。
而在这幅汇总图景上，北及西博荒原，南至星海群岛，西起帕米高原，无数条射线笔直地发出，目的地直指最东方的那座古老废墟城市，极地履带车扬起厚重的氮雪尘埃轨迹。
苏眉大概也没有想到，她这个视频能够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吧。
由于现在时间还不是很久，所以大多数人都还在路上，即使有少数实况UP主到了滨海市，接下来也需要漫长的受虐时光，毕竟受虐之后才能够把视频剪出来。
路远想了想，然后点开了碧蓝网站的直播界面，虽然碧蓝网站并不是专业的直播平台，但是随着网络传输技术的推进，直播某种意义上也成了大势所趋的事情，不同于苏眉所坚持的自己在私底下把菜做好才端上来给玩家品尝的实况视频形式，直播则更像是将洗菜炒菜的过程也一同展现给观众看。
由于相对来说更加贴近于生活实际，所以很多主播的人气已经逼近了传统意义上的明星。
而在大多数实况主都在路上或者剪视频的时间里，去看别人直播玩明日未临就是路远的最优选择了。
果然，虽然是中午，但是现在整个直播页有近半的主播都在直播着明日未临这个突然爆火的黑马游戏，而且为数不少将进度推进到了滨海市，正在与末日机械盘肠大战，场面已经接近失去控制。
路远顺手就将鼠标点击进了热度最高的一水姬直播里，却看到弹幕纷纷刷屏：“一水你要控制寄几啊！”
“一水，键盘是无辜的。”
而在右下角的主播窗口，只能看到一双白净的小手正在拿着厚重的机械键盘疯狂敲击桌面，键帽乱飞。

第六十九章 人生中最失落的事情
而直播屏幕上，则正是一水姬的角色在交叉火力下干净利落惨死的画面。
路远心旷神怡地欣赏着一水姬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别人在自己游戏下受虐有种别样的施虐快感，不过路远又不得不承认，在砸键盘方面，一水姬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所以说她砸的时候根本没有像常规那样握拳拍桌砸，因为这样其实只会两败俱伤。
不，事实上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因为你何德何能，敢和里面夹着钢板的机械键盘度长絜大比权量力，肉手和塑料相抗衡，最终只会唱一首机械键盘不相信眼泪。
或者是一首卡斯特梅的雨季，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魂灵。
但是让机械键盘和钢化桌面碰撞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只见一水姬双手抡起机械键盘，向着自己的桌子疯狂乱砸，键帽在屏幕中纷飞跳舞，不多时，就只见机械键盘上的键帽全部弹飞，连里面的茶轴都看得出清楚变形，这个机械键盘差不多已经宣布报废。
而事情的始作俑者则神清气爽地拍了拍白嫩的双手：“今天又是清新正直的一天。”
这样说着，一水姬从一旁拿过来一个崭新的机械键盘，插上USB接口，瞬间满血复活，而屏幕上则飘过一个怯生生的弹幕：“一水姬，我能不能提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那个砸坏的键盘能不能寄给我？”
“要啥坏的。”少女发出明快的萝莉音：“我先抽一个键盘先。”
这样说着，屏幕上瞬间就被666的刷屏所挤满。
路远耸了耸肩。
是的，这就是一水姬，如果事情没有苏眉这个少女神助攻的话，路远可能会求助于这个少女主播，如今碧蓝网站的TOP3当红歌姬兼游戏少女。
其直播风格跳脱欢快，节目效果极强，其本人也很会控制直播间的气氛节奏，堪称生来就是直播界的人才，如今粉丝就已经近千万，是苏眉鼎盛时期才能够平视的超级主播，当然，按照目前的趋势，苏眉很有可能在这个暑假结束就能和她并驾齐驱，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正因为一水姬是网上排得上号的顶级主播，所以才敢动辄手撕一个价值数千元的机械键盘，和某些实况主选择鲜榨“苹果”汁是一个道理。
砸过键盘换过键盘之后，游戏还要继续，不过一水姬很明显和当时所带的武器有所不同，苏眉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分别选了手枪，霰弹枪，冲锋枪和狙击枪四个大类，最后顺手以防万一拿了重武器一次性火箭筒，但是一水姬的思路显然要暴力很多了，她甚至通过之前的任务和在避难所时候的物资选取，给极地履带车安装了联排共十二管的车载导弹发射器，这就要比弱小无助但能吃的单发火箭筒要雄壮威武许多了。
于是在单兵与末日机械相抗衡无果的情况下，一水姬选择了果断钻极地履带车，将这个自重三百吨的庞然大物当成战争堡垒来使用，一时间整个屏幕上真的就浑如顶级战争大片一样，子弹与火箭齐飞，大地共长天一色，爆炸的火光映射在冰雪的大地上，将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即使这已经是最接近势均力敌的打法，但是一水姬的装甲车最终还是近距离的火神炮撕成了碎片，毕竟极地履带车只是假装成战车的民用车辆，但是对方却真正是用来毁灭和杀戮的终极战争机械，哪怕说最初车载导弹能够第一时间歼灭数台来不及反应的末日机械，但是等到对方合围并形成火力网，那么极地履带车相对孱弱的装甲就根本无法抵御那残酷的侵袭。
游戏又一次的结束，弹幕已经陷入了完全呆滞之中。
“这个游戏，制作者是自暴自弃了吗？”
“把小怪套上底关boss模板倒也罢了，还一次放上十来只，谁受得了啊。”
“制作人是疯了还是施虐狂啊！”
“退票，退票！”
而一水姬显然已经是尝试了很多次，终于停止了下一次尝试，有些疲惫地说道：“这种BOSS根本打不了，火力又强，枪法又准，装甲厚，血条长，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关键它们的数据完全联网，也就是说你只要打一只，其他BOSS都会知道你的位置，火力配置，然后迅速向你合拢，围歼，你的数值配置和他们完全不成正比，又不存在一一分化偷袭暗杀的机会。”
“我个人感觉这个可能是诺诺误打误撞找到的终极地点，就好像刚从新手村就开始直奔魔王城一样的举动。”
“或者说这确实是游戏中期的必经之路，因为事实上走了这么远，我的装备并没有太大的提升，最好的那些装备还是从避难所里带出来的那些，但是游戏可能不是这么打的，或许有别的过关渠道。”
一水姬静静分析着，她能够一路走这么远，靠的当然不仅仅是脸蛋或者身材，而是游戏智商和对直播的天赋双重因素下达成的：“我的游戏技术大家也看得清楚，就算是不是顶尖的，但也算是业余玩家中的佼佼者，如果说游戏制作者真的打算做一个只有百分之0.1都不到可以通关的游戏，那么这个游戏基本上已经被判了死刑。”
“我已经在这里玩了六个小时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可以再玩更多的时间，但是我感觉没有必要了。”
“有些游戏，你第一遍玩，感觉过不了，但是多玩几遍，就会感觉有戏，唯独这个游戏，我越玩就感觉自己离最终的胜利越远，越玩越觉得意兴阑珊。”
一水姬的声音逐渐低沉落寞下来：“我承认这是一个好游戏，但我不喜欢玩一个无法过关的游戏，大家如果了解我的话，就应该明白，我玩游戏就是为了赢。”
“所以我不会喜欢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游戏。”
“在确定有人能够打过这一关之前，我是不会继续玩下去了，懦弱也好，退缩也罢，我不是一个看不到希望还会一直往前走的人，我只会做我认为有希望的事情。”
“就是这样。大家，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会去尝试别的游戏，也可能会继续在这个游戏里，会去重新寻找那些废墟下的故事，或许我会在那里找到过这里的方法，也或许不会。”
“但也许，我只是单纯玩太久累了。”
一水姬这样说着，在挽留声中慢慢关闭了直播。
路远看的也有点稍微的伤感，这个时候施虐心就下降了很多，毕竟被自己的游戏给虐得几乎迷茫了。
人生中最失落的，莫过于你全心全力做某件事情，但最终不过获得失败的结果罢了。
正在这时，路远的天信响了起来，路远接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苏眉。
“路远，路远，你看一水姬的直播了吗？”

第七十章 路远的新手指导
看了看苏眉的黑猫头像，路远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回复道：“正在看。”
大概也只有在自己这个可以沟通苏眉网络和现实身份的友人面前，少女才会流露出这样自然的神态。
是的，友人。
虽然路远还是很想和少女建立更深一步的联系，但是他更愿意循序渐进，而不是惊吓到对方。
毕竟少女可是一头浑身斑纹的小鹿，四蹄有力，羞涩又活泼。
“一水姬被虐了啊。”苏眉略带欢快地说道，丝毫没有自己是始作俑者的自觉。
毕竟当自己昨晚被虐到凌晨两点半才睡觉，现在看到别人你在自己倒下的地方摔倒得更惨，同样可获得清晰的快感。
“嗯，看到砸键盘了。”路远点了点头，回复道。
“噗嗤。”苏眉笑出声来，赖在床上的双脚笑得一耸一耸。
毕竟昨晚四点半才上床，五点差不多才睡着，苏眉到十二点才起床不是正常操作吗？
不过既然起来晚了，那么别的就先不急。
于是苏眉掏出平板在床上翻看别人在滨海市被虐的直播，看得是畅快淋漓，直到一水姬下了直播，乐不可支的苏眉才想起来问路远。
毕竟，当初是你小子把人家引到这里来的，只要你缴枪投降……
继续串词中，苏眉躺在床上手指摸了摸嘴唇，然后给对方发信息道：“你不是打过这里了吗？”
“怎么打过去的？”
虽然我当初夸下海口说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自己，但是眼下我卡关了问你也没有什么问题？
肯定没问题。
路远看着少女发过来的字符，发过去一个大笑的表情：“没打过去？”
“一水姬都没打过去好吧，她FPS技术可是比我好多了！”苏眉熟练地掏出挡箭牌，不是国军无能，全是共军太狡猾。
“好吧，打不过去是应该的。”路远这才正正经经回复道。
虽然目前大多数人都在路上，但是路远相信他们应该都打不过去。
“毕竟这是相当于一个只经过基本战斗训练的民兵想要单挑二十个全副武装并且穿着外骨骼战斗机甲的超级特种兵，用脑子想都不可能打得过。”
“可是。”苏眉反驳道：“现实中肯定打不过，但这是游戏啊。”
“如果是游戏的话，就相当于你一个人和二十个fps冠军级别的职业选手在一个地图打，对方武器装备是你的十倍以上，还共享情报视野。”路远有条不紊地反驳。
是的，这也是他当初设计的用意。
一个游戏中应该有些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就好像现实中也会有你完全无法匹敌的存在，这样才显得真实。
虽然游戏中你有不断尝试的机会，但是没有道理你在现实中就完全打不过的对手，在游戏中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战胜。
不过如果玩家基数大了，对这些末日机械的数据逻辑更加清楚之后，或许会有可能，那个时候路远就会专门给他制作一个战神奖杯来进行表彰，顺便对末日机械进行升级。
在游戏这个玩家和策划战斗的领域，策划永远是会笑到最后的存在。
哪怕说策划很可能会将玩家全搞光，但是策划永不败！
“好吧。”苏眉气馁地发过来一个小猫委屈摇尾巴的表情：“那你是怎么过去的？我不信你技术比我好。”
我技术当然没你好了，除非我用交通委开十六倍压枪，一秒十七发才有机会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毕竟在游戏玩家之前，我更是伟大的科学家。
“用脑子。”路远发出无情的嘲讽，苏眉瞬间炸毛，回复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
“不许欺负人！”少女发出正义的咆哮：“莽夫有错吗？”
“可以有，但没必要。”路远熟练用了少女在视频中已经几乎成梗了的那个句式，然后说道：“我到了滨海市之后，也被末日机械虐了好久，本来想过来问你，结果又怕你嘲笑，所以我就避开那些敌人，专心在滨海市区探索，顺便开了生命探测仪来防止撞到敌人，但是，最后我突然发现在一个建筑物中有一个静止不动的生命体，所以我就很好奇……”
在装作游戏新手上，路远还是很有经验的，他循循善诱给苏眉讲了一个误打误撞破关的游戏新手的故事，只是再具体的细节上都一带而过，以免给苏眉造成剧透。
但即使是这样苏眉还是表现出来了极强的剧透抗体，她迅速发话：“打住打住，不要说了。”
“接下来我会自己玩！”
“也就是说，开生命探测仪避开敌人，避免战斗的同时，会发现建筑物中存在静止生命体对吧。”苏眉确认道：“所以说这个静止生命体就是钥匙NPC对吧。”
路远默默给苏眉的理解能力点赞，不愧是职业高玩。
“嗯。”
“好哒，多谢了。”苏眉瞬间又干劲满满，想不到路远竟然在别的地方还这么有用，少女瞬间给路远的心理评价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对了。”苏眉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心姐昨晚找我说请客的事情了，她挑了一家樱雪料理店，你不介意对吧。”
对啊，你表姐今天早上还给我联系过的，你们姐妹俩就不通气的吗？虽然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是先和你打又和我打了。
“沈老师也发天信和我说了。”路远点了点头：“我随时都可以，只是沈老师说你暂时没时间？”
苏眉默默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我想先把游戏肝完。”
所以说这就是你最近很忙的原因吗？路远一瞬间感觉自己把自己给坑了。
“好的，那祝你游戏顺利。”路远笑了笑发送道：“我的进度挺快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问我。”
“真的吗？”苏眉确认道：“现在明日在网上很火的，如果你能做攻略视频的话，你不尝试一下吗？或许会很火的啊。”
“我看你的就足够了。”路远一板一眼地认真说道。
苏眉瞬间脸红了：“哼！”
少女切断了通讯。
……
……
少女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烤面包热牛奶做蔬菜沙拉，一个人在家少女是越来越不想动火，所以吃的其实也越来越简单。
就像沈心就一直嘲讽自己吃得像只兔子。
像兔子怎么了，我乐意不行吗？
苏眉重新坐在电脑前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此时网上的受苦视频已经越来越多了，以及像路远所说的那样，即使技艺再高超的FPS高手，都无法正面和一个末日机械对抗，只能靠狙杀的方式远程偷袭，但是随即被对方的反击合围给杀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样看来，少女自己当时的表现也不算差？
找到参照量，苏眉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我想你们了
原本苏眉只是打算起来就开始录下一阶段的视频，得到专家攻略之后少女信心满满，毕竟如今整个网络上都没有一份靠谱的攻略，比如滨海市这个剧情关键点，在她发出视频之前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开启，反倒是苏眉自己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随后滨海市的末日机械大战，更是将无数风流人物竞折腰，一瞬间苏眉就感觉自己当初打的也不是那么丢人了。
既然不丢人的话，那么就可以剪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少女如是想道，毕竟知道下一步剧情关键点之后，苏眉有了方向，也便不用太过心急。
她暂时打算先把昨晚那五个小时的被虐视频给剪出来，剪成大概四十分钟左右的花样死法，毕竟这里面包含了少女很多次不同的尝试，甚至还有一次尝试击杀三具末日机械的高光时刻。
总体来说配上音乐的话甚至可以作为悲壮的游戏战斗宣传片，毕竟武器种类繁多，特效酷炫，画面精致这方面，明日未临称得上现在市面上独一份的。
……
……
由于剪辑还需要后期的配音，更需要选取合适的背景音乐配合战斗的节奏，饶是苏眉经验丰富操作纯熟，电脑也是市面上的顶配，但是一套忙完也花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等到少女在碧蓝动态里面发布“已在转码，别人都在受苦，我也不能袖手旁观。”的动态之后，少女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时间已经逼近了下午六点，而苏眉的肚子也有点咕咕叫了。
是的，即使是美少女也是要吃饭的啊。
苏眉拿起手机，熟练点了自己常点的外卖，不多时，门外就响起了门铃声，少女提拉着拖鞋哒哒哒跑过去，点击确认收件，就看到包装严密的小盒子从货运通道冒了出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包切好的新鲜水果和菜叶，苏眉熟练将其放进榨汁机中，然后将盒子里的烤肉粒放进微波炉中加热，顺便又烤了一片白面包作为主食，五分钟后，精烤牛肉，果蔬汁，烤面包，以及一小盘水果沙拉已经摆在了女孩面前。
“感谢科技发展。”苏眉轻声赞道，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香气四溢的烤牛肉，只感觉入口丝般顺滑，口感醇厚。
吃过相对简单的晚餐，少女才发觉今天对自己来说竟然如此的短暂，毕竟作为被夺去早上时间的少女，苏眉感觉才过了六个小时，天空已经快要黑了，远处的红色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边缘，将那些高大的摩天大楼拖出黑色的巨大阴影。
不过苏眉感觉意外的很好。
看着这轮亲切的太阳。
……
……
重新回到电脑前的时候，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晚上七点，苏眉打开碧蓝网站，发现一如既往的是留言刷屏，自从发布了明日未临的首发实况之后，自己的人气就如同坐了火箭一样直线蹿升，甚至因为蹿红过快，还引起了一些黑子的人肉挖黑历史。
不过苏眉怕什么，苏眉家世清白，不喜撕逼，进圈以来基本上是独来独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安分守己文文静静，反正苏眉自己又不缺钱，不需要因为博出位而吸引眼球，所以说那些黑子的努力挖料，反而更加证明了苏眉是一个优质实况主。
但是苏眉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对她来说粉丝数真的是一个数字，她暂时不缺钱，以后应该也可以单纯地因为喜欢玩游戏，喜欢向别人安利自己喜欢的游戏这样的初衷做一个简单的游戏实况UP主，除非哪天父母破产，家道中落，苏眉才会考虑将自己的神奇变现。
不过目前来说，这应该还是个遥遥无期的事情。
自己的父母虽然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事实上应该还是靠谱的？
这样想着，苏眉拿出手机，翻到妈妈的通讯录。
“妈妈，我有点想你了。”
“宝贝，妈妈也很想你啊，下个月我和你爸就会回来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千万要给爸妈说。”
“嗯。”苏眉咬了咬嘴唇：“我一切都很好，也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
“我只是，有点想你们罢了。”
……
……
少女进入游戏，继承存档，全副武装的角色穿着防寒服出现在履带车前，正准备蓄势待发进行下一次冒险。
苏眉抿起嘴唇，抬手喝了一口水润润喉咙。
“大家好，我是苏诺。”
“今天继续给大家带来《明日未临》游戏第五集游戏视频非攻略实况。”
“经过昨天被惨无人道地蹂躏五个小时之后，我重新咨询了那位找到滨海市并成功过关的朋友，他告诉我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游戏解法，我还没有试，但是感觉可行，所以今天我们就来尝试一下这个方法。”
“虽然我的那个朋友已经非常靠谱，并且已经成为了安心与信赖的成年人，但是我希望他这一次依然值得我信赖，否则你们还是不会看到这期视频。”
“下面，让我们开始游戏。”
由于战略目标出现改变，苏眉不再以全部击杀滨海市中活动的末日机械作为目标，所以现在身上的装备配置就有点不合时宜了，不过好在自己就在履带车旁边，可以随时更换携带的物资，所以苏眉卸下了身上的重型武器，只带了一把布灵布灵加BUFF的手枪和三颗可以近距离发出高负荷电脉冲可以有效凝滞末日机械行动的脉冲手雷，其他的负重配合着重放在了侦查潜行方面，反正极地履带车就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自己出发的时候带了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武器的装备，唯独说意想不到的是，她原本以为这是个硬核的枪枪枪游戏，毕竟给自己提供了那么多强力的武器，谁知道打起来竟然是个动作潜入类游戏。
不过到现在为止，明日的游戏类型包括的元素实在太多了，如果真要给它下一个定义，那么最好的定义大概是拟真类游戏？
苏眉不由这样想道。
不过更换装备之后，例行的，苏眉回头和阿瑶进行告别，答应她自己已经会活着回来。
至少也会活着读档回来。
然后，少女打开探照灯，让光芒在黑夜中撕开一道缺口，然后整个人握住雪橇棍用力一划，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第七十二章 一步之遥
滑雪模式是防寒服一直都有，但是苏眉认为比较鸡肋的模式，毕竟好好的，你要什么滑雪啊，再快能有极地履带车堪比轨道高铁的速度快？
而且减速无能，在城市这样的密集建筑地区，还不如自己步行前进。
反正正常情况下，现在极地履带车用声呐装置探明下方的建筑构造，然后挖坑进去寻宝也就是了。
这也是目前为止绝大多数人的主要娱乐方式，便是在末日漫无目的的旅行，然后挖掘城市的遗迹以便捡垃圾。
反正阿瑶还是很喜欢你给她带回来的食物和礼物的，尤其是苏眉手把手给所有人展示生日快乐的玩法之后，现在给阿瑶庆祝生日的视频层出不穷，而且花样翻新，甚至反向推动官方临时制作了一个“公主殿下生日快乐”的奖杯出来。
而在滨海市面临战斗的情况下，滑雪模式更会导致瞄准更难，不易隐蔽，容易成为活靶子的问题，毕竟那些末日机械的火控装置一个比一个丧心病狂，有一次苏眉从高楼上被逼无奈自杀性跳落，都被那些火神炮精准钉在墙上，突出一个惨字。
连在高空的加速度坠落都能被钉在墙上，相对直线匀速的滑雪运动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如果是隐蔽行动的话，滑雪模式却有噪音小，速度快，不留下脚印的种种优势，毕竟苏眉需要打开生命探测仪去避开巡逻的末日机械，并搜寻路远口中的那个钥匙人物。
……
……
幽暗的蓝光在黑暗中静悄悄地闪烁着，为苏眉在黑暗中照亮出来轨迹，但这并不是少女唯一的眼睛，生命探测仪已经在屏幕一角展开了一个相当庞大足有一千米方圆的平面探测范围，苏眉看得到上面那些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每一个光点就意味着一个强大的末日机械。
毕竟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能够存活下来的无不是曾经最强大的怪物。
可是少女并没有找到路远所说的那个静止在建筑物中的生命体。
以及苏眉也没有想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生命，才能够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待在建筑物里面瑟瑟发抖并且能够苟活这么长的时间。
这一切大概要等到找到对方才能够找到答案。
不知为何，现在的苏眉已经有点无条件相信路远的意思了。
而在小地图中，拉网搜索的苏眉已经在城市中央又划出一条有些曲折的直线，曲折是因为要躲避那些巡逻的末日机械耳目，交通委忠实记录了苏眉的探索轨迹，并将可能的死角与藏匿点向着少女标明。
角色深深呼出一口气，泛起的白雾停滞在透明的防寒服面罩上，随即被除湿系统给清除，面前是冰冻的荒原。
一个半小时，搜索了接近三十公里的城市地带，一无所获，如今已经到了滨海市的边缘，和履带车的位置几乎在城市的两端。
苏眉并没有多少气馁，因为她知道这本来就会是一个漫长的工作，在这样大的城市里搜索一个藏在特定建筑里的静止生命体，难度虽然比不上大海捞针，但是和浪里淘金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找到是运气，找不到是必然。
如果没有攻略提示的话，有多少人会想起来不和那些末日机械硬碰硬呢？
大概只有等跳蚤聋了吧。
想到这里苏眉不由笑了起来。
跳蚤聋了也是阿瑶讲的笑话。
其内容就是科学家相信跳蚤的耳朵长在腿上，所以他们为此做了实验，先将完好无损的跳蚤放在桌子上，然后大喊一声跳！
跳蚤便跳了起来。
然后科学家将跳蚤的两条后腿给摘掉，重新放在桌子上，再大喊一声跳！
跳蚤果然不跳了。
然后科学家们骄傲宣布，跳蚤的听觉器官长在腿上。
眼前应该也是这种情况，除非那些末日机械能把所有尝试的人腿给打断之前，前赴后继的送死者一定络绎不绝，毕竟莽夫是人类的天性。
犹豫就会败北。
果断就会白给。
毕竟这个游戏莽起来还是很有快感的，只要不是说每次都被末日机械按在地上摩擦结尾就好了。
少女调转方向，食用了一些能量条，然后向着极地履带车的方向飞快划去，这一次由于在城市边缘，所以无需顾忌那些末日机械的存在，滑雪速度可以提升到每小时六十公里，虽然说苏眉还能够继续坚持一下，但是少女想回去存一下档，更换核能电池和一些同样易损的配件，以做到万无一失。
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苏眉并不想接受任何的失败。
……
……
这一次苏眉甚至没有进履带车的内部和阿瑶寒暄，而是只隔着玻璃窗和少女打了一个招呼，然后重新更换了燃料块，核能电池组的少女随即沿着不同的方向，进行了第二次探索。
由于有之前的经验，少女这次的活动更加熟练，在交通委的支持下，她马上得到了第二条完美不重合的搜索路线，少女在冰雪的街道中如同幽灵一般游弋，躲避着那些比幽灵更加可怕的敌人，万籁俱寂，因为在空气都被冻结的当下，不存在任何可以传导声音的介质。
大地除外。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突然感觉自己的指示器嗡鸣了一下。
交通委温和的女声响起：“发现指定目标，发现指定目标，请示下一步动向。”
苏眉看向生命探测仪，发现交通委已经将生命探测仪显示出来的红色光点重点标粗高亮，只见那个光点正藏在一座摩天大厦的地下，红光微弱，但毫无疑问是属于生命的信号。
苏眉大喜：“给我标出来具体的前进路线，并且规避末日机械的巡逻。”
交通委点头称是。
……
……
交通委几乎是万能的辅助光脑，除了不能帮自己打架之外，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做。
否则的话，苏眉感觉自己在这个冰雪末日就是一个废人。
未携带重武器省下的载荷少女带了真空切割刀，通过高振动的刀刃，几乎可以进行无视质地的切割作业，而少女眼下就将这个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她最终来到了那个被冰雪所厚厚包裹的大厦面前，由于极地履带车还停留在城外，无法进行重型机械作业，但是手工也是一样的。
少女将一米长的刀刃笔直插入墙壁中，就好像用菜刀切豆腐一般，那些坚韧的冰雪和混凝土结合成的墙壁，乃至于墙壁中的钢筋，都被一层层削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空洞黑暗的建筑内部，灯光射入的时候，连飞舞的尘埃都看不到，丁达尔效应（注1）无法形成，只能够看到一个光亮的蓝色斑点停留在对面的墙壁上。
一步之遥。
苏眉静静告诉自己。
注1：丁达尔效应指一束光线透过胶体，从垂直入射光方向可以观察到的胶体内的一条光亮的“通路”，而在空气冻结没有尘埃的冰冻末世，你是看不到光线的轨迹的，只能看到光线所照耀的尽头。

第七十三章 求求你
苏眉并没有收回长刀，这把真空切割刀看起来还算是简洁，造型在樱雪的太刀和荒龙的唐刀之间，刀刃狭长略带弧度，无时无刻不在轻微高速震动乃至于发出淡淡的白色荧光。
这算是高科技造就的神兵利器，古代的干将莫邪在它面前只能黯然失色，甚至说如果那些末日机械给苏眉机会的话，苏眉真能够达成刀劈高达的成就，只是由于攻击距离的限制，少女从来没有将它视作为武器，事实上在实际用途上，刀如其名，它就是一把简简单单的真空切割刀。
不过在这样大厦的内部，这样的近距离武器反而尺有所长，很适合当做近战兵器来使用，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真空切割刀并不像它外表那样简洁而高科技，其刀身本身不过是其系统的一部分，还有重达十二公斤的动力能源系统背在苏眉角色的身上，并无法像真正剑客那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少女有些遗憾地想道，但还是操作着角色持刀向着黑暗的建筑内部走去。
这个建筑在末世前应该是办公楼，所以说里面到处都是凌乱的桌椅以及覆盖着浅浅冰雪的电脑及办公用品，苏眉能避则避，不能避开就挥刀如同披荆斩棘一般把那些木质的桌椅一刀斩断，这并不比切开一张白纸更加困难，毕竟这样的长刀是依靠高速振动从分子层面进行切割的神兵利器，唯一的耗材就是那特种合金刀刃本身。
当然，如果想继续发扬光大一百种死法的话，你甚至可以用这把刀来切腹，真的是刀快如秋水，不留一丝血痕。
反正苏眉自己是不会切的。
少女在灯光的照耀中继续向前，生命探测仪上清楚锁定着那个静止生命体的位置，他从发现到现在都是一动不动的，躺在摩天大楼被冰雪覆盖的最底层，如果不是生命探测仪清楚表明他还活着，那么苏眉一定会以为这不过是一具尸体。
少女仍在向前，有真空切割刀加持，不要说紧闭的木门，横倒在面前覆盖着冰雪的杂物桌椅，就算是厚实的混凝土墙壁，乃至于有着栅栏和铁壁的高规格防御，都无法阻拦自己的角色丝毫。
这个时候苏眉才差异发现，自己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个角色有点弱鸡，现在看来真的是参照物找错了，否则这个已经四十多岁的大叔放到现在来，照样是十项全能的特种兵级别。
他持刀穿过重重阻碍，这个世界上原本没有路，手里有把刀，就能够砍出来路，最后终于到了楼梯间，至于电梯，肯定是老早都不能使用了，现在的苏眉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见到那个在路远口中的钥匙NPC，虽然说路远没有提及对方的危险性，看起来应该至少比那些末日机械安全得多，但是苏眉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来到这里之后，她老早就在墙外存了档，甚至每下一层都有存档，可谓是怂的飞起。
而现在，少女终于到了摩天大楼的底层，也便是地下车库的位置。
手中握紧了长刀。
刀光在黑暗中如匹练般抖动，眼前的墙壁被其切开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小洞。
是的，环境破坏的设定实在太棒了，尤其是在封闭空间里的环境破坏，堪称密闭恐惧症的福音。
防寒服的灯光一路划过黑暗的车库，车库里还有一些末日前的汽车封存在这里，甚至不乏价值上百万的豪车，如今如同废弃物一样被扔在此地，估计也再找不到能够打开车门的主人。
苏眉穿过那些被冰冻的汽车，当灯光扫到一个黝黑巨大的物体时，少女屏住了呼吸。
倒退了一步。
面前是一尊横卧在地上的末日机械，苏眉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观瞻过这尊毁灭机械的容颜，虽然曾经在狙击枪的热成像狙击镜中大致看到过，但是尽在咫尺的观察和千米之外的那个蠕动的小点，根本是一个不同的概念。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几乎是出于昨晚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战斗了一晚上之后的后遗症，苏眉迅速切换了武器，她那唯一当做装饰品的小手枪，然后扣动了扳机。
没有任何声音，在这个世界，听到枪响都是无上的奢望。
苏眉无意识地近距离打光了那把小手枪的子弹，看到对方钢铁身躯上金属的火花闪成一片，最终汇成一句话：“你未能击穿敌人的护甲。”
毕竟是布灵布灵系列的小手枪啊。
苏眉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下，苏眉不认为自己有任何的胜算，即使说有真空切割刀，但是这把刀的有效攻击距离只有一米好不好，只有那些顽固不化的古兵器爱好者才认为自己拿把宝剑就能和高达抗衡，如果不是有主角光环的话，下一瞬间就会被火神炮打成蜂窝，每一个蜂窝的孔洞可以足足塞下一个拳头。
不要让苏眉告诉你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绝望的记忆实在不想回忆。
现场的气氛冰冷到了极致，苏眉的角色停止了动作，几乎等待这死亡的来临，但是面前那个即使仰卧在地上都足有一米来高的庞大机械却迟迟没有动静，正当苏眉以为它真的是一具死去的末日机械的时候，苏眉的防寒服内的信号接收器中突然传来了狂乱的哀求。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杀我。”
“求求你，求求你我还有父亲和妻子。”
“求求你，我还想活下去。”
“求求你，我不想杀人。”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
“……”
那些杂音连成一片，几乎是无意义地狂乱哀求，每一句话中都有着巨大的绝望和放弃尊严的崩溃，对方用的并不是荒龙语，而是相隔着大海的海鹰语，苏眉听得懂，也听得出这属于一个海鹰国的男性，他应该是来到滨海市的侵略者，但是怎么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呢？
苏眉不知道，也不是太想知道。
她只是清楚，要死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
自己在对方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苏眉已经见识过末日机械有着怎样的火力配置，横扫自己只需要不到0.2秒，更何况他还有随时召唤队友的能力。
巨大的末日机械从地下车库站了起来，它足有四米之高，头颅几乎和地下车库的天花板平齐，胸口是两管可以自动旋转校准的火神炮。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如同蚂蚁一样渺小的苏眉，然后，双膝落在了地上。
大地在重重颤动，末日机械向着苏眉低下来头颅。
“求求你。”
苏眉的联络器中发出颤抖的哭声。
压抑到极点的男性哭声。
“求求你不要杀我。”

第七十四章 海鹰末日
苏眉从背包里掏出一罐保存完好的午餐肉罐头，放在面前巨大机甲伸出的机械手上，虽然说自己角色的身材已经不算矮了，但是在对方面前，依然好像是一个儿童在给黑猩猩投喂食物。
末世机械摊开双腿箕坐在地下停车场的空地上，午餐肉被送进了机甲的体内，他在里面似乎还有闲暇撕开了午餐肉的杯盖，然后苏眉听到了无线电通讯里面对方的抱怨。
“oh，SHIT，灵肉。”
“还是斯帕姆呢，是不是有点怀念？”苏眉笑着选择了这条对话，对方一愣，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
“嗯，真是爱死了。”
这样说着，末日机械里面那个素未谋面的军人窸窸窣窣解决掉了一整杯午餐肉罐头，感叹了一句：“要是有一杯热牛奶就更好了。”
“牛死光了，牛奶保质期不够。”苏眉静静说道。
“如果你喜欢咖啡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些咖啡粉和糖，只是加不了牛奶，可乐的话，我这里也有。”
对方哈哈大笑：“有热咖啡吗？”
“热咖啡和冰镇可乐。”苏眉笑着回答。
……
……
苏眉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地下停车场遇到这样一个钥匙NPC。在最初极致的恐慌和崩溃之后，他终于了解到苏眉并不是来杀他的，这个时候才放下心来，即使这个时候，苏眉也怀疑下一刻他就会开炮把自己崩了，毕竟双方的武装完全不处在一个水平线上。
但是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吃的没有，我好饿。
于是苏眉给他送上了海鹰国特色的午餐肉罐头，对方虽然称不上满意，但是似乎很喜欢苏眉的揶揄。
“我的名字是约翰&#183;史密斯。”
吃饱喝足之后，这个约翰史密斯开始给苏眉讲述自己的故事。
黑暗的地下停车场，伫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耀眼的光团，他们盘膝而坐，照明光向着四周发出然后在冰面上折射。
真空中寂静无声。
“海鹰国第一骑兵师中校驾驶员，负责驾驶末日机甲005号，作为海鹰国的最精锐保障武力而使用，属于最高精尖的绝密产物。”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是不会遇到战争的，即使遇到，也不过是攻击一些不听话的东部小国家，让他们乖乖认清自己的国家定位，不要总想着惹是生非。”
“就像我没有想到，太阳会突然熄灭那样。”
“我是军人，最优秀的军人，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乃至于我的曾祖父，都曾经为这支军队效力，我相信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也会继续我们家族的光荣，我为我军人的身份感到骄傲，我信仰一神教，我以骑士的修养要求自己。”
“我获得过很多荣誉勋章，未来会获得更多。”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个该死的太阳熄灭之后戛然而止。”
“我无法理解世界末日就会这么降临，我读过的教经最残酷的世界末日也没有提到过那个温暖的恒星会凭空熄灭，我原本以为会有天火，会有洪水，会有瘟疫，会有蝗灾，上神会在世界陷入污秽的时候降下灾难净化这个世界，然后将它赐予新的主人，我对此坚信不疑，但是我不感觉我的世界是那个应该被净化的世界。”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我会选择咒骂这个愚昧痴盲的主。”
“太阳熄灭，一切都在降温，所有的作物都在死去，世界暗无天日，我被批准在执行最后任务之前见了父亲和妻子一面，电力管制，门窗被钉死，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的房子居然要靠蜡烛来照明，我甚至不能打开电视去看今天的球赛，只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可是收到总统冗长的演讲，在演讲的尽头，我听到了那个老人压抑的哭泣。”
“这个世界正在死去，这是我们知道的唯一事情。”
“我和父亲见面，拥抱，和妻子最后温存，和我的儿子和女儿亲吻告别，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够回来，我希望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可以和我的家人一起度过，但是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我们被派往东方，乘运输机空运到这个城市的上方，然后我们从数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
“我们可以看到海洋上那络绎不绝的军舰，我从未想象过的最后一次世界大战，就以这样荒诞的形式展开，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战争目标，只听说可以从这里掠夺更多可以在为了冰冷的末世活下来的物资。”
“反正军人不需要思考，不是吗？”
“但是我们错了，我们只看到了一座死城，只有零星称不上抵抗的抵抗，面对我们在近海的优势，敌人选择了龟缩内地防守，战争意味着征服和掠夺，但是看着这座死去的城市，看着纷飞不止的大雪，我不懂我们可以征服什么，又可以掠夺什么。”
“但是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后续的补给没有运过来，大海正在慢慢结冰，大气虽然还没有冻结，但是用我有限的物理知识，我也知道太阳熄灭之后，总有一天所有的氧气和氮气都会变成冰从天上掉下来，那个时候飞机都会成为无用的摆设。”
“我们陷入了饥荒之中，甚至说连和本土的联络都已经被切断，大雪纷飞不止，我们被困在这座死城中，每天都有人冻死，还有更多人死于哄抢物资时候被击毙。”
“作为最精锐的单兵力量，我一生中第一次杀了那么多人，都是我的战友，原本应该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我们一遍遍地回拨本土，希望得到作战司令部的指示，让他们告诉我们，要做什么，我们的敌人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直到十五天后，本土才发出一个意味悠长的简短通讯。”
“你们，自由了。”
“在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都明白，自己是被抛弃了，被自己的祖国所抛弃，因为在这样的末日，精锐与强大的武力不仅是一头难以喂饱的吞金巨兽，更是时时会反噬的定时炸弹。”
“他们无法容忍我们在本土当失去补给时产生的哗变，所以宁愿以战争的名义让我们去万里之外送死。”
“美其名曰，给我们一个死去的理由。”
“我们不可能横渡结冰的大海返回故土，我们的补给只能支撑两个月。”
“面前是冰冻的大地，深入内陆更是自取灭亡。”
“于是，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之中。”

第七十五章 食尸鬼
约翰史密斯箕坐在驾驶舱内，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在机甲驾驶舱内萦绕，然后被空气净化系统给清除。
香烟倒不是苏眉给他的，而是他自己的储备物资。
甚至说对方还试图给苏眉自己递烟，本着角色扮演的原则，苏眉婉言谢绝。
约翰的讲述才仅仅一半，苏眉微蓝的光束与对方炽白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影子向着彼此的身后拉长。
“疯狂之后是混乱，而在混乱之后，则是内战。”
“手足相残的内战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混乱绝望的事情了，可是此时此刻，他们争夺的却是活下来的机会。”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道理。”
“正如同我们的祖国抛弃我们一样，够五十万人使用两个月的物资，足够十万人用一年，够一万人用十年，或者说，够一千人用一辈子。”
“谁都想成为那最后活着的一千人，但是毫无疑问，最有机会活下去的便是我们这些末日骑士。”
“我们拥有独立的自循环装备，一人便可以匹敌一个连的强大火力，如果说末世中是以实力为尊的话，我们毫无疑问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战士。”
“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我想构建一个相对稳固的社会，哪怕说祖国抛弃了我们，但是这里毕竟是滨海，毕竟是全世界有数的超级大城市，依托这座城市的资源，我们如果缩减队伍的规模，便依然能够活的很好。”
“我们可以从将那些核动力战舰上的反应堆拆下来当做动力源，毕竟它们可以不更换燃料工作二十年。”
“至于二十年之后的事情，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只是我唯独没有想到，最凶恶的敌人竟然是我最亲密的战友。”
约翰史密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了，苏眉也知道对方终于讲到了最终的戏肉上，也就是接下来约翰史密斯为什么落到眼下这步田地。
“我曾经以为，我们至少能够构建出来有序的新社会，能够带着我们的战士在这个末世活下去，但是我没有想到，更多人关注的是自己一个人的生存。”
“末日机甲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强大无比的个人战力，我们联合起来足够管理统治剩下的战士们，但是问题是，越来越多人发现——自己为什么要管理约束他们？”
“毕竟他们不过是一堆注定要死去的肉块，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保护自己在最终冰冻末日生存下来的东西，只有自己身上的这套机甲。”
“但是，机甲虽好，终有损坏的那一天，核动力电池即使以最低的限度使用，也不过能够维持正常运作一个月，执行基本作战准备的话，则消耗的更快。”
“我们没有更多的核动力电池了，毕竟已经失去了本土的补给，末日机甲本身的零件数量也非常有限，我们没有足够的备用件。”
“只是到此时我都没有想到，那群丧心病狂的畜生，竟然想杀死同为末日骑士的我们，来搜集我们身上的零件，和那些本来供更多人使用的核动力电池，如果需要的人少了，那么剩下的人当然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
“最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当我还在憧憬着在这个远东的城市建立起新的秩序的时候，我们内部的暴乱就已经展开了。”
“总之那是一场至今我都难以启齿提及回忆的残酷战斗，那二十几个畜生暗中串联，趁休息值夜的当口，向我们发动了突然袭击，我的战友一个个在我身边倒下，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仇敌究竟在何方，我看着他们贪婪地抢夺撕扯机甲的零件收为己用，就好像看着一群饿狼在用獠牙撕扯一头头羔羊的尸体。”
“我曾经看过最残酷的战场，也曾经经历过最困难的战斗，我以为自己的意志已经够坚定了，但是在看着它们如同食尸鬼一样抢夺同伴的尸体来当做自己维生的营养时候，那种兽性完全突破人性的界限，整个人为了生存宁可变成怪物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信仰整个坍塌了，我几乎疯狂地逃离了那个中心杀戮场，关闭了和其他人的数据连接，一路踉跄跑到了这里，然后启动了休眠模式。”
“直到几十年后你无意间向我开枪，激活了我的维生系统，我才能够苏醒，并且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当初还在那个地狱之中，所以才会那样的失态。”
苏眉陷入了沉默，她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但是能够让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情绪崩溃的景象，一定是绝望到对人性彻底失去了信心的地步。
“我无法理解，但是我感到很遗憾。”苏眉最终选择了这样的回答，然后看向约翰史密斯，对方的表现向苏眉证实了他是一个正派的战士，甚至有些古典到迂腐的优雅，所以苏眉选择暂时相信他，于是向他简短讲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并且讲述了那些在外面游弋的末日机甲。
那些存活到了现在的食尸鬼们。
约翰史密斯陷入了暂时的沉默，然后说道：“我知道能够治疗你女儿的医疗组件在哪里，我们的物资中有这样的配额，现在应该在战时仓库中，我可以给你坐标。”
这样说着，一组坐标信号通过电磁波传入苏眉的接收器中，交通委随即整理出来了其最终位置，发现是在滨海市的码头，那里停靠着一艘十四万吨的综合补给舰，现在看来应该就是那些末日机甲的终极基地。
但是这里应该有着大量的末日机甲在保护，或者说按照约翰史密斯的说法，这些末日机甲的总数不低于二十台，甚至还有一定的最终选择和他们合作的末日骑士成员。
“我没有办法接近他们。”苏眉并没有透露自己可以存档读档并在那些末日机甲面前吃瘪无数次的经验。
毕竟对于NPC来说，勇者能够读档是最违背他们世界观的事情。
哪怕说眼前的约翰史密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冷冰冰的NPC，甚至可以说是苏眉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后，见过的第二个有人味的角色。
虽然她只遇见过两个人。
“不，至少有一种方法。”约翰史密斯平静说道。

第七十六章 最优秀的战士
苏眉听着对方没有说出口的方法，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方法。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无线电通讯中同时传来了冰冷的声音：“005号，005号，请报告你的位置。”
苏眉听着从耳机中传来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电子合成音，心中顿时如坠冰窖。
005，就是之前约翰史密斯口中自己的末日机甲的编号。
当初约翰史密斯是自己关闭了应答器和定位装置，才逃到这里进入了休眠，可是随着自己方才意外地唤醒对方，他的所有系统似乎经历了重启。
那么说应答器和定位系统自然就是重新开启了。
可是突遭变故的约翰史密斯又怎么能够发觉这一点，更别说对此一无所知的苏眉自己了。
也便是说——那些末日机甲已经发现了自己。
“关闭无线电应答！”约翰全身紧绷起来，他向着苏眉冷冷开口，话语严峻锐利，既不像最初那个精神崩溃的逃兵，也不像方才讲述自己故事时候那个温文尔雅的古典骑士。
他更像是他最初那个身份，隶属于海鹰国第一骑兵师驾驶末日机甲005号的战士。
苏眉关闭了那个远程无线电应答。
远方的电子呼叫声便戛然而止。
“我已经关闭了定位和应答，至于数据传输网络，被我已经用物理手段给破坏了，没有修复的可能性。”约翰史密斯看着自己对面的男子：“感谢你的招待，我也回馈给你了我的故事。”
“我们现在已经被发现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要等眼下的事情结束才能叙旧了。”
这样说着，他从地下车库站立了起来，四米的高度几乎要顶着车库的天花板：“我的机甲状况还算良好，没有在逃跑中受到太大的损伤，低温封存某种意义上就是最好的保存手段。”
“但是，坏消息是——敌人要来了。”
不用约翰史密斯向苏眉强调，苏眉已经看到了生命探测仪上正快速向自己这边逼近的红点，毕竟一具完整的末日机甲对那些食尸鬼而言有多么的可贵，苏眉通过之前的故事已经了解到了。
这可比自己这样烦人的虫子有价值的多，就算是数学再拙劣的笨蛋都能够了解这一点。
苏眉干净利落地存了一个档。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苏眉有过读档然后去提醒对方关闭应答器的冲动，但是随即想到，这是角色扮演类游戏中严重的超游，毕竟自己在进入地下车库的时候，是完全想象不到还会有这样一个隐患，所以说也根本没有可供提醒对方的对话。
换句话说，既然游戏制作者安排了钥匙NPC这一环，那么现在被发现应该也是必须剧情。
其实只要能让苏眉存档，苏眉已经很开心了。
虽然说约翰的故事真的很感人，但是如果多听几遍依然会耳朵生茧，不知道有没有跳过剧情这个选项。
毕竟现在这全是实时演算，并没有过场动画的戏份，能不能跳剧情实在很堪忧。
所以说就显得能存档至关重要了。
而一旁的约翰史密斯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了，火神炮炮管旋转偏移正常，肩部防空火箭运作正常，榴弹发射器运作正常……简而言之，虽然经过了几十年的封存，但是约翰依然处在满油满弹的战斗状态，随时可以披挂出征。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存过档的苏眉感觉自己内心瞬间有了底，看向身旁这个巨大的钢铁猩猩。
至少是全副武装的钢铁大猩猩。
“击退敌人，离开这里。”约翰史密斯言简意赅说道：“只有离开这里到足够安全的地方，我对你所说的那个方法才有应用的价值。”
所以哥哥你是在说笑吗？向我们来得足足有四架末日机甲啊，并且由于其数据链的特性，增援可以说张口就来。
约翰史密斯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得到苏眉的怀疑，冷冷开口说道：“你要知道，我可是第一骑兵师，最优秀的战士！”
这样说着，他向着远处突然开火，火神炮发出巨大的轰鸣，却被真空相隔绝，在无数倾吐火苗的彼方，一个同样巨大的钢铁猩猩踩破了天花板跳了下来，却刚好落到火神炮的攻击范围内，那巨大的钢铁子弹打在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凹陷弹孔，最终牢牢将其钉在了身后的墙上，彻底失去活动迹象之后，火神炮才停止了嘶吼。
苏眉在一旁看得发愣。
果然末日兵器的对手就只能是末日兵器啊，之前把自己虐的要死，只有远距离狙杀才有机会的末日机甲，在约翰的手里居然只能撑下来不到三十秒，甚至无法出手反击。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具末日机甲从另外一端落了下来，只是这次苏眉就应早有准备了，毕竟生命探测仪里那巨大的红点一直在闪烁，早已经拉开了保险栓的脉冲手雷咕噜噜地滚了过去，然后发出了蓝色的高压电弧脉冲，将整个落下来的钢铁猩猩整个包裹，它一时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停在那里全身不停冒着电火花，估计里面的驾驶员也被电的够呛。
苏眉刚想招呼约翰出枪解决这只末日机甲，毕竟自己这边出来就只带了三颗脉冲手雷和一把小手枪，手枪子弹已经在布灵布灵的过程中给约翰全加成了BUFF，只能寄希望于约翰自己的机甲武器，否则的话，就只能让苏眉掏出真空切割刀给对方看一个大宝贝了。
但是约翰并没有向着已经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前同僚出手，而是两管火神炮上举向着地下车库的天花板疯狂开火，只见火星四溅之间，一大块楼板转瞬就被打透掉落下来，但是他的攻击依然没有停止，继续向上如同一个钻头一样从最底层向着大厦上方钻去。
火神炮的输出是那样恐怖，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苏眉就看到了外面的黑色星空，约翰已经打通了地下停车场到外界近十层的楼板，他没有迟疑，一把抄起苏眉抱在怀里，就好像是抱着小猴子的大猩猩，然后顿足上跳，充沛的蓝色火苗从身后涌出，一瞬间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苏眉一起冲出了这个大楼。
但是这一切并不是结束，随即约翰在黑暗的夜空中转身，看着那座依然矗立的大楼，肩部的两个导弹发射器一前一后冒出耀眼的火光，狭长的导弹脱体而出，一左一右击中了大楼的地基，只见地动山摇，大楼就在苏眉的面前，缓缓垮塌下去，将之前进入大楼的末日机甲完全压在了里面。

第七十七章 Fxxk the world
苏眉的视角停留在空中，因为对方用一只钢铁的手臂就可以轻松把她的角色固定在胸前。
从刚才第一只末日机甲出现到如今的大楼倒塌，其间没有尚且没有超过两分钟，可就是在两分钟内，约翰史密斯就完成了一次精彩绝伦的四杀。
这就是一个顶级战士的作战头脑与技巧吗？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和这样的敌人在战斗吗？
苏眉有些发愣，但还是在通讯中提醒对方：“别分神，战斗还没有结束。”
苏眉已经看到了生命探测仪上向这里聚集的红点。
就算说约翰史密斯可以利用地形一举埋葬四只和他同级的末日机甲，但是他还能对付多少只呢？
在空旷的地带，恐怕能够同时对付三只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不，已经结束了。”约翰史密斯这样回答道。
正在苏眉疑惑间，一个足有篮球大小的装置从空中机甲的背部弹出，在空中做着抛物线运动的同时，爆发出一束超强的电磁脉冲，苏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杂音的花白。
……
……
所以说这么真实的吗？
苏眉一瞬间以为这个游戏把自己电脑给烧坏了，毕竟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流传出来明日未临这个游戏超级烧显卡的八卦，并且极力暗示广大群众尝试关闭网络连接，无视警告单机开启明日未临尝试。
一般而言，大多数电脑都会在默认画质下烧掉，极少数机器能够撑下来，但是也熬不过测试模式。
原本苏眉还以为这个消息会给明日未临带来极大的负面因素，没想到大多数人都是幸灾乐祸的心态，毕竟他们能用普通的5000电脑玩那些五万乃至五十万朝上的电脑都带不动的游戏。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
而云服务器则完美解决了这个不均的问题。
而苏眉在这一瞬间真的以为是自己的电脑烧了。
不过随即音乐响起，电脑慢慢恢复了画面，她发觉自己正坐在一个高楼的顶端，星空红月，暗日高悬。
黑灰色的末日机甲坐在苏眉的角色身边，苏眉看得到对方机甲缝隙冒出来刚刚升起就冻结的白烟。
“刚才发生了什么？”苏眉不由询问道：“难不成你一个人把对方全解决了？”
这也太，机械降神了吧。
“你醒了？”约翰史密斯的声音无比疲惫：“你在做什么异想天开的美梦，如果我做得到的话，还需要逃跑吗？”
“逃跑？”苏眉疑问道。
“是的，逃跑。”约翰史密斯平静说道：“脉冲爆炸干扰了所有人的通讯网络，顺便暂时瘫痪了他们的动作，我才有机会脱离他们的索敌范围。”
“方才能够借用地形以一敌四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毕竟我只是个优秀的战士，并不是什么战神。”
苏眉不知道为何，会有一点淡淡的失望。
约翰史密斯在机甲驾驶舱里看着脚下的城市，他们几乎是在最高的大楼上方，可以看到红月下阴沉黑暗的冰雪大地，一座座冰雪的碑林拔地而起，异常苍凉和壮观。
“这就是我们的末世吗？”约翰史密斯看着远方说道：“我休眠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雪。”
“因为气候寒冷到连大气都要冻结成雪了。”苏眉回答道。
“这样哦。”约翰史密斯回答道：“你说我现在如果从机甲舱里面出来，会发生什么呢？”
“别，别这样！”苏眉赶紧选择对话框。
“会死的，你会一瞬间死掉的，连一点直觉都没有死掉的！”
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亲自尝试过。
“这样哦。”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黑色机甲也垂下了他沉重的头：“那不是刚刚好吗？”
“反正我也快要死了。”
苏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对方刚才还如神兵天降，明明才刚刚吃了一整罐午餐肉和一罐咖啡。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约翰史密斯笑着说道：“没有人能够在休眠几十年之后马上能够恢复到战斗状态，就连我也一样。”
“所以方才，我给自己注射了一点内置的兴奋剂，可以发掘剩余潜能的那种，而现在，我正感觉兴奋剂的效力正在慢慢减退。”
“是的，是的。”
“这是兴奋剂不是毒药，就算兴奋剂的效力减退，我只要在这里睡上一整天就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但是接下来呢？”
“我不像你，还有一个值得自己去拼命保护的女儿。”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战友，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儿女，包括我的祖国，我的信仰，都在这场末世被摧毁殆尽，我连一个复仇者都做不到，如果继续活下去，只能像那些行尸走肉的禽兽一样游荡在这片大地上，争夺每一片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腐肉。”
“我不想这样做，请相信我，我不想这样做。”
“我终于明白当时总统先生的选择了，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因为对一个战士来说，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选择，能够给自己无意义的生命一点最后的意义。”
“我完成了这个生命的意义，所以并不感到遗憾。”
苏眉看着自己面前的选择枝，最终选择了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的。
约翰史密斯又笑了笑：“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提到过的那个办法吗？之前我说那个办法在离开这里之前，没有任何的意义，不过，现在它多少有一点意义了。”
“这个办法就是，我将把身上这套机甲交给你，因为骑士终究要有所想要守护的东西才能称之为骑士，我已经没有想守护的东西了，但是你还有。”
苏眉听着对方儒雅随和的声音，带着一点大彻大悟的味道，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一个前来侵略的敌方军官之口。
但是她说出口的时候，只剩下一句简单的话：“你真的会死的。”
“真正的我，早在三十年前就死了。”约翰史密斯这样说道：“不过如果我真的在那个时候死去，我只是一个逃跑的懦夫。”
“所以我很感谢你，很感谢你能够让我以一个英雄的姿态死去，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堂，但是如果有的话，在天堂门口我可以告诉所有人，我是为了保护一个女儿的父亲而死去的，不知道天堂会不会因此为我打开大门。”
这样说着，机甲的机舱盖慢慢向外打开，苏眉紧紧咬着嘴唇，泪珠一滴滴沿着脸颊落了下来，但是却不知道该去如何阻止。
“FXXK the world！”
苏眉的通讯器中传来这个中校最后的遗言。
她站在屋顶，站得笔直，然后静静向对方敬下军礼。

第七十八章 沙雕的境界就是永无止境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苏眉双手离开了键盘。
她咬了咬嘴唇，脸上还有刚才留下来的泪痕。
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侧头望去，窗外是一片霓虹灯闪烁，这是洛城的夜晚，虽然洛城算不上真正的大城市的，但是依旧灯光璀璨，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四十。
苏眉又熬夜，但是心情却与昨天截然不同。
她将手放在电脑桌上，稍微用力将椅子划开，赤足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了阳台之上。
这是洛城凌晨一点四十的夜晚，远处的道路上是开启灯光的车流，霓虹灯闪烁，明月高悬，有些许的云翳在那里漂浮，星辰黯淡。
夏日的夜晚比苏眉想象中的要凉爽许多，也或许是因为她住的比较高的缘故。
少女看着远方，回想起游戏中的那个战士。
“Fxxk the world。”
苏眉轻轻开口说道。
……
……
路远对女孩的游戏体验一无所知，他也不可能知道。
毕竟虽然理论上可行，但是路远还没有变态到要用交通委监视苏眉的游戏进度。
只要想想，路远都感觉这个很无聊。
但是路远很忙。
游戏发售一周，游戏销量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这对绝大多数3A游戏来说都是一个扑到暴死的成绩，但是对于路远来说，反而感觉有点欢欣鼓舞。
毕竟十万销量就意味着一千万的利润，并且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下一周的销量很可能会更多，甚至有机会冲刺单周销量三十万的大关。
毕竟明日未临的自来水已经越来越多，目前的发烧游戏宅之间如果不聊明日未临，基本上已经显得自己已经OUT了，不过目前的游戏进度大多数依然都在停滞中，就算眼下是高度发达的网络时代，但是明日未临的地图实在太大了，要素太多了，很多人其实连开局的新手省都没出，更别提找到通关要素了。
不过也因此，明日未临招来了第一批的差评党，其原因多是拿半成品糊弄人，游戏后期缺乏玩法创新，枯燥无聊。
对此路远只想说臣妾冤枉啊，明明你们连游戏的20％进度都没有推到，就反过来说我的游戏后期缺乏玩法，内容枯燥，真是天地良心。
尤其是那群养女儿党纷纷把路瑶养死之后，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最终转而全投成了差评。
所以就算苏眉不过来求助，其实路远也有点想自己开个小号，在网上透露去滨海市吧，工作室将游戏的所有宝藏都埋在那里了，去尽情受虐吧。
还好苏眉没等路远自己动手就已经发来了求助，省的路远陷入游戏官方自己建小号推波助澜的窘境。
况且不是路远替苏眉吹，苏眉推广的效果比路远好上一万倍。
苏眉发布了那个脚印视频之后，一大波高能就已经正在路上。
在所有人都被滨海市的末日机甲虐的痛不欲生疯狂砸键盘的时候，我们的自爆卡车小分队终于到了。
不对，不应该说是自爆卡车，而是核导弹发射车。
不过很遗憾的是，由于没有卫星定位，以及地面目标识别已经全被覆盖，所以原则上的远程导弹，如今只能够近程发射，稍不留意就会成为布朗运动弹，毕竟原本设计的时候还是有考虑风阻气动的问题，如今大气变成了真空，就一瞬间有点水土不服。
当然，还是有好消息的，那就是核爆威力效果拔群。
视频作者先是演示了所有沙雕群众，甚至包括部分丧心病狂的滨海市居民在内所期待已久，很可能会被直接核谐场景，就是在城市边缘释放核弹毁灭滨海市，光这个视频就一举收得上百万播放量，瞬间填补了他之前用了十五个小时把核弹运出来的初衷，并且成功带动了大批沙雕玩家纷纷开档运核弹的疯狂举动。
一时间这个UP主被封为核弹之父，俨然列入了群星璀璨的顶级物理学家之中。
随后，视频作者又展示了如何近距离击杀末日机甲，即使用无人机将末日机甲勾引聚团之后，发动核弹一举将其全数歼灭，这已经不是高射炮打蚊子的问题了。
这是属于核弹炸水库的境界了。
那一瞬间，极熊国大批战斗民族向作者发来贺电，恭喜他发现了使用核弹的新姿势，新手法，以及新理念，将人类向生命大核谐迈进了一大步。
甚至到了最后，碧蓝网站虽然没有自我规避删除该争议极大的视频，但是还是在视频下方打出了字幕：“游戏场景，与现实没有任何关联”，可谓求生欲相当的强大。
不过即使说核弹确实是可以一举摧毁末日机甲的大杀器，但是极地履带车自己也是薄皮大馅的产物啊。
发射核弹之后，由于核弹的破坏半径过于巨大，所以虽然能够有效杀伤末日机甲，但是即使身在极地履带车中，那足以刺瞎双眼的末日极光也会是你看到的最后景象。
虽然这有助于帮助你填写在核爆中丧生是什么体验这种沙雕问题，但是这对解决游戏进程毫无疑问没有任何帮助。
毕竟，只有游戏角色活着才能够继续进行游戏。
哪怕这是个游戏，它也只能让你读档，而不是说能够让你在核爆之后揭棺而起，继续完成游戏。
但尽管如此，仍然有大批量的极地履带车从不同位面的核电站避难所拉着核导弹铿锵而来，誓要给这些虐的他们欲生欲死的末日机甲一点颜色看看。
而这，就是今天差评的主流了。
“为什么官方如此丧心病狂！”
“为什么要设计根本无法打败的剧情BOSS？”
“为什么我们只想偷偷瞄掉一个，为什么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他们都要来找我算账？”
“我们要求通关！”
“我们要求无双！”
“我们是来娱乐身心的，不是来受虐的。”
面对玩家这真诚的诉求，路远干净利落地选择了无视。
因为也没法有视，因为这群末日机甲真的是一群银样镴枪头让玩家突突突就结束了的，那么接下来的游戏剧情该怎么展开？
如果不遇到约翰史密斯，你从哪里知道可以治疗路瑶的医疗组件就在滨海市？
就凭苏眉的口胡吗？
路远差点就要给这群玩家唱一首不经历风云，怎能见彩虹了，正在这个时候，碧蓝网站有消息提示。
苏眉发布了新动态。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视频见。”

第七十九章 棒球棍式打脸预警
由于之前苏眉连续发布了轰动性质的视频，无论是作为万恶之始掀起明日风潮的第一集棺林，还是第二集笑话，第三集生日快乐，都在玩家中激起了巨大的反响，虽然说第四集因为没有新的爆点而质量有所下滑，但是随即而来的第五集脚印，则几乎在所有玩家中掀起了到滨海去这个万众狂欢。
并且随后苏眉也发布了经过剪辑的第六集，便是在滨海市和末日机甲的战斗死亡画面，虽然说最后也没有成功，但是从被机甲暴虐到最后能以一己之力死前灭掉三台末日机甲，苏眉也显示出了她相当不俗的游戏技巧，又是音乐和画面的完美配合，堪称电影画质的战斗集锦，足够让任何一个对于军事稍有热爱的玩家荷尔蒙迅速分泌。
虽然不会生出来真正的男人就该上男人这样无比硬核的思维，但是至少说明日未临用这段酣畅淋漓地与巨大机甲战士的对抗，重新定义了战争动作游戏的新高度。
甚至说有入戏的玩家已经致函海鹰国国防部，想要知道海鹰国到底有没有制造这样强大的末日机甲，以及——请问将军阁下，如果你们真的制造了这样的末日机甲，那么请问弱点是在哪里呢？
我们该怎么打败他们！
那一瞬间相信海鹰国国防部官员有砸桌子的冲动。
可是虽然终于发现会动的敌人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兴奋，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全球近十万的玩家日夜奋战，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干掉五台以上的末日机甲，其中以单兵武器作战的最高纪录就是苏眉所并列保持的击毁三架，而利用改装后的装甲履带车，也不过最多达成击毁五架的成就，而这已经逼近了性能极限，没有人认为能够凭借目前的装备真的达成击毁所有敌人的成就。
至少暂时没有，最接近成功的当然是核爆战术，只是没有办法让装甲履带车一同脱离核爆中心，以及就算脱离，很可能需要找到的医疗组件也会毁于核爆，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就在昨天游戏可能是半成品的声音逐渐被滨海市这个重磅消息压倒之后，随即的游戏不可能通关的言论又开始甚嚣尘上。
因为这期间游戏公司一直都在沉默的数钱状态，甚至没有发布修复补丁修复敌人过强我方过弱这个致命BUG。
只是没有人能够想到，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苏眉宣布她会发布下一部视频。
要知道，苏眉可是已经发布过剪辑了的战斗视频了，最终以失败告终，所有人都不相信苏眉能够在一天时间里就能过这个连环BOSS，因为苏眉的技术虽然不错，但是在全球范围根本不算最顶尖的范畴，苏眉应该不至于再发布一期失败的剪辑视频，毕竟这不是她的风格。
但是说苏眉就这样过关了，他们也无法接受啊。
尤其是少女还用的是那样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的语气。
这个时候苏眉实况下面的留言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派当然是死忠粉，坚信苏眉真的过了这个游戏目前为止几乎无法通过的最难关，即使说用的不是战斗破关这样最华丽的手段，但就像苏眉通过自己的那个朋友成功找到滨海市这个关键要素一样，说不定游戏里真的藏着通过的钥匙，而恰好被苏眉找到。
而另一派则是看不惯苏眉迅速走红的黑子党，他们一边嘲讽苏眉投靠游戏公司，利用游戏公司给的通关攻略来造成信息不对等的优势过来哗众取宠，一面揶揄苏眉很有可能并没有找到破关方法，所以连发实况动态都发的模棱两可，以便最后只是挤出来一点牙膏视频，比如说之前杀了三台，现在杀了四台这样的东西，等到别人质疑她的时候，她还能摆着手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的否认三连，反而怪看视频的人胡思乱想。
这两派在苏眉的评论区里相互攻讦，甚至拉动了不少当红的UP主进行站队，毕竟在眼下所有人都卡关的前提下，苏眉这个模棱两可的动态就如同向看似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瞬间风起浪涌，将少女围绕在风波中央。
而一觉醒来的苏眉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预告性质的一番动态，竟然激起了这样大的风波，赶紧起来禁了评论区，把讨论的两边势力一起删除掉，因为这种事情，冷处理是最好的，真理有时候不是越辨越明，而是越辩越迷糊。
其中典型就是某位皇帝出了本《大义觉迷录》，和普天之下所有人好好评论一番自己当初那些风云诡谲的夺嫡往事，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大量不利言论在自己的脚下散播浮动。
禁了评论区之后，算是宣告了态度，苏眉这才又补充了一条动态。
“刚睡醒，昨晚玩的很晚了，游戏很棒，发展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确实找到了接近破关的方法，今晚晚些时候会剪出来实况视频。”
“第七集视频的名字叫做《战士》。”
“敬请期待。”
随着正主出场坦然承认，之前的风波就有点海晏河清风平浪静的感觉，虽然有不乏死忠粉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的行为，但是也慢慢在苏眉的克制下逐渐收敛，而黑粉则大多逆风装死，但还是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叫嚣苏诺你有本事就把视频发出来看看，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
对于这样的评论，苏眉也只是一笑置之。
她又不是第一天当实况UP主，这样的风浪虽然没见过这么大的，但是至少旁观过不少，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拿出实际成果来打那些黑子的脸。
况且这次苏眉拿出来拍脸的还不是板砖，而是铝合金的棒球棍。
那一棍抡上去，真有点画美不看的感觉。
于是在万众期待中的下午六点的时候，《【明日未临】游戏实况解说第七集》如约发布。
副标题果然是《战士》。
打开视频，开头便是一曲悠扬的战歌，黑暗中，穿着防寒服的男子在滨海市布满积雪的街道上滑行，右上角的生命探测仪闪动着红点。
正在这个时候，交通委的声音出现，发出了提示：“发现指定目标。”
于是在那栋大楼前，男子从背上抽出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震动长刀，一刀切入堆满积雪的墙壁之中。

第八十章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厚厚的混凝土墙壁就好像切西瓜一样被轻松切开，看着那些平滑掉落的混凝土碎块，任何人心中都有一种异样的爽感。
然后在悠扬歌声的伴奏下，灯光笔直射向前方，屏幕中的主角一路上挥舞着银白斩刀披荆斩棘，切开面前横堆的杂物，乃至于横亘的墙壁，在泛蓝的光线照耀下，一步步向着建筑物的最深处走去，四周除了灯光所至，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向下，满是积雪。
即使说大雪不会下到建筑物的内部，但是建筑物里面本身的空气也会冻结。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主角最终走到了大楼最深处的地下车库，最后拦在面前的墙壁被一刀切开，露出了停放着三三两两不乏豪车的车库。
向前，灯光照耀，音乐停止，这一次，苏眉的解说几乎不存在。
她就像是在单纯播放一组默剧，只有音乐伴奏，只有在建筑物中探索的主角。
而如今到了最后的目的地，气氛也终于凝滞到了顶点。
灯光划过，那个靠着墙壁的巨大金属块显露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音频中传来苏眉急促的呼气声。
事实上，不止苏眉，所有的观众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他们都见识过这种末日机甲究竟有多么强大，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并没有没有携带重武器，几乎是死路一条。
当即主角便掏出手枪，biubiubiu火舌吞吐，向着末日机甲连番发射，但是除了一点火花乱溅之外对方毫发无伤。
机甲受到攻击，终于从死去一般的样子慢慢开始活动起来。
当绝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时候，那一声低沉绝望的哀求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求求你。”
“求求你不要杀我。”
……
……
那个自称约翰史密斯的海鹰国骑兵师中校吃了一块午餐肉一杯咖啡，然后开始讲那个属于他的故事，从温馨荣耀的往事，一直到末日来临的绝望，一幅幅CG在眼前滑过，只有约翰的声音慢慢流淌。
最终他讲到了自己被祖国所抛弃，战友内讧，失去了一切的他逃到了这里，打算就在这里死去。
故事讲了很久，但是所有人都感觉不是很久。
然后是被发现之后的战斗，火神炮的轰鸣火舌第一次显得如此亲切，击溃一架之后迅速转移目标向着天花板开火，无视主角已经暂时用脉冲手雷制服了的敌人，再到轰穿楼板之后抱着主角开启推力引擎的跳出建筑，转身两发导弹炸毁建筑物地基，看着那座方才容身的大楼缓慢倒塌，在主角警告他战斗还没有结束的时候。
这位中校淡淡开口：“不，已经结束了。”
然后是将整个屏幕化作花白的电磁脉冲干扰。
当屏幕恢复的时候，主角已经和中校坐在了城市最高的楼顶，中校告诉了主角自己的那个办法，以及自己已经要死了的事实。
作为一个失去了守护对象的骑士，继续活下去，也不过是单纯的行尸走肉。
末日机甲的驾舱盖慢慢向外打开。
红月高悬。
主角站直，向着这个死去的战士敬下军礼。
视频结束。
自始至终，苏眉没有说一句话。
……
……
这是非常少见的现象，因为苏眉的视频解说原本就是以声线甜美多变见长的，之所以有那么多的粉丝，其实大多数是为了听她的声音。
可是这个视频苏眉一言不发，所有人都感觉非常的自然。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完整，甚至不需要旁白的故事。
寻找救治女儿方法的父亲自历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在一个建筑物的底层找到了一具友善中立的末日机甲，机甲的主人向主角讲述了属于他的故事，并在最后帮助主角击退了突然来袭的敌人，最终将自己的机甲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了主角。
如果单纯叙述故事的话，会显得稍微有些老套。
但是如果配合画面和音乐，以及这个敌国老兵本身所讲述的，所言传身教的，却让人不由肃然起敬。
背后最后那段气氛嗨到极点的战斗画面，以一敌四，敏锐精确的判断，利用地形的碾压，将这个老兵的形象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但是极致之后便是谢幕。
便是那个自称自己已经失去了所守护者的骑士，自愿去迎接死亡的谢幕。
这一句轻轻的“Fxxk the world。”
几乎回荡在每个人的耳廓。
正如同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任何人看到这个视频，最终都会有不同的想法。
所以苏眉也就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去强加给别人，只是选择忠诚记录了这一切。
……
……
苏眉点击了发布视频之后，才接通了路远的天信。
“看视频。”
“我新发的。”
路远回了个嗯，在看。
苏眉也就自己点开自己的视频，虽然做的时候已经看过了不少遍，最后也完整扫了一遍，但是按照正常的速度观看，这对苏眉也是一种比较崭新的体验。
这一集一共剪了四十分钟，非常完美，气氛，灯光，配乐，几乎都已经到了苏眉的最好水平，当然，主要是游戏的画面本身就堪比最精致的电影。
苏眉看完了最后一幕，才又拿起手机，还没发问，就看到路远的信息：“嗯，看完了。”
“这个剧情，你玩到过吗？”苏眉问。
“嗯。”路远言简意赅：“但是没有你玩的好。”
是的，路远是以制作者的角度来玩这个游戏的，他是全知全能的上帝，约翰史密斯是他设定的NPC，虽然有着真实的原型，虽然有着丰富的性格，但是路远却知道，他和任何人一样，都是一堆冰冷的数据。
他设置这个角色，只是为了送出机甲和关于治疗组件的信息。
也就是传说中的钥匙角色。
而不会投入更多的情感，最终达成苏眉这个效果。
这也是苏眉的天赋，她能够发掘出一个游戏有时候连制作者都没有注意到的闪光点。
然后展示给所有人看。
“我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苏眉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文字，而是选择了发送语音。
少女的声音沿着电波传送到了路远的手中。
泠泠清脆。
“但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这是一个好人没有好报的世界，所以我不喜欢。”
路远叹了口气。
是的，末世本来就是一个好人没有好报的世界，他把嘴贴近手机，给了苏眉自己的回复。
“所以，这是我们应该用全力去避免的世界。”

第八十一章 末日计划
战士的视频，一经发出，便火遍了整个网络，与之前《明日未临》只在国内火爆不同，这个没有任何旁白，只依靠游戏画面本身叙事的视频，迅速在国外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毕竟这充满电影感的镜头和叙事，竟然只是一个游戏的实时画面，即使是在游戏技术突飞猛进的现在，这也是非常难以置信的事情，况且视频的主角还是一个海鹰国的军人，出于真实性的考虑，约翰史密斯全程用的都是海鹰语，更能让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可以直接观看理解。
这条视频在网络上迅速传播，甚至有人专门制作了最后的拼接片段，即约翰史密斯驾驶末日装甲力战四台同性能机甲并带着主角逃脱围剿，最终在楼顶迎接死亡的简短视频。
震撼的战斗场景和画面效果，英雄末路，死亡逆转，不过三分钟的视频长度更让它在每个人的手机和电脑上如同病毒一般传播。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是极限，那么就大大的错了。
因为接下来，发生了更加难以想象的情况，在凌晨三点钟的时候，也就是海鹰国时间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时任海鹰国总统在推博上转发了这条剪辑过的游戏视频，然后在上面标注了自己的感言：这就是我们的战士！
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总统先生的推博图片遭到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转发，因为似乎总统先生犯了一个超级大的错误。
他似乎把游戏视频片段当成了电影片段，乃至于真实的发生过的片段。
大量发现总统先生似乎串台了的吃瓜群众纷纷在留言提醒总统这不过是一个游戏的视频，而不是真实存在这样的末日机甲或者说约翰史密斯。
但是总统先生不为所动，半个小时后发布了新的推博。
“@海鹰国国防部，这个机甲非常酷，我认为我们应该研制这样的武器。”
在十分钟后，海鹰国国防部终于坐不住了，亲自回应了总统先生的请求。
“总统先生，虽然我们确实没有，但是我们会向这个方向努力的。”
……
……
海鹰国，总统办公室。
“总统先生，您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及您对推博的热爱，已经严重干扰了国家的正常运行。”国务卿站在总统身前，殷切地劝说刚刚发布了一条新推博的金发总统。
“您知道吗？就在您发布那条该死的推博的十五分钟后，有数以千计的海鹰国民众打电话到国防部办公室，要求他们向民众展示那个该死的机甲，以增强民众的自信心。”
总统看着壮实的国务卿，反问道：“我们真的没有吗？我认为我们应该有的。”
“你要知道，那个东西，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酷炫，我们海鹰国应该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我认为那台机甲很满足我们的需求。”
“但那只是个游戏。”国务卿强调游戏这个单词：“它只是个游戏，只有游戏才会制造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如果用制造机甲这样浪漫武器的花费，我们可以制造同等火力的十辆主战坦克，或者说两架主力战机。”
“请总统先生注意一个数字，主力战机的飞行速度是大气层内四点五倍音速，可以携带二十吨的弹药，用一架这样的战机我们可以轰炸整整十栋以上这样的楼房，您清楚吗？”
“我们不需要这样浪漫的武器。”
“战争是残酷的。”
总统先生无辜望着国务卿：“但是。”
“你不感觉这真的很酷吗？”
……
……
海鹰国，国防部大楼。
“不要再打电话了，我们真的没有研发这样的武器，总统先生，是的，总统先生提到了，我们也回应过，如果真有这样的武器计划，它也应该只是在地平线上。”
“什么，你不知道什么是地平线？你认为我们登上月球也只是阴谋？不，我们确实登上过月球，但是地平线真的是远在天边你可以看到，但是永远无法走到的那条线，我们永远不会制造那个该死的机甲战士，用它们来花你们纳税人的钱……”
这一次，副部长先生成功让对方先挂了电话。
他没有想到，国防部的热线电话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一天。
“你！”副部长指了指正在一旁捂嘴偷笑的金发女秘书：“过来，坐在这里。”
金发秘书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的无妄之灾，只能勉强走了过去，然后对正怒火中烧的副部长警告道：“部长先生您可不要乱来。”
“我可没有乱来的功夫。”副部长站了起来，指了指桌上的固定电话：“你，坐在这里来，替我接电话，如果是真正的正事，那就给我打电话。”
“但我已经一年没有碰到这样的正事儿了，如果还有人想问关于那个该死的末日机甲的事情，你就用你那颗完美的金发大脑和他聊一聊今晚超市有哪些惊喜的打折商品，或者说怎样使用化妆品才会让自己更加的容光焕发。”
金发女秘书呆呆地坐在方才副部长的位置上，愣愣说道：“部长先生，您要知道，这并不符合规矩。”
“去她妈的规矩，我不是为了和那些愚蠢的家伙聊我们是否登上过月球，是否正在制造可以biubiu发射导弹的末日机甲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金发女秘书愣愣点了点头，正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再次响起，她不自主地抓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海鹰国国防部热线，请问你有兴趣知道今天哪家餐厅有打折优惠活动吗？”
“他们分别是XXXXXXX，XXXXXXX，以及XXXXXXXX……”
副部长先生向他冰雪聪明的女秘书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
……
副部长先生离开了他的办公室，走到电梯处一路乘电梯向下，最终到了一个被铅块所包裹的防电磁密室中，那里别无长物，只有一个红黄构图的老式转轮电话。
副部长来到电话前面，从自己的公文包底层拿出一个金属的小盒子，拨出了机械密码，然后掏出里面的那张钛金属片。
“为什么我要做这样愚蠢的事情。”副部长这样咒骂着，然后老老实实地将电话用手指转出来了六个八。
“喂？”电话对面传来了有点神经质的老人声音。
“你们真的没有把末日计划给泄露出去？”副部长这样质疑道。

第八十二章 游戏照进现实
听到副部长这样的问句，对方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预研阶段的武器只在内部进行小范围的测试，整个海鹰除了一线人员之外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并且他们全部非常可靠。”电话对面的老人用颤抖的语调说道。
“你们可以上网对吧。”副部长不耐烦地说道。
“可以的，可以的。”老人回答：“虽然我们处在物理隔离下，但是依然有一台可以连接外界不与内部网接通的电脑。”
“这就对了！”副部长几乎要吼出来了：“用你们那台该死的电脑上网查一下总统先生的推博，是的，就是现在，总统先生的推博。”
对面沉寂了片刻，似乎有老人的斥责声，随即老人颤悠悠地回答道：“我们正在做了，正在做了，请稍候。”
“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副部长不假以颜色：“因为我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在帮我接那些狗屁不通的热线电话。”
几分钟后，老人回到了电话前，语气抬高了两段：“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副部长先生，我请求你帮我们买两份这个游戏寄到我们的实验室，这个游戏太不可思议了，虽然说视频中的机甲和我们的试做型三号有一点相似之处，但是我们并无法将其完善到这样完美的杀戮兵器的地步，我想这个游戏能给我们很大的启发。”
副部长感觉自己眼角在抽动：“我是在问你们是不是有计划外泄的可能？如果是的话，我们需要揪出一打，不，十打的内鬼！”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我的部长先生。”老人用心安抚对面狂躁的副部长阁下：“如果我们的试做型三号能有这样的研究进度，我们应该感谢上神，感谢科技之光的荣耀。”
“或许外观上有些相似，但是这或许就是科学的浪漫，视频中的作品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我们实验室的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
“住口！”副部长忍无可忍：“末日计划是为了研制能够在核战争环境下活动的终极兵器，而不是让你们用来偷懒玩游戏的借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游戏里面的机甲比你们现在的模型更加完美，那么我要不要把那个游戏公司送进你们的实验室，把你们全部扔出来。”
“如果那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副部长竟然听得出对面老人语气中的感激之情：“不过不用全送过来，我们需要建模师和游戏策划。”
“FXXK！”副部长破口大骂起来：“不要痴心妄想了，你们什么都不会得到，你们已经浪费了足够多的研究经费了，国家供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做连游戏公司都能做得到的事情。”
老人沉默了下来，拼命压抑有些激动的心情：“我们只需要这个游戏，可以吗？我们只要两份就够了，你要知道，实验室里能用来玩游戏的电脑不多。”
副部长陷入了无语状态。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他冷冷说出这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
……
路远自己则在震撼于总统先生居然真的转发了那个不知道被转手了多少次的苏眉剪辑视频。
这个广告的力度已经突破天际了，在推博发出的六个小时内，《明日未临》的销量瞬间跳了十万，直接突破了二十万大关，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不出意外的话，甚至会在第二周就突破百万销量。
毕竟那可是海鹰国的总统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
相应的，苏眉自己也是这个视频的最大受益者，由于视频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所谓的游戏圈，所以少女的粉丝值也在暴涨，连带着视频的播放量直接一骑绝尘突破了千万大关，这些都是现象级别的数据，即使是在荒龙国这样的人口大国都是堪称凤毛麟角的存在，可谓是恐怖如斯。
不过在这繁华似锦的数据后面，隐患当然也是有的。
那就是明日未临可能会更快地走到各国政府的前台，比如说视频中所展示的末日机甲，确实是海鹰国曾经尝试研制过的产物，并随着太阳熄灭，这样的机甲也最终沉沦于氮雪海洋之下。
为什么交通委有这样的数据，是因为交通委本来就是残余人类的最后结晶，它里面所记载的科技，并不是哪一国，哪一个大洲，而是整个人类的科技结晶，通过抛弃大量的普通民众，所有国家都聚集了一批最精锐的人才在末日中苟延残喘，将最终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在末日中重建人类文明上面了，在这样的绝境下，国家的界限早已经模糊不可见，所有的人类都被困在自己的避难所中，依靠长波通讯进行交流。
而交通委就是在这样前提下被制造出来的产物，所以有海鹰国最绝密的武器设备数据，也不足为奇。
当然，路远并没有想过真的要激起海鹰国的兴趣，事实上这样的末日机甲已经经过了魔改，很多关键的数据并不真实，更何况没有相应的图纸和材料技术，现在的人类是很难照着游戏做出来实物的。
况且路远也不希望人类将精力都放在制造这样的杀人机械上，纵然有很多人可能会乐此不疲。
不过被海鹰国总统这么一闹，明日未临真的是大大地出了风头，接下来路远甚至有些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不过这一切早在路远制作游戏的时候就有了主意。
首先，他现在是在荒龙国，这个几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度里面，所以海鹰国手再长，也很难伸进这里来，况且光查清他的身份就要费很大一番周折，因为在网络上，拥有交通委的少年几乎是无敌的。
其次，光现在展露的这些，并不足以将明日未临真正推向风口浪尖，因为最恐怖的游戏照进现实部分，其实路远还没有真正展开。
如今的明日未临，只是一个物理引擎真实，画面精致，所有的游戏物品都尽量贴近真实的末日拟真游戏，也不会有人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照着游戏做出来现实中的东西。
虽然这是路远未来的展望。
但是至少在游戏刚刚发售的一个星期里，是不需要的。
至少不是体现在单纯的兵器上。
这样想着的时候，路远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拿出手机额，截图海鹰总统的推博，发送给了苏眉。

第八十三章 下蛋的母鸡
这次苏眉的回复倒是秒回，不过内容却是一只呆坐的小猫，嘴里的鱼掉了下来。
“我都快吓傻了。”
是的，苏眉这次是真的吓傻了。
虽然说苏眉对这一次视频的质量很有信心，但是再有信心也没有想到会被总统先生亲自翻牌子。
眼下苏眉所能交流的所有人中，也就路远同时知道她的网络身份和真实身份。
还好苏眉平日里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很好，否则的话眼下真的是要被挖个底朝天了。
“至少总统先生没有@你？”路远煞有介事地安慰着苏眉。
“他得能@我才行！”苏眉差点气笑了。
“别说我就没有推博账号，就算我有账号，他也不知道苏诺就是我啊。”
“所以说事情还没有到最糟那个地步对吧。”路远早就在这里等待着了。
苏眉发了一只擦眼泪的黑猫：“嗯。”
“我要火了你知不知道。”
“事实上你早就火了？”路远问道，还是我一手捧火的我都不敢告诉你。
“没有这个感觉。”苏眉眯缝着眼说道：“我又不指望这个赚钱。”
“不用再强调你是个小富婆的真相了。”路远笑眯眯回复道。
“谁小富婆了，你全家都小富婆！”苏眉可不乐意听这句话：“我只是不缺钱花而已。”
“是的，小时候逛超市的时候让爸妈把超市买下来爸妈都不愿意，怎么能称作小富婆。”路远调笑对方，这个梗是苏眉之前录视频《笑话》那一集的吐槽，现在被路远活学活用拿来怼苏眉。
“哼！你信不信我不理你～！”苏眉发出威胁。
“信，不过下次卡关了不准再问我要攻略。”路远慢条斯理回复。
“离了你地球照样旋转，我就不信全天下就你一个人玩出来攻略。”苏眉继续在对杠这条路上一去不返。
路远勾了勾嘴角：姑娘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还真只有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玩。
不过其实也不绝对，滨海市算是明日未临最大的一个副本和难点了，过了滨海市这个大型关卡之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就会走向新的领域，不过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几万人如同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下一关的触发点这样的无厘头事件。
当路远得意沉默的时候，苏眉已经接着发出来了下一条信息：“你玩到哪里了？”
你是在问我吗？我都玩通关了也要告诉你吗？
“在你前面一点点。”路远打着含糊。
“一点点是多少。”苏眉当然没有这么容易糊弄：“你是不是都已经通关了？”
对方已经逼问到了这个地步，路远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诚实一点：“嗯，好像快了。”
“结局呢？结局呢？”苏眉连忙追问，追问了一秒之后，撤回了自己的消息：“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你要是敢剧透我就追杀到你家！我要自己玩！”
停顿了片刻，苏眉才怯生生问道：“不是BE吧？”
BE，就是BADEND，就是坏结局的意思。
与之对应的有HE，和TE，分别是HAPPYEND和TRUEEND，意味着完美结局和真实结局。
就明日来说，如果结局是主角和路瑶都死掉的话，那就算是BE，当然，途中的死亡结局也在BE的范畴，而如果男主和路瑶都能活下来并且幸福地在末世生活下去，那么结局就是毫无疑问的HE，但是如果结局是男主或者路瑶只有一个人活下来，并且游戏结局更加真实发人深省，最符合逻辑意义深远，一般而言就会被归为TE，也就是真实结局。
这些是游戏玩家几乎约定俗成的术语，苏眉相信路远肯定知道。
如果不知道的话这个混蛋白看自己的那么多实况解说了！
路远看着手机，沉默了些许，才打字问道：“这个可以剧透吗？”
“这个应该，可以剧透吧。”苏眉其实还是有点在意最终结局的：“或者说是多结局？”
“是的，多结局。”路远点了点头说道：“但是无论是TE还是HE，都是不错的结局，我向你保证。”
这是游戏制作人对玩家的保证。
“额。”苏眉敷衍了一句，然后问道：“你怎么可能玩的那么快！”
“或许我是游戏天才？”路远笑眯眯地回答对方，然后正色回应道：“当然这是开玩笑，因为我不需要剪视频啊，并且除了玩游戏，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事实上我在家里天天数钱好吧。
这个暑假剩下的事情可能就是在家里不停数钱，然后等假期结束去上学？
和你一起？
哇塞这种想法从心头涌起就感觉超级的幸福。
对了，还有和沈老师约定好的请客，不过鉴于你目前太忙，估计只能先拖着了。
苏眉嗯了一声，姑且承认路远这个理由还算凑合。
“那你真的蛮厉害的啊。”苏眉说道：“不过，这个游戏的制作人真的超厉害啊！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出来这么厉害的游戏的！”
女人，请端正你的态度。
不是他们，是他。
“也没有很厉害啊。”路远被苏眉当面星星眼地夸奖显示出来非常大的不适应：“其实还是你厉害了，如果不是你把游戏从蒸汽平台里面挖出来，相信这个游戏肯定会扑街大暴死的。”
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否则我会把十六个小时十七套的销量糊你脸上。
对，其中一套还是你买的。
“不！绝对不会！”苏眉认真纠正路远的说法：“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这么大一块大金子不可能别人会看不到的，我只是侥幸看到了而已，你看，我凭借这个游戏，几天时间就涨了几年都没有涨出来的粉丝，说明真的不是我厉害，是游戏厉害！”
“可惜网上关于这个工作室的消息一点都查不到，从游戏发售暴死到现在爆卖，游戏公司都一声不吭，被人刷差评也不出来解释。”
那是因为这个公司只有我一个苦力，如果我做客服的话我这一天估计只能向玩家道歉道歉又道歉了。
“说明公司比较佛系？”路远拼命为自己辩解。
“好吧，如果不是佛系他们应该也做不出这么好的游戏，不过我还是很希望和游戏制作人见一面的，他写出来的那些故事，他从游戏里传达的那些理念。”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如果你不是在当面夸奖我你确定我不会吃自己的飞醋？
不过——我倒可以真给你一个一起吃饭的机会，前提是你把游戏通关。
路远这次沉默了很久，纠结了很久，才给了苏眉自己的回复：“如果你喜欢吃鸡蛋，就不要去想亲眼看看那只母鸡长得怎么样，不是吗？”

第八十四章 吊坠
但是我真的挺喜欢吃鸡肉的啊，母鸡的吃法应该比鸡蛋更多？
毕竟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苏眉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自己魔鬼一般的想法。
“我今晚打算继续玩游戏，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少女虚心求教。
路远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接下来，只要不轻言放弃就可以了。”
……
……
不要轻言放弃。
苏眉静静咀嚼着这句话，结束了今天和路远的交谈。
事实上，自从那天自己超勇地扔出了直球之后，其实她和路远的关系是稳步升温的，尤其是多了明日未临这个聊天话题之后，虽然苏眉有点不忿区区路远居然玩的比自己还好，但是同样，他也给了自己全球第一手的攻略让自己可以不卡关地顺利玩下去。
这次苏眉甚至没有打开碧蓝网站再看一眼自己的播放数和粉丝量，反正已经大爆特爆了，已经不在意那些数字了。
时至今日，苏眉已经彻底认为，自己这次能够这么成功，其实和自己的能力关系不是特别大，而是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实在太出色了。
这样想着，屏幕上大雪纷飞，苏眉重新进入了游戏。
游戏存档定格在约翰史密斯打开机甲盖而死去的那一瞬间。
在苏眉面前，她第一次看到了那位军人的真实面容，约翰史密斯双目紧闭，金发修剪成短短的板寸，从他消瘦而有力的脸庞可以联想到在那段降温年代他经历了怎样的压力和惶恐才最终一路逃到了那座地下停车场。
他看起来至多不会超过四十岁，就像他说的，他有父亲，有妻子，也有孩子，只是这一切都毁在了末日之中。
“如果真有天堂，你一定会是那里的住户。”苏眉静静说道，然后看着约翰史密斯的脸庞在真空中迅速凝固成霜白，化为雕塑，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化为细小无声的冰晶。
苏眉知道这是游戏对尸体的特殊处理手法，否则的话，苏眉是不会坐视约翰史密斯就这样暴尸荒野，至少也会选择将对方火化，将骨灰带在身边。
他不应该在这个陌生的土地死去，而是应该埋葬在他的故土。
正在这个时候，游戏突然传来提示音，文字浮现：“你获得道具：约翰史密斯的吊坠。”
苏眉打开物品栏，看了一看介绍：“中校约翰史密斯的吊坠，是妻子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答应会带着这个吊坠返回故土，而今将由你来完成这个遗愿。”
那是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铂金吊坠，看起来精致又美丽。
苏眉无声点了点头，同时意识到，这个游戏甚至还有海鹰国部分的地图，那就是几乎将全球囊括在内了？
如果是全开放的世界性地图，那么明日未临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少女让角色收好吊坠，然后才攀登着机甲向着机舱盖看去，这还是苏眉第一次看到末日机甲的内部构造，只见里面其实有一个相当大的机甲驾驶舱，怪不得那些食尸鬼可以在里面居住几十年都不曾出去，最后几乎和机甲融为一体。
进入机甲，交通委第一时间连接到了控制系统，然后机舱盖也随之慢慢合上，重新加压充气，调节温度，苏眉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角色在机甲中脱下了自己身体的防寒服。
然后末日机甲在苏眉的控制下移动起来，交通委体贴地告知苏眉各项操纵按钮的用处，少女也存了一个档，然后肆意地挥霍着末日机甲过剩的火力，来熟悉机甲的操作，甚至其间引起了暂时失去目标而继续巡逻的食尸鬼的注意，但是少女一个干净利落的读档，就可以使用最高级的时空魔术让他们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吃灰。
当然由于之前约翰史密斯已经消耗了相当数量的弹药，所以苏眉如今拿到的机甲也并不是满油满弹的状态，八枚高爆榴弹，剩余两发的多用途导弹，以及六成的火神炮弹药，机控雷达的功效当然要比苏眉之前的单兵设备更加强大，只是在这样充满建筑物阻碍的城市地形，只有在直线情况下才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这个火控雷达的效用，所以才给了少女利用生命探测仪在一公里的小范围内摸鱼的机会。
不过，眼下应该没有太多摸鱼机会了。
苏眉已经差不多熟悉了机甲的操作之后，她便从楼顶上纵身跃下，背后的推力引擎发射出蓝色的火焰，最终让自己的末日机甲平稳落地，苏眉环视四周，最终没有决定返回极地履带车。
根据以往经验，使用履带车内的资源，阿瑶至少可以独立生存三天以上，只是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心情下降。
眼下已经到了攻略的关键时候，自己开着机甲贸然回去可能会引起其他食尸鬼的注意，现在看来，其他末日机甲的第一行为动机事实上是生存，所以说一切对自己生存有利的资源他们都会去抢夺占有，这样的话，自己的极地履带车其实就是一个超级经验大礼包，如果暴露肯定会激起那堆食尸鬼的疯抢。所以就更不能暴露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已经将末日机甲重新移动到了方才那座被导弹射塌的大楼面前，生命探测仪和火控雷达同时运作，确认着自己的安全。
是的，苏眉想要来捡尸。
所有的类似角色扮演游戏，一般来说都会有爆装备的设定，虽然说明日未临不可能出现打死一只灰狼爆出一堆金币和一件精良板甲的设定，但是至少说被击毁的末日机甲，应该会爆出弹药和零件。
这是符合物理定理的事情吧。
眼下自己的末日机甲弹药量不足，又没有商人可以给自己出售武器弹药，所以只能打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的主意，而那些食尸鬼就像马蜂窝一样，一捅来一群，苏眉就算如今在装备上基本和对方看齐，但是依然没有正面对抗的打算。
最少先让我捡一点零件和武器弹药？
虽然这有战友死了，女儿病了你却在这里悠闲捡垃圾的既视感，但是捡垃圾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
苏眉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开动末日机甲，对大楼残骸展开了挖掘作业。
同样，这和当初搬运核电站避难所的物资一个道理，不会真的让你完成那些繁琐无味的搬砖作业，而只是一个量化的进度条，眼下的末日机甲配置比当初的外骨骼搬运辅助不知道高到了那里，苏眉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挖掘进度条。
“清除全部建筑残骸，需要154个小时。”

第八十五章 披着狼皮的羊
不过面对这个恐怖的数字，苏眉并没有太过气馁，她继续询问交通委：“能否启动金属探测装置。”
得到答复之后，金属探测装置开启，这些就可以清楚看到，这些断壁残垣中除了那些建筑物内部的钢筋，只有四个特别大的铁疙瘩埋在其中，有两个埋在最深处，毫无疑问就是最先突入地下车库的两只食尸鬼，而另外两只掩埋深度则较浅，似乎是在刚刚进入建筑内部就被突出的约翰史密斯用两发多用途导弹给彻底埋葬。
挖掘清理整个大楼的残骸即使是末日机甲这样的钢铁巨兽，用154个小时苏眉也不感觉到丝毫的意外，但是如果单纯的针对挖掘就不一样了。
苏眉确定四台机甲的位置之后，再发出针对第一台机甲的挖掘指示的时候，时间终于大大缩减到了苏眉可以容忍的范围内了。
“挖掘时间三十二分钟五十秒，请确认。”
苏眉干净利落地点击了确认，然后绕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材料给自己鲜榨了一杯香蕉牛奶，然后烤面包，煎蛋，想了想，又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小块鸡胸肉在平底锅用橄榄油煎熟。
无他，只是少女看到鸡蛋有点想吃鸡肉罢了。
一个人的生活，如果忘却了孤独，其实还称得上惬意。
苏眉用过了简单的晚餐，然后绕到电脑前的时候，发现挖掘时间已经只剩下了三分钟。
除却之前从核电站搬运核导弹这个沙雕操作无法加快进度之外，剩余的操作都可以消耗游戏时间为代价进行相应加速，不过苏眉这次是刚好要准备吃晚饭，所以也就乐意让电脑继续跑一会，反正就算最终超时，时间也会暂停在THE WORLD状态，并不担心有人给自己天降正义。
三分钟须臾即逝。
苏眉啜饮了一口没喝完的香蕉牛奶，盯着屏幕看最终的结果。
“发现破损的末日机甲一具。”
“是否拆卸？”
苏眉点了确认按键，随后一连串的获得物品提示便跳了出来，这就不得不提游戏的好处了，如果是现实的话，光是扒光拆解这具巨大的机甲怪兽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但是游戏中只需要叮当叮当的庖丁解牛之后，长长的物品清单便列了出来，包括但不限于机甲的各部分组件，雷达，液压管材系统，以及大量的武器弹药，以及至关重要的核融合核心。
核融合核心是末日机甲的最重要动力源，也是其他食尸鬼最看重的东西，如今能够拿到，堪称意外之喜。
虽然说装备了末日装甲之后自己的负重大增，超过了1200公斤，但是眼前的这一大堆装备依然需要取舍，毕竟这个游戏最真实的地方在于不仅枪械有重量，连弹药本身也是有重量的，别的不说，就火神炮的子弹一颗就有接近零点二公斤重。
苏眉将自己身上的弹药重新补充满之后，又收集了一些比较轻便的配件，对于这些依靠杀死战友苟活下来的食尸鬼，少女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但是接下来要做什么，苏眉却有点踌躇。
她现在知道医疗组件的具体位置，也知道那里是末日装甲的大本营，眼下自己就算鸟枪换炮并且拥有可以逆转时间的时空魔法，想要最终进逼也并不是毫无办法，只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或许自己需要再磨练一下技术，甚至说把这里另外一具浅层的末日机甲挖出来之后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苏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正在这个时候，她的无线电接收器再次传来上次那种嘈杂混乱的电子音：“005号，报告你的位置！”
什么鬼！
我明明已经关闭了应答器啊！
“交通委，怎么回事？”苏眉问向交通委。
是的，怎么又被这无限电广播给联络上了，所以说自己就算不想打，也必须硬着头皮打吗？
遇事不决先存档，苏眉啪啪啪先存了两个档，但是注意没有覆盖之前的存档，毕竟光挖残骸刚才就挖了半个小时，如果被打死重来的话就太亏了。
“末日机甲的数据链中缺少了四台机甲的位置，他们当然需要反复搜索确认，毕竟几十年来这里的机甲数目一直保持稳定。”
也就是不会再刷新的意思了？
苏眉这样想着，突然心中生出一个计策：“交通委，你能不能协助我扮成他们的同伴？”
是的，如果你在野外遭遇到一只老虎，千万不要转身就跑，因为你跑的再快都不可能有老虎的速度快，甚至还有可能被像猫捉老鼠一样被反复玩死。
你应该竖起竖起后腰，张开双臂，努力向着老虎嘶吼，以此来威慑对方。
这样的话，你死的会有尊严一点。
或者说，你可以扮成老虎。
苏眉之前那个样子当然扮不成老虎，毕竟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但是眼下就不一样了，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这些食尸鬼真的就和食尸鬼差不多，它们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彼此的交流依靠电子合成音来进行，只剩下作为生存技能的战斗本领依然在高效运行。
而自己似乎可以让交通委代替自己和对方进行交流，从此混入狼群的行列。
然后试图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武装？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骚的操作。
苏眉看了看自己的存档，然后等待着交通委的回答，尤其是混入其中的话就需要和他们链接数据链，原本005上的数据链系统已经被约翰史密斯破坏，可是在方才那具损毁机甲上，苏眉又得到了一份新的。
“理论上。”交通委这次的回复有些艰难：“可以。”
“理论上可以就够了。”苏眉轻轻回复。
反正我也不需要扮演的多么真实，至少让我可以接近那个综合补给舰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苏眉抬起火神炮炮管，将自己刚才挖出来的那个坑洞重新打垮，将那具破损机甲的残骸掩埋在其中，以免被对方发现。
它们似乎就没有把食物储藏起来再吃的想法，或者说没有挖洞找食物的想法。
苏眉这样想着，然后接通了数据链。
“告诉他们。”苏眉轻轻舒展了一下筋骨：“005在这里，并且试图归队。”
“是。”交通委听令而行。

第八十六章 群狼
接下来的事情比苏眉想像中的要顺利多了。
在交通委这个狗翻译的协助下，苏眉竟然真的融入了这些食尸鬼的行列，毕竟他们都是披着铁甲的人类，型号相同，识别码相同，甚至说因为苏眉的数据链系统是从别的机甲上拆下来的，对方也没有察觉出来，依然要求苏眉将自己的位置，信号，各项传感器与他们共享。
这个时候苏眉一方面感慨对方的智商真低，一方面也明白当初为何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这群怪物。
他们的数据链系统基本上已经是能够将二十多具机甲的战斗力融为一体，这可比什么北斗七星阵，真武七截阵厉害到不知哪里去了。
只是——虽然说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
这些食尸鬼丧失了人性选择拥抱兽性，但同样几十年的时间将人类原本的逻辑和智慧都差不多消耗殆尽，成为了依靠本能行动的钢铁野兽。
当苏眉听令链接了数据链之后，瞬间，其他二十五架机甲的位置，传感器信号也向着自己传达而来，可以清楚看到这些机甲几乎占据了滨海市的各个咽喉要道，就像诸侯一样分封着这座城市，拥有着自己的领地，一旦一方受到围攻，周围的所有机甲都会如同狼群一样涌过来。
这些机甲之间互相称呼只以机体的识别码作为基准，而没有外号姓名这样的复杂称呼，很快便有一台编号为018的末日机甲来到苏眉的远方，目视过苏眉机甲的情况之后，便算是确认队友，当即转身离开，似乎那之前损坏的四台机甲根本不存在一样。
苏眉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不会算数吗？”
“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每死亡一个同伴，并等同于自己可以占据更多的资源。”交通委解释道：“况且如今这些战士的大脑都已经严重退化，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只剩下等同于野兽的本能。”
“所以理性并不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吗？”苏眉喃喃自语：“至少在这样的末世理性不是。”
如今苏眉已经成为了这些食尸鬼中的一员，但是苏眉依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毕竟数据链链接之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聚光灯下的舞蹈。
虽然可以光明正大行于阳光之下，但是也同样被监视所以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也大概是数据链连通之后这些食尸鬼就不再自相残杀的原因了。
因为他们重新构成了微弱的平衡，那就是不在数据链内的机甲都是敌人，而尝试攻击同类的行为会在所有其他机甲的眼前同步直播，而将自己也变为敌人。
想到这里，苏眉下定决心，然后存了一个档之后，发动背后推力发动机，冲到建筑物的高处，向着刚才过来检查自己的018号末日机甲用自带的高斯狙击枪瞄准发射，对方躲闪不及，一瞬间被击穿了头部，内部气压泄露，驾驶员死亡，整个末日机甲瘫倒在一旁，与此同时，苏眉的数据链中瞬间被杂乱的咒骂电子音所包裹，这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在苏眉的数据链中，可以清楚看到剩余的二十四台机甲同时开始移动，向着自己这里冲刺而来。
苏眉揉了揉鼻子，然后拆掉身上的数据链系统放脚下踩碎，再冲到方才被自己击毁的018身旁，发现仍旧可以拾取对方的弹药，武器，乃至于机甲零件，包括最珍贵的核融合核心。
然后，没有然后了。
这真的只是个测试。
在苏眉悍然灭杀同伴之后，其他机甲的聚集速度比以往都要快出三四倍，很快就将苏眉打的失去战斗能力，然后看着他们按照序号的排列，轮番上前去捡拾018和自己这台005上的机甲零件和武器，就好像井然有序进食的狼群。
在整个进食过程中这些食尸鬼没有人发出任何的杂音，始终保持着无线电静默，更没有寻常人类会有的兔死狐悲之感。
没有对战死者的默哀，也没有对背叛者的凌辱，他们只是沉默地捡拾两人机甲上对自己有用的部件，就好像啃食残躯的群狼。
苏眉静静咬着嘴唇，她在机甲舱中，暂时还没有真正死亡，但是在这些狼群的意识里，似乎机甲被摧毁就等于生命的终结，自己战斗的时候注意的是如何击杀机甲舱中的敌人来造成末日机甲的指挥中枢死亡，而他们则更注重保留更加完整的机甲残骸好方便自己的啃噬，注重解除自己的武装反抗能力，而对机甲中的自己，一点没有杀伤的意图。
当然，机甲损坏一般意义上就是等同于载员的死亡。
就好像自己打开机舱盖的约翰史密斯，尤其是在核融合核心被取走的情况下。
以及苏眉不得不吐槽这个游戏的真实性，那就是对方竟然可以拿走自己背包栏里的物品，因为那些是写作背包栏，事实上是挂载在机甲的储藏区里的物资，包括挖出来的那具机甲零件和方才击毁的018配件都被这些群狼给掏出来带走，这才是最悲伤的事情。
而当这一切都完成之后，对方才列队离开，把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自己和018撇在原地，甚至没有回收遗体的想法。
苏眉仔细确认了没有再后续的展开之后，才终于发动了终极的时间空间魔法奥义，选择了读档。
在三十秒后，她便全身健全地站在了原地，远方是正在离开的018号机甲。
一切恍如隔世。
这大概就是游戏玩家相对于游戏NPC的最大优势吧，毕竟那些NPC看着玩家一次次死而复生应该也很烦的，而现在自己等于重置世界线，开启命运石之门。
EL PSY CONGROO。
苏眉摇了摇头，心想算了算了，不玩梗了，毕竟作为资深游戏宅，苏眉同时也是动漫宅不是必然的事情吗？
只是由于乖乖女的形象在学校里根深蒂固，所以她只能把热爱游戏和动漫的自己放在网络上呈现。
刚才这番测试，成功验证了在数据链中贸然对其他机甲发动进攻，基本都是自寻死路，同时苏眉也验证了自己如果穿着机甲被击毁之后的最终命运，如果运气好的话。
是的，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所以最终005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自己在机甲舱中没有受到什么大的伤害，这样的话对方就不会把自己揪出来再杀一遍。
这样想着，苏眉正式询问交通委：“现在我该怎么做？”

第八十七章 末日的道路
苏眉迈动沉重的步伐，行走在冰雪的大路上，四周是残破的被冰雪包裹的建筑物。
末日机甲的雷达打开，飞速的扫描着周围的一切敌人，就好像是一只趴在地上细嗅猎物踪迹的孤狼。
苏眉没有想到，好好一个生存模拟类游戏，居然被她玩成了潜伏。
终于到了规定地点之后，少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喝了一口白水，看了看表。
时间晚上八点半。
窗外灯光亮起，太阳已经沉入了远方，黑暗笼罩大地，星辰缓缓在夜空中点亮。
其实之前说来复杂，事实上并没有花费苏眉太多的时间，最多的时间其实还是挖掘建筑物残骸那半个小时，而那半个小时苏眉也没有浪费，顺手吃了一顿晚餐。
少女伸手摸了摸扁平的小腹。
苏眉还是挺注重身材管理的，以前都很注重，今后可能要更加注重了，所以每天早晚的柔软体操都增加了20％的时间，并精调每天摄入的影响比例。
嗯嗯嗯嗯嗯嗯，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所以虽然想吃一点零食，想了想少女最后还是只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吃了一半的红薯丝。
是的，作为杂粮，红薯丝口感好，热量低，食用纤维含量高，是很优秀的安慰食品。
少女抽出一根红薯丝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顺手打开了游戏的暂停。
在咨询了交通委之后，她遵从了交通委的建议，暂时融入这个狼群之中，随后，由于四只机甲已经被摧毁，城市随即被重新划定了势力范围，005也毫不例外地得到了自己的那一圈城市，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眉调高了时间的流速，就跟着这些群狼一起磨洋工，一直从中午磨到了傍晚。
相当于现实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当亲身体验了一下这些狼群的生活之后，苏眉对他们目前的状况终于有了更深的了解。
是的，这些末日机甲如今做的事情，几乎等同于在没有意义的世界中寻找最后的意义。
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是人生也失去了方向，甚至无法打开机舱盖去拥抱外面的世界，只能向乌龟一样缩在自己坚硬的壳里面，要么就真的混吃等死，要么就在这无趣的世界中寻找意义。
比如眼前的巡逻，他们将滨海市划成一个个不同的战区，每个机甲每天的任务就是沿着这些战区巡逻一遍又一遍，直到得到撤防的信息到来，他们便返回基地，进行保养，进食以及休息。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当肉体的寿命衰竭的时候，他们或许才会终止自己的行动，然后把自己的机甲变成别人的后备零件。
苏眉想了想，如果自己也陷入这样的境地，如果不发疯的话，大概也会变成这样的行尸走肉吧。
这也是约翰史密斯所害怕面对的事情。
有些人选择死亡作为终点，有些人选择活着作为终结，这些都是他们的选择，无关对错，却会被旁人所评价。
苏眉也收到了自己的换防讯号，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返回这些末日机甲的基地，也就是滨海市的核心港口，那些海鹰国军人当初入侵时所选择的登陆地。
来接应的末日机甲只和苏眉交换了最简单的基本信息，在这期间对方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是的，如果是最初，这些战士们彼此还会聊天打屁，谈论一些或粗俗或幼稚的话题，但是几十年后的今天，作为行尸走肉的彼此，光是拼命活着就要拼尽全力。
原本听到约翰史密斯最初讲述将这些食尸鬼恨之入骨的苏眉，这个时候发现，让他们活到现在，又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只有对生命最渴望的人才会选择这样一条最绝望无助的道路。
两具机甲在黑暗的大地上擦肩而过，互不回头相望。
……
……
苏眉向着滨海市的核心地带走去，保持着尽量平稳的步伐，在这样的数据链下，任何人都没有隐私，如果苏眉未经允许就直接闯到这里，估计也会被直接认定为叛变。
这一点苏眉倒没有尝试，毕竟被拆一次的经历体验一下就行了，一直体验少女没有抖M的爱好。
有近半的机甲向着基地汇聚，这些末日机甲的基地是几艘在海港停靠的码头，远远苏眉就望见了那艘万吨补给舰，在海港的冰雪中停靠如同一具巨大的冰山。
如果说按照约翰史密斯的计划，他们在极寒真正降临之前，以这里为基地是可以建造出来避难所的，毕竟他们拥有一整座军队的补给站，前方是一座仓皇撤离的城市，可是随着这些食尸鬼为了生存的叛变内讧，这一切毁于一旦。
这些最精锐的战士杀戮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是并不精于建设，他们没有办法利用这些手头的东西重新架构出一个完整的可供抵御严寒的避难所，就好像人类依托湾区核电站所做的那样。
他们缺乏最基本的人手，而当经历了严寒第一波洗礼之后渴望重建文明的人类也会面临相同的窘境。
他们缺乏以往随处可见的人力。
当人类的总数超过五十亿，超过一百亿的时候，人口红利虽然被提及，但并不会被珍惜。
而在眼下，一个避难所往往只有不到一千人规模的时候，每一个人口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源，重新生育子女的代价高到不可思议，这个时候，人类的决策者就会懊悔当初为什么不能拯救更多的幸存者。
只是在那样突然到来的灾难面前，能够维持这最后的自救，已经是科技与力量的结晶。
苏眉突然想起来一组自己看到过的数据：湾区核电站避难所在太阳熄灭的三十五年里，一共诞生了十九个新生儿，而最终活过十岁的，只有阿瑶一个人。
一句话便代表着能够给避难所带来最后希望的自我造血判了最终的死刑。
大概很多人也是因为这件事而绝望的吧。
苏眉远眺着停泊着上百艘军舰的海港，她们被冰冻于大海之上，成为了真正的海礁。
不知道有多少普通的海鹰国军人，在这片大海上被冻成了冰雕。
苏眉静静想着，而她的通讯器中，竟然传来了人类的声音。
“005号，欢迎回来。”

第八十八章 挚友
听到数据链传送到自己接收器的声音，苏眉只感觉全身打了一个机灵，她下意识地一缩，手却带倒了桌子上刚才喝水的玻璃杯，水洒满桌面，玻璃杯叮当落地，几个弹跳之后在墙角碎成碎片。
苏眉恍然不觉，电脑桌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滴在地板上。
因为她耳边响起的并不是什么电子合成音，而是一个有些苍老的男子声音。
冷静而锋利。
苏眉全身紧绷，当机立断又啪啪存下来一个档，却听到对方继续慢悠悠说道：“所以说，你现在愿意加入我们了？”
“约翰史密斯中校。”
苏眉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却知道他是这个游戏中自己遇到的第二个会说话的NPC。
真正活着的NPC，并且还很有可能是这些狼群的首领。
真正的头狼。
她轻轻咬著嘴唇，虽然有存档，但是少女的心依然砰砰直跳，因为对方很明显将自己认成了约翰史密斯，毕竟她开着对方的机甲，这只头狼就算再狡诈强大，也无法想到在那座楼上约翰史密斯会选择死亡而将机甲让给了自己。
“很惊讶吗？”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可不是那些大脑已经萎缩成一个乒乓球的废物，只能记住无关紧要约定俗成的东西，你在那座大楼下干净利落地干掉了我的四个兄弟，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苏眉打字询问交通委：“你能将我的声音调整成约翰史密斯的声音吗？”
毕竟之前和约翰史密斯有过那么多的交谈，交通委应该已经记录了约翰史密斯的完整声线。
苏眉连控制角色开口都不敢，因为她害怕会惊动到对方。
现在对方要和自己交谈，很可能是因为他误认为自己就是约翰史密斯，如果发现自己已经鹊巢鸠占之后，很难想象对方不会直接让周围那些末日机甲把自己撕成碎片。
毕竟自己身在狼穴之中。
交通委给予了确认的答复，苏眉才敢操纵着角色回答：“所以说，你想要杀死我吗？”
“不不不，我当然不会杀你，毕竟我是你当初最亲近的战友。”对方低沉说道：“沉睡了那么久，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名字，但是你的身手依然那么矫健，不愧是多次模拟战斗夺得冠军的男人。”
“但是这一切，在这样黯淡的世界里，有存在的价值吗？”
对方冷冷质问着那个已经做出了自己选择的军人。
苏眉看着眼前的选择枝，然后慢慢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当然有。”
通讯器对面传来对方放声的长笑：“所以你要试着把我们都杀光吗？我可是还记得你那个时候像尿湿裤子的孩子一样逃跑的样子，还是我要求他们不要追上你把你一块一块撕拆下来，因为我想等着你跪在我面前认错。”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三十年。”
“我都快老死了，你才刚刚在这个世界苏醒，看看这个操蛋的世界，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它。”
“没想到你这样骄傲的骑士也会混迹于食腐的狼群之中，怎么，明白活下去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了吗？”
“毕竟当你死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会归为虚妄。”
对方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但是一直隐忍不发，尤其是自己居然没有链接他的数据链，而是其单向链接自己这边。
看来，他就是真正的头狼，甚至是几十年前约翰史密斯的故友，随后的死敌。
苏眉冷静看着自己面前的选择枝，明白只要稍微选错一项，就会爆发战斗，而这样先天不利的自己，是没有机会同时战胜周围那么多的敌人的。
“我只是想多看看这个世界。”苏眉最终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回答，而不是怒骂或者说向着对方卑躬屈膝。
对方哑然失笑，然后前方军舰的运输舱口慢慢打开：“进来吧，三十年不见，我想和你好好见上一面。”
苏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别无选择，便只能向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移动而去。
……
……
当自己的双足踏在综合补给舰坚硬的地面时候，自己身后的舱门铿锵合上，周围的灯光大亮，光线在冰雪中反射，就好像是某个迪斯科舞池一样的错觉。
这真的是错觉。
苏眉告诉自己。
“我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你，老地方，我希望你可以找到我。”对方的声音低沉响起。
苏眉只能向前走去。
这个综合补给舰似乎是特制的缘故，走廊和舱门比例都造的很大，可以让四米高的末日机甲自由进出，也可能是真因为如此，他们才选择这里作为了最终的基地，一路上苏眉看到了三三两两的末日机甲正坐在舱室中进行保养和进食，这个战舰中竟然还有一些机械臂之类的维修设备，至于食物什么的更是不缺，毕竟在这样的冰雪末世所有的食物保质期都贼长。
没有人看苏眉一眼，这里的人际关系已经淡漠到了极致，真的是如同野兽和野兽之间的相处。
她继续向前，最终来到了补给舰的尽头，虽然说约翰史密斯告诉自己这里有能够治疗阿瑶的医疗组件，但是在数据链彼此联结的当下，苏眉并不敢探头探脑去搜索，她甚至不敢关闭这个数据链，因为关闭就代表着自己要挣脱对方的监视，选择敌对与战斗。
在当下的情况里，敌对和战斗几乎等同于自取灭亡。
就算是说有存档的前提下也是这样。
她还是牢记着之前路远给她的忠告，那就是不要放弃。
这似乎是一条注定曲折离奇的剧情道路，能够探索更多的情报，对于苏眉来说也是乐意接受的事情，只是她的解说也随着事情的进展越来越少，因为这段剧情相对于让自己既定立场，真的不如让观众自己去发掘理解。
道路的尽头是一扇装饰着厚重天鹅绒的大门。
苏眉推门而入，瞬间听到了厚重的声音以无线电的方式传达到了自己的接收器里。
“我会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电影院，荧幕上是那个坚毅冷酷的男人，黑与白的西装是他最优雅的战袍，红色的郁金香点缀在胸前，含苞待放。
“这是《教父》？”苏眉问道。
“是的，《教父》。”那个黑色的机甲回过头来，冷冷与苏眉隔着厚厚的钢铁对视：“我最喜欢的电影，适合在迎接最好的朋友时候观看。”

第八十九章 我选择践踏
看着对面那个拽上天的黑色机甲，苏眉当机立断，毫不犹豫，一梭子火神炮子弹就打了过去，将对方机体表面打的火星四溅，不住后退，通讯频道里满是对方装B一半被打断的怒吼。
不过火神炮只能够压制而无法摧毁，苏眉已经顺便调出来了穿甲弹，在这样的近距离，穿甲内爆弹足够将对方一发入魂。
然后，没有然后了。
这个小型电影院上方瞬间向着苏眉发出淡蓝色的干扰电流，苏眉的所有动作瞬间被扼杀在摇篮里，她的机体失去了控制，屏幕里只能看着自己正被电的全身发颤。
所以说这个机甲是不防电的？也太逊了吧。
苏眉在屏幕前双手轻轻捶着桌面，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如何拿脉冲手雷如法炮制地欺负食尸鬼。
而眼前的功率显然要更大一点。
“我在这里处决了六个企图以下犯上的朋友。”那个阴鸷老人的话语慢悠悠传来，苏眉的攻击给他造成的是真实的皮外伤，甚至只要重新修补喷漆就可以重新焕发光彩。
他走上前来，一记货真价实的爱的铁拳将苏眉动弹不得的身体砸翻在地，刚想说点什么，苏眉已经点击了读档。
……
……
老娘凭什么受你的气！
苏眉气呼呼地想着。
这个家伙太拽了，所以苏眉从之前收到对方信息的时候就想一梭子让他当场暴毙！
明日未临的自由度确实很高，所以苏眉能够在对方开口装B之前一梭子把他所有的话都重新打回去，但是并不能阻止对方在这个电影院占据的超高主场因素。
否则他也不敢这么让一个陌生敌对的人这样面对面近身吧，毕竟他是在群狼中做到头狼位置的男人。
当画面重新流动起来之后，苏眉老老实实地选择了自己的回答。
“所以你要给我一个拥抱？”
“我带着玫瑰和枪。”黑色机甲冷静说道，马龙白兰度在他身后撸着怀里的猫：“你愿意展现善意，我会送你一支玫瑰。”
“你想战斗，我会将枪口对准你。”
不要说了，刚才我已经见识到你的枪了，只是我抹去了你的记忆，因为我是更高次元的生物。
苏眉静静吐槽，但是回复的时候依然是约翰史密斯的风格：“这个世界的所有玫瑰都凋谢在太阳熄灭的那个夜晚。”
“但是我们活了下来，带着凋谢的玫瑰。”黑色机甲张开了双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来到这里，是想获得什么？还是单纯希望加入我们的行列？”
我只是单纯想要杀死你罢了。
苏眉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的镭射炮管。
“我想要一套医疗组件，战前装备，型号是XXXXXXXX。”最终，苏眉还是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这个要求。
面前的黑色机甲歪了歪头，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要食物和能源，没想到你依然想要鲜花。”
“你能带给我什么？”他冷冷问道。
苏眉眼前瞬间出现了一组选择枝，诸如我将为你效力之类的废话被直接排除，毕竟这些食尸鬼并不需要多一个战友来协助它们巡逻这座死寂的城市，哪怕他们并不排斥。
第二个选项是那个埋着四具机甲的废墟，如果让所有的食尸鬼都来帮忙的话，即使是一个大楼的残骸，也可以分分钟钟清理搞定。
四具机甲的大礼包，来换取一个医疗组件，这绝对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食尸鬼来说，这个医疗组件真的是只能远观的鲜花。
至于第三个选项，则是献出自己的作为旅行根基的极地履带车，苏眉连想都没有想就将这个否决了。
“我可以告诉你被我击毁的四台末日机甲的位置，你可以获得整整四台的完整零件，你可以只选择少量的同伴分享，乃至于自己独吞。”
苏眉给出了自己的筹码：“作为回报，我只需要一个医疗组件。”
然后自己就会和阿瑶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座危险而扭曲的城市，苏眉在心中告诉自己。
对方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苏眉都以为自己选错了。
“有句话叫做借花献佛，不知道约翰史密斯你听过没有，这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所流传的俗语。”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勇气在我面前提这件事情的，我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苏眉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这个十拿九稳的提议会被对方否决。
“那我可以献上我的忠诚，以我的武力为最后的资本拱卫在你身旁。”苏眉咬着牙选出这个她念起来都膈应的选项，而这次对方的笑声更甚。
“所以我是对的，不是吗？”
对方站在那里手舞足蹈，黑色的厚重机甲仿佛在跳一支狂乱的舞蹈。
“世界已经变了，所有的礼义廉耻忠诚道德终将会变成被我们踩在脚下的东西，只有活着的东西才是永恒的，只有存在才是合理的，死去的，毁灭的，无法保护自己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应该被尊重的所在。”
“没有所谓的人类。”
“我们活下来，不择手段的活下来，我们就是最后的人类，我们代表着最后的人类。”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是我们在初级小学那个阳光明媚的课堂里就听老师讲过的东西，活下来的就是好的，不是吗？”
“只要书本可以用来取暖，我们就可以将知识化为灰烬，只要雕塑可以构建工事，我们就可以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用来挡射在胸口的子弹。”
“如果道德与忠诚是阻碍我们活下去的东西，那么我们就将其踩在脚下，然后狠狠地践踏。”
“三十年前你面临这个选择的时候，最终选择了逃跑。”
“三十年后的今天，你选择了跪在我的脚下，接受混乱的秩序，我很高兴，但我不需要忠诚。”
“因为我是依靠暴力和恐惧来统治我的狼群，而不是忠诚。”
“这也是我想见你的原因，我只是想见到你跪在我的面前，我亲爱的约翰史密斯，我的同学，我的挚友，我并肩作战的兄弟，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带着枪和玫瑰而来，玫瑰花凋谢，我将枪口对准我最后的朋友。”
“向他道一声永别。”
这样说着，黑色的机甲抬起钢铁的手臂，对着苏眉虚虚比出掏枪的手势。
“啪！”
他的嘴中发出声音，就好像是最后的颂歌。
电流自上而下，将苏眉的机甲彻底包裹，屏幕变为一片黑暗。

第九十章 你没用了
“FXXK！”苏眉双拳砸在桌面上，键盘被震地跳了两跳，然后少女倒吸一口冷气，低头揉着微红的双手。
这个游戏，再玩下去苏眉怀疑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始砸键盘！
键盘好贵的说！
那个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敌方BOSS，真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甚至坏到理所当然你根本没办法骂他的那种坏人。
如果说其他的食尸鬼还不过只是为了生存而抛弃人性，这位则是将自己的生存上升到了哲学的层次，甚至为了不在这孤寂的末世丧失理智，独自坐在他的王座上看着群蚁般劳作的属下，用看电影之类的娱乐活动让他牢记自己还是个人类，但是却坚信自己代表着人类未来的方向。
这让苏眉不由想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里面的人类也在面临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为了存在而生存，还是为了生存而存在。
就像那句绕口而难懂的箴言：“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
文明是岁月的点缀，是让原本无意义的时间变得逐渐有意义而丰满的东西，而不是徒劳的延长文明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地完成文明的延续。
只是这一切终究是说起来容易。
苏眉叹了口气，拿起了手机。
当前时间，晚十一点。
理所当然的，路远应该没睡，但是这个电话该不该打出去，苏眉却陷入了些许的踌躇。
严格来说她并不算卡关，只是被那个极致之恶的BOSS给恶心到了，连卑躬屈膝假意投降的结果，也只是被对方嘲讽一番，然后干净利落地杀掉。
苏眉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没有破局的手段，因为她没有办法冲入防卫森严的综合补给舰去抢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医疗组件，可是眼下却被这个恶心的BOSS卡在这里，三个选项，一个送死，一个无效，另外一个则是苏眉最不愿意选择的，因为这会导致阿瑶陷入危险之中，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又何必本末倒置，来这里寻求救治阿瑶的方法呢？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徘徊许久，苏眉最终没有点下发送键，因为在之前和路远的交谈中，她已经问过了对方一次，现在路远的回答还停留在自己的手机上。
“接下来，只要不轻言放弃就可以了。”
不轻言放弃吗？
自己现在选择求助，某种意义上便是放弃的一种表现了吧。
苏眉轻轻咬了咬嘴唇，放下手机，点开了游戏。
……
……
读取存档，自己还是那个刚刚走进私人电影院，和对方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萌新，没有被电光击倒两次。
对方重复之前的对话，苏眉也按部就班冷眼旁观地选择了之前的选项，一切程序化进行，我配合你演出的我静静看你的表演。
所以最终话题还是停留在那个三选一的问题上，便是自己投靠，用四具机甲残骸换取，和用极地履带车资源交换三个选择上。
苏眉看着眼前的三个浮动的选择枝，叹了口气，存档，然后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我在城市的边缘，发现了这个国度幸存者的踪迹。”
此言一出，黑色机甲难掩自己的惊骇兴奋之情，但是他依旧站在那里，冷冷反问：“休想用不可能的事情糊弄我，这座城市之外是数百公里的冰冻雪原，没有幸存者可以穿越这样大的荒漠，连拥有末日机甲的我们都无法做到。”
“否则的话，我们又怎么会一直龟缩在这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
不是这个鬼地方有大量的资源补给和替换零件吗？
苏眉在心中吐槽，不过接受了对方两次制裁之后，少女其实已经乖乖地听话了很多。
“他们拥有极地载具，大型的全封闭核动力履带车，可以三百公里的速度在冰原上旅行。”
黑色机甲冲到了苏眉的面前，和她距离不到一米，冷冷逼视这苏眉，这个讯息对他来说极其重要。
因为海鹰国派遣过来的载具设备，都是适应正常气候的产物，所以说当氮雪下起来之后，它们变成了一堆趴窝的废物，而身为军人的自己也没有能力自行研制新的载具，所以只能龟缩在这座滨海市缓慢等待死亡的来临。
但是如果有了这个极地履带车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依托这个庞然大物带着足够的资源脱离滨海市，向着这个国度的内部进发，甚至可以找到幸存者和营地，因为按照海鹰国的情况，各国其实都在最后关头建立了小型的精锐避难所，而以这些末日机甲的能力，可以轻易攻破任何一个避难所的防御。
这样的话，他们终于有机会进入温暖的避难所，不用天天在真空中背着这个乌龟壳艰难度日。
“你所说的极地履带车，具体的参数是什么？”黑色机甲手臂抓住苏眉机甲的肩膀，用力晃动，即使在末世中待到今日，意识到自己终于有脱离这个冰雪地狱的机会之后，对方的兴奋简直难以言喻。
“我不知道，但应该很大，很厉害。”苏眉敷衍说道。
反正自己现在的目标已经达到了，那就是成功挑起这个混蛋的兴趣，然后努力拿到医疗组件转身跑路。
滨海市苏眉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了，至于这些食尸鬼一样的末日机甲，谁有兴趣清理谁来清理，反正苏眉自己是没有这个能力。
“坐标。”对方的钢铁头颅已经逼近自己，就像是饿狼将人类扑倒在他的头颅上凶狠哈气。
苏眉迟疑了。
如果现在说出坐标，那么接下来，所有的末日机甲就会如同饿狼一样扑向极地履带车，阿瑶会被杀死。
但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自己应该也会被死？
或者说被不停地折磨？
这样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结局了吗？
“告诉我。”面前的魔鬼吐息冰冷：“我带着玫瑰和枪。”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数据链瞬间被狂乱的数据刷屏，一辆孤零零的巨大装甲车停在滨海市的边缘，就好像是一艘停泊的大船。
这是怎么回事？苏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相对于是极地履带车被人发现，倒不如说是有人主动广播了极地履带车的位置，用的还是车载的无人机！
“哈哈哈哈哈！”魔鬼哈哈大笑：“全体，向目标突袭！”
“要求留下车辆，幸存者杀光。”
苏眉目眦欲裂，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色机甲。
“至于你。”黑色机甲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你没用了。”
话音未落，苏眉操纵着机甲向前一扑，纯粹依靠钢铁的推动，将其扑倒在地，与此同时，魔鬼下意识地启动了上方的镭射炮，蓝色的电弧将两具钢铁巨兽彻底包裹其中。

第九十一章 麦琪的礼物
两具机甲同时被电弧击中，几乎交叠着砸在了电影院的座椅上，只见那些原本就有些脆弱的天鹅绒电椅纷纷在重压之下分崩离析，两具机甲叠在一起，一动不动，里面的驾驶员都被这超高额度的电击瞬间电晕了过去。
如果说眼下苏眉有什么最大的优势的话，那就是她本人不用承受那超高伏特的电弧攻击，所以她只需要紧紧盯着游戏屏幕，等待着同时遭到电击的自己角色恢复知觉。
但是如果是对方先恢复知觉的话，那么迎接自己的恐怕就只有读档这一个命运了。
苏眉后怕不已。
她明白刚才自己一定触发了什么剧情要点，否则的话不会在自己还没有说出极地履带车的位置的时候，就有人主动广播了履带车的位置，这对于眼前的这位黑暗头目来说是再大不过的诱惑了，所以他才会选择让所有的手下机甲停止巡逻休整，向着远方的冰海之舟进发。
只要得到那辆极地履带车，他就可以以滨海市为基地向外探索征服，这样的诱惑没有谁能够抗拒。
所以说，他才愿意来到苏眉的身前，甚至到了苏眉触手可及的地方。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要怪苏眉不客气了，虽然距离过近使用任何武器都显得累赘，但是并不妨碍少女用人类最原始的武器，那就是拳头。
毕竟电弧是会传导的，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机甲并不会进行绝缘处理，当苏眉距离足够近甚至可以将对方推倒的时候，原本这样高效的压制武器就会成一把伤人又伤己的双刃剑。
不过苏眉很乐意看到这把双刃剑，因为她是人，这个黑暗头目才是己。
被电击之初，苏眉的角色彻底失去了知觉，屏幕瞬间一暗，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视觉终于恢复，不过角色依然是失去控制，自己的数据链中不断回传过来那些食尸鬼的行动路线，他们在建筑物上奔跑跳跃，在红月照耀下发动背上的推力引擎，划出一条条笔直的线条，直指那个被广播出来的坐标。
黑暗头目是他们共同的主人，是最无可置疑的头狼，他发出了最高的指示，那么其他的狼群只能照办，否则就会被自己的同伴抢先撕成碎片。
长期的枯燥绝望将他们一个个逼成了野兽，同时也放弃了更多的思考。
苏眉咬着嘴唇，如果继续看下去，就会看到他们将极地履带车包围，然后一点点撕开履带车的防御，推拉撕咬着解除履带车的武装和行动能力，很明显这个黑暗头目是不需要投降的，那么他们就会当场杀死阿瑶。
如果阿瑶在里面的话。
不对！
苏眉猛然意识到！
阿瑶！
有人向外广播了极地履带车的坐标，但是这个人又是谁呢？除了现在身在履带车中的阿瑶本人之外，谁能够利用无人机广播履带车的坐标和图像？
自己到现在为止已经在滨海市搜索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返回，难不成是阿瑶因为担心自己而主动选择围魏救赵？
可是她不明白这样牺牲的会是自己吗？
或者说，她是在无人机的搜索中找到了那些末日机甲的踪迹，然后以为自己出现了意外吗？
苏眉感觉自己的心中一片冰凉，是的，这就像麦琪的礼物，穷困的丈夫为了给妻子买一套配得上她美丽长发的玳瑁梳子而卖掉了自己心爱的怀表，但是妻子却为了给丈夫买一条白金的表链而卖掉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发。
她为了挽救阿瑶而不惜穿上机甲深入虎穴来寻找那微乎其微的机会，但是阿瑶却因为自己发现了城市中的危险不惜点燃火炬，以暴露自己为代价来给自己的父亲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援。
可是这样的话，即使自己最后拿到医疗组件，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在阿瑶心中认为，自己不过是一个快要死掉的小女孩，所以什么时候死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可是对自己而言，阿瑶却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如果没有阿瑶的话，他和死去的约翰史密斯，和还活着的这个黑暗头目还有什么区别？
要么选择苟且，要么选择赴死，再没有什么中间道路。
苏眉下意识地就想选择读档，可是系统界面挑出来之后，她却又迟疑了。
是的，这是她第一次打到这个分支，第一次进行到如此远的地步，如果就这样选择放弃的话，前方又是一片漫无目的的海洋。
少女咬着嘴唇，一遍遍击打着键盘和鼠标，希望着眼前的角色能够动一动，就算来不及拯救这一切，至少能够动弹就能够有一些新的希望。
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这似乎显得徒劳，屏幕中堆叠的机甲都是一片死寂，正当苏眉都有些绝望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角色的机甲手臂真的稍微动了一下。
苏眉大喜，继续乱砸键盘，发现砸到的按键越多，自己的角色就似乎再渐渐地苏醒，直到最后，交通委的声音终于充满希望地响了起来：“已经成功修复宿主机体，请宿主检查还有没有什么隐患问题。”
没有隐患问题了！
苏眉下意识地就想先掏出火神炮或者说穿甲榴弹炮解决眼前这个敌人，他应该也只是被电晕了，而不是说就真的被电死在当场，这不符合一个相当于关底大BOSS的B格，但是苏眉随即发现，自己的全身武器都无法取出来，似乎仍陷入某种故障之中。
或者单纯是系统的恶意？
苏眉当即询问起来交通委，交通委的声音平静响起：“武器系统正在修复中的，但是优先级低于动力和传动系统。”
行行行，你是光脑你有理。
苏眉看了看已经出现在自己数据链中的极地履带车，这说明已经有末日机甲接近了那里，虽然说由于这个黑暗头目的命令，所以极地履带车不会被远程摧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里面的阿瑶就会得到安全，她现在就算抛下这个黑暗头目第一时间赶过去，也无法挽救在直线距离十几公里外的阿瑶。
而且对方实在过于危险，苏眉有机会近身将他制服，也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苏眉站起身来之后抓起地上的座椅连根拔起，当做投石将电影院上方安装的镭射炮管尽数摧毁，然后才单手提起那个沉重的黑色机甲，用力拆下他的四肢关节和所有武器，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和拥有机甲舱的躯干，确认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之后。
苏眉存了一个档，如果说这个黑暗头目证明自己还有别的挣扎手段，苏眉不介意读档回来再多处理一下。
反正我是高维度的生物。
少女从来没有如今这么喜欢游戏。
她抓着已经变成人彘的黑暗头目在地上用力砸了两下，用单纯的撞击摇晃将其唤醒：“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命令那些食尸鬼全部给我滚回来！”
少女发出了她最喜欢的正义威胁。

第九十二章 魔鬼末路
史蒂芬&#183;克劳奇被剧烈的撞击从黑沉的昏迷中唤醒。
他下意识地活动四肢，却发现自己平常如臂指使的机甲身体并没有随着自己的操作而动起来，同时那位熟悉挚友的声音也在耳边沉沉响起。
“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命令那些食尸鬼全部给我滚回来！”
史蒂芬&#183;克劳奇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对方拎在手里就好像一根尺寸超标的棒球棍，不时用这根棒球棍敲敲地面，好把自己从沉睡中唤醒。
毫不犹豫，史蒂芬&#183;克劳奇重新接通了对镭射炮的控制权，想要将这个愚蠢的叛逆者轰杀至渣，但是他等了片刻，却没有看到那蓝色的死亡电光。
“嘿嘿嘿……”对方发出了更像是反派一样的笑声，然后将自己提了起来，高高举在空中，让史蒂芬&#183;克劳奇看着已经被投掷座椅砸得如同麻花一般的镭射炮管，零星的电火花在上面闪烁着：“我不建议你再白费力气了，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要求，把所有的食尸鬼都撤回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史蒂芬&#183;克劳奇发出自嘲的哈哈大笑：“约翰史密斯，你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凭什么放过我，就凭我会放了那辆微不足道的极地履带车？可然后呢？然后在你逃出这座城市之前，我依然会将你撕成碎片。”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克劳奇疯狂地摇晃着大脑：“不对，你不是约翰史密斯，约翰史密斯是不会关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生死，他是个高傲的骑士，但是还没有高傲到如同圣母一样想要拯救世界的地步。”
“你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对方更换了一个克劳奇完全陌生的声音：“我不管以后，我只在乎现在，我需要让你将那些末日机甲都召唤回来，哪怕代价是我的死亡。”
“呵呵呵呵，你怎么会死呢？”克劳奇疯癫地大笑着：“你手里不是有我这个挡箭牌吗？你以为把我放在手里威胁，我就会一切如你所愿吗？我见过最深最黑的地狱，而不像你们这样躲在温暖避难所里的软蛋一样，还相信一些风花雪月的浪漫温情。”
“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强大。”克劳奇冷冷说道：“不够强大的人是没有资格统帅狼群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要让你看着你最后的希望被粉碎的痛苦。”
他说完这句话，瞬间被对方握着身体狠狠砸向地面，身体在驾驶座上被固定，但是依然感受得到那种震颤传来的痛苦，就好像躲在大钟里自以为万无一失，结果敌人却选择了敲钟的绝望。
“不，你会死在这之前。”对方的声音轻而冷，带着些许黑暗的疯狂意味。
“我看过地狱，你以为我会害怕死亡吗？”克劳奇疯狂地叫嚣着，却看到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双手握住手中只剩下一个躯干的黑色机甲，用力在驾驶舱上拔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机甲舱里的空气疯狂涌向外界，苦寒一点点涌了进来，克劳奇瞬间感受到自己呼吸困难无比，并且自己全身在慢慢地结冰。
但是这个过程是缓慢的，末日机甲本身的维生系统还在拼命地运转，给这个漏气的机舱加压，并且补充温度，但这就好像是扬汤止沸，最终锅里的热汤还是会沸腾蒸干，而克劳奇也会迎来缓慢的死亡，因为窒息和寒冷所带来的死亡。
毕竟机甲外面是真空和极寒的环境，离开机甲就好像婴儿离开了襁褓，水手失去了航船。
巨大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死神的大手一般攫取住了克劳奇的心脏，让他的叫嚣戛然而止。
而对方的话语才慢慢响起：“我不认为，一个可以会为了活下去而抛弃一切的畜生，会真的不害怕死亡本身。”
“如果不害怕的话，那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被死神的吐息打在脸上。”
克劳奇缩在机甲舱中，绝望地祈求：“Please……”
但是他的话语停在这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祈求的东西。
他没有八十岁的老母，没有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没有托付性命的战友，也没有可以效忠的国家。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用高压和恐怖统治他的狼群，让他们变成纯粹的野兽，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除了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无所畏惧。
可是当他将要被夺去生命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活下去只是为了活下去本身而已。
在接下来，他用力地拍动驾驶舱中的那个红色的按钮，背部的推力发动机启动，用最后珍贵的可以维生的燃料，让自己挣脱对方的钳制，只是失去了身体的协调和控制，他只能徒劳地一头撞在电影院的天花板上，然后落下来，像是蠕虫一样在地上滚动，驾驶舱内的气体在一点点外泄，所有的指示仪都在疯狂地红灯报警。
他这次真的要死了。
身后的深灰色机甲一步一步走了上来，重新将他残破的躯体握在手中。
“我提前放掉了你的储备燃料，是不是很意外。”他冷冷说道。
克劳奇苦笑起来：“这大概是属于我的死法，但是，你同样不会活下去的。”
“我不需要活下去，我现在只要看着你死就够了。”对方如是言语。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同时收到了数据链中耀眼的火光。
巨大的蘑菇云从城市的边缘升起，所有的末日机甲数据链中的影像都是炽热的火焰和扭曲的世界。
这是？克劳奇不由愣了一下，即使自己就在死亡的当口，他还是不由愣住了，然后随即反应过来：“你的人引爆了那座履带车！”
这样说着，克劳奇不由狂笑起来：“你也完了，你也会被困在这座死亡的城市里，一点点失去信念和理智，你会成为连我都不如的怪物，或者说在绝望中死去，我会在地狱等你的，我会在地狱……”
他的话语并没有说完，对方用机械手扳住了机甲舱的缝隙，然后用力将其掰开。
机甲舱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并不像苏眉所想象中的那样强大，而像是一个干枯死去的恶魔。
他所有的声音都被封冻在空气中里，然后身体凝结为冰，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终于杀死了这个令人绝望的敌人，胜利者双膝跪在了地上，完全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他成功了，但是这样的胜利一点都不让人感觉到甘美。
而正在这个时候，他的通讯装置中传来了那个少女轻轻的语音。
“爸爸，爸爸是你吗？”

第九十三章 我找到你了
苏眉不敢相信，她呆坐在电脑前，事实上方才在花样杀死克劳奇之后，她已经打算读档了。
如果说那个爆炸的火光没有点亮少女的视野，她或许还能和克劳奇再纠缠一会，尝试用死亡的威胁让他最终松开。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数据链中，几乎所有的末日机甲都在这场爆炸中严重受损，这样的末日机甲当初建造的时候确实是考虑过要在核爆环境下生存的问题，但是那更多是在核沾染环境下，而不是说就在核爆中心附近。
而极地履带车作为以低温聚变反应堆为动力核心的地上舟船，但依然有引爆发生热核反应的能力，虽然当量相对来说不高，那也只是相对而言，至少万吨TNT的当量还是有的。
眼下苏眉已经可以感受到得到自己脚下的颤动了，这样的核爆，能够轻易引发一场震源深度为零的人造地震，只是热核聚变相对于普通的核裂变弹而言，放射沾染比较少，又由于真空，所以冲击波的杀伤力也大大缩减，但是由于聚变爆炸引起的超高温高压，依旧融化了方圆数千米的氮氧冰雪，向着外围疯狂的扩散而出，形成了一波稍微逊色的炽热空气波动。
这本身就是一颗小型的太阳，就连那些包裹在厚厚机甲中的食尸鬼都无法在这样的环境幸存，更何况阿瑶这个弱不经风的小女孩。
可是自己耳边的呼唤却那样的清晰。
“阿瑶，阿瑶是你吗？”苏眉猛然从颓废状态振作起来，抓起了鼠标和键盘，疯狂操作，想要和阿瑶取得联系：“你现在哪里？”
“爸爸马上去救你！”
阿瑶没有说话，而是发给了苏眉一个坐标。
位于远离核爆中心，也就是极地履带车位置的一座建筑物内，那里应该可以有效地抵御第一波冲击波和高温侵袭。
事实上，真空环境下，核武器的威力并没有正常情况下那么恐怖。
苏眉放宽了心，然后一把抠出克劳奇身上的核融合核心，然后冲出了综合补给站。
是的——哪怕极地履带车没有了，只要阿瑶还活着，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
……
……
末日机甲的机动性值得信赖，直线距离接近二十公里，苏眉只用了十分钟便穿越了大半座城市。
她按照着阿瑶发送给她坐标一路来到了这里，看到了大雪纷飞——极地履带车爆炸的热量短暂融化了周围的氮雪，而在爆炸结束之后，那些被冲到天空的气体又重新冷却，在大地的引力下化作雪花降落了下来。
现在状态的苏眉没有办法掏出真空切割刀，但是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她用力一拳便砸穿了厚厚的墙壁，然后双手用力一掰，整面墙壁便在末日机甲面前垮塌下来，留出了可以进入的空间。
当初被这些机甲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只感觉游戏制作者设置参数的变态，可是而今自己穿上机甲的时候，真的就是感觉真香。
嗯，真香，唯一不满的就是末日机甲还不够强，只能提供短暂的飞行冲刺能力，想要当战机来开必须身后二十四小时跟着加油机。
那还要机甲有什么用.jpg。
机甲耀眼的白光照亮眼前的一切，苏眉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阿瑶猛然向后一靠，双手握紧手枪向着自己射击。
当然，这个手枪的威力苏眉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就是单纯的加BUFF而已。
而当路瑶意识到自己的武器对对方完全没有伤害的时候，绝望的女孩给自己留下了一颗子弹，颤抖地将手枪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时候苏眉哪里能忍啊。
虽然可以读档，但是这么艹蛋的事情事情看一次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好吧。
“阿瑶，是我！”
这样说着，苏眉打开了机甲的驾舱盖，自己从一米半的空中跳了下来，激起一圈雪沫飞扬。
阿瑶呆呆地看着从那个机甲怪物中冒出头来的父亲，即使以女孩的聪明才智，也丝毫无法理解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为什么要理解呢？
只要爸爸活着就够了。
她颤抖着离开了轮椅，然后被扑上前的父亲用力抱在怀里。
阿瑶听到了通讯器中父亲压抑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父亲在重复地道歉，道歉地泪流满面。
只有当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又失而复得的时候，才能够体会那种大喜大悲的心境。
阿瑶反而有点无可适从，她看着抱着自己泪流满面的父亲，咬着嘴唇：“爸爸，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炸了车子。”
“炸得好！”
苏眉果断选择了那个最简短的回复。
少女掩面，在电脑前哭得泣不成声。
这一路上，完全代入主角的她，这一刻情绪才得到了真实的释放。
所有的恐慌，疑虑，压力和涌动的黑暗情绪，在这一瞬间都可以酣畅淋漓地释放。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建筑物外的蓝雪飘落，遮盖了原本的星光。
黑灰色的机甲耸立在空旷的大楼里，灯光照着这对相拥而泣的父女。
“我找到你了，阿瑶。”
……
……
阿瑶坐在巨大机甲的肩膀上，就好像坐在大熊身上的洋娃娃。
少女的身体依旧很弱，能够跑这么远多亏了电动轮椅的滑雪模式。
雪花依然在飘落，大雪已经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个滨海市。
父女在雪花中一步一步向着码头前进。
这个时候，苏眉才更多地了解了阿瑶视角的事情始末。
其实说来和苏眉所想象的差不多，阿瑶一个人待在极地履带车等待父亲的回归，可是等啊等，始终都等不到父亲的回来，焦急不已的阿瑶放飞了履带车上的无人机，却看到了那些在城市中游弋的恐怖机甲。
她不敢这个时候联络父亲，因为那是公开没有加密的无线电信号，但是别无他法的阿瑶最终选择了将履带车作为诱饵，自己则先偷偷坐着轮椅到尽量远的地方避难，然后定时公布履带车的画面位置，然后定时殉爆。
他们在无意识间，完成了一次亲密无间的合作。
“爸爸，你真的不会怪我吧。”阿瑶在主角的肩膀上说道：“我们没车了哎。”
“有你就足够了。”苏眉轻轻回答：“我们先去给你治病。”

第九十四章 感谢海鹰国科技
他们一起穿过了漫长的城市，氮雪在机甲上飘落厚厚的一层，阿瑶伸手打去落在机甲身上的雪花。
这个末日大扫除进行的非常干净，克劳奇孤注一掷地向几乎所有的末日机甲都下达了靠拢指令，却最终让阿瑶一举达成了二十四杀的成就。
这可是全世界的所有人都没有达成的超级成就，如果有战神成就的话，那么应该先挂在这个弱不禁风随时都会死去的小女孩头上。
综合补给舰已经在眼前，苏眉将女孩从她肩膀上放了下来，安稳把她放在轮椅上。
“就在前面。”苏眉轻轻说道。
阿瑶点了点头，无论是多么看破生死的小女孩，当得知自己还能够活下去的时候，表情还是欣喜的。
……
……
在交通委的协助下，苏眉很快找到了所需要的医疗组件，这毕竟不是真实的现实，而是游戏，而游戏中是可以选择任务物品高亮显示的。
即使这样，苏眉还是有些被这个综合补给舰的丰富储藏给震撼到了，毕竟海鹰国在末日前是世界第一强国，即使随便拉出来一艘综合补给舰，其满载排水量也有三万吨以上，交通委很快统计出来了舰上的物资数量，包括燃油弹药这些军事物资在内竟然在万吨以上，只是因为没有封闭恒压空间，这些物资大多数都暴露在真空保存。
怪不得克劳奇会选择用这艘船当做基地，尤其是综合补给舰的核反应堆而在运作，虽然已经有部分系统失能，但是综合补给舰依然没有断电，这就是克劳奇能够在这里看电影的原因，毕竟可以对末日机甲进行基本的维护和保养，顺便苏眉还看到了五六十具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末日机甲也在物资库中，毫无疑问就是克劳奇所领导的那场反叛战役中被击杀的同僚。
少女看到那些机甲列表的时候还微微皱了皱眉头——怪不得克劳奇可以那么不在意自己所提供的那四具机甲的地址，因为他根本就不缺乏零件，缺乏的是寿命，从最后的情况来看，这个当初应该无比狡猾强大的男人，其实已经老的快要死了。
末日竟然是如此漫长。
不多时，苏眉便拿到了海鹰国制造的专用医疗组件，这是一根通体乳白的注射枪，被封在一个由小型核电池供热的密闭装置里，从而让它能够逃过三十年的漫长时光。
无论如何，海鹰国的科技力还是值得信赖的。
“就是这个嘛？”苏眉询问交通委。
因为这和她想象中的医疗组件有些出入，她原本以为可能是医疗舱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加上保持装置也不过普通狙击枪大小的注射枪。
“是的，海鹰国的第四代技术，专用于血液疾病，通过纳米机械来帮助修复弥补机体损伤，是珍贵的战时技术。”交通委的回复言简意赅。
反正是游戏，你怎么吹就怎么吹，能治好病就行，你就算给我一瓶治疗药水说能治好阿瑶的病，我也相信。
不过，苏眉随即发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当初海鹰国研制这种设备的时候本着方便简洁无痛手术下地能走的理念，所以只要像平常打针那样向静脉注射就可以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如今的大气环境敢暴露在外面就等于一个死字。
“哪里能够找到封闭恒压的治疗环境？”苏眉再次询问交通委。
“到处都是。”交通委的回答越来越惜字如金。
……
……
是的，到处都是，虽然说综合补给舰并不是为这种极端情况所制造的装备，没有像极地履带车那样拥有太空标准的隔离气密舱，但是，末日机甲是以核战后标准建造的装备啊。
所以说苏眉只要自己从机甲里面出来，然后让阿瑶进去就可以完成最终治疗，而脑子一时瓦特的苏眉完全没有想到。
还好交通委从不瓦特。
苏眉将阿瑶扶进机甲舱中，顺便告诉她这个注射枪的用法，看着机舱盖慢慢合上，苏眉档多人不怪地又存了一个档。
而且最开心的是其实最后这一连串的剧情，苏眉连一次读档都没有便顺利地打了过来。
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高大机甲，少女已经开始展望接下来的生活。
是的，极地履带车虽然已经损坏了，而目前滨海市的设备是凑不出来第二辆极地车出来的，但是她至少可以拼接维修出来一架新的末日机甲出来，反正这里无论是零件还是机甲组件都很十足。
虽然对于阿瑶来说这样的机甲操纵比较困难，但是毕竟可以学不是吗？
可以先不学武器使用，先学习如何平稳地走路就可以了。
苏眉畅想着接下来的生活，虽然在机甲里的生活会比较苦闷，连普通的拥抱都做不到，但是至少这里有大量的物资，一时间也不会因为物资缺乏而死去不是吗？
正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通讯器中女儿痛苦的一声呻吟，由于在外面对机舱里的情况一无所知，苏眉瞬间整个慌神起来，她下意识地就取出真空切割刀，想要给末日机甲开膛取子，不过交通委及时阻止了她：“纳米机械进入人体的时候会造成一定量的痛苦，但是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
苏眉咬着嘴唇，恨恨存了一个档，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成了除了存档啥都不会的废物。
还好这个游戏提供了非常充足的存档栏位，以及自己现在已经好久没有读档了。
正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通讯器中阿瑶有些疑惑的声音：“爸爸，我感觉好奇怪。”
“但是，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
……
……
或许真的是因为这是游戏的缘故，制作人在这一刻展现了足够的怜悯，医疗组件的治疗非常成功，当阿瑶穿着防寒服走出机甲舱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不依靠轮椅而奔跑在大地上，然后主动拥抱住了主角。
“爸爸，我感觉我真的好了。”
那只能感谢海鹰国科技了。
苏眉不由想吐槽道，如今大局已定，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不用再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脸了。
正在这个时候，交通委突然主动开口道：“前方十二公里处发现了很可疑的物体，要不要前去查看？”

第九十五章 豆腐脑的故事
发现了可疑物体吗？
苏眉仔细咀嚼这句话，这应该是下阶段游戏的提示？
虽然说自己现在刚好可以把这一段截下来当做视频的结尾，但是苏眉自己也挺好奇接下来该如何进行。
毕竟极地履带车被炸了之后，她和阿瑶就没有机动能力了，只能够困在这座城市，如果说这是真实世界还能够理解，但如果是游戏的话，困在这里就等于说游戏无法进行下去了。
这样想着，苏眉看了一下时间，咿呀呀，发现这次竟然进展飞快，感觉明明玩了很久，事实上时间显示不过才走了两个小时，现在才十二点出头，按照正常时间现在确实是苏眉的休息时间，可是最近由于一直在肝明日未临，凌晨三四点才睡属于家常便饭，比如今天苏眉十二点才起床，太阳已经晒到了脑袋而不是屁股，所以现在一点都不困。
尤其是今天由于一口气完全肝到底丝毫没有卡关，剧情的节奏也很爽快治愈，所以苏眉还真有兴趣知道接下来游戏会怎么安排。
或者说游戏会怎么圆。
所以也就不用再去给路远发信息了，这么晚发信息过去不仅有自己骚扰对方的嫌疑，还跟她有多么依赖路远一样。
明天早上就给路远嘚瑟一下自己已经把这段彻底打通关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是全球前十个打到这里的人吧，反正没有看到别人的进度比自己更远，而目前网上的进度最远也不过是自己发出的那个《战士》视频，结局以约翰史密斯的死去作为终点。
经过这样简单的思索之后，苏眉打算先将这一段玩过去再说，反正最危险刺激的已经过走过去了，阿瑶也得到了治疗，接下来还能有什么风浪不成？
“如果我想在这里再组装一台末日机甲，需要多长的时间？”苏眉问向交通委。
“大概需要二十一个小时，在零部件齐全的前提下。”交通委的回答非常机械。
“那如果我单纯修复BOSS的那台机甲呢？”苏眉继续问道。
克劳奇的那台机甲其实被苏眉拆了个通透，最后只是强行掰开了对方的驾驶舱，虽然有破损，但是几乎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原本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看来，克劳奇的机甲应该是目前数一数二的货色，毕竟以克劳奇的地位和性格，他的机甲毫无疑问是最高配置。
给阿瑶用大概正合适，苏眉可没有嫌弃前驾驶员的道德洁癖，毕竟工具只是工具，一把枪杀了人你不可能判出这把枪为死刑。
“一个小时二十五分钟。”交通委很快更改了自己的数据。
“好的，加快游戏速度，我选择修复。”苏眉轻轻说道。
……
……
在加快游戏速度的前提下，仅仅十分钟后，进度便完成了读条，反正综合补给舰中有充足的末日机甲配件，只需要把之前从克劳奇机甲上拆下来的武器四肢再重新装上去，然后修复机甲舱的气密性就大功告成，随着阿瑶在苏眉的鼓励下钻进机甲舱中，由交通委给她协助指导，很快阿瑶就迈出了第一步。
而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
虽然说依靠末日机甲无法远离基地太久，因为除了这里整个世界大概都没有替换配件核融合核心的补给，更别说保养和大修的待遇，但是存个档补充燃料之后，末日机甲还是有接近一百公里的作战半径，这在如今的冰雪末日的环境中已经算得上是降维打击的神兵利器。
所以也称不上大手牵小手，这个游戏的AI相当智能，否则也不会出现数据链互联的食尸鬼集群，形象饱满生动宛若生人的约翰史密斯和让人恨得牙痒的史蒂芬克劳奇，在交通委的协调下，综合补给舰的舱门重新打开，外面的飘雪依然没有终止，苏眉操纵着机甲率先走出，身后是有些摇摇晃晃但仍算得上步履稳健的阿瑶。
大概阿瑶是这个世界最年轻的机甲操作员？
苏眉不由想起来这件稍微有些荒唐的事情。
……
……
前方便是综合补给舰的前方，便是前方的海洋。
海洋被封冻为坚硬的冰块，把所有的舰船都牢牢锁在里面，然后是飘落的氮雪将万物抹平。
而当极地履带车的核爆在城市边缘升起的时候，冲击波冲垮了大量的积雪，在海上割开一条条清晰的轨迹。
被建筑和冰封的舰船所分割开的轨迹。
苏眉和阿瑶便沿着这些轨迹，在冰封的大海上前进，头顶上飘落着蓝色的雪花。
阿瑶其实显得很开心，毕竟第一次治好自己病弱使不上力的身体，第一次能够驾驶这样巨大而新奇的玩具，这样双份的快乐叠加在一起，还没有带来什么悲伤的事情，这是多么令人欢喜的事情啊。
所以她甚至把机甲操作的蹦蹦跳跳，就像是一个跟着父亲出去春游的开心小女孩，一边走还不忘给苏眉讲自己笑话书里的故事。
“爸爸爸爸，我又想起来一个笑话。”
“你要不要听？”
苏眉从来没有选择过拒绝。
“这是一个和滨海市有关的笑话，我来念给你听。”
“在滨海市的监狱里，一个牢房关着三个人。”
“他们熄灯之后开始闲聊，讨论自己的被关进来的原因。”
“我支持甜豆腐脑。一个人说：所以我就被关进来了。”
“我支持咸豆腐脑。另一个人说道：所以我也被关进来了。”
“那么你呢？两个人同时看向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耸了耸肩，无辜说道：我是做豆腐脑的，所以我也被关进来了。”
这样讲过之后，还没等苏眉自己发笑，阿瑶自己便开心的咯咯大笑起来。
笑声无法传达，所以只能在苏眉的耳边回荡。
苏眉突然感觉，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不过，在视野的尽头，在红月和黑色太阳之下，机甲白亮的光柱向前照射，苏眉先是看到了在落雪中影影绰绰的巨大影子，就好像是在冰海上漫步的巨象，而在巨象之下，有着细小如蚂蚁一样的冰柱。
他们原本都埋藏在雪下，如今冲击波推动了松软的积雪，将其重新显露在大地上。
“那是什么？”阿瑶看向远方，好奇发问。
苏眉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她还是想问一下交通委。
“那是什么。”
交通委的回答如之前每一次那样平静而没有波动。
“海鹰国远征军。”

第九十六章 我好像通关了
听到那个无比陌生但又理所当然的词汇，苏眉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眼前的冰柱实在是太多了。
几百，几千，乃至于几万？
苏眉打开了雷达，发现雷达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他们被封冻在大洋的表面，距离陆地还有十二公里的地方，这个距离在地图上恐怕还没有一根指头宽，但却是他们终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阿瑶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虽然她不太懂海鹰国远征军的意思，因为在她出生那天之前，海鹰国便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只是握住了苏眉的手，金属的关节相衔接：“爸爸。”
苏眉咬着嘴唇，上前了一步，走到了最近的那根冰柱面前，对方被冻结在了海面上，从里到外，那套白色的防寒服就如同摆设一般。
苏眉对这根冰柱进行了调查。
“海鹰国远征军战士。”
“携带装备为：M74冲击步枪。”
“标准防寒服（注：无核燃料电池）。”
屏幕前的苏眉不由捂住了嘴。
她又看看了屏幕上满山遍野的战士，他们被投放在了这样的寒冷的冰面上，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突击步枪，身上穿着没有热源的防寒服。
“这才是屠杀。”苏眉喃喃说道。
这是比当初约翰史密斯所经历的还要残忍千百倍的屠杀，毕竟当时他们还有相对充足的物资，有着大量停泊在港口的船只，如果按照约翰史密斯最初的计划，那批海鹰国的先遣军队未尝不能够在滨海市安营扎寨，建立起了一个相对简陋的避难所。
可是眼下，海鹰国不远万里将自己的战士送到这里只是为了杀死他们。
当然，给他们一个崇高的去死的理由。
“这又是怎么回事？”苏眉轻声问道。
她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毫无疑问交通委才是对这一切了解最多的存在，毕竟，它几乎等同于这个游戏的系统后台本身。
“随着海鹰国本土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海鹰国大批征召了成年的男子参军，以荣耀战争的名义，以大型地效飞行器为载具，将其远程投放至远离本土的方位。”交通委的回答永远不夹杂属于人类的情感。
苏眉大致能够想象得到原因，其实大概和最初流放以约翰史密斯为代表的精锐军团差不多，随着太阳熄灭的深入，海鹰本土情况的进一步恶化，作为精英阶层他们只能够进一步收缩自己的保护范围，所以需要给那些陷入恐慌绝望中的民众，一个相对体面的死法。
毕竟，在家中看着亲人一起绝望的死去，倒不如本着战争的狂热，去远方支持国家正在进行的战略决战。
“他们中的很多人应该都知道吧。”苏眉说道。
是的，即使再愚笨的人，也应该知道这应该只是一场骗局。
“他们只能相信希望。”交通委冷漠回答。
苏眉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看了看天空，不再询问交通委这个绝望的问题。
是的，无意义地死去和怀抱希望的死去，你选择哪一种呢？
至少后者你可以相信，你的死亡可以给自己的亲人一分生机。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海面上的冰雕，并且吩咐身后的阿瑶照做，这些怀抱死亡的战士，最远也不过走出了那些巨象不过五百米的位置，就已经被寒冷冻结了最后的行动力。
最终苏眉来到了那些象群的足下。
她看到了真正的巨兽。
这是高数十米，翼展超过两百米的庞然大物，井然排列在冰海之上，海鹰国不愧是这个世界最让人凛然生畏的国家，即使是在世界的终末，所有国家都陷入绝望的境地时，他们依然能够制造出这样巨大的效应器，让他们完成最后的单程旅行。
这或许是人类所制造出来的最庞大的飞机吧，它们甚至不能完全飞上天空，只能贴着地面十几米，几十米这样飞行，但是在大海封冻，大气冻结的此刻，这样的地效飞行器才是真正的漠海之舟。
哪怕是单程的舟船。
苏眉抬起头仰望，这些巨兽井然排列在那里，她甚至可以看到那些站在飞机轮胎旁的驾驶员。
他们穿着更加严密的驾驶服，敬着军礼冻死在飞机旁。
所有人都不曾想过回去，因为飞出来了，就不再有归乡的那一天。
“我来到这里了。”苏眉叹了口气，如果说这里是墓地的话，难道说也是自己的墓地吗？
在这个数万人乃至于数十万人的墓地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吗？
但是苏眉一点都不希望死去，因为她还有着自己的女儿。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
交通委沉默了片刻，然后黑暗的大地被无数条光带所撕裂。
那一架架巨大的极地飞行器，同时打开了前方和机身的探照灯，白亮的光束将四野照得通亮，如同天国一般。
耀眼夺目。
“请您登机。”
沉静的电子音从少女的音箱中发了出来。
……
……
路远如今对数字已经麻木了，但是偶尔看到后台滚动的销售数字，少年还是会被震得心头一喜。
712654套。
两个星期的最终销售数字。
感谢海鹰国总统的神助攻。
当然，最应该感谢的还是苏眉的第一个馒头。
712654套，就算是把零头抹了，两个星期来路远已经入账了七千万的纯利润，就算是按照当初的股份分红，路远一个人便能够收下三千六百万。
即使是经历过末日对于金钱已经不怎么看重的少年，此时也难以掩饰心头的喜悦。
路远：三千六百万。
路东铭：一千五百万。
赵君离：一千四百万。
苏眉：五百万。
这是初步的分红数字，仅仅分两个星期的销售收入。
这样看来，当初的那五十万保证金真的已经不值一提，而蒸汽平台的转账审核机制速度也相当喜人，让路远甚至有点怀疑他们度假社的名头是不是浪得虚名。
就在方才五分钟前，未扣税的一亿零五百万的现金已经打入了路远的户头，等待他的下一步分配。
少年第一次感觉，有钱也是这么令人苦恼的事情。
他一时间甚至也找不到人分享此时的喜悦，毕竟一时暴富，家财外露是大忌中的大忌。
暂时路远还不太想让人将自己和明日未临的制作人相联系起来。
虽然这不能一直瞒下去，但是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嗡鸣起来，路远拿起手机。
是苏眉发来的信息。
小黑猫抱着尾巴：“我好像通关了。”

第九十七章 在线等
看着有点嘚瑟的苏眉，路远赶紧夸奖：“恭喜恭喜，你的视频终于可以完结了。”
但是游戏内容才刚刚开始而已。
在游戏的进程中，虽然自己和路瑶失去了极地履带车，但是却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地面效应飞机和末日机甲，使用它们，甚至可以自由在洲际进行移动，然后便能够搜索地球上的幸存者，乃至于试图重建地球文明。
当然，说是重建很牵强，因为在大环境下想要恢复之前的人类文明是不可能的，但是小而精的聚落形式还是有希望达成的，人类当然不可能在大城市幸存，毕竟没有超级核聚变反应堆的前提下，人类没有办法给足够的住户提供热量和能源，但是在地下，依靠天然地热还能够豢养大批的居民，他们虽然科技会逐渐退化到接近原始社会的层次，但是依靠地球本身的地热能源和温泉循环系统，或许他们会是最后一批消亡的人类。
除此之外，煤矿和石油能源附近如果建造出来小型的避难所，那么其中的人类足够保持蒸汽乃至于电气时代的科技。
只是由于游戏篇幅的内容，如今这些并无法完全地展现。
而当路远和路瑶拥有了可以洲际旅行的地面效应飞机和象征着武力极限的末日机甲之后，却可以尝试整合这些正在逐渐倒退的人类文明，人类困居在一座座孤岛上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自取灭亡，但是如果这些孤岛能够互相联通的话，那么人类或许就会迎来新的腾飞机会。
这也是接下来的游戏内容。
接下来的游戏可能不会是单人的角色扮演游戏，而是会是在明日未临第一部游戏结局后的世界，这将会是一个庞大的开放互通游戏，所有人可以选择初始的诞生文明，然后同心协力拯救末日。
从核聚变反应堆开始做起，最终建立起来顶天立地的末日都市，可以飞向太空播撒火种的巨大宇宙战舰，在大地上勤勤恳恳工作不息的智能机器人，甚至重新点燃太阳，乃至于创造新的太阳。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给现实的人类给予方向。
而自己则会利用游戏挖掘起来的第一桶金，一方面继续开发和深化明日未临，并将未来认为所需要的科技都埋在游戏里面，而另一方面，自己也会亲自促进和推动游戏中的技术转向现实。
这是一个注定艰辛但是紧迫的过程，毕竟路远的时间只有寥寥五年多而已。
但是人生原本就是充满挑战的，在前世面对于此突如其来的灾难，人类都可以顽强不屈地进行这样的努力抗争，那么现在有了五年的准备时间，路远希望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些许的不同。
是的，些许的不同。
少年看了看窗外的明月。
心想月色真好。
……
……
别墅区，窗明几净，中央空调送风轻轻吹动风铃，叮当作响。
赵君离坐在他浴火重生的电脑前，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作为明日公司的第三大股东，在路远制作人的提示下，少年终于肝完了明日未临的主线，看着主角和阿瑶登上了地面效应飞机，向着世界广播并且搜寻幸存者的聚居地。
明日未临的游戏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在悠扬的背景音乐中，巨大的飞机在冰面上滑行起飞，通过地表稀薄的空气与地面的效应，托住了飞机庞大重量，飞机贴着地面几十米的高度开始滑翔，红月在幽深的背景中高悬。
真是一个好游戏。
赵君离在心中说道。
他好久没有玩过这么好玩的游戏了，所以当玩到结尾的时候甚至有些恋恋不舍。
正在这个时候，赵君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自己的沉静遐想被这样突然打算感到非常不满，但是看了看手机号码，赵君离不由将所有的不满都尽数收回了腹中。
接起电话：“爸，啥事？”
“再过十天就是老爷子七十五岁大寿，你作为长子嫡孙，今年打算让你准备一下自己的寿礼，请好好筹划一下。”赵父在电话中沉稳说道。
“啥？”赵君离一脸黑人问号。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往年寿礼不都是你们打点好我做个样子不就行了吗？
“啥什么啥！”赵父冷哼一声：“你都十八岁成年了，总不能啥事都让父母担着吧，总之这次就全交给你了，我可以把往年的寿礼单子传给你，你看着置办吧。”
这样说着，赵父直接挂断了电话，随后一张收礼清单便传了过来，连给赵君离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喂，等等啊，父亲大人，赵君离的无助哀求被堵了回来。
他看着手机发过来的手里清单，想了想还是先看完内容再考虑给父亲申辩。
可是看了一半，赵君离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啥啥啥，这写都是啥？
自己往年不是写个寿，画个桃，送成寿礼不就算是过去了吗？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成年人的世界这么恐怖吗？
东海血珊瑚树两尺半？都啥年代了你们还送珊瑚树，这是石崇斗富吗？
什么极品大红袍七两四？这难道是这株原生大红袍的茶叶？
还有齐白石的虾，张大千的虎，求求你们救救孩子吧。
看着爷爷的寿礼清单，赵君离手都在发颤。
我不想长大啊，我只想做个孩子天天画个桃写个寿你们就能乐呵乐呵地收下该多好啊。
可是赵君离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把给老爹求饶的电话打出去，因为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把这三个月的零花钱都给同学打水漂了吧。
可是没钱爷爷的寿礼该怎么办呢？
他还真没听说过给人投资两三个星期就能跑回去要分红的？
要知道某公司撤资六千万还是等了半年才撤的。
自己真要不到一个月再向路远把钱要回来？
自己的脸还往哪里搁啊。
赵君离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最后他咬了咬牙，关掉了已经打开手机的通讯录，打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栏中输入大字：
“请问高利贷在哪里借比较好，第一次借，在线等，挺急的。”

第九十八章 种麦磨面做大饼
路远并不知道他收的第一笔投资就这样给投资人带来了经济危机，而是在专心考虑下一步的事情。
经过一连串的发酵和口碑，并且随着苏眉的通关攻略视频的最终发出，游戏的销量还在膨胀滚动，有机会冲击一个月一百五十万套的销量大关，但是眼下蒸汽平台已经将第一笔分成资金打到了自己的账上，等待他的进一步分配。
关于自己所占的那百分之五十一的收益，其实路远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一定是需要很多钱才能够完成的，所以这足够一个人宽裕花一辈子的钱，其实只能勉强算是启动资金。
当然，宽裕花一辈子是不存在的，顶多花五年。
哪怕一切都迫在眉睫，但是轻重缓急还是要分的清的，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无论是贸然宣布太阳将要熄灭还是说全盘托出自己所拥有的科技乃至于交通委本身，其实都不会对局势有太大的帮助，甚至还会有一些灾难性的影响。
毕竟宣布世界末日本身就是邪道宗教常用的手段之一，自己要是以日灭教自居，肯定会遭到正义铁拳的打压。
而且通过明日未临游戏的开发，路远现在对这个游戏所能到达的极限程度有了更多的想法和理念，而这一切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的，而不是只要坚信大力出奇迹就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
看过了星辰大海，路远回过头来思考眼下。
关于游戏赚大钱的消息，路远暂时还没有给父母说，毕竟从常识来说，连种地都需要半年的时间来收成，游戏界的画大饼首先要等麦子种下去然后磨面烙饼，遇上喜欢跳票的公司别说三年两载，十年二十年跳票的并不是不存在的。
说的就是你，不要躲了，某永不毁灭的毁灭公爵。
所以说父母才把麦子种下去自己隔天就把面条端过去说这就是您昨天种下的麦子，是会惊吓到老人家的。
况且这笔钱的数额实在有点大，在数量级的冲击下，父亲原本其实对普通家庭堪称天文数字的欠债瞬间变得不值一提，甚至说随着游戏的进一步发售，将来的分红彻底破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骤然暴富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如何处理给父亲的这笔分红是少年需要考虑的事情。
当然，父亲现在表现很好，在他体内的交通委碎片算是随时监视着对方的行动，自从父亲回来之后，交通委碎片没有再报过一次警，反而是路远自己要每天晚上控制交通委碎片轻微放电，以舒缓父亲每天重体力劳动带来的肌肉损伤。
但是同患难未必同富贵，父亲现在能够甘于贫苦，是因为家里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把这笔钱交给父亲，就算父亲不再赌博，但是有钱人的娱乐依旧大把大把，轻易可以腐蚀一个普通人的心，况且还会有更多的狐朋狗友缠上父亲，企图在他身上分一杯羹，自己总不能天天把父亲关在房里面，让他享受永远在家的亿万富翁生活吧。
这也完全的不现实。
现在来想这个当然有点杞人忧天，但是路远只能重生一次，事事能够未雨绸缪最好，至少也是亡羊补牢，总不能大义灭亲吧，这一世按照自己的计划，自己的财富一定会不断膨胀，自己提前设立的这个股权结构，其实也是想让别人分担一下自己的权力，毕竟无限制的权力会导致无限制的腐败，现在自己所思所想，将来会是怎么样，那就不一定了。
毕竟拯救少数人永远比拯救多数人简单而且实惠。
少年拍了拍脸，第一次感到自己面前有多么任重而道远，即使看起来走出了相对最艰难的第一步，可是面前随即就够更多的难题摆在自己面前。
关于父亲这边，路远打算暂时先帮父亲保存这部分分红，等到三月期满之后再去还高利贷也不迟，反正那些利息对现在的路远来说洒洒水，也能让父亲多劳动改造一点时间，但是这并不能一直拿在自己的手中，总是要还给父母，所以说路远的初步想法是将钱交给母亲保管，但是名义上在父亲的名下，这能够形成一个初步的平衡，至于更好的途径，大概是组建一个慈善基金或者实业之类的来运作更合适一点，父母只需要当甩手掌柜，交由专业的经理人来负责。
总之，单纯给钱是一个很蠢的行为，即使没有尝试，路远也心知肚明，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小钱，现在就有千万级别的规模，往后只会越来越大。
至于苏眉那边给她保留的百分之七的股份分红，鉴于小妮子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明日未临的制作人，而且如果现在说的话很可能会有被打死的嫌疑，所以只能暂时先替苏眉保管了。
而且别看只有百分之七，可能最后送给苏眉的时候，即使是那个小富婆，估计也会被总额惊喜一番，毕竟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事实上做出最大贡献的就是苏眉本人了，如果有首席宣发这个职务，那个少女肯定当仁不让。
把所有的股东都挨了一个遍，最后便轮到那个唯一能报喜的股东了。
路远拨通了赵君离的电话。
“利率高于千五的一律不行！”赵君离接过电话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反而让路远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我啊，猴子。”路远怯生生地自报家门，如果不是声音熟悉他就差点要挂电话了。
赵君离在电话那边明显一愣：“猴子？我都忙糊涂了。”
高帅富君在对面强打精神：“有什么事？需要增加注资吗？你说个数，我想想办法，这个游戏指定能成，只是看时间了。”
所以说赵同学还在梦里？
路远自己捏了捏脸，确认自己没做梦：“注个啥资，你还嫌分红不够多吗？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给你聊分红的事情，明天有空的话，我们见面签个初步协议。”
“啥？分红？”赵君离才感觉天上馅饼把自己砸晕了：“有这么快的分红吗？”
游戏上架不是才两个星期吗？
正常分红不是按照季度分红吗？
“所以说之后要签个具体的协议来商量这件事情啊。”路远慢条斯理给对面解释道。
赵君离咽了一口口水：“好吧，分多少？”
君离兄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带着些许的憧憬：“有四十万没有？”

第九十九章 土拨鼠的叫声
四十万？所以说君离兄你的想象力也不怎么样啊。
不过说来也是，目前明日未临的销售情况自己也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赵君离也严格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毕竟刚刚把钱交出去转头就天天催问进度，这比揠苗助长还要揠苗助长。
而且是四十万真不少了，当初赵君离算是投了二十万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能分红翻个跟头，应该说赵君离的想象力已经很棒了，毕竟高利贷也没有这个翻跟头法。
当然，其实高利贷本身也是一种投资，只是不被法律允许而已，就像各种金融理财工具，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钱最终用到了哪里，投入股票基金的永远是少数，更多的还是流入了多如牛毛的网贷公司，然后羊毛出在羊身上，重新将剪刀身上劳苦大众。
当然，这是一个看破不说破的问题。
看着赵君离的充沛想象力，路远笑了笑：“要不要再猜一下？”
“不猜了！”赵君离此刻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刚刚已经通过网络贷款到现了十五万，反正他的个人征信记录良好，还款能力很强，只是说不能给父母那边说明自己的零花钱究竟到哪里去了，我那沉甸甸的二十万，刚才还在这里呢，怎么刺溜一声就全没了，吸毒也不是这么个吸法不是吗？
所以说他也不能用自己的关系渠道去借，只能通过更加隐秘的网络贷款，反正过了这个关头，赵君离也不用考虑没法还款的问题，反正他的还款能力绝对比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要强。
“我只要四十万就够了，最近有点缺钱。”
路远在对面反而有点意外，没想到赵君离这个富二代也会缺钱，以及准确来说，赵君离算是富三代，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他们赵家的就有不小的家族生意，如今老爷子尚在，能够震得住底下几个子孙辈力往一处使，所以算得上最繁荣昌盛的阶段了。
“怎么缺钱了？”路远不由问道，心想要不要自己借给他一点，如果一千四百万不够用的话。
“别提了，我……”赵君离刚想给路远解释，随即意识到如果自己说明白自己是因为借给路远的二十万让自己陷入了暂时的财政危机，那么就等于当面讨债了，于是连忙打住：“总之是一点私人事务。”
“好吧。”路远点了点头，然后在电话里说道：“一千四百万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还能再借你一点。”
赵君离心中瞬间有一万只土拨鼠在啊啊大叫：“啊？”
……
……
洛城洛水阁茶楼。
当路远走下无人出租车的时候，已经收到了赵君离的短信：“我已经在楼上了。”
虽然路远如今已经称得上千万富翁了，但是依然没有改变目前生活状态的打算，因为就算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首先还要向父母解释自己赚钱了这个事实，别的不说，光买房换车这一系列操作，就不是路远一时间能够搞定的，八成要让父母代劳，这和路远打算暂时不告诉父母这个本意背道而驰。
况且路远还没有那么急迫的物质享受要求。
他还是一身夏季的T恤短衫，背着书包，书包里还塞着那个伸缩的电击棍，以防万一，毕竟这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最适合的自卫武器了。
洛水阁算是洛城比较高档的茶楼了，路远自从开始做游戏起，基本上就窝在家里没有怎么出去，如果这一次不是约赵君离把初步分红协议给签了，路远可能还会在家里窝下去。
因为路远的性格本身就有点宅，而几乎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宅在家里的时间会越来越多。
到了洛水阁的前台，报上了赵君离的名字，便有汉服的服务员小姐姐把路远一路引到赵君离定下的包间，推门一看，便见到赵君离正盘坐在茶案前煞有介事地在品茶，竟然还真穿了一套宽松的青色唐装，一副沐猴而冠的样子。
路远放下书包，同样盘腿坐下，给自己用茶壶倒满一小杯香茗，抬头一饮而尽，然后又捡了桌上几个茶点来吃，赵君离笑道：“你这可真是牛饮呢。”
“没那个风雅的资本。”路远笑着说道，毕竟大夏天的，一路跑了半座洛城说不累才是骗人：“大财主还是你买单。”
“大财主个毛线！”赵君离笑骂道：“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电脑究竟是做游戏还是抢钱的，游戏才发售两个星期，你从哪里把二十万变成一千四百万的，咱不说抢钱，印钞机有这么快吗？”
“一份游戏199，扣除蒸汽平台的分成和所得税，纯利润可以约等于100块钱。”路远也就扳着指头给赵君离算：“两个星期一共卖了七十多万套，蒸汽平台昨天才给我结算，我就想着给你分红了，我这么够兄弟……”
“等等，七十多万套？”赵君离这才注意到这个数字，他其实感觉得到明日未临肯定能卖的很好了，不过作为国产独立游戏，又没有宣发，即使品质再出色，两周能卖十万已经是烧高香了，七十万未免也太夸张了。
“是的，七十万，这个月的销量还在增长，别的不敢说，至少破百万是没问题。”路远淡淡说道，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然，多亏了苏诺的帮助宣传，以及最后海鹰国总统的神助攻，我都感觉在梦里。”
“是啊是啊。”说到这里赵君离也兴致高涨，毕竟这个事情实在太搞了，一个游戏视频被张冠李戴当成了电影片段，结果被海鹰国总统大张旗鼓的推博助攻，最后搞得海鹰国国防部都出来辟谣，可以说给游戏进行了一波全球宣传，真正的发售高峰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所以说七十万的两周发售量还不算离谱，毕竟同品质的3A游戏销量破千万的比比皆是。”路远继续补充道。
“别吹了，人家是全平台发售，全年销量破千万，你一个半路出家的程咬金突然冒出头来首月销量就破百万，恐怕要惊掉无数人的大牙。”赵君离抿了一口茶，打击道。
“好吧，我们还回来说正事。”路远回头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黑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声音沉重，推给了赵君离。
“这是啥？”赵君离有些发愣。
路远努努嘴：“打开看一下。”

第一百章 警钟长鸣
那个黑塑料袋密不透光，方方正正，鼓鼓囊囊，从路远拿出它们的动作来看，应该很沉。
赵君离下意识地看了下雅间的门，确认门已经关死之后，才将手伸向塑料袋口，发现用同色的黑色胶带封的严严实实，用手撕了两下，竟然根本撕不动。
赵君离看向路远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幽怨，路远哈哈大笑，然后才从书包里掏出一把裁纸刀在桌面上推给赵君离：“开宝箱吧。”
拿到宝箱钥匙当然就可以开宝箱了，赵君离聚精会神看向眼前的黑色塑料袋，用裁纸刀沿着封死的塑料袋口轻轻一划，原本坚韧的黑色胶带迎刃而解，赵军离掀开黑色塑料袋口往里一看，瞬间看的两眼发直。
“好看不？”路远笑着说道。
赵君离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赵君离心中只有那个在手机上看过的短视频：你们都说国产的东西不好，既不结实也不耐用，我就不服气了，这个东西也是国产的，我天天都在用，感觉用的特别顺手，就是不够用，我就想国家怎么不多生产一点让我用呢？这样说着，对方从包里掏出一沓国产的钞票出来。
如今赵君离在黑色的塑料袋中，看到的就是一捆捆扎好的钞票，堆积在那里，厚重无比。
是真的很厚重，这一个塑料袋足有二十多斤，全是钱，就算是赵君离这种算得上视金钱如粪土的富二代，看到这至少一百万现金摆在自己面前，还是有那么一点震撼的。
毕竟这个塑料袋是路远一路背着过来的。
路远看着赵君离的表情，轻轻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从桌面上推了过去：“这里面是一千三百万。”
“至于袋子里，是一百万现金。”
“本来想都装卡里面呢，不过想了想，第一次分红，仪式感还是重一点好，下一次我就不会背这几十斤的钱过来给你分红了，可能就是直接转你帐上了。”路远如是轻轻说道。
仿佛手里的根本不是钱一样。
赵君离看了看面前的卡和塑料袋，并没有着急去接。
“你是不是在做游戏之前，就知道游戏一定会大卖？所以滴水之恩相报涌泉？”赵君离轻轻说道。
他当然喜欢钱，几乎没有人不喜欢钱的，不要说富二代就不喜欢钱了，富二代更懂钱的好处。
只是这钱实在太多了，他给路远的那二十万，其实是看在两个人六年的交情外加路远这次高考拿了全市状元的份上给的，其实最初并不真的介意是赚是赔。
换句话说，就算赔了，路远愿意还钱就还是朋友，如果赔了路远跑路，赵君离就当没路远这个朋友就是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路远非但没赔，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就背了一百万的现金加一千三百万的卡过来，说这是那二十万的分红。
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好吧。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赵君离是不是君子他其实说不准，但是赵君离至少还是希望取之有道的，否则的话，他陷入财政危机一不从家里想办法，二也不找路远这个欠债人要钱，而是宁愿去借网贷，也不去干扰正常的生活，那些网贷的利息，便是赵君离支付的些许代价罢了。
“我不知道。”路远摇摇头说道：“游戏做好之后，第一天只卖了十七套，那个时候我差点想跳楼。”
“而且奖学金二十万，我拿了十万替我爸姑且还了点钱，找你借了二十万，当时我手里一共有三十万的钱，我拿这钱注册了公司，等到去蒸汽平台要注册公司账号准备发布游戏的时候，才知道蒸汽平台的规矩是发布游戏要先有五十万的保证金，以免游戏出了问题公司跑路的。”
“当时我都说服我妈要卖房了，结果最后我爸回来了，用我爸带回来的三十万跑路钱，我才姑且填上了这个窟窿。”
“游戏是我破釜沉舟做的，能不能成，其实我心里也没准。”
“我除了从奖学金，从父母那里拿钱，唯一一笔钱就是从你这里借的，所以在游戏发售之前我专程找你来签了股权合同，就是打着无论是亏还是赚，至少我们合同先签下来，钱我不白拿，有借有还，有投资有回报。”
路远的声音淡淡。
“现在游戏大爆，我不可能说因为你投了二十万，所以扣扣索索给你一百万就把你打发了，或者说干脆回购你的股份，把你踢出局，反正你赚了那么多，剩下的都该我赚。”
“没有这个道理。”
“只要你不主动退出，明日公司里始终有你的这个位置。”
路远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赵君离不由点了点头，但他看了眼前这笔钱，咽下一口唾沫：“可……”
是的，可这钱实在太多了。
当初在电话里的时候赵君离就一脸懵逼，路远说见面细谈，谁知道一见面，路远“duang”“Duang”地就把一百万现金和一千三百万的卡砸了过来，这谁扛得住啊。
“你家里资产也是上亿的，这钱不少，但是也不算多，至少暂时还不算多。”路远轻轻道，吐字清晰，这个时候最忌讳谈感情，因为谈感情伤钱。
“我们这六七年的交情了，我数得着的朋友就你一个，你的朋友不少，但是我应该还算里面的一个吧，我信得过你，但是我不太信得过我。”
“接下来我可能还会赚更多的钱，可能不止千万，可能上亿，可能更多，那个电脑是很厉害的东西，但是到底有多厉害，我们心里都没底，如果有一天你认为我背离了最初的初衷，那么那个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警钟。”
“毕竟良师益友，警钟长鸣。”路远淡淡总结。
是的，接下来自己所做的事情，如果没有人监督的话，他最终很可能会偏移成一个真正的独裁者，他很希望趁自己还理智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监督者。
而赵君离真的是很好的人选。
赵君离点了点头，路远这番话真的是掏心窝子了，连电脑的事情，路远都提前给他通过气了，赵君离没有理由不相信对方。
然后赵君离干净利落地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路远在对面看到对方突然破坏凝重的气氛，不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赵君离翻转手机，让路远看看自己拨打号码的备注。
“高效网贷，五分钟到账。”

第一百零一章 谁是情圣
赵君离在电话那边干净利落地表达了自己的还款意愿之后，神清气爽地看着路远。
回想那个有些揶揄的备注，路远哑然失笑。
“笑什么笑，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好吧。”赵君离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我家老爷子大寿，我爸突然让我给老爷子准备寿礼，最近手头有点紧，所以就先借点呗。”
眼下路远雪中送炭，不，别说是送炭，准确来说是雪中送了一栋带壁炉和热水的宅子过来，壁炉里还炉火熊熊地煮着番茄牛腩羹，汩汩冒着气泡香气飘满屋子，香辣中透着富足的味道。
赵君离心里踏踏实实的，也就可以把这件事情当做笑料讲给对方听。
“大寿？”路远愣了愣，他概念中可没有大寿这么一回事，自家的爷爷奶奶过生日聚个餐吃碗长寿面就行了，连生日蛋糕老人都嫌破费从来没有买过，怎么赵君离这边还有寿礼这回事。
而且寿礼还逼得赵君离竟然走上了网贷的不归路。
赵君离这下终于找到可以倒苦水的人了，如今劫后余生，他从手机上调出来之前父亲给他发的让其参考的往年寿礼清单，举到路远面前，那里面琳琅满目还配着图片，让路远看得是叹为观止。
“我突然感觉穷也有穷的好处啊。”路远轻轻说道。
“总之不管是不是陋习，今年我爹把给老爷子寿礼的任务交给我，我就得好好干啊。”赵君离收回手机：“我总不能某宝买点假珠宝假茶叶去哄弄吧，那可是我亲爷爷，被发现的话等开学我就只能拄着拐棍去学了。”
是的，我相信你这样做了肯定会被打断腿了。
路远深表同情：“有啥我能帮忙的吗？如果……”
赵君离赶紧伸手打住：“停停停，不要再说如果不够我还能再借你一点这样的话了，我家老爷子过寿又不是慈禧太后，非得北洋水师的军费才能补住窟窿，别说一千万，我四十万就能解决了，说不定还有得着……”
话说到一半，赵君离突然停住，眼睛骤然一亮：“你还别说，我突然想到寿礼送啥了！猴子，你能帮下忙不？”
这样说着，赵君离详细给路远说了一下他的设想，路远边听边点头：“嗯，别的没啥问题，但是模型你怎么弄？”
“这你别管，只要你能把详细的建模数据发过来，我家就有3D打印机，喷漆涂色啥的也不在话下。”赵君离胸有成竹。
这两天其实他一直都为老爷子的寿礼辗转反侧，毕竟往年都是画寿桃的，如今让他给老爷子真找个桃子是有点难为他了。
所以说即使网贷款项到手，但是赵君离依然丝毫不敢放松，可是眼下和路远这次见面，赵君离心中就突然有了主意。
是的，准确来说是路远这二十多斤的现金给了赵君离最大的启发，毕竟能够实实在在见到的才能够给人实感。
“好的，等我回去我发给你。”路远看到赵君离如此笃定，反正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也就张口答应了，这个时候，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路远拿起来一看，发现来电显示竟然是苏眉，一时间就有点犹豫要不要在这里接了。
赵君离已经勾过来头一看，发现路远的备注正是简简单单的苏眉，这一看就是妹子的名字，可是赵君离和路远同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苏眉的妹子。
不过苏诺赵君离倒是非常熟悉。
不过赵君离略一回忆，脑海中立刻定格了那天在天之巢吃饭的小美女，对方拉着路远一溜烟跑了无影无踪，直到路远给赵君离报平安之后赵君离才确认路远没有出事。
两个人在一起究竟单独呆了多久？
至少一个小时有了吧。
一个小时能够碰撞出多少火花，没有人比情场圣手赵君离更加清楚的了。
“天之巢我字不好看的那个美女？”赵君离张嘴就说道，毕竟当时苏眉怼他的动作让他印象过于深刻。
路远想了想，最后感觉纸包不住火，现在不说将来总是会暴露的，于是就点了点头。
赵君离兴奋地用力拍了拍路远的背：“我没想到你小子闷声不响的，可以啊你。”
这样说着，赵君离瞬间化作情圣，积极给路远出主意道：“那个妹子我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绝对是极品好不好，你赶紧先出去接了电话，回来我好好教你几手，这种妹子一般来说都是外冷内热的类型，没泡到手就是冰山美人，泡到手就是绕指柔丝……”
赵君离还没说好，就看到路远接通了电话，赵君离瞬间捂住了嘴。
是的，作为情圣，他清楚知道别人接私人电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像那种在旁边问先生您加几个钟的，都是沙雕中的沙雕。
但明明是苏眉的电话，但是说话的人却并不是苏眉，而是沈心，路远有点意外。
“喂，路远是吧，小眉毛明天晚上有空，我们上次说好的雪斋，我已经预约好了，你腾下时间，你们俩要是永远都是牛郎织女……”
说到这里沈心呼痛了一声，手机立刻拿远，听得那边吼了一声臭丫头你干嘛，然后沈心才重新接上了电话：“对，你们俩要是永远都牛郎织女天天时差凑不到一块，再厉害的月老都得愁白了头。”
“就这样！我先挂了。”
这样说完，沈心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似乎苏眉就在她身边。
也是，毕竟用的是苏眉的手机，估计苏眉最后还是临场害羞拨不出去邀请电话，最后让沈心夺了手机代劳，结果代劳就算了，沈心当着面开自己的玩笑立即接受不了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路远耸了耸肩，挂断了电话。
他开了免提。
赵君离捂着嘴听到最后，确认路远挂了电话之后才脱口一句卧槽。
不是赵君离不够矜持，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情圣的想象。
“什么鬼啊！～”赵君离大声呻吟道：“你俩认识才几天了，就能到一起约出去吃饭这个地步，竟然还是雪斋！还是女方主动邀请的，我要拜师学艺好不好，求求你传授绝技！”

第一百零二章 包养的感觉
大概需要你前世先找到一个一生所爱，然后重生一次？
路远有些揶揄想道，不过嘴上还是认真将当初和沈心打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简单讲了一下，从在高考考场初次见面开始说起，到最后在天之巢电梯上的重逢和打赌。
赵君离听了拍手哈哈大笑：“哎，要是我这赌我也打，反正怎么都不亏，你考全市状元在当时看来就是天方夜谭，就算真考上了我能和今年状元吃个饭这也不亏。”
“所以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轻佻？”路远侧头笑道。
“轻佻个毛线！”赵君离回道：“沈老师没结婚吧，连个男友都没，请别人吃饭就轻佻了？那么那些随随便便就要请第一次见面女孩喝酒的男人是不是都该化学阉割。”
路远感觉自己第一次认识赵君离：“没想到你还是个女权。”
“你才女权，你全家才女权！”赵君离愤怒怼道，义愤填膺：“女权现在和骂人差不多你知道吗？”
然后赵君离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我怼的是荡妇羞辱好吧。”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沈老师没男朋友的？”
连我都不知道好不好。
赵君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然后顾左右而言他：“沈老师定了雪斋吗？没想到沈老师还真不简单呢。”
拙劣的转移话题，路远忍不住想要偷笑，不过赵君离既然不想说，那么路远就只能配合赵君离的演出用力表演：“雪斋怎么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赵君离看着路远：“雪斋可是米其林三星的樱雪料理店，今年六月才刚在洛城开的分店，之前一直在进行小范围的试吃和尝菜，只有特邀的食客才能有机会品尝，这个月月初算是开始正式开门营业，但是由于饥饿营销做得好，暂时是有钱都不一样能预约上，老爷子的寿宴原本就打算请雪斋的主厨过来主持，但是我家老爷子不喜欢樱雪国，所以最后作罢了。”
“对方出场费这个数。”赵君离伸了三根手指，路远盲猜三十万，毕竟如果是只主厨做菜不准备材料的话，三百万未免太夸张了一点。
赵君离看着路远的表情，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示否认：“毕竟自矜身份一般是请不出来的，只能开了大价钱，不过最后还好被老爷子否了，如果老爷子知道人家的出场费估计又要骂娘了。”
“老一辈人总是这样，大方的时候没有比他大方了，但是小气的时候个个都是严监生葛朗台附体。”赵君离摆摆手说道：“总之你只要知道最近雪斋的座位很难预定就是了，一般来说，预约能排到两个月后，除非你有很硬的关系，比如说雪斋的贵宾待遇之类的，沈老师能够这么快就预订到明天的座位，是有点能量的。”
路远一愣，他之前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路远无论前生还是今世，在享受方面都是土鳖，前生研究生还没毕业就因为太阳熄灭受国家征召进了湾区核电站，一切都与享福无缘，今生好不容易重生了，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可以预见依旧要和太阳搏斗一生，没有多少享福的时间。
“好吧，不说了，祝你明天有个愉快的晚餐，苏眉那个小妮子真的是宁杀错勿放过，要不是身上刺多了一点，我肯定……”赵君离还没说完，就被路远扔了他一书包。
“你扔我干嘛！”赵君离义愤填膺。
路远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塑料袋里是整整一百万的现金。
“怎么，你要揣着一百万回家？我好心好意给你一个书包，你还不领情。”
这样说着，路远推了推还在桌面上的那张扁扁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大额存款虽然很麻烦，但是你的处理经验肯定比我足。”
赵君离乖乖拿过书包把装着一百万的黑塑料袋放进书包里，然后拿过银行卡，突然如同深闺怨妇一般地说道：“我怎么感觉我有种被包养的感觉。”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多少人想被包养还没人包呢。”路远羞了羞赵君离：“我们顺便把分红协议签一下，等回去我就把你要的资料图纸传给你。”
虽然说现在路远就能传，但是为了维持BUG电脑的人设，还是回去再说。
赵君离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了分红协议，姑且算是看了下内容，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
……
初次分红之后，接下来的分红就会按季度进行了，反正明日公司的股份路远也没打算进一步融资，所以基本就可以钉死在现在的局面了。
而且眼下能分的红也只有赵君离这边的，苏眉那边少女连她稀里糊涂有明日公司的股份都不知道，是连股权协议书都没有签的少女，而父母那边暂时也是想先搁置一段时间，至少也是两个月后，路远又没急着享福，反而害怕父亲一日暴富找不到北。
路远在电脑上调出来赵君离要的模型和参数，调成可分解的那种，这已经是相当于军用图纸级别的参数，至少要比当初造核潜艇的那艘潜艇玩具要逼真拟实地多，刚点击了发送给赵君离，就听到母亲在敲门叫自己去吃饭。
路远揉了揉有点累的眼睛，高考完这一个多月来，自己基本都蹲在家里盯着电脑，吃了睡睡了吃的，感觉都胖了不少，接下来甚至可以把健身锻炼提上日程，毕竟他没有一键健身的系统，只能苦逼地全靠自己。
客厅里的电视在放在千篇一律的肥皂剧，不过声音调大之后听着那些家长里短，瞬间就有了很多家的气氛，最近父亲的生活非常规律，已经早早等在饭桌前，等着路母一样样摆上饭菜，盛夏暴露在烈日下的工作让父亲现在晒得浑身黝黑精瘦，和他当初缩在出租屋时全身萎靡虚胖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路远都在想，其实一直这样过下去就挺好的，自从重生之后，其实他对父亲的恨意已经淡了很多，他不是以被抛弃的儿子这样的身份去看父亲，而是以一个在末日生活了几十年的中年人回首往事的心态去看父亲的。
是的，当时父亲卷款跑路，让家里被来回花样催账，最后让自己高考失利，这一切的一切，说不恨父亲当然是假的，甚至说和母亲相比，自己才是更应该恨父亲的那个人。
但是经历了末日之后，再回头看的时候，这种恨意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以拥有了交通委并且重生之后，路远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再看一眼父亲，看一眼这个已经几十年没见的父亲，虽然看过之后确实感觉有点失望，但是却也有点欣慰。
至少这一世，他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迎接太阳的熄灭。
路远轻轻咬了咬嘴唇，突然叫了声爸。

第一百零三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电视机里的声音还在嘈杂地回荡在不大的客厅里，儿子和父亲闹了矛盾，丈夫在外面有了外遇，妻子出了车祸，倚老卖老的长辈，纷乱争夺的遗产，这些常见的家庭肥皂剧元素你方唱罢我登场，你甚至不需要往电视屏幕上看一眼，就知道接下来会讲一个怎样的故事。
头顶上的电风扇忽悠悠地转着，在洛城热死人的夏季，只有路远的屋子里装着空调。
少年这声突如其来的爸，让路东铭没有意识到儿子竟然是在叫他，愣了片刻，才答应了一声，问路远有什么事。
路远摇摇头，说什么事都没有。
今天中午吃的是炸酱面，酱红色的肉酱是猪肉丁与葱丝姜末黄豆酱同炒而成，堆在雪白的面条上，周围点缀着翠绿的黄瓜丝和一小堆碧绿的腌青豆，路东铭碗边还有几瓣剥好的大蒜。
路远拿筷子将炸酱面搅匀，一家三口便在客厅看着电视吃面，没有人再说什么话，毕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关于路远做游戏的事情，父母都心有灵犀地不去过问，以免给自己这个儿子有什么压力，反正即使什么也不做，也没有办法还清那几百万的赌债，如果做了，倒是有那么一点机会。
电视机的声音覆盖了吃面条的呲溜声，原本路远以为这样平静的家庭生活还会持续下去，至少还会持续一两个月的时候，路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路东铭跑路的时候肯定是换了手机号的，如今回来，也没有用原来的手机号，差不多把以前的联络方式都断了，毕竟即使留着，也只会接到一堆催债的电话，而路母自己的手机平时很少有人打的，她差不多把手机当作移动小电视使用，用来听书和看剧，偶尔播放一些音乐，很少有起到手机作用的时候。
路母看了眼来电，表情微变，她做了个手势，路远便给电视机调了静音，然后听到路母接了电话在那里不住地应答对方，几乎没有说话的时候，大概过了五分钟，路母才挂了电话，然后看向路东铭，眼神稍微有点复杂：“是黄茸茸和李一帆，他们从海鹰国回来了。”
“请我们明天晚上去聚一聚，吃个饭叙叙旧。”
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起来。
是的，连路远都听说过这两个名字，虽然一般而言对路远来说是黄阿姨和李叔叔。
或者说叫做别人家的家长。
在路远小的时候路母经常用这对叔叔阿姨来作为他的榜样，路母和路东铭是大学同学，五六年而爱情长跑走在一起的，所以说路母在面对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许久折磨后，经历了丈夫网赌欠下天文债务卷款跑路都没有选择第一时间离婚。
而黄茸茸李一帆则是他们的大学同学，彼此都是校园情侣，只是毕业之后方向却可不相同，黄茸茸阿姨跟着李一帆去了海鹰国，去那里呼吸自由香甜的空气去了，从此几年不回国一次，偶尔从海外寄过来几套照片和明信片，上面的黄阿姨笑靥如花，身后的背景有长颈鹿在伸着脖子吃树上的叶子，有游弋着狮子的黄莽草原，有白雪皑皑的富士山，还有雨蛙国高高的圣母院和铁塔。
两对人的人生旅途走上了不同的方向，甚至说家里的很多争吵都是因为他们的这对大学同学而起的，或者，父亲之所以深陷网赌，和人到中年感觉上升无门以及老同学那边给他的无形压力有着很大的关系。
前世里应该是没有这样的一次邀请的，或者说前世里对方虽然可能回国，但是那个时候母亲正在忙和父亲离婚，搬家躲债的事情，就算那个时候黄阿姨打电话，也肯定会被轻描淡写地拒绝，甚至连离婚的事情都事情都不会说。
毕竟母亲现在虽然已经被生活磨成了标准的中年妇女模样，会为了几毛钱的菜钱和小贩在大街上吵吵嚷嚷十几分钟，但是内心依旧还是纤细骄傲的，只是生活让她骄傲不起来罢了。
有一次母亲看着手机上的视频，看着看着就捂着脸哭了起来，路远在旁边安慰了很久，但是母亲就是只哭不说话，路远只能自己去看那个视频，却看到视频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正在因为十五块牛肉面上的牛肉太少和老板大声争执，老板坚持说自己十五块钱的面就这么几片牛肉，可是吵着吵着，女子突然失控大哭起来，哭得老板不好意思了，只能从厨房加了几片肉到女子碗里，告诉她算了算了，别哭了。
但是女子却哭说，我不是为这几片肉哭的，我是为自己哭的，我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会因为十五块钱的面上有几块肉和老板大吵大闹，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路远当时只能抱住父母，轻声安慰，并且告诉她自己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跑路呢。
“要不，咱们不去吧。”路东铭开口说道，低着头。
如今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去跟老同学见面呢？如果说还是高中老师，那么说起来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省级重点高中，职称也手到擒来，即使说比不上人家拿着绿卡的洋博士，但起码见还是能见一见的。
但是现在又该怎么见？
说自己赌博丢了工作，欠了几百万的债，没有单位收留自己，只能在工地上打工？
路母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回拨电话，打算随便找个借口推脱了。
“别！”路远突然大声说道。
路母吓了一跳，手机掉在饭桌上，看着突然开口的路远，却听到儿子坐在那里低着头说：“去吧。”
“没事的。”
路东铭没有搭腔，因为这件事上他没有搭腔的余地，毕竟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都是他的责任。
“去什么去啊，我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路母强笑着说道：“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上了。”
“没关系的。”路远咬着嘴唇说道，然后他掏出手机，拨打了赵君离的电话，当着二老的面：“梨子，是我，路远，我爸妈要去见老同学，家里没啥衣服，我把父母的尺码发给你，能不能订两套衣服？时间？明天晚上，能搞定不能？”
“好的，好的。”
路远挂断电话，看着餐桌两边的父母，语气平静但是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味道，这样的目光，路母只有当初路远问她要上大学的那一万元学费的时候见过。
“衣服解决了，您们还需要什么？”
“只管说。”

第一百零四章 不能太招摇
路远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么想推托的理由就算好找，也不太容易说出口。
有了赵君离这一个强力背书，路远很快就给父母了一个全套打肿脸方案。
由于这个小型同学聚会的地点是由对方定的，所以没有办法在第地点上下功夫，于是路远就选择在别的地方全套补足，父母问起来路远就说赵君离也投资了他的游戏公司，眼下两个人是商业合作伙伴，所以说自己的忙肯定就是他的忙，而事实上，赵君离所充当的角色不过是一个合理的白手套，可以用路远自己的钱而却可以完美打消二老的疑惑。
毕竟赵君离家里有钱这完全不是什么秘密。
除了人靠衣装之外，赵君离还很快找来了一辆全新的Ferrari233，低调的纯黑色就好像是雨夜中的黑豹，照片发过来的时候几乎真正晃瞎了路东铭的眼睛，比当初路东铭打算买给路远做高考结束礼物的那辆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这租起来很贵吧。”路东铭肉疼说道：“给小赵省点钱吧。”
别省，其实都是儿子的钱，或者说全款买下来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虽然能买，但没必要。
路远勉强做了一下思考的动作，然后打电话给赵君离：“不要Ferrari，我爸说太招摇了，换个没人知道牌子的好车就行了，啥？现在网络发达，没有叫不出牌子的好车了？那随便来辆奔驰就行，是的，是奔驰不是benz，啥，你家奔驰还在漏油？算了算了，姑且来辆宝马吧，不能太招摇，我爸受不了招摇。”
路远在父母面前打这通电话，打完之后父母惊得呆若木鸡。
这是自己家的儿子？
自己家儿子啥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远儿啊。”路母语重心长地叮嘱路远：“投资人不能这么坑啊。”
“毕竟生意只能做一时，朋友可是做一辈子的啊。”
所以说父母大人您不知道赵君离马上就要领衔全球第一投资人的头衔了吗？路远心中揶揄道，但是嘴上依然耐心劝着父母：“没事，那都是梨子他家车库里的车，大多数都是自动驾驶，连司机都不用带，就算出了事也有保险公司受理，借一晚上车又不是啥事。”
说话间，赵君离已经发来了照片，如今路远刚刚给自己亲爱的投资人发了一千四百万的分红，赵君离的回应确实跟打了鸡血一样，分外热情，真就好像是被路远包养了一样。
说实在的，包养谁不是包养啊，还不如包养个认识的。
照片里是一张深灰色的宝马X7，赵君离真是把他老爹的车库都给路远翻了出来，也不得不说毕竟是企业家，家里的车排成一排放在车库里，一天开一辆一星期都不见重样的。
路远给路东铭确认了一下车型，路东铭算是已经被路远彻底打败了，如今已经是呆滞地听令状态。
说实话，又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呢？能够把自己年轻的时候无法实现的愿望都尽数给实现了，虽然说眼下路远这等于说是萌混过关，但是能够找到门路来蒙混本身就是本事不是吗？
路东铭以前也算是人脉不错了，但是拍着胸脯也没有办法让朋友把自己家车库里的众豪车像是给皇帝翻牌子一样任君挑选。
所谓打肿脸充胖子，你最少还要找一个好打手才能把自己揍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而如今赵君离就是一个金牌打手，毕竟他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虽然说零用钱一个月只有二十万还被他提前挥霍一空被迫网贷，至少世面人家见的是不少的。
由于时间实在紧迫，赵君离也就放弃了给路父路母作进一步的精英培训的打算，虽然说按照赵君离的想法这迟早要提上日程，毕竟路远现在已经是千万眼瞅着要过亿的富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赵君离可是知道路东铭手里是有着百分之二十二的明日公司股份，虽然说路远给赵君离透露过他并没有将那份分红给父亲，毕竟咱是不放心。
可那是在路东铭名下的财产，不可能等到路东铭过世的时候再当做遗产交给路远，所以说上流社会的精英教育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毕竟赵君离自己家就吃了不少暴发户的亏，赵君离家的老爷子没少被人嘲讽过是土鳖，只是现在老爷子年纪大了，生意也大了，敢这样在他面前说话的也只剩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老朋友了，其实的年轻人，事实上连见赵老爷子的机会都没有，嘲讽更是无从说起了。
没有精英培训，但是突击还是可以的，人靠衣服马靠鞍，如今赵君离的特约裁缝正在马不停蹄地给路家二老缝制时装，虽然称不上全手工私人订制的，但是也是限量订做，没有任何商标的资深zhuangbility。
而车子就是那辆深灰色的宝马X7，不算什么太顶级的豪车，但好在宝马这个牌子人人都认识，虽然说便宜的才几十万，但是X7的最低配也要百万起步，赵君离家的这辆则是自订高配，同样是低调奢华的典范。
赵君离的意思就是说，就算说路父路母是两只卷毛狒狒，经过他的包装至少也是小有资产的卷毛狒狒，况且路父路母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路父更是研究生毕业，硕士学位的高材生，如今武装起来不比武装卷毛狒狒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而路远又是一通洗脑式的蛊惑，让父母相信只要在自己的倾力协助，有赵君离的神级助攻之下，以前把自己家里压得喘不过去的黄阿姨李叔叔，这次竟然敢过来直捣黄龙，肯定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把路父路母说得心花怒放，毕竟儿子争气是最高兴的事情，反而忘记询问这些事情的很多疑点。
等到一顿忙活下来，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赵君离那边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可以说明天晚上路父路母就等着洗白白上桌，不对，是洗白白上车就够了。
而路远自己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电脑上明日未临的销售数字，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那就是他和苏眉沈心的饭局也是定在明天晚上，这两个不就是撞车了吗？

第一百零五章 老夫老妻的默契
苏眉在电脑前揉了揉眼睛。
明日未临的最终通关，让她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虽然说游戏还在继续，已经演化成了真正的开放世界沙盒游戏，自己可以驾驶着地面效应飞机在黑暗的冰雪大地上贴地飞行，和阿瑶一起寻找幸存人类的聚集地，帮他们运输需要的物资，甚至可以穿着末日机甲制止参与人类最后的战争，又或者从废墟中搜集资源，进行建设和发展。
其实玩法还是很多的，只是失去了最初那种带着女儿开始旅行的苍凉意味。
毕竟当终于找到医疗组件治疗阿瑶之后，苏眉就感觉这个游戏已经走向了圆满。
接下来拯救人类的事情，其实远远没有拯救阿瑶有感觉，毕竟拯救女儿你只需要找到那个不知道沉睡在何处的医疗组件就可以了，但是拯救人类的话，恐怕需要集齐七颗龙珠许愿让太阳重燃才有机会。
但是无论是游戏还是真实的世界里，都没有龙珠。
这样一想就感觉很悲伤。
所以说这大概也是游戏是开放性结局的原因？当然，也有可能是简单的游戏还没有做完，之后还有第二篇章，第三篇章的意思，总之就看游戏制作人怎么圆了，反正现在苏眉是明日未临的超级无敌死忠粉，毕竟在担忧辗转之后，最后制作者还是给她一个最触动最美好的结局作为收尾，仅仅这一点苏眉就要感激涕零了。
毕竟游戏经验如她，可是看过玩过不少最后突然拔刀虐心的游戏的。
仅仅两个星期，凭借明日未临的首发直播，多次的初见攻略以及少女自身视频的超高素质，苏眉现在已经成为碧蓝网站上最炽手可热的新星UP主了，并不是说以前苏眉就不火，但是不到百万粉丝级别的火和接近千万粉丝级别的火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简单来说现在游戏分区就是她和一水姬双足鼎立情况，并且由于苏眉主攻实况视频，一水姬主攻主播，两个人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人红自然是非多，这两天苏眉已经关闭了她的私信功能，因为里面除了有些眼红的黑子无厘头的攻击之外，还有更多是其他公司的广告邀约，毕竟苏眉对明日未临的宣传效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明日未临大爆特爆，想效仿明日未临进来分一杯羹进来分一杯羹的游戏公司也不在少数，毕竟质量不行宣传来凑，荒龙国最不缺的就是捞一票就跑的投机者。
对于此，苏眉推得手都软了反而被他们当成故作清高，自己价码不够，反而一边层层加码一边托人问苏眉的口风，看到她究竟要到什么价格才合适，气得苏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关了碧蓝网站和微博的私信功能。
反正自己微博也有公私两个微博。
明日未临的主线虽然结束了，但是番外性质的小修小补视频还是能做一些的，短短两个星期，明日未临全视频的播放数已经最终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大关，这虽然说有苏眉将所有的视频都放在一个投稿里的缘故，但是按照单词播放量，每个视频也接近或者超过了百万，这同样是几乎能创碧蓝网站建站一来播放历史的记录。
不过苏眉对这个倒是不怎么看重，反正自己又不靠实况恰饭，仅仅是单纯的兴趣而已。
不过说到恰饭，苏眉就不由想起来明晚和路远的饭局。
少女摸了摸鼻子，是的，这还是她和路远自从天之巢认识一下，第一次正式的见面，虽然之前无论是打电话也好，天信上交谈也罢，毕竟是隔着网络没有什么实感。
不过这快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别的不说，路远确实让苏眉感觉很舒服，不能说特别喜欢，虽然说当初在天之巢的见面路远给她的印象太过于惊艳了，不过接下来平静下来之后，和对方的相处，甚至让苏眉有一种老夫……
呸呸呸！
神他妈老夫老妻，少女伸手惩罚地拧了拧自己的脸蛋，最近自己怎么越来越不矜持地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和路远相处，真的有一种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的错觉，他每一步都能够踩在自己最舒适的步点，就好像弹钢琴的时候，自己手指还没有落下，就听到钢琴发出自己想要得到的音符，并且力度节奏恰到好处。
那种出色的乐感实在是太棒了。
正在少女已经差不多要神游天外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少女拿起手机，看到竟然是路远的电话，少女有些意外——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虽然说由于明日的完结自己的爆肝进度已经慢了很多，但是熬夜是少女的天赋，今天苏眉是打算到凌晨一点才睡的，只是说路远却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但是接还是要接的。
苏眉接通电话，轻轻一声喂。
对面没有声音，但是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够听到对面男生轻微的呼吸声，就好像是风儿吹动树叶的轻响。
苏眉又喂了一声。
路远才终于在电话那头开口，少年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些许的局促：“不要熬夜太晚，明天晚上记得按时到哦。”
这样说着，路远便没头没脑地挂断了电话，留下了苏眉拿着手机一脸黑人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还有这种催睡觉加提醒明天约会这样一气呵成的玩法？
该不会是他就是想打电话听听我的声音吧，切，臭美妞。
苏眉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拿着手机想路远为啥会在这个时间，距离明天晚上七点的饭局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给自己打过来这样一个莫名奇妙的电话，凭借少女的直觉苏眉相信路远肯定是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口。
可是路远究竟原本想说什么呢？
苏眉轻轻捏了捏鼻头，陷入思考之中，然后假设如果自己的路远，这个时候给对方打电话，最可能是什么原因。
苏眉突然一咬嘴唇，然后马上回拨了路远的电话，随着音乐响起，由于和上个电话相隔不到三分钟，所以这次路远也是秒接电话。
“你明天晚上，是不是有点不方便？”苏眉问道。
少女单刀直入。

第一百零六章 出租儿砸
少女的单刀球让路远有点措手不及，长期以来，都是路远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借助对于苏眉的了解，所以可以精准的未卜先机，达到赵君离都无法想象的情圣境界，让苏眉始终都感觉和他的相处非常舒适。
毕竟两个人在前世是彼此磨合过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
可是这一次，确实苏眉选择了单刀直入，命中要害。
所以说，敢在苏眉的眼皮子底下搞外遇肯定是一件非常危险刺激的事情。
当然——路远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嗯。”少年轻轻说道：“有点不方便……”
路远还没说完，苏眉就轻轻接口道：“我不急，如果……”
“已经解决了。”路远认真回答对方。
是的，已经解决了，就在方才路远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想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
解决的方法就是让赵君离来扮演自己！
是的，之前路远犹豫的是便是，如果自己不在父母身边，其实很难帮父母撑住场面，毕竟他想让父母呈现出来的生活，是父母从未经历体验过的，也只有路远在旁边把关，随时协助，才有可能瞒天过海，萌混过关。
反正过了明天晚上，毛茸茸阿姨和帆船叔叔——对，这两个称呼才是路远小时候记忆对方的方法——就会重新飞回海鹰国，继续天南海北不想见的状态。
顺便让父母终于可以在那三座大山前扬眉吐气一番，这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相貌问题，事实上毛茸茸阿姨那边只有自己很小时候的照片，况且很久没见的长辈看到你，挂在嘴边的话不就是：“XX怎么长这么大了，都快要认不出你来了。”
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怎么认出来，况且凭什么只有女大十八变，男大十八变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想，赵君离就是更好的选择了。
赵君离是真正接受过英才教育的富二代，货真价实的高帅富，用他来假装成功人士的成功子女，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所谓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事实上基因学告诉我们，如果你是凤凰的话，你一定有一只凤凰老爸和凤凰老妈，然后有人不小心把你的蛋放进了鸡窝里。
所谓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故事，那是因为丑小鸭本来就是白天鹅而已。
而赵君离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金凤凰和白天鹅，是这次欺骗大行动中唯一的真货。
而接下来路远只要说服父母就够了，至于赵君离那边，其实赵同学有学习过表演课程的，现在不过是让他即兴发挥一下罢了。
感觉到苏眉还想说点什么，路远接着趁热打铁：“我听说雪斋的座位很难得的，如果沈老师就这么取消了，下次可能就不好定位置了。”
苏眉咬了咬嘴唇，轻轻说：“那好吧。”
“明晚见。”
“明晚见。”路远点了点头。
……
……
第二天一早，路远先和赵君离说明了情况，因为赵君离始终是所有人中对自己情况掌握最多的人，甚至知道自己今晚有和苏眉的饭局，所以赵同学现在整天在家无所事事，现在能拿着路远开的经费无限zhuangbility——是的，在赵同学的视角下，现在的路远就属于富贵不还乡的状态，两个星期就赚了三千多万，加上父母寄存在他这里的，超过五千万的巨款，但是除了赵同学一个人之外，连显摆都没地方显摆。
毕竟总不能给父母说我出门捡了辆车钥匙，然后按了按开关，就看到不远处那辆劳斯莱斯就对我打开了车门。
这样的话，父母可不会问你为啥不捡一个门钥匙，而是转身就把你送进警察局给警察叔叔说明情况——我们真的是自首的！
而现在，区区不自量力的父母大学同学竟然想从海鹰国不远万里赶回来继续对父母进行压制洗礼，这不就是送上门来咣咣咣打脸的吗？
赵君离其实没事还是喜欢看一些爽文的，所以对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只是没有操作的余地罢了。
赵同学满口答应之后，路远就在找到父母，经过昨天几乎一夜未眠感觉天方夜谭的忽悠体验之后，父母那边事实上已经有点回过神来了，他们刚想对路远说让我们再考虑考虑，路远这边已经兴高采烈地告诉路父路母。
“爸，妈，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把您失散多年的儿砸给找回来了！”
一瞬间路父路母都怀疑当年是不是在医院里抱错孩子了，可是这个儿子明明咋看都和自己像啊。
然后路远继续忽悠二老，详细给他们说了赵君离作为亲生儿子的卓越优势，毕竟做戏要做到全套，反正毛茸茸阿姨……呸呸，路远解释的时候直接就说串了嘴。
反正黄茸茸阿姨和李一帆叔叔又不知道自己长啥样，现在让赵君离携全洛城状元的余威，给他们来一个全方位全领域的碾压，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路父路母因为从未……又说漏嘴了，是长期没有重温上流社会的缘故，没有导盲犬的话很容易露出马甲，而赵君离则是从小经过专业训练的导盲犬，绝对可以出色完成任务。
一番忽悠下来，连路远都把自己忽悠地差不多以为赵君离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了。
而路母则看着路远，双眼含着泪水：“儿啊，你是不是嫌弃我俩了。”
这都哪跟哪啊，路远只能再从头解释了一遍，这次路父路母才算终于听明白是让赵君离当他们的一天儿砸，就像别人出租保姆出租女友出租老公一样，现在，赵君离温馨提供了出租儿砸服务。
赵君离瞬间有一万句MMP要讲：明明当初给我说的不是这么一回事好吧。
总之，这样通俗易懂的解释之后，路父路母才算是知道了路远的意思。
“儿啊，你不要嫌弃自己啊。”路母再次安慰起了路远。
路远含泪点了点头，然后心中说道：你儿砸现在正在包养那个儿砸呢。
路父路母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路东铭问道：“我们就算答应，君离那边能答应吗？”
“我会尽力说服他的，马上给你们好消息！”路远回答地斩钉截铁。
就等这一句话了。
瞒天过海大行动，如今终于可以正式启动了！

第一百零七章 田园牧歌的幻想
当天中午，赵君离就全副武装西装领带皮鞋小衬衣地上了路家的门，顺便开着那辆约定好的宝马X7，带着给路父路母量身定做的小礼服闪亮登场。
所谓做戏就要做全套，接下来一下午的时间里，这对临时家属在路远的全程监督下，进行了亲切地交谈，交换了建设性的意见，最终达成了富有成效的结果。
总之如果是说人话的话，那就是赵君离对路父路母进行了突击性质的紧急培训，不过路父路母怎么说也是有大学的底子，终于还是磕磕绊绊地把接下来最值得注意的地方都给记住了，接下来在接待就餐过程中，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一切都交给赵君离静静zhuangbility就行了。
反正经费都是由路远倾情提供。
等到时间到了下午六点半，毛茸茸阿姨终于在万众期待下打了下一通电话，并且告诉了自己的地址，让父母开车去接她们，于是路远在楼上目送着赵君离开着宝马X7带着父上母上一路扬长而去，这辆宝马X7由于自动驾驶的缘故节省了大量的空间，所以车内有非常宽裕的七座空间，堪比一台微型的大巴。
这一刻路远有我亲自送她上的飞机的错觉。
今天家里兵分两路，所以环视四周，整个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路远和沈心确认了一下情况，自己也走下楼叫了二人座的无人出租。
由于如今无人驾驶的大行其道，城市里除了公共轨道交通之外，其余的出租车也大多数被这些不收小费不聊天不多拐路的小家伙给取代了，就好像没有一辆马车可以取代另一辆马车，但是汽车却可以。
曾经繁荣昌盛的网络打车平台在自动化驾驶的浪潮中不堪一击，节节败退，如今几乎成为了历史。
当然，虽然说无人出租算是一个相当私密的个人空间，但是在里面做坏事也是不行的，毕竟每个无人出租车里面都有两个以上的小型摄像头，甚至说无人出租刚刚兴起的那段时间里给网络上供应了大量剧情饱满情感丰富的小电影，如今就越来越少人尝试了。
雪斋在洛城的市中心东北角，那是一座纯木石结构的三层小楼，与天之巢非常新锐前卫的科技感相比，雪斋就好像是从田园时代穿越过来的艺术品，充满着优雅的古典气息，即使如今尚且是盛夏，但是雪斋红色的木质屋顶和庭院的空处，还落着雪白的积雪，如同童话故事里一样未曾消融。
据说这个建筑物的每一根木头，都是走海运从樱雪国运到这里的。
当然，这在路远眼中，都不过是噱头罢了。
所有的古典技艺，如果没有现代科学的加持，就都将如同皇帝的新衣一般，被撕掉最后的遮羞布。
就好像没有人告诉你，这些木头虽然是从樱雪国海运过来的，但是运过来的时候，无论是货轮还是码头，又或者装载它们的集装箱本身，都是现代科技的产物。
现代人总是追求原始的田园牧歌，但是如果你真要追求原汁原味的质朴天然，那么你需要自己去砸碎铁矿石漂洗杂质，自己盖起来土炉将其冶炼，最后获得生铁反复捶打，才能得到一个粗劣的斧胚，给它装上斧柄，你才能去伐木，然后把伐好的原木装上你的独木舟，漂洋过海来到这座城市，你才能够宣称自己全身上下都没有受到过现代的污染。
所谓重现古老技艺，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好的取代坏的，方便地取代笨拙的。
就好像那些落雪之所以没有融化，并不是这座雪斋的匠人精神感动了天地，只是它们下方有一专门的制冷装置罢了。
就像魔术一样，一旦说奥妙被揭开，那些东西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路远在车上望着前方，摸着鼻子这样想道，可是就在他的面前，一辆深灰色的宝马X7滑停下来，驶入了前方的停车位。
路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君离第一个跳下宝马车，然后打开车门让里面的路父路母，以及好久没见面的毛茸茸阿姨和李一帆叔叔出来，后面竟然还跟了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叫啥来着，对，叫李朵朵。
路远方才的理智遐想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地七零八乱。
啥啥啥，这到底都是啥！
这种感觉，真要形容的话，就是你带着画笔画板到一片飘落着粉红色樱花花瓣的花林中正准备挥毫作画，却看到一头满身泥浆的大肥猪一路嚎叫地冲过来把你扑倒在地的感觉。
路远做梦都没有想到，毛茸茸阿姨最后挑的聚会地，竟然就是眼前的这座雪斋。
路远瞬间开始庆幸自己在车上多多地胡思乱想了一下，没有提前下车。
如果提前下车的话，现在的景象也就太尴尬了一点。
这样想着，路远掏出手机，开始给赵君离打电话——是的，别人不知道，但是赵君离可是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和苏眉也是在这里见面的。
就在路远的眼前，赵君离摸出电话，看了眼号码，然后赶紧去和李叔叔说了一声，自己一路后退，最终退到了路远所在出租车的后方，借出租车挡住视线，然后接通了路远的电话。
“喂，你在哪里？”赵君离的话语中充满了心力交瘁的疲惫。
路远则是静静敲了敲车窗，然后放下了玻璃，露出一张古井无波的扑克脸：“我在这里。”
赵君离瞬间被路远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才稳住神来，马上冲过来握住路远的手向雇主诉苦：“我尽力了，我知道你家李叔叔要去雪斋尝鲜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我已经推荐了好几家我有金卡的餐厅了，可是他坚持说要到这里，说是因为海鹰国没有雪斋的分店，他已经念念不忘很久了。”
“所以说你没告诉他雪斋不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吗？他刚才海鹰国回来怎么可能预约啊。”路远问道，当然，如果说李叔叔神通广大已经预约到了，那么就算自己倒霉。
“问题就在这里啊。”赵君离捂脸说道：“你李叔叔没预约啊，他说他有海鹰国国籍，来这里就算贵宾，就算不预约也能拿到位置。”
赵君离的脸上充满了凄苦：“虽然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是，你的李叔叔，至少在我看来。”
“在海鹰国混的真不咋地。”

第一百零八章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不不不，赵同学请你正视一下立场，在你的角度，海鹰国混得咋地的人还真没多少。
路远刚刚想给赵君离指出这一点，就看到远处传来嘈杂声，仔细一看就是李叔叔和雪斋的工作人员发生了冲突。
赵君离叹了口气，给路远晃了晃手机，点开免提，然后大踏步向着发生争吵的地方走去。
路远拿着手机，随即听到了李一帆叔叔愤怒的争辩：“顾客就是上帝！我能付得起钱，凭什么不能让我进去，我是海归侨民，我可以打电话给大使馆，我知道你们肯定有百分之十的预留座位……”
而那边的工作人员则是在不停地鞠躬，说着抱歉，请下次再来预约这样的话，等到李一帆说出自己要打电话给大使馆的时候，她才看向对方，用海鹰语说：“一切请便。”
一切请便就是逐客令。
路远站的远，看不清李一帆叔叔的表情，只是说对方肯定在来之前和自己父母打了包票，如今坐着宝马X7却最后没办法进门，他不由感觉自己丢了好大的面子，而黄阿姨和李朵朵则乖乖和自己父母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迹象。
而赵君离则是在拼命做两头的和事佬，告诉李一帆自己有附近其他餐厅的VIP会员卡，可以去那里免预约就餐，但是爱面子的李一帆始终没有接下赵君离的台阶，当然，给大使馆打电话是肯定不会打的，这只是气话而已，一旦打了，就成了笑话了。
路远叹了口气，挂断了和赵君离的电话，重新拨给了沈心。
既然沈心有办法在这个时间预订一个雪斋的电话，那么她就是最有机会预订第二个座位的人了。
“喂，沈老师，你现在在哪里？”
“在路上呢，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和小眉毛一起，怎么，你已经到了？”沈心静静说道。
“嗯，我已经到了，就在门口，只是我这里现在有一点小麻烦。”路远说道：“您有没有办法，临时再订一个雪斋的座位，嗯，六人的座位。”
电话那边，沈心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身边的苏眉，小声道：“怎么回事？”
听到路远解释之后，沈心挠了挠鼻子：“嗯，有办法是有办法，但是不是我有办法。”
这样说着，沈心将手机递给了苏眉：“你给路远说吧。”
苏眉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接过手机：“嗯，我都听见了。”
这样说着，苏眉展颜一笑，还没等路远开口，就开口道：“嘻嘻，求我啊。”
路远被苏眉这个萌卖得有点措手不及，还没从大脑宕机中恢复过来，就听到苏眉继续开口道：“好啦，好啦，开玩笑的了，你不用真的求我，需要免单不需要。”
苏眉这一句需不需要免单说得威武霸气，让路远那一瞬间都以为雪斋是苏眉家的产业了。
但是前世的经验告诉路远，这个真没有。
“嗯。”苏眉依然在单人聊天：“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后给你答复。”
这样说着，苏眉挂断了电话，然后挑眉看向沈心：“心姐，大风姐可以吗？”
沈心点了点头：“神棍的话，应该没问题。”
苏眉颔首，然后在通讯录上找到了神棍姐姐的备注，拨通，等待了十秒钟，然后皱起眉头：“大风姐不会因为认为今天不宜接电话，就不接我电话吧。”
“有可能。”沈心点了点头：“但是毕竟是你的电话，不管怎么说也该给个面子？”
两个人看着电话上的读秒向前推移，音乐逐渐走向尾声，就在感觉希望逐渐破灭的时候，才有一个清甜利落的女声懒洋洋接起电话：“我正在看星盘呢，怎么有什么事？”
“快点说，今天我诸事不宜，不能出门，约我出去什么的就免了。”
苏眉和沈心面面相觑，然后苏眉从沈心眼中读出确定的目光，才继续说道：“嗯，不约，我今晚，对，现在，需要一个雪斋的座位，六人，可以帮忙吗？”
停顿了片刻，苏眉从对方口中得到回答，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大风姐有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不，当她说我要被男人欺骗三次的时候，我就坚信她是个彻彻底底的神棍！”沈心恨恨说道：“我真搞不懂一个好好的大学教授，拥抱科学不好吗？非要拥抱迷信。”
“但是心姐你不是已经被骗了两次了吗？”苏眉手指按住嘴唇，天真无邪地说道。
“不许提这件事情！”沈心气急败坏，将手机拨打给路远，然后把手机递给苏眉，转移话题：“你去邀功去吧。”
“哼，我才不用邀功呢！”苏眉示威说道，然后等待着路远那边接通电话。
“喂，是我，嗯，事情解决了。”
“你让伯父伯母报风不玄这个名字就行了，她是雪斋的贵宾，留有贵宾座位，可以借给你们使用。”
“嗯，不用谢，对，钱你们需要照付，毕竟你没请我免单不是吗。”
苏眉挂断电话，一脸喜气洋洋。
沈心看着苏眉那喜上眉梢的表情，伸手刮了刮苏眉的脸蛋：“别人求你办事就这么开心？一脸春意盎然。”
苏眉板起脸，努力吹起脸颊装出生气的样子，却被沈心一指给戳漏了气。
“因为能帮到自己想帮的人，本来就很开心啊。”苏眉认真说道。
“好吧，那就看你接下来能不能把路远给拿下了。”沈心扶了扶额头：“虽然我对路远印象还不错，但是小眉毛你涉世不深，可千万不能被渣男骗了，好多渣男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混蛋。”
“好哒。”苏眉嘴上答应，但是心里相信路远不是这样的人。
她还记得当初那个少年躺在天之巢女厕所地板上全身被电的抽搐却仍然不忘记讲没品笑话缓解气氛时候的样子，也记得第一次给他电话时候双方的紧张无措。
这个男孩，是苏眉出生起来，第一次想要知道他更多事情的家伙，少女的好奇心一旦被挑起，那就是永无止境的。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更多更多。
苏眉轻轻在心中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身下的小车轻轻滑停，沈心拍了拍苏眉的肩：“到了，下车吧。”
“接下来，就是少女的大作战时间。”

第一百零九章 招摇撞骗
路远这边已经已经被苏眉这一套卖萌连招给萌得晕头转向，直到最后才得到苏眉关于风不玄的报名提示。
少年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就要给赵君离再打电话支招，却发现赵君离那边已经开始一个一个电话打出去请求支援，结果自己打过去的时候全部占线。
路远暗骂了一声，眼看自己辛辛苦苦从苏眉那里讨来的特约座位可能马上要成为泡影，路远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次他倒没有继续T恤短裤打天下，穿的是通过赵君离定制的黑色西服，熨帖笔挺，人模狗样，少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
……
赵君离这边真的是电话快打炸了，说来也算自己倒霉，由于老爷子大寿没选这家雪斋，所以几乎整个洛城赵君离这边都有金卡，唯独雪斋没有，更由于这家雪斋是新开不到一个月的新店，所以给那些高档会所打电话的时候，他们纷纷表示自己暂时还不提供雪斋的预订服务，让赵君离记得差点骂娘。
毕竟他和路远当初承诺的时候打了包票，说洛城这一亩三分地，他已经基本可以罩着了，谁能够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刚刚下车，就被雪斋这个拦路虎张牙舞爪地挡在面前，偏偏自己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雪斋其实历史并不悠久，算是老派与新锐艺术结合的产物，既能做传统的樱雪料理，也能做最新锐的分子料理，所以创店不过二十余年，当年就取得了米其林二星的优异成绩，次年便升级为了米其林三星，从来没有掉下来过，此后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全世界排名前三的樱雪料理店。故雪斋的预约服务一直被人诟病有一种藏在骨子里的傲慢，就好像是老牌的贵族面对暴发户时候打心底地鄙夷态度。
原本赵君离以为自己从来不会享受到这种傲慢，反正自己又不需要亲自订餐，想来吃的时候给那些专业会所打个招呼，约好时间过来就行了，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却被这样的傲慢拦在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特别是这个李叔叔似乎真的是被海鹰国的文化熏陶过深，呼吸新鲜自由的空气呼吸地有点傻了，也可能是自己也被架到火上烤，所以即使赵君离递上台阶也不愿下，一副今天不在这里吃就宁肯打道回府在酒店随便吃一点的姿态，局面眼看已经陷入了最难受的僵化模式。
赵君离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再交涉失败的话，就只能说服黄阿姨一起协力把李叔叔给绑到车上，趁时间还早换家餐厅吃了完事，虽然说这样从氛围上不太好，但是总比六个人晾在外面要好得多了。
比如现在，站在外面的就只剩下自己和李一帆，其他人已经被自己劝回了车上，只等待最近一步的结果。
是进去吃饭，还是换一家继续。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男人快步从身后走上来，拍了拍赵君离的肩，赵君离回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这不是路远吗？
可是路远装作一本正经地样子，对着他叫了路少爷，就好像自己的专职保镖一样，反正保镖穿黑西装不是电影里面的标配吗？就算说路远穿的西装质量有点稍好，他本人年龄有点偏小又有点瘦弱，但这不就是电影里面深藏不漏身手矫健的亚裔保镖吗？
李一帆看到路远，瞬间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深感自己这个世侄年少有为不自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找出解决的方法，刚才让自己离开是在考验自己对这里的虔诚，不由感觉到刚才自己固执己见果然是对的。
“世侄，这位是？”李一帆赶紧让赵君离给他介绍一下路远。
这位就是您的真世侄。
赵君离差点笑出声来，却看到路远一副专业严谨的样子：“我是为路少爷服务的人。”
这样说着，路远将视线转向赵君离：“路少爷，事情解决了。”
说完之后，路远再看向已经在那里陪着李一帆站了快二十分钟的工作人员：“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出来的匆忙，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好。”
“我们使用风不玄的贵宾席位，请您向经理询问，风小姐应该已经打过招呼了。”
工作人员这是第一次看到有这么一百八十度大转折的事件，半信半疑地打了值班经理的电话，问了风不玄的名字，然后就是一叠声的应是，随后放下电话，之前的倨傲变成了恭敬，细声细语道：“不知道诸位是风小姐的朋友，以至于闹了这样不开心的意外，请诸位里面请，餐桌已经准备好了，诸位可以入内进餐。”
这样说着，这位看起来年方二十的工作人员水平鞠躬，指引众人入内进餐。
路远不得不感慨这种顶级餐厅的工作人员训练真是有素，态度转变真的可以如此纯熟自然，而旁边的李一帆还想慷他人之慨邀请路远也一同进去，路远则同样右手握胸，向着赵君离鞠躬行礼：“请路少爷用餐愉快，我先行告退。”
这样说过之后，路远转身赶紧离开，事了附身去，深藏功与名。
等到确认转到了对方的视线死角，路远拿出手机单手伸出，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赵君离已经领着兴高采烈的一行人进了那家覆盖着积雪的红顶小屋，才感觉一口气松了下来。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路远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糯软说道。
路远听声知人，心道小姑奶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然后回转身来，身后不是苏眉又是谁。
只见这次苏眉真是盛装打扮，化着淡妆，越发杏眼纤眉，明媚照人，一身考究的红白汉服，头上别着步摇，巧笑倩兮，摇曳生姿，就好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下来的美人一样。
我和你交往的时候你有这么精心打扮过吗？
路远甚至有点吃起来飞醋，不过那个时候也是自己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所以苏眉跟自己出去玩也可以选一些比较经济的场所，像雪斋这种地方，肯定是不会来的。
“我不是要等小仙女吗？”路远急中生智，夸奖道。
苏眉回头，大声说道：“心姐，这里有人油嘴滑舌。”

第一百一十章 雪斋
等到了苏眉和沈心，接下来肯定是进去吃饭了，不过这次就没有赵君离那边的那么多幺蛾子了，沈心报了自己的名字，便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引进了雪斋内部，只见里面也是一路复古装饰，随处可见雪斋的标志，便是一座落着积雪的樱雪国古典红顶建筑，和外面看起来别无二致。
屋内的所有照明用的都是蒙在玻璃罩中的万年灯，千盏万盏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闪烁，接引他们的服务员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都是从抹香鲸身上提炼出来的鲸油作为灯油照明，只要鲸油不断，那么烛火就不会熄灭（注1）。
路远点了点头，据说秦始皇陵中的长明灯史书上记载是人鱼之油，但如果考证的话，很可能也是从抹香鲸脑部提炼出来的鲸油作为灯油，如果真有那么满满一大缸的话，不说万年不灭，但是千百年不灭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而服务员这边还继续介绍了他们的鲸油灯是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以免鲸油中轻微的鱼臭味进入空气中干扰食物的味道，还能够抽掉鲸油灯燃烧时产生的废热，听得路远有些感慨：说是传统，但是这个雪斋事实上全是依靠最前沿的现代科技所建造起来的。
虽然从外面来看雪斋是一个木制的三层小楼，显得空间颇大，但是进去才发现，里面布局相当复杂，大厅中只有九张桌子，外加五个包间，厨房所占的面积竟然比用餐的空间还大，再加上屋内的种种装潢和摆设，路远瞬间明白了雪斋为啥坚持预约的重要性，实在是里面的座位实在有限，不过里面的布局实在巧妙，你站在大厅中的任何角度向里面望去，同时都只能看到寥寥两三个餐桌，其中的服务员推着古典的木制小车行走其中，看似散乱，实则井井有条。
所以只能说不愧是米其林三星吗？
路远不由想起来关于对于米其林星级的定义，虽然说米其林只是一家做轮胎的公司，但是他们的餐厅评级却逐渐大行其道，成为几乎最权威的美食评价体系，其中米其林一星代表着如果你经过了这家餐厅，值得停车一尝，米其林二星则意味着如果你在这座城市，可以绕道前往这家餐厅。
至于米其林三星，则代表着完美而登峰造极的厨艺，值得专程前往，是美食，餐酒，服务，环境的完美结合，怪不得李一帆对此趋之若鹜，非此不可。
当然，最后他们也得偿所愿。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最终路远三人到了自己的包间，由于沈心订餐的时候就是以三人为标准，所以这也是一间非常雅致的小型包间，在红木衬以皮革的座位上坐下，服务员便送上了菜单：“今天有主厨特供食单，建议您选择品尝。”
路远看了看单子，发现自己基本上都不认识，毕竟没有来过类似的地方，只能转身将菜单递给了苏眉：“靠你了。”
苏眉也不推辞，接过菜单翻了一翻：“我们就不要餐酒了，我记得你们这里有佐餐茶，开场茶用露华，然而第二道……”这样说着，苏眉将菜单摊开在桌面上，一一指出自己想要的餐茶种类，服务员知道遇上了行家，只能低头记录。
然后苏眉翻到了对方推荐的主厨特供食单，翻了两眼，表情还算满意，不过目光滑到下方，少女皱了皱眉头，指着甜点：“你们还用这个草莓吗？”
“草莓怎么了？”服务员有点惊讶：“这是好多顾客点名要的甜点啊。”
“嗯，换成西瓜冰酪吧。”苏眉这样说着，抬头看了看路远，一脸询问的语气：“可以吗？”
路远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懵懂地点头，苏眉勾起嘴唇笑了笑：“好的，那就西瓜冰酪。”
服务员点了点头，确认苏眉更换后的食单：
“前菜是油炸海胆天妇罗。”
“汤是お椀。”
“主菜是金枪鱼刺身荞麦面。”
“第四道是夏日樱雪海的馈赠，嗯，就是炭烤和清煮香鱼。”
“第五道菜为樱雪橄榄牛特炙。”
“第六道主食是传统蒸鸡饭配樱雪酱菜和国花豆腐汤。”
“甜品就是更换过的西瓜冰酪。”
“佐餐酒换成您刚才点过的五道佐餐茶。”
“如果确认了我们这就安排。”
苏眉静静点了点头确认，就好像在家中吩咐自己的厨师做饭一样自然。
看到服务员点头回身去报菜的当口，路远不由将目光望向苏眉：“这里不是刚开吗？”
怎么苏眉跟自己家里一样熟练。
苏眉抿嘴一笑，没有回答，旁边的沈心伸手撕了撕少女的小脸：“她是没来过这家分店，但是她是樱雪主店的贵宾食客啊。”
“她快把那里当成食堂了。”
……
……
而赵君离那边，因为李一帆远来是客，这次来雪斋又是他所提议的，所以菜单只能交到这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中，只见他得偿所愿，意气风发，开场刚想点菜，却发现那本薄薄的食单里面能点的菜品竟然少得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李一帆不由责难道：“我在你们官网上看过的那几样菜怎么没在菜单上，是不是店大欺客嫌我们付不起价钱？”
“不是的，先生。”服务员当然早已经不是门口的那位了，她也对这一行人的来历不清，只知道对方用的是贵宾通道临时加塞的，所以态度更加恭敬：“不好意思，我们的主厨追求将食材最新鲜的味道呈献给食客，所以只用当季应景的食材，您刚才所点的几道菜，分别是秋季和冬季食谱里面的餐点，实在不好意思。”
这么一说，李一帆只能怏怏放弃：“那么你们的夏季食谱呢？就是这个主厨特供食单吗？”
“能点吗？”李一帆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
服务员将头低得更低了：“不好意思，主厨特供食单一次只给一桌客人制作，因为这是主厨亲自动手的，您可以更换其他的餐点。”
注1：鲸油是工业革命早期重要的油脂原料来源，鲸油灯的地位在照明领域也非常重要，甚至说最早的照明单位坎德拉就是以一支鲸油灯所发出的光作为衡量单位的，但是现在的鲸油灯基本已经被禁止，因为捕鲸行为被大量限制，当然，本书是小说，就请忽略这个环保要素。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衣锦还乡，否？
李一帆微妙地挑了挑眉头，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好生憋屈。
原本带着老婆和女儿不远万里回乡探亲，顺便和老同学见面聚个会，却发现当初自己拼了命想要离开的国家在这二十年的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让李一帆有一种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的错觉。
海鹰国虽好，但是在那里亚裔却有着天然的职场壁垒，如果不是自己最近两年跳到了一个荒龙国的跨国公司，恐怕现在都还是一个底层的研究人员。
曾经可以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薪水，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虽然说海鹰国的教育水平相较于荒龙还是高的，但是同样要付出的高额教育成本也让自己有点捉襟见肘，甚至有点去考虑申请海鹰国的教育贷款。
所以衣锦还乡，衣锦才能还乡啊，没有人希望自己在最落魄的时候回到家乡，去面对那些十几年前曾经仰望自己的人。
最近李一帆经常想起来莫泊桑的那篇小说《我的叔叔于勒》。
当初他读到这篇课文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如今和自己的情况相联系起来，他才有感同身受的体会。
当然，他并没有沦落到生意失败只能寄居在渡轮上给人剥牡蛎的地步，但是他却能够深厚体会到为什么于勒及时沦落至此也不愿意回乡投靠的心理。
如果将来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他也会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潦倒死去，而不是说给那些认识自己的人留下自己生意失败穷困潦倒的最终印象。
这真是比让他当场死了还难受。
当然，现在肯定还算好了，他在那家跨国公司拿着还算令人羡慕的薪水，可以带着一家人做商务舱不远万里回到故乡，探望还留在故国的父母，顺便去看看当年的老同学，请他在故乡最好的餐厅吃一次饭。
至于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
原本李一帆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绝望的方式开场。
当那辆深灰色的宝马X7停在他们一家人的面前时，李一帆还在和妻子用海鹰语略带嫉妒地讨论这是谁家贪赃枉法才能买下来这样的好车，结果宝马车的车窗摇下，露出了老同学那张苍老但依稀熟悉的脸。
这位当初远不如自己的老同学，如今西装革履地坐在几百万的豪车里面，向着自己打招呼，西装的样式和面料，一看就不是什么随便在店里就能够租来的款式，多半是私人订制手工缝制的产品，他甚至没有好意思问这件西装究竟值多少钱，但是凭李一帆的经验见识，恐怕至少上万吧。
上车之后，好久不见的这位世侄英俊潇洒，谈吐不凡，嘴里永远有说不完的新鲜俏皮话，惹得妻子和女儿不住地开怀大笑，只有自己心底隐约泛起了酸意。
明明这次回来是自己的衣锦还乡，但是最后，没有想到做绿叶的人反而成了自己。
他想起来以往和这两位大学同窗的那些邮件联络，总是自己告知他们自己现在的近况，语气中不乏炫耀的意味，但是对方却很少告诉自己关于他们的，现在看来，是因为害怕打击自己脆弱的自尊心吧。
班门弄斧自取其辱的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真的不是那么好受。
结果到了雪斋，当对方工作人员告诉自己，雪斋只接受预定，而无法到店堂食的时候，自己的心态就彻底炸了。
如果就这样接受世侄的建议，去别的餐厅吃饭，那么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坚持恐怕都要丧失殆尽了，他只能徒劳地站在那里坚持，就好像是一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一样，麻木地站在那里，一遍一遍重申他是海归精英，有海鹰国国籍的事实，这已经是他最后能够拿出手的东西了，但是连李一帆自己都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可是自己不坚持的话，连在自己眼中，都成了笑话。
口口声声说自己要带别人去洛城最好的餐厅吃饭，结果到了却因为没有预约而无法进门。
他也不想自己受了这么多年教育今天却这样在熟人面前斯文扫地，但是他却放不下最后的那点自尊。
而到了事情的最后，还是自己的那位世侄身边随便一个小厮，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们用风小姐的贵宾位就把所有的事情给解决了，可这更加显得自己加倍的无能和懦弱。
李一帆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在公开受刑，但是他却无法逃避，因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朋友和晚辈都在这里，所以只能用更加色厉内苒地姿态来武装自己。
哪怕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我们是贵宾位，贵宾就没有贵宾的待遇吗！”李一帆大声说道，身边的李朵朵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叫了声爸。
李一帆没有理睬。
“每一位到雪斋用餐的顾客，我们都将其视为贵宾，没有高低之分。”服务员低头说道，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赵君离恰到好处地开口道：“请问你们有什么推荐的食单吗？”
“按照食单给我们来一份就好了。”
“好的先生，我们推荐这个夏季荷花主题的特色食单，是今年的新菜单，您可以尝试一下。”服务员安静推荐道：“由于之前给您造成的不愉快，这次就餐给您打九五折可以吗？”
赵君离颔首，心想不愧是米其林三星的服务员，互相台阶给的充足。
这样想着，赵君离看向李一帆：“李叔叔，您看这样可以吗？我听说荷花主题的新菜单里面有不少创意的新菜。”
“不要！”李一帆轻声低吼道，牙齿绷得紧紧的，连脸上的肌肉都在轻轻抽动。
“你们不要瞧不起人。”李一帆冲着服务员吼道：“凭什么他们可以点主厨专供而我们就不可以！”
“今天如果不给我上主厨专供！这顿饭我们就不吃了！”
“我们现在就走人，听到没有，我们现在就走人！”
李朵朵低下头，被父亲吓得轻微啜泣起来，哭声在这个不大的包间中回荡。
李一帆望向女儿，喝道：“不许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放弃了，不干了，路远我要累死了
李朵朵只有十二三岁，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放在荒龙国还是上小学的年纪，被父亲训斥之后她懂事地收起哭声，但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在雪白的小脸上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
被李一帆这么一吼，包间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赵君离走过去将流泪的李朵朵抱在怀里，用面巾纸小心地给她擦去眼泪，李朵朵低声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赵君离这才抬起头，问向有点吓傻了的服务员：“有什么办法吗？”
服务员点了点头：“有，但是我们需要征求那边客人的同意。”
“如果客人不同意，您又坚持不肯更换菜单，那么我们只能拒绝接待了。”
“好的。”赵君离点头答应。
……
……
樱雪料理的等待时间比路远想象中要更长一点，毕竟无论前生今世他都是第一次到这样高档的餐厅来用餐，还是托了沈心和苏眉的福。
不过两位女士的表情都很平静，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路远也就只能入乡随俗，专心看这个小包间里的摆设和在架子上的雪斋标示以及那些陈列的瓷器。
据说这些瓷器都是出自樱雪大师之手，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路远来之前还是稍微做过功课的。
不过正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小西服的服务员快步跑了过来，过来二话不说，先是深深鞠躬，路远还没什么反应，苏眉自己这边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说沈心说她把樱雪国的雪斋总店当成食堂来吃肯定是夸张了，但是说苏眉在那里吃过很多次饭则肯定不假，所以对方这么一鞠躬，苏眉就知道来者不善。
毕竟在他们的接待培训中，只有向客人道歉或者提出不情之请的时候，才会一见面就有如此大礼。
所以说在苏眉的感官里，他们如果二话不说先水平鞠躬，那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果然，不情之请就随之而来。
“先生女士你们好，是这样的，贵宾房里有人进行家宴，还都带着孩子，希望品尝主厨专供食单，能不能恳请三位更换一下食单？非常不好意思，主厨表示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将会赠送一次五折的预约机会，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会转告那边，并很抱歉打扰了客人您。”
听到贵宾房这三个字，沈心不动声色地挑起眉，而路远则稍微有点心态炸裂。
到底有完没完啊。
没位置我找人给你们加塞，结果开始吃饭了连食单都要抢的吗？
路远差点就要唱起来“放弃了，不干了，路远我要累死了”这首歌。
毕竟“尼玛拼死拼活创造条件到底为个啥。”（注1）
沈心和苏眉都心知肚明那个在贵宾房闹事的客人很可能就是自己开后门托人加塞送进去的那几位，但是当时路远说明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明说是自己父母和老同学的同学聚会，毕竟这牵扯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那就是你爸妈在那里，你怎么在这里的问题。
所以现在出了问题，无论是沈心还是苏眉都在等待路远的答复，没有想到路远这边完全没有坚持，而是看向苏眉：“你决定吧。”
我都把你们送进雪斋了还给我出难题，求求这群猪队友饶了我吧。
这是现在路远唯一的想法。
他总不能怪苏眉点了主厨专供所以让对方没得点吧。
哪有这个道理的。
“好的。”苏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服务员：“换菜单我不答应。”
“但是。”少女笑了笑，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促狭：“我要求拼桌，你问那边同不同意。”
女孩笑靥如花，天真无暇。
……
……
“啥？拼桌？”赵君离听到服务员过来的传话，一时间都惊呆了。
赵君离吃过的米其林也不少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这么骚的骚操作。
是的，拼桌理论上是可行的，因为主厨自己精力有限，不可能同时满足两桌食客对同一个菜单的不同要求，比如说忌口啊，对菜品的更换和微调之类这样琐碎的事情。
但是如果两桌拼成一桌，从做一个三人份一个六人份转化为一个九人份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况且这个贵宾包间坐九个人也是绰绰有余，雪斋又是分餐制，所以说即使不认识的人拼桌坐在一块也不会感觉太过不舒服。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这又不是苍蝇馆子，桌子不够客人又多，为了腾桌子就招呼别人拼桌而食。
这可是雪斋，米其林三星的雪斋，对方的意思竟然是真把这里当做食堂来看待了。
赵君离一时间很想知道提出这种妖艳邪道建议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赵君离代替李一帆一口答应。
方才的一时冲动之后，这位李叔叔很明显陷入了情绪的倦怠期正被黄阿姨轻声安抚着，所以也没有再出来进行任何幺蛾子的反对。
不过李叔叔如果要在反对的话，赵君离感觉自己这个出租儿砸的业务也差不多做到头了。
这种老同学，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只是脸上还得笑面相应，满脸堆笑。
毕竟——这是赵君离从小接受的社交礼仪教育。
在贵宾大包间加三张椅子是很容易的事情，反正这次有没有带酒，更没有霸道总裁和女大学生在场，一起吃顿樱雪料理还算是安全的，只是赵君离看着那三个要求拼坐的人一步步走来的时候，眼都差点看直了。
啥，啥，啥？
赵君离差点再次化身愤怒的土拨鼠。
迎面走来的三人，沈心穿着红色的波色长裙最为显眼，高跟鞋足有10cm高，女教师却能够踩得稳如磐石，而苏眉则穿着简约的红白汉服，头上步摇晃动，面带微笑地走在中间，而路远则穿着黑色的西服一马当先走过来，先声夺人地握住赵君离的手：“路远啊，我怎么没有想到你在这里啊？”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赵君离小心翼翼看着路远：“请问您是？”
赵君离一瞬间以为自己提前患上了老年痴呆。
“我是赵君离啊。”路远差点就拍着胸脯给对方强调确认了：“我们初中高中六年的老同学啊，怎么，才几天没见你就不认识我了？”
注1：关于这首歌，很推荐去B站搜索“灭霸我不干了啦”，当然里面有关于复联四的剧透，虽然我想现在对复联四感兴趣的应该都看过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变色龙
路远说的义正言辞信誓旦旦，赵君离听得一头雾水一脸懵逼。
但是拆台是不会拆台的，这辈子都不会拆台。
赵君离自己已经提前知道了苏眉和路远也会在雪斋用餐，只是没有想到那个要求拼桌的客人竟然也是苏眉和路远。
不过赵公子脑筋转的还算快，很快就想清楚了前因和后果，毕竟这个包间里面已经有自己这个冒牌路远的存在，他俩又不是真假美猴王，见面一定要打一架才能分出真假，既然这里有一个路远，那么肯定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路远了。
否则的话，怎么给李叔叔这一家解释？
解释自己这边就是特地来做戏消遣对方的？
这样一来究竟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所以赵君离紧紧抓住了路远的手：“梨子啊，你穿成这个样子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我还以为是谁要求拼桌呢？原来是熟人啊。”
“请坐，快请坐，这里本来就是我父母和老同学的聚会，现在咱俩也是老同学，真是同喜同喜啊。”
而周围那些围观群众则心中情形各异。
首先路父路母肯定是一眼就能够认出真儿砸来的，毕竟相处了十几年，路远真想化妆到亲妈都不认识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过两个人同时也是知道路远这个出租儿砸计划的全盘始末，只是没有想到现在会在这里看到儿砸闪亮登场。
路东铭姑且还没想太多，但是路母却以婆婆的职业敏感，看到路远身边那一大一小两个都称得上异常出色的小美人，第一反应就是路远因为分身乏术，才让赵君离过来替他顶包。
不过无论是路东铭还是路母，都肯定不会不识趣到当场揭穿儿子，因为这个计划本来就是儿子和自己一起商定的，现在如果揭穿了，不等于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二老在餐桌下互相握住手，对视了一眼，然后互相点了下头。
至于剩下的，李一帆事实上是在雪斋外和路远有过一面之缘的，毕竟风小姐的名字就是从路远口中报出来的，但是那个时候光线昏暗，少年又带着墨镜，甚至来说话的时候都刻意有变声，李一帆本人当时情绪又激动，所以现在只是隐约感觉这个走上来的少年有些熟悉，不过究竟是哪里熟悉，却怎么都说不上来。
剩下的就是黄茸茸和李朵朵了，两个人路远出场的时候都在车里，所以自然是对路远一点印象都没有，反而是因为出于女性的直觉，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心和苏眉身上。
李朵朵轻轻拉了母亲的衣角，小声说道：“那位小姐姐身上穿的衣服好漂亮啊，妈妈回去给我也买一件可以吗？”
李朵朵声音不大，但却是孩子心性，童言无忌，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不远处的苏眉听得清清楚楚，在场的所有人她只认识赵君离，毕竟当时赵君离的搭讪还算令人耳目一新，不过她也听到了方才赵君离和路远的那番超级尬聊，对于自称赵君离的路远和自称路远的赵君离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奇怪，但是随即便多少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那就是在这里的赵君离，扮演的应该是路远的角色。
所以说这里赵君离口中的父母，应该是便就是路远的父母。
想到这里，苏眉脸唰地一红。
她没有想到，见父母这项流程，竟然以这样奇妙的形式出现。
为了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刚巧李朵朵似乎在夸奖自己的汉服，所以少女走上前去，强做微笑地看着对方：“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一件。”
李朵朵当即兴奋说道：“超好看！不过真的可以吗？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的，所以，谢谢姐姐。”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黄茸茸，黄茸茸虽然已经已经四十来岁，但是长期在海鹰保养较好的缘故，所以除了眼角稍有些鱼尾纹之外并没有太多衰老的痕迹：“阿姨，我很喜欢你家女儿，可以送她一套衣服吗？”
黄茸茸看着眼前明媚照人的少女：“姑娘您是？”
“我姓苏，苏眉，洛城本地人。”苏眉静静回答，话音未落，就看到李一帆从思索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路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神经质地略微抖动着脸颊的肌肉，看着苏眉：“苏，你是苏眉？敢问你父亲是谁？”
李一帆话语急切，略带惶恐。
苏眉有些意外，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口道：“家父苏远清，怎么，叔叔您认识……”
苏眉那句我爸还没说完，就看到李一帆身体猛然前倾，就好像要抓住自己的手一样，她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身体，李一帆才如梦初醒一般，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只能顺势合在一起互握，身体前倾满脸谄媚地看着苏眉：“原来是苏大小姐，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在下李一帆，在令尊的公司任职，只听说令尊也是洛城人，没想到大小姐也在洛城念书。”
“之前多有冒犯，多有冒犯。”李一帆其实也没想好自己究竟是怎么冒犯这位苏大小姐的，总之冒犯就对了：“为了赔罪，今天这席我请了，请大小姐千万赏李某一个面子。”
这样说着，李一帆伸手将李朵朵推到了苏眉面前：“快给苏姐姐问好，苏姐姐喜欢你是你的荣幸，送你礼物你收下就好了。”
虽然屋里的冷气很足，但是李一帆却面色潮红，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李朵朵有些害怕，但还是低声说苏姐姐好，我是李朵朵。
此时场上的焦点早已经不再是突然闯进来的路远和沈心，而聚焦在了苏眉和李一帆之间。
赵君离和路远站在一起，捂着嘴轻声叹息，他这一路上，见到了李一帆的自尊自傲，虚荣与固执，也看到了他想拼命维持的体面，但是此刻，在苏眉面前，他却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一般，只能点头哈腰，低头问好。
赵君离不感觉好笑。
只觉得有些悲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夜下的盛大逃亡
场上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但是李一帆还有点浑然不觉，他只是急切地看着苏眉，等待苏眉的答复。
是的，和自己的前程相比，这一点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只有苏眉感觉自己有点如坐针毡。
原本她提出拼桌，是因为本身就没有太介意，因为她熟悉雪斋的工作流程，也知道那个大的贵宾间容纳九个人绰绰有余，所以就很干脆地提出了这个或许是最好但是对于雪斋本身是不方便提出来的可行化建议。
况且苏眉也感觉自己无所谓见一见路远要请他帮忙的那几位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是苏眉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方神圣。
六个人，两个是路远的父母，一个是路远的老同学赵君离，另外三个看似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听赵君离的介绍是路远父母的老同学，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自己父亲公司的职员。
这样一来，苏眉感觉这里自己估计是待不下去了。
待下去可是地狱难度好吧。
这个想法决定之后，少女顿时感觉念头通达，于是她伸手摸了摸李朵朵的头：“朵朵真乖，姐姐也很喜欢朵朵啊，等我回去就送你一套姐姐身上穿的衣服。”
看到李朵朵瞬间眉开眼笑，苏眉也感觉自己心情轻松不少，然后才看向李一帆：“李叔叔好，苏远清确实是家父，但是父亲生意上的事情，我从来是不问的，所以大概帮不了您什么忙，实在不好意思。”
这样说过之后，苏眉看了看桌上，发现雪斋已经将开餐酒醒好放在了桌上，于是少女上前握住圆腹的水晶醒酒器，往桌子上的高脚杯一一斟满，由于之前李一帆叫出了苏眉跨国公司董事长女儿的身份，所以此时的少女成了焦点中的焦点，她做什么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前来阻拦。
直到少女自己浅浅斟了八杯酒，一杯一杯送到除了李朵朵之外的所有人手中，自己也端起一杯：“在下苏眉，是跟朋友来这里用餐的，没想到遇到这么多长辈，所以让苏眉先敬各位一杯。”
这样说，苏眉自己先将杯中浅浅一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其他人也只能举杯喝完杯中酒，包括路远和沈心在内。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点急事，就不能继续奉陪了，给诸位长辈先行道歉赔罪。”
这样说着，苏眉低头上前一把拉住路远的手：“心姐你留在这里哦。”
然后路远就被苏眉大力一溜烟地拽到了门口，正遇上已经来送第一道开胃菜的服务员，差点迎头撞上。
“九人份改成七人份。”苏眉看着停在面前推着餐车的服务员轻声叮嘱道，然后她才突然想起来那件事情，回头向着包间里的鞠躬道：“这次的餐费都算在我头上，请诸位慢用，用餐愉快。”
这样说完之后，苏眉拉着路远一路小跑跑出了雪斋，再也没有理会在包间里的众人。
赵君离看着已经远远瞧不见的二人背影，轻轻捂住心口：奸夫淫妇，装完B就跑，真TM刺激。
而同样被苏眉成功甩脱晾在包间里的沈心脸上倒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了赵君离一眼：“路远同学是吧，我听君离提到过你不少次，听说你是这次高考的全市状元，真是失敬失敬。”
沈心一边毫无诚意地给赵君离商业互吹，一边已经拉着他在座位上坐下。
开胃菜油炸海胆天妇罗已经在每个人的面前摆好，只见酥脆的淡金色外壳上洒满了饱满的深色鱼子，旁边是解腻的淡黄色冷玉米浓汤，沈心自己举起餐酒给自己斟满，然后环视四周：“家妹生性害羞，让诸位见笑了，我来替家妹赔罪。”
这样说着，沈心仰头面不改色地干了那整整一高脚杯的红酒。
赵君离下意识地鼓掌，差点就想说海量，但是看了看周围，讪讪地放下了举到一半的手掌。
……
……
外面的星空很好，尽管是在城市耀眼的霓虹灯下，依然可以看到少许明亮的星辰。
晚风静静吹拂，吹得人心痒痒。
苏眉牵着路远的手一路小跑，跑出了雪斋，然后又跑出了一条街道，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少年的手，不由红着脸放开：“忘记方才的事情。”
不，少女你有拉人跑路的爱好吧？
路远忍不住这样想道，毕竟当初在天之巢的时候，苏眉也是突然爆发一路把自己拖进女厕所，塞进了厕所隔间里面。
应该说苏女王威武霸气吗？
但是嘴上，路远还是求生欲颇强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漫步在洛城的街道上，头顶上路灯闪烁，远处是耀眼被五光十色霓虹灯所装饰的摩天大楼。
身后有旋转的巨大风力发电机，在黑暗中叶片闪着黄色的光芒，以防止有低飞的飞行器一头撞上去。
一切都显得静谧和美好，只是少男少女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路远穿着黑色的西服，苏眉穿着红白的汉服，他们互相却不望着对方，只是并排走在路上，不时有亮着车灯的车辆从身边呼啸而过，撩起苏眉的裙摆。
毕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从天之巢分开之后，两个人虽然在网上有过不间断的交流，可是这次现实中的见面，还是第一次。
之前姑且还有沈心这个优质电灯泡在身边，可是现在两个人独处之后，却感觉原本有好多好多的话，现在却一句都想不起来。
一句也都说不出来了。
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
两个平日里都能算是伶牙俐齿的少年，但是此时却好像两个哑巴。
不过路远感觉这样走着就很好了，或许苏眉也是这样感觉的。
在洛城夜晚的街道上，一起默默无声地走下去，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路远很希望他们两个人能够一直这么走下去，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时间可以终止。
他不用思考太阳会熄灭，不用思考人类文明的终结，不用去想那个在未来自己的怀里死去的女孩现在正穿着衣带飘飘的漂亮汉服，也不用思考那个患着重病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静静死去的女儿。
“喂，路远。”最后打破沉默的人是苏眉。
“包间里那两位叔叔阿姨，是你的父母吧。”
少女问道。
头上明月投下清冷的光辉。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苏女王的大气豪迈
面对苏眉这个提问，路远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苏眉sigh地呼出一口气：“这就是你昨天有点事情的原因吗？”
路远继续嗯了一声。
苏眉又好气又好笑地侧过头来：“你在天信上总是嗯嗯嗯的，怎么见了面还是嗯嗯嗯。”
“因为大概除了确认之外我找不到别的回答？”少年轻轻说道：“人生在世，我们真的很卑微呢。”
是的，很卑微。
无论是在父母前苦苦寻找办法让父亲戒赌回归家庭让其破镜重圆的自己，还是说那个希望维持住自己来之不易的体面却因此几乎颜面尽失的李一帆李叔叔，他们哪个不卑微呢？
包括有着拯救世界野望的自己，当真的回到了过去，面对这个温暖又陌生的世界，那一瞬间，世界竟然如此之大的感觉冲击着自己，所谓拯救，又该从哪里拯救好呢？
路远不知道，所以只能看着前方一步一步走下去，只要不后退就可以了。
至少说他现在已经赚了前世无法想象的财富，接下来还会赚更多，更让太阳熄灭这个概念深入人心，让世界的几万，几十万，几百万乃至几千万的人，知道了太阳熄灭之后人类会遭遇怎样绝望的境地。
这样一想的话，还是稍微会有些欣慰。
有人握住了路远的手，小手冰凉而细腻。
路远有些诧异地侧头看向身边的苏眉，苏眉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但是握住的手却没有松开。
“刚才我感觉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很悲伤的样子，我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苏眉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少女的黑色睫毛在路灯下轻轻抖动：“所以，姑且算是给你一点安慰？”
“还有。”苏眉顿了顿：“今天让你见笑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路远轻轻握着对方的手，淡淡回答道。
他懂苏眉的意思。
苏眉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父亲的职员，以至于让对方在她面前维持不下去最后的体面，选择一味地讨好自己希望她能在父亲面前说一两句好话。
毕竟，在这样的跨国公司，只要能被董事长稍微记住一下，就是莫大的恩惠，接下来的升迁变动，就会如虎添翼。
但是苏眉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她甚至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被人点破身份，就好像她苏诺的身份从没有给父母提起过，她之所以选择网站视频UP主这个职业，只是不违初衷地想要分享自己所喜欢的游戏罢了。
今天被人这样意外地点破自己的现实身份，她感觉很难堪。
因为难堪，所以只能选择逃跑。
所以她才拉着路远一路跑到了这里。
苏眉听到路远的回答，侧过头来看着路远：“不，如果今天没有我的话，伯父伯母应该会有一场愉快的晚宴。”
因为人是一种会传染尴尬的动物，看到李一帆那样的尴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跟着他一起尴尬，甚至包括了苏眉自己。
路远笑了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父母可是连雪斋的门都进不去呢。”
苏眉只能噗嗤笑出声来：“嗯，也是，那我可能还不是一无是处呢。”
这样说着，苏眉轻轻挣脱了路远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顺便张开手转了个圈，少女的眼睛微微闪烁着光芒：“我是不是该给你说声抱歉，你失去了嘴边的一顿米其林三星。”
“不，我应该感谢你。”路远摇头看着衣袂飞扬的女孩：“如果不是你把我拽走，我在那里会更加的尴尬。”
“嗯。”苏眉倒退着走路，看着路远，轻轻捏住下巴，当然是自己的下巴：“所以你现在饿吗？”
路远点了点头。
……
……
洛城的街边，烟熏火燎香气弥漫处。
“老板，二十串孜然羊肉，五串炭烤青菜，五串香辣豆干，五串烤马铃薯片，四个烤玉米，嗯，还要啥？有烤羊排没有，我要半拉烤羊排。”
苏眉侧着头高高举起右手，红白汉服的宽袖从手腕处滑落，露出半截白如藕段的手臂。
皓腕凝霜雪。
“好嘞。”满脸油烟浑身油腻的烧烤师傅大声回答道。
路远看着面前点菜异常熟练的苏眉，还没等他开口吐槽什么，少女就看向他：“你喝点什么？这里有矿泉水和啤酒，你也可以选择橙汁。”
“我选择买单。”路远绷着脸说道，绷到一半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熟练！”
你到底吃了多少次大排档，才会这么熟练？
“我爸妈不让我多吃，让我小心地沟油。”苏眉摸摸鼻子说道：“但是他们又给了我很多钱，离得又远，所以不怎么能管住我。”
“不过一直我都是一个人偷偷过来吃的，你看，味道也蛮不错的不是嘛。”
所以说苏女王你就是上能进米其林三星，下能入街边大排档的传奇少女？
“那多谢你赏脸带我过来开荤。”路远笑着说道：“所以说从来都感觉你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啊。”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苏眉用了确定的语气，面前的玻璃杯中盛着透明的白开水，少女手指轻轻握住一摇一摇：“我家又不是一直都有钱的，至少我小时候家里生意失败过一阵，也窝在一个小平房里住了半年，再后来，爸妈越来越忙，就把我扔到游戏机堆里，只要我成绩不退步，就买游戏给我做奖励，再后来我大了，他们就专门在洛城给我买了房子让我一个人住，一个月见一次面，半年带我出去旅游玩。”
少女摊开手掌，看着路远：“除此之外，没啦。”
“我一直都在怀疑我家很有钱是不是我的一个错觉，只有看到别人才能够找到些许的实感。”
是啊，差距都是在对比中产生的啊。
路远笑了笑，然后看向苏眉那张宜喜宜嗔的脸：“嗯，我要啤酒？”
“对嘛！吃烧烤就应该喝啤酒才对路。”少女差点就拍手叫好。
“你能喝几瓶？”苏眉问道。
“三瓶？”路远怯生生报了个数。
“老板，来四瓶啤酒！”苏眉雄赳赳气昂昂地大声说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上来坐坐
羊排，烤羊肉串，啤酒。
豆干，青菜，烤马铃薯片。
两个穿着名贵正装的少男少女坐在油腻的条凳上面对面大快朵颐。
路远和苏眉一人啃了一个焦黄的玉米棒子，少年看着苏眉捧着烤玉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满是油渍，不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苏眉放下玉米，敏感说道。
“我笑我好像看到了一只仓鼠。”路远笑眯眯道。
“你才仓鼠呢，你全家都仓鼠！”苏眉就不开心了。
“超可爱。”路远紧接着说道。
苏眉不说话了，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切，油嘴滑舌，你再这样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路远知道苏眉已经害羞了，所以含笑点了点头，不再说些什么。
一顿饭果然吃得酒足饭饱，路远咬牙报出来的三瓶啤酒他果然没喝完，倒是苏眉喝光了一整瓶啤酒还有些意犹未尽，所以两个人对半分了最后一瓶。
“这能不能算我搅黄了你一顿米其林三星的赔罪？”苏眉喝得面色微微有些潮红，更显得眼神波光流转，嘴唇娇艳欲滴，越发明媚动人。
路远差不多只能默念心经来抚平内心的意马心猿，他站起身来：“我去结账。”
是的，我选择买单。
“羊排70，羊肉串一串两块，一共是四十，青菜豆干马铃薯都是一串一块，一共是十五，玉米两块一根，一共八块，再加四瓶啤酒，一瓶五块，一共是一百五十三，我把零头抹了，算你一百五。”老板熟练地心算着价钱，路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来支付，却被老板拍了拍肩，指着不远处乖巧坐在那里的苏眉：“这是你女朋友？小子眼光好毒啊，这么正。”
“不是，不是，同学，同学。”路远连忙否认三连，却被老板摇摇头道：“年轻人，别看到漂亮的喜欢的女孩子就不敢去追，等到老了就想追都没机会了。”
“我要是像你这么年轻，遇到这么正还愿意跟着自己来路边摊吃饭的女孩，就算当了裤子也要追到手的。”
我不是，我没有，是她拉我来的，我什么都没做。路远在心中辩解道。
“总之宁杀错勿放过。”老板一副语重心长的过来人姿态：“连我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哦。”
老板你不用神助攻了。
路远赶紧点了结账，走的时候，回头还能看到这个挺着啤酒肚的油腻中年男人对他亮出了大拇指以示鼓励。
“那个老板好像对你说了什么？”苏眉看到路远回来，后知后觉地问道。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路远坚决否认。
……
……
路远一直将苏眉送到了她家的楼下，那是一个精致僻静的富人小区，需要刷卡面部识别才能进入，远处便能够看到黑乎乎的洛水。
如果天亮了，在高楼上眺望这座城市，一定会很美吧。
路远还真的没有来过苏眉这个独立公寓，不过他前世和苏眉认识的时候，其实两个人的活动范围也在燕京附近而已，也就是清江大学附近，然后就是突如其来的太阳熄灭，苏眉最终选择和父母见面之后，跟着自己进了湾区核电站。
毕竟那个时候，他俩的研究生都还没有毕业，甚至刚刚开始第二年的学习。
路远有些失神，苏眉伸手在路远摇了摇：“喂，想什么呢？”
路远这次才过神来：“在想这是我第一次到你家。”
他实话实说。
“这里可不是我家，上面才是。”苏眉笑道，汉服的衣袖上沾了星星点点的油斑，毕竟少女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怎么，要上去坐坐吗？”
少女的似乎还是有点微醉，不得不说，苏眉的酒量真不咋地。
但是少女的这个建议真的极具诱惑力，因为路远可是清楚知道，苏眉真的是一个人在家住。
所以说这一刻即使是路远，都有一点动摇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起来了烧烤大叔对他翘起的大拇指。
“想什么呢！我开玩笑的。”苏眉恰到好处地大声说道：“你看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我知道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我一个人住，就不叫你上去了。”苏眉静静说道，然后后退两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屈打量着路远：“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玩。”
“我好久。”
“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少女笑靥如花，红白的裙摆在风中舞蹈。
她向着路远招招手，然后哒哒哒如同小鹿一样消失在公寓的玻璃门后。
路远一个人站在楼下，站了许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真好。
这样的世界真好。
虽然说少女这次把持住了自己，没有在临别之前再在自己脸上吧唧一下。
不过如果苏眉这次还这样做了，恐怕接下来的十天里，她都不会好意思在天信上理自己一次吧。
晚风吹拂在脸上，路远抬起手向着并不在自己面前的苏眉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消失在灯光的尽头。
……
……
自家的老式小区只有六层楼，所以连乘电梯的工夫都省下来了。
离开苏眉的小区之后，路远照旧搭乘了无人出租，一溜烟便回到了家中的小区，时间刚刚到晚上十点。
路远在昏暗的灯光中拾阶而上，最后在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发现父母竟然都在客厅等着自己。
他们当然都换下了那套名贵的定制晚礼服，穿着家居的衣物坐在客厅看电视，随着路远打开家门，二老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路远只能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就好像是即将受审的囚犯。
“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路母率先发问，毕竟今天晚上是憋了一肚子的疑问，看到自家儿子和那个好看的不像话的小女孩一起走进包间，结果没说几句话，小女孩拉着儿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就留下一个后来自称沈老师的妹子和他们吃了那餐丰盛美味的主厨特供餐单。
当然，整个用餐过程中李一帆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一蹶不振，一直到分开的时候，赵君离凑近对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他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但是这并不能掩盖路远竟然和一个跨国大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一起走进来的这个事实。
所以当赵君离开着宝马X7将二老送回家之后，两个人就等在客厅等待问话，唯一害怕的就是路远和那个女孩夜不归宿。
“初中同学。”路远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一如几个小时前对付烧烤摊老板的说辞。

第一百一十七章 摊牌
初中同学？
路父路母瞬间一头雾水，你有这个初中同学我们怎么不知道？
而路远这边则更加绝望，因为他本来还想说高中同学呢，后来想了想说高中同学实在是太过分了。
自从重生一来，路远感觉自己别的没啥长进，瞎话技能直接点到了张口就来，就好像之前和赵君离那番圆滑流利的切口一样。
不过接下来的解释还是要解释了，路远就认真给父母讲了，苏眉是他的初中同学，同校不同班，只是互相知道有这个人，然后高考之后在赵君离的邀请下，他们在天之巢见了面，随后在天之巢坠落事件中两个人算是拉近了关系等等林林总总一大堆，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终于让路父路母半信半疑。
路母叹了口气：“远儿啊，不是父母不支持你，但是结婚讲究门当户对，人家父母家大业大，不会同意吧。”
事实上苏眉的父母还算是开明，至少前世就没有怎么难为自己，当然，也有可能是苏眉自己长期被放养，所以性格比较独立关系很大。
路远瞬间发现自己又想远了：“妈，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老同学聚一聚。”
“好好好，老同学，老同学。”路母敷衍道：“总之我给你提个醒而已。”
这样说着，路母正色看着路远：“苏小姐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你都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不过在这件事上，爸妈没本事，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你们帮啊。
路远在心中轻轻说道。
“今天我和你爸过得很开心。”路母继续说道：“只是不是自己的东西，用着终究感觉不踏实。”
“这次你的好意我们承下了，但是下不为例。”
路远看着有些苍老的母亲，父亲跑路这快一年来，她承担了太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压力，所以连苍老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妈，爸。”路远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这快一个月的相处，压力下让他们原本破裂的感情已经弥合了不少。
虽然说破镜重圆真的很难，但是比覆水难收还是要简单一点。
路远想了想，轻轻道：“我有件事情想给你们说一下。”
路东铭看着儿子，点头道：“说吧。”
路母也正色地望着路远，因为路远态度认真，所以他们也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路远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给路母：“妈，查一下这张卡里的钱。”
如今的银行卡已经可以和手机互联，通过上面的识别码只需要验证密码，就可以将里面的钱转进自己的网上账户里，当然，查询卡上余额也是做得到的。
“密码是您和我爸的生日相加。”路远继续说道。
路母点了点头，扫描了银行卡，然后输入了密码。
然后手机从路母的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弹起又落下，路东铭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捡，但是被路母伸手拦住：“别，先别捡。”
路母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
她望着路远，轻咬着嘴唇：“你没做什么傻事吧。”
路远笑了笑：“做傻事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可……”路母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数字，实在吓到了她。
她甚至没有看清楚上面到底有几个零。
路远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然后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一张表格从手机屏幕上被投影出来，然后他将自己手机平放在茶几上，那张全息投影的表格就漂浮在路父路母的眼前。
那是一张报税单。
“只要能交税的钱。”路远看着父母：“都是合法收入。”
路东铭原本就揣满了好奇，他凑过去看了看报税单的数字，那一瞬间的惊骇让他骤然回缩身体，捂住了心脏。
是的——光路远交的税，就比他欠下的天文数字的赌债还多。
“这就是我做游戏赚到的钱，两个星期，未来或许还会更多。”路远静静说道，语气平静。
毕竟他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很久了，现在只是要找个告诉父母的窗口时间罢了。
“爸你的投资入股，分红是一千五百万，税后收入。”路远接着说道：“但是，您现在并不能拿这笔钱，至少不可能拿到这么多。”
“理由您应该知道吧。”
路东铭无力点了点头，是的，他是一个有前科的人，虽然说现在一接触赌博全身就会像触电一样剧痛，回来之后路东铭甚至找到医院检查过，却没有检查出来任何毛病，他只是有些轻微的营养不良和神经衰弱，这个月做了一个月的建筑工之后，甚至说医生告诉他自己比普通人还要健康一点。
至于总感觉触电的问题，医生思考了很久，告诉他或许可以去神经科看一看。
路东铭暂时还没去看。
怕真被检查出来什么就没脸见人了。
“这笔钱暂时交给你来保管。”路远看着路母，银行卡也在母亲的手里：“这原本就是我打算给你们留的夫妻共有财产，毕竟这是婚后收入，原本就是一起的。”
“您来决定我爸的花销，直到您能够完全信任我爸为止，不过在此之前，您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说。”
路远说的井井有条，毕竟为了今天的事情，路远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
路母摇了摇头。
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钱，她回推了银行卡：“远儿，父母只知道你有出息就够了，知道你不会亏待我们就够了。”
路远按住了母亲的手：“您要是不拿，我可就全给我爸了。”
路母回头看了路东铭一眼，路东铭冲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路母这才收起了银行卡，然后伸手拧了拧自己的脸：“所以我现在不是在做梦？”
“是的，儿子现在有出息了，不是在做梦。”路远点头说道：“但是，这钱的用途，投基金也好，做信托也好，请妈妈千万考虑好用途。”
路母认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路远：“那个，给你买婚房行不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是钢铁侠
婚房行不行？
反正路远认为是不行的。
如果真想用钱砸得苏眉投怀送抱，那一定会是个大工程。
至少说一千五百万是肯定不够的。
或者说可以换算成十万顿烧烤可能把苏眉拿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苏眉这个小妮子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吃起来还是真能吃，自己前世怎么没有发觉，今天他俩加上烤羊排吃的可真不少。
嗯，十万顿烧烤肯定能拿下来，毕竟就算按照一天四顿的极限来算，一年才能吃一千来顿，十万顿差不多要吃一百年，足够把苏眉从小鹿喂成小猪。
然后喂成小猪没人要了自己就可以把她拿下了。
路远感觉自己已经越想越歪了，而他现在人也已经回到了电脑前。
摊牌行动比路远想象中要更加顺利一些，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千五百万也不算特别的多，自己家庭原本其实还算是比较殷实的中产阶级，只是被父亲的欠债给掏空了家底，况且父母都受过高等教育，也不会因为骤然暴富而出现范进中举那样的狂喜失态。
当然，这个摊牌比较惊悚的是自己的赚钱速度。
让路远都感觉比较惊悚的程度。
不过通过今天和李一帆叔叔那边的聚会，也算是让父母勉强算是窥见了上流社会的一斑，而这一千多万事实上连敲门砖都算不上，毕竟路家现在并没有什么不动产，只有这一千多万的现金流比较吓人。
当然也不算路远手里更多的那一部分。
不过这就不是需要向父母声明的了。
总之万事开头难，接下来的分红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两星期一次，至少也是按季度分红，乃至于半年一年分红一次，而现在这一千五百万，姑且算是一个试金石，看父母，特别是母亲有没有能力对其进行理财，如果难以胜任的话，路远或许就会选择将接下来的分红给父母办理信托基金了。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在投资市场自己和全身长满绒毛的肥羊差不多，等到羊毛被人薅光了就换下一批，高效利落。
这样想着，路远打开了电脑，开始审视自己未来的蓝图。
首先重中之重当然是明日未临的游戏本身，随着一系列的口碑发酵，以及明日神奇到外人都叹为观止的零盗版——当然，这个零盗版的背后肯定有无数显卡在冒着烟哭泣哀嚎，但这就不是路远需要理会的事情了。
到现在为止，明日未临发售十八天，就在几分钟前，正式突破了一百万套，毕竟相对于普通3A大作平均399的定价，明日未临只卖199简直良心到了极限，其游戏内容也精致充满了诚意，蒸汽平台上一片好评。
只是到目前为止，在所有人的眼中，明日未临还仅仅只是一个游戏。
当然，是一个无限接近真实让人有些恐惧未来的游戏，但是那些以世界末日为噱头的游戏那么多，远到异尘余生，恶灵古堡，近到海鹰末日，冰霜纪元，明日未临不过是这些游戏中普普通通的一个，至多不过是游戏的素质更高一点罢了。
路远稍微有些失望，但是没有太过失望。
毕竟，即使再有想象力的人，也很难会相信自己玩的游戏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就算说比如游戏中的末日机甲之类的设备是现实中有国家正在预研的，只是即使是他们，也不会认为这是一种泄密。
因为抄袭毕竟分个先后，现在来看，究竟是路远抄袭他们，还是他们要抄袭路远，这都是一个极为值得商榷的事情。
想到这里，另一个现实问题就浮上了少年的心头，那就是关于自己的身份问题。
路远之所以要办公司，交税款，事实上就是给自己的财产过一个明路，他给父母的那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是一颗最合用的定心丸，那就是凡是能纳税的钱，就是合法的钱。
否则几万几十万还好说，路远要做自己接下来的事情，那么恐怕几千万几亿都填不了自己这边的窟窿，如今的科技这么发达，一切资金的流动都在网络上有他相应的痕迹，如果路远无法解释自己钱财的来源，那么接下来自己便寸步难行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在明路上，做游戏又不犯法，他的每一笔钱都来自于蒸汽平台给他的分成，一笔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站得住，也经得起查，这次才是用游戏赚钱的最大优势。
但是相对应的劣势就是——一旦说明日未临出了问题，路远也同样跑不了。
当然，躲藏还是能躲的，毕竟有交通委的帮助，他能像一滴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大海，但却再无法以公开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意味着要彻底脱离之前的关系圈。
和父母，和赵君离，和苏眉划清界限。
但是路远终究不是穿上紧身衣就可以飞天遁地的超人，他只是拥有交通委的普通人罢了，少年不希望付出那样的代价。
所以现在路远要做的，就是和时间赛跑。
在别人发现明日未临的那些问题之前，路远要积累足够的资本，相对于超人这样的角色，路远感觉更适合自己的还是钢铁侠。
少年这样想着，然后打开电脑，在上面输入了原本不是现在要输入的代码。
这串代码并不长，其作用只有一个。
“开启湾区核电站工作区域。”
……
……
苏眉躺在床上，怎么睡都睡不着。
怎么睡得着，怎么睡得着啊。
今晚晚上发生的一切在少女脑海里打转，沈心还特意打电话让她不要冲动。
冲动啊毛线啊，你看我像是那种容易冲动的人吗？
虽然我确实有点容易冲动，emmmmm，但是我知道分寸好吧，你以为我真会让路远上楼吗？
苏眉在电话里把沈心骂个狗血喷头，然后翻身起床，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自己披了件小坎肩，至于汉服早已经装好明天一早就送到专门的手洗店里去洗好送回来，不用苏眉自己操心。
毕竟相对于穿衣服，大多数妹子对于手洗衣服都不是很上心，苏眉自己也不能免俗。
她看了看手机，最终还是决定不给路远打这个电话，这不就显得自己心乱如麻睡不着觉吗？
少女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中还是先打开了碧蓝网站。
自己的明日未临视频依然被顶在网站的首页，丝毫没有下来的迹象。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就是苏诺
不过想来也是应该的，毕竟明日未临发售还不到一个月，还是彻头彻尾的当红炸子鸡，流量人气正值鼎盛，而苏诺作为明日未临实况视频中的首发并且至今都是标志性的攻略视频。
少女想了想，最后还是登陆了自己的苏诺账号。
所谓人红是非多，自从苏眉将这一系列的视频上传之后，在人气暴涨的同时，大量的抹黑和攻击也随之而去。
比较温和的攻击就是苏诺从来不露脸，可能是个开着变声器的土圆肥，乃至于是身高180体重180的抠脚大汉，对于这一条其实最有力的反驳就是苏眉放出自己的照片，但是少女又怎么会在意这样软弱无力的攻击，只需要一笑置之就够了。
怎么，难道苏眉还真要发自己的生活照激起别人的狂欢？
少女怎么想都感觉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当然，比较恶毒的攻击就是苏眉是明日公司的托儿，否则的话，苏眉怎么可能在游戏发售十几个小时内就找到这个完全没有宣发默默无闻的游戏，然后飞快地做出第一集视频，引爆明日未临的潮流，接下来的在每当大众卡关的时候，苏眉总能够恰到好处地放出下一步的攻略视频，满足大众的期待感，从而一步一步推动着明日未临走向今年国产游戏的最巅峰。
或者说苏眉的剪辑质量过高，最巅峰的时候几乎一天出一集新视频，这个速度这么恐怖肯定幕后有工作室，balabala地一大堆分析。
总之苏诺的突然蹿红阻碍了碧蓝网站许多人的利益，所以说苏诺和几乎和苏诺绑定在一起的明日未临，几乎已经形成了党派对抗。
苏眉叹了口气——她的私信依然关闭着，现在里面全是一大堆乌七八糟的话，虽然也有不少暖心的鼓励，但是更多是毫无厘头的谩骂和指责。
“所以说做公众人物确实需要一颗大心脏啊。”少女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被推上前台总要硬着头皮做下去，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这样想着，苏眉点开了首页的明日未临，底下一片完结撒花之声。
相对于自己的攻击和抹黑，这里的气氛就要和谐很多，其实也有苏眉设置了屏蔽词有关，面对明日未临最后开放式的结尾，弹幕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刷“当飞机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眼泪都流了下来了”这句话，苏眉也趁兴刷了一句。
当然热评区里同样是科学家和文豪出没之地，文豪大多是即兴创作主角和阿瑶的本篇小故事，但是即使在这里，也无法阻止腐女的侵袭，虽然说明日未临剧情进展到现在出现的角色少得可怜，准确来说有台词的只有四个，无非就是主角，阿瑶，约翰史密斯和史蒂芬克劳奇。
但仅仅就是这四个人物，那群文豪就能够玩出花来，苏眉已经删掉了十几个鬼父爱好者的大文豪作品，但是依然挡不住那些雨后春笋，少女的屏蔽词一直在更新，但是挡不住文豪的花样翻新。
除此之外，约翰史密斯和史蒂芬克劳奇的虐恋情深也很快被人发掘出来，以在军队中的二人为标题，创作了差不多两千字感人至深的脆皮鸭文学，最后结局是随着约翰史密斯痛下决心娶妻生子，史蒂芬克劳奇因爱生恨埋下仇恨的种子而告终。
看的苏眉目瞪口呆一脸懵逼。
当然，基于尊重腐女愿望的原则，以及苏眉本人虽然不腐但一般还是对其抱着宽容心态，所以对于这方面的文豪创作，还是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所以不多时就有热评顶了上去——诺诺不删耽美同人肯定是自己也是脆皮鸭文学爱好者！
苏眉马上痛下决心将脆皮鸭也列为了屏蔽词，顺便只保留了三条点赞最高的约翰史蒂芬虐恋——毕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实在是太符合腐女审美了。
而除了大文豪之外，科学家的盛行也是自己评论区里面的一景，除了少部分的KY杠精之外，大多数人还是饶有兴趣地讨论游戏中的各种科学原理，最终纷纷表示最酷炫的其实是真空飞行的无人机，只可惜无人机才用的燃料技术比较超前，现在人类很难复刻。
毕竟由于真空环境，传统的多轴螺旋桨无人机毫无疑问都得掉下来，而游戏中采用的微动力电磁推进引擎差不多是目前所研究的最前沿科技，是宇宙飞船和火箭的理想发展型，想要应用到民用的无人机领域差不多至少还需要十年的时间。
当然，由于没有人真的认为太阳会熄灭，所以说在如今的多轴无人机大行其道的当下，也不会有人费心费力地研制这样杞人忧天的产品。
当然，很帅也是真的。
也有科学家认真分析了如果太阳熄灭地球的降温速度和接下来人口的锐减幅度，基本上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太阳明天就熄灭的话，只有十万分之一的人能够活到明年，而十年之后，整个地球还活着的人类不会超过一万人，他们都会躲在兼顾温暖的避难所里像是鼹鼠一样生活，避难所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氮雪大地。
当然，那个科学家也分析了如果真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地热资源丰富的地区会承载大量的人口，比如说如今人口稀少的冰岛，以及地处板块撕裂带的樱雪国这样充满着火山和温泉的地区，幸存者可以挖洞在地下生存，只是能不能够保留文明，那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对于这个相当耐心并且靠谱的回答，苏眉认真给他点了个赞。
扑灭了评论区的妖风邪气群魔乱舞，少女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逼近了十二点，如今差不多是睡觉时间了，而在其他地方对于苏眉的各种各样的攻击还在继续，让少女不由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我想起了那个阿瑶给我讲过的笑话。”
少女打开了碧蓝动态，在上面写道。
“碧蓝城的监狱里关了三个人，他们互相询问被关进来的原因。”
“一个说：我支持苏诺。”
“一个说：我反对苏诺。”
“两人将目光看向第三个人，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人说：我就是苏诺。”

第一百二十章 重入明日
点击发送，苏眉轻轻呼出一口气。
讲出这个寓意十足的笑话当然有发泄反击的意味，但事实上，在这种类似的事情上，公众人物处于先天的劣势，因为玉器和瓦器碰你天生就是吃亏了，瓦器碎了，说到天边都只是一片瓦，但是玉器哪怕磕碰了一块，也是天大的损失。
毕竟不是每一块玉都是和氏璧，可以崩其角，以黄金镶之。
原本做完这件事情苏眉已经准备睡了，只是她的鼠标划过屏幕，突然看到一条正在疯涨的明日未临视频。
标题是“带你游览湾区核电站避难所。”
怀着这将会是自己今晚的助眠视频的心思，苏眉点开了这个视频，然后跟着UP主的视角将避难所从上到下游览了一遍，这可比当初苏眉那一次要精细得多，所以不仅参观了那个停放着所有工作人员棺柩的冰冻棺林，还去了储藏区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分门别类地堆放在那里，这是一个巨型混凝土和钢筋堆砌成的堡垒，锁死着其中的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气，利用核电站的废热就可以让这个避难所保持足够的温度，并且拥有充沛的电力。
只是现在，核反应堆正在缓慢地走向死亡。
苏眉看着UP主的导游和介绍，心中突然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核反应堆那里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然，无防护进入裂变反应堆，会遭受到高剂量的核辐射，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相当于凌迟处死。
但是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会存档的游戏人！
这样想过之后，少女顿时兴奋起来，她点击右上角关闭视频，然后打开明日未临，选择继续游戏。
是的，继续游戏，而不是重新开始游戏。
她上次离开游戏的时候是在一座火力发电站的边缘，这座发电站刚好处于一个小型煤矿矿脉的边缘，所以里面的幸存者利用其现有的技术，加固封闭了发电站的主体，就在下方挖出来一个半机械化的小煤窑挖掘燃料供发电站使用，同时利用LED灯光进行无土栽培，生产需要的蔬菜和作物，勉强维持了一个一百人规模的小型生态圈，拥有相当于第二次工业革命后的科技水准。
苏眉刚刚和对方完成了一次交易，利用末日机甲的威慑，用食物和水换取了一些他们自己生产冶炼的粗钢。
而恢复了健康的阿瑶则已经是自己身边最好的助手，甚至说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儿也变得越来越精明能干，甚至有了独当一面的潜力。
当然，苏眉重新回到游戏并不是继续当大自然的搬运工，她回到地面效应飞机上，这个飞机其实可以交给交通委进行无人操纵，但是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进行相当简化的手动操作，驾驶巨大的飞机几乎贴着地面飞行在这个苍茫黑暗的雪原，如果是第一次游玩，那么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但是苏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直接选择了而快速移动，而移动的目标便是湾区核电站避难所。
得到了地效飞机之后，苏眉的活动范围大大提升，那区区两三百公里并且会被地形阻碍的效率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效帅气的跨州飞行，不过苏眉目前的顾虑在于，她如今掌握的两个大型储藏点分别是滨海市和湾区核电站避难所，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其实暂时还是以此为中心，以免遇上补给困难的情况，但是随着逐渐发现些许的人类幸存者，少女的情绪也逐渐高涨起来，目前她的探索重点其实就是按照评论区的指示，试图找到那些利用地热钻到地下的人类聚落，他们可以依靠菌类维生，捕食鼹鼠之类的穴居动物，一个大型火山温泉附近可能会藏着近万的人类，不过就不要对他们的文明水平抱太高的期待了，能够维持在蒸汽时代就已经非常不易了。
但是在这一切开始之前，苏眉突然想去看一看湾区核电站的近况，尤其是反应堆的运作情况。
当然，她也知道如今大多数的反应堆已经停运了，避免因为无法冷却导致堆芯熔解的严重事故，但是从资料上来看，还有一两个反应堆还在缓慢运作中，如今苏眉就想去朝一下圣。
是的，有多少人有机会进核电站内部参观呢？尤其是工作的内部。
只要说明日未临能够将这部分展现出来的话。
当然，苏眉不抱太大的期望。
快速旅行事实上考验的是计算机的度盘速度，但是由于明日未临的大多数工作都由云计算完成，所以反应速度是极快的，几乎在几张风景片播过之后，就看到地效飞机降落在被冰雪覆盖的湾区核电站边缘，苏眉给阿瑶打招呼让她留在飞机上，毕竟地效飞机作为在冰冻末世研制出来的机型，先天就有分割式密封的机舱，甚至说居住空间比之前的极地履带车还要大而且舒适。
这是苏眉自从出来之后第一次重新回到湾区核电站，在交通委的沟通下，穿着末日机甲的他没有被视作敌人，那扇沉重的金属铁门在计算机的控制下缓慢打开。
苏眉重新回到了湾区核电站。
游戏时间事实上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了，只是里面由于空气净化系统，连蒙尘都很少看到。
或许只是单纯的游戏没有做这方面的动画演示？
少女抵挡不住恶意想到。
不过进入内部之后，苏眉也就能够控制着角色从末日机甲中钻了出来，曾经的那个搬运物资的界面重新能够在面前切换出来，苏眉看了下列表，确认说避难所中还有着四台极地履带车备用，脸上不由露出有点邪恶的笑容——那就是地效飞机的载重有没有两百吨。
事实上是没有的，苏眉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邪恶的想法，以及又联想到如果真的让史蒂芬克劳奇闯入这个基地避难所，那么他大概能够建立起一个小型的人类帝国？
不过没有这个可能了。
苏眉在仓储列表中找到了防辐射服，然后让自己的角色更换之后，沿着交通委给出的路线，向着最森严的工作区走去，那里就连通着核电站最核心的反应堆。
少女很想去一窥全貌。
但是，苏眉的表情逐渐凝固。
因为，就在最后一扇门前，交通委给出了提示：“前方已封闭，请绕路。”
少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鬼！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需要什么？
苏眉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和屏幕面面相觑，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兴冲冲地跑过来却被告知此路不同，下意识地少女就想从背包栏中取出来真空切割刀出来物理闯入。
但是少女又怎么能想到回家也会遇到没带钥匙的情况呢？真空切割刀的全套重量不低，所以说其实还留在地效飞机上。
这是一扇看起来就很坚固的厚重铁门，苏眉认真思考了一下对策，她可是用了二十分钟才传送赶到这里的，如果说就这样灰溜溜地关机睡觉少女会耿耿于怀很久的。
“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苏眉试探性地询问交通委。
“前方为暂不开放的封闭区域。”交通委毫无情绪地回答道。
空气墙对吧，我懂。
苏眉叹了口气，如果前方真的是超越游戏物理法则的空气墙，那么苏眉就算是拿出真空切割刀也对它毫无办法。
然而就在此时，就在苏眉的面前，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松动起来，然后慢慢开出了一道缝隙出来。
就在少女的面前。
苏眉看呆了。
不是说空气墙吗？
不是说暂不开放的封闭区域吗？
我这么大面子吗？我来就给我开放了？
“现在呢？”苏眉问向交通委。
“游戏更新，封闭区域已打开，可供探索游览。”交通委丝毫没有被打脸的自觉，平静回答：“但请注意安全，避免辐射。”
不，请放心，我存的有档，如果里面没有啥值得带出来的东西的话，那么我就读档回来。
苏眉在心中静静说道。
反正我是高维度生命，拥有这个世界最强的逆转时空能力。
你看史蒂芬克劳奇厉不厉害，照样每次他KO我之后我都能读档回来继续和他谈笑风生。
推门比苏眉想象中要简单，她穿着橘黄色的防辐射服走在这条只亮着红色灯光的甬道上，说不慌是不可能的，尤其是现在苏眉并没有录播。
走出甬道之后，面前就是空旷的工作区，这里的一切都被漆成了鲜亮干净的白色，包括那些数十米高的巨大核反应堆，它们被包裹在厚厚的铅层之中以隔绝不必要的辐射，周围是苏眉根本就看不懂的各种仪器和表盘。
就好像游戏真的是仿照某个核电站的工作区制作的那样。
苏眉看得有些懵逼。
当然，苏眉知道，即使人类已经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但是对电力的获得，其实绝大多数情况下依赖的还是最原始的烧开水。
风力，水力发电使用的是直接推动轮机切割磁感线发电，而光伏发电则利用的是光电效应的领域，但是除此之外，无论是火力，还是核能，本质上都是获得热能让水沸腾，然后利用蒸汽推动燃气轮机，同样是切割磁感线来发电。
苏眉曾经也听过那个有点搞笑的笑话，就是火箭发动机的尺寸取决于两匹马并行时屁股的宽度。
现在看来这个笑话有些荒诞不经，但是却揭示着人类发展的真理，或者你说它是路径依赖，又或者说是一条一以贯之的科技线。
最伟大的发明都是诞生于最微不足道的理论，将好像当年法拉第在博览会上展示他的最新成果——一台小型的圆盘发电机，被人哂笑说这个不断转动的小东西有什么用？法拉第回答说：尊敬的女士，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千百年后的今天，所有与电气有关的发明创造，整个人类的科技发展，都是建立在这个只会不断转动的小东西上。
苏眉在那些巨大的反应堆中穿梭着，她对于核物理的知识只停留在高中那些基本的尝试范畴，苏眉也不是什么竞赛型的选手，即使她是，物理竞赛也不会拗着只靠核物理或者说相对论方面的知识。
她不知道这些林林总总的装置和按钮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只是大致辨认出来人们在太阳熄灭之后，将这个原本与生活区分开的核电站工作区给用混凝土给包裹起来，建立了完善一体的维生系统，甚至连臃肿的冷却塔都没有浪费，原本核电站的废热过多的缺点在这里甚至能够被有效利用来加热固化空气，给维生区域制造新的空间。
只是即使是这样，最终这座核电站也没有避免逐渐失能废弃的命运。
至少在此时的苏眉眼中，哪些反应堆机组还在工作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如今这里被混凝土覆盖的六台核反应堆机组，其中五组的燃料棒都已经被操作拔出，只有一组还在继续运作，只是面临着冷却不足随时可能熔解堆芯的危险。
一旦堆芯熔解，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核泄漏，这个核电站避难所里的所有人都要和避难所一起陪葬。
苏眉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情异常沉重。
当时虽然有简单的背景介绍，可是如今她真的接触了这个工作区域，才更能理解当初那些在避难所居住的居民心中的绝望，毕竟死亡是那样的触手可及，并且不可挽回。
外面是几十米厚的氮雪层，温度低到零下两百多摄氏度的地步。
只是想想，就感觉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都被湮灭了。
苏眉在核电站工作区大致看了一遍，确认这真的只是一个游览区域，并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就算可以操作，苏眉也不想作死操作，况且她还一窍不通，交通委也没有给她提示。
“如果放置不管的话，这座核电站还能维持多久？”苏眉不由问向交通委。
“一万两千个小时。”交通委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苏眉点了点头：“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们需要一百二十名专业的核物理工程师，一千五百位第一线的技术工人，三万四千位配套的工人与相应的工厂以及十万的农业人口，才能保证一个围绕核电站的稳定生态圈的存在。”交通委冰冷说道：“但是，我们无法做到这些，只能等待毁灭日的来临。”
苏眉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她都懂，她也不是什么神通广大的救世主，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
她只是单纯地——感觉很不甘心。
是的，还没等那一天到来，这个世界的人类，都无辜而又绝望地死去，活着的人也对未来失去了一切的希望。
“嗯。”苏眉轻轻说道：“我只是，有点不开心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可以
说完这句话，苏眉环视四周，越来越觉得这个游戏的制作者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否则普通游戏制作人怎么可能会将一个核电站的内部完整地构建在游戏里，先退一步不管这里究竟是真是假，反正苏眉本人其实也没有进入过核电站的内部，所以无论是指鹿为马也好，张冠李戴也罢，总之苏眉自己是看不出真假的。
但是对于一个游戏而言，毫无疑问这个核电站内部构图是多余的东西，彻头彻尾的冗余要素，但是对方还是将其给做了出来。
想到这里，苏眉立刻又问了一句：“交通委，这里是什么时候开放的？”
你不是说游戏更新了吗？
事实上，整个明日未临中，交通委就好像是一个能够打破第四面墙的人工智能，整个游戏中明确知道这是个游戏的角色，除了操纵主角的自己，就属这个一直给自己新手引导的交通委了，但同时交通委又几乎对游戏所有的只是要素了如指掌，并且几乎有问必答。
最可怕的是它能够精准回答刚才那扇门开了是游戏更新了的因素。
所以说你们这个游戏更新不用停机维护的吗？
也太高级了。
“就在您想要进来的时候，碰巧更新。”
交通委这次罕见地作了补充：“纯属偶然。”
“能告诉我关于更多制作组的事情吗？”苏眉问道。
“对不起，无可奉告。”交通委虽然连在屏幕中一个虚拟头像都没有出来，但是并不妨碍苏眉可以脑补出对方这张欠揍的脸。“毕竟我只是一个游戏里的辅助光脑。”
苏眉气得砸了一下桌。
当然这样做其实蛮蠢的了，就好像你问机器人请你告诉我是谁在操作台上把你做出来的一样愚蠢。
只是这个交通委的智能程度超乎了苏眉的想象，所以苏眉才进行了一些多余的遐想，毕竟明日未临的运算是统一放在云上进行的，所以这个交通委说不定是这个云计算的云智能统一协调的也说不定。
但是那句毕竟我只是一个游戏里的辅助光脑瞬间把苏眉打击到了。
“我能把这里的录像发到网上吗？”苏眉试探地又问了交通委一句。
她已经做好了对方再回答自己一句自己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游戏辅助光脑，但是这次交通委却给了明确的答复。
“可以。”
……
……
路远输入那串开启核电站代码之后，随即就发现有一个玩家钻了进去，让路远自己都一脸懵逼，毕竟现在大多数人不是应该正在外面的世界浪吗？或者依然沉浸在滨海市和末日机甲战天斗地的快感，窝在核电站避难所是什么鬼啊。
带着这样的好奇，路远这次远程调出了那个玩家的档案，一调出来就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还是你啊，苏眉。
现在是不是该双手合一，对苏眉说一句阿弥陀佛，施主你与我佛有缘。
毕竟一旦与佛有缘，那么接下来该送斋饭送斋饭，该送钱送钱，甚至说麻溜出家也不是不应该的事情。
然后是第二反应是苏眉喝了酒还熬夜，小丫头的精神头还真不错。
虽然说自己也没有怎么打算睡。
于是路远就用交通委接通了自己和苏眉的屏幕，一路看着少女参观自己在前世曾经居住生活过的地方，果然对方没有产生一点既视感。
当然，虽然说这个核电站是以路远前世所服务过的湾区核电站为原型构建的，但是为了满足本游戏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相联系的原则，路远在关键部位还是进行了50％左右的挪移和扭曲，让即使是真在现实中湾区核电站的工作人员来玩这个游戏，也只会感觉似曾相识，而不会将两者结合在一起。
但是——这里的核电站设施，原理，以及运作都是完全真实的。
相比于无人机，极地履带车，乃至于是地效飞行器这些虽然黑科技但是对于现实而言完全无用的载具设施，这个湾区核电站的工作区虽然说并没有完全超越当前时代的科技。
但是它至少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在这里，你真的可以模拟操作核电站而不需要付出真实的代价。
甚至你还可以努力对核电站进行维修。
当然，就像交通委所说的，除非你是真正意义上的超人，super man那种级别的超人，否则的话，单一的玩家，对于这个作为当今人类科技最高结晶之一的核反应堆，是完全无能为力的。
就连身在末世拥有交通委的路远，对于逐渐死亡的核电站，也最终只能选择驾车逃离，而从来没有想过维修之类的事情。
毕竟在末世的自己，所遭受的核辐射可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也没有扎一针就能够有效去除辐射的抗辐射针。
而随着苏眉最终问出那句我能把这里的录像发到网上吗这句话的时候，原本交通委还想例行公事地敷衍。
却被路远夺过了那一瞬间的控制权。
他亲自告诉苏眉。
“可以。”
你可以这样做。
因为这原本就是路远的初衷。
……
……
于是当天夜里，苏眉很快就发布了又一个明日未临的番外。
“《明日未临》初始基地的最大彩蛋——核电站工作区域。”
一时间有大量的人选择了重开游戏，因为绝大多数人其实还在攻略途中，没有地效飞机这个可以高效进行快速旅行的工具，然后他们也纷纷打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穿过了闪烁着红灯的金属甬道，最终到达了那个只剩下唯一一个反应堆还在工作的核电站工作区。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人多力量大，在很多人的不懈努力下，通过对工作区的错误操作，成功让核反应堆燃料棒一次次熔解，达成开局GG的伟大成就。
而随着传播范围的扩大，终于有自称是核工业相关的玩家声称，对于此时的核电站，对它最好的操作就是不做任何操作，因为游戏中给的状态就是能够最大限度延长寿命的状态。
至于如何修复这个已经濒临死去的核反应堆，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如果接下来游戏能够开放多人模式，那么他或许可以带着自己的团队进去尝试一下。
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表示，这可能是国际上最真实模拟核电站操作的一个拟真游戏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未来蓝图
路远看着电脑上那位玩家的声明，嘴角不由露出笑意。
是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当然，苏眉同样送出了堪称绝妙的助攻，在路远的引导下。
毕竟湾区核电站只是一个裂变核电站，技术水平也差不多是三四代反应堆混杂的样子，所以放在现在并没有什么技术前沿性，反而因为其高度拟真的特性某种意义上可以作为核电站操作模拟器供那些工程师和维修人员练手。
这算是一个非常中庸的套路了，虽然说路远现在很想在游戏中给出核聚变的具体技术和装置图纸，但是一切都要循序渐渐，首先路远要让每个玩到这个游戏的人相信游戏给出的技术构造真实可行，否则就像你仿照童话书里建造糖果屋一样荒诞不经。
而核裂变反应堆本身就是一个中间态的过度，让人们有一个适应性的过程。
如果说这件事真有什么敏感的，大概就是涉及到传播核技术这一点了，但是目前为止明日未临又不能拆，现代科学的造物基本上都是一个黑匣子，你不能拆开逆向研究的话，就好像你不可能盯着一台电脑机箱盯十年就能够做出电脑一样，王阳明格物致知都没有这个格法。
所以就像那个可能是路远同行玩家所说的那样，明日未临现在所展示的就是这个游戏在科学上的可行性，顺便做一个核电站模拟器来让玩家们玩，反正不可能有人真的按照一个个黑匣就造出真实的核电站。
当然即使是最简陋的核电站，投资也要以十亿为单位计算，更不是普通玩家能够驾驭的，如果你真有这个财力，你也大可以去专门购买相应的核技术，而不是说想从一个只卖199的游戏里偷师。
这样想着，少年又低头摸了摸太阳穴。
那里有轻微的电流刺痛和交通委的信息反馈。
是的，最近对明日未临云服务器的黑客攻击又增加了不少，毕竟从各方面来看，明日未临都是一个香饽饽，但是由于明日未临的云服务器本身就是一个幌子，交通委才是云服务器的核心，所用的算力是网络中零散的剩余算力，所有的黑客攻击最后都打在了交通委身上。
结果就是你未能击穿敌军的护甲。
少年关掉网页，打开了那个曾经自己刚刚穿越时候写下来的word文档。
“一，就目前而言，最需要解锁的是可控的核聚变技术，一旦说核聚变解锁，即使太阳真的熄灭，也可以依靠核聚变提供的巨大能源，尝试建造避难所来躲过第一波灾难。”
“难点在于，我如何将自己目前掌握的核聚变技术，教给现在的人类统治阶层。”
“并且还要取信于他们，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二，核聚变技术之后，比较紧迫的还有更高能源密度的成熟核电池技术，利用核电池，可以解锁雪地履带车，高自持智能机器人，这是建造避难所的第一硬件支持。”
“三，解锁前两项科技之后，又该如何引导人类构造足够迎接太阳熄灭级别灾难的避难所，并且是以百万为级别的超大避难所。”
“四，作为替代方案，如何引导航天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因为在月球乃至火星上的长久基地，才是地球避难所的真正形态。”
“五，并且做好一旦说全部计划失败，至少人类还有飞船流亡的机会。”
当初刚刚敲下去时候似乎遥不可及的目标，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遥远了。
当然，核聚变技术目前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是路远已经成功让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一炮打响，才不到三个星期，就有了超过一百万份的销量，这便意味着是一百万人的正版游戏玩家，并且是一百万的宣传员和操作员。
只有当游戏用户的基数上去之后，路远才有机会进一步传播自己藏在游戏中的技术，并且可以让这一百多万的玩家都来替他背书。
所谓润物细无声，这就是润物细无声。
少年露出了微笑，刚刚穿越时候最迫在眉睫的金钱问题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但是接下来的金钱缺口，却会越来越大。
因为路远当然不会单单只做一个明日未临就满足的。
明日未临成功之后，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之后，当务之急就是对明日未临完成最为重要的升级，便是由目前的单纯平面电脑游戏变为浸入式虚拟现实的VR版明日未临。
然后顺势推出VR版明日未临的同时，下一款资料片已经呼之欲出了。
名字就叫做《太阳之火》。
在这个崭新的资料片中，末日后的人类会通过收集废墟中的人类遗产，从而获得打造核聚变发生器的资本，并且第一次拥有改变气候的力量。
是的，如果人类真的拥有一个核聚变发生器，那么至少说其稳定释放的力量足够维持一个小城市的气候，尤其是核聚变的原料是氢和氦的同位素，相对于铀和钚其来源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一想到这里，路远就感觉心潮澎湃起来。
是的，只有当太阳之火这个资料片发售之后，他才会第一次进行改变世界的尝试。
没有人能够拒绝核聚变的诱惑，这是一个人类掌控太阳之力的契机，如果说第一颗胖子核弹算是人类向太阳伸出的探索的手，那么可控核聚变的掌握，和胖子核弹的差别就好像是人类偶尔擦亮的一根火柴和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之间的区别。
人类掌控核聚变的意义绝对不亚于从海洋走向陆地，从猿猴到直立行走，乃至于第一次学会使用火的意义。
这将是真正划时代的成就，恐怕连蒸汽机都无法与之比拟。
毕竟从使用化学能，到真正掌握使用原子内部的能量，其中的飞跃就好像人类初步点燃神火，成为神灵一般的意义。
正在路远陷入无尽遐想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远儿，我们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路远表情稍微凝固了一下，就好像被人从云端拉到了现实之中。
是的，自己可能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所以只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能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最少说——光制作VR版明日未临，就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
“我知道了。”路远答应道，然后关闭了电脑上的WORD，站了起来。
“马上过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庭会议
父母等待在客厅，这次连电视都没有开，正襟危坐地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路远感受得到气氛的凝重，他走上前去，轻声询问：“有什么事吗？爸，妈。”
路母点了点头，示意路远坐在前面。
路远坐下来之后，路母才取出一个平板放在茶几上，平板之上浮现出一堆金灿灿的金币，下面显示着一千五百万的总额。
这是拟真的现金分配器？
路远这样想着，就听到路母开口道：“我们想和你商量一下那笔钱的用途。”
那笔钱？
路远当然知道那笔钱是哪笔钱。
“爸，妈，我不是说过那笔钱由你们自由分配吗？”路远说道。
“但那是家庭财产。”路母沉静说道：“如果你认为自己不是家里一员的话，那么我就不和你商量了。”
路远瞬间傻了眼：“好吧，我是。”
看到路远屈服，路母才笑了笑，伸手在平板上的那堆金币上稍微一划拉，划出四百万出来，分成金灿灿的一小堆：“这四百万，我和你爸商量好了，用来还家里的赌债。”
路远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之所以给父亲分红，其实还是希望父亲可以用名义上自己赚的钱来还那笔天文数字的赌债，而父母现在和他想到一块去，少年心中只有欣慰。
毕竟当时他宣称要父债子还只是权宜之计，因为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父亲究竟会不会回来，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宣称，所以减轻了父亲受到的压力最终促成了父亲的回归家庭。
路东铭低头，说了句谢谢。
他一生中所经历的最大压力，莫过于这如山一般的赌债，原本这个男人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还有还清这一切的希望，可是现在这个希望就真的摆在自己面前。
这距离当初路远在出租屋里找到他，告诉他如果自己能够还清他的赌债，那么就请他回来才不过一个多月。
此时真实的现实摆在路东铭面前，他才感觉自己真的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如果没有这个儿子的话，他这后半辈子，恐怕永远都是躲在黑暗的角落无声无息地死去腐烂吧。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听到路东铭的那句谢谢，路远这才开口，轻轻说道。
路母也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儿子的手：“远儿，如果不是你对咱家做的一切，那么我们今天就没有在这里聚在一起的机会。”
这样说过之后，路母继续看向那堆依然庞大的金币，四百万的赌债看似庞大，其实连金币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然后我们打算买辆车。”路母继续说道：“不用太好，三四十万就行了，我们一起参谋着买一辆，你看如何？”
路远继续点头，家里之前的那台车肯定早就卖掉了，平常母亲出门，通常都是乘公交，连收费已经算是低廉的无人出租都很少叫，平常做个啥也十分不易，确实应该有辆车了。
“一辆车不够。”路远点头之后说道：“至少要有三辆，一辆普通的代步车，就像妈你说的那样，三四十万就好，一辆结识的小皮卡，放在车库里需要的时候搬运杂物。”
“至于第三辆，则需要一台百万以上的豪车放在车库里以备不时之需。”
路母有些惊讶：“这未免有点太破费了？”
在路母的想象中，一台三四十万的车已经很了不起了，她无法想象为什么家里需要三辆车，甚至还需要一台至少一百万的豪车。
虽然说现在自己手里还有不少钱，但是她总感觉这样未免太浪费了。
“一次买够，以免将来需要的时候再买。”路远说道：“没事，皮卡和豪车我委托赵君离帮我买，他家里有好几个牌子的贵宾待遇，能帮我们拿到最大的优惠。”
关于买车的事情，是路远和赵君离商量过的，这是赵君离提出的最低配置，因为一车多用总会感觉不方便，并且随着路远的事业发展，家里的车肯定是越来越多，而不会越来越少。
甚至说赵君离还热情推荐他家里的那种飞梭，一台也不贵，只要九九八。
是的，只要九百九十八万。
路远直接告诉赵君离再见不送。
那种富人的玩具，至少现在远远不在路远的考虑范围之内。
路母还想说些什么，路远摇了摇头：“妈，我手里还有钱，就像你说的，我已经长大了，所以知道这些钱该用在什么地方。”
毕竟明日未临的销售收入还在源源不断地积累，暂时路远根本没有现金流枯竭的隐患。
至于接下来，接下来路远马上就要推出进一步的VR版本了，毫无疑问明日未临进入VR时代将会是进一步的飞跃。
这同样会推动一波明日未临的销售热潮。
路母勉强点了点头。
但是她依然将一百万的金币堆从总数中拨开，这代表着路母至少也要多买一辆路远口中的皮卡。
路远没有说什么。
“至于接下来。”路母抬头看向路远：“我们打算买一套房子，这个要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所以说你们真打算给我买婚房啊……
路远一阵无语，但是又不能说不行。
因为家里这套房子本来其实区位，物业都很一般，当初父母买下来的唯一优势就是便宜，如果卖的话，大概也能卖小一百万的样子。
“妈你打算买什么价位的？”路远试探着问。
路母在平板上手指轻点了两下，之前的金币图案立刻被切换，变成了洛城的城市平面图，上面详细标注着现在洛城正在出售的房屋及单价，路母看向路远：“所以说才需要和你商量，你到底想要哪里的房子。”
“我和你爸考虑了很久，最后决定拿出来八百万到一千万全价买一套房子，无论是投资还是自己住，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说着，路母在房屋单价上进行了筛选，瞬间洛城总价超过八百万的房子瞬间显示了出来，路远一看，不由有些目瞪口呆起来。
是的，总价超过八百万的房子，洛城还是有一些的，并且基本都是精装修过，可以拎包入住的那一种。
只是——基本上都分布在两个沿河小区，一个赵君离住在那里。
另外一片，则是苏眉的公寓所在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 赵君离的临时雇佣
你还真别说，路远和赵君离还真聊过买房子的时候，那个时候赵君离就大力推荐了自己家周边的别墅，并且大力推荐，告诉路远洛城房价不高，环境也不错，如果买房的话真的可以置办一套别墅，况且二老在洛城住了这么久了，你一时让他们搬出去也不习惯等等林林总总一大堆理由，就等着薅路远这个新晋土豪的羊毛。
只是那个时候路远觉得赵君离那里的房子太贵，一直没有同意。
在他心中，还是想看父母做什么打算，房子如今肯定是要换，但是要不要换那么好，肯定是需要商榷的事情。
更是要和父母商量的事情。
但是路远怎么都没有想到，路父路母真的是以买婚房的标准给他挑的房子。
你们的钱都是我给的好吧！
路远差点就要叫屈出来。
我给的钱最后还花给我，你们不别扭吗。
路远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嗯，我们明天亲自去看一下？”
毕竟买房还是以实地勘探为准，自己又不是光荣而伟大的炒房团成员，看着地图指点江山：“这里地段不错，除了这个四栋不吉利之外，剩下的房子我都要了。”
路远这话说的实在，也默许了父母的投资买房行为，虽然说如今的大多数房产五年后都可能会变为废墟，但是五年后你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说买个房子五年内你可以过得舒坦，并且是正常理性的投资行为。
“好的。”路母点了点头：“那明天我们去看房。”
……
……
第二天一早，父母就早早收拾起来，梳洗打扮，而路远则窝在房间里继续对明日未临进行一些微调，当父母已经西装革履叫他的时候，路远还是穿着拖鞋和运动短裤配白T恤。
“远儿！”路母当即就不满意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对啊。”路远理所当然地点头：“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看房吗？”
“看房又不是相亲，我们带着钱不就够了吗？”
虽然路远如此坚持，但是最终还是被母亲逼着换了衬衣和长裤，虽然路远坚持不穿皮鞋，但是拖鞋肯定是不让穿的，作为折中少年穿了一双很少穿的黑色运动鞋。
一家三口下楼，然后路远叫了一辆四座的无人出租，原本路远认真考虑过先买车还是先买房，然后路远突然意识到自家的老式公寓根本没有停车位，况且路远买的还不是一辆车，而是三辆保底的搭配。
所以买车自然要让位到买房之后了。
其实究竟是选赵君离那边还是苏眉那边，路远自己其实有点拿不定主意。
毕竟从内心来说，肯定是更希望离苏眉住的近一点，但是从理智而言，少年则是暂时还是希望能给那头小鹿更多的空间让她来思考选择。
毕竟总不能真的和苏眉住上下层吧，尤其是少女还是一个人住的情况。
所以路远先将目的地定位了赵君离家住的别墅区，那是一个沿河的别墅群，虽然说没有海天一色的一线江景，但是经过橡皮坝蓄水之后，洛水依然称得上烟波浩渺。
三人到达目的地之后下了车，路远就突然接到了赵君离的电话：“猴子你现在在哪里？”
路远有些意外，毕竟自从那天出租儿砸之后，他和赵君离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基本都是线上联络，路远和赵君离聊的基本就是自己的理财动向，也就是先前说过的诸如买车买房之类的建议，而赵君离那边，则重点是自己老头子的生日礼物。
因为老爷子的生日礼物是与明日未临有关的，当时赵君离信誓旦旦说用3D打印机自己就能够解决大多数的问题，但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真正做起来依旧有一大堆麻烦，所以赵君离这段时间也没少麻烦路远，不过总之最后磕磕绊绊地还是过来了。
“我在你家附近，跟我爸妈过来看房子。”路远小声说道：“你不是上次说过你家旁边还有几套房子待售吗。”
对面的赵君离兴奋地一拍大腿：“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接你。”
这次的你在哪里和之前那句就不太一样了。
路远满脸无奈，给赵君离发了自己现在的卫星定位，没过五分钟，就看到赵君离开着飞梭一脸风骚地降落在路父路母三人面前，蓝色的喷射火焰烤得空气有点微微扭曲。
“显摆上了。”路远看着从飞梭上大步流星地走下来的赵君离，开口揶揄道。
“不是急事吗。”赵君离随口说着，然后来到路父路母面前：“伯父伯母你们好，又见面了。”
由于之前的扮演儿砸经历，所以说路父路母对赵君离的印象都不错，看到对方招呼，不由应了一声，却看到赵君离自己这边一把揽住路远的肩膀：“我暂时借你们儿子一用，伯父伯母慢慢逛慢慢看。”
这样说着，赵君离把路远往飞梭上一拖，路远听着身后父母的答应声，不由义愤填膺。
究竟谁是你们的亲儿子啊！
……
……
不过其实也好，陪父母看房本身就是一个漫长而折磨人的过程，现在被赵君离突然征用，路远其实还是有些稍微幸灾乐祸的心态。
毕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尤其是如果接下来到了苏眉的公寓区，和那个小妮子再打一个照面那就太画美不看了。
在飞梭上，赵君离简单向路远说明了自己的问题。
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是他按照路远给的图纸制作出来等比例缩小的模型之后，但是最终发现模型并不像设计中的那样会动。
虽然说现在当个不会动的手办也蛮好的，但是完全达不到当初的设计要求就让赵君离很是抓狂了。
所以他才需要路远来现场指导一下，毕竟明日未临的所有建模都是出自路远之手，包括这个他想要使用的模型。
“好吧。”路远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有点期待看着明日未临里面的物品第一次成为现实的样子，只是如果真的像赵君离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半成品，那么路远自己也责无旁贷。
因为在最终的物理引擎运算中，其工作是良好的。
“我们去看一下吧。”
“你准备的寿礼。”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寿宴上的独角戏
赵远征坐在大厅的主位，感觉眼前有点花。
有时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即使说以而今的科学技术和保养手段，赵远征也能够看到自己手背上那些黯淡的黑色斑点。
一般而言，这样的斑点都被称作老人斑，是机体走向死亡的象征。
他看着大厅前人来人往，音乐低沉地响起，是荒龙国传统的琴箫合奏，呜咽而悠扬。
赵远征不怕死，毕竟人终有一死，世间无长生不灭者。
或许当人类的科技再前进几步，或许寿命就能够再延长很多，只是赵远征怀疑自己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虽然他身体还算不错，私人医生告诉他如果注意保养的话，他至少活到九十岁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再往后，就要看个人的造化了，无论对方是不是安慰他，但是就赵远征而言，能活到七十五岁，他已经感觉很够本了。
儿孙满堂，家业兴旺，如果能这样合上眼睛，大概是最值得欣慰的事情吧。
父亲多少岁走的呢？好像七十一岁就去了，爷爷呢？爷爷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应该是六十出头吧。
赵远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是的，人老了差不多总喜欢胡思乱想，正在这个时候，儿子赵冬木凑了过来：“爸，人差不多到齐了，开始吧。”
赵远征不怒自威地点了点头：“开始吧。”
至少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赵远征心中告诉自己说。
自己现在是家族的精气神所在，如果自己死了，这群孩子光争遗产都不知道会把家族霍霍成什么样子，更别说光大自己留下来的产业了。
现在赵远征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还能够神智清楚地活到八九十岁，好好将自己的后事安排妥当，才能有安心两腿一蹬的那一天。毕竟创业容易守业难，自己筚路蓝缕用一生挣下来的这份偌大家业，如果被不肖子给转眼挥霍一空，才是自己最死不瞑目的事情。
赵远征老神在在的时候，下面已经将寿宴安排地差不多了，这是一个足有五百平的横跨大厅，厅中错落摆着一桌桌酒席，自己的儿孙晚辈，公司的下属和老友，以及生意上的伙伴都来到这里，济济一堂，尽管他已经说过要一切从俭，避免铺张浪费，但是这样整十整五的大寿，真正排开的时候，有太多人拥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其实说来也是，和自己同时代的老人，基本都到了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年纪，这次有机会聚一聚，下一次指不定就到了谁的葬礼上了。
赵远征又一次想到了死这件事上。
原本寿宴想这样的事情当然不吉利，但是又怎能克制自己不去想呢？
所有人都已经落座，黑压压地做成了一片，在主座上望去只能看到人头攒动，自己的面前摆着一人来高的红白寿桃。
自己小时候曾经心心念念想吃这样的寿桃，但是后来吃到嘴里，却发现根本一点都不好吃。
现在这整个寿桃都是自己的，但是他更没有想吃的念头了。
“恭祝父亲七十五岁大寿，祝父亲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赵远征又失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儿子赵春树在下方洪亮开口道，震得耳朵有点轰隆隆作响。
现在是到了献寿礼的时间了？
赵远征反应过来了。
从六十岁开始给自己做寿，每年收到的寿礼就开始水涨船高，但是又不能不收，后来赵远征就立下了规矩，以后过寿只收自己人的寿礼，外人的一概敬谢不敏，可是这样一来，反而自家孩子地下开始攀比起来。
赵春树是自己的长子，虽然最近有些不受器重，但是在家族中的势力依然是最大的，赵远征突然有点好奇他会给自己准备什么样的寿礼，毕竟收礼物的喜悦本身就在于那未知和惊喜本身。
赵春树推着一辆小巧精致的推车，虽然年近五十，但是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鬓角的白发也被染地乌黑。
他将推车推到赵远征的身前不足三米的地方，才掀开了上面的绒黄色盖布。
“长子赵春树，给父亲献上寿礼。”
“田黄石镇纸两枚，千年长白山老山参一只，紫灵芝一朵。”
这样说着，赵春树将小车挂在固定的车位上，自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赵春树看着小车上那两方色泽温黄细腻的玉石镇纸，粗如儿臂连须带根足有一米来长的老参以及那朵足有半米见方的紫色灵芝，虽然说这些都是名贵至极的礼物，单拿出一件，其价值都不会低于百万，但是老人却感觉自己的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这些年的寿礼确实是越来越贵重了。
自赵春树以下，自己的其他儿子女儿也纷纷自己推着小车，带着祝寿语来到自己面前，放下了礼物。
大多数都是玉石，茶叶，字画，雕塑这样的传统工艺品，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颇为守旧的老人，就像这次大寿，尽管别的赵远征不好干预，但是他还是坚持把寿宴办成了传统的东方式，甚至否决了大儿子想请最近风头正劲的樱雪厨子过来帮忙的想法。
赵远征看了两眼寿礼，便失去了兴趣。
明明今天是自己大寿的日子，但是连赵远征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样懒懒地提不起劲。
大概是真的老了吧。
赵远征这样告诉自己。
正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赵君离也同样推着装饰着树叶枝蔓的银色小推车走了过来，他的寿礼比之其他的都要大出不少，足足有一米来高，从比例上来看，就好像推着一座小山一样。
“祝爷爷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着花。”
赵君离穿着明红色的唐装，向着赵远征鞠躬，然后伸手掀开小推车上的绒黄色盖布。
“孙儿赵君离，给爷爷献上寿礼。”
当绒黄色的盖布揭下来之后，四周瞬间陷入了寂静，周围鸦雀无声。
“成何体统！”赵春树望着自己儿子献上的礼物，赵君离送礼之前没有和他商量，自己也以为儿子长大了足够独当一面，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你不要拿玩具来丢人现眼。”
赵君离望着赵远征，当决定送这个礼物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此时的少年异常镇定。
“这不是玩具。”
“爷爷，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宝匣之珠
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的是一个迷你的大型履带装甲车，深灰和墨绿色的涂装，没有军徽之类的标志。
之所以说是迷你而又大型，因为它只有一米来长，半米来高，但却是全履带的设计，从履带的大小和车体来看，有过军旅生涯的赵远征一眼就估测出来如果不仅仅是模型的话，这辆履带车可能有十来米长，五六米高的样子，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但是赵远征没有想通为什么自己这位长孙会选择这样一个礼物来送过来，难道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参军的服役经历？
总之就像赵春树说的那样，赵君离送的这个寿礼和其他的寿礼放在一起，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但是赵远征抬起头来，伸手向着赵春树那边压了一压，赵春树便恭敬地不再开口斥责自己的儿子，然后老人饶有兴趣地望着站在厅中的赵君离，有些浑浊的眼睛透出精光：“君离，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送这个礼物吗？”
赵君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爷爷，张开双手，示意自己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做。
他轻轻向着赵远征鞠躬，就好像魔术师开始表演时候的前奏。
而在他面前，极地履带车自行运转起来，发动机嗡鸣，然后从银色的金属小车上爬了下来，那样接近九十度一米的落差，这辆迷你的装甲履带车如履平地，稳稳地落在地面，让赵远征心中一惊。
是的，他离开军旅已经很多年了，可是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就像他之前的估测那样，如果说这辆只有一米长的极地履带车可以平稳地从一米高的小推车上自行平稳落地，那么便意味着它也能够轻松跨越五六米深的壕沟，乃至于更深。
这样的出色机动能力在这个玩具上实现，这让赵远征不由耳目一新，他已经预感到赵君离会带给他惊喜。
而周围的观众们纷纷都站了起来，有和赵远征同龄的耄耋老人，有健壮的中年，也有不过垂髫的小孩，金属的履带车在赵君离面前原地做着旋转，活生生把自己从履带车玩成了陀螺，灵活地就像是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虽然说而今科技已经算是非常发达了，但是赵君离突然拿出来这个灵活性极强的自动玩具履带车，从它方才能够做出的动作来看，就算是军用的无人机器人大概也不过是这样的水准了。
不对，这大概相当于火星车的智能程度了吧。
看着那个在寿宴中央滴溜溜转成陀螺的履带车，看起来臃肿笨重，但是却好像比猴子还要灵活，已经有孩子在原地拼命鼓起了掌，然后被身边的大人拉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赵君离这个突发奇想的寿礼有点东西，但是最终效果如何，还是要看赵远征的最终裁定。
赵远征坐在高位上，看着在赵君离面前灵活旋转地极地履带车，知道这显示出来了高超的制造工艺，并且很可能是一件试做型，而不是真正的量产。
而试做就代表着大量的研发和试错，赵远征自己估计了一下，现在的科技自己如果召集人手来做类似的东西，估计没有一千万是拿不下来的，就算能够拿下来，这个级别的机动性和智能恐怕也无法与之比肩。
“这是你做的？”赵远征沉声问道，话语带着欣赏。
“是，也不是。”赵君离在地上立得笔直，因为这是他至关重要的一场演出。
或许也是他出生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演出。
“我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说完这句话，面前的装甲履带车慢慢地停止了旋转，然后凭空将前端高高翘起，就好像一辆车正在行驶中将车头笔直地伸向天空。
“我知道这个！这是变形金刚！”有孩子在旁边兴奋地跳着大叫，然后被家长按住了头。
装甲履带车当然没有变身，但是前端的大灯却开始放射出光线。
那些光线在寿宴大厅的上空相互组合，最终成了一个全息摄影的图像。
整个寿宴厅一时成了天然的影院。
在那全息影像中，所有人都看到了高悬的黑色太阳和绯红之月。
看到了冰封的苍蓝大地和无尽的黑暗夜空。
看到了和眼前这辆装甲履带车几乎一模一样地巨大装甲车在这样的雪地中纵情奔驰，冰雪的尘埃在空中飞舞然后落下，两条笔直的履带轨迹向前无限延伸。
这场面震撼而壮阔，就连赵远征都有点停住了呼吸。
是的，全息摄影也是而今成熟的技术，可是赵君离能够将全息摄影装置安在装甲履带车的大灯上，并且这样笨重的装甲车竟然能够像轻巧的芭蕾舞演员一样踮起脚尖，将头高高地笔直扬起。
赵远征已经有点感觉这个技术超乎了自己的想象了。
这大概是而今最顶尖的技术结晶才能够将这一切集成到和这个不到一米高的迷你履带车上。
赵远征虽然守旧，但是他很喜欢技术。
尤其是最新的技术。
因为就是技术的进步带来的改变，才让他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不过赵远征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兴奋的情绪了，他上一次兴奋还是自己的公司正式上市的时候。
可是看着眼前赵君离的表演，老人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但是眼前的影像还没结束，画面一转，这辆装甲履带车已经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边缘，虽然说这座城市被冰雪所完全覆盖，但是那些地标性的建筑，还是让赵远征一眼就认出来，这里应该就是滨海市。
随后，画面切换，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黑灰色的末日机甲火神炮轰鸣，将自己面前的敌人轰击地节节败退，这个时候有更多人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毕竟海鹰国总统进行了超贴心的强力宣传。
“这是明日未临！”有人低声说道，然后给自己身边的人解释什么是明日未临，以及为什么这段视频有那么多人记得。
这可是海鹰国总统亲自宣传搞得乌龙。
毕竟游戏事实上还是一个比较狭小的圈子，除了资深的游戏爱好者，大多数人对于游戏一点都不感冒。
画面最后终止在末日机甲跳出建筑，使用导弹击毁眼前的高楼，并发射电磁干扰弹逃脱作为终结。
视频不过三四分钟的长度，在所有人的接受范围之内，甚至有些人还感觉意犹未尽。
最终，履带车的灯光中只有一个包装盒在空中悠悠旋转。
赵君离走上前去，伸手去触碰那个虚幻的游戏包装盒，只见履带车的车头开出一个小缝，一个真实的包装盒从那里弹了起来，然后刚好弹在赵君离的手中。
只是在别人的眼中，就好像赵君离真的从虚幻中抽出一个真实的游戏包装盒一样。
在场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掌声。
在掌声中，赵君离将那个明日未临的游戏包装盒送到了赵远征的面前。
“这次才是我真正的礼物，爷爷。”
“所谓的宝匣之珠。”
“我刚才展示的一切，比不上这个游戏百分之一的价值。”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未来
在赵君离揭开履带车上的蒙布时，就已经有不少的人开始拿出手机录像并传到相应的社交媒体，所有人都已经对这台看起来像玩具一样的迷你履带车强大的功能而记忆深刻。
但是现在当赵君离说这辆事实上已经很科幻的履带车只是买椟还珠的那个盒子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对其中那颗明珠产生了期待。
赵远征望着赵君离放在他面前的那个金属铝合金制作的游戏盒子，封面上是一颗熄灭的黑色太阳，下方写着明日未临的字样。
他笑了笑：“君离啊，你还记得我讲的那个伯玉毁琴的故事吗？”
伯玉者，陈子昂也。
就是那个“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陈子昂。
赵君离点了点头：“但是爷爷我并没有砸琴的爱好。”
赵远征哈哈大笑，今天赵君离的表现真的让他很满意，他伸手拿起那个游戏盒子，只觉得入手颇为沉重冰凉：“这就是你的百卷美文？”
“百卷美文不敢讲。”赵君离微笑回答：“但是可博爷爷一笑。”
“怎讲？”赵远征饶有兴趣，他并没有打开那个游戏盒子，就好像他现在也不会去吃摆在自己面前的寿桃。
“爷爷手中的那款名为明日未临的游戏，是孙儿我出资主导完成的，这款游戏在一个月前发售，售价为199元，现在已经发售超过百万份，我从中获利超过千万。”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惊骇。
是的，赵君离才刚刚满十八周岁，在赵家是不折不扣的小辈，手中可支配的资源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他却能够在十八岁这年便慧眼识珠，主导完成一个游戏的投资和发售，甚至说能有千万级别的获利，这就太匪夷所思了。
赵远征挑了挑眉毛：“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话？”
赵君离微笑，环视四周，大声说道：“虽然我知道这里的宾客朋友们一般都不怎么玩游戏，但是，我在这里问大家一句。”
“你们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如果听说过明日未临这款游戏的，请你们举起右手。”
在赵君离的眼前，稀稀拉拉的手臂慢慢举了起来，虽然不多，但是却足有十分之一的数额。
毕竟，仅仅是听说的话，明日未临的宣传力度在过去的一个月，赵君离是亲身体会的。
赵远征看着那足有十分之一的手臂，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的宾客大多都是由不得不请的理由，各有各的身家地位，赵君离想要提前串通的机会几乎为零，所以别看这只有区区十分之一，但是赵远征却能够了解这十分之一的分量。
他如今早已经老迈，所忧虑的不外乎儿孙不肖后继无人的问题。
而如今，赵君离真正送上的寿礼，其实是赵君离自己。
是的，再没有一笔成功的投资和谋划更能让赵远征开心的了。
笑声过后，赵远征不由低声咳嗽起来，身边的小儿子赵冬木连忙上前想给赵远征捶背，赵远征自己挥挥手拒绝，然后看着赵君离：“你是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礼物的？”
有什么高人指点吗？
赵远征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瞄向了赵春树。
赵君离摇摇头：“有值得开心的事情，当然需要分享才能有双份的开心。”
“所以君离想将自己的喜事告诉爷爷知道。”
“所以就送了爷爷这个礼物。”
“那这个车……”赵远征看向那正停在赵君离身边，沦为过气网红的履带车。
“这车是明日未临中一件最重要的道具车，我用3D打印制作了它的零件，然后调试拼装而成，不过游戏中用的是核动力，我就不搞那么危险的东西了，这里面只是普通的电动机提供能源罢了。”赵君离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稍微对其有了解的人都能够清楚其中的艰难。
“好！好！好！”赵远征大声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自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这位老人是赵家的当家人，积威深重，所以没人敢拦他的一举一动，他大踏步向着赵君离走去，反而让赵君离有些不知所措。
赵君离是长子长孙，从身份来说，肯定是赵家最重要的继承人。
但是凡事没有绝对，因为自己的父亲赵春树最近不怎么讨爷爷的欢心，所以被有些冷遇，反而是小叔赵冬木最近在家族产业中地位渐重，有后来居上的趋势。
这次父亲让自己给爷爷准备礼物，其实也有借自己成年的契机，提醒赵远征自己这一脉长子嫡孙的身份。
虽然说赵君离对这很不上心，也不想过上那种事业无成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米虫生活，但是既然现在有绝地翻盘的机会，他也没有说不抓住的道理。
只是赵君离和这个爷爷最近几年已经不是那么亲近了，毕竟家里一直有更小的孩子出生，怡儿弄孙自然是越小越招人喜欢，虽然赵君离一直都很懂事听话，但也不过是正常的爷孙关系罢了。
就在赵君离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爷爷一把抱在了怀里。
赵远征虽然老了，但是骨架却依然高大，站在赵君离面前依然能够把他毫不费劲地抱住。
赵君离有些受宠若惊。
但是从爷爷身上那熟悉的气味混杂着老人的腐朽感扑鼻而来的时候，那种又温暖又辛酸的情感不由涌上心头，让赵君离更加深切地认识到自己爷爷已经真的老了并且时日无多的时候，他不由也紧紧抱住了爷爷的腰。
“好孙子。”赵远征在赵君离耳边说道：“这是爷爷这几十年来，收到的最好的寿礼了。”
因为最好的寿礼就是懂事能干的孙子自己。
这样说着，赵远征凑近赵君离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话。
“我是有点看不上你爹。”
“但是，赵家将来，可是要靠你撑下去了。”
……
……
路远在人群中看着这对相拥的爷孙，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举着手机拍照。
从今天起，大概几个小时后赵君离就是明日未临的投资商和幕后老板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网络。
而这也是路远想要的。
接下来，他就会将公司的法人也变更为赵君离，因为相对于自己而言，拥有赵家支持的赵君离是更好的公众人物，也可以完美解释明日的研发和推进工作。
这样的橡皮图章真的很不好找。
但是自从出租儿砸业务之后，路远突然发现，赵君离其实真的很适合橡皮图章这个角色。
“希望我们能够一起走到太阳熄灭的那一天。”
路远轻轻在心中说道。
“或者说不是希望，而是我努力和你一起。”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究竟是谁
苏眉打开了手机，看到了站在寿宴中心正在进行着他的表演的赵君离。
画面中赵君离穿着明红色的唐装，风度翩翩地向着自己的爷爷赵远征展示他成功复刻的明日未临中几乎最广为人知的载具极地履带车，并且让其做出种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其灵活性超乎了常人想象。
还有那投放出来的全息摄影以及最后赵君离神乎其神如同魔术一般从投影中真的拿出一个精装的游戏包装盒作为寿礼献上，并且公布了自己便是明日未临的投资人和制作者。
如今这个画面已经传遍了全球，神秘的明日未临制作者终于选择了露出其真实的面目，并且还是英俊多金的少年公子，一时间赵君离几乎成了整个网络上的红人。
因为暂且不说赵家本身上百亿规模的资产，仅仅就赵君离手中的明日未临，有好事者估计这一个月给他带来的收益就不低于一亿。
这可谓是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苏眉自己有那么一点稍稍的失落。
在真相公布之前，其实苏眉一直有这样的幻想，幻想路远才是游戏的制作者。
是的，是的，这当然很奇思妙想而且想当然。
但是路远能够把明日未临玩的这么好，一路都能给她最正确的攻略，所以少女有一些自己的奇思妙想也很正常啦。
虽然说赵君离也没有那么坏啦。
不过在知道赵君离就是投资人兼制作人的时候，苏眉瞬间感觉自己没有那么喜欢明日未临了。
当然，寿宴上的视频所透露的东西还有很多，最典型的就是那个从游戏走向现实的极地履带车。
在游戏的时候苏眉就从来没有想过那样庞大而精密的机械能够在现实中复刻，毕竟游戏中明确说了极地履带车是核动力的，而目前人类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将核反应堆装到汽车上的想法。
毕竟从后来阿瑶引爆极地履带车的表现来看，那等于人均核弹的配置。
这样的话，汽车炸弹恐成最大赢家。
其实苏眉很想问问赵君离能不能再做一个送给她，钱不是问题。
嗯，只要不超过百万应该都不是问题。
似乎很有收藏价值的样子。
这样想的时候，苏眉给路远拨打了电话。
路远稍微有些意外，但是苏眉开门见山地将寿宴的视频发了过去：“你的老同学，赵家的赵君离，是明日未临的制作人兼投资人，你知道了对吧。”
电话那边，路远虽然知道总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苏眉的少女质问竟然会来的那么快。
路远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有办法回答对方，或者说我早就知道了，我本来就是赵君离的助手，我协助他完成了明日未临。
又或者说我并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正要去找那个王八蛋对峙。
但是路远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眉在电话对面被路远这声嗯地有点急火攻心，不过少女还是调整了一下气息：“好吧，明日未临做的很棒，不，是超棒，我超喜欢。”
如果不喜欢你也不会做那么多视频了对吧。路远轻轻在心中告诉自己。
是的，虽然这是自己送给苏眉的礼物，但是不能在礼物上标注姓名，大概是自己最大的遗憾了。
“你替我转告赵君离，虽然我一直想和明日未临的制作人见个面，然后说点什么，问问他对自己这个游戏的想法，以及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一直想知道更多更多。”苏眉顿了顿：“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做的游戏。”
“这样就够了。”
少女的语气明媚而忧伤。
“对了。”苏眉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那个极地履带车的模型我看了，非常的棒。”
“你问一下赵君离，能不能卖给我一辆？我可以出钱。”
苏眉咬了咬嘴唇：“我很有钱的。”
“还是别了。”路远在电话那头劝道：“那台模型的零件全是用3D打印机做的，其实结构强度不过关，好多合金材料一时没有办法拿到，所以用了替换的高强度塑料和陶瓷组件，设计寿命只有二十个小时，真的只是用来演示的。”
“我如果只静态摆在家里呢？”苏眉追问道。
是的，苏眉也并没有让那台履带车天天给自己放全息电影跳爱的华尔兹的心，只是单纯因为喜欢游戏所以看到出色的收藏品想要收藏的兴趣，和别人收藏古董收藏名画没有什么区别的收藏。
“嗯，好的。”路远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可以吗？”
“啥？”苏眉一时间没有他听明白少年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我送你可以吗？
这种目前为止只有一台限量款的东西，你凭什么说你可以再送一台？
毕竟极地履带车的结构有多复杂，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甚至还有不少人在游戏里对极地履带车进行了魔改。
“嗯，我送你一台。”路远轻轻说道：“除了不能开上街之外，它会更大一点，更精致一点，没有核反应堆引擎，但是一次充电可以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你甚至可以把它当做大一点的扫地机器人来用，顺便它还能整理房间，做点简单的家务。”
你不会是想把你自己送给我吧。
苏眉不知道为啥有这种奇特的联想，或许她看过相应的没品笑话。
你想不想要一台全自动回暖床会吃饭会扫地还会唠嗑的全智能机器人，只要998，你就能够带回家。
然后你就带回来了一个活生生的老婆这个样子。
搞得像求婚一样。
“多少钱？”苏眉问道。
“不要钱，做起来不是很贵，反正我刚也买了3D打印机。”路远回答道。
苏眉深吸了一口气：“路远，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是路远，十八岁的普通男性，刚刚考上大学。”路远在对面平静回答道：“希望可以给自己身边的人带去更好的生活，希望可以获得更多的力量去保护身边的人。”
“因此，我做了《明日未临》。”
苏眉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回弹再跌落。
响声清脆。
第二卷 太阳之火

第一章 永远的五十年
清江大学。
一只全身乌黑的田园猫正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在石砌的地面上，阳光在它身上拉出纤细的阴影，黑猫惬意地高高翘着尾巴。
现在正是九月，秋高气爽的时候，池塘里粉嫩的荷花落尽，只有高高的莲蓬举在那里，黑猫试着去抓在池边游弋的金鱼，却被鱼尾巴扇中了脸，只能耸肩抖抖全身的毛发，讪讪地离开了那里。
反正它又不缺吃的，这里是清江大学，有的是云养猫的猫奴，之所以想抓鱼只是出于捕猎者的本能而已。
黑猫再往前的时候，看到前方的阶梯教室门扉开了一道缝，本着看到缝就要钻猫界箴言，它探头探脑地将头伸了进去。
然后刚好撞到一个人的手掌里，对方还挑衅一般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黑猫顿时全身炸毛，向后骤然跳起来，一溜烟跑得没影，而赵君离讪讪地收回手掌：“我有这么可怕吗？”
“如果你钻姑娘家的绣房，刚探进去一个头就被一个绿巨人抓住脑袋揉了揉。”路远给出了形象生动的比喻：“我相信你的反应肯定比它更糟糕。”
“也是哦。”赵君离想了想，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那实在太恐怖了。
这里便是清江大学，荒龙国最高的学府之一，路远，赵君离，以及苏眉，都按照自己最初意愿报考并被录取，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
也不应该有任何的意外。
“人类距离可控的，商业化的核聚变永远都有五十年的距离。”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孙浩教授正在那里进行着自己的演讲。
关于核聚变的演讲。
作为世界核聚变领域的权威大拿，荒龙国的工程院院士，清江大学的物理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也是未来十年内诺贝尔奖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年过半百的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再走向讲台向自己这些本科生授课，但是他依然会坚持每月在学校进行一次公开的演讲授课，可谓师德隆厚。
同样，他也是路远前世的导师，因为路远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清江大学的硕博连读，并因为在孙浩教授手下做出了突破性的成果，所以才能够被国家征召进入了湾区核电站。
但是同样，在进入核电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导师一面。
在那样的末世，不见面就等于看到了彼此最后的结局。
在前方有学生高高的举起了手，然后被孙浩叫起，他是一位有些干瘦的老者，因为从事的是核物理方面的研究，不可避免地吃到了远高于常人剂量的辐射，所以身体一直都不算太好。
“教授，您主导的最新一期聚变点火实验不是已经实现了连续七百四十秒的持续时间了吗？为什么说我们距离商业化的核聚变还有五十年的时间缺口？”那位穿着雪白纺织衫的女学生睁着乌黑的眼睛问道。
“请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提的很好。”孙浩欣赏说道。
“冉冬，冉冉升起的冉，冬天的冬。”冉冬生着一副江南水乡的柔美模样，说话轻声细语：“文学系大三学生。”
“好的，冉冬同学。”孙浩重复了一下冉冬的名字，然后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打两下，身后的大型拟真屏幕便转化成了一个复杂的环状机械，中心是耀眼的火花，在处于点燃的那一瞬间。“中文系的小美女来听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课，真是受宠若惊，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托卡马克环。”冉冬不带犹豫的回答。
“看来做过功课了。”孙浩点了点头：“请同学们给这位文学系的大美女一点掌声，感谢她对物理的热爱。”
掌声瞬间如雷响起，冉冬站在学生中捂住嘴巴，因为教授还没让她坐下，所以她还不能坐。
“你知道这个托卡马克装置是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吗？”孙浩继续问道。
冉冬瞬间被问住了。
孙浩一点都不意外，然后望向面前的几百名学生：“请问你们有谁知道吗？”
路远平静举起了手，孙浩点了点头，将路远叫了起来：“请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路远，道路的路，远方的远。”路远回答道，声音在阶梯教室中安静回响：“核物理专业大一新生。”
“托卡马克装置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极冬联盟发明研制出来的装置，距今已经有接近八十年的历史。”
孙浩率先在讲台上鼓起掌来，随后全场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我的很多学生都记不清托卡马克装置是什么时候发明的，毕竟这就像爱因斯坦和牛顿的生日一样虽然好像很重要，但是却毫无用处的东西。”
“但是我却都还记得，因为物理学上，最重要的就是敬畏先贤，在敬畏的前提下对那些先贤提出挑战。”孙浩伸手压了压掌声：“路远对吧，希望你将来能够在我的名下读研究生，我现在还有下一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路远丝毫不怯场，毕竟在场的所有人可能都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位曾经的老师：“可以，只要老师您不问我当初参与研究托卡马克装置的人名字都叫啥。”
毕竟前极冬联盟，现极熊国的人名，真的一个比一个难记。
如果真要说的话，参与研究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吧。
场上瞬间响起了哄堂大笑，连孙浩都在讲台上被逗笑了。
他向着冉冬压压手掌，示意这位文学系的小美女可以坐下了，然后看向路远：“如果我真问了呢？”
“那我只好给教授背极熊语的菜谱了，因为我想相信教授您肯定也都记不清楚那些人的名字。”
路远侃侃而谈，举重若轻，让孙浩不由多看了这个少年一眼：“是的，我也记不清，甚至说我极熊语也说得不太好，只要你卷舌音卷地够地道，那么肯定能够萌混过关。”
孙浩笑着说道，丝毫不以为忤：“当然，我的问题肯定是不是这个。”
“我的问题是，从七十多年前到现在，当初的托卡马克装置和而今的托克马克装置，是的，我就不给你们列举那一个个实验装置绕口的名字了。”
“它们之间有什么改进吗？”
路远看着几十米外的教授，摇摇头。
“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第二章 普罗米修斯与愚公
周围人原本听到孙浩教授的问题，原本还期待着路远还能够在进行一番长篇大论，但是没有人能够想到最后的答案会是这么简单，不由一片哗然。
是的，虽然说孙浩是物理系的教授，但是他讲的大课却往往是不限制专业的，所以才会冉冬这种对物理感兴趣的中文系学姐过来听课。
但即使是和路远一样的物理学专业，乃至于是最对口的核物理，他们现在所学习的大致还是基础理论，一般来说，本科阶段是不会接触到具体的设备与运作原理的。
毕竟吾生也有涯，若是一头扎进某个具体的设备来研究，等到你学透了之后这个设备被淘汰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现在科技日新月异，五年十年的时间，什么时候都可能发生。
毕竟曾经计算机专业也算是顶级的热门专业，而现在计算机专业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当码农搬砖，成为社会建设的螺丝钉。
所以说，路远的这个观点，让他们有点无法接受。
是的，经过七八十年的发展，怎么可能一点进展都没有？
像是自己身边的手机电脑之类的，一两年就要更新换代了，人类也就是依靠摩尔定律，才能够电子产品上拉动大量的消费。
但是孙浩看着路远，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是的，虽然我们进行了大量的改进。”
“但是本质上，我们做的依然是那个七十多年前的老托卡马克装置，除了做得越来越大，稳定性越来越高，运用了部分超导技术之外，其实和七十年前的那个东西还是一回事。”
“就像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后的几十年里，蒸汽机从来没有过划时代的发展一样。”
“能够取代蒸汽机的绝对不会是另外一款蒸汽机，而是效率更高的电动机和内燃机。”
孙浩简单向在座的同学解释之后，然后回头，拍了拍屏幕：“总之，在这里我不讲对应的技术细节，我宁愿对你们进行科普，核聚变是人类发展必须要摘下的一颗明珠，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的天火那样，无论付出多么大的牺牲和努力，总要有人向着这个目标奋斗，就像愚公移山一样，子又生子，孙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但是愚公移山的前提是，总要有子孙将自己的青春奉献在可能自己永远都看不到曙光的事业上。”
“当我和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的导师就告诉我，核聚变的可控只需要五十年就够了。”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早已经制造出来了氢弹，托卡马克装置也在成熟调试，当时已经有了点火实验，可是几十年过去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延长了点火的持续时间，而我站在这里，当你们问我到底核聚变的能源要什么时候才能够飞入寻常百姓家，我的回答，还是五十年。”
“这是一个我有生之年或许看不到的东西。”
“但是就算看不到，我们也要继续做下去，因为这是我们子孙后代所需要的东西，我们没有理由将这些留给他们来完成。”
“否则的话，当他们真正需要核聚变的时候，就会来指责我们，问我们这几十年，几百年究竟做了什么。”
“关于科学上的很多事情，并不是必须看到成果才去做的，我们不能太过短视。”
“所以我才会常常愿意来这里，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聊天，不讲实际的理论和细节，只想给你们心中埋下这样的种子，让这条路上后继有人。”
“而不是说，因为自己看不到希望，所以就不愿意在这条路上走去。”
孙浩的演讲刚刚停止，下方就响起了空前热烈的掌声。
赵君离抬头看向还站着的路远：“这教授有点东西了。”
路远笑了笑，没有说话。
像这种踏踏实实在实用核物理上奉献了一生的老科学家，治学做事都是非常严谨的，称得上人民的脊梁的那种。
只是时运不济，等到太阳熄灭的时候，真正的核聚变也没有搞出来，所以前世老师应该是抱憾离世。
是的，假如说核聚变能够早来不说五年，就算早来两到三年，在太阳熄灭的灾难面前，人类也不至于会不堪一击。
孙浩站在讲台上，耐心地等待着掌声停止，然后才开口道：“是的，这条路很难走，我走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走到头，但是至少我已经看到了前方的风景，所以，今天我在这里，不多讲道路的艰难，只展望未来的美好。”
这样说着，孙浩看了眼还站着的路远：“路远同学，你能不能顺便告诉我，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实现核聚变，在前方的是怎样的前景？”
这个问题就有点大了，并且原本应该是孙浩所要讲的方向，但是路远自己却依旧毫不怯场，因为这本来也就是他的领域。
毕竟他是孙浩的学生，前世这位导师的理念，都在路远的耳熟能详之中。
虽然说前世路远只能退而求其次到核裂变的核电站去工作，但是每一个研究实用核物理的科学家，没有对核聚变不感兴趣，不抱憧憬的。
毕竟，能够将这顶桂冠，这颗明珠摘下来的人，就是人类的又一位普罗米修斯，又一位燧人氏。
“人类将拥有接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路远开口说道，先给出了论断：“核聚变的材料几乎包括铁元素之前的任何物质，当然，重核聚变的难度比较高，我们暂时可以不做考虑，但是仅仅就依靠氘的轻核聚变，通过从海水中提炼氘元素，一升海水的氘元素其聚变生成的能量相当于三百升的汽油。”
“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就是核聚变一旦实现，就等于整个世界的海洋中都流淌着石油，并且其储量是海水体积的三百倍。”
“不能这么算。”孙浩打算了路远的话，不过这个比喻已经让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惊骇。
是的，如果人类真的拥有了相当于全世界海洋容量三百倍的汽油能源，那么何时才能够将这些能源消耗殆尽？
即使真的到了那一天，人类只需要再提高核聚变的层次，毕竟氘聚变之后，还有氚和氦，都是非常优质的聚变能源。
以及到最后的话，真的存在只靠烧石头的重核聚变，那个时候，就算流浪地球也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核聚变必须可控，必须考虑成本，以及规模不可能做到这样大。”孙浩纠正了路远的说法：“但是，从科学的浪漫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比较浪漫而美好的前景。”

第三章 你是想卖一辈子的糖水？
路远点了点头，整个阶梯教室几乎成了他和孙浩教授两个人的讲台。
“但是毫无疑问的两点是，人类将摆脱对化石能源的依赖，煤炭和石油资源会彻底成为工业资源，而不是作为能源燃烧使用，毕竟核聚变的原料接近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至今仍在困扰人类的温室效应问题将会彻底成为过去，碳排放甚至会从限额转变为鼓励。”
“其次，通过核聚变获得的大量多余电力，可以通过电解水获得氢气氧气来储存，人类将步入液氢时代，液氢将作为真正的清洁能源来使用，从此太阳系内的飞行将会变得廉价，因为一旦解决了航天器的重复利用问题，原本昂贵的燃料费将会变得不值一提。”
“这是久远的未来。”孙浩说道，并没有全盘肯定路远这个稍显狂热的构想。
“但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路远平静说道。
“你很有想法。”孙浩笑了笑，在面前的桌面上点了一点，身后的屏幕中出现了一个二维码：“这是我的天信账号，你可以用你的学生证作为验证材料来添加，有机会的话，我希望可以和你进行下一步的交谈。”
“如果你对核物理依旧能够抱有热爱的话。”
路远轻轻点了点头。
场上掌声如雷。
……
……
阳光明媚，时间不过是下午，初秋的空气温暖而清新。
在三三两两离开的学生中，赵君离和路远结伴而行。
这一次孙浩教授的公开授课，路远毫无疑问成了最大的赢家和焦点，只是不同于其他的人，处在真正风暴中心的路远倒显得十分淡定。
当然，孙浩教授的天信还是要加的，就算现在没有办法成为他的学生，但是孙浩作为国内乃至于世界在核聚变领域最权威的学者之一，路远如果想要将核聚变真的从游戏变为现实的话，那么肯定需要这位曾经老师的帮助。
接下来路远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只是想要将其实践还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说这也是在你的掌握之中吗？”赵君离饶有兴趣地问路远。
与路远不同，赵君离并没有报物理专业，而是念了经济学院，毕竟这才真的是靠拼爹的学科，越有钱最终能够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尤其是路远和赵君离手中这个以明日未临为中心正在起步的商业帝国，同样需要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我本来只打算见孙教授一面。”路远实话实话：“我也没有想到这么顺利。”
“但这么顺利不是好事吗？”赵君离笑了笑：“其实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外星人了，毕竟你所想所做的事情，似乎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
“怎么和普通人不一样了？”路远有点意外。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普通人了。
赵君离看了眼左右，确定没有其他人旁听之后才说道：“你做了明日未临对吧，虽然说我没有拿最近的财报，但是从单纯的估算来看，你眼下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亿万富翁了对吧。”
“毕竟明日未临这几个月来已经出货超过三百万套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名义上在我名下的游戏。”
“如果是平常人能够赚到这笔钱，是的，我说是平常人，那么还上大学做什么？”
“不要说是普通的清江大学毕业生，就算是最顶级的清江大学博士后，终其一生他能够赚多少钱呢？能不能赚到这一亿元的小目标就是个大问题，可是你用了三个月便轻松赚到了，然后你不挥霍，不享受，反而吭哧吭哧地来这里上学，住寝室，听讲座，这么努力让我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在看什么感动世界的模范人物。”赵君离轻轻说道。
“你这个富二代都这么努力，我怎么能够甘心居于人下呢。”路远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赵君离某种意义上真的算是富二代之耻了。
“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富二代啊。”赵君离认真说道：“我已经是富三代了，有钱的人是我爷爷，不是我，甚至不是我爸爸。”
“他又不是只有我爸一个孩子，对遗产的分配也只取决与老头子自己的想法，我一个月才二十万的零花钱，一年也就两百多万，而这还是我是我爸独子的缘故。顺便说一句，所谓零花钱并不是给你你就必须把钱花完，毕竟应酬还是很多，并且万一遇上像爷爷寿辰这样的事情，万一没钱不瞬间手忙脚乱，我不是也被逼得借了高利贷。”
“富二代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轻松，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到一个三个月就能够赚几亿块钱的超级现金奶牛出来，只做一件事情就可以舒舒服服地活一辈子。”
路远看着侃侃而谈的赵公子，笑了笑：“如果我说实话您信吗？”
赵君离看着路远的脸，对方的表情一脸轻松：“不信。”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路远笑道。
“我连你的电脑有BUG我都信了好不。”赵君离轻轻说道：“但是你现在说的实话，我感觉我很可能不会信。”
“比如说我说我是重生过来的？”路远笑了笑说道。
“我信。”赵君离回答道。
“但我只是开玩笑的。”路远正色说道。
“但是我也相信你是开玩笑的。”赵君离继续说道。
“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我也不打算去搞清楚你的秘密。”赵君离静静说道：“我不是那么好奇的人，你知道我不是，况且我知道你是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相信我，我便可以相信你。”
“我只要相信你就是路远就够了。”
“我还记得乔布斯传里的那句话。”
“哪句话？”路远看向赵君离。
“你究竟是打算卖一辈子的糖水，还是想跟着我去改变世界。”赵君离轻轻说道：“当然，那个卖糖水的后来把要改变那个世界的人炒了鱿鱼。”
“但我并不想炒你的鱿鱼。”
“我想陪你去改变这个世界。”
赵君离的脸色平静，说着若无其事的话语。
路远看着自己老同学的脸，最后点了点头。

第四章 谁泡谁是个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小步快跑地赶了上来：“同学等一等。”
路远和赵君离立即收敛gaygay的表情，回头一看，却发现来的人是冉冬。
是的，冉冬，那个个子高高瘦瘦穿着白色针织衫的优雅大三中文系学姐，正一路小跑地来到两个人面前：“请问你是赵君离不是？”
路远斜眼看了赵君离一眼，表情略带玩味。
是的，如今赵君离差不多成了清江大学的第一校草，毕竟身为被公开的明日未临制作兼投资人，那段在寿宴上通过操纵极地履带车表演的视频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一时间成了万千妹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是的，长得好看倒也罢了，关键还有钱，并且还是超有钱——明日未临能赚多少钱，已经有大量的媒体进行传播科普了，十八岁自食其力的亿万富翁的标签，并且接下来还爆出了他还是今年清江大学的高材生。
诸如种种一轮轮宣传攻势下来，连赵君离本人那丰富的情史，也成了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典型了。
竟然成了优势资源你敢信。
所以对此路远非常感谢赵君离给他抗下了一万吨的伤害。
是的，作为公众人物这方面的知识技能，毫无疑问路远是远远不如赵君离的。
赵君离则表情平静，是的，大场面他见了多了，就算陪着别人的父母出去吃饭看到真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都能够镇定自若的主儿，此时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我很喜欢你的明日未临。”冉冬学姐带着轻微喘息，毕竟她是一路跑着追上来的：“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这样说着，冉冬从随身的提包中取出纸笔，附带一个上课做笔记用的硬纸板递了过去。
赵君离和路远对视一眼——单纯的游戏迷妹其实还是挺少见的。
赵君离接过硬纸板和纸笔，刷刷刷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却没有急着递回去，而是指了指路远：“这位是我的合作人，你要不要他的签名？”
路远吓一跳，心想你不要把我拉下水啊，以及平常最尴尬的局面不就是“你们要我的签名吗？”
“不，我们只要XXX的签名！”
这种情况出来了不要丢人死了！
只是没想到冉冬竟然认真点了点头，看向路远：“你叫路远对吧，今天的课上表现非常出色哦，我就是因为你才看到了在你身边的赵君离同学。”
“请问您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路远就真的没办法拒绝了，只能接过纸板，在第二页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冉冬，冉冬的脸上稍微有点兴奋，将签名抱在胸前向着两个人轻轻鞠了一躬，说了声再见就跑了个没影。
这个插曲让赵君离有点意外：“真的有那么多妹子玩你这个游戏吗？”
有一个算一个，那么大一个苏眉你没看到吗？
路远在心中吐槽，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说道：“其实本来就不是女性向的游戏啊，我也没有想到。”
赵君离叹了口气：“真是一个矜持的追星族啊，我原本还想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喂，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又分了？”路远看向赵君离的眼神中有种早知如此的味道。
“不是又分了，是最近根本没时间找！”赵君离认真说道：“考完试放假那几天我一直都在家里，后面事情不断，哪有时间去找女朋友啊，又不是在学校，可以盯一个放一个，前赴后继不断档这样子。”
“等到有时间已经到了寿宴之后了，这个时候想找就不容易了，托你的福，我差不多成全国最出名的大学生了，现在已经不是我泡谁的问题了，她们都觉得自己在泡我，怀个孩子都能坑我几千几百万的问题，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赵君离给路远露出一张苦瓜脸：“你说我敢找吗？”
“现在找真的不是我泡她们，是她们泡我好不好，我也想找到像苏眉……”
赵君离刚刚提到苏眉，就被路远伸手捂住了嘴。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路远诚恳说道。
赵君离一脸惊讶：“什么，你和苏眉现在都没确定关系？”
路远在赵君离心中原本情圣级别的评级瞬间被调低了。
是的，现在路远是什么身份啊？别人不知道赵君离可是知道的，他才是货真价实的隐藏少年亿万富翁，只是在别人看来他更像是被自己保养的小白脸。
如果说之前一穷二白的路远都能把苏眉忽悠地团团转，那么现在的路远肯定手到擒来拿下了啊，就算说苏眉不是什么差钱的人，但是同样一个人，有钱和没钱总不会特意挑没钱的吧。
“没有啊，你想什么！”路远义正言辞地否决，他和苏眉现在还真没有什么关系，虽然那天晚上路远向苏眉坦白了自己是明日制作人的这件事情，并且苏眉也差不多接受了这一点。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总不能苏眉听到消息就打车赶过来给他一个爱的抱抱吧。
事实上，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的，自己在假期的剩余日子里，陪父母看房，买车，处理家具，对新房子进行修改，总之一堆杂事忙得根本停不下来，虽然说平常还会和苏眉聊天，聊天的范围也从最初单纯的明日扩展到了生活琐事方面，偶尔也会问一下彼此的生活。
虽然说现在基本处于友人之上恋人未满的层次，但是路远已经非常满足，暂时也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
路远当然没有让苏眉抛直球表白的意思，只是他觉得其实现实时间他们才认识了不过两个月，就突然说交往，未免也太早了一点吧。
“没有想做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耳边突然传出公事公办的冰冷声音，有人在他们两个人的必经之路上站住，看向赵君离：“你就是赵君离对吧。”
赵君离向着对方看去，发现对方穿着便服带着墨镜，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我是，请问你是？”
对方从衣袖中抖出一张证件，放在赵君离的面前：“如果确认无误的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样说着的时候，二人前后有四个同样穿着便服的男子静悄悄地围拢上来。

第五章 举报专精
赵君离和路远当然没有反抗。
原本他们只打算带赵君离一个人去喝杯茶，但是路远据理力争，一副我知道的比他多的姿态，最后搭上了便车。
这些便服的车便停在路边，是非常低调的无牌SUV，这样的车只能在小范围行动，一般来说连城都出不了。
但是却足够把赵君离和路远带到他们需要去的地方。
不过路远有些意外的是，这一路上自己和赵君离也没有受到什么限制措施，既没有头戴头套，也没有手铐啥的，只是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地贴身保护，这让两边想说点悄悄话都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
下车之后，便被带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路远四周一看，感觉其实布置还不错，说是审讯房，其实和客房也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门口依然有人把守。
而最早那个亮出证件的人笑吟吟地坐在沙发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岳鹏飞，吃公家饭的。”
“没什么恶意，主要是有人要我和你们聊一聊。”
“希望可以配合工作。”岳鹏飞一张国字脸，表情和善，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压力。
但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感觉到压力。
“是因为明日未临？”赵君离试探问道。
这里是燕京城，其实能受到这样的待遇赵君离甚至还有些荣幸。
是的，赵君离一点都不怕。
如果怕的话他当初也不会接路远的这个差使了。
“赵公子爽快啊，不喜欢打哑谜，我也不喜欢，所以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岳鹏飞从手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相片，递了过去：“看了一吧，有什么想说的稍后再说。”
路远和赵君离接过照片，路远一看，心中就了然了更多。
是的，正如他来时候所预料的，果然是明日未临的游戏出了问题，而眼下岳鹏飞手中的照片里，正是明日未临中核电站避难所中的工作区的照片，而且是多角度，远景近景一应俱全的照片。
看到路远和赵君离脸上了然的神情，岳鹏飞笑了笑：“是不是有些熟悉？”
“最初我们接到举报说市面上有个游戏涉嫌核扩散，可真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为了不抓错人，我们特意买了游戏找专家鉴定了一下。”这样说着，岳鹏飞咳咳了两声：“游戏是做的不错，在说正事之前，我有个小问题要咨询一下。”
岳鹏飞这个操作把路远给惊呆了。
感情他也玩了明日未临？
他要攻略吗？
攻略不是早通过苏眉发出去了吗？
路远绞尽脑汁也不得其解，所以只能看着岳鹏飞：“首长尽管说。”
“别叫什么首长，我就是一个打杂的。”岳鹏飞笑了笑：“你们又没犯什么法，不用套近乎。”
“如果犯法了那套近乎也没用。”
赵君离这个时候开口道：“难不成要叫小岳岳？”
“小岳岳个鬼！”岳鹏飞哑然失笑：“你们别以为我和你们嘻嘻哈哈你们就没大没小，正经一点，至于称呼，你们可以叫我岳师傅就行了。”
我没感觉岳师傅就好到哪里去了。
路远心中吐槽的当口，岳鹏飞的问题就到了：“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明日未临里面，都是海鹰国的戏份，为啥没有荒龙国的？”
路远没有回答，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岳鹏飞。
岳鹏飞一眼就懂了，击掌哈哈大笑：“好，明白了，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我们进入正题。”
“我们买了游戏，实地进行了勘察，又找专家进行了鉴定，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虽然说里面核电站的构造不符合现在任何一个国家在运行的核电站内景，但是它确实有很强的可操作性，甚至可以作为培训操作员的装置，甚至可以进行一些损坏管制训练。”
“虽然说没有办法通过游戏便能够在现实中复建，但是对于专业人员而言，毫无疑问会有很多启发。”
“总之，如果定一个涉密也无可厚非。”
赵君离和路远对望一眼。
眼下的这种情况其实在他们之前的讨论范围之内，只是说没有想到有关方面的这么快。
不要问我什么是有关方面，有关方面当然是有关方面了，无关方面怎么能够叫做有关方面。
“岳师傅，我们冤枉啊。”赵君离率先叫起屈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冤枉个毛线。”岳鹏飞笑着说道，然后拍了拍公文包：“总之我们内部有过讨论，各方面争执不休，其实争执的核心焦点是——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到核电站的具体数据的？”
“我们没有这方面的具体数据。”路远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道。
岳鹏飞睁大眼睛，路远的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刚想说一派胡言。
是的，从来没有见过猴子能在打字机前自己乱打打出来莎士比亚名著的，你一个游戏自己瞎搞最后搞得让那些专家都认可里面的运行机制，见过忽悠的，没有见过这样忽悠的好吧。
“但是我们利用的是游戏的物理引擎自行构建的。”路远继续说道：“只要算力足够大，核电站的运作机理是可以模拟的对吧，岳师傅。”
“我们便是用游戏中的物理引擎，按照公开的核物理原理，模拟出来了核电站的运行机制。”
“如果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再演示一下。”
岳鹏飞听着路远的话，感觉脑袋有点发炸，他拿出手机，中止了问询开始打电话。
“您都看到了对吧？”岳鹏飞这样说道。
得到准确的回答之后，岳鹏飞看着路远和赵君离：“你们是想换一个地方，还是继续在这里？”
“什么意思？”赵君离不由问道。
“我们请的鉴定专家想和你们亲自见上一面，问上一些细节问题。”岳鹏飞淡淡说道：“我一个学渣，这种技术方面的我又听不懂，你随便忽悠我。”
路远点了点头：“那换地方吧。”
这里只有沙发和茶几，每人面前一杯白水，如果真到了需要演示的时候，那还真没法演示。
岳鹏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路远和赵君离也跟着站起。
就在岳鹏飞就要带着路远他们换地方，就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岳鹏飞突然回头：“顺便问一下，你们知道是谁举报的你们有核扩散嫌疑吗？”
路远摇了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岳鹏飞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地下。
地下便是地球的另一头。
“海鹰国的同行哦。”

第六章 游戏上帝
这个同行真是说的意味深长。
当然海鹰国即使真的有人有闲心来举报，那肯定不会摆明车马，这个结果肯定是岳鹏飞这边经过调查得来的。
所以说才会有今天这样一场茶会吗？
路远看了看桌上的矿泉水瓶。
其实并没有茶，连水都没有喝两口。
路远和赵君离走出门后，依旧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地保护，不过现在来看，其实更多的应该也是保护的意味。
岳鹏飞带着路远和赵君离在这个小楼里七拐八拐，最后下到一个地下室里面，一到地下室，路远才感觉到视线宽广许多。
是的，这个地下室的空间极大，相比之下，上面的小楼就好像幌子一般。
这一次岳鹏飞也停在了门口，看着赵君离和路远：“进去吧。”
二人只能走了进去，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站在里面，看到路远他们进来，于是笑吟吟地开口：“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路远也没有想到。
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赫然就是自己前世的老师，核物理领域的大拿孙浩孙教授。
不过想想也能想得通，岳鹏飞他们找权威的专家鉴定，那么国内，尤其是在燕京，最绕不开的专家就是孙浩了。
虽然说孙浩目前的研究重点在核聚变领域，但是作为核物理专家，核裂变同样是其重要的研究方向。
路远只能老老实实说：“没有想到。”
孙浩展颜一笑：“对啊，我也没有想到。”
“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真的是你们两个人做的？”
“是的。”赵君离抢先回答道。
这并不是什么邀功，毕竟现在比较起来该推脱才是。
“游戏做的不错，我年纪大了，没玩多少，但是听手下那些年轻的学生说，市面上最好的游戏，也不过如此了。”孙浩继续说道：“我主要尝试了那个核电站的模拟控制，很精细，各项数据的变动都符合预期，虽然说是黑匣系统，但是可以猜想里面有非常完善的底层规则在跑。”
路远和赵君离静静听着这位老教授的话，没有插嘴。
“我们最初也想过对程序进行拆包作业，但就像网上流传的那样，明日未临的防盗工作非常出色，一般手段根本就无法拆包，哪怕暴力破解也会造成文件提前自毁。”孙浩笑了笑：“所以后来我就拍板放弃了，然后转而查明日未临的制作者。”
“这个倒一点都不难查，毕竟你们的那条视频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我们当时就有点奇怪了，如果真有问题，还敢这么的大张旗鼓，这不就是明火执仗吗？”
“不过赵氏集团的研发能力还算不错，我的项目也用过他们的一些组件，质量都相当可靠。”孙浩教授悠悠说着，然后话锋一转：“原本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拿到核电站的具体参数才做出那个甚至等同于示威性质模拟核电站，是的，你们的那个核电站在我们看来就是示威，就好像黑客为了炫耀自己的技法而去可以攻破别人守卫森严的防火墙一样。”
“但是现在。”孙浩将目光转向路远：“你还没加我的天信对吧。”
是的，我刚下课就被抓到这里来了，哪里有机会去加啊。
路远摇了摇头。
孙浩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路远和赵君离点了点头，分别加上了这位教授的天信。
“你说你的核电站完全出于游戏的物理引擎的推动。”孙浩确认加上了二人的天信，然后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你的游戏能不能够模拟核聚变的过程？”
孙浩口中说的平静，但是眼神中却熠熠生辉，充满着激动的光芒。
是的，路远能够理解孙浩的心情，毕竟他当过对方那么久的学生。
之所以说核聚变的可控实验那么难进行，其最大的原因就是现实实验消耗太过于巨大，代价更加的庞大。
一个常规的托克马克装置，全建造花费至少也在500亿以上。
而只要一次的实验失败，这个装置就等于完全报废。
是的，完全报废，等于说500亿一瞬间就打了水漂，连扔氢弹都没有这么贵过。
所以说每一次的核聚变点火，都要进行多次的验证和验算，力求万无一失，每一次的实验都要间隔相当长的时间，来反复分析和研究实验数据，任何人都经不起一次的实验失败。
因为实验失败之后不仅是巨额的损失，更是超高的时间成本。
因为建造一个大型的托克马克装置，需要的时间周期在五到十年，这同样是七十年来托克马克装置至今没有什么大的进展的重要原因。
而如果路远的游戏真能够进行这样的物理计算，完成在游戏中对核聚变的模拟，以及托克马克装置的调试，这等于什么？
这等于是你就是游戏世界的上帝，可以无限制地尝试不同的实验环境，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以往几年都未必可以完成的试验。
这样的前景，只要稍微设想一下，就感觉全身热血沸腾起来了。
但是路远心中清楚，但是表情却非常平静：“教授，暂时不可以。”
孙浩敏锐地抓住了暂时两个字：“暂时？”
“是的，游戏正在进行升级调试中，如果接下来有进展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教授。”路远回答道。
……
……
当赵君离和路远被送出小楼，走下无牌照SUV的时候，赵君离还感觉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我们这就被送回来了？”赵君离问道。
“莫非你还想在那里多喝会茶？岳师傅肯定会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然后开开心心地把你关上两天。”路远淡淡回答道。
“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赵君离问道。
虽然说他们之前商量过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赵君离从来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为什么会意外？”路远笑了笑：“我们证明对其有价值，没有人会将有价值的东西毁掉。”
“还有。”路远四十五度回头看向赵君离：“我们其实在他们的掌控中，不是吗？”
赵君离全身一震，然后点了点头。
“但这也是我想要的。”
路远在心中低语道。

第七章 VR的筹划
秋日的太阳慢慢西斜，梧桐与银杏树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阴影，路远和赵君离踩在金黄的落叶上，相顾一笑。
“你饿了吗？”路远认真说道。
说来有些不地道的是，岳师傅把二人留了那么久，最后竟然没有留饭。
所以说出来之后，赵君离路远先在路边找了家炸酱面馆子，各自吃了一大碗的炸酱面，才感觉有点活过来了。
事实证明，即使是两个十八岁的亿万富翁，也是可以被两碗单价二十块的炸酱面喂饱的。
橙黄色的北冰洋汽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然后路远将其握住，轻轻吸了一口冰爽可口的汽水看向赵君离：“现在说上次没聊完的话题？”
赵君离点了点头。
其实这几个月来，路远和赵君离对明日的未来有过不少的规划，只是说有一些具体的细节两个人还没有谈妥。
不过至少有一点分工明确的就是，路远负责游戏软件的制作和开发，而赵君离则利用赵家的资源，负责外设的硬件。
所以说最近路远和赵君离一直讨论的就是明日未临的外设问题。
关于明日的发展目前两个人达成的共识就是，现在有了资金支持，下一步肯定是VR类虚拟现实游戏，并且尝试打通联网服务。
虽然这样一来的话，明日未临的玩法和之前的单机模式很可能就会有天翻地覆的转变，但是依照之前的素质和积累，应该还是会保有相当部分的玩家群体。
只要游戏依旧好玩的话。
对于好玩这部分，路远不敢太过保证，因为接下来的明日未临最侧重的不是好玩这一点。
但是从真实和耐玩上来说，路远则可以保证除了地球ONLINE这个顶级虚拟现实游戏之外，明日未临傲居群雄之上。
但是VR设备的选取，目前来说是两个人面临的选择难点。
尤其是和孙浩博士见过之后，由于孙浩博士提出来的核聚变模拟这个要求，为了满足他明日未临的进度毫无疑问就要大大加快。
毕竟明日未临的所有程序员别人不知道的，但赵君离可是一清二楚只有路远家的BUG电脑一个了。
至于究竟BUG的是不是电脑根本不重要，虽然说路远也已经千里迢迢将那台旧电脑搬出来带到了燕京城，专门租了个屋子供着，平日里路远真需要做程序的时候，也是回那里去做，当然不能在寝室。
顺便说个笑话，在寝室里偷东西不算入室盗窃的。
因为在寝室没有所谓的住宅安宁权。
“我们来重申一下那三个选择。”路远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将其打开折叠变成一个足有十二英寸大小的平板。
敲出了选项一。
“第一个选择，当然是我们自己做外设，卖游戏，也就是说建立一条完整的可以供自己掌控的产业链，通过代工的方式组装，基本可以视作从零开始制造一台VR游戏主机。”
路远看向赵君离：“这样做的优势当然是我们可以完全掌控手中的设备，并且可以针对明日未临做最大的优化和调整，但同样风险也是巨大的，因为这样的话，游戏成本就会变得极其高昂。”
“VR网络版的明日未临可以采取计时收费或者说依旧是只收门票费，这份游戏支出不会太高，预计每人依旧在200元左右，但是购买设备即使我们再压缩成本，乃至于亏本甩卖，其价格至少也在4000元以上。”
“这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况且一整条生产线对于目前的我们来说是承担不起的，你要清楚，虽然你现在能够借用你家的资源，但是你不能无休止的亏损下去。”路远看着赵君离静静说道。
赵君离点了点头，这是他最中意的途径，虽然说投资巨大，但是收益同样也是最大的，毕竟路远明确说过他能够拿出来简单合用的VR设备设计，这样的话一旦成产业链，那么就可以同时控制上下游，甚至可以邀请其他的游戏厂商来做移植售卖。
这样的前景最为广大。
“我能够说服家里在前期接受一些亏损。”赵君离其实还是有点想要坚持。
但是路远摇了摇头：“在现阶段，我们最需要的是轻装简行。”
“虽然我说之后我确实有入住实体制造业的打算，但并不是制造VR设备，至少不是从设计VR设备开始的。”
是的，在路远的构思中，他所要做的第一个重资产项目是智能机器人，通过制造能够多用途的智能机器人，来建造属于自己的机器人工厂，然后通过机器人来制造机器人，那样的话，就等于说是自己建立了一条完整的重工业产业链。
这也是唯一有办法能够在五年的时间内完成硬件积累的方向，暂时来说，路远是决定将精力都投在这里的，而不是说先被风险极大，收益也不高的VR设备制造拖住手脚。
当然，人工智能机器人的制造必须放在核聚变研发的后面，因为只有这样的话，他才能够获得足够多的廉价能源来进行机器人的生产，并且先使用氢燃料电池来作为智能机器人的过渡能源。
而液氢的生产同样是核聚变产业的副产品。
毕竟所谓的科技树，总是一环扣一环的，你提前想跳过某一环科技，只会最终跌得更惨。
看着路远坚定的目光，赵君离终于放弃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是的，如果真的要制造VR设备的话，毫无疑问赵家要投入数亿元资金建造生产线，并且承担大量的货物压力，并且一旦失败，自己很有可能就此失去家族的信任，接下来的行动会被掣肘许多。
这也就是目前路远所提出来的轻资产的魅力。
比如说路远最初借助蒸汽平台发售的明日未临，就是彻彻底底的轻资产行为，身无长物，空手套白狼，最后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能够获得数亿元的利润。
也是依靠这笔利润，才有进行下一步扩展的活动空间与资本。
“好吧，第二个呢？”赵君离开口问道。
“至于第二个路线，则是借壳孵化。”路远点了点桌上的平板，几个知名的VR设备生产商就从上面跳了出来。
“我们利用别人的成熟设备，来申请移植对方的平台，借助他们的资源来进行对明日未临的宣传推广。”

第八章 燃烧的云
赵君离颔首。
这一个选择也非常容易理解。
基本就是别人提供一个平台，然后你出游戏到这个平台上售卖，现在的各大游戏厂商都有自己对应的成熟VR设备，明日未临如果自己单独出一个只能玩明日未临的VR头盔出来，其基本就等同与砸场子行为，更有超大概率的亏损危险。
毕竟当年雅达利大崩溃是怎么说来着。
准备了四百万份游戏卡带，最终只售卖出去一百五十万份，而雅达利的游戏卡带只能在自家的主机上游玩使用，最终面临高昂的存储费用，雅达利公司最终决定将剩下的二百五十万分游戏卡带全部粉碎掩埋进了沙漠之中。
这是终极的倒牛奶策略，并且引发了游戏史上最大的崩溃和恐慌。
第二年世界游戏份额暴跌了95％，只有前年的二十分之一还不到。
赵君离虽然自信于明日未临的质量和现在的超强口碑，也同样清楚如果买外设送游戏的话，肯定会迎来一场销量悲剧。
即使你的产品再出众也无济于事，毕竟没有多少人会买只能玩一款游戏的游戏设备。
但是赵君离只是相信这样做的前景。
毕竟你登录别人的平台虽然等同于分摊了风险，但是同样你也要接受大批的霸王条款，并且将游戏同样限制在别人的VR平台上，对于明日未临接下来的发展同样是极为不利的。
而如果手握上下游的渠道，对于明日未临来说，则会是无限的前景。
“索拉里，任地狱，还有微派克，游戏主机界的三巨头，都推出了各自的VR设备供玩家游玩，而在PC领域，蒸汽平台上也有自己对应的VR设备，良禽择木而栖，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选择一个平台对其进行移植，然后还要保证平台的联网性能。”路远手指在那里威名赫赫的游戏主机厂商商标上游移，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如果说有上中下三策的话，能够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研发属于自己的游戏外设当然是上策，但是这样的上策风险性太大，又是重资产项目，所以说被路远率先排除。
赵君离静静想道。
但是如果真的继续替别的硬件厂商大纲，削足适履地给他们制作移植后的明日未临，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脉掌握在了别人的手里，虽然说有坐地数钱的优势，但毫无疑问，路远并不想做坐地数钱的事情。
这样就是下策了。
赵君离突然想起了路远开头所说的三个选择。
而在此前，路远和赵君离讨论的时候一般来说都只有刚才提到过的两个选择。
“那第三个选择是什么？”赵君离不由问道。
一个是自己生产，一个是借别人的成熟设备。那么第三个选择是什么呢？
赵君离一时间竟然完全想不到。
路远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桌面上平板的屏幕，旋转的世界地图从其中升起，然后有星星点点的火焰在那里燃烧着。
就好像一朵燃烧的巨大白云，将整个世界都慢慢覆盖。
“你还记得明日未临的最大优势是什么吗？”路远问赵君离。
“画面？”赵君离至今还对明日未临能够将自己的高配电脑在一瞬间烧掉的明日未临演示版记忆犹新，而在之后的实践中，也不断传来有玩家不自量力切断线上模式导致电脑过热关机的惨剧，其中比较倒霉的也迎来了显卡报废的惨剧。
“或者说是剧情？”看到路远不置可否的表情，赵君离接着说道。明日未临的剧情当然也很棒了，虽然说最初大多数人都是奔着末世开放世界生存的噱头来玩这个游戏的，其超高的自由度和充满浸入感的游戏体验圈了一大批粉，但是最终将这批粉丝彻底转化的还是那一个个细微的游戏细节的感动，尤其是以苏诺的《明日未临》系列视频为首，向所有的玩家展示了真实而生动的末日故事，无论是那摇曳的生日蜡烛的火光，还是滨海市履带车爆炸的冰雪风暴。
最后的战士，疯狂的野兽，求生的父亲带着绝症的女儿在冰雪大地的踽踽独行，整个故事打动了无数的人心。
但是路远还是摇了摇头。
赵君离崩溃了，看着路远：“您老人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路远笑了笑，开口道：“明日未临的最大优势，其实在于能玩。”
“无论你的游戏有多么好玩，首先你需要让玩家能够玩到，能够体验到游戏的内容，这才是一个游戏成功的根本。”路远轻轻说道：“老实说最初我并没有做到这个，因为明日未临的初期宣传是一个灾难性的事故，酒深不怕巷子深真的是一个鸡汤式的故事，如果不是苏诺偶然的帮忙，我们大概也没有坐在这里讨论明日未临接下来进展的闲暇。”
“但是，明日未临它最大的优势在随后的还是体现出来了，那就是在保证高画质和高流畅度的前提下，完全不吃机器的配置。”
“只要你的电脑能够正常联网，能够正常播放视频，那么你电脑上运行明日未临的游戏画质，取决于你能够播放视频的游戏画质。”
“这才是明日未临最难能可贵的优势。”
“也便是超强的云计算能力。”
赵君离感觉自己隐约抓住了一点什么东西，但是却说不准究竟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赵君离试探着问。
路远的手指在平板上一勾一点，那燃烧的巨大白云下沉，下沉到一朵朵星火之上，每一朵星火都是一台个人电脑。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既然说我们可以把电脑上的运算数据全部安排到云上进行，那么VR方面的数据同样可以，所以我们虽然不能制造只属于自己的VR设备，但是我们可以兼容所有的VR设备。”
这是一个相当疯狂的构想，赵君离只想到了一点这方面的前景，就感觉自己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能够做到吗？”
“难道你没有用过那家手柄大厂的手柄玩PC游戏吗？”路远笑了笑反问道。
是的，那家主机厂商虽然游戏主机卖的不怎么好，但是手柄却广受各大玩家的欢迎。
“这需要非常强的软件协助吧。”赵君离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个设想，但是却依然有些担忧。
是的，兼容多平台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优化，因为不同的平台其运作架构与特性也有着微妙的不同，所以说要针对平台进行专门的优化。
“这不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吗？”路远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第九章 三月跳一次
吃过炸酱面，再将北冰洋汽水用吸管吸干净，路远和赵君离结了饭钱，走出小店门的时候，路灯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远方是暗色的天幕，几朵火烧云零零散散挂在那里。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里离学校不远，所以就没有必要再叫出租了，二人步行着走在路灯照耀的街道上，补充着一些关于对明日未临接下来的细节讨论，但是在大体上基本已经决定接下来明日未临的路线。
那就是路远所说的，门槛最低收益最大的思路，就是向各大愿意接纳明日未临的主机平台发放授权，反正明日未临这个香饽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不过看得见吃不着罢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蒸汽平台一个人在那里吃独食。
而路远又从来没有和蒸汽平台签过独占条款，所以即使发售多平台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负担。
而这样做唯一的难点就是不同平台上的软件兼容问题，但正如路远所强调过的，这是他所最擅长的东西。
或者说是交通委最擅长的事情。
所有的板砖工作对于交通委来说就不是工作，毕竟它一个就能顶一万个顶级的程序员大拿。
或许还不止。
而赵君离也心照不宣地不多说多问，只要确定路远对自己没有恶意，那么赵君离也没有必要疑神疑鬼，用猜疑来破坏两个人目前这样合作默契的关系。
这样闲聊了两句，两个人已经到了宿舍楼的楼下，其实现在才八点多，结伴上楼开门，宿舍里，陈锋和孟小剑正在寝室里打着明日未临，一个个正在末日机甲的蹂躏中大声叫好给自己打气。
陈锋，清江大学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的大一新生，山城人，能讲一口流利的川普，人生梦想是制造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成为自己的钢铁侠，所以才报了机械制造的专业，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当他发现自己接下来基本上都是和车床钢铁与各种金属打交道，而丝毫学习不到关于制造马克一型装甲的技术的时候，整个人生都是崩溃的。
不过好在陈锋的自我调整能力还是很强的，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在明白自己在大学期间可能永远都无法和自己那台可爱又迷人的机甲见面之后他决定退而求其次，选择先研究制造机甲的车床。至于现在，陈锋本人正沉浸在明日未临末日机甲给他带来的震撼中，以及受到赵君离的启发，自己用锰钢车了一个末日机甲的一百比一模型放在床头，虽然这个末日机甲是个真正的模型，每一个关节都不能弯曲移动，但是至少时时警醒自己要为制造属于自己的机甲而奋斗终生。
总之就是一个还没有被现实教做人的热血青年。
动手能力MAX级别。
至于孟小剑，听名字就知道，他爸给他取名字的时候一定是个武侠小说爱好者，金古梁温黄熟读于心，据孟小剑自己说，当时他爸走火入魔，本来想给他取名叫做快剑小孟，场面当时就有点控制不住了，最后终于在老妈爷奶以及户口本登记人员一同苦口婆心的劝导下，他老爸才非常不甘心地作了让步，最终选择给他取名孟小剑。
当然，因此孟小贱这个外号自然就没有离过他的身，毕竟剑这个字啥都好，就是读音不好。
什么银剑，什么剑人，什么一代剑客，什么天下第一剑。
看起来好帅但是说出来就是那么不是一个味道。
不过托孟小剑这个名字的福，虽然说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复苏的缘故，孟小剑不仅没有修炼成先天境后天境这样手底下有上万斤力气的人形猛兽，甚至退而求其次的轻功都没有练出来。
当然，孟小剑跑的很快，某种意义上轻身功夫学得确实不错，据说还上过武当山学过太极剑和武当八卦剑，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自封清江大学第一武林高手，所以路远曾经问过他。
“你什么时候能够纵身一跃跳上三层小楼？”
这应该是武侠小说里面的基本操作吧。
面对这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孟小剑沉吟了一番，然后说：“跳上去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除非你给我一个撑杆跳的杆子。”
“但是跳下来我还是有把握的，但是只能三个月跳一次。”
三个月跳一次不是也很厉害吗？毕竟三层楼呢。
路远刚好想问孟小剑为啥三个月才能跳一次，这个时候陈锋从旁边路过，想了想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想小剑的意思是，他跳下来要在医院住三个月才能把伤养好。”
是的，这就是孟小剑，因为名字缘故天生就有大侠梦但是因为世界始终没有灵气复苏的缘故，所以他只能将大侠梦埋在心底，只能以国家一级运动员的身份来到了清江大学。
是的，不会唱，不会跳，也不会rap，但是会打篮球，跑步百米能跑进十一秒内的超级猛男。
再重申一遍，很可能是清江大学第一武林高手。
再加上在外面泡网吧还没有回来的林易，这就是路远这个六人宿舍的五人成员。
另外两人当然就是赵君离这个经济系的超级富二代和路远这个核物理专业的科学工作者了。
而此时未来的机甲大师和武林高手，此时都乖乖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屏幕上高悬着黑色的太阳和荒凉破败被冰雪覆盖的城市。
从路远的寝室来看，就知道明日未临推广的不错，虽然这当然和赵君离是明日未临名义上的投资人以及网络上目前的超级网红有关，但是如果不是明日未临真的很好玩，这两个祖国未来的精英也不会沉迷到这个地步。
路远凑过去看了看，发现两个人的进度相似，目前的剧情都在滨海市附近，当然，这也和滨海市有本作中难度最变态的战斗有关。
目前来说的两种破关思路，一种是使用从核电站避难所带出来的初始物资硬刚，另外一种则是在打通约翰史密斯剧情之后，利用获得的末日机甲和那些敌人进行消耗战。
前者的难度当然要比后者高出很多了，但是即使是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困难的后者，由于末日机甲的本身弹药量有限，必须通过不断地以战养战才能够达成全灭的成就，所以目前有很多游戏爱好者将滨海市的战斗比喻成了游戏界的哥德巴赫猜想。
而最终使用初始装备全灭滨海市的末日机甲，则毫无疑问是这个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第一十章 超级主播
当然就目前的进度而言，使用初始装备的最高纪录不过是同时消灭五台末日机甲。
而在完成约翰史密斯的剧情后，自己也获得末日机甲装备之后战绩稍有上升，但也不过是十一台机甲的最终数据，并且还利用了不少地形破坏的取巧战法。
目前来说，唯一达成战神成就的只有一个存在，那就是路瑶路大小姐，她通过极地履带车的殉爆，是以接近剧情杀的形式完成这一终极成就的获得者，不过后来也有不少玩家尝试了和路瑶相似的操作，就是给极地履带车设定自爆时间，然后广播极地履带车的位置来引诱史蒂芬克劳奇来发动其他的末日机甲来掠夺战果。
但事实上，如果没有主角亲自在史蒂芬克劳奇面前演双簧取信对方的话，即使被广播了信号，史蒂芬本能的狡诈和多疑也只会派出试探性的末日机甲，所以能炸掉三四台就很不容易了，然后反而是主角自己永远失去了可以穿行于冰雪大地上的交通工具。
当然也有人尝试不打末日机甲直接试图去后面的冰海上试图去找那些早已经停泊在海面上的地面效应飞机，毕竟这是一个开放世界游戏，并没有锁场景之类的限制，只要你能力达到，整个明日未临游戏世界中就没有你不可到达的区域。
除非那个区域原本根本不存在。
是的，说的就是你——核电避难所的工作区。
但是有人长途跋涉到了冰原才发现，由于极地履带车并没有殉爆，所以产生的冲击波不足以刮开海面上的浮雪让那些飞机和冰雕裸露出来，而且自己由于脱离极地履带车长时间步行的缘故，体能也已经衰竭到了极点。而阿瑶本人则因为得不到医疗组件的救治，会提前在你怀中死去，游戏也便就此终结。
所以说有人总结道，这虽然看似是一个开放世界，但是滨海市这个区域的游戏难度已经超乎了常人的想象，如果不是官方开挂设计出了一条合理的剧情线，否则的话凭借游戏中的资源，想要攻破这个难关是基本不可能的。
而眼下，陈锋和孟小剑所坚持的就是这样一条不归路。
路远只能在心中给他们划个十字。
其实在路远最初的设计中，暴力通关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得到末日装甲之前还是得到末日装甲之后，因为当时测试的时候可是用交通委模拟主角进行的测试，即使给主角点满了超级战士的全部技能点，再加上交通委的反应速度和计算力，依然不是总数达到三十以上并且数据联网的末日狼群的对手。
因为直接的差距是绝对的实力碾压，远远不是凭借一点小聪明小手段加还算可以的游戏技术可以克服的。
就好像你和别人下象棋，你这边一对马一对炮加一对车，还有五个小兵算是你的全部进攻兵力，而对面楚河汉界之外，每一个格子都摆了一个车。
就算是三岁小孩都能够轻松战胜最强的象棋大师，阿尔法狗来一万个我能打一万个。
因为在你掀棋盘之前，这是一个根本无法胜利的游戏。
给游戏中设置无法战胜的对手当然很让人有挫败感。
但这就是路远当初设计滨海市的初衷，他并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在那个未来没有重生而是带着路瑶进行那场绝望而孤独的地球终末之旅，能不能够找到在交通委记载中的滨海市。
反正如果自己真的能够找到的话，面对这些恐怖的战争机械，只有一条性命可以挥霍并且无法读档的自己，是绝对无法战胜他们的。
就像自己无法战胜那个熄灭的太阳，无法战胜这个被氮雪覆盖的霜冻地球一样。
只有重生之后有五年的时间做准备的自己，才有可能与机会。
正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一身休闲T恤穿着拖鞋的林易冲了进来，高高瘦瘦，鼻梁上架着眼镜，额头上全是汗珠：“喂喂喂，你们知道吗？”
知道什么？
林易，路远宿舍所隐藏的第五人，平日里很少在宿舍里出现，计算机专业，算是未来码农的强力后备军，此人沉默寡言，但却是路远寝室中游戏里最强的那个隐藏人物，当陈锋向他推荐明日未临的时候，对方的回答干净利落：“游戏刚发售不到两个星期我就通关了。”
是的，根据时间推算，差不多他是跟着苏眉的攻略进行的游戏。
但是除了游戏和电脑之外，林易是标准的宅男配置，好在有一个喝水长不胖的体质，反而可以高智商人才需要大量糖分的理由，每天自己的床头小冰柜里都储备着至少四瓶刚好冰镇的四摄氏度的肥宅快乐水。
“毕竟，当那充满焦糖味的二氧化碳气泡在舌头上弹跳的那一瞬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时刻。”资深的快乐水达人林易如是评价道。
只是说林易平常都十分淡定了，算不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至少说也是个镇定的技术宅闷骚角色，眼下这番变现，基本上等于地震级别了。
但是路远脚下明明稳如泰山。
看到林易这大惊小怪的样子，寝室里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全是一脸黑人问号。
我们知道什么啊。
林易一路跑过来上楼梯跑的气喘吁吁，于是跑过来到自己的床铺前拉开小冰箱取出一瓶肥宅快乐水吨吨吨灌了半瓶，然后抹抹嘴才对其他人开口道：“你们没上校内网吗？”
“校内网都炸了。”
“有位碧蓝网站的超级主播自爆身份了，她就在我们清江大学上学，并且还是和我们一届的新生。”
路远不由站了起来。
……
……
苏眉这个时候才刚刚从自习室中走出来，过道上的路灯打在少女垂下的发髻上，道路两旁的银杏和香樟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所以说大学的生活和苏眉想象中还是不太一样啊。
到底哪个魂淡说的上了大学只要玩和谈恋爱就够了！
苏眉依旧每天学的累死累活，每天只能在睡觉前和路远说两句话，开学一个月来，两个人还没有出去过一次。
当然这有苏眉不好意思主动邀请，而对方则是死活不打直球的缘故，但是依旧感觉很不爽好不好！
少女狂躁中，尤其是刚刚又读完一本心理学著作之后，感觉自己又抑郁了很多。
是的，苏眉的专业是法学和心理学双学位就读，这样做的唯一后果就是开学后累成死狗，她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有做过新视频了。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电话打了过来，少女在风中拿起手机。
“看一下校内网。”
路远对苏眉说道。

第一十一章 宝可梦启动
听到路远的提醒，苏眉很自然地就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快就将页面调整到了清江大学的校内网。
这个校内网是必须要以清江大学的学生证实名认证之后才能够登入的系统，虽然说你也可以选择匿名发布，但是最起码你也要先有校内网的身份。
所以说清江大学校内网包括各个子论坛一般是获得各方面校内情报的最佳场所。
而现在，苏眉看到的就是一条被置顶加粗高亮的帖子。
“猜猜我是谁？”
苏眉皱着眉头点开了帖子，帖子里的第一页是一张手的图片，涂着紫罗兰色带着荧光颗粒的指甲油，整个手笔直而修长柔弱无骨，肤色莹白如玉，只看这一双手，就知道定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绝色美人。
下面的文字写着。
“我是碧蓝网站的主播兼UP主哦。”
“每隔十分钟，我就会发布一条我现在所在的位置的照片，请你们猜猜我究竟是谁。”
“猜对了的话，可以请你随便对我做一件糟糕的事情哦（爱心）。”
“好了，不开玩笑了，总之这就是一个解谜的游戏，希望你们可以喜欢。”
苏眉确认这应该是一个大一的新生，因为虽然说对方现在是匿名发布，但是还是可以看到她的注册日期——苏眉初步把对方的性别锁定为她，除非这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女装大佬，或者说是盗用别人的图片——她的注册日期是今年九月，也就是新生入学的时间。
虽然说现在也不过是十月上旬。
少女轻轻咬了咬嘴唇，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路远给她开的恶作剧，但是她又相信路远不会有这么恶劣的玩笑开出来。
当然，也可能说这个人所指的主播兼UP主并不是苏眉本人。
只是苏眉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套了。
毕竟人总是不自觉地考虑最坏的情况。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将帖子划到下一楼。
“这里是清江大学的自习室哦，我照一下时间，以证明我真的在这里，而不是拿着照片坑蒙拐骗的骗子。”
在这句话下面，苏眉看到了照片中是自习室悬挂的古董自走钟，上面有年月日时间的标识。
恰恰是今天，并且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而一个小时之前，苏眉正在那个自习室中刻苦攻读中。
少女只感觉全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就好像有另外一个自己在暗处里散播关于自己的消息。
“之前没有人才出来哦，我再将范围锁定的小一点。”
“我在碧蓝网站已经入驻了三年以上，并且还是小有名气的UP主哦，目前粉丝量排在全站前二十，并且。”
对方稍微顿了一下。
“我实况直播过《明日未临》哦，前段时间。”
“你们大多数人都应该看过我的实况直播。”
此言一出，如此带有指向性的信息，让下面猜测的所有人都将矛头纷纷指向了苏诺，不停有人在下面的跟帖表白，表示自己是苏诺还没有大红大紫之前的老粉，还有人欢欣鼓舞地表示没有想到苏诺不仅游戏玩的好，配音一流，竟然还是能考上清江大学的学霸，并且。
并且还真是一个超级好看的萌妹子。
是的，光看手就能够看出来。
手好看的妹子长得绝对不会太差。
而苏眉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她啪嗒关闭了校内网的网页，将界面调整到和路远的天信上，有些惶恐也有些愤怒：“怎么回事？”
目前为止，据苏眉所知只有路远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其他人，就连沈心都不知道，更别说苏眉的父母了。
而网上这个神秘人很明显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还知道自己考上了清江大学，甚至说连自己也一个小时前正在自习室看书都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路远泄露了自己的消息，那还有什么可能？
对方难不成神机妙算，是个铁算子吧？
苏眉不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
“我不知道。”路远这一次遣词调句都显得格外谨慎。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是最大的怀疑对象。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赵君离都不知道你就是苏诺。”
苏眉看着路远的回答，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啪啪啪连打：“我相信你。”
如果不是路远的缘故，那又能是谁呢？
苏眉完全想不通。
“你现在在哪里？”路远继续问道。
“我在回寝室的路上。”苏眉回复道，并抬手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昏黄的路灯，落满金黄叶片的银杏树，以及少女在路灯下的浅浅黑影。
路远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过来一张图片。
是校内网那个帖子的截图。
“还没有人猜到或者找到我吗？”
“那我再给一点提示。”
下面是一张照片。
同样是路灯下，在银杏树的金黄落叶里，一个女孩在路灯下的影子。
这不可能是路远。
苏眉明白了。
因为两张照片之间没有什么间隔，虽然说苏眉和那张帖子上的照片构图大致相同，但是却能够清楚辨认出这不是同一个人拍摄的。
路远不会未卜先知到这个地步，也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你等一下，让我查下。”路远接着发过来信息。
苏眉看着眼前暖暖的路灯光，少女独自一人，有三三两两的校友在自己身边穿行。
苏眉知道，当对方把这张照片发出去之后，很快就会有一些空闲的清江校友来到与照片相符合的地方，来试图捉住自己这只珍奇的神奇宝贝。
是的，现在差不多成了完全拟真的宝可梦游戏了，只是自己成了那只要被捕捉的对象就感到很不开心了。
正在这个时候，身边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是这里吗？”
“好像不太是啊。”
苏眉听到了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两边发出。
少女拉起裙摆，就近钻到了路边的女厕所里。
是的，这样的话就不会被找到了吧。
总不会有什么变态敢进女厕所找人吧。
我就不信我能有那么多的女粉！
苏眉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是心里感觉还是不确定。
虽然说女生厕所还真是有种异样的安逸啊。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
“喂。”
“苏诺你好。”
女声。

第一十二章 姬
如果不是苏眉没少玩恐怖游戏，心理素质过硬的话，这一瞬间差不多就要吓的惊叫起来。
但是饶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眉大小姐也在安心与信赖的马桶盖上收缩了一下身体，一言不发装作一只可靠的鸵鸟。
回答该回答什么？
“你找错人了，我才不是苏诺呢。”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或者用外语表示自己并不是荒龙国人？这倒是个好消息啊，苏眉想了一下用雨蛙语轻声说道：“我荒龙语不太好，能不能用雨蛙语和我交流？”
对方在厕所隔间外明显被自己的骚操作惊到了，然后从厕所隔间下方的缝隙中伸过来一只手摆了一摆。
苏眉看清了她手指上涂的紫罗兰色指甲油，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荧光颗粒。
“知道我是谁了吧。”对方在门外用荒龙语宠辱不惊地说道。
“如果你非要用雨蛙语，那么也不是不行。”这样说着，她将上一句话用雨蛙语也复述了一遍。
苏眉只感觉自己心中大写的绝望。
如果她现在是在一个恐怖游戏里面，那么苏眉想都不想用，只要开门肯定是开门杀。
不过不开门又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自己要被困死在女厕所一辈子？
对方又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女鬼。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苏眉看了看电话，瞬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抓了起来。
路远的电话。
“我查到那个发帖的人是谁了。”
苏眉没有问对方匿名路远是怎么查到的。
“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我在里头，她在外头。”苏眉小声说道。
路远被这个消息惊了个呆：“那开门吧。”
“啥？”苏眉被路远的建议更惊了个呆。
开门确定不会开门杀吗？
我恐怖游戏玩的少你不要骗我。
“她是一水姬。”路远继续平静说道。
苏眉伸手拨开了厕所隔间的插销。
厕所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哥特裙的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厕所门外，笑容可掬，模样甜美可人，正是苏眉在视频直播里看到过不少次的一水姬。
少女向着苏眉伸出手掌：“苏诺，初次见面，似乎。”
她歪头，完成了一个标准的歪头杀。
“我吓到你了？”
用什么问句！
你就是吓到我了！
不过这个时候，苏眉才终于意识到。
一水姬所发的帖子中指的对象就是一水姬自己。
是的，碧蓝网站排名前二十的大主播，事实上一水姬如今是稳定前五的水准，至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一水姬当然直播过啊，苏眉自己还观摩过的呢。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和一水姬还有这相当大的差距，只是三个月过去了，经过明日未临的稳定加持，自己现在已经差不多是和对方等量齐观的大主播了。
只是苏眉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好吧。
“一，一水姬，你好。”苏眉坐在马桶盖上和一水姬握手，这一瞬间感觉自己逊毙了。
“我叫柳烟，烟锁池塘柳的柳烟。”
“一水姬是我的网名。”黑色哥特裙的少女握着苏眉的手轻轻说道。
苏眉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被柳烟打断。
“我知道你的名字。”
“苏眉对吧。”
“真是好名字呢。”
……
……
在与一水姬的初次见面对决中，苏眉最终以大失败而完全告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两个人漫步在路灯下的清江大学走道里，远处的湖水摇曳生波。
在经历了那场漫长的找人风波之后，如今的清江大学终于风平浪静下来，毕竟作为始作俑者，一水姬，或者说这个名叫柳烟的娇俏少女，只需要再在帖子上补充几条消息，最终公布自己的身份，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毕竟和苏眉不同的是，柳烟是在网上有公开露面直播的当红主播，所以说暴露一些私人信息是她作为公众人物几乎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苏眉之所以不这样做，除了真的不缺钱之外，就是担忧那些个人信息暴露之后给自己带来的隐患。
毕竟但从父母那边来说，是肯定不会支持自己做什么网络主播，乃至于网红偶像的。
她在父母前面一直都是一个乖乖巧巧成绩优异的女孩，除了爱打游戏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缺点。
以及爱打游戏在苏眉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缺点。
当确定对方不是什么夺魂的恶鬼，不会真的把自己吃掉之后，苏眉那颗因为大量恐怖游戏而容易产生各种诡异联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找到一个人有很多方法，只要你愿意找的话。”一水姬脚步抬得高高的，然后落下的时候却很轻盈。
“当然，找到你是真的很不容易。”
“为什么你一定要找我呢？”苏眉问道。
“好奇不可以吗？”一水姬眯眼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无论是谁，看到一个人这么快地窜上来都会很好奇不是吗？况且你的视频还那么好看。”
“那个，你喜欢吃鸡蛋，不需要来看母鸡啊。”苏眉下意识地就用了路远告诉过她的那句话。
“但是我相比于鸡蛋，更喜欢母鸡呢？”一水姬微笑回答。
苏眉只感觉自己全身瞬间绷紧了。
是的，如果说一水姬真的只喜欢女孩，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从了她？
“开玩笑的啦。”一水姬笑眯眯地说道，分不清是真话和假话。
“找到你确实很不容易了。”少女接着说道：“不过不是特别难。”
苏眉还是很感兴趣这个话题，很想知道一水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虽然说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路远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是路远似乎有更多奇特的找人技巧。
比如说这次路远就先于自己辨认出来了一水姬的身份。
“你总不能黑了碧蓝网站吧？”
“我想过，不过真的有点难。”一水姬点头说道。
“以及不需要那么麻烦。”
“因为只要用心的话，苏诺你并没有那么难找。”
“那你倒是说怎么找啊。”苏眉是真的被吊起来了胃口。
一水姬伸手捏了捏苏眉的耳垂，那一瞬间的电流让少女感觉耳根都有点发红。
“你先让我充下电嘛。”一水姬笑着说道，然后拉住了苏眉的手。
少女的手都是冰冰凉凉。
“首先，苏诺你很有钱对吧。”

第一十三章 名侦探
苏眉确实蛮有钱的，不过她听到柳烟这样说，脑海中顿时出现了更多的问号。
一水姬是怎么知道的？
以及一水姬自己应该也很有钱才对啊。
毕竟身为粉丝过千万的碧蓝网站UP主兼主播，一年的收入直播合同加广告，一般来说都在千万以上，而一水姬至少成名有两三年了，如果别人穷苏眉还信，要是一水姬也穷，那就真的没天理了。
柳烟看着苏眉的神情，笑了笑：“你是在好奇我为啥知道你很有钱对吧。”
苏眉点了点头。
因为确实很好奇。
“因为你不接广告，也不直播。”柳烟轻轻说道：“将粉丝变现有很多途径，而广告和直播就是最直接的途径，无论你之前的近百万粉丝也好，现在的接近千万粉丝也罢，明明只要你愿意的话，赚钱对你来说易如反掌，但是你却始终不去打那阿堵物的主意。”
“这只能说明，你一点都不缺钱花。”
苏眉瞬间有些哑口无言。
当然，她不缺钱花，父母每个月都会给她几乎花不完的零花钱，而那些零花钱至今还安安静静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所以在雪斋的时候，她才能够轻轻松松说出来这一餐我来买单这样的话。
但是苏眉也不是什么故作清高，是金钱如粪土的角色。
毕竟喜欢钱并没有什么错，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罢了。
而苏眉的问题在于，她没有办法把粉丝通过直播或者广告变现——因为她做碧蓝网站UP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瞒着父母的，如果为了那些钱而铤而走险，这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
当然，苏眉不缺钱花肯定也是重要的原因。
少女点了点头：“但也可能是我家里的原因啊。”
“是的，当然不排除是苏眉酱你家里的原因。”柳烟摸摸鼻子，笑容甜美真挚，她不愧是长期做主播的人，每一个表情和笑容都透着演员般的无可挑剔的精致和自然。
“但是，我还是在你的实况中注意到你很有钱。”
“因为你从来没有显示过缺钱是一种问题，每次抱怨总是在抱怨时间不够多。”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时间没钱的人要比有钱没时间的人要多出来太多了。”
“你的视频转码压缩上传的效率，在碧蓝网站上称得上首屈一指，视频的质量，剪辑的速度，乃至于录音的效果和实况场所的安静程度，都证明你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你说是不是呢？”
柳烟看着苏眉，苏眉只能点了点头。
因为柳烟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苏眉家中所有的游戏设备，都是市面上的顶配，因为在苏眉能够拿出让父母满意的成绩的同时，父母也几乎能够满足苏眉的任意合理要求。
买游戏设备当然算得上是合理要求了。
所以说苏眉无论是录游戏，还是说剪辑，音效，包括她那个一个人住隔音效果极好的大房子，都是需要很多钱才能够堆出来的。
少女无言以对。
“但是我有钱也不一定说明我就是苏诺啊。”苏眉弱弱说道。
经过方才这一轮交锋，柳烟再度大获全胜，苏眉看着这个明明和自己一样大的大一新生，感觉和她度过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是的，既然那个匿名的帖子是柳烟发的，那么柳烟当然有清江大学的学生身份。
“是的啊，天底下有钱的人那么多，有钱又好看的小姐姐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就是苏诺呢。”柳烟眯眼笑道：“所以这多亏了赵君离啊。”
“赵君离？”苏眉发呆了。
这和赵君离又有什么关系？
完全无法理解，也搞不懂好不好。
“对啊，赵君离。”柳烟点了点头：“当今网络上风头最盛的国民老公好吧，十八岁，清江大学新生，一手制作的《明日未临》在三个月内销量超过了三百万，毛收入六个亿，即使以最保守的算法，他个人也能够进账一个亿，还是赵氏集团的大公子，未来的掌门人。”
“你大概不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呢。”
我知道啊，路远曾经给我说过不止一次赵君离现在被一群狂蜂浪蝶追着泡，赵公子之前的风流情史甚至如今已经完全成了优势。
还有——我还知道明日未临的真正制作人是谁呢！
这个世界或许只有我和赵君离两个人知道的事情。
苏眉轻轻勾起嘴角，然后说：“我知道啊。”
“你和明日的官方有联系现在基本上也是石锤的情报了，你知道吗？”柳烟继续问道。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苏眉本来想否认三连，不过想到路远这层关系，底气立马就不是那么足了。
“有吗？”少女试探着问道。
“如果不是官方的关系，你也是百万级别的大UP主了，就算你有去找新游戏玩的爱好，也没有道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明日未临。”柳烟继续说道：“我去查了具体的数据，发现你发出那条万恶之源的动态的时候，明日未临才不过发售了十七个小时，并且发售成绩非常惨淡。”
“是的，在你发出动态之前，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今天竟然还有这样一款游戏发售。”
但这个货真价实真的是我从蒸汽平台的新发售游戏中找出来的啊，如果不是看在是国产并且还敢丧心病狂标出199的高价并且画面看起来还不错的份上，我才不会玩呢。
苏眉在心中说道，但是嘴上轻轻道：“概率还是有的？”
“概率当然有，但是可以忽略不计。”柳烟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而且就算你宣传游戏的时候可以用偶然发现璞玉来解释，或者说游戏公司给你掏了广告费，但是后者因为前面的推论，不缺钱，并且不是头部UP主的你，接到这个广告的机会微乎其微。”
“而在之后，当你率先发布滨海市的视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了。”柳烟看着苏眉，伸出手指指向少女的胸口：“真相只有一个。”
柳烟的眉梢微微挑起。
“那就是你与官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第一十四章 否认三连！
所以说小姐姐你还是某名侦探动漫的爱好者吗？
苏眉看着柳烟的动作有点无语，但还是问道：“然后呢？”
是的，然后呢？
虽然从最后的既成事实来看，自己确实和官方有很大的联系。
毕竟路远就是明日未临的最大的幕后黑手。
可是这和苏眉就是苏诺有什么关系呢？
柳烟轻声笑了笑：“关系这可就大了哦，否则我怎么可能找到你呢？”
是的，柳烟如何找到苏眉的，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苏眉一直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可是到现在柳烟还没有给她说明白。
“我去查了赵君离的信息，反正现在这位公子哥的信息网上已经满天飞了，他身子正，家族也蛮有势力的，所以根本不怕被挖，所有人挖了半天也只挖出来他从小就成绩优异，家境优渥，并且自从初二开始就疯狂换女朋友这件事情上。”柳烟轻轻巧巧说道。
但是苏眉知道，去查清这些真的没有这个少女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这些信息都没有什么用，但是我着重找了在明日未临发售的那个月，那位赵公子哥的动向。”
苏眉微微一惊。
她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看向柳烟：“不是吧。”
“就是你所想的那个不是吧。”柳烟继续说道：“如今网络那么发达，只有你在网上留下痕迹，那么就定然会被找到留下的波纹。”
“六月八号，也就是今年高考结束的那天，恰恰是天之巢坠落事件。”
“那件事闹得那么大，全球都报道了，而赵公子就是当天的天之巢顾客，并且还是当夜的幸存者之一。”
“然后，苏眉酱你也在那里吧。”
苏眉只感到头皮有点发麻。
是的，一个人的就餐资料，像天之巢这种大公司肯定是备案的，不过查出来却要费点功夫。
无论柳烟掌握的这些资料是她自己费力气查出来的，还是说用别人的调查成果，总之，这真的很难，不仅花时间，花精力，最重要的还是花钱。
苏眉点了点头：“是的，那天我在。”
“所以你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赵公子？”柳烟轻轻说道：“也是，那个时候赵公子还没有成名，评苏眉酱的家世谈吐气质当然还有这张脸，迷上赵公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把赵公子迷上，而不是我迷上赵公子。
苏眉在心中静静纠正柳烟说的话。
以及柳烟这番话逻辑上真的没有任何错误。
并且把事实推断的相当清楚。
因为赵君离当时真的有过来搭讪的意图，哪怕说这是真心话大冒险的结果，但是最终赵君离就是这样做了。
而且从后来了解到的赵君离资料来看，赵君离这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当时刚刚分手，看到自己见猎心喜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苏眉轻轻笑了一声。
毕竟赵君离和路远的关系，苏眉还是清楚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柳烟并不知道当时在天之巢的具体情形，柳烟再神通广大，也只能知道当时自己和赵君离都在天之巢吃过饭，而不可能连当时天之巢的监控录像都仔细看过。
如果仔细看过的话就知道当时自己的路远的关系才真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毕竟可是自己亲手把路远一手拽进了女生厕所。
不过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是真的有点心虚。
柳烟也看出来了苏眉的心虚，并且把苏眉的心虚理解成了她想要的那一种。
“所以说你们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之后没几个星期，明日未临发售，你就替明日未临做了第一波，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波发行宣传，从而引爆了明日未临的口碑和销量。”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苏眉的否认三连越来越熟练，但是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因为——就算她想否认，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在天之巢她先和明日未临的投资人兼制作人接触了一番，然后几个星期后她就顺理成章地给明日未临进行了宣发。
这不就是小孩还看对错，大人只看利弊吗？
不对，是小孩还看过程，大人只看结果。
从结果上来推论，这一切无懈可击。
况且接下来的开荒行动中，路远真的给自己了无可替代的帮助。
以及柳烟有点厉害了吧。
她这用的完全是她能够接触到的情报，最终就能锁定自己。
不对——锁定自己。
“但是，那个人完全可以不是我啊。”苏眉负隅顽抗说道。
是的，天之巢当时有那么多人，那天可是高考结束，高中生在里面的数量那么多，凭什么锁定苏眉就是苏诺？
单凭我可能是当时除了赵君离之外天之巢家里最有钱的人吗？
这不公平！
“是的，单单凭天之巢肯定不够啊，我也没有那么玄学，依靠女人的第六感来找人。”柳烟微笑着说道：“但是您可别忘了雪斋。”
“在洛城的那家米其林三星的樱雪料理店，您可还是和赵君离赵公子共进过晚餐啊。”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苏眉的否认三连真的是越来越熟练了，甚至有点想咆哮出来。
可是柳烟说的确实没有错，自己不仅那天去了雪斋，最后还和赵君离那边拼桌了。
最关键的是当时赵君离还带了名义上的父母。
当然，那是路远的父母。
难道说苏眉还能辩解最后自己和路远两个人跑出来去街边吃了烧烤大排档。
这不是有点越描越黑的意思了。
“顺便说一句，我调查了那两天，也便是天之巢那天和雪斋那一天的顾客数据，同时满足两者的只有您和一位叫做沈心的女性，而沈心的年龄和职业经历很明显不满足我的预期，所以可以排除掉。”
“这还不够吗？苏眉酱，或者说诺诺。”柳烟看着苏美的脸，笑容安静甜美。
但是这番推理过程，只让苏眉越来越感到害怕。
是的，平常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处心积虑地去找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最吓人的是，她还真的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
虽然说细节稍有些不完美的瑕疵，因为她不知道具体的情节发展，但是就结果来说，这一切完全正确。
“所以你就确定我就是我了？”苏眉不甘心地说了一句。
“并不是，只当是苏眉酱你有最大的嫌疑。”柳烟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我做了最后一件用来确认的事情。”
“那就是在清江大学的校内网中发疑似关于你的情报，如果旁人见了肯定不会多想。”
“但是如果苏眉酱你见了，肯定会有所反应。”
“不是吗？”
身穿黑色哥特萝莉裙的少女双腿穿着纯黑色的丝袜，笔直而纤细。
少女的微笑那样甜美，但是却让苏眉感到了一丝的魔性。

第一十五章 脱线的美术生
是的，正如柳烟所说的，她之所以发那个校内网的帖子，就是为了最后确认苏眉的身份。
如果苏眉无动于衷的话，那么当然就排除了苏眉最后的嫌疑。
但是苏眉的反应，很明显心里有鬼，所以说柳烟才会一路跟到女厕所然后敲门叫人。
苏眉长长叹了口气，心想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
明明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大，为啥自己为那么嫩呢。
这样想着，苏眉看向柳烟：“那么然后呢？”
“你处心积虑找到我，该不会就是当着我的面叫一声苏诺吧。”
夜晚的风儿飘飘，银杏叶在地上滑动。
柳烟摇了摇头：“我想拜托你认识一下赵君离赵公子。”
……
……
还好柳烟想认识的不是路远，否则苏眉真要跟对方急了。
不过柳烟想认识赵君离也让苏眉有点意外。
两个人一路说一路走，已经到了苏眉的宿舍楼下。
“为什么是赵君离呢？”苏眉终于兜不住心里的问题。
毕竟赵君离就在那里，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以柳烟的条件，想要认识赵君离也太简单了吧。
毕竟一水姬可是碧蓝网站的顶级大主播。
“为什么不能是赵君离。”柳烟一路跟着苏眉上楼，一身哥特萝莉裙特别显眼，周围的女生都不由多望了她两眼，但是柳烟本人却毫不在意。
看到苏眉有些诧异的目光，柳烟笑了笑：“我也住这栋楼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柳烟拉着苏眉的手，又往上走了两阶台阶，然后才说道：“赵公子现在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见，之前的赵公子，顶多算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公子哥，但是现在的赵公子可是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多少狂蜂浪蝶想往他身上扑，我如果直接去见他，肯定要被小瞧了很多。”
好吧，苏眉想了想也是，顺便开始感谢赵公子帮路远揽下来了这个苦差事，否则的话现在头疼的可能是自己了。
尤其是一水姬，两个人其实在网上关系还不错，只是素未谋面从来没有面姬过，所以这次见面开局唐突但是接下来还算自然。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苏眉的宿舍前。
苏眉又望了柳烟一眼，柳烟嘻嘻一笑：“开门吧。”
苏眉只能推开门去，迎面正看到朱颜在自己的书桌前画画，柔和的白光照在这位东山妹子身上，在她白皙的前额打了错落稀疏的阴影。
朱颜，苏眉的唯一室友，祖籍东山，是一位能画出顶级封面的大触，清江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不过性格却娇憨地紧，带了一点艺术生所特有的迷糊劲。
她看到门打开，不由抬头望去，正看到苏眉拉着柳烟的手站在门口，不由站了起来：“这位小姐姐是苏眉你的朋友吗？裙子好漂亮啊，我能不能给你画一张画，不收钱的那一种。”
柳烟看着热络自来熟的朱颜，轻轻点头：“好吧，以及我不仅是苏眉酱的朋友，还是你未来的室友，朱颜小姐。”
朱颜不可思议地望着柳烟，苏眉也看向这个轻描淡写说出爆炸事实的少女。
柳烟指了指最靠里面的那张床。
苏眉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床已经整理好了铺盖，粉红色的小拖鞋放在床头，衣柜紧紧锁着，里面似乎装满了各式不同的华服。
苏眉不由看向朱颜。
是的，苏眉今天早上出去之后到现在才回来，所以说寝室里发生了什么苏眉肯定是不知道的。
但是作为时间相对自由的朱颜而言，朱颜都没有意识到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果然，这位身材高挑的大触女孩歪头看了那个已经铺好的床铺，一脸惊讶：“哇，什么时候铺好的？”
苏眉默默地扶住了额头。
是的，有位大条脱线的室友，虽然平常相处很开心的，就是这个时候不太好。
以及朱颜经常会给苏眉奇奇怪怪的衣服让自己当她的模特，虽然都是女孩子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但是苏眉就是很不好意思好不好！
而柳烟则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右手轻轻抚胸：“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柳烟，清江大学生物系的大一新生，因为身体的原因，错过了军训，今天才来入学，请多多指教。”
朱颜这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网络ID是一水姬。”柳烟接着说道，然后被朱颜一个熊抱差点扑倒在地。
“哇塞，是真人哇！”
……
……
路远坐在宿舍的阳台，看着手中的手机。
从最初发现那个站内网的帖子，到最后确认发帖人就是一水姬，路远的心情也是接受了相当的起伏跌宕。
而接下来苏眉就和一水姬一直在一起，自然没有工夫给路远回任何的信息。
虽然能够确认对方就是一水姬所以不是什么不法之徒，但是路远还是心中有着隐约的不安，然后又有点自嘲。
是的，连岳师傅都能平静待之的自己，怎么会有点害怕这个名声在外的少女主播。
不过一水姬的这个出场方式确实让路远很是警惕，尤其是她最终锁定苏眉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路远真的一无所知。
但至少路远可以确定的就是，前世苏眉和一水姬真的只是点头之交，一水姬也不会大招旗鼓兴师动众地调查苏眉的身份甚至最后还真的查出来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虽然说这个世界自从自己穿越之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只稍微用交通委答了几道高考题，就随着太阳风暴的爆发，天之巢的坠落，而将未来的一切都彻底给搅乱。
不要说路远还能不能记清四十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就算能够记清，这一切都将会和少年记忆中的彻底不同。
明日未临也是如此，自己发售了明日未临之后，自己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说才会有一水姬这个前世从来没有出现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那个一水姬，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路远看向手机，手机屏幕中正是一水姬一张搞怪照片，是一个笑得相当灿烂的好看女孩，穿着轻松熊的装束，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苏眉的号码。

第一十六章 职业态度
路远当然接过电话，虽然说现在少年其实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比如最核心的就是明日未临游戏的VR化以及后续剧情的推出。
这可是涉及到核聚变在现实中实现，关系到人类存亡的大事。
可是在眼前，苏眉的电话也很重要。
毕竟路远从来都不是那种可以为了全人类而放弃自己身边最亲近人的圣人。
而此时苏眉则蹲在厕所里，把门关死确认了隔音效果之后才和路远打了这个电话，毕竟苏眉同样在阳台是不敢打的。
毕竟一水姬神出鬼没给苏眉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而女寝的厕所可不是隔间式的，而是一个单独的封闭空间，如果遇到地震这种突发情况甚至可以把它当做临时避难空间来使用，而此时就成了苏眉的电话房。
苏眉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成为盥洗室之主的那一天。
自从遇到了路远，自己就和女生盥洗室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这个电话房里，苏眉详细给路远讲了之前柳烟给她说的话，毕竟总体来说，柳烟还算是开诚布公，知无不言的。
“这就是变种的人肉搜索啊。”路远叹了口气，当然，柳烟的人肉搜索要比普通的搜索高级多了，毕竟普通的人肉搜索其实用的还是在你在网络空间上留下的个人信息，通过拼图的形式进行汇总。
而柳烟的人肉搜索则全靠脑补，是的，而且还是非常强大的脑补，最终通过推理和想象最终竟然能够得出最接近正确答案的结果。
从这一点来说路远还是蛮佩服柳烟的。
“你有什么打算呢？”路远问道。
方才苏眉已经说明了柳烟的来意，就是想通过自己来结识赵君离，顺便也来获得明日未临这个后续资源。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聋子的话都应该知道，明日未临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只要赵君离不把这个IP玩砸，毫无疑问，这将是在世界游戏史上留下名字的一个游戏，毕竟多家游戏评测机构已经纷纷给明日未临打出了九分以上的高分。
当然，满分是十分。
“我感觉我做不了主吧。”苏眉有些怯生生说道。
毕竟明日未临是路远的明日未临。
以及苏眉自己还是有点小心思的，那就是柳烟一看就是个小妖精，让这个小妖精接触赵君离苏眉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毕竟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是万一她看上路远，那么自己就亏大了。
有种你在自家自留地种了一排西瓜，眼瞅着西瓜越来越大，就等着杀开吃的时候，突然有几个穷亲戚串上门来，好说歹说招待完了，回头一看，自己的西瓜一个不剩被顺走了。
这就实在太悲催了。
看苏眉又将皮球踢给了自己，路远陷入了沉思，主要是一水姬这个出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然，从好处来讲，一水姬作为顶级的大主播，手里其实是有很多推广资源的，一般游戏厂商对于这种主播都要捧着。
虽然说明日未临现在已经打响了名气，不太需要一水姬这样级别大咖的预热，但是雪中送炭固然好，但锦上添花也未尝不可。
除却一水姬的动机真的有些可疑之外。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路远不想了，因为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费太多的工夫。
一水姬究竟来者何意，总之也要见了才能出分晓。
至少自前世的经验来看，一水姬应该到最后其实风评都很不错的，毕竟她这种大主播平日只有爱惜羽毛才能够把主播这碗饭一直吃下去。
如今对方放下身架主动通过苏眉这条线来联系自己，那么就这样直接拒绝未免有点太不讲情面了。
“我去和赵君离商量一下，反正她要找的人是赵君离，又不是我。”
“好的。”苏眉回答说道。
是的，反正一水姬想找的不是路远，而是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钻石王老五赵君离赵大公子。
这样一想，苏眉的心就有点放下来了，她其实在厕所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了避免一水姬起疑，她装模作样地冲了冲水，洗手擦干，然后推门而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因为一水姬就站在那里让朱颜画她的素描。
画素描当然就没有时间注意到自己方才做的一切了，苏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疑神疑鬼了，乃至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或许柳烟就是没有什么坏心思？
因为当素描的模特还是一件蛮辛苦的事情，和朱颜一起住的这些天里，朱颜可没少麻烦苏眉，虽然大多数时候苏眉都还是答应了，但是却充分体会到了模特的痛苦。
所以苏眉还特意问过朱颜：“你在没有找到我之前，你用谁当你的模特。”
朱颜拿出手机，指了指手机上的摄像头：“我自己。”
那一瞬间苏眉就感觉她太欺负人了。
用朱颜的话说，就是再好的摄像机其实最后拍出的光影都会有轻微的失真，所以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双眼捕捉到的东西。
当然，最后能从朱颜手中拿到美美的成品那一刻还是很开心的，感觉之前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朱颜是一个不愧于清江美院称号的艺术生，并且正如她所说的，是真的不收费。
这可是要花她好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画出来的。
苏眉又看了看正在灯光下做着标准表情一丝不苟的一水姬，她容装精致，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标准的模特一般，又好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明星。
不知为何，苏眉觉得这样的柳烟有点熠熠生辉的感觉。
明明她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年纪，但是做事却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相干的果断和利落，无论是做直播也好，无论是想通过自己来联络赵君离也好，甚至说眼下当朱颜不要钱的模特，她都有着一种似乎在对待职业一样的专业态度在做某件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朱颜放下画笔，拍拍手兴奋说道：“画完了，画完了！一水姬果然超好看！”
柳烟则放下动作勾过头去朱颜的画，然后认真点了点头：“嗯，很好看的说。”

第一十七章 龙套的聚会
“什么？联谊？”陈锋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两眼放光。
其实也怪不得他，作为一个将余生都投入机甲制作的男人，有没有钢铁侠的万贯家财，所以根本不可能等来小辣椒这样的美艳女秘书，而机械系的妹子数量则是众所周知的少，母胎单身十八年的陈锋如今正在向母猪赛貂蝉的路上大踏步地前进。
而据陈锋自己所说，将来找老婆的最大可能就是自己给自己制作一台女性的机甲。
所以说把钢铁充气娃娃说地如此铁骨铮铮正气凛然吗？
还是说真男人不仅要知难而上，更要正面上敢达才算得上是铁血汉子？
所以如今听说到居然有机会和清江大学的女寝联谊，瞬间就感觉人生中又开满了鲜花，小天使在花丛中弹着竖琴飞翔。
“不会是一群恐龙吧。”林易对此表现出来了担忧的情绪，他的专业是计算机，虽然说如今的计算机系也不缺乏妹子，但是一般来说腰细腿长的大妹子还是不会选择这样的专业的，所以说林易对清江大学的美女质量一直抱有担忧的情绪。
“反正我没意见。”孟小剑言简意赅，他是江湖大侠的未来，命中注定有一个侠女在江湖中等待着他，无论她现在正在何处扮着小乞儿等待一位骑着小红马穿着貂皮的少年，总之孟小剑总有一天会把她遇上。
但是哪个少侠在江湖路上没有红颜知己，就算没有蒙古公主的倾心，但是孟小剑并不介意在自己遇上自己的小乞儿之前，先有过那么一段可供回忆的浪漫情愫。
能说人话吗？
可以。
体育系男生，荷尔蒙旺盛。
总之，对于这场已经约定好的寝室联谊，路远这边的五名汉子没有一个表现出拒绝的心态。
只怕到时候狼多肉少，不够分。
“她们寝室有几个人，都长得咋样？”林易念念不忘恐龙的设定，毕竟清江大学的背影杀也是一绝。
对此，路远只能emmmmm一声，然后拿出手机，跳出来了一水姬的照片。
是的，虽然说苏眉和朱颜的照片不好给，但是一水姬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是基本自动放弃隐私权的。
虽然说路远最后给出的照片还是一水姬穿轻松熊的那张，所以完全看不出来身材和大长腿，但是单单那张清纯可爱又不失魅惑的脸就基本上是通杀了。
林易看得差点高潮：“一，一水姬！”
是的，作为自身宅男兼游戏爱好者，怎么可能连一水姬的直播都没有看过。
“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人在校内网自曝身份了吗？”路远有点无奈地看着林易：“而一水姬刚好在那个寝室。”
那一瞬间，整个寝室三匹狼同仇敌忾。
“联谊什么时间？”
……
……
联谊，就是赵君离给路远出的主意。
因为他不太想和一水姬见面见的太过正式，比如说两个人的烛光晚餐之类的，因为一水姬目前的态度和目的都非常暧昧，她对苏眉所说的话，既不能不信，但是也绝对不能全信。
这样的话，宿舍联谊就是好注意了，大家都是大一新生，基本都是单身贵族，所以说联谊一下交流感情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顺便也能够观察一下一水姬到底是何方神圣。
毕竟联谊这种事情，反而是人越多，越能放得开。
至于联谊的形式，赵君离也提出了自己的妥帖意见。
那就是去煤山上远足看那株闻名遐迩的老歪脖子树！顺便野餐烧烤什么的。
反正又不缺交通工具。
……
……
“联谊吗？好的啊。”一水姬倒是对路远这方面的回应一口答应：“我就不开户外直播了对吧。”
你开户外直播也没人敢带你出去啊老姐。
一水姬对于联谊见面的形式以及具体的联谊内容都没有什么疑问，当然两边寝室的具体联络人分别是路远和苏眉。
“只是他们寝室有五个男生对吧。”柳烟伸出一个巴掌侧头问道：“我们只有三个，是不是不够分？”
所以你这么快就要给对方发女朋友了吗？
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发放形式？
不过联谊的时候男女比例失衡也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问题，苏眉想了想：“那我再叫一个妹子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再叫一个妹子啥的？”朱颜探过头来问道。
事实上目前为止苏眉还没有对朱颜说过什么联谊的事情，反正朱颜是个软萌又迷糊的妹子，并且确认没有男朋友，所以说拉过去联谊一点都不感觉突兀，甚至有把自己辛辛苦苦养的猪拉到集市上展示的罪恶感。
“联谊啊，要不要去，和可爱的小男生见面，顺便还能够画画写生。”苏眉认真地蛊惑朱颜。
“要去，要去，我可以自费！”朱颜果然表现得非常踊跃。
“好了，三个人了。”苏眉点了点头看向一水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就是苏眉喜欢和朱颜一个宿舍的原因了，朱颜真的是一个超级暖心并且好说话的妹子，除了喜欢找模特画画之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缺点。
苏眉总想自己将来的女儿还和朱颜一个迷糊又可爱那真是爱死了。
至于女儿的父亲是谁，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
……
……
燕京五道口的候车厅下，秋日的太阳初升，光芒璀璨耀眼。
路远宿舍五个人翘首等待着妹子们的来临，为了给对方一个良好的印象，他们甚至都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场，而此时大多数正在拿出手机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等待。
陈锋那颗死寂的心此时雀跃不已，坚信这就是自己摆脱单身生涯所迈出的第一步，这只是他自己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生的一大步。
所以导致他方才十分钟内连死了七次，被队友骂了个狗血淋头。
“来了来了。”孟小剑站在最高处，就好像桅杆上的瞭望员，此时终于确认了扑向狼群的小绵羊们的到来，兴奋地跳下桅杆，大声说道，于是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收起手机，然后站起来一边挥手，一边等待着绵羊们咩咩地来临。
“你好，请问你们是清江大学4205寝室的学生吗？”孟小剑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抬起头来看到一具肉山站在自己面前，涂脂抹粉笑容宜人：“有人告诉我，你们需要联谊。”

第一十八章 无人生还
朱颜在车里看着候车厅里的男生笑得捂着肚子求饶。
苏眉拉了拉柳烟的衣袖：“你的主意？”
“想过，最后放弃了。”柳烟眯着眼睛这样说道：“毕竟第一次见面。”
“冉冬姐姐？”苏眉看向前方长发飘飘的文学系学姐。
“我天真善良。”冉冬目不斜视地说道。
“为啥你最后才猜我啊。”风不玄回头看向苏眉，伸手将脸上的大墨镜推下来，只见肤色洁白如玉，只露出一双乌黑的明亮眼眸。
“因为。”苏眉看着眼前这位二十六岁的清江大学材料学教授：“如果只剩下您的话，那么就没有其他的怀疑对象了。”
“所以还是小眉毛了解我啊。”这样说着，风不玄伸出手揉了揉苏眉的头发，揉乱。
是的，鉴于自己寝室只有三个女生无法达成比例平衡，毕竟到时候让路远和赵君离在一起搅基是太过悲伤的事情，所以，苏眉就拉来了救兵。
事实上苏眉最初只给风不玄打了电话，希望她做这次联谊的带队老师，毕竟去的地方是煤山，稍稍远离市区，能够拉过来一个老师也方便请假啥的。
然后风不玄问过情况之后又叫来了冉冬学姐。
“我的得意门生，星盘学了我五成的功底！”对此风不玄骄傲这样宣称道。
所以说你一个浣鼠国的海归博士后在海外求学那么多年，最后回来就学了个星盘？
“不，我感觉应该有八成了。”在旁边温柔善良的冉冬姐姐说道：“最近她给我讲课的时候，讲的东西开始重复了。”
“你给我闭嘴！”风不玄回头气急败坏。
……
……
是的，这就是苏眉阵营最后拉出来的联谊阵容。
带队老师，风不玄，写作材料学教授读作星盘神棍的二十六岁大姐姐。
苏眉，乖巧的心理学法学大一新生。
冉冬，天真善良喜欢到处听课的文学系大三学姐。
朱颜，迷糊脱线的美院大一艺术生。
当然还有柳烟，大名鼎鼎的一水姬，同时又顺利考入了清江大学的生物系，目前就读大一。
清一色的美女！
当时就将刚刚摆脱了肉山折磨的孟小剑一行人带来如同春风雨露一般的滋养。
是的，凡事都是对比出来的，如果你身边每天都是电影明星那个级别的俊男美女，那么一般的学校校花校草你肯定就不放在眼里。
但是如果你刚刚和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连孟小剑看到都心惊胆战的肉山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解释沟通之后，那么苏眉等人就好比是天仙下凡。
不过就算是天仙下凡，风姐姐开来的车也没有十个人的座位。
挤挤或许能塞下，不过那就真的太挤了。
而路远和赵君离则是第一次看到风不玄的真人，毕竟这个名字给他俩都留下来了深刻的印象。
当初在雪斋的时候，就单凭一个风不玄的名字就顺利拿到了贵宾的预留座位，要知道当时风不玄并不在洛城定居，但依然有雪斋的贵宾资格，这其中值得琢磨的地方就很多了。
而根据介绍，她才二十六，就能留学归来回清江大学做了材料学的教授，就感觉更加无敌了。
此女不可小觑，这是路远和赵君离的第一想法，而陈锋和林易则依然把焦点集中在风姐姐真好看风姐姐有没有男朋友这些粗浅的话，唯独孟小剑语不惊人死不休，开口就是一句。
“姐姐，敢问您和风清扬老前辈是什么关系。”
咋地，你还想学独孤九剑啊。
没有想到风不玄一口切口还很熟：“独孤九剑我不会，但是我有星辰北斗剑你要不要学？”
“不学，和我太极剑犯冲。”孟小剑一口回绝。
总之当一群人见面的时候时间才不过是早上八点半，而接下来的煤山地处燕京西北角，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偏远的山间旅游景点，所以说路远这边的打算就是借用周末的时间晚上两天，在山上留宿一晚，然后到周日下午回来。
所以才需要带上一个老师，以免在留宿的晚上青春年少情意融融发生一些什么。
当然——关于老师这一点是风教授自己的解释。
但是风教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更加高危的要素。
不过虽然说风姐姐自己的车做不下来，但是风姐姐毕竟是风姐姐，一辆十七座的小巴士不多时就停在了候车厅外，让这五男五女的联谊小分队上了车，然后一溜烟地向着煤山进发。
至于座位分配当然很简单了，男左女右，泾渭分明，路远和赵君离坐在第一排，另一边则是风不玄和苏眉，然后以此类推，身后的陈锋躁动不已，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机械系的男孩子还能迎来如此百花齐放的春天。
看看对面，随便挑到任何一个，都是毫无疑问的血赚！
至于两个，两个不敢想，诚哥正在老歪脖子树上望着自己呢。
“大家，我们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惊险刺激的联谊合宿之旅。”没有想到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风老师，也可能是长期沾染国外的风土人情，所以相比于普通的妹子更能放的开。“所以，我在这里给大家唱一首歌。”
美女教授献唱，自然无人会拒绝，无论男生女生都一直拍手叫好，风姐姐邪邪一笑：“我唱了你们可不许害怕哦。”
美女唱歌顶多五音不全，有啥好害怕的，所以在场的男生女生纷纷不以为意。
于是风姐姐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唱了起来，出乎意料的，这位美女教授的歌声非常好听，就是曲调非常的阴森诡异。
“Ten little Indian boys went out to dine；
十个印地安小男孩，为了吃饭去奔走；
One choked his little self and then there were nine。
噎死一个没法救，十个只剩九。
Nine little Indian boys sat up very late；
九个印地安小男孩，深夜不寐真困乏；
One overslept himself and then there were eight。
倒头一睡睡死啦，九个只剩八。
……
……
两个印地安小男孩，太阳底下长叹息；
One got frizzled up and then there was one。
晒死烤死悲戚戚，两个只剩一。
One little Indian boy left all alone；
一个印地安小男孩，归去来兮只一人；
He went and hanged himself and then there were none。
悬梁自尽了此生，一个也不剩。”
……
……
歌声悠悠，载着十个少男少女，一去不返地奔向了煤山。

第一十九章 放，山，穿。
竹炭在烧烤架下缓慢地燃烧着，将上方烤着的羊肉和面筋烤的滋滋流油，风不玄正拿着刷子往上面一层一层地刷着酱料：“小眉毛你还吃辣吗？”
“吃，怎么不吃！”苏眉高声回答道。
“我不吃辣！”陈锋站起来像是被老师点名了一般说道，受到周围人一圈揶揄：“你不是山城人吗？哪有山城人不吃辣的。”
陈锋转念想了一下，感觉也是，于是挠了挠头：“那我要特辣！”
其他人也纷纷报上了自己的忌口，大风老师一一应上。
人不可貌相，没有人想到在场烧烤技术最好的竟然是风不玄风老师，对此风老师表示她是FFF团毕业的，点的就是烧烤专精，却发现尴尬地没有人接她这个梗，只有拍着胸口感慨说自己实在是老了。
而这个时候冉冬则终于将头从摊开在双膝上的书本上离开，看向风不玄和风老师面前正在滋滋作响的羊肉串：“所以说，老师现在烧的都是异端吗？FFF团不烧真爱的对吧。”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风老师为啥会收冉冬当星盘徒弟，果然在电波领域，两个人有着超高的吻合曲线。
这里就是煤山，距离燕京市区大概一百五十公里的山间景区，据说在古代为了防止游牧民族前来围困燕京，所以说当时的朝廷在这座山上囤积了大量的煤炭以作为能源供应。
如今时光荏苒，那些曾经囤积的煤炭大概都已经被雨打风吹去，只有煤山这个名字还是流传了下来。
路远一伙此行来的目的当然并不是单纯地来煤山吃烧烤的，事实上风老师的小巴士一路只开上了山腰，然后一行人背着行李继续上山，如此才到了山腰，但是时间已经临近了中午。
此时秋高气爽，这里海拔又高，纵目望去只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燕京城还有层峦叠嶂的崇山峻岭，隐隐能够看到有古城墙如游龙一般惊现，神龙见首不见尾。
十个人刚好就在半山腰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于是从孟小剑这头御用驮兽身上卸下来了大包小包的装备，然后才能点火准备烧烤。
而趁其他人正在喝水拍照休息的空当，路远找到了苏眉，发现少女正在仔细辨认对面大石头上用红油漆刷上的字样：“放，山，穿。”
“这是一首诗吗？”苏眉回头，正看到路远向自己走来，不由开口问道。
苏眉这样说了，路远也只能装模作样地看那粗狂有力的大字，由于岁月的剥蚀，原本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的大字，如今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红斑，确实很难辨认。
“是啊，我看这好像是郑板桥的诗。”路远认真思考着自己不多的语文底蕴，毕竟在此后的余生中，用到语文的地方实在太少了。
“你看，大概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的前句。”说完之后，路远稍微有些洋洋自得，毕竟上面的红点斑斑点点，就和完形填空一样，就看你怎么填了。
但是没想到苏眉用手捂了一下嘴，想笑但是又拼命忍住的样子，然后抬头，一脸求知若渴带着些许崇拜的眼神望着路远：“那穿字呢？”
“黄沙百战穿金甲？”路远只能继续诹，毕竟博美人一笑比什么都重要。
“你看，古人的读写顺序是和我们不一样的，我们现在是从左往右读，而他们是从右往左读，至于为什么上半句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下半句则是黄沙百战穿金甲，大概这是一个弃笔从戎的读书人写下来的诗句，咬定青山不放松，指的是他在这里坚守长城哨站，在深山中扎根的决心和勇气，而黄沙百战穿金甲，则是他对自己未来的期许和向往。”
“毕竟身为军人战士，谁会想着永远龟缩在堡垒里面，等待着敌人在外日日攻击谩骂，而自己却无法出征杀敌？所以他才一直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路远感觉自己圆得天衣无缝。
不过低下头来的时候，却看到苏眉正捂着嘴跺着脚在笑，看到路远看她，苏眉才忍住笑容：“看什么看！没见过妹子笑啊。”
我看过你笑啊，但是我从来没看到你笑成这个样子，你这可不是烽火戏诸侯的褒姒，都差不多笑成傻子了。
苏眉笑了半天，终于忍住笑容，然后看向路远：“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为啥笑的。”
路远当然想知道。
苏眉板起面孔：“把手伸出来。”
面前就是一个小山谷，那个油漆字其实刷在对面的小山壁上，路远缩了缩手，生怕这个彪悍的妹子把自己一个过肩摔扔到山谷下面毁尸灭迹。
“伸出来！”苏眉又哼了一声，路远这才小心地伸出右手，然后被女孩抓住了手腕。
路远心头一动，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就连赵君离都没有注意过自己，不由感觉紧张感顿时放了下来。
而苏眉左手抓住路远的手腕，让他把手掌摊开伸直，然后伸出右手手指在路远的手心写字，少女的手指尖尖，指甲修剪的很好，点在手心有麻酥酥的感觉，路远看着苏眉忍着笑的侧颜，那一瞬间突然有点忍不住想把对方抱在怀里深深地吻下去。
但是这也是只能想一想罢了，如果真要做了，自己绝对会被瞬间炸毛的苏小猫给抓着手腕一个熟练的过肩摔，然后把自己轻松送到几步之外的山崖下面。
苏眉觉察到了路远的心猿意马，轻轻踩了踩路远的脚趾头：“给我放专心。”
有你在身边这么近怎么专心啊，苏大小姐。
路远在心中腹诽，但还是专心看向苏眉的手指。
看着她在自己手心先写了一个放字，然后回头看着自己：“看出来什么没有？”
路远摇摇头。
不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吗？
苏眉微微一笑，又在放字后面又写了一个山字。
怎么，难道是放虎归山？
这个山里怎么可能会有老虎嘛，胡闹。
苏眉有点憋不住笑，然后在放和山之间写了一个火字，然后歪头看着路远，睫毛笑得弯弯。
路远这一瞬间才明白了，苏眉看到路远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放开路远的手，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小疯子一样指着对方又跳又笑，而路远则只感觉两颊滚烫通红。
苏眉这次的笑声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朱颜蹦蹦跳跳地过来：“苏苏，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苏眉摇着手边笑边说，那表情要多虚伪有多虚伪，然后走到路远的身边，指了指自己挺巧的小鼻尖：“放心，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说这件事的，因为只要我一个笑就够了。”
这样说着，苏眉拉着朱颜就去吃烧烤去了。
只有路远站在原地，哭笑不得，但又感觉心底甜滋滋的。
他抬起头，把那个杀千刀的放山穿给正确念了出来。
“放火烧山！”
“牢底坐穿！”

第二十章 看看你的腰
关于放山穿的小插曲终究只是插曲罢了，最终一行人还是聚在一起好好地吃了一顿烧烤，啤酒终究太重，所以即使有孟小剑这个御用驮兽，也没有舍得让他把十个人喝的水都给背上来。
这当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轻装上阵，包括柳烟在内，其实都背了一个不小的登山包，里面装了备用的饮用水和巧克力能量棒之类的应急食品，包括这次出来烧烤要用到的材料，其实每个人都有分摊，只是孟小剑作为江湖大侠理所应当地背了最重的份额。
其实路远还是多次问了他到底需不需要别人再分担一点，对此孟小剑一口回绝，号称自己当年是每天清晨背着十块砖头从武当山从上跑到下又从下跑到上的狠角色，这点山路对他根本不算什么。
事实上，在这次的实践上也是这样，一路爬了三四里的山路到这里，即使背得最少的柳烟都是额头一圈细汗，而孟小剑反而身上多了两个包。
是的，风不玄的和林易的。
风老师自然是看到这头驮兽神勇无比心痒难耐，而林易则是单纯地被可乐掏空了身体，相比于陈锋这个怎么说也要和机床钢铁打交道的宅男相比，身体素质算是最差的了。
孟小剑大汗不流。
其实就在他们吃饭的不远处，就有一个山间的小卖部，只是价格要比山下贵上三五倍不止，毕竟不是谁家都有像孟小剑这样神勇的驮兽，而山上的所有物资基本上都是依靠人力畜力给驮上来的。
毕竟世界如此广大，人类的科技还远远没有到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覆盖满文明的气息的能力。
注：白色垃圾不算。
路远这边大多数都不差钱，所以还是从那里买了一些饮料过来搭配烧烤，毕竟像是水和饮料这样的东西，登山如果完全是自带的话未免也太辛苦了。
而等烧烤结束之后，一行十人处理了垃圾，用土掩埋了剩下的木炭，路远受到放火烧山的刺激，在灭火这方面是做的格外的热心。
……
……
煤山其实是分前山和后山，前山就是路远他们现在的地方，开发比较完善，道路也基本是铺好的路面，说是爬山，事实上就是爬台阶罢了，景区内也有不少的商店和人烟。
但是后山就不一样了，后山的面积其实要远大于前山，简单可以理解为前山是开发较完全的区域，而后山是基本没有开发的区域，据说由于近十年来的生态环境逐渐好转，所以其实一直有传言说煤山后山出现了不少野生动物，只是随着动物保护法的普及，周围的村民也大多放弃了捕猎它们的主意，就显得其家族更加的繁荣昌盛了。
而现在，路远他们就站在前山与后山的分界线上，前方是一架跨越幽谷的缆车，幽谷足有数百米深，可以看到下方湍急的河水在飘着雪白的沫子。
坐缆车到对面，就算是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因为据说煤山后山不仅风景甚好，并且有大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地貌。
虽然人迹罕至这一点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这里距离燕京只有一百多公里，但是原始地貌应该不假。
“对面不会有老虎吧。”风老师兴冲冲看着脚下这条深涧，从后山到前山当然有不需要缆车就可以来回的道路，但是要知道上山这件事情是一山放过一山拦，如果绕那些歪歪扭扭的山路，恐怕需要接近一百里的山路。
这就显得比较恐怖了。
“应该没有？”路远摸摸鼻子说道。
或者说希望没有？
他们是来联谊的，又不是来武松打虎的，虽然如果打虎的话，孟小剑可以勉强尝试一下？
“孟大侠。”还没有等路远自己琢磨完，风老师就兴冲冲地看向孟小剑：“我看过你的星盘，你今天是有逢凶化吉之运，但是未免会有血光之灾，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孟小剑一脸懵逼：“啥？”
“就是说如果我们在后山遇到猛虎，你敢不敢勇敢和它搏斗？带领我们逃出生天？”风老师循循善诱。
孟小剑回头看向风不玄：“风老师，你见过老虎没有？”
“见过啊，懒洋洋地趴在那里晒太阳，如果不是家里不让养，我都想养一只。”风不玄点头。
孟小剑叹了口气，指了指风不玄的腰：“老师，看看你自己的腰，量一下。”
风不玄点头，双手几乎把腰给叉住，看的周围女生羡慕不已：“然后呢？”
孟小剑抬起手臂，露出自己壮硕的肱二头肌：“看到我的胳膊了吗？”
风不玄点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老虎的胳膊，有你的腰三倍那么粗。”孟小剑继续说道：“你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风不玄看了看自己的腰，又看了看孟小剑的胳膊，最终脸色刷白地点了点头：“不过我星盘很准的。”
“老师你星盘再准，如果不是灵气复苏，我也打不过老虎好吧，你别看武松，武松那是假的。”孟小剑摊手说道：“我的命也是命好吧，如果哪天灵气真的复苏了，到那时候我再给老师打老虎也不迟。”
谈过老虎的话题之后，风不玄终于明白自己这边的第一大将遇到老虎也不过是送菜的事情，所以终于放弃了想在后山探险的念头，乖乖地坐上了缆车。
缆车的距离大概有三百米左右，横跨整个山谷，收费每人一百。
整个缆车差不多能够坐下十五个人，所以对这边五个都很苗条的女生而言，更显得绰绰有余，十个人坐进缆车，然后看着缆车慢慢向前滑动，风老师确定他们十个人都已经飞翔在峡谷的上方的时候，抬起手来：“我要再给大家唱一首歌。”
苏眉伸手捂住了风不玄的嘴：“姐，我怕高。”
少女的声音带着毫不留情的威胁意味。
在来的时候的小巴士上风不玄唱的那首无人生还，现在还让每个人心中有些心有余悸，如果现在风不玄再唱那首天亮了，苏眉掐死风老师的心都有。
毕竟天亮了讲的就是一家人坐缆车出了事故，然后父母将两岁的孩子托举在空中而幸免遇难的故事。
风不玄点了点头，苏眉才松开了手。
“现在可以给大家说了。”
缆车再向前飞速地滑行，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只要一分多钟就可以过去，可谓是方便快捷。
其实大多数人还在饶有兴趣地拿手机拍缆车下的景象，只有苏眉是真的怕高，所以在那里坐得很紧张。
“我之所以今天答应小眉毛出来，是因为我算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运数，如果呆在家里的话，会有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
风老师笑眯眯地说道。
话音未落，缆车里坐的所有人手中的，包里的手机都传来嘎巴嘎巴的电磁乱流声，头顶上蓝色的电光晃动着，所有人哪有时间管手机啊，不约而同地都抬头看向头顶，只见一条蓝色的电流划着电弧在头顶一掠而过，可以闻到空气被烤焦的臭味。
然后在下一刻。
缆车在峡谷的上方停了下来。
场上一片寂静。
风老师脸色苍白地举起手。
“我现在可以唱天亮了吧。”

第二十一章 太阳风暴
在距离地球约一亿五千万千米之外的虚空中，那颗炽热的火球依然在熊熊燃烧。
它诞生于宇宙最初的稀薄尘埃云中，用了几亿年的时间才聚拢其足够的物质，开始进行聚变燃烧，开始在这片银河系的边陲孕育生命。
如果一切没有变化的话，它还将这里仅仅聚变燃烧几十亿年，直到耗尽自己的绝大多数聚变物质，才开始进一步的重核聚变。
但是在那炽热的火球表面，却有着一团一团的暗斑存在，这些暗斑或大或小，但是只需要找到其中等大小的暗斑，这些暗斑的体积就在地球之上。
是的，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太阳究竟有多么的庞大，毕竟整个太阳系中，单单一个太阳就占据着这个星系99.86％的质量，而剩下的0.14％，则是主要有木星土星这样的巨无霸气态恒星所占据，以及近层的小行星带和远在冥王星轨道之外的柯伊伯带。
而此时，如果有人可以观测到这颗太阳的话，就会发现，正有一个相当于十个木星体积的巨大太阳黑子正在这个炽热火球的表面形成，然后在那一瞬间完全炸裂开来，释放出恐怖的电子流以及超强磁场，整个宇宙空间都在轻微的颤动。
如果真空中有颤动这个概念的话。
这些强电子，等离子云，以及超强的电子辐射，正以无与伦比的速率从太阳中喷射出来，然后席卷整个太阳系。
就好像风暴吹过海面上的岛屿。
一般情况下，人类便将其称作太阳风暴。
……
……
荒龙国燕京市。
孙浩正在计算机前计算研究最新一组关于核聚变的激光放电实验，目前最难克服的就是制造核聚变的那团高温等离子体的持续问题，毕竟那是一团温度超过了一亿摄氏度的火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容器可以盛装这团火，只能利用电磁场的束缚，让它在那里相对安静地燃烧。
这就是所谓的托克马克装置。
而制造这团火焰的过程，则被生动地比喻成了人造太阳。
这位年过半百的工程院院士等待着数据的最终出炉，然后叹了口气。
人类与可控的核聚变永远有五十年的距离，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再清楚不过了，毕竟现在所攻克的不过是关于核聚变反应的稳定性过程，一个成熟的核聚变发生器，其聚变的产生和终止都要完全在掌控之中，这样才不会发生可怕的意外。
毕竟核聚变所用的原料，原本就是制造氢弹而使用的。
但是即使克服了稳定性的问题，接下来的发电，传输，以及核废料的处理——是的，即使是轻核聚变，污染要远低于恐怖的重核裂变，但是依然会有相应的放射性污染，在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商业运行的聚变核电站之前，自己来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毫无疑问需要大量的反复推演和准备。
“也不知道那个小子的游戏模拟能不能成功。”孙浩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是的，如果不是能够通过电脑的云计算功能模拟核聚变额反应过程并且一系列配套设施的运转，孙浩也不用对路远有那么的看重，毕竟，如果在现实中的一些无法避免但是却异常繁琐的实验推演能够放在游戏中进行，那么节省下来的资金将会数以亿计。
前提是——推演真的可行的话。
毕竟明日未临是真的推演出来和核裂变的过程以及各组件分别的性能和损毁情况，其完备程度甚至可以让专业的和物理工程师到游戏中模拟操作去练手。
而在当时和路远相见的时候，路远也详细给他展示了接下来会达成的成果。
如果VR设备也跟上的话，甚至可以通过游戏，就能够训练出来一批经验丰富的核电站工作人员，这样想想就感觉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一天。
毕竟自己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年轻的时候仗着身体好强吃了不少辐射去做实验，现在心还没老，但是人却有点老了。
孙浩这样想着，却突然感觉全身的毛发在那一瞬间有轻微竖起来的迹象，然后面前的电脑发出嘎巴嘎巴的奇特电流声，还没等孙浩反应过来，屏幕立刻暗了下来。
孙浩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的电脑是绝密级别，里面的资料单拿出任何一份放在外面恐怕他自己就会因为泄露国家机密而被带走，而这样的电脑，所采取的安保措施也同样是特级的，没有物理联网是必须的，并且供电也是独立系统，可以说就算是整个燕京城都停电了，自己这边也不会停电。
孙浩拍了拍眼前彻底瘫痪的电脑，心想只要硬盘没坏就好，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敲门：“孙教授。”
没有孙浩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他的办公室，他抬起头：“门没锁，进来吧。”
来人一路小跑，头上有些细汗：“大事不好了！”
孙浩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和它有关？难不成是开战了？”
这已经是孙浩所能想到的最极端的情况了。
对方摇摇头，指了指天空：“太阳风暴。”
“又来了。”
……
……
路远依然和联谊的同学被挂在几百米的天空上方，还好缆车的断电卡死功能及时地发挥了作用，他们现在死死卡在山谷的中央，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米，而距离身后的出发地，则还有两百米的距离。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这边有五个女生，竟然没有一个尖叫。
但是林易想尖叫两声，然后看了看对面保持着相当镇定的妹子，最后强作镇定地捂了捂嘴。
尽管他们都相信荒龙国制造而今的力量，这个缆车并不会因为断电而掉下去。
但是。
但是断电本身就非常可怕啊。
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间的超强电流，似乎直接摧毁了煤山风景区的全部供电网络，如果不是缆车本身就是一个特斯拉笼，难免说里面的人会不会受到影响。
可是现在悬在几百米的空中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啊，路远真没有想到，上次在天之巢遭遇过一次太阳风暴，这次坐个缆车居然还能再遭遇一次。
这难不成是对重生者的精准定位打击？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得缆车那边的工作人员也回过神来，他们自己的通讯仪器电力设备也几乎全遭到了破坏，更有游客还挂在缆车上。
“你们别担心，我们会马上来救你们的！”
拿什么救？
暂时还不知道。
总之先喊了就对了。

第二十二章 路远的魔术
缆车里的空间颇大，男生一边，女生一边，虽然现在缆车在头上还非常稳固，但是这可是全玻璃的构造，原本建造的时候是希望给乘坐者更好的观景体验。
现在看来，这个操作更接近于恐吓。
路远看着苏眉的脚都在抖，她明明很害怕，但却忍住不说，不想让自己的恐惧传染给其他人。
毕竟苏眉是真的很恐高。
缆车对面的工作呼喊声传了过来，孟小剑一时没忍住，探出去头大声回道：“没事，我们的情绪很稳定，会接受救援的。”
缆车下面可是几百米的深沟，就算下面有条湍急的小河，河水的深度也不过堪堪没过膝盖，不要说孟小剑这种伪大侠，就算把楚留香牵过来扔下去，也只能收获一团肉泥。
“喂，小剑。”陈锋看着孟小剑居然还有闲暇回对方俏皮话，不由也想开口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你看，这里够高吧，你从这里跳下去，养几天能好？”
“这首先要看我是不是张无忌段誉这种天赋型的跳崖选手。”孟小剑不愧是熟读金庸武侠典籍：“或者下面有没有像陈家洛那样的高空坠物承接好手。”
“如果都不能满足呢？”陈锋看着孟小剑。
“那不用养了。”孟小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锋：“直接埋了吧。”
“这里风景还不错。”
看到这对活宝居然还有心情对俏皮话，周围人也不由感觉心中一宽。
现在虽然情况已经很危急了，但总没有到最危急的地步不是吗？
至少缆车不会掉下去。
这样想着，风不玄又想开口，这一次所有的女生包括柳烟在内，七手八脚地把这位风老师的嘴给堵上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变故的开始就是因为风老师大义凛然信誓旦旦地说经过她的推算，今天她在家运程不好，所以才会出来走一走。
结果出来走一走就算了，她似乎把整车人都给祸害了。
缆车在这一瞬间都有了轻微的晃动。
所有人噤若寒蝉地绷紧了身子，结果风老师挣脱了束缚：“我给你们说，我算过了，今天准没事，逢凶化吉，否极泰来，你们要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们唱天亮了。”
风不玄的语速超快，生怕她还没说完就被人给再堵上嘴巴。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开口了。
他伸手先是握住了对面苏眉的手。
苏眉的手心发凉，柔嫩的小手上是一圈的细汗，路远知道她很怕，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是的，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今天的事情和风老师的乌鸦嘴无关。”路远说道：“就算她真唱了天亮了，我们也没事。”
“真的吗？真的我就真唱了？”风老师某种意义上还真是乐天派。
是的，她无比笃信自己算出来的结果，算出来没事，今天就肯定没事。
除非现在所有人七手八脚把她从缆车上捆好扔出去。
这样的话，车上剩下的九个人就会光荣收获一个集体谋杀罪。
所以风老师相信她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四只手同时伸出来堵住了这位神棍的嘴。
苏眉还有一只手在路远的手中。
少女小脸有点微红，耳根还有点发烫，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挣脱路远。
哪怕是在场有九个人旁观的情况下。
“我们可能又遭遇了一次太阳风暴。”路远接着说道。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交通委已经将分析的情况告诉了他，如今的整个地球的大气层中都充斥着超强的电磁乱流，这对人体这种不导电的存在来说还算是友好，但是对于电子元件输电设备之类的简直已经是灭顶之灾了。
并且，这次太阳风暴的强度甚至要比之前在天之巢那一次更大，如果说那次的强度定为一，那么这次的太阳风暴毫无疑问就至少是三，乃至说是四。
但是路远不能够明说。
他只是简短地将当初在天之巢的经历和所有人复述了一遍，并且有赵君离和苏眉的佐证，所以很快许多人就理解了。
上次虽然说天之巢的动静最终闹得很大，但是其实除了洛城是重灾区之外，其他地区的人受到的影响并不大，充其量也就是手机信号突然弱了很多。
而人类对自己没有感同身受的事情，其实是没有记忆的。
就像地震一样，再听说远方的地震如何恐怖，如何地动山摇，哀鸿遍野，都不如自己被传来的地震波稍微晃上那么一晃，只需要区区三四级的弱震，就会让你和灾区的人民感同身受，血脉相连。
这次也是这样。
当初听说过天之巢坠落的人不少，但是在场绝对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同样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并且还偏偏发生到坐缆车坐到一半这种最极端的情况。
只有孟小剑兴奋起来：“太阳风暴对吧！我听说过，灵气复苏的大前提就是地球环境异变，太阳活动加剧导致产生了大量的电磁波造成人类变异，我们统称这种情况叫做灵异复苏。”
“请这位小哥左转都市分类。”陈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目前还是在一个科学的世界里。”
“如果不想去都市的话，你也可以考虑玄幻分类，毕竟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跳下去像超人一样托着我们飞过这个悬崖，我一定痛哭流涕地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林易相对来说看来更懂一点，毕竟他宅得更加标准。
“或者你可以去女频？”冉冬抬起头大眼睛盯着孟小剑：“霸道总裁听说过没有，打个响指就会有一万人过来修一座桥出来把我们放下去。”
孟小剑乖乖地缩了回去。
大侠也受不了这个阵仗。
路远看到自己缆车上的人基本还算镇定，不由比较堪慰。
毕竟缆车就是只有一点好，就算是断电，也并不会真的掉下去。
所以说还是结实耐操的科技比耍花头的天之巢更靠谱一点，他站起身来，笑了笑：“现在，我给大家变一个魔术。”
“毕竟我们在一个科学的世界，所以只需要一点科学的魔术，就可以改变我们面前的困境。”
“什么魔术？”朱颜问道。
“很简单，你们所有人闭上眼睛。”
反正在缆车上有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于是所有人就乖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响指，听到了电机重新启动的声音。
赵君离睁开眼睛，看到缆车已经重新启动，然后飞快向着对岸飞去。
路远依旧握着苏眉的手，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你看，我很会变魔术的不是吗？”
刚才，他只是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缆车上方金属的横梁。
苏眉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嘴唇。

第二十三章 蚁穴
缆车顺利地抵达了对面，惊奇地让那些工作人员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科学并无法解释方才为什么又会有电力传达，沿着那些其实已经被损坏严重的电路管道，就像是一个蹒跚的老者艰难地把这辆缆车给送到了对岸。
然后电力就彻底的消失了。
不过，总而言之，没事就好。
由于现在并不是煤山的旅游旺季，所以游客并不多，问过之后，才知道自己这边是今天的前几批游客，但是因为突然断电，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
是的，由于电磁环境干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电话可以打出去了，其实别说打出去了，现在大多数人手中的手机连开机都成了问题，里面的精密零件面对这样的复杂电磁环境基本上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有一点真的没有说错，那就是越先进的东西，就越脆弱。
路远和苏眉一路拉着手直到下车的时候被点破才松开，羞得两个人都不好意思说话。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车上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不仅是路远和苏眉这些当事人，就连周围的赵君离等人，也感觉路远和苏眉拉着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不过下来之后，所有人才突然意识到，苏眉和路远真的暂时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对此只有赵君离对路远报以含义复杂的笑容，倒是柳烟劫后余生，轻松之余望着路远，心中若有所思。
不过现在问题也来了，那就是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煤山的后山，可是经历了刚才惊魂十分钟，就算现在来电，也没有人肯坐缆车了。
至少柳烟是下定决心今后三年都不会再碰缆车一下了。
因为那时完全无法被自己掌控的事情，连坐轮船在汪洋大海上都没有这样的恐惧感，只有坐飞机的时候遭遇气流颠簸才会有些许的同感。
可是现在没电。
如果不坐缆车的话，仅仅依靠下山的山路，就要绕上近百里，说好的一山放过一山拦，少一山都不行。
所以问题现在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是继续按照原计划联谊，还是说现在出发，赶山路尽量在天黑之前回去。
毕竟现在所有的电话都打不通，没有人知道燕京城的情况。
如果连整个燕京城都因为这次太阳风暴而大规模停电的话。
这场灾难的规模就远远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下了缆车，风老师的抽风性格终于得到了初步的缓解，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缆车上她单纯只是因为紧张。
至于现在，作为联谊团队中最年长的人，并且还有着老师的身份——怎么教授就不是老师了——理所应当地承担了接下来的领导任务。
并且显而易见的是需要领导的时候。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转身回燕京城，要么继续联谊。”风老师环视四周，又看了看面前凄风萧萧的深涧，刚才悬在上面的感觉再回想一下，心中就后怕不已。
“不，至少我们还有第三个选择。”路远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道：“我们还可以等在这里，等到通电然后回去。”
这样说着，路远指了指身下：“如果不坐缆车的话，我们走到山对面至少要走七八十里的山路，恐怕走到天黑也未必能够走到对面。”
“所以我建议我们最好就等在这里，等到有电再回去。”
冉冬默默地摸了摸鼻子：“虽然说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坐缆车了，但是我看看下面的山路，我想再坐最后一次……”
冉冬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乌鸦嘴了，马上呸呸了两声：“我不介意再坐一次。”
毕竟，和现实的几十里山路比，一分多钟就能够到达的缆车实在太过于方便快捷了。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是的，如果单单要光爬回去就要好几个小时的话，那还真不如在这里等。
风老师点了点头：“所以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了？”
是的，相比于爬山路回去，等来电毫无疑问是更加方便快捷的选择，已经完虐了前者。
“所以说我们是继续联谊？还是说在这里等来电？”风老师提出了心灵的质问。
只有路远心里清楚，这一次的电可能不会来的那么快了。
首先当然是这次太阳风暴的强度远高于上次，覆盖的范围也并不是区区一个洛城大小，可能很多发电厂的电力设施都遭到了破坏，不过由于此时空中的电磁环境太过于复杂的缘故，即使是交通委也无法通过空中游荡的电磁波联上全球的网络，但是可想而知，这次很有可能是全省，乃至全国范围的灾难。
如果只有上次的那一次被太阳风暴袭击的经历，路远可能还会把这个当作偶然。
但是如果两次的话，路远已经明白，可能太阳那边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太阳当然出了问题，不出问题就不会那样莫名其妙地突然熄灭，把这太阳系几十亿年来仰仗太阳生存的生物全部推入毁灭的深渊。
但是无论前世的人类还是路远现在，都不想搞清楚太阳熄灭的真实原因。
就好像真的没有人感兴趣上帝他老人家究竟有几根胡须一样。
人类有没有办法让太阳熄灭？
当然没有。
那么，能够让太阳熄灭的存在，无论是外星人，超能力者，异世界人还是说未来人，都与人类没有任何的关系。
因为之间的差距已经到了完全难以想象的地步。
路远曾经看过克苏鲁神话，知道那些在宇宙中生存的旧日支配者是多么强大而不可思议的存在，人类与他们之间的差距远远超越了大象与蚂蚁之间的距离。
你会关心你脚下那一窝蚂蚁中的某一只今天吃了什么？和家里是不是闹矛盾了？又或者是抑郁了吗？
你不会的，你甚至可以拿一壶开水去浇蚂蚁窝，看那些蚂蚁在你的开水中痛苦挣扎的样子，然后感到莫名的开心。
人类赖以为生的太阳，对于那些能够将其熄灭的存在来说，真的就好像随手从炉子上拿过来一壶开水，然后伸手浇在那些可悲的卑微的蚂蚁头上。
蚂蚁什么时候想过反抗人类？
它们只会在沸腾的开水中挣扎，然后抱头鼠窜。
然后试图加固自己的巢穴，让巢穴在下次开水浇下来的时候，可以多存活一些蚂蚁。
路远也没有想过去向那些熄灭太阳的存在复仇，无论它们是外星人，超能力者，异世界人或者说是未来人，因为路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顶多是一个有着交通委，重生过的普通人。
所以，他只是想加固一下蚂蚁窝而已。
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以后的蚂蚁来做吧。
只要那些蚂蚁能够活下去。
“我支持继续联谊。”路远开口说道。

第二十四章 国家需要您
燕京市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停放的车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焦虑和恐慌。
孙浩坐在汽车里，眉头紧锁。
大街上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毕竟这里可不是洛城那样的小城市。
这里可是燕京！
红绿灯没了，至少还有交警站上街头指挥，但是电没了，地铁还能够运行吗？
人类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大量地使用电动汽车代替了汽油车和柴油车，毕竟前者更加的高效环保并且节能，电池技术也到了大幅度的发展，通过人工智能的驾驶系统，让司机几乎成了一个过去式的职业，毕竟相比于拿着驾照的司机，当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电脑更加的可靠。
毕竟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如果有司机，那么肯定司机脱不了干系。
但是没有司机只有无人驾驶系统的话，那么最后包赔的就是制造这台设备的公司了。
这是每个人都乐意看到的事情，毕竟AI不会酗酒，不会疲劳驾驶，不会带着情绪上车，更不会吸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人类数十年来在科技领域上取得的进步，在自然灾难面前竟然显得这么不堪一击。
当失去了电力供应，科技什么都不是。
孙浩手中的手机一直没有接通。
哪怕他的手机是特制的型号，所以才能够在这次的复杂电磁环境下幸存。
“孙教授别打了，没用的。”司机在前方把着方向盘，嘴里叼了一根薯条：“现在空气里全是电磁乱波，别说手机了，就算你拿着一台雷达，示波器里也全是一团雪花杂音。”
司机留着板寸，表情轻松但又带着些许的严肃，不是岳鹏飞岳师傅又是谁。
“具体情况呢？”孙浩问道。
岳鹏飞伸手将嘴上的薯条嘎巴嘎巴吃掉，从后视镜里看到孙浩脸上的不耐烦，不由叫起了天屈：“孙教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知道你肺不好我就不在你面前抽烟了，但是吃根薯条解解瘾您就别瞪我了。”
“我问你具体情况。”孙浩追问了一句。
岳鹏飞收敛表情：“您真要知道？您是科学家。”
孙浩静静点了点头。
岳鹏飞敲了敲方向盘：“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是受灾面积前所未有的大，至少有几个省的电力通讯设备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据说很多发电站都出了问题，但是因为通讯缘故，我们几乎倒退回了七八十年前的通讯水平，只能依靠实体的图像文字进行信息的汇总，所以各方面的总计结果还没有出来。”
这个男人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沉默地给出了结论：“总之非常不容乐观。”
“现在没有人知道太阳风暴还会不会来，究竟还会来几次，之前几十年对太阳黑子的研究简直就是一摊狗屎，从现象来倒推规律，就好像因为没有见过黑天鹅就断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黑天鹅一样滑稽可笑。”
孙浩点了点头，他能够明白岳鹏飞的感受。
事实上，人类对太阳的研究远比大多数人所想象的还要浅薄。
毕竟太阳并不是只要趁天黑就能够登陆的星球，它是一个永远进行着剧烈核聚变，向外喷射着火焰的超级核聚变反应堆，宇宙中的绝大多数物质，都是诞生于这些轻核尘埃云的聚变反应，比如说银河系的银心，就是一个人类已知的超级黑洞，其巨大的质量让整个银河系的物质汇聚成四条巨大的星辰悬臂，围绕着其缓慢地旋转运动。
就好像地球围绕着太阳运转，整个银河系也都在环绕着那个巨大的黑暗的银心。
毕竟银河系的尺度是十万到十八万光年。
对于太阳，人类目前最接近的研究方法，除了利用天文望远镜进行观测之外，更多的不过是借用飞行器在擦过水星的同时顺便对那个庞大的恒星拍上两张照片，顶多是进行一些凌日撞击的试验，毕竟相对于太阳和地球的体量，人类有些太过于渺小。
很多科幻小说中都提过关于戴森球的设想，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构建一个能够将太阳完全包裹住的戴森球，究竟需要多么大数量级的物质，单单一个太阳就占据了太阳系99.86％的质量，人类即使穷尽八大行星，包括那些散乱的小行星带和远在太阳系边陲的柯伊伯带，也不过能够给太阳织一条轻薄的围巾，但是如果人类有能够穷尽太阳系所有质量的科技力来构建戴森球的能力，人类又怎么会需要一个区区太阳所能提供的能量。
所以说戴森球的存在，从诞生伊始就是一个美妙的悖论。
因为当你能够做到的时候，你已经不需要它了。
正好想当你心心念念的女神答应向你投怀送抱的时候，其实你往往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喜欢她了一样。
而对太阳黑子的研究，正是人类这几十年来对太阳研究中看似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其实已经接近占据了全部，人类拥有接近完整的太阳黑子爆发周期表，但是为什么是这个周期，人类对此完全不知道。
只是发现大致就是这个周期罢了，发现自然的规律和研究规律后隐藏的真理，对于太阳黑子的活动来说人类只做到了前者。
反正，太阳就在那里，一直燃烧，又不会跑。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其他值得去做的事情。
然后突然有一天，当那个看似温和的太阳突然向着人类露出獠牙的时候，所有人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身边再没有什么可以抵抗的铠甲和武器。
“你亲自来接我，不会只是为了发这些牢骚的对吧。”孙浩轻声说道。
眼下的情况当然很危急，但只不过是给人类敲响了警钟，一旦太阳活动变得空前剧烈，那么很多原本多余不值得加上的措施，就必须补充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孙浩这样想道。
“是的。”岳鹏飞回答道：“我来亲自开车接教授，当然是有必须您才能够解决的事情。”
他开的是一辆老式的带方向盘的汽油车，也只有这样大量依靠机械传动的老古董，才能够在太阳风暴的侵袭下安然无恙。
孙浩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地。
“是的，您要去的地方是镜海聚变试验场，国家需要您。”

第二十五章 太极剑与山楂
煤山的后山道路已经逐渐崎岖起来，由原本平整的切割石板阶梯变成了零散的青石路，说明着修缮规格的下降。
一行人在道路上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当然原本没有必要走这么久的，可是由于通讯设备的损坏，卫星定位系统也失去了作用只能依靠道路两旁已经有些陈旧的路牌来指引方向。
但是参照之前放山穿的经验，那些已经剥蚀严重的路牌其实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因为按照路远之前的印象和资料，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煤山后山的一座民宿，建在一座小瀑布旁，他们将在那里过夜，然后再游玩一个上午就动身回家。
这是设想中完美的联谊之旅，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太阳风暴将一切给摧毁殆尽，失去了手机上的卫星导航，他们现在和无头苍蝇差不多，所以只敢沿着修缮比较正规的大路前进，而不敢踏足那些明显是山间小径的地方。
毕竟煤山在古代不仅是朝廷囤积煤炭的地方，更是重要的皇家围猎场，朝廷在这里豢养了大量的兔子野鸡和梅花鹿，以给狼虎豹熊这样的凶猛猎物提供食物，所以风不玄才会之前开玩笑问孟小剑能不能够打下来老虎。
当然在几百年后的今天，那些古代的围场痕迹大多都被雨打风吹去，甚至煤山的大部分都被开辟成了景区，但是随着生态环境的变好，煤山野生动物的目击也越来越多，只是暂时没有食肉动物的出没踪迹。
只是摸着良心想一想也该知道，如果吃素的多了，吃肉的那么肯定也不会少。
这是大自然的规律，只是现在在场的人都不想摸着良心去想。
因为想下去会怕。
孟小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背着最重的包，但还有心情抬起手来摘下路边树上红红的果子。
“不能乱吃！”朱颜忍不住开口说道：“我妈说过，山上玩不能乱吃山上的野果子，拉肚子事小，万一中毒那就麻烦大了。”
朱大触虽然背的东西不多，但是却带着画板和画笔油墨，因为她说过要来这里写生，谁知道现在写生没写出来，倒是差点把自己带进沟了，不过即使这样，该关心的别人的时候丝毫也不落下。
孟小剑置之不理，抬手将那个果子扔进嘴中，还嚼了嚼，看到朱颜都臭了脸，才嘻嘻一笑，摊开手掌，那个红果子还在手中：“这是山楂。”
朱颜默默地捂了捂脸，她能认识山楂多亏了冰糖葫芦，剩下的时候只能靠吃山楂糕，但是在树上长着的半青半红的果子，她还真的认不出来是山楂。
倒是冉冬砰砰跳跳走上去，一个大三的学姐走得像是初三的小姐姐：“给我一个，给我一个，我可爱吃冰糖葫芦了。”
然后冉冬拿到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呸呸呸，真酸！”
“是啊，如果人人都有山楂吃，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吃柠檬了。”孟小剑把手中剩下的山楂扔进嘴里，丝毫没有芥蒂地咽了下去：“山楂里面可是有溶脂酶的，想要减肥的话没事多生吃几个。”
这句话对女孩子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说包括柳烟和风不玄在内，甚至说刚刚把山楂吐出来的冉冬，都不住抬手摘下头顶上的野山楂，强忍着山楂的酸涩，将其咽进肚子里，苏眉不动声色地走到路远身边，拉了拉男孩的衣角，路远哑然失笑，伸手摘下两个山楂将手背在身后让苏眉拿走。
果然，长颈鹿在求偶中脖子的长度占着很大的优势。
对于其他人吃野山楂，路远并没有制止，事实上野山楂大概是山上少数能够直接取食生吃的食物了，山楂别号山里红，有很强的杀菌消炎能力，少量吃两颗来改善肠胃，刺激食欲是非常好的辅助佳品，只是不能够用来充饥，吃多了肚子会发胀，泛酸水反而不美。
不要问路远究竟为啥知道这么多，因为其实他脑海里的交通委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播报起了温度和天气。
在遥远的未来，交通委的温度和天气播报是绝对鸡肋中的鸡肋功能，听到就想让它闭嘴，毕竟路远再怎么傻，也不会在零下两百多度的天气忘记防寒保暖。
毕竟在真实的世界里，是完全没有存读档的可能性的。
就算路远自己真的读了一次档，但是究竟如何再存再读，少年是一点思路都没有的。
难不成能靠交通委？那未免也太魔幻了。
但是交通委绝对是一个超级野外生存助手是必须的，虽然说由于电磁波干扰的问题，现在交通委也无法联络卫星确认当前位置，但是至少交通委可以分辨所有在野外遇到的动植物种类和用途，至少说他们是绝对在外面饿不死的。
“还好现在是秋天。”孟小剑果然是十人中野外生存经验最多的，毕竟他是体育生出身，没有大多数人寒窗苦读两耳不闻的经验，甚至路远有点怀疑他的绝大多数阅读量都放在武侠小说上了，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武侠小说就是让他对运动锻炼充满了激情的兴奋剂。
当然，现在孟小剑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已经开始思考我从三层楼跳下来需要养几个月和我和老虎打谁是谁的晚餐这样的现实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孟大侠的太极剑就是白学的。
至少他在武当山住了那么久。
“为啥还好是秋天？”冉冬不由问道。
“因为果子都熟了啊，我们就算被困在山里十天半个月，也饿不死，我给你说，秋天的野兔因为要越冬，长了一身的秋膘，那烤起来那个香啊……”孟小剑说到一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感到自己饿了。
“但是你能分辨所有的野果种类吗？”冉冬不由问道。
“我……”孟小剑卖了个关子，等到冉冬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坦诚地摇了摇头：“当然不能，我只是多比你们认识山楂是山楂罢了。”
“但是有个人能啊。”孟小剑看向柳烟：“你不是生物系的？”
在场所有人瞬间有种捡到宝感觉，反而是柳烟一副看傻瓜的表情看着孟小剑：“我是生物系不假，但我的专业是生物制药！”
“况且我一个刚上几个月课的大一新生，就算我学的是植物学，也没有办法给你做鉴定好吧，我又不是鉴定师，手里一堆鉴定卷轴。”
我大概手里真有鉴定卷轴，路远心中默默地想道，所以只有他心中不慌。
其实眼下所有人都有一个隐藏在心中的恐惧，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说。
那就是——他们大概迷路了。

第二十六章 壁画不会
是的，所有人都大概意识到自己已经迷路了，但是又真的不能说，哪怕原本在预计路程中只有半个多小时就能够走到的山间民宿走了一个小时还没有走到，并且越走越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的前提下，依旧没有人提出这个话题。
甚至包括在前面带路的孟小剑。
但是至少目前为止大家心里还算轻松。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包，包里都有水和食物，虽然说手机都被炸了一遍，但至少他们现在还在煤山的景区内，脚下是人工的地面，等到太阳风暴过去，供电恢复，那么想出去还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虽然现在包括路远在内，与外界暂时失去联系的他们不知道此时外面又是怎样翻天覆地的混乱景象，但是只要想到即使回到燕京，面对没有电没有网络甚至可能没有供水的城市环境，他们大概还会希望自己此事身在煤山。
至少煤山不是还有山楂吃吗？
古人望梅止渴，我们望山楂止咳也不错对吧。
路远其实是特别不慌。
其实他也没有办法知道哪里是去民宿的路，因为交通委并没有煤山后山的准确地图，卫星定位也不能使用，但是交通委却有记录运动轨迹的能力，就好像在明日未临的游戏里，失去了卫星的协助交通委无法提供给玩家世界地图，但是交通委却可以通过玩家的探索和无人机的使用，一点点就像开战争迷雾一样打开地图。
路远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交通委标记着他们一路上走过来的轨迹，所以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也可以按照原路返回，其实并没有彻底迷路的危险。
所谓的迷路，是不停在原地打转才叫迷路，这一点上领路的孟小剑其实方向感还不错，他是一路拉着大部队往煤山的深处进发，充分发扬了这次联谊远足的精髓，那就是游山玩水，所以说路远也就没制止。
况且也没有制止的借口，换路远自己领队，他也只能闷头往里面冲。
当听到柳烟声明自己只是生物制药的时候，大多数人脸上还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毕竟就像陈锋当初以为机械制造就是制造钢铁侠和敢达的专业，林易以为计算机专业个个都是顶级黑客而不是修电脑的和码农，当然，孟小剑这个体育系的是货真价实的体育系，这个没的说，靠本事考上的清江大学。
在人们朴实的印象中，生物系就应该对于什么双子叶植物单子叶植物，原生动物界，脊椎动物门等等的界门纲目科属种如数家珍，所以冒出来一个清江大学生物系的柳烟，第一印象就是生物超级学霸，恨不得把整个大不列颠生物百科全书给装进脑子里。
所以最后都被弱弱的那句我是生物制药专业给彻底打晕了头脑。
甚至说身为大学教授的风不玄表示了质疑：“啥？生物专业不都是研究动植物的吗？”
朱颜弱气地看着柳烟：“一水姬，你，你真的不会背生物百科全书吗？”
柳烟看着朱颜就是生不起气来，只能和朱颜好好数道数道：“你是美术专业的吧。”
朱颜点了点头。
“学绘画的对吧。”
“对。”
“那么你会素描对吧，漫画你会不会？”
柳烟看着朱颜，没有想到朱颜点了点头：“会一点。”
“那油画呢？”
朱颜看着柳烟，大眼睛中满是无辜：“会一点。”
“铅笔画呢？”
“会一点。”
“水粉？”
“也会一点。”
柳烟感觉自己抓狂了，自己原本只是想给对方生动证明你学一个专业未必会这个专业里面的所有分类，谁想到能够碰上朱颜这个硬茬。
“国画，水墨画！你总不会了吧！”柳烟几乎悲痛欲绝地问道。
“这个，真的也会。”朱颜绞着手指不好意思回答道：“我就是水墨画拿的奖。”
柳烟崩溃了：“那你说吧，你说自己什么不会就行了。”
朱颜点了点头：“壁画不会。”
……
……
当然，最终柳烟还是在其他人身上找回了场子，毕竟像朱颜这种十项全能的艺术选手终究还是少数，比如陈锋就真的不会造钢铁侠，他只会车车床和数字编程，林易真的会修电脑和重装程序，只有孟小剑最彪，他所有的跑步类别项目基本都是专精，包括但不限于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跨栏以及三千米长跑。
面对孟小剑爆出来的数据，陈锋看着他悠悠说道：“你再这样下去以后是没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为啥？”孟小剑很好奇：“我这样不是很给你们安全感吗？”
“因为一旦遇到猛兽，我们都跑不过你。”陈锋点了点头说道。
周围所有人一起点头。
至于赵君离和路远就比较丢人了，赵君离学的是经济，目前来说这个经济学家不仅不会炒股，目前还在努力学习高等数学，至于路远，不仅路远现在不会造核电站，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路远依旧不会造核电站。
这是路远自己打趣承认的，但是心中，少年却告诉自己，那可真的说不定。
因为路远不仅要造，并且还需要造很多很多。
只有掌握了太阳之火，才能够在太阳熄灭的前提下还能保留人类的文明火种。
尤其是在太阳风暴越来越频繁酷烈的情况下，路远其实不清楚这一世太阳会不会在2130年的十二月如约熄灭。
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只早一个月，对人类而言都是巨大的灾难与恐慌。
所以少年暗自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之后，就去找孙浩教授再去多摊一点牌。
因为只有通过孙浩教授，他才能够合理地引导国家快速的进行核聚变的建设，并且，越建越多，直到太阳之火燃遍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而正在这时，关于专业的话题已经到了风老师身上，风不玄风大教授身为材料学大拿，在多家国际权威杂志发表过专业论文的教授，现在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她的星盘占卜，不得不说是人生最失败的地方了。
“不，至少我还是有一点用的。”风不玄顽强维持着人设，其实老实说，她目前的占卜也没错，如果她待在家里发生太阳风暴的话，那么停水停电没网络可能会更惨一点。
“什么用？”冉冬问道：“我们是不是还没到最糟的时刻？”
风老师一路上的乌鸦嘴给人印象深刻。
“是的。”风不玄点头：“你看，至少天没有下雨对吧。”
话音未落，天空有雷鸣炸响。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亭亭玉立的美女老师，然后七手八脚地捂住了她的嘴。

第二十七章 雨来
雷鸣炸响，暴雨如注。
镜海核聚变试验场的门外，那辆黑色的老式汽油车停在那里，雨水打在车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岳鹏飞从车门上抽出雨伞，率先走出来到孙浩那边，撑起伞为这位老人打开车门。
哪怕他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在雨水的覆盖范围之内，雨水沿着裤腿不住地下流。
孙浩看着雨中的岳鹏飞，伸手去拿自己车门上的雨伞，但是岳鹏飞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车门。
孙浩只能叹了口气，走了出来，对方将黑色的大伞打在他头上，将雨水隔绝在外，就好像世界的孤岛。
两个人行走在暴雨磅礴的厂区，岳鹏飞的手水平举在那里，似乎就算是上方砸下来冰雹，他撑伞的手都不会晃上一晃。
“里面没事吧？”孙浩问道。
“建造的时候考虑过经受强电磁冲击的极端情况。”岳鹏飞说道：“所以只有外部一些电力设施受到了损坏，已经到暴雨来临之前抢修完毕。”
“就像您之前所建议的那样，核聚变试验场里有自行的小发电站，不需要仰赖电网的支持。”
孙浩欣慰地点了点头。
当初筹建核聚变试验场的时候，所有的未雨绸缪都做得很足，甚至是在可能会发生战争的情况下，如何确保核聚变电站的安全。
比如说眼下最关键的电网，如果核电站也需要外接的电网才能够实现初始供电，那么眼下几个省的电网都濒临瘫痪的情况下，这座镜海试验场也会变成等米下锅嗷嗷待哺的孩子。
孙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雨下的很大。
在原本的天气预报中是没有雨的。
但是天气预报可没有想到太阳风暴的突然来临，太阳风暴的速度约等于光速，从发生到风暴抵达只有八分钟的时间，预警等于没有预警。
而人类所需要的所有观测数据，同样传播速度也是光速。
这次的太阳风暴，已经给全球的所有太阳研究者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走吧。”孙浩侧头看了岳鹏飞一眼，老人的脸上透出一丝坚毅。
“我们去尝试下一次核聚变点火，并且进行试发电尝试。”
……
……
大雨在哗哗地下，打的树叶都张不开。
猎人小屋的木质屋檐上的水连成一线，击打在下方的水坑里，响起不是那么动人的旋律。
小屋里的火塘中，所有人都围着篝火在取暖，顺便烤干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衣物。
当雷声炸响，并且很快有雨珠打下来的时候，所有人再也管不住风不玄那张乌鸦嘴，转向抱头鼠窜中，在由小极大的暴雨中跑了大概二三十分钟，一个个才最终找到了这座林间的猎人小屋来避雨。
只是这样的话，路大概就彻底不认得了。
猎人小屋不大，全是用粗糙的原木制成，头顶铺着茅草，虽然有雨渗漏下来在小屋的边角汇聚成水坑，但是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要知道，时间已经入秋，一场秋雨一场凉，虽然说早上来的时候晴空万里，太阳温暖宜人，所以大家穿着长裤秋衣就可以开始这场愉快的秋高气爽气候宜人的环境下进行的远足。
只是说当全身都被雨水浸透之后，那么一个个瑟瑟发抖也是必然的咯。
多亏了眼前的这堆篝火，木柴是猎人小屋准备好的，风干地有些年头，孟小剑的包里有烧烤剩下来的竹炭，用塑料袋包着没有打湿，事实上也多亏了孟小剑这个野外生存专家的功劳，来的时候带了为数不少的塑料袋，虽然说没有带雨衣，但是将背包里的东西用塑料袋包起来之后，算是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最大的损失。
只是此时全用竹炭来烤火就未免太奢侈了一点，所以只在引火的时候用了几块，这些竹炭只用打火机就能够引燃，使用起来是真的很方便。
围着篝火，所有人感觉活过来的同时面面相觑。
直到此时，他们才感到了此行一路上的跑偏。
是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着这次出来是体验野外生存的乐趣，只是一次到煤山风景区的正常联谊活动，所有人吃着火锅唱着歌，认识一下新朋友，搞不好还能够开始一段浪漫的恋情。
怎么想这才应该是大学生的正常生活啊。
可是随着太阳风暴的来临，当确定被困到煤山后山需要走近百里山路才能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选择了继续联谊，而不是就这样草草结束旅行回到可能已经断电断水断网的城市。
在煤山后山接近迷路的时候，其实还有最差原路返回的选项，况且每个人都有背包带着食物和水，孟小剑说出这刚好是秋天，就算是真的流落野外也饿不死，甚至还可能抓到野兔啥的打打牙祭的时候，还勾起了不少人的馋虫。
可是当这场完全不在天气预报之内，只靠着风不玄一声铁口直断就落下来的暴雨。
所有人的生命轨迹就跑偏到不能再跑偏了。
“这个。”风老师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在江湖上打拼了这么久，今天原本应该是她最辉煌的时刻，毕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一声令下，连太阳都要拜倒在风老师的石榴裙下。
但是风老师真的一点都不开心。
毕竟她自己也被淋成了落汤鸡。
风老师刚刚开口，所有人都警惕地望着她，在她身边的苏眉和冉冬已经做好了捂嘴的准备。
是的，两个人都认识风老师那么久了，从来没见过风老师这么灵过。
但是他们也同样不希望风老师能够继续灵下去了。
因为现在情况已经够惨了。
如果暴雨不停的话，今晚他们可能就要在这个黑灯瞎火的猎人小屋过夜了，这可真的是每个人都没有想到的奇异旅程。
毕竟在暴雨中的森林小屋睡觉的经历，是真的可遇不可求的。
况且这个山间森林还真的可能有野兽的出没。
“我有罪，我忏悔。”风老师举起手，雨水将她的头发打湿贴在额头，让这个平素精致知性的高级知识女性看起来说不出的狼狈与惶恐。
“其实这并不关风老师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悠悠开口说道。

第二十八章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所有人将目光不由投向了路远。
事实上，虽然路远是这一次男生宿舍的联谊带头人，但是这一路上路远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唯一一次露脸机会还是在缆车上给大家变得那个神奇的魔术。
即使到现在，也没有人问路远究竟是如何变出来的那个魔术的。
因为魔术的魅力，本来就在于不可知。
而当所有人狼狈到这个猎人小屋暂时躲雨的时候，路远终于第二次站了出来。
并且开口就说风不玄风教授没有责任。
事实上其他人也不是真的感觉风教授就是很有责任的，大家都受了几十年的科学教育，这点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但关键玄学还是要信的啊，一路上风老师铁口直断，开局唱了一首无人生还，等到现在，所有人已经缩进了这个暴雨中的小木屋里，围着这堆篝火，人不多不少刚好是十个。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所以阻止风老师继续乌鸦嘴下去已经是一种本能了。
“至少说无论是这突然的暴雨，还是说再往前的突然断电，都是太阳风暴引起的。”路远先声夺人说出了这个论断。
关于太阳风暴的事情，其实在缆车上的时候路远已经说过了，由于有之前天之巢的前车之鉴和赵君离苏眉的背书，其他人很快就相信了路远。
“可是明明天气预报说没有雨的啊。”朱颜开口说道。
所以每个人这次基本上都带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带雨衣和雨伞。
因为今天燕京城的上空真的万里无云，不会说下雨就下雨。
但是谁能够想到老天爷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说下雨就下雨。
“简单来说，就是太阳风暴在大气层中制造了大量的电离气团，最终制造了积雨云。”路远完全没想解释太多，因为要真解释开来的话，长度大概是一篇两万字论文的篇幅，下面还要标注分别引用了哪些前人的著作：“而且这次的降雨覆盖范围会同时包括燕京附近的几个省。”
“停电也是吗？”冉冬不由问道。
几个省范围的大停电外加随之而来的暴雨，这已经是现代文明所能够想象到的超级灾难之一了。
毕竟失去了电能的供应，人类的科技到底有多么脆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甚至说所有的无线电通讯都无法进行，狂躁的电磁波充斥了整个地球的大气层，接收到的所有信号都是噪点。
“这不就是灵气复苏的征兆吗？”孟小剑依然不死心地说出了这个论断，毕竟灵气复苏是他自从诞生到这个世界最追寻的梦想。
孟小剑一直相信自己本应该是一个飞天遁地的大侠，只是这个灵气匮乏被科技统治的世界限制了它的发展。
“至少就目前来看，灵气没有复苏。”路远笑着说道，然后看向冉冬：“这次的停电范围，很有可能是全球性质的。”
这是交通委的估测，不是路远的。
但是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不由不寒而栗，陈锋看着眼前的篝火，它还在熊熊燃烧，猎人小屋的火塘是石头围成的，储存的干柴足够烧两三天，若不是这样的话，在如此的暴雨天气，想再找到足够的干柴生火烤干身上的衣物都称得上奢望。
篝火发出轻微的爆鸣声，陈锋轻声说道：“不会太阳出什么事吧。”
“太阳怎么会出事呢。”冉冬回应道：“它已经烧了几十亿年了，再烧几十亿年也没什么问题吧。”
路远听着他们的对答，没有说话，更没有想把太阳将会熄灭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意愿。
在长久以来，永夜一直都是人类最深的恐惧，在各地的神话中，无止境的黑暗都作为一种经典的末日场景惊醒着世人，而太阳神往往是先民最早的自然崇拜。
换句话说，太阳就是人类最深的依恋与最强大的恐惧，因为它就在那里，你习以为常，认为太阳东升西落日月流转是自然的定理。
但是在客观朴素的科学角度上来看，太阳就是一团永远进行着无休止核聚变活动的超大氢氦气团，没有人知道太阳的内部构造究竟是怎样的，也完全不可能知道。
人们只能够看到太阳表面那层薄薄外壳吞吐着火焰，仅仅一道喷射出的日珥，高度就可以到达几十万千米。
对比之下，地球的直径只有区区的一万两千千米。
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那就是如果把地球放在太阳的表层，那么一道大一些的日珥，就能够像串糖葫芦一样击穿几十个地球。
只是因为地球距离太阳足够远，才会感觉这个暴烈的恒星相对来说是安全温暖可依赖的。
没有人想继续太阳会不会出事这个话题，因为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行，如果它真成了一个摆在现实的恐惧，人们下意识就会回避。
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条花斑的毒蛇，你肯定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样，人类，或者说所有的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存在。
“总之，我们要做好在这里逗留一个星期左右的准备。”路远接着说道。
话音刚落，为什么的质疑声便纷纷响了起来。
路远伸出一只手，平静向下压了一压，所有人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因为此时的路远，真的就像是一个领导者，而不是一个仅仅十八岁的少年。
路远当然不仅仅十八岁，按照生理年龄，前世他在海边眺望冰冻大海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六十岁，就算是真实年龄，因为在核电站的时候路远经历了三次时间较长的冷冻睡眠，但那样他也有四十多岁。
所经历的事情是在场所有人，包括风不玄这个出身优渥几乎被长辈一路安排的女教授所完全不能比拟的。
“因为外面下着雨，并且停着电。”路远看向所有人：“这场雨至少三天都不会停，原本勉强还算安全的山路，会变得泥泞而危险。”
“缆车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的，这一点我们都心知肚明。”
“但是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风不玄笃定说道。
在场的不少人，其实身份都很不一般。
比如风不玄，比如苏眉，比如赵君离，甚至比如柳烟。
当然会有人来救他们，顺便把剩下的人都救走。
“不会的。”路远轻轻说道：“这是全人类的灾难。”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也没有人可以若无其事地等待他人的救援。”
“我们只能自救。”

第二十九章 三件事
路远想取得其他人的信任其实并不难，因为他至少有两个人的全力支持，一个当然是赵君离，而另一个是苏眉。
事实上这一行十人中原本知名度最高的人就是赵君离，在寿宴上的视频上他成为了今年最受瞩目的网红企业家，并且生就一身好皮囊，还是赵氏集团的当家人的嫡孙。
可是这一路上，赵君离和路远一样，其实并没有摆出来一副领导者的姿态，而是巧妙地在同学之间作为润滑剂和稳定剂而存在，相比于更加特质鲜明的孟小剑等人，赵君离就显得长袖善舞温文尔雅了。
而当路远说出这番话之后，赵君离第一个就鼎力支持，然后就是苏眉。
苏眉和路远的关系不一般这一点，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承认，但是只要不是瞎子就都看得出来。
有赵君离和苏眉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承认了路远主动站出来想要拿到的leader地位，不仅是因为他的镇定，不仅是因为苏眉赵君离的带头支持，甚至不是因为路远在缆车上表演的那个魔术。
而是对于现代大多数人而言，其实他们并不喜欢出头。
尤其是现在明显吃力不讨好的出头。
现在十个人困在这个猎人小屋里，基本已经彻底迷了路，而能够救援的人现在自己还自顾不暇，这样大的暴雨，超强的电磁风暴带来的停电，以及完全瘫痪的通讯设备。
说得极端一点就是，现在甚至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失联，因为所有人都在失联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站出来领导他们十个人在此之前几乎未谋一面几乎一盘散沙的人，做好没有奖励，做不好就要受到埋怨乃至于敌视，不要说女生那边，就算是男生这边，只要赵君离不争，那么就没有人能和路远争。
更何况赵君离不争。
当没有人提出异议之后，路远看着众人，他们湿哒哒的衣物现在终于已经烤的半干了。
“首先，我们来统计一下手里的物资。”
这个时候同行者的高素质就体现出来了，背包打开，将剩下来的食物燃料乃至于换洗衣物甚至说还有一些女生的私人用品，都一一放在火堆旁统计计数，其中不耐储存的肉类——这是中午烧烤剩下来的食材被优先放在一边，准备烤了作为今晚的食材，而像袋装饼干，巧克力以及肉松这样的高能耐储存食物，则同样统一归类，作为干粮。
简单估算，十个人带的食物可以支撑一天半的时间。
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这并不是一场野外生存，而只是一次吃着火锅唱着歌的联谊，谁知道最终命运轨迹会偏到这里来。
“我们明天或许需要出去采集一些食物。”路远皱着眉头说道：“当然，如果能够遇到人最好，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这种情况下游客应该已经尽快返回安全地点，如果和我们一起困在后山，那么谁救济谁还说不定呢。”
“不过现在而言，我们需要做三件事情。”
“哪三件事情？”冉冬问道。
路远的临危不乱和思路清晰给了所有人深刻的印象，这个少年真的是那种虽然不愿成为leader，但是站出来之后却能成为非常好的leader那种人，或许可以称之为预备英雄。
“首先，妹子们都不在生理期吧。”此言一出，几个妹子纷纷羞红了脸，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并不能隐瞒，如果隐瞒了真的是会要命的事情。
不过庆幸的是，并没有妹子处于生理期，其实想来也是，既然答应出来登山联谊，那么身体状况应该都不会太差。
路远点头一笑：“你看，现在我们已经解决了第一件最棘手的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哈哈大笑，原本紧张的气氛不由缓解了许多。
是的，当遇到危机的时候，先排除一个更倒霉的事情，毫无疑问能让人开心许多。
“第二件事。”路远竖起手掌：“我们都带着饮用水，但是饮用水不够，在山间取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用心聆听，是的，山里是最缺水的，贸然饮用生水也非常危险，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因为饮水不卫生得了痢疾，甚至是会危及生命的。
“把剩余的容器集中起来，包括塑料袋，是的，孟小剑同学的塑料袋立了大功，然后先放在屋外收集雨水，我们十个人，至少要收集五十升的饮用水才能够满足一个星期的使用，是的，我往少里面估算了。”
所有人又是点头，冉冬举起手来：“雨水不能直接喝吧，我们是不是需要煮沸？”
他们带有两个折叠的不锈钢饭盒，一次可以煮五升左右的饮用水，并且能够烹煮食物，这和那些烧烤用的铁签一起，是这次出来带的最有用的物资。
要知道在外面如果没有合适的炊具，恐怕他们就只能做叫花鸡吃了。
问题是——鸡呢？
“是的，需要煮沸，不过我还有这个。”路远伸手在自己面前拿出一小袋差不多有五百克的白色粉末：“眼神别奇奇怪怪的，我又不是那种人。”
“净水剂？”孟小剑认了出来。
“是的，净水剂，我们接下来喝水全靠它了，记住，每五升水放十克净水剂，可以沉淀杂物并且灭菌消毒，这里是五百克，可以净化二百五十升的饮用水，足够我们使用了。”
路远看着外面下着雨的阴沉森林：“希望雨快点停，也希望雨可以多下一会。”
水的问题当然是当务之急，不过听到路远的办法，所有人瞬间吃了定心丸。
是的，至少不缺干净的饮用水喝。
“第三件事呢？”这次问的是朱颜。
路远笑了笑，环视四周：“当然是睡觉的问题了。”
“这个猎人小屋设计的时候是让猎人歇脚的，所以除了坚固之外并没有什么可称道之处，更没有床之类的东西了。”
“我们现在动手，先搭两个大通铺出来，用木柴和稻草铺起来以免和地面接触，现在空气太潮，如果谁在地上睡一晚上，身体不好的人第二天恐怕全身都会酸痛难忍，不能因为这些问题减员。”
“为什么要做两个大通铺？”孟小剑明知故问。
“因为有人不想和你大被同眠。”大家心情慢慢变好了起来，对未来的迷茫虽然不算一扫而空，但是至少直到现在该做什么，于是一直沉默的柳烟，终于开口嫣然笑道。
所有人笑成一团。

第三十章 太阳的喷嚏
镜海核聚变实验场。
雨依然没有停，这无止息的瓢泼大雨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化为泽国，虽然还没有入夜，但是天已经阴沉沉地几乎看不清五十米之外的人影。
孙浩站在房檐下，就看着这片泽国发呆，然后看着一道人影从雨幕中走来，他举着黑色的大伞，雨幕在黑伞上向两边分开落下。
“情况怎么样了？”孙浩下意识就走了两步迎接，因为实在是心急如焚。
外面的雨丝又密又急，孙浩就感觉自己一步就走到了淋浴的花洒之下，岳鹏飞快走两步，将伞举到孙教授的头顶，同时近乎用拖将孙浩重新拖回了屋檐下。
孙浩只被冷雨一冲，就感觉浑身在打颤，岳鹏飞看着他又气又急：“教授你都大五十奔六的人的人了，自己身体啥样有点B数行不。”
“我们先去厨房要碗姜汤，给你驱驱寒。”岳鹏飞说着就要拉孙浩走，但是孙浩用力拍了拍岳鹏飞同样被淋湿的肩膀：“放我下来。”
岳鹏飞差点把孙浩扛下起来，看到老教授这么坚决，才讪讪放下：“我们可以先喝姜汤？”
“情况怎么样？”孙浩站在那里，干瘦的身体站得笔直，冷冷瞪着岳鹏飞。
岳鹏飞被老教授瞪地心里毛毛的：“我不想说。”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孙浩开口说道：“你说了，我最少心里还有些底。”
“总之。”岳鹏飞长长呼了一口气：“很惨。”
“大规模地停电，电力基础设施目前估计损毁率超过了40％，就算是正常情况下，抢修也需要一周的时间。”岳鹏看着孙浩：“这还是我们荒龙国的速度。”
“总之，现在所有的电力工作人员都加班加点派出去了，听说已经折里面了不少，这么大的雨，停电，只能开老式的汽油车，好多人已经十几年没摸过方向盘了。”
“目前来说，只能尽量先确保燕京的供电，但即使是燕京，至少也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有起色，这还是祈祷那个狗日的太阳不来第二次太阳风暴的前提下。”
“但是最棘手的是供电不够了。”岳鹏飞看着孙浩：“目前电网给出的数据是，只能确保百分之三四十地区的供电。”
“伤亡数据。”孙浩脸有些铁青，最后只能从嘴里面蹦出这四个字。
“没有确切数字。”岳鹏飞看着教授的脸，说道。
“数据。”孙浩继续问道。
字数缩减到两个字。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岳鹏飞回答道：“相关部门已经出动了，把守住了大型超市，仓库，银行等重要地点，不过好消息是暂时没有哄抢事件，很多超市自行发放了商品物资，我们告诉他，所有的商品都可以在秩序恢复后申请补偿。”
岳鹏飞把重点放在了后半句。
孙浩叹了口气，久久不能言语，最后只能略带悲愤地感慨了一句：“这只是太阳打了个喷嚏啊！”
是的，这次太阳风暴，用来形容的话，就是太阳打了个喷嚏。
“教授，我们去喝姜汤吧。”岳鹏飞看孙浩半晌不说话，试探着问道。
“喝什么姜汤！”孙浩横了岳鹏一眼。
“我们去实验室！”
……
……
猎人小屋外的雨依旧又密又急，雨水透过树林的缝隙，然后落在小屋的茅草上汇聚，最终滴落在房檐下。
水声连成一片的同时，小屋的房檐上已经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水袋，这些水袋大多数是他们带过来本来打算用来包裹防水用的，现在用来作为容器也相得益彰，毕竟小小的一卷塑料袋撑开只有就能装上百升的水。
他们当然没有装到上百升，但是几十升还是有的，每一个塑料袋里面，都沉淀着丝絮状的半透明尘埃，去除杂质的同时还能够杀菌，他们就这样挂在房檐上，就像是一个个的小灯笼。
只是路远睡不着觉。
就像之前他安排的那样，两个大通铺，男生一边女生一边，中间隔着篝火，没有人带睡袋，即使带了也不够分，只是没有想到孟小剑带了一条毛毯过来，所以就分给了女生那边。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通铺并不是很硬，因为在路远的指导下，他们用了用火燎干燥后的树枝和树叶草木灰码在一起，上面还细细铺了一层稻草，虽然说铺的时候每个人都埋汰说这种床怎么睡得着。
但是经过一天的劳累和惊吓，又有雨后狂奔的体验，所以绝大多数人一躺在略显松软的通铺，底下的热气涌来上来之后，就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是的，真香。
但是路远睡不着。
他听着两边的呼吸声，女生那边的呼吸声绵长，男生则粗重许多，还好没有人打呼噜，否则被对面听到那就是风评被害，可能这辈子都会被扣很多的印象分。
苏眉就睡在对面。
但是路远没有夜袭的打算，也根本不可能夜袭。
就算是这边最有夜袭资格的孟小剑同学，估计也不能抗住九个人的攻击。
不对，孟小剑同学可能还真的可以1V9，毕竟这里就属他最能打。
现在就只能庆幸孟小剑是生来就要做大侠的男人了，现在就属他的呼吸最为匀称悠远，在武侠小说里这可是内力深厚的象征，不过放在科学角度上，大概只能称得上肺活量大？
路远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拿烧火棍扒拉了两下已经半熄的篝火，然后往里面塞了两根柴火到合适的角度，确定到明天天亮篝火都不会彻底熄灭，他才走到了猎人小屋的门外，屋檐下大雨滂沱，水声接天连地。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但是路远还是能够看得到东西。
因为他用的是交通委的红外辅助视觉。
但是越看，少年就越觉得心有戚戚焉。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明天雨会停吗？”有人在路远身后轻轻开口问道，路远一回头，看到苏眉正站在自己的身后，篝火在少女的身后幽咽燃烧。

第三十一章 我有点喜欢你
看到苏眉，路远下意识就勾头往里面看。
苏眉笑了笑，走近过来：“没事，他们都睡着了。”
“我本来以为你都睡着了。”路远这样说道，压低声音带着苦笑。
“我也有点睡不着。”苏眉笑着开口，然后走到房檐下，伸出手接外面的雨水，雨水打的女孩手掌有些生疼。“碰巧你起来了，我也起来看看。”
“如果起来的是赵君离呢？”路远下意识问道。
“那我就继续睡觉？”苏眉的嘴角勾着笑：“还有，这个问法可是犯规了。”
“好吧，犯规犯规。”路远讨饶说道，然后看着漆黑的雨幕开口：“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明天的雨会不会停。
苏眉听懂了路远说他不知道什么。
“我们是不是犯冲？”少女轻轻说道：“你看，我们一共就见面了三次，结果就来了两次太阳风暴。”
其实第二次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吧，如果不是少女你突发奇想拉着我的手盛大逃亡，那一天最后肯定是不欢而散的结果。
当然，那天不来太阳风暴的原因或许是坐得不够高？
这样的话太阳他老人家还真是体贴啊。
“我又不信玄学。”路远摇摇头说道。
但是我知道上辈子我们在一起一点都不犯冲，还有个你喜欢得不得了的女儿。
是的，苏眉真的喜欢路瑶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路远不能把这句话真的说出来。
两个人离得不是很远，但至少一点都不近。
虽然苏眉半夜起来和他说话，并且还是一个引人遐想的雨夜，但是路远真的一点都不敢乱动。
毕竟万一一个不好，苏眉叫一声出来，那么身后可是顺便冒出来八个光头。
全是电灯泡。
从此路远应该已经没脸见人了。
“是啊。”苏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也不信。”
“还有，我有点喜欢你。”苏眉看着路远，拿手比了一下：“只有这么一点。”
她食指和拇指大概分出来了一粒米的距离。
她以为路远看不清，其实路远看得很清楚。
路远只能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有点喜欢你，大概这么多。”路远比划了一下，双手张开。
在黑暗中，路远知道苏眉看不到。
苏眉嗯了一声，有点开心地嗯了一声。
“我先回去睡了。”苏眉说。
“嗯，我再看一会。”路远如是说道。
……
……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
不过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水声。
路远早早起来，拥有交通委的他，是唯一能够准确掌控时间的人，起来之后，点亮篝火，用金属饭盒煮了十瓶水之后，再一个个把那些人困马乏的同伴叫醒。
有情饮水饱，换一个意义上来说，如果你睡不着，那么说明你还不够困。
每个人分到一瓶水和几块饼干，然后可以用稍微放置澄清过的雨水洗漱，刷牙肯定是做不到的，因为真的没人出来联谊还带着牙刷和牙膏，倒是孟小剑自己折了一根松枝撕开表皮有模有样的刷牙，其他人看了看，没有效仿。
毕竟一两天不刷牙，还不会死。
那就不刷好了。
用过简单的早餐，所有人都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聚在篝火前，外面雨不停的话，他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风姐姐风姐姐。”苏眉看着眼前的篝火，现在上面架着已经有点熏黑的不锈钢饭盒，里面咕嘟咕嘟地是加了盐和肉松以及一些野菜的肉汤。
或者叫糊糊。
路远早上冒雨摘回来的野菜，并且规定每个人至少要喝上一小碗。
味道嘛——勉强不喝死人吧，但是路远告诉他们这是这是现在补充维生素和无机盐的最好手段。
没办法，那就喝吧，总之路远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差不多取得了每个人的信任。
“嗯。”风老师答应了一声，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星盘的正确性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毕竟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将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还是完全听信自己的星盘占卜的情况下，但与此同时，风老师也有些沾沾自喜，至少自己昨天铁口直断起来，真的似乎体会到了一些当神棍的快感。
虽然说她铁口直断的内容最后路远用科学的角度又重新解释了一遍，但是所有人依旧不让她轻易开口。
“说句雨要停了吧。”苏眉认真说道。
风不玄看着苏眉：“啥时候小眉毛……”
“科学尽头是神学。”苏眉认真打断风不玄的话。
“好吧，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让雨停。”风不玄极度敷衍地说道，所有人都出去看天，包括路远在内。
雨当然没停。
毕竟风不玄顶多算是个算命的，不是求雨的，况且还极度不虔诚。
……
……
这场雨到下午一两点的时候才停，准确来说，是一点二十二分，交通委殷切计时，并且还附赠了外界的温度。
24摄氏度，非常宜人。
而这个时候，联谊团的食物也差不多耗尽了。
毕竟他们只带了一天的食物，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已经四餐了，路远还保留着一些应急食品，规定需要的时候才能动用，趁现在雨停，则到了必须去外面寻找食物的时候了。
无论是野果，蘑菇，野菜，还是兔子，或者鱼，只能要吃的东西路远都要求带回来。
柳烟说她可真不会鉴别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路远说他能，于是事情就这么结了。
所有人分成了五组，两人一组，以免一个人出了闪失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同样自己估算距离，不要直线距离超过一千米。
所有人照做，毕竟如果不在天黑前或者下次降雨之前找到足够可以吃的食物，那么他们就真的要挨饿了，至于救援的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只有昨天晚上路远未雨绸缪让接的水还挂在那里，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至少不会渴死或者拉肚子拉死。
后者的死相更惨一点。
路远和苏眉一组，没有什么潜规则，少女这次出门也没有穿高跟鞋穿裙子，就是运动鞋加秋衣长裤，本来还带了个棒球帽，如今棒球帽搁在了猎人小屋，黑色的长发绑成了马尾，倒也干净利落。
而此时，苏眉正举起一个白白嫩嫩的大蘑菇，远远叫住路远：“路远，这个能吃不能。”
采蘑菇的小姑娘——路远克制了自己的污，然后刚想回答些什么，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苏眉脚边跑过。
兔子！

第三十二章 山中狼
在发现兔子的那一瞬间，苏眉完全没有兔兔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的感慨。
她只有一个惊叹，就是兔兔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这并不是一只浅灰色的野兔，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看起来肥肥胖胖的家兔——至少也是野化的家兔，但是却在路远和苏眉同时望向它的时候，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几乎在几个弹跳之间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虽然没有看过孟小剑来展现他惊人的短跑技巧，但是在那一瞬间苏眉就可以肯定，孟小剑绝对没有这只兔子跑得快。
这大概是孟小剑同学的一生耻辱吧。
路远已经来到了苏眉的身边，看着苏眉手里的蘑菇和那根本跑得不见踪影的兔子：“很想吃兔子对吧？”
苏眉果断地点了点头，没有一点不能吃兔兔的意思，毕竟兔兔那么好吃。
路远想了想才忍住这个时候揉对方头的欲望，因为苏眉点头的时候真的特别特别可爱。
路远和苏眉出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看天色还是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重新会下雨，所以很需要趁雨停的这段时间，多收获一些食物。当然他们各自的背包里面现在已经装满了蘑菇野菜野果之类的食物，还找到了一颗栗子树，摇下了不少熟透的栗子。
秋天果然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虽然吃不了糖炒栗子，但是单纯的烤栗子想想也让人流口水啊。
基本上来说路远对这次出来的收获还是满意的。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只白白胖胖的兔子从斜角钻了出来，飞快向着前方跑去，明明知道自己自己根本都追不上，但是出于对烤兔子的热爱，路远和苏眉同时向着兔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结果事实证明，在追逐这项赛事上，不要说乌龟跑不过兔子，连人也跑不过。
路远和苏眉一路追着兔子跑了二三百米，确认这只看起来傻傻的兔子没有撞到树上的可能，反而是终于钻到一处浓密的灌木丛中消失了踪影，两个人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追兔子到底有多么的蠢。
可能单纯是被兔兔的美味给诱惑了？
路远和苏眉看着彼此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他们此时来到了一处比较陡峭的斜坡，在坡上往下看，能够看到一条蜿蜒的小溪，如果路远没猜错的话，这条小溪应该和他们在前山后山交界处看到的是同一条。
当然路远完全没有缘溪行的想法，哪怕这能够带路远走回缆车的下方，不过这实在是太蠢。
交通委其实还记录着他们来时的路线，如果原路返回的话原本不过三四个小时就能够走回去，但是现在加上下雨路滑的因素，以及只要电力没有恢复，就算他们走回缆车那里没电又有什么用，交通委之前已经榨干了这附近电力系统的最后一丝电力，真的是渣都不剩了。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突然轻声叫了一声：“路远。”
短促而轻快，并且充满了努力压抑住的恐惧。
路远面对着陡坡和溪流，而苏眉却面对着路远，当然也看着路远的身后。
路远已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向前一步，然后回过头去，却看到一头灰色的狼正在那里呲着牙望着自己和苏眉。
它比狗大了不少，尾巴沉重地低垂，嘴狭长，细长的眼睛微微泛着绿光。
路远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啥会看到那么多兔子了，它们应该都是被这头狼撵出来的。
结果却因为自己和苏眉这两个笨蛋大呼小叫跟着一起撵的原因，最终撵丢了这只狼的晚餐。
所以它不介意把晚餐换成路远和苏眉。
路远只觉地脚有点发软，但是现在苏眉就在自己的身后，即使再发软也要面对下去。
这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野狼，而不是野狗，当然如果孟小剑同学也在，他的身手体格打虎有点难度，但是打狼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孟小剑孟大侠不在啊！
路远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背包里还带着之前买的电棍，虽然说狼肯定比当初的狼狗凶多了，但是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这样想过之后，路远马上回手抽书包里的电棍，但是他没有想到的就是，在自己终于有动作的那一瞬间，那头野狼头一低，快速地向自己扑来。
艹！
路远这个时候怎么保持镇定啊，手卡在书包里刚摸到电棍，狼已经冲到面前，然后扑上来就往咽喉咬了下去，力度瞬间将路远扑倒在地，不过趁这个当口，路远也就势抽出来了电棍，在肩膀一疼地同时，拼尽全身的力气打开电棍开关向着狼腹捅了过去。
超高压的电流瞬间将狼在路远身上麻痹了那么一瞬间，与此同时，苏眉也反应过来，她顺手捡起来地上的木棍，冲上来不管不顾地朝狼头全力砸了下去，野狼连番受到重击，终于不耐烦地松开方才咬住路远肩膀的利齿，抬头向着苏眉猪突而去，苏眉刚才砸狼头的那一记没看到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是自己手被反弹地发麻，此时看到灰狼向自己扑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结果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那个陡峭的河谷斜坡，整个人一脚踩空瞬间滚落了下去。
“苏眉！”路远低吼了一声，没有顾及肩上刚被灰狼咬下的剧痛，双手握住电棍重新上去再在狼躯身上补了一下，野狼全身剧颤，低低呜咽一声，向着从丛林深处逃去。
路远再回头望去，哪里看得到苏眉的影子，刚才的搏斗因为肾上腺素分泌所以还觉查不出疼痛，而此时精神一阵放松，路远只感到全身瞬间软绵绵地脱力起来，更糟糕的是，天际又是一声低沉的雷鸣炸响，说明不久又会有一场疾雨到来。
此时最理智的选择当然是回去叫人，否则下了这个斜坡，以路远的状态和生死未知的苏眉，根本就无力再爬上来，而孟小剑他们也彻底不知道自己和苏眉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怎么是失踪的。
但是，路远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管什么理智，他伸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只感觉在向外渗着血水，不过狂犬病什么的暂时不需要担心，毕竟潜伏期那么长。
天空越加阴沉，远处有雷鸣响起。
少年跳下了陡坡。

第三十三章 E=mc2
镜海核聚变试验场，地下三十米处。
实验室里，所有人穿着雪白的操作服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岗位，脸都绷得很紧，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测试。
小声的报数声在这个指挥平台上轻声传递着，就好像在传递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谨慎和细心。
这是一次试运行。
接近实战的试运行。
孙浩在指挥室里站得笔直，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各项指标，那些指标对于普通人来说杂乱无章如同天书，但是对于孙浩来说却好像是自己孩子的体温和脉搏，每一个细节都几乎刻死在自己的记忆中。
就目前来说，一切指标良好稳定。
“报告总指挥，一切指标正常。”操作员抬头在通讯器中提醒。
孙浩颔首，关于核聚变的试验，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每个操作员观察员手中都有一票否决权，任何一个认为试验有风险，这个实验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当然，孙浩手中的是通过权。
就算所有人都开口，没有他的命令，也没有人敢进行点火试验。
因为除了孙浩自己，没有人能够承担失败的责任。
孙浩也承担不起，但是他不来抗，就没有人来扛了。
“试验开始。”孙浩沉声说道。
“点火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零。”
随着孙浩倒计时的结束，他伸手按下了那个点火按钮，然后向顺时针旋转了九十度。
这是一个防呆设计，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核聚变的点火按钮依然和五十年前没有什么两样，机械传动，甚至需要相当大的力气，才能够将那个红色的按钮按下去，然后再进行旋转。
这当然不是因为工程组没钱，核聚变试验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差钱的实验之一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人类的未来。
因为下命令这个东西需要实感，不能像是虚拟的平板按钮一样，就像在玻璃上轻轻一点，就有十几枚核导弹冲天而起，这样的话世界会距离毁灭近上那么几分钟。
所以说有些按钮注定是傻大黑粗的，是需要绝对可靠，并且绝对不会误操作的。
比如核导弹的发射，比如说核聚变实验的点火。
而在实验室前方三百米处的地下，那个巨大的超导电磁线圈中已经灌注满了澎湃的电力，他们将提供强大的电磁抑制场，然后将那个足有一亿摄氏度的超高温等离子气团给束缚在那里，然后产生聚变反应，释放出更多的热量。
简单来说，进行聚变反应只有两个难点，其一就是温度，其二就是固定。
是的，温度意味着你要将物体加热到一亿摄氏度，这是聚变发生的条件。
然后你需要将聚变的气团或者说火球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是可控聚变的条件。
前者通过了激光点火事先，高度聚焦的激光束可以满足加热的需求，而后者，便是传说中的托克马克装置，简单来说就是电磁场限制系统。
这两个理论人类已经提出来很久了，所以才会有核聚变只需要五十年就能够实现的天真幻想。
但是现实总是冰冷而残酷的。
而今天就是又一次尝试。
镜海试验场目前使用的聚变原料依然是氘和氚，氢的同位素，与氢，或者说氕的区别只在于原子核内的中子数，只需要从海水中就能够提取，算是相对比较充沛而廉价核聚变原料，缺点就是中子释放过多，而中子释放，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核辐射。
氘和氚依旧是无色的气体，但是被带上电之后，经过旋转，很快托克马克装置的中心汇聚，随后数十道激光发生装置同样准备就绪，放射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实验室中的每个人都盯着屏幕上的记录，这一刻并无法亲眼目睹，因为那一瞬间你就会被那堪比太阳的强光刺瞎双目，并不会有因为你真有一双24K氪金狗眼而改变。
但是通过摄像头转过来的图像，却依旧又观看的价值，正如同几乎没有人亲眼看过氢弹的炸弹，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曾经在各种影响上看到天空中诞生出来一个太阳的震撼情境。
在高温的影响下，那些细小的原子开始在有限的空间内飞快地运动，温度越高，它们运动的速度就越快，这是最基本的热力学原理，正常情况下它们会在热量的引导下飞快地逃逸这片空间，但是现在，它们却被电磁场牢牢的限制在一起。
限制之后，便是原子核之间的互相碰撞。
每一颗氢原子的大小只有0.1个纳米，它们相撞当然不会有火星撞地球的庞大场景，但是在微观的世界中，每一次碰撞都代表着一次破灭与新生。
物理原本就是探索创造这个世界的科学，穷究万物之理。
而原子的变化，则是指向了世界诞生的基础。
氘核和氘核的多次碰撞，终于使其的原子核开始破碎乃至于“融化”，最终两个原子核镶嵌在一起，质子中子合并，其物理性质便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氢核便就此变为了氦核，同时有一颗中子被释放出来，就好像大胃王吐出了无法容纳的食物。
同时释放出来的，还有海量的结合能。
便是热能。
用一个经典的公式来说明的话，那就是E=mc2。
这便是世界的真理，或者说是人类目前为止所能够探索的世界的真理。
这些热量的迸发进一步给氘氚气团升温，然后反应进一步加剧，同时在托克马克装置的限制下，这些炽热的气体依旧被限制在那里，不断有新的聚变燃料加入，耀眼的光芒向着四周发射，带着那些被释放的中子一起，这就是太阳之火。
托克马克装置之外，无数的冷却水被瞬间化为蒸汽，然后奔腾着向上方冲去，它们推动蒸汽轮机飞快地切割磁感线，于是电能便产生。
是的，即使高贵如核聚变，依然摆脱不了烧开水发电的命运。
但是，实验室中已经一片欢腾，所有人站了起来，互相拥抱，孙浩站在最高处，看着忘乎所以的人群，只有他一个人还保持着最初的镇定。
试发电成功，就意味着核聚变实验场终于不再是单纯的吞金巨兽，而可以在这场太阳风中起到只属于自己的关键作用，科学本身就是要造福于民才有存在感，而按照装机容量计算，区区一个镜海核聚变试验场的发电量，就能够撑起来包裹燕京市之内的附近两个省，对于目前电力匮乏的现状而言，不易于雪中送炭。
当然，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这颗太阳究竟能够平安无事地燃烧多久。
连孙浩自己都不知道。

第三十四章 傻
核聚变的火焰烧开的蒸汽源源不断地冲击着蒸汽轮机，向着外界输送着海量的电力，这些电力最终沿着已经休整过的电力设备进入了电网之后进行调配，最终汇入城市的汪洋大海，这个即将干涸的海洋送上了充沛的活水。
燕京市，漆黑的世界里小雨淅淅沥沥地作响，放眼望去，每个建筑物的窗口都一片微弱的火苗在闪动。
蜡烛这样廉价而古老的照明物，被第一时间作为战略物资送到了千家万户，它们此时正燃烧着自己放射出微弱的光明，这个原本已经属于不夜的城市带去珍贵的光。
世界静谧无比，马路上的车流也变得稀少，因为大多数的车辆都受到了太阳风暴的第一轮攻击，必须经过维修才能够安全地上路。
正在这个时候，燕京市最高的摩天大楼上的霓虹灯突然亮了起来，就像一束巨大的火炬，耸立于天地之间。
所有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喜地望着那里，在黑暗的夜幕中这个火炬是无比的耀眼夺目。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燕京大范围停电，并且是停电时间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的极端事件，没有人敢推测究竟什么时候光明才会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但是有一件事情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如果没有电的话，所有的人类现代文明充其量就是个狗屁。
那座摩天大楼上的霓虹灯就像是火炬，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更引燃了这个世界的光明。
以它为中心，所有的城市灯光都亮了起来，路灯，广告牌，霓虹灯，以及更多的装饰灯光，五颜六色，万紫千红纷纷亮了起来，整个黑暗中的城市瞬间重获光明，每一个建筑物的小窗都开始亮起耀眼的白色灯光，蜡烛被吹灭，欢呼声开始响起。
家人们汇聚在一起拥抱，情侣们在街头上接吻，当世界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毫无疑问感觉心堂也亮了起来。
这个世界依旧灿烂而美好，即使经历过在漆黑的冷夜。
……
……
孙浩站在镜海试验场的最高处，看着远方瞬间点燃起来的火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每一条疲惫的皱纹似乎都因为此刻的喜悦而舒展开来。
“不感觉太浪费了吗？”岳鹏飞在孙浩身后静静说道。
是真的很浪费，不是假的。
原本只需要提供最紧要的工业用电和居民用电就够了，像是那些不必要的路灯，霓虹灯以及广告牌之类的光污染，很多人的意思是不要给了。
反正电力供应此时还是非常的紧张。
即使有核聚变发电站的加入，电力缺口依旧超过了30％，这些多余的电力究竟是应该用到实处，还是说用到这些不必要的装饰点缀上，原本不需要太多的辩论。
但是孙浩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并且认为，需要给人们希望。
那些闪耀在整个城市多余的光，是繁荣富足的象征，也是希望的象征，燕京配得上这些多余的光芒。
也配得上这份希望。
最终孙教授的建议得到了重视。
所以当岳鹏飞问起来的时候，他轻轻摇了摇头。
“还有。”岳鹏飞在身后继续说道：“下面的人让我转告您一声。”
“聚变装置已经连续运作三个小时了，差不多是该停机维护的时候了。”
孙浩又摇了摇头：“先将预定工作测试时间定为六小时吧。”
“我相信我的孩子。”
……
……
苏眉昏昏沉沉地醒来的时候，耳边是哔哔啵啵的柴火燃烧声。
有些潮湿的木柴，烧起来就会有爆鸣声，与爆鸣声一起的，还有比较诱人的焦香气味。
苏眉只觉得两唇发干，喉咙像着火了一样，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只能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水。
有人将她扶了起来，然后一个矿泉水瓶递到了嘴边，苏眉立刻抓住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还想再喝的时候，瓶子就被人夺走了。
“小气！”苏眉下意识地嘟囔，有男生在耳边回答道：“不是小气，是你不能多喝。”
苏眉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的篝火火光，也看到了满身是泥的路远笑着看着自己。
苏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不深的洞穴里，身下是一个简易的铺盖，用布条编制打结而成，山洞外一片漆黑，隐约听得到雨声。
苏眉想起来了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她的记忆停止在被狼扑击然后失足落下陡坡的那一瞬间。
当然，剩下的记忆还有在陡坡上滚啊滚的，都是很痛的记忆，想不起来也没有什么可悲伤的。
忘掉了也好。
但是她看着路远，少年全身都是泥，不知道在雨中摔了多少跤，肩膀包着脏兮兮的纱布，外面是泥，里面是殷红的血迹，但是他在看着自己笑。
在看着自己笑。
苏眉看着他笑，自己就先哭出来了。
“你傻啊！”苏眉骂道。
“没怎么想，就下来了。”路远淡淡说道，没有再解释什么。
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跳下陡坡找到苏眉，然后一个人带着肩伤冒雨把苏眉背到这个小小的山洞里的。
他跳下来就再也上不去了，自己一个人爬上去都难，更何况还带了一个昏迷的苏眉，苏眉虽然不重，九十斤还是有的。
死沉。
这些话能讲很多，但是路远什么都没说。
他回头在篝火那里扒拉了两下，从炭灰中掏出来几个烤熟的栗子，拨开壳，递给了苏眉。
苏眉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她脚很疼，很疼很疼的那种很疼，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小腿处被绑了一根笔直的树枝，然后用布条扎紧。
“我腿是不是断了。”苏眉问道。
“没断，就是骨折。”路远说：“我手艺不好，只能简单处理一下，咱不说这个，先吃点东西，我尝过了，这栗子烤过之后糯软香甜，超好吃的，不信你试试。”
苏眉摆摆手，靠坐在山洞的墙壁上，少女看着路远，笑了笑。
比较凄惨的那种笑：“喂，我说。”
“你干脆把我扔在下面不就行了，你干嘛那么傻呢。”

第三十五章 洞中篝火，洞外秋雨
路远也看着苏眉，看着少女在火光阴影下忽明忽暗的脸庞，她脸色苍白又憔悴，脸上是泥土和擦伤的痕迹。
其实从那样高的陡坡失足摔下来，最后只是撞到了脚腕让小腿骨折，已经是足以烧高香的万幸了，但是就像苏眉所说的那样，如果稍有理智的人，就不应该跳下来。
路远其实自从重生以来已经算是非常有理智的人了，但是就在看着苏眉在眼前滚落的那一刻，他没有办法还拥有理智。
人类终究是感性的动物，路远能够在末世挣扎着生存三十多年而不愿意死去，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忧国忧民想要给人类和世界保留文明的火种。
只是因为路瑶还活着罢了。
现在苏眉的性命和路远自己的命比，肯定是路远自己的贵重多了，且不说一个舍己为人的问题，单单用价值估量而言，作为重生者，作为掌握着交通委的人，作为拯救人类文明的唯一希望。
路远要是死了，他可不奢望自己能够重新回到那个十八岁的高考考场，把这一切再来一遍。
但是路远更无法接受苏眉在自己面前出事。
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拯救不了，那路远还拯救什么世界。
所以他就跳了下来，义无反顾，甚至什么都没有多想。
想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苏眉不能死。
“我不下来，你可能会死的。”路远静静说道，然后将手里的烤栗子递过去，尤带温热：“听话，吃了它。”
“你下来的话，有没有想过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苏眉问道。
女孩的声音平静。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路远道一声谢。
路远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并且还一路把昏迷的她背到了这里，还替她处理的骨折的小腿，但是苏眉没有道谢。
她心中有一万句谢意想要说出口，但是开口的时候，却只剩下愤怒和不甘心。
明明只用自己一个人有危险的，但是路远却把自己深陷入了险地之中。
自己现在明显走不了了，难道就让路远在这里一直照顾自己？
好蠢。
“我没有那么喜欢你的。”苏眉看着路远，努力板起面孔：“我说过只有那么一点点，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她伸出手，重新用手指比出一粒米的距离：“你指望我感动然后以身相许吗？”
“但是我也有点喜欢你啊。”路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栗子。
他没有比出上次那个双手张开的大大手势，因为这次有火光，可能会被苏眉认为是耍流氓。
“以及我救你并不是单单是因为我喜欢你。”
“换成任何一个人，我或许都会跳下来。”只是不会有那么果断罢了，而且还会有跑回去叫人的可能。
苏眉盯着路远的脸，少年的脸上是干了的泥渍，还没有空去洗。
看着看着，她终于笑了出来，然后低声说了声谢谢。
路远上去，将递了好几次都没递过去的烤栗子塞到了苏眉的手里，已经有些凉了。
苏眉点头，低头啃了一个，确实很好吃。
然后她抬起头，又说了一声谢谢。
……
……
火依然在燃烧，外面的雨则有越下愈大的征兆。
苏眉受伤了身体本来就乏，吃了几个烤栗子又喝了口水就睡着了。
当然，睡着之前信誓旦旦地威胁路远说，你如果敢趁人之危欺负我，我就咬舌自尽。
大概是受孟小剑的武侠情怀影响，苏眉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过说完之后少女自己先咯咯咯笑了一阵，然后说我相信你。
说完就睡了。
路远看着苏眉的睡颜，有点哭笑不得。
毛毯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现在是秋天，虽然穿的不算单薄，但是也没有什么大衣之类的，就算路远再发扬精神，也只能脱下自己的秋衣给苏眉盖上。
那样会被认为是耍流氓的。
如果说现在说现在的路远对苏眉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真的在自欺欺人，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洞穴里，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是真的干柴烈火，因为干柴烈火正在燃烧着。
况且苏眉还是路远前世十多年的妻子，说句稍微有些冒犯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苏眉身体的人就是路远自己。
重生以来除了第一次的两人单独相处，比上次在大排档吃烧烤的时候还要彻底，那次最后送苏眉回家的时候苏眉开玩笑说要让路远上楼，那一刻路远真称得上是心旌摇荡。
但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人有克制自己欲望的能力。
路远从炭灰下面又翻出几个烤栗子出来，自己剥开放入嘴中，嗯，确实蛮好吃的。
你看，刚才他就骗了苏眉，骗苏眉说他已经吃过了。
事实上两个人身上带的食物并不多，苏眉的包虽然还带着，但是里面的东西一路滚下去差不多已经摔的稀烂，路远要好一点，但是里面的吃的也不多，况且大多数需要更复杂的处理。
烤栗子事实上已经是两个人能够食用的最方便的食物了。
所以路远要等苏眉先吃。
无论前生还是今世，路远可能已经和前世的路远有了不小的差别，但是今世的苏眉，尽管收到了自己的许多干扰，但是苏眉依旧还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苏眉。
那个骄傲，倔强，独立，又稍微有点心软的女孩，你远望她的时候感觉这个女孩似乎高不可攀那样遥远，但是如果接近了，其实她是那么的真实又可爱。
当然很矜持是真的。
在前世，事实上苏眉和路远是能够在湾区核电站继续生活下去的，但是苏眉却坚决想要路瑶。
在那样的冰雪末世中，大人们自己都自身难保，怀孕生子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路远和苏眉都心知肚明。
路远反对，但是苏眉坚持，她告诉路远，如果人类想要在这场灾难中延续下去，至少需要有人先生孩子再说，因为人不可以长生不老，但是子子孙孙却没有穷尽。
她想要孩子，虽然说将孩子生在这样的绝望末世同样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是苏眉认为只要活着，那么一切才有希望。
路瑶就这样出生，在路瑶生下来的第三年，苏眉走了，路远亲自将她的冰棺放进了棺林之中。
然后带着路瑶相依为命活在末世之中。
这样想着想着，路远感觉自己的眼皮子有些耷拉，毕竟这一天的辛劳更胜昨日，更有精神上的压力。
路远这一放松，睡意就汹涌而来，但是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路远的脑海中传来剧烈的电击，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少年睁开眼睛，看到那匹灰色的狼正站在山洞的入口，全身沾满雨水，望着火光踌躇。
狭长的眼睛中映着火焰的光芒，还透着惨淡的绿光。

第三十六章 皮卡皮卡
路远瞬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一点一点都没有。
至于他之所以会醒来，毫无疑问是交通委的提醒，但是交通委啥都好，但是它偏偏只是一个辅助光脑，没有任何的实战能力。
否则的话，路远也不会被这样一头野狼逼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以及这是一只孤狼。
某种意义上，孤狼比狼群还要危险，因为孤狼更加狡猾，更加强壮，以及，更加记仇。
它依然记恨白天路远和苏眉联合给它的重创，恨到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如果不是之前它因为受创而逃窜以及接踵而至的秋雨，它找来的时间或许会更早一点。
路远并不敢奢望这堆篝火就可以阻止这只孤狼的进攻，狼虽然天性怕火，但是随着人类的活动，也有越来越多的动物不再畏惧那灼热恐怖的火光，少年回头看了看熟睡中的苏眉，尤其是她那条骨折被固定的小腿。
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将苏眉摇醒。
无他，现在路远可不会背着苏眉冒雨逃跑的想法，这样只会给这头野狼送可口的外卖，那么无论野狼敢不敢进来攻击，一个醒着的苏眉至少比睡着的苏眉有用。
只是路远没有想到的是，路远刚刚摇醒对方，苏眉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扇得路远脑瓜子嗡嗡的。
果然，少女如此矜持刚烈，令路远老怀堪慰。
堪慰个鬼啊。
苏眉也是打完之后才意识到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毕竟一个女孩和男生两个人睡在山洞里，就算说男生故且值得信任，但是精神依旧是紧绷的。
结果这个时候路远突然撞了上来，某种意义上吃一个耳光还是轻的，苏眉其实第一反应还是道歉的，但是她眼角的余光接下来就看到洞口的那只狼。
少女连尖叫都生生止住，又往路远脸上扇了一巴掌：“滚！”
是的，相对于健壮的成年男性路远，当然是腿脚受伤的雌性是更好的猎物。
只要路远跑的话，野狼应该不会打路远的主意。
路远被苏眉左右开弓，真的是前生今世都没有遭遇到这样极品的待遇，不过苏眉其实用力不是很大，做比喻的话就好猫猫拳差不多的感觉。
如果猫咪不伸爪子的话，那么猫猫拳还是比较友善的。
但是现在路远已经没有心情思考苏眉上次使出了小鹿冲撞，这次用出了猫猫拳完整契合了她的人设这件事情。
因为外面的那头狼虽然被里面两头雌雄人类之间的争斗给分散了一下精神，但是已经越来越想克服火焰的恐惧冲进来了。
看着表情紧张甚至带着几分惶恐但仍然冲着路远说滚的苏眉，路远那一瞬间甚至有亲上去堵住对方嘴的冲动，但是这个冲动依然被外面的野狼给冲散地无影无踪，有什么事情当然遇到等解决了燃眉之急再说。
“你在这里等着。”路远拍拍苏眉的肩膀，然后回身从篝火中抽出一根烧着的木柴，右手从背包里拿出电棍，迎向了洞口的野狼。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当然不希望和一头狼狭路相逢，现在他的状态比之白天的时候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困乏中被惊醒，体力原本就不好，更何况肩膀的咬伤还影响着行动，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对火焰的恐惧能够吓退这个矢志复仇的野狼。
当然，如果能够有交换的食物就更好了，可是现在，路远身上真的一点肉都没有，要么把苏眉喂给它，要么把自己喂给它。
这两个选择都完全无法接受好吧。
所以只能战了。
狭路相逢，唯有勇者胜。
走近之后，路远能够看到这头野狼呲起的牙齿，牙根泛黄而尖锐，它向着低声咆哮，不甘心就此离去，但是白天所经受的伤痛却让它不敢轻易上前。
路远只能和它对峙，少年不会蠢到主动进攻，毕竟他自己也是外强中干，一旦露馅这头野狼就会把他和苏眉都给咬死然后慢慢吃肉。
对于狼性的贪婪而言，它们总是想占据远远超过自己胃口的食物。
路远当然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狼的食物，更无法接受苏眉沦为野狼吃剩的枯骨。
这是一场单纯意志力的较量，还好狼不是老虎，路远左手拿着烧着的木柴，右手拿着电棍，劈啪作响，武器双持，乍一看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野狼只能站在三米之外和路远对峙，暂时不敢冲上来。
但是路远明白，这头狼只是想等待自己露出弱点而已，毕竟路远生下来并不是为了杀死其他动物而求得生存的，而这头狼却是。
想在对方赖以为生的领域胜过，这此中的难度，难如登天。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左手的木柴被洞外带着水汽的山风一刮。
灭了。
路远心中瞬间如坠冰窖，他知道自己的柴火上面没裹浸满汽油的麻绳，所以当火把来用真的非常勉强。
但是路远没有想到会勉强到这个地步，竟然会衰到被山风都吹灭的地步，而在路远目光望向熄灭的木柴的同时，野狼终于动了。
它是那样擅于抓住弱点的动物，没有理由那样大的破绽都抓不住，它飞扑上前，目标依然是路远上次受伤的肩膀。
因为它知道路远的肩膀发力一定受到了阻碍。
不要问狼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这是生存的本能。
路远依靠交通委瞬间计算出来了狼前扑的轨迹，但是他却没有足够的灵敏和力量去避开乃至于顺势发动进攻，肩膀的伤极大地影响着路远的动作，让他手握电棍捅向狼腹的动作都有点变形。
换句话说，今天这头野狼已经被路远捅了两次腰子了，它真的不想被捅第三次。
电棍落空，野狼再次将路远扑倒在地，只是这一次它直接就瞄准了路远的咽喉。
狼本来就是喜欢攻击要害的生物，上次没咬到脖子只是意外。
但是这一次不是了。
路远面前腥风扑面，哪怕肾上腺素已经分泌到了极致，但是面对零点几秒钟后就会落下的狼牙，路远只能等死。
正在这个时候，一根点燃的木柴划着弧线飞向了野狼的狼头，刚好击中狼眼，愤怒而剧痛的嚎叫瞬间在山洞中回响。
如果有人用烧着的木炭插你眼睛你会怎么做？
野狼又一次放开了路远，不管不顾地向着洞中的苏眉冲去，一边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
但是它可以咬死里面那个雌性。
该死的雌性。
但是它终究没有扑出去。
路远回身抓住了狼的后腿，死死抓住。
“皮卡皮卡。”
少年咬牙开口。
那一瞬间，有雷霆在这个昏暗的山洞回荡闪耀。

第三十七章 默契
其实当路远伸手去抓狼腿的时候，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那种情况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在家陪着妻儿，然后进来一群恶霸把你打了一顿，然后踏过你的身体去找你家人的时候，你伸手拉住他的腿是不需要任何思考的。
你根本不会考虑到对方会不会回头给你一口。
至于为啥念出来：“皮卡皮卡。”这句台词，路远其实也不太清楚。
反正顺嘴念了就是，然后他就看到蓝白色的电流从自己的手中迸溅开来，然后将面前的野狼彻底吞没。
整个山洞被照得通明，就好像一道雷鸣在这里炸响。
野狼在原地呜咽了一声，全身瞬间麻痹，软倒在地。
路远低下头去，感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
他甚至来不及问交通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实在没有力气了。
人的精气神就那么一点，用完了就是真的用完了，但是好在路远的大脑还能够思考。
他至少能确定不是自己灵气复苏，突然觉醒了雷电法王的天赋，之所以能够伸手就把这头野狼电倒，完全是交通委的功劳。只是交通委并不是什么末日兵器，雷电天尊，事实上它也不过是辅助性质的个人光脑罢了，就好像之前和野狼称不上战斗的战斗中，交通委能够帮路远计算出野狼的进攻轨迹，但是路远自己则完全没有躲避和攻击的实力。
因为身体跟不上脑子，是绝大多数人打架都会遇到的疑难问题。
换句话说，路远自从重生以来，就从来没有想过靠能打来混饭吃，毕竟如果不考虑灵气复苏的情况，那么孟小剑应该已经是普通人的战力巅峰了，并不能给路远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优势。
能用脑子又何必用肌肉呢？无论前生还是今世，路远都不是肌肉型选手。
只是说少年没有想到现实真把自己逼到用肌肉的地步。
路远全身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一下，正在这个时候，有人用力把自己的身体翻了过来。
路远睁开眼睛，看着拄着棍子撑着墙壁一蹦一跳来到自己这边的苏眉，少女脸色吓得惨白，路远刚才的情况危急万分，她自己都不知道想了点什么，等到反应过来之后自己已经蹦蹦跳跳地捡起来了一根烧着的木柴向着野狼扔了过去。
然后看着野狼向自己扑过来，接下来路远拉住了狼腿，就在野狼回头准备先咬一口的时候，瑰丽奇幻的蓝白电流从路远手中倾泻而出，生生把野狼当成了白炽灯，将整个洞穴照得通亮。
然后野狼和路远就一起脸朝下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路远咧开嘴朝苏眉笑了一下，他这一笑不打紧，苏眉瞬间情绪有点失控，趴在路远胸口呜咽哭了起来。
苏眉这次是真哭了，少女不哭不打紧，这一哭就有点止不住了，眼泪打湿在路远的胸口，湿哒哒地就好像外面的秋雨。
路远手在空中晃了晃，最后还是轻轻伸过来拍了拍苏眉的背，以示安慰。
方才那一刻生死一线，如果不是最后路远使出来的“十万伏特”那么可能当救援人员找到他们的时候，只能够找到两堆枯骨了。
“都过去了，不是吗？”路远躺在地上轻轻说道。
苏眉啜泣了两声，终于止住了泪水：“给，喝口水。”
矿泉水瓶里还剩下200毫升左右的饮用水，差不多就是一大口的量。
路远这次没有推辞，因为他现在真的感觉全身都酸疼乏力，并且真的很渴。
少年最后还是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完全灌入腹中，才感觉有那么一点活过来的迹象，他撑着地在地面上坐了起来，然后才有精力伸出手，轻轻念了一句“皮卡皮卡。”
路远看到自己的指尖有真实的电火花闪过。
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然后回过头来，正看到苏眉的脸。
这个时候路远才意识到自己和苏眉坐的那么近，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苏眉面前说出了这句皮卡皮卡，然后看到手指上的电火花闪动。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苏眉静悄悄地说道，语气平静而自然。
如果说上次在天之巢的时候，路远演示了肉身通电的神迹，而现在，少年正向雷电法王的前景大举突进。
但是苏眉却能静悄悄说我什么没有看到。
因为她不想问为什么。
如果路远认为可以说的话，路远自己就会告诉她，就像那个时候路远在电话里说明日未临是我做的那样。
只要路远说出口，那么苏眉就选择相信，但是路远没有选择主动说，那么苏眉就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是两个人之间微妙的默契，苏眉虽然充满了好奇，但是她更知道要给人留下隐私的空间。
路远看着苏眉的脸，只能低声说了声谢谢。
是的，有些东西，即使现在对于苏眉，依然无法开口。
比如说自己的重生，比如说交通委，比如说两个人的未来，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不能说，只能作为心底的秘密埋藏。
路远当然希望有一天可以将自己一切的事情对眼前的女孩和盘托出，向她倾诉在前世几十年的思念。
但是至少现在不可以。
当然，路远也证明了自己好像真的掌握了皮卡皮卡这个神奇的技能，就像当初在考场自己念出交白卷的时候偶然呼唤出来交通委一样，接下来他有时间需要好好询问一下交通委这个神奇的技能是怎么来的。
但至少说不是现在。
少年站起身来，向着还跪坐在地上的苏眉伸出了手，苏眉看了看，最终把手掌交在路远的手中，让路远用力将苏眉拉起，然后自己当做苏眉的拐杖，向着那张简陋的行军床走去。
两个人感觉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话了，只不过现在这个瞬间，互相依靠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正在这个时候，洞外突然传来异样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雨声，而是山石滚落和脚蹄摩擦地面的声音，路远和苏眉同时回头，警惕地看向洞口。
如果现在外面再来一只狼，两个人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这次好像可以先把这只狼喂给它们吃？
貌似狼不排斥吃同类不是吗？
一束雪亮的灯光照射进来。
“没有想到还有客人？”
洞口传来有些沙哑但不失爽朗的女性声音。

第三十八章 风雨夜来人
当听到是人声的那一瞬间，路远和苏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人就好，尤其是面前还躺着一具野狼的尸体的时候。
对方手中的狼眼手电晃了二人一下，随即收了起来，路远看向来人，发现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身上披着透明的塑料雨衣，脚下是防滑的登山靴，碎发被妥帖地收进发袋，褐色的眼睛静静望着二人，她耸耸肩：“希望我没有打搅到二位。”
打搅个鬼啊！
……
……
其实路远早就知道，这个山洞是有人的，毕竟那张简陋的行军床，被摆放的时间可不长，况且火塘也是先堆好的，旁边还有一大捆木柴。
但是知道，并不代表着自己就不能在这里住下，或者说，就是知道这里可能有人，才更应该住在这里。
毕竟以路远和苏眉现在的状态，是真的很需要别人的帮助。
只要不是坏人就好。
“邹柯。”
“滨海人，职业无国界医生，来燕京旅游散心，结果赶上这场停电和大雨，被困在了这里。”
对方用了三十秒就讲清楚了自己的身份来历，然后就转身去给苏眉的脚看伤。
她走过那头野狼灰色的尸体时，连脚步都没有乱一下。
路远只能苦笑着看着对方，心想真是狠角色。
“你医学生？”少年正想着的时候，邹柯已经拆开了苏眉脚上的固定捆扎，抬头问向路远。
路远心想对方或许要夸奖自己，急忙摇了摇头：“清江大学，物理系的。”
对方点了点头，扶住苏眉的身体，撸开裤腿露出里面已经有些肿胀变形的小腿，从口袋中拿出麻醉喷雾往上面仔细从上到下喷过，然后用手往上用力一推。
苏眉脸色瞬间煞白起来，但是死顶着没有哼出来一声。
“你这接骨手法，回去你的小女友腿就瘸了知不知道，到时候还要把长好的骨头打碎重新接。”邹柯训路远跟训学生差不多：“还好不是医学生。”
如果是医学生大概路远要当场撞墙自尽？
但是路远站在那里讷讷地听着，不敢反驳一句话。
别说反驳了，就算邹柯这个时候让他冲出去在雨中唱征服才跟给苏眉治腿，路远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
路远手艺是真不怎么地，如果不是翻了交通委自带的急救正骨指南，就眼下这个水准还是路远超水平发挥的结果。
但是交通委并不是万能的系统，能够直接奖励路远一个初级骨科大夫的职业技能，努力固定住腿骨不让伤势恶化已经是路远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他……”倒是苏眉有点听不下去了，刚想替路远说两句话，邹柯马上接口：“他差不多把你当牲口治了，别替他说话了，咱对事不对人，这么好看的姑娘如果瘸条腿还怎么嫁人，怎么，你娶啊。”
“我娶啊！”路远脱口而出，不带丝毫犹豫。
邹柯似乎就在路远这里截着他了。
“看到没，这就是这位男同学的险恶用心，故意先把你治瘸了，然后看你没人要在假惺惺过来截胡，可千万小心一点。”
她的话语带着笑意。
路远和苏眉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这个邹医生，还真有点意思。
……
……
邹医生不愧是邹医生，身边几乎带着一整套的小医疗箱，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吃饭救命的东西，不带吃的也不能扔。
苏眉和水吞了两片止痛片，药效起作用之后才沉沉睡去，她一个人睡在只能容纳一人的行军床上，睡颜安详。
嘴角尚且勾着笑意。
“你能做到这份上，就算不是男朋友，事情过后这小妮子肯定也跟了你吧。”邹柯安置住了苏眉，然后转头看向路远：“把衣服脱了吧。”
路远不意外邹柯能够看出来他和苏眉其实远远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毕竟他俩的许多细微的表现还是露着隔阂，对于邹柯的夸奖，路远也有一笑置之的意思。
但是让脱衣服是什么鬼啊！
路远看着邹柯：“邹医生，我是正经的男孩子。”
“那不好意思，我没那么正经。”邹柯指了指路远的肩膀：“看过刚才你给驴正骨的手艺，我感觉你肩膀的伤也是胡乱包扎的，脱下来让我看看吧。”
这样说着，邹柯拍了拍自己的挎包：“我有药。”
一句我有药，路远瞬间就从了这位医生大姐姐。
纱布被对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还好包扎的时间还不长，血痂没有和纱布长在一起，但是即使这样，路远还是忍不住倒吸冷气。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疼。”邹柯一边专心对付路远肩膀的伤，一边羞路远：“你看人家小姑娘当时都没叫疼。”
明明你当时先给人家小姑娘喷了麻醉喷雾好吧！
路远其实也不好意思真的辩解，只开口道：“那能不能给我也喷点。”
“见血不能喷，忍着。”邹柯冷冰冰说着，但是同时从兜里掏出来一颗小胶囊：“这个敢吃吗？”
路远一听就知道不是善茬，但还是问了一句，听到邹柯说出答案，不由缩了缩脖子。
是的，还真不敢吃。
“所以就忍着吧。”这样说着，邹柯刺啦一声，撕下最后一块纱布，路远拼命捂住嘴，才没有惨叫出声。
不过撕纱布已经是整个治疗过程中最痛的了，接下来挤出脓血，清理创口，再敷了消炎止痛的药粉，邹柯最终再用心地给路远包扎上，那一系列熟练专业的动作，让路远真切感知到这个有点毒舌的女大夫其实还真是医者父母心。
关键她好像真没准备收诊费。
这一套去医院起码不得收上千？
“回去记得打狂犬疫苗，我对病毒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邹柯说话间已经把少年的肩膀重新收拾完毕，然后看了看地上那头狼，其实这头狼个头相当大，抵得上普通的金毛大小，可能是由于人类活动的收敛，所以营养丰富的缘故。
“就是它咬的你？我看伤口至少有六个小时了吧，难不成你们在这里还先演了一场小红帽？”
路远摇头，然后原原本本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对这位邹医生详细说了一遍。

第三十九章 狼与火
篝火下，路远讲着自己一行人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的原因，因为这是一场跌宕起伏人生越跑越偏的旅途。
至于邹柯，邹柯姐姐，正在剥狼皮。
是的，这是一幕非常血腥的场景，但是邹柯姐姐的表情和剥羊没啥区别。
事实上当邹柯姐姐拿着手术刀提起那只狼头的时候，镇定告诉路远说这只狼还没死，要不要抢救一下。
路远坚定的选择了拒绝。
然后邹柯姐姐就割断了狼的脖子，选择给它放血。
手都没有抖上那么一抖。
从那一瞬间开始，路远就有点想坚定不移认这位姐姐当大姐大的想法了。
医学生真可怕——这个想法瞬间在少年的脑海中回荡。
还好苏眉不是医学生，以及瞬间思维发散甚至想起某位医学生刀刺负心汉数十下，结果刀刀避开要害最后只是轻伤的都市传说。
少年瞬间忘记了自己讲到哪里了。
邹柯用手术刀一路向下从狼的脖子开始，划过腹部，最终在菊花处终止，看样子最后能够剥出来一张完整的狼皮，然后邹姐姐抬起头来，脸上沾着血花冲路远笑：“想到什么了？”
由于邹姐姐满脸是血，也不是满脸是血了，总之脸上沾着血笑的样子在篝火下显得太过于惊悚，所以路远没什么抵抗，就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然后满脸期待地问邹姐姐她做不做得到。
路远真的感觉邹姐姐做得到。
光看她面无表情给狼割喉剥皮，就知道这绝对是个狼灭。
但是邹姐姐摇了摇头。
路远真的很失望：“怎么可能呢邹姐姐，你那么厉害。”
“我就问你。”邹姐姐手上依然在一点点在割开狼皮与血肉之间的筋膜，一边淡淡问道：“如果我捅你一刀，你能做到不叫不动像是死尸一样等我捅第二刀吗？”
路远想象了那个场景，果断地摇了摇头。
是的，这个难度太大了，臣妾果断做不到。
“你看，你都做不到中刀一动不动，不喊不叫。”邹姐姐在用力撕开狼皮：“你让我面对一头疯狂的骡子来庖丁解牛，你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邹姐姐说的好有道理。
虽然说邹姐姐似乎又不动声色损了一下自己。
……
……
那头骄傲的孤狼永远想不到，仅仅一个白天过去，它就被残忍的人类肢解成一堆堆肉块。
至少说邹姐姐真的很擅长庖丁解牛这项工作，毕竟从物种学来说，狼和狗真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不希望某些宠物保护组织表示不仅狗狗他们要保护，连狗狗的近亲狼也同样不能拉下。
那么路远只能表示很为难地问他们敢不敢嘴里叼一块肉给狼喂食，如果做得到的话，那么路远才能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保护狼的资格。
“这个，我突然想到，我们这算不算偷猎野生动物？”如果路远没有记错的话，狼好像还真是国家保护动物。
“是的，灰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邹柯没有抬头，正在将切开的狼肉用塑封膜包好，没有忘记在表面撒上少许盐粒：“但是我想我们应该是正当防卫。”
我想正当防卫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吧。
路远这样默默想到，以及和邹柯姐姐说话真的有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她的话语总是像手术刀一样简洁明快，直切要害。
虽然说真的很毒舌，但是却又不会让人特别不舒服的那种感觉。
至于路远这边是如何制服这头残暴的灰狼的，路远当然没有必要和盘托出，反正他手边还有防身的电棍，再没有那呲呲冒着电火花的武器更能够说明当时激烈的战况了。
当然邹柯也没有细问，反正那头狼已经被她给拆了。
是货真价实物理意义上的被拆了。
而且由于是秋天，这头狼的秋膘养的极好，竟然拆出来了小二十斤的肉出来，不包括内脏之类的下水。
至于此时此刻，大功告成的邹姐姐已经再用刀削了几根树枝，把狼肉一片一片串在了上面。
“邹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路远不由多问了一句。
邹姐姐各方面的彪悍程度已经超乎了路远的想象，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不，就算是大人的世界，像邹姐姐这么彪悍的人也绝对不多了。
“我忙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呢。”邹柯给了路远一个白眼：“你该不会让我一点肉都吃不到吧。”
“所以不怕寄生虫之类东西吗？”路远不由问道。
“没那么怕，狼一般来说身上还是干净的。”邹柯理所当然地说道，顺便看着红柳枝上的狼肉一点点蜷曲变形：“况且我怎么说也是个医生不是么？有没有寄生虫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说的也是，路远看着这位已经做好大快朵颐准备的邹姐姐。
“还有什么事吗？”邹柯回头问。
“那个，我能不能也加入？”路远指了指邹柯手中的烤肉。
是的，很香。
邹柯给路远扔了几根红柳枝：“自己动手。”
……
……
其实说实话，狼肉并没有路远想象中那么好吃。
虽然说邹柯挑的狼肉都是肥瘦相间相对来说最适合烤的那一部分，但是咬在嘴里和羊肉串相比，还是有点柴和老，并且由于调料不足，邹柯这边只有盐，所以风味也差了许多。
但是——还是真香。
毕竟忙活了一天基本都没吃什么正经的东西，最后现在在山洞里烤着火，和一位医生大姐姐一起吃白天把自己逼入绝境的狼肉串，那感觉还是蛮爽的。
想一想就很爽，所以狼肉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但是路远依然吃的很香。
“邹姐姐为什么会来这里？”路远这一番操作之后，已经和邹柯关系很近了，至少心理距离已经很近了，所以忍不住去问对方的情况，毕竟之前他已经将自己的情况基本告诉了对方。
顺便邹柯已经告诉过路远，她其实已经三十一岁了。
有点没有想到。
“散心。”邹柯平静说道，说完咬了一口有点烤焦的狼肉。
对啊，邹柯姐姐是无国界医生，所以说工作压力一定很大，休假的时候来散心是再正常不过了。
“对了，男朋友没有一起跟来吗？”路远顺着问道。
虽然知道邹柯姐姐这么彪，就算一个人在外面也一定很安全了，但是话到嘴边肯定要问一问的。
“他死了，三个月前。”邹柯看着火光，就好像说自己养的猫死了一样的神情。
“所以，我出来散散心。”

第四十章 凡人皆有一死
所以，我出来散散心。
邹柯手里拿着串着狼肉片的红柳枝，表情看不到悲伤的味道。
但是路远却能够听到她话语背后隐藏的悲伤。
毕竟很多情绪并不是依靠歇斯底里来表达，前世苏眉在他怀中死去的时候，路远自己也没有落下一滴泪。
不是不想落，而是落不下。
“会过去的。”少年轻轻开口说道。
他原本没有立场安慰对方，但是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同样包含着少年过去的人生。
邹柯点了点头，继续撕扯着红柳枝上的肉片：“凡人皆有一死。”
路远没有想到邹柯姐姐竟然可以这么豁达，那一瞬间他甚至想作死接一句凡人皆需侍奉。
不过转念一想，邹柯姐姐既然是无国界医生，那么所见的生死可能比普通的医生还要多得多。
“那个，他也是无国界医生？”路远试探着问。
“嗯。”邹柯简单答应了一声，没有多聊。
少年瞬间能够脑补一万字的爱情故事，从两个人的相识到最后结伴踏上四海奔波拯救生命的旅途，再到现在邹柯姐姐一个人来到煤山散心疗伤。
“你们，已经很伟大了。”路远想了想，还是用了伟大这个词语。
邹柯看着路远，摇了摇头：“这与伟大无关哦，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伟大两个字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伟大可以称呼别人，但是不能作为驱使自己的理由。”
“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的职业，出于兴趣或者需求，乃至于是单纯的喜欢。”
“我会选择这项职业，只是我认为有人需要我罢了，就像我在这个山洞安了个窝，你们就瘸胳膊断腿跑进来让我给你们治疗一样。”
“而万物皆有生死。”
邹柯每一件事都说的很浅，浅到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完，但是每一句话要仔细展开说，大概都要说一两个小时。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谢谢。
邹柯笑了笑看着对面的少年：“我不知道你道谢的原因啊。”
路远看着对面那个明丽的女子，她的眼睛中并看不到永失吾爱的忧伤，因为她将那些忧伤埋得足够深。
篝火在两个人之间燃烧着，上面还架着几串烤肉，散发出足够诱人的焦香味。
前世路远没有遇到过像是邹柯这样的人，因为这样在人类最苦难处奔走的人，同样也将会是第一批被灾难所压垮的人。
路远不知道她在前世是怎么死去的，死前能不能还继续豁达地说出凡人皆有一死这句话。
是的，在路远的前世，父母，亲人，赵君离，风不玄，孟小剑，冉冬，林易，朱颜，陈锋，柳烟，这许许多多一起吃着烧烤唱着歌，明明拥有无限未来和人生的青年，都在会死在那个冰冷的末世之中。
“在现代战争中，你会像一条狗一样毫无价值地死去。”路远看着邹柯说道。
“欧内斯特&#183;海明威。”邹柯笑了笑接口道，话语平静：“我知道这句话不是鲁迅说的。”
“但是说的很对。”邹柯继续说道，没有说这句话哪里对。
因为只有真正看过战争的人，才会认可这句话。
邹柯自己真的见过战争是什么模样。
“但我依然觉得这个世界应该继续存在，哪怕是并不美好的世界。”路远笑着说道：“因为有更多原本不该死的人需要活下来。”
邹柯有点意外路远说出这句话，因为在此之前，路远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一新生罢了。
除了有些聪明，除了有些勇敢。
其余的和邹柯所见过的那些大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当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邹柯感觉他的眼睛中有整个宇宙。
“对了，我叫路远，道路的路，远方的远。”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少女：“她是苏眉，苏州的苏，眉毛的眉。”
自始至终，邹柯报了自己的姓名职业之后，就没有想过要问路远和苏眉的名字。
或许这也是职业使然，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记住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但是路远希望她能够记住。
因为她或许不会想到，自己这兴趣使然的帮助，会拯救到这个世界。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继续认识下去。”路远继续说道。
因为路远真的比他看起来要厉害，并且要厉害很多。
这位邹姐姐虽然是个毒舌，但是真的是个好人。
而好人应当有好报。
少年向着邹柯伸出了手，邹柯看了看，然后笑了笑，最终伸出了右手和路远握在一起。
“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邹柯，邹柯的邹柯，无国界医生，滨海人。”
“不过好多人不认识我的名字，也不好发音，所以你可以叫我的代号，我代号阿衡。”
“因为野渡无人舟自横。”
篝火幽咽燃烧，狼肉上的油脂被烤化，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富足的香味弥漫。
……
……
镜海核聚变试验场。
深夜。
小雨淅淅沥沥，孙浩登高远望，虽然知道按照推测，明天雨势可能还会再度加大，但是无论怎么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在阴沉的小雨中，能够看到一道道光芒在雨水中闪烁，光明大概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最宝贵的东西了，能够在太阳落山之后，还能够带给这个世界宝贵的活动空间。
从火焰再到电能，人类的文明其实某种意义上是孜孜不倦对光明的追求。
“教授。”岳鹏飞在他身后走了上来，铁制的楼梯在微微颤抖：“我找了您好久。”
“不是暂时已经不需要我了吗？”孙浩笑着说道。
“教授，核聚变装置已经持续运行了七个半小时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所保持的最高纪录。”岳鹏飞在孙浩身后说道：“现在他们告诉我需要终止点火试验，这样的话我们会得到一个完美的数据，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的三年内，您的名字会出现在诺贝尔奖的获奖名单上。”
“而如果让那团太阳之火继续燃烧的话，托克马克装置随时都可能会崩溃。”
“如果这场试验最终以灾难为结局而收场的话，您的声望与前途，都会受到巨大的打击。”
“请您下令终止试验。”岳鹏飞最终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孙浩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雨夜下的灯火。
“你看这很漂亮，不是吗？”

第四十一章 玩火的孩子
岳鹏飞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点了点头：“确实很漂亮。”
“如果核聚变试验停止，那么这些灯火会熄灭多少？”孙浩继续说道。
灯火在细雨中闪烁，岳鹏飞顿了顿：“眼前的估计不会灭。”
因为眼前的灯火是属于燕京的灯火。
“我们身后的发电机组承担着周围几个省接近30％的电力份额，因为有为数不少的发电厂如今短期内无法完成修复检查重新发电。”孙浩静静说道：“这次点火终止之后，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或者说更久对设备进行检查和估算，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想把这次点火发电测试当做极限压力测试。”
所谓极限压力测试，就是测试如今的镜海聚变试验场究竟可以持续发电多长时间而不会损坏机组。
“你这是在玩火！”岳鹏飞冷冷说道：“引火烧身的玩火。”
“科学本身就是玩火的孩子。”孙浩笑了笑说道，没有否认岳鹏飞的话。
“老孙！”岳鹏飞没有再客气地叫孙教授，说话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当然知道让试验场继续运行有多大的好处，所有人也知道，你想给电力系统多一点调整维护的时间，我也能够理解。”
“但是你知道，这样万一出了事故，会有什么后果吗？”
“核聚变的关键在于核燃料的持续供给和缓慢反应，和重核裂变的污染不同，即使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托克马克装置严重损毁，不会造成像切尔诺贝利那样的泄漏污染。”孙浩回头看着岳鹏飞：“所以我心里还是有底的。”
“你说得轻巧。”岳鹏飞同样注视着眼前花白头发的老人：“所以说你确定不会酿成核灾难就可以继续做下去了？”
“你以为你脚下这套设备是几亿，几十亿？”
“这是几百亿的东西，是国家资产。”
“如果真的有了损坏，作为直接责任人，你会被追究责任的。”
“我现在是在以朋友的身份劝你。”岳鹏飞望着这位老教授：“有些事情，科学家不要太感情用事了。”
“科学家也是肉做的。”孙浩苦笑了两声说道：“请相信我，这套设备是我主持制造出来的，承受极限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极限压力测试，迟早都要做，晚做不如早做。”
这样说着，孙浩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电力是现代文明的基础，我们这里发的电，就等同于是在救人。”
岳鹏飞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张了张嘴：“万一……”
“如果真的有万一。”孙浩笑了笑：“责任当然由我来背。”
“毕竟除了我，还有谁能来背这个责任呢？”
……
……
煤山后山，猎人小屋。
屋外又是秋雨连绵，小屋里的所有人饥肠辘辘。
除了苏眉和路远这一组之外，其他人的搜寻食物之旅还算顺利，虽然说孟小剑没有真的抓到肥嫩好吃的兔子，但是至少说煤山的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其他人带回来了野果，蘑菇还有山核桃和栗子，而孟小剑则利用烧烤用的铁签和树枝自己做了鱼叉，辛勤劳作一下午之后，居然真的插回来七八尾活蹦乱跳的肥鱼，这侧面证明孟小剑果然是联谊十人组中生存能力最强的个体。
当然，太肥肯定不可能，并且种类也以草鱼鲤鱼鲢鱼这种比较常见的淡水鱼为主，其主要特征是土腥味较重，不好料理，众人也没有带什么调料，说句扎心的话，那就是除了烧烤料，连方便面调料包都没有。
不过烤鱼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孟小剑亲自把鱼摔死之后杀鱼刮鱼鳞去下水，然后用随身的小刀在鱼身上错落割开口子撒上调料腌渍入味然后准备烘烤。
原本一切其乐融融温馨满满，似乎流落荒山野岭断绝食物来源的痛苦也消散了不少。
但是随即就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就是路远和苏眉没有回来。
当时外面的天已经微黑，并且秋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根本没有去搜寻的可能性，所有人只能等在猎人小屋里替他们祈祷，这个时候连风不玄的玩笑都没人开，毕竟风老师并不是真的铁口直断，靠毒奶就能够拯救世界的存在。
但是直到暮色沉下，那两个人依然没有回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坏了。
要知道搜索食物范围不能超过以猎人小屋为中心的一公里的规矩还是路远自己定下来的，虽然在涉及执行中这个规矩稍微被打破了一点，但是所有人基本还是在三公里以内活动的，也就是步行半个小时以内的距离。
这样的距离不可能说迷路迷到连找回来都不可能。
至于说两个人私奔去找救援，那就更滑稽了，明显在这种情况下是人多力量大，撇开众人单干几乎是找死的行为，况且猎人小屋这里都是室友，朋友，没有什么居心叵测之人，你看孟小剑这种武力站在人类顶点的男人都要乖乖地跑到河边去叉鱼，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但是路远和苏眉还没有回来，只能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发生了意外。
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所有人不敢想。
因为越想越怕。
他们一直等到晚上八点，直到外面的雨越下愈大，雷鸣又隐约响起来，等到烤鱼已经放凉有些黏腻，等到所有人都肚子饿的咕咕叫，那两个人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最终开口的是赵君离。
“我和路远六年的同学了。”赵公子这样开口说道：“我还算了解他，我们十个人中，无论谁出事，他都最不可能出事，即使出事，他也能够扛下来。”
“所以，我们先来担心一下自己吧。”
这样说着，赵君离将烤的最好的那条烤鱼递给了冉冬，冉冬又递给了朱颜，朱颜再将烤鱼传给了柳烟。
风不玄点了点头：“担心也没有用。”
“我们先吃吧。”
“即使要找，也要明天天亮才能找。”
……
……
至于第二天，趁着清晨雨势稍小的时候，留了柳烟和朱颜看家，剩下的人一起出去搜寻，最后只在河道陡坡那里看到有人滑落的痕迹。
孟小剑说，旁边的动物脚印，是狼的足迹。

第四十二章 孤注一掷
所有人是冒着小雨出门的，早饭都没吃找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赵君离看着那串狼的足迹出神，再到陡坡前看到两个滑落下去的痕迹，低声恨恨说了声艹。
他当时就想也跳下去，然后被孟小剑拦住了。
“没有狼拖拽的痕迹，也没有大片的血迹。”孟小剑指着地上几点殷红，昨夜的雨水很大，剩下的现场痕迹已经很少了。“有人在这里被扑倒受伤，但是伤势不严重。”
“一个人是失足滚下去的，而另一个。”孟小剑顿了顿：“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我猜滚下去的是苏眉，跳下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路远。”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你想跳下去我不拦你，但是跳下去想爬上来很难，昨晚的大雨可能把脚印都覆盖掉了，下面又都是石子河滩。”
“你就算跳下去也未必能够找得到人。”孟小剑话语平静，但是字字准确诛心：“所以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回去吧。”风不玄咬着牙说道。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不要为了两个人而损失更多的人。”
况且这里还有狼。
路远是赵君离的死党，而苏眉则是风不玄多年的闺蜜，别人没有说话的立场，所以这个恶人只能让风不玄来做。
毕竟她虽然平常时候有些大大咧咧，但是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那么多年国外的求学经历也不是摆着看看的。
“走吧。”风不玄拉了一下赵君离。
赵君离挣脱了一下，站在陡坡前，这个陡坡足有一百多米，有些地方坡度甚至不亚于悬崖，更因为下雨的缘故，泥土异常松软，真的是掉下去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
“我在这里再呆一会。”
赵君离静静说道。
“放心，我是富二代。”
“我知道我命值钱，不会真跳下去的。”
赵君离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
……
当赵君离一路回到猎人小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小雨依然没停，猎人小屋中的气氛一片凝重。
当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所有人都知道路远和苏眉已经凶多吉少，从联谊走下巴士开始，没有人想到这次看似欢乐平和的大学活动会最终演变到这个地步，连当初在巴士上倾情演唱过无人生还的风姐姐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压抑无比。
昨夜的篝火已经熄灭，由于猎人小屋里面储备的木柴已经不多了，而外面的柴火都已经被雨淋了个通透，再去捡柴火的难度要递增许多，所以现有的干柴必须节约使用。
好在他们随身带的物品中还有打火机和引火用的竹炭，并不需要考虑长期保留火种的问题。
“现在我们要商量的就是，继续呆在这里，还是试图出去求救的问题。”主持这场临时会议的人，依然是赵君离。
原本大家已经相信了路远的能力，但是又有谁能够想到，路远在第一天的活动中，就遭遇了意外。
当然在事后的分析中，所有人已经知道了他们可能遭遇到了野狼，并且路远是为了救苏眉才主动跳下的陡坡。
毕竟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外面搜寻食物，即使路远回来也未必能够叫来帮助，如果自己这边再因为救援的问题扯一下皮，甚至说要等其他人都回来再找，那么整个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现在所有人自己设身处地去想的话，如果当时处于路远状况的人是自己，那么自己有没有勇气直接跳下去，这是要打问号的。
因为跳下去的话所有人连他是怎么失踪都不知道，但是回来找人的话，可能等统一意见再去找苏眉的时候，苏眉已经凶多吉少了。
“我希望孟小剑可以出去找救援。”风不玄点头率先发言道。
孟小剑吃了一惊，所有人也不约而同地望向风老师。
风老师其实自从进来之后一直是神棍的姿态，并且因为铁口直断的原因很受打击，长期处于不活跃状态。
但是在内忧外患的此刻，风老师竟然重新振作起来，并且开口就是让人有点意外的一个主意，或者说建议。
毕竟其实孟小剑是现在所有人中生存能力最强的一个了，个人战斗力又强，基本上有种一神带四颓，不对，一神带七颓的感觉，如果把这个大神给放出去，这里所有人的状况肯定会更加的辛苦。
但是暂时没有提出反驳，因为知道风不玄肯定还有自己的理由和补充意见。
“因为大概只有孟小剑孟大侠一个人有能力找到我们来时候的路，顺便去叫来能够救我们的人。”
“就目前而言，我们都是他的累赘。”风老师平静说道，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可是，你们怎么办？”孟小剑开口说道。
其实风不玄这个提议孟小剑自己也想过，他也确实有把握走出去然后找人来救援，之前是因为状况还很好，其实每个人差不多把这次当做拟真的野外生存游戏，玩得还不亦乐乎。
危机感不能说没有，但是真的很淡，直到路远和苏眉就这样失踪，所有人才感觉原来生命这么的脆弱。
“我们不能等到你虚弱了再说。”风不玄很冷静：“毕竟你越早出去，我们生存的几率就越大。”
“可是有狼。”孟小剑想了想，感觉不说这个也过意不去，毕竟狼是非常真实的威胁。
果然这个字眼一出，每个人都缩了一缩。
狼来了之所以能够流传甚广，每个人都耳熟能详，就是因为狼几乎是人类天然的敌人。
“我们会加大小组的成员，如果外出的话，就尽量四人一组。”风不玄似乎已经思考了很久，所以每个情况都有对应的预案：“景阳冈上的时候，成群结队的人老虎还不敢吃呢，只要不是狼群，我们这边会没事的。”
孟小剑只能将视线转到每一个人的脸上，当看到一个人，对方都对他沉默地点了下头。
路远苏眉的意外，已经绷紧了每个人心中的弦，在自己没有能力救援的前提下，寻找外界的帮助是唯一的方法。
而现在八个人中，唯一有能力单独出去求救的，只有孟小剑一个人。
孟小剑只能点了点头，所有人将仅剩的食物和水分给了他一大份，但是孟小剑坚持只带了两餐的分量。
“如果我能够顺利找到人，我或许连一顿饭都不用在外面吃。”
“如果我找不到的话。”
“你们给我再多也没有用。”
这位孟大侠如是说道。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猎人小屋，所有人目送着他的背影。
三分钟后，孟大侠一路小跑地跑了回来。
表情有点奇怪。
“他们回来了。”
他们是谁，第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赵君离第一个站起来，冲出门外：“猴子！”
话音未落，猎人小屋里的所有人除了孟小剑，都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小屋聚餐，炙狼肉
是的，当赵君离冲出门外的时候，正看到路远搀扶着苏眉一步一步向着猎人小屋走来。
两个人浑身都是干透了的泥渍，更是全身擦伤，从上到下都脏兮兮的，男生肩膀上包扎着绷带，女生脚上更是被打着密密的绷带和笔直的小树枝，以至于自始至终右脚都没有接触过地面。
但是至少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所有人欢呼着冲了过去，小心地接过路远和路远搀扶着的苏眉，苏眉其实气色倒是很好，就是因为脚伤的缘故是在行动不便。
只是当一行人打算将苏眉和路远抬回猎人小屋庆祝一番的时候，路远却回头指了指身后：“还有人呢。”
路远这样说道。
虽然说失而复得的喜悦此时如此兴奋，但是在场的人还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到连算数都算不清楚的。
明明一二三四五一共十个人吧，甚至说有女生——就不说是谁了——将目光偷瞄向苏眉的腹部，嘀咕一声不会这么快吧。
却看到一个背着沉重背包的高瘦女人正从山谷那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然后平静向着所有人挥了挥手。
邹柯姐姐到。
……
……
不管怎么说，人回来总是最好的。
虽然经过了这个插曲，孟小剑最后还是挥手作别了猎人小屋的其他人，独自踏上了去寻找救援的路途。
毕竟经过了路远苏眉这次危险，已经没有人还能够再优哉游哉地待在这个后山里，之前说了老虎什么的或许是玩笑，但是路远遭遇的野狼却是真的，这说明这里真的不是什么首善之所。
不过孟小剑这次走没有再多带什么食物，只是路远塞给了他一张手写的地图，上面标注了那条山谷河流的轨迹以及猎人小屋的位置，并且提议标出来了路远一行人来时候所走过的路，以及缆车的位置。
这当然是路远利用交通委的行程记录功能自己画的，原本回去找救援这件事情路远自己就责无旁贷，只是现在少年的状况也不太好，所以只能委托孟小剑了。
为此在回来之前路远就利用山洞中的纸笔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至少能够帮助孟小剑可以更快地回到缆车那边，召唤工作人员。
当然目前而言最大的难题是，如果缆车不通电的话，他们其实也没有办法回去的，现在没有谁的身体可以撑过不坐缆车选择绕行那百八十里的山路，但是至少找到人的话，能够送来一些水和食物。
在外面有野兽威胁的情况下，再出去采集食物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孟小剑走了之后，所有人都围坐在篝火旁，静静听着路远讲这一路上的故事。
是的，因为这个故事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非常的惊险刺激，从遭遇野狼然后搏斗，然后苏眉失足坠落陡坡河谷，而路远决定在不通知其他人的前提下前去相救，到现在就让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竟然走了回来。
顺便还顺回来一个高高瘦瘦酷到不行的大姐姐。
和这位大姐姐比起来，原本最年长最成熟的风姐姐就好像是还在吃奶的孩子一样亲善而客气。
而路远也没有客气，顺理成章地讲了那个稍微有些变形但是大体上依然保持原貌的故事。
毕竟除了最后秒杀野狼的十万伏特属于超自然现象之外，剩下的所有事情基本上都是在一个十八岁大学生的能力极限之内。
当然，他需要极度的勇敢和冷静。
所有人听的唏嘘不已。
而在听故事的时候，邹柯已经将自己包里放了一夜的狼肉取了出来，由于猎人小屋这里有烧烤用的铁签，也就不用专程再去削红柳枝，这些狼肉虽然放了一夜，但是由于在柯姐姐动手宰狼之前它还是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宰杀时间事实上是凌晨左右，到现在时间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可以说二十四小时生鲜都没有现在的狼肉新鲜，而柯姐姐有早将它们分开用塑封膜装好，撒上了盐粒，盐粒吸收了多余的血水，并且某种意义上将咸味腌渍入味，所以现在拿来烧烤是再好不过了。
事实上邹姐姐除了没有带野狼沉重的骨架和下水之外，她其实把那张灰狼的狼皮也带了过来，秋季的动物刚好到了换毛季，为了过冬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身油光水滑的丰厚毛皮，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摸了摸那个厚实的触感，以及更加为当时的路远后怕。
但是路远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怕了。
烤狼肉的香味在猎人小屋中弥漫，即使再如何虔诚的爱狗人士，面对这样一只罪大恶极的灰狼所能够最后奉献出来的血肉精华，都不由表示欣然笑纳。
毕竟——狼肉终究不是狗肉。
以及——由于早上为了搜寻路远等人大多数人都没有吃饭，然后回来又商议决定派孟小剑出去求援而将所剩无几的食物又分给了孟小剑最好的一部分，其实剩下的人连今天的午餐都成了问题。
然后路远和苏眉就回来了，不仅回来了，并且还带了一位医生姐姐，医生姐姐的肩膀上扛了快二十斤狼肉。
这种一瞬间的转折幸福感，恐怕连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最关键的是，烤狼肉味道还不错，尤其是在饿了一早上的情况下，那感觉如同珍馐。
唯一的可惜就是没有酒，否则听着路远勇战孤狼的故事，吃着那头孤狼的肉，顺便痛饮两口烈酒，那么真正的江湖大侠也不过如此。
只是可惜的是最有大侠梦的那个家伙，连故事都没来得及听，就踏上了求救的路。
“给他留一点？”风不玄看着手中的狼肉串：“他应该还没吃过吧。”
是的，别说孟小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吃过狼肉，毕竟吃狗肉是不道德的，而狼又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于是孟小剑被单独留了一块足有两三斤的狼肉，用厚厚的盐巴包上了一层，然后用塑封膜给严严实实封了起来，据邹姐姐表示，这是用来做火腿的手法，如果处理得当，这块狼肉至少一年后还能吃。
当然——孟小剑不会把这块狼肉保留这么久。
“他该不会被狼吃了吧？”冉冬怯生生地问道。
因为路远故事里的狼既凶险又奸诈，关键还很强壮。
“应该不会。”路远这样说道。
所有人都看着少年露出好奇的目光，路远笑了笑。
“因为我想狼应该跑不过他。”
满堂哄堂大笑。
笑声终于回来了。

第四十四章 若一去不回
路远讲完了他的故事，狼肉很好吃，以及少年的故事也很好听。
其实路远的口才没有那么好，但是有些事情，真实比什么都重要，当故事情节本身就足够精彩的时候，口才也就退居二线了。
当路远说道他和苏眉追兔子追到河谷边的时候，周围还有人起哄说他们也见到了兔子，可是连跑的最快的孟小剑都追不上，他们又不是没羽箭张清，可以随随便便飞石杀兔，所以最终只能够望兔兴叹，连一路上都在大谈自己之前抓到的野兔烤了之后有多么好吃的孟小剑，回去的时候都没有吱上一声。
虽然说那个时候他的背包里有一打弓好的鱼。
但是当路远说苏眉在面前叫他，那种怯生生又警惕恐惧的一声喊后，路远回头，看到那只灰狼正在树林的边缘望着自己的时候，所有人瞬间就不吱声了，因为恐惧感那在一瞬间就攫取住了心脏。
很多人扪心自问，那个时候如果是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然后问不出来，因为不到那种情况，谁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现在自己想的话，其实很可能会是夺路而逃。
但是路远选择了掏背包里的电棍，然后就在掏东西的那一瞬间，灰狼就笔直冲了过来，因为对它来说，人类的任何异样举动都是威胁和挑衅，尤其是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前肢向后回掏的时候。
灰狼当然会感觉很滑稽，但也会认为这是非常好的进攻时机。
它看到破绽，就会进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想法，是真正的野性的动物，依靠杀戮别的活着的动物而生存的野兽。
所有人听到这里，不由绷紧了身体，问，然后呢。
然后呢？
路远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我就被狼给扑倒了。
这样说着，路远向所有人展示他被狼咬在肩膀上的伤，当然，不会真的再把邹柯包扎好的撕开给所有人看，别说路远没有那么作死，这样做了恐怕邹姐姐就不会答应再替路远包一次了。
这个时候甚至不用吹牛。
因为最真实的话最有力量。
路远真的躲不开那头狼，尤其是双手往背包里取电棍的时候。
“但我捅了它一下。”路远这样说道。
不带任何修辞，因为路远就是拿电棍捅了狼一下，如果不是那一下，野狼可能下一口就咬上了路远的脖子了。
然后呢然后呢？
所有人摆出了听说书一样的态度，甚至说大致听过事情经过的邹柯，也不由想知道事情的最终结果，因为这件事情其实最大的爽点是，事情的当事人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所以不用担心会出现路远被狼一路拖走吃掉这种最悲伤的结果。
路远将目光转向一直笑着倾听的苏眉。
苏眉下意识地就想摆手，继续否认一个三连，不知为何，少女都感觉自己的这个连招越放越熟练了。
但是少女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再扭头看看路远并没有继续往下讲的打算，苏眉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在我膝盖中箭之前……”
“不好意思串词了，总之我当时也不过是顺手拾了一根木棍，然后拼命往狼头上砸了一记。”
少女比划了一下。
“狼不是铜头铁骨豆腐腰吗？你照头砸肯定没戏。”林易在旁边说道，他平时小说看得不少，所以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是理论技巧还是不错的。
就像俗话说打蛇打七寸，但是蛇的七寸在那里，一寸又是多长，对于现在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天书般的数字了。
苏眉也没有在意林易的抢白，事实上她已经有点进入当时的状态了。
“总之那个时候我啥都没想。”苏眉老老实实说道：“看着路远同学被扑倒在地，我总不能啥也不干吧，所以就只能用力砸了一棍，结果狼什么事都没有，我自己反而手上震得发麻。”
少女露出小鹿般楚楚可怜的神色，说实话，苏眉在熟悉的人面前，一点都没有高不可攀高岭之花的架势，况且经过昨夜的惊魂之后，少女如今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进入了平和心态。
“再后来，大灰狼……”是的，苏眉同学用了大灰狼这种如今已经有了很多延伸意义的称呼。“大灰狼向我这边一扑，我就慌了，别笑，要你你也慌，往后退了一步，就感觉自己脚下一空就滑了下去。”
“然后，然后没有了。”
苏眉坦然说道。
至于在陡坡上滚啊滚的经历，现在让苏眉想是真的有点想不起来了，似乎那段记忆已经被完全摘空了一般，但是这也是正常的现象，因为这属于大脑的保护机制。
经过路远和苏眉的这番描述，所有人都已经清楚现在正在火上滋滋作响，在自己嘴里焦香肥嫩的狼肉生前是如何体面凶残的角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过之后，就感觉入口的狼肉，更好吃了。
既然苏眉说她的记忆就到此为止，路远又是如何将狼给杀死的呢？
“打狼好汉路远同学，请描述一下你如何打狼的经历，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题材不限，诗歌除外。”
风不玄下意识就说道。
但是路远摇了摇头：“当时地形空旷我手里就一根电棍，怎么打得过狼，我又不是武松。”
“不过趁它扑空苏眉同学，我就爬起来向它腰子又捅了一下。”
林易瞬间兴奋了，重复了一遍他的打狼要诀：“铜头铁骨豆腐腰。”
路远笑了笑：“那个时候其实没有想那么多，总之是怎么顺手怎么来，用电棍捅的话，肯定是捅腹部毕竟顺手。”
“总之这次狼吃到痛了，就只能夹着尾巴跑掉了。”
路远说出了战斗的结果，其实很窝囊。
是的，两个人打一只狼，一个被咬了肩膀，一个被吓到了河谷中，狼从头到尾只吃了两记电棍一记敲头攻击就接近毫发无伤地跑掉了。
但是在场的人设身处地，除了孟小剑这种天赋异禀，或者说像邹柯这种野外生存大神之外，恐怕没人能够逃过狼口，更别说成功战退野狼。
苏眉其实本来想说自己在掉下去之前隐隐约约听到了路远喊她的名字，但是想了想，这样的话说出来有点害羞，所以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所以说你跳下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么？”赵君离突然开口问道。
“我在你跳下去的地方站了快一个小时，我想如果掉下去的是你，我会不会紧跟着跳下去。”
“想了很久，我感觉我虽然可能会跳，但是可能真的不大。”
“我更可能会跑回来叫人。”
路远伸出手，和赵公子击拳。
赵君离这般话说的好不虚伪，所以才显得真实。
正常情况下，稍有理智都不会跳的，因为很可能救不了对方，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
“谢了，就冲你这句可能会跳，就该谢你一声。”路远笑了笑：“反正现在想来，你掉下去我还真未必会跳。”
“但当时其实没有想那么多，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就好像有人再问你，此去若一去不回该怎么回答。”
“那我只能说一句，就一去不回。”
“然后我就跳下去了。”
路远说的平静。

第四十五章 英雄
所有人听着路远平静的话语，内里的情绪翻涌，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是的，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这样的话说出来容易，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孙大圣。
真做出来还是很难的。
不过路远没有停顿，他接下来详细讲了自己是怎么贴着陡坡滑下去的，以避免受到接近于跳崖的真实伤害，然后又是如何找到已经不省人事的苏眉，替她简单检查身体之后雨水已经淅淅沥沥落下，所以路远只能权宜地将苏眉背了起来，在河滩向上溯流，最终找到了可以避雨的山洞，并且幸运地发现这里竟然是有人先处理的过。
这一切路远说的风淡云轻，明明这里才是最困难的状况，毕竟是自己受着肩伤的同时还要背着别人在雨中漫无目的地找能够停下休憩的场所，但是路远最终选择了几句话轻松带过。
顺便拉开了所有人对跳不跳的遐想。
毕竟那种情况下，真的是稍有理智就不应该跳下去的，但是路远不仅跳下去，并且还找到人，最后来救走了，仅仅就这份勇敢果决和行动力的结合，就让人感到惊叹。
再结合之前赵君离安慰所有人的话：“我还算了解他，我们十个人中，无论谁出事，他都最不可能出事，即使出事，他也能够扛下来。”
当时只觉得赵君离只是给所有人打气的话，不过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路远的执行能力，勇敢程度和行动力，其实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定义，这个来的时候泯然众人的大一新生，自从在猎人小屋主动接管这个十人小队的领导权到现在遭遇孤狼的情况下依然能够独立将狼杀死并且带着苏眉赶回来和所有人会合，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真的是此子不可小觑。
接下来路远的讲述就简单了很多，大致就是他和苏眉在山洞中处理伤势和解决食物问题的琐事，当然事情的高潮依然是路远在睡梦中惊醒，然后看到山洞口那条熟悉的灰狼正望着洞中的篝火踌躇满志的骇人模样。
当然路远隐瞒了自己为什么会从睡梦中惊醒，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很偶然的事情，他也没有说自己和苏眉当时关于自己该不该救她的争执以及接下来他们两个人贩卖的狗粮，特别是这次苏眉左右开弓的猫猫拳。
毕竟这些事如果说出来，苏小鹿难免会羞愧难当，可能会做出先杀死路远然后自己再自杀的极端事件。
不过这次的战斗，因为其实涉及到了根本就讲不清楚的十万伏特，所以路远的战斗经过描述的更加敷衍，不过即使这样，也包括了他电棍木柴双持试图威慑野狼君，却因为山风吹灭木柴的那一瞬间的失神而在此丢掉平衡遭遇到了野狼君的愤怒突袭，这次更衰的自己再次被狼扑倒，在千钧一发之际，断脚的苏眉撑着墙壁前来救场，以一记精准的投掷武器成功转移了野狼的仇恨，而路远则趁机左手抓住狼腿，右手的电棍狠狠捣在了野狼的腹部，电了个结实。
周围人听得心旌摇曳，不能自已，看向路远的目光甚至流露出了些许看待英雄的神色，倒是路远自己还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其实自从重生以来，路远并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做不出来所谓的惊天动地，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手里除了交通委之外一无所有，还替父亲背着三四百万的外债。
如果说真有过什么需要别人感谢的事情，那么或许还要数在天之巢上通过电力的转换让上面的几百个人顺利脱险，这是那次路远无论如何都不能真正现身，人前显圣，所以除了苏眉之外，倒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而这次，他更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拼其所有拯救了自己最想拯救的人，并不想这一世和苏眉的感情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
但偏偏这次他真的获得了英雄般的待遇，以及路远突然感觉，做英雄似乎并不是那么一件困难而折磨的事情。
毕竟因为做自己喜欢并且想要做的事情并得到别人的感谢，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感。
至于故事的进行，随着最终邹柯邹姐姐的出场，一切悬念和危险便终于消失无踪。
路远没有强调他和邹柯最后的那番对话，只是陈述了邹柯的职业和昨晚她对自己和苏眉的帮助，尤其是强调现在所有人手中正在大快朵颐的狼肉，就是这位看起来温柔又冷酷的小姐姐给片出来的。
风不玄不由站了起来，看着邹柯低声道谢。
“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事情。”邹柯平静说道。
“你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们的重要性。”风不玄轻轻说道，这样说着，她从贴身的口袋中取出支票簿，在上面写上数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了邹柯。
邹柯没有接。
风不玄笑了笑：“又不是给你的。”
“这是我个人对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捐款，希望你可以带我转交。”
邹柯这才接过支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稍微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将支票折起，塞进了衣领之中。
“谢谢。”
所有妹子和男生都看着邹医生这自然而然的举动，眼中是惊讶和羡慕并存的神色，邹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习惯了，毕竟贵重物品，我们一般都习惯这样保存。”
……
……
而在另一边，孟小剑同学并不知道当自己回去的时候会获得一块足有三四斤的优质狼肉作为嘉奖，他按照着路远给出的路线和他自己相当强的方向感，果然就像他所承诺的，在一餐都没有用过的前提下，找到了所有人来时候的大道，然后顺着大道再返回到了缆车那里。
而现在在孟小剑的面前，一排排缆车几乎在不间断地运行之中，里面载满了旅客或者是各种食品饮水，忙碌异常。
很明显，电已经终于通了。
孟小剑拦住了这边的工作人员，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就已经直接说道：“被困了两天多了对吧，那边可以免费领取水和食物，缆车暂时也是免费开放的，不过上面有通知，由于电力紧张，山区的电力可能会在今晚就暂时切断。”
“如果您需要乘坐缆车的话，请尽快乘坐。”
孟小剑没有去拿食物或者说去乘坐已经免费的缆车。
“我那边还有十个同学和老师，有人受了伤，需要及时的救援。”

第四十六章 责任
核聚变装置已经连续作业了24个小时，输出的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电网之中，就好像往一条已经接近枯竭的长河中源源不断地注入动力。
由于核聚变装置的近处充满了危险的中子辐射，无法近距离观测，只能安排人通过监视器在主控室日夜不息地守着，三班轮导，三人一组。
虽然说有各项细微数据的不断检测报警，但是有些时候再精密仪器依然取代不了人的经验与直觉。
所以说孙浩一直坚持需要有人直接目视监控托克马克装置的运行情况。
“情况怎么样了？”孙浩走在主控室中，所有人看到这位不算年迈但身形消瘦的老人都不由侧目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做自己的事情，就当我不在这里。”孙浩摆了摆手说道，然后走到直接监控区的监视屏幕上，看着已经经过处理但是依然耀眼夺目的炽热火球：“感觉一切还好？”
虽然说孙浩开口的时候加了个感觉，而原本坐在那里的工作人员依然毕恭毕敬向这位老教授汇报：“一切运行良好，可以冲击四十八小时的运行极限。”
“别光说好话。”孙浩轻笑了一声：“重担在肩的滋味不好受啊。”
“右散热管不是已经有轻微泄露的痕迹了？以及这两条关键电路，电流已经出现了不稳定，托克马克装置本身就是一个电磁约束装置，一旦电流不稳，那么核聚变就会失控，这也是你坐在这里监视的原因。”孙浩盯着屏幕上的影像以及右下角不断滚动的数据轻轻说道：“科学原本就是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尤其是核物理领域，毕竟我们所追求的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最终真理。”
老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的责任同样很重。”
对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没有想到孙浩真的能够将这个巨大精密的机械几乎每个参数指代的意义都牢记于心。
孙浩看过最关键的直接监控画面之后，点了点头，扶了扶脸颊侧的微型耳麦，打开了开关：“同志们辛苦了。”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和我一样，一声召唤就割舍了家里的一切，只身来到这镜海试验场来完成我们的又一次测试。”
“当然，你们应该也知道，虽然这一次的测试被冠以了压力测试，拟真测试这样的名头，但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一场实战。”
“在我们镜海实验场中所产生的电力，现在已经被安全地送到了万千寻常百姓家中，给他们提供照明，取暖，娱乐乃至于其他不可或缺的用途。”孙浩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每一个人的耳畔中。“我们原本从事的是一件伟大但是孤独的事业，因为我们其实注定是给未来做嫁衣的一群人，但是并不能因为自己做的是嫁衣，就这样停步不前。”
“因为如果没有人做嫁衣，都想做新娘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穿着漂亮嫁衣的新娘。”孙浩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但我们同时又是幸运的。”
“能够在这样一个举国的危难时刻，我们身为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工作者，能够在其中起到自己的一份力量，乃至于一份相当核心的力量。”
“就我个人而言，是欣慰并且庆幸的。”
“我也希望你们能有这种感觉，毕竟科学这件事情，做到最后不过是为了造福人类。”
“而我们现在则正在造福，从那个灼热的等离子球体中发出的每一份电力，都有可能拯救一个无辜者的生命。”
掌声响了起来。
孙浩的身上带着某种老科学家的固执和认真，以及浓厚的家国情怀，这些东西其实在现在看来已经有些迂腐，但是这位老科学家能够将这些情怀一以贯之，并且身体力行的时候，就无形中有着强大的感染力。
他就是带着这种感染力慢慢带起了自己的这个团队，甚至说孙浩可以骄傲地宣称，自己现在手里的这个团队不要说国内，在世界范围内也是顶尖的。
孙浩等到了掌声终止，才接着开口说道：“所以说，虽然有风险，但是我希望这次压力测试可以继续进行，我们可以不做极限的四十八小时，但是至少也要做三十六个小时的极限压力测试，然后我们进行检修，然后我们放假，镜海试验场所空出来的电力缺口，也会被其他的电厂给顶上。”
“所以，我们需要再坚持过工作十二个小时，然后我们会迎来长达一个月的漫长休假。”
因为镜海试验场接下来的检修会持续至少一个月，那个时候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必须休假。
毕竟公司不住人了。
所有人都能够听明白孙教授的这个逻辑，甚至有人低低笑出声来，但是在欢快平和的气氛中，所有人都低低回答了一声。
毕竟休假是人人想要的。
正在这个时候，地底传来了沉闷的声响，整个主控室开始轻微颤抖起来，桌上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抖动乃至于掉下桌面，就好像一场地震在悄无声息的逼近。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是地震，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地震的高发带，数百年来都没有地震记录，况且就算真的有地震，这里也有地震报警装置，能够在地震波真正来袭的三分钟前，得到预警的信息。
但如果不是地震，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阴霾，但是连想都不敢想。
主控室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场上一片漆黑，所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这个在应急预案中还是有的，果然，十秒钟之后，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灯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孙浩教授。
其实他们每个人都预感到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毕竟对这一切最心知肚明的人绝对是孙浩，毕竟他是只看参数就能够推断出来结症所在的专家。
他来到这里只是想最后拼一把，给每个人打上一点最后的鸡血。
然后撑过这十二个小时，所有人放假回家。
但是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孙浩站在原地，只觉得大脑有些空白，方才绝对是地下的核聚变装置发生了问题，然后系统紧急断电，切断了托克马克装置的电力供应，同时也切断了核燃料的继续投放。
这个属于常规的应对预案。
只是然后呢？
孙浩看着所有人，所有人也都望着他。
孙浩在这一刻，想起来了当时岳鹏飞给他的忠告。
他没有听。
“把电话给我，我去通告情况。”孙浩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因为他早有这个心理准备。
“关于这次实验的所有责任，我尽量背，不会影响到大家的。”
老人平静说道，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第四十七章 神剑御雷
孟小剑甚至没有在缆车那里吃下一条面包。
他详细并且不厌其烦地讲述了他们三天两夜来的遭遇，讲述了森林里的猎人小屋，讲述了他们遇到的野狼，讲苏眉的骨折和路远的肩伤。
当然，孟小剑没有忘记讲被困的人都很有钱。
至少孟小剑知道风不玄和赵君离都很有钱。
所以孟小剑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召集了一个十五人的搜索小分队，带着担架和食物饮水，奔向了那个森林深处的猎人小屋。
而那个时候，小屋里的人其实还在兴高采烈地吃狼肉听故事。
所以说，有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不那么悲伤的故事，就好像你以为我气息奄奄危在旦夕，其实你过来的时候我还能问你要不要吃一串狼肉串。
就这样，再没有什么波澜，苏眉和路远以及其他人被顺利地救了出来，少女躺在担架上被换人抬着抬出了森林，然后一路重新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也就是山谷的对面，缆车那里，这个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然后，缆车停了。
缆车已经停了一个多小时了。
询问的时候，一直留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说因为电力紧张，所以在运走第一批游客和运来必要的物资之后，缆车就暂停运行，等待电力完全恢复。
风不玄问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好，得到的回复这次比较确切。
少则三天，多则一个星期。
而路远已经拉着瘸腿的苏眉到旁边又变了一个小魔术。
缆车恢复了通行。
……
……
医院的灯光雪白地在头顶闪耀，空气里是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路远的肩膀上的绷带没拆，因为邹柯向医院的医生确保了自己的专业素质，但是作为被狼咬伤的伤患，路远还是被住院观察了三天，并注射了破伤风和狂犬病疫苗。
躺的安详。
而另一面伤势较重的则是苏眉，除了脚上的骨折，少女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折，目前已经差点被包成了粽子，而父母连夜乘跨国飞机回来看望，一时间反而没有路远什么事了。
路远大战野狼的事迹其实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不过少年已经不愿再一次次重复这个说多了就显得淡然无味的事情，苏伯父和伯母也来探望过自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并且提出要承担自己大学四年的学费，但是最后还是被路远婉拒了。
至于他和苏眉感情上的事，如今两个人其实都还没有准备好，更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了，就更不会对二老提及。
至于自己父母那边，路远还是瞒了过去，毕竟只要说服赵君离，那么父母其实没有什么消息渠道，路远的伤势稳定，就没有必要让二老操心了。
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少年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当然路远也没有真正闲着，这次的太阳风暴其实给了少年相当多的刺激，尤其是证明了太阳活动的异常和加剧，那么接下来自己所要准备的事情毫无疑问就会变得更加的迫切。
用人话来说，游戏明日未临的进度也要加快。
所以说这三天来，少年即使躺在床上，也丝毫没有放松对明日未临的制作和构想，反正现在有交通委在身的自己其实就和人型电脑没有区别。
之所以需要BUG电脑更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事实上如果路远要去公开地制作研发，他还是要回到那个装着不远万里从家里邮寄过来的老旧电脑的宅子里。
但是虚拟的软件开发并不需要考虑这些。
以及现在终于静下来之后，少年可以更多的研究和开发自己的十万伏特能力了。
其实这种能力，说白了根本没有那么吓人。
就像之前为了给路东铭戒赌而曾经给他体内植入的那一丝交通委碎片那样，那是利用人体的生物电而达成的刺激效果，毕竟所谓的癫痫事实上就是神经异常放电，而交通委不过是将这种放电放大然后集中了而已。
如今路远的十万伏特能力就是这种生物放电能力的加强版本，因为交通委本身就有一定的储电能力，路远的身体也在交通委的保护下可以对电流有较高的耐受性，所以他才能够短暂地接触通电的裸露电线并且还能够基本保持身体状态正常，完成在天之巢上那个让苏眉都看呆吓呆了的骚操作。
至于这次，在使缆车再次动起来的小魔术中，叫上腿脚不方便的苏眉其实主要是路远怕自己真的把自己给电死，并且苏眉由于已经见过一两次路远的皮卡丘能力，所以也算是叫怪不怪，能够起一个安全保险的作用。
但是路远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个人对电流的耐受性果然进一步加强，虽然说在通电的那一瞬间还是依靠苏眉把自己拉离了电线，但是路远连全身麻痹的状态都很轻微，转眼就和苏眉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厕所。
对——你没有看错，路远用的理由是送苏眉去上厕所。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两个人目前给对方的信赖如果满星是五颗星的话，现在彼此之间至少有三颗以上。
所以现在来说，从生物的角度上讲，路远就是一个被交通委增幅过的大号电鳗，可以依靠交通委的储存电能和自身的生物电势在一瞬间制造上万伏的高压，用来实现攻击和麻痹，其实效果还不错，牛刀小试就能够彻底电晕一只强壮的野狼，要比自己的电棍好用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路远今后可能真要电棍不离身了，否则连解释自己十万伏特的机会都没有——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能力。
但这只是一个聊胜于无的攻击技能，因为目前来说路远的十万伏特攻击范围不超过二十厘米，甚至说需要直接接触对方才能够发挥完全的效果，可以说是史上最弱皮卡丘，并且一天之内路远估计自己最多使用三次满额度的十万伏特，大概能够电晕三五个成年人，但是电死的难度太高，除非当时天上正在打雷，路远才能够顺便表演一番真正的落雷。
为此少年正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去学习一下神剑御雷真诀，好给自己的超能力找下一个强大的注脚。
好像是九天玄刹，化为神雷什么的？
路远躺在床上越想越歪。
正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从外打开，路远不由看去，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岳师傅正向自己走来。

第四十八章 纤手破新橙
路远立刻在病床上坐了起来。
少年所在的是赵君离给找的单人病房，有迎面的落地大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风景宜人，但是价格也同样不菲。
当然，对于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的路远来说，绝大多数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岳师傅真的是那种扔到人堆里一点都不显眼的角色，原本路远以及短期内他都不会再见到对方，却没有想到会被跟到医院来。
“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少年直接说道。
偷偷转换电路分配不算，因为其实也就几分钟的样子。
高考作弊当然也不算，因为没被抓住就不算作弊。
除此之外，还有吗？
路远想了想，应该没有了。
“不做坏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岳鹏飞在路远的床头坐了下来，看着放在床头柜的橘子：“我能吃一个吗？”
“不是说好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吗？”路远嘴上说着，手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岳鹏飞剥开橘子，将其中一瓣放入嘴中：“没错了，除了一针一线我都拿走，是这个道理。”
路远看着吃橘子的岳鹏飞，伸出了手：“给我一个。”
岳鹏飞就真给了路远一个，路远有点哭笑不得，将那瓣橘子塞入口中，果然感觉酸甜可口：“你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给我喂橘子的吧。”
少年说道。
“如果我是真的想过来吃颗橘子就走呢？”岳鹏飞不动声色说道。
“那你就可以走了。”路远笑了笑，指了指被岳鹏飞已经掩上的房门。
这个病房路远已经用交通委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监控，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绝对的安全。
而岳鹏飞很有可能也知道这一点。
岳鹏飞真的拿着橘子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路远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着他走到门口，手摸上把手的那一刻少年才开口说道：“代我向孙教授问好。”
岳鹏飞叹了口气：“所以你都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路远其实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岳鹏飞转过身来，重新向路远走近，同时手里的橘子依然一瓣一瓣地送入口中：“孙浩他现在正被隔离审查中，所以他才没有办法来看望你。”
路远看着岳鹏飞，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他当然知道。
当路远回到文明世界，他就第一时间查阅了这次太阳风暴带来的变化，而在太阳风暴的灾难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镜海核聚变试验场的强行开机测试，并且在电力最紧张的那一天一夜里，给电网汇入了源源不断的生力军，不知道挽救了多少条生命。
但是路远也同样知道，因为压力测试的失败，没有预先做好应用备案，最终核聚变在第二十六个小时失控，造成托克马克装置以及周围配套措施的严重损毁，直接损失超过了五十亿，并且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够完成修复重建。
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并且是力主延长压力测试时间的孙浩，难辞其咎。
这些都是路远通过交通委从各个渠道拼凑过来的信息。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核聚变实验的负责人应该会换人，并且孙浩可能今年都不会再出现在清江大学的校园里了。
至于这位老教授的未来，则没有人能说得准，只能等待最终的决定。
但是路远不能说自己知道。
岳鹏飞也在看着路远的表情，就在半个月前，孙浩和路远刚刚达成将要在明日未临中尝试进行模拟的可控核聚变，但是谁能够想到，近近半个月之后，就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情？”路远最后还是开口问道。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是根本就无法左右的，孙教授的地位摆在那里，但是连孙教授自己都只能等待最后的结果。
岳鹏飞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已经晴朗的天空，太阳高悬，白云朵朵，有父母带着孩子在绿荫下玩耍。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的运转下，太阳风暴所造成的一系列骚动都已经慢慢地平息，伤口也在平复，据岳鹏飞所知，国家正考虑安装足够屏蔽或者减弱太阳风暴的保护装置，或者考虑将尽可能多的电力设备转入地下。同时，对太阳活动的监测也前所有为的加强，因为毫无疑问，这场太阳风暴绝对不是一国一地所要面对的灾难，它毫无疑问是全人类的大敌，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岳鹏飞沉默片刻之后，将目前的情况简单地告知了路远。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少年问道。
如果路远什么都不能做，岳鹏飞也不会来这里探望还在养伤的他了，毕竟岳鹏飞其实并没有自己看起来那么闲。
“你的游戏做到什么程度了？”岳鹏飞则转而问向路远。
“大概还有三个月才能够完工。”少年将期限稍微提高了那么一点，事实上如果路远加速并且全神贯注的话，VR版的明日未临能够在一个月内赶制出来。
但是那样或许会对市场造成巨大的冲击。
毕竟今天距离明日未临初次发售还不到四个月，对于这种品质的游戏，基本上都需要数年的研发时间才能够最终面世，而路远这边还是众所周知的小作坊。
“能不能再快一点？”岳鹏飞沉稳问道。
“一个半月。”路远想了想，绝对给出一个相对真实的数字。
“够了。”岳鹏飞伸手握住路远的肩膀，少年呼痛他才松手不好意思地拍拍另一边：“一个半月的话，够了。”
岳鹏飞没有问路远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大人不问过程，只问结果。
岳鹏飞这样说着将手中的最后一瓣橘子递到路远嘴边，看到少年吃下去他才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喜欢下毒的人。”
“不过你该起来了。”这样说着，这位黑衣的男人从自己自己带来的手提箱里取出一套浅灰色的便服出来扔到路远的床上。
“我们一起出去一趟吧。”岳鹏飞这次的话语是肯定的语气。
路远接过那套便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们去哪里？”少年问道。
岳鹏飞低低说出来了一个名字。
路远点了点头，在床上穿上便服的外套，然后开始穿长裤和配套的皮鞋。
“好的。”路远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当然也没有兴奋。

第四十九章 脚步
窗外阳光正好，一束束透过百叶窗撒过窗前，灰尘在阳光中飞舞。
孙浩在整理杂物的时候在杂物箱中发现了一包压箱底的香烟，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取出来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苍白的烟雾吸入老人有些衰弱的肺部，然后从口鼻中呼出，孙浩马上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放下手时，手中血红一片。
老人叹了口气——自己多久没有再尝试过抽烟了？
五年？十年？还是十五年？
总之这个时间长度让一向以记忆力超人而闻名于同僚中的老人都有点模糊了。
这样想着，他用带血的嘴唇又抽了一口，感受那夹杂着尼古丁的呛人烟雾冲击肺部的感觉。
只两口。
两口之后，老人掐断点燃的香烟看着百叶窗外的天空，表情平静中带着苦涩。
以孙浩的身份和学术地位，以及他的年龄和身体，锒铛入狱对他来说并不现实，但是毫无疑问，现在自己已经被软禁了，至于接下来的处理结果，还是要等上面来决定。
是能够继续留在研究的第一线，还是说彻底退下来，靠研究整理论文发挥一点余热，孙浩并不清楚。
以及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其实真的拖不了太久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孙浩稍有些慌乱，就好像是被老师堵在厕所被发现抽烟的中学生一样，他快速跑到盥洗室，将只抽了两口香烟扔进马桶里冲下去，然后自己挤了一小块牙膏然后漱口，整个过程只有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当老人打开门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精神奕奕。
但是门外的人却让他有点意外。
竟然是路远和岳鹏飞，他们穿着深黑浅灰的便服，手中提着水果和花束，站在门口让孙浩稍微有点意外。
“怎么？”孙浩顿了顿：“你们？”
他说了两句，然后说不下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来？”岳师傅笑着开口道，一边已经拉着路远进门关门，把这里熟得当作自己家了。
孙浩的住所是在燕京郊外的一栋小别墅，对他这样的级别而言，并不称得上是高配。
倒是岳鹏飞一路往里，很快就闻到一丝烟味，孙浩表情瞬间有点尴尬，刚想辩解两句，转而就被岳鹏飞伸手拦住拦住，他三下两下就带着路远翻出来了那盒香烟，在手里掂量了掂量：“这是什么回事？孙教授。”
孙浩一脸窘迫，伸出两根指头：“我只吸了两口，真的，我只吸了两口。”
“你那破肺吸一口就够受了，你还敢吸两口。”岳鹏飞将那盒只少了一根的香烟盒揣进自己的兜里：“没收了。”
他没收的正义凛然，连路远都不认为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孙浩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不过老人看了看路远：“你们来做什么？”
他现在应该是在隔离审查状态。
岳鹏飞笑了笑：“孙浩同志，我现在通知你这次组织调查的最终结果。”
孙浩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身体。
岳鹏飞手伸进衣服刚才放香烟的那个兜里，取出一张薄薄的通知书，抖开，递给孙浩。
孙浩感觉双手都在颤抖，第一次伸手去接，竟然没有接到，指尖和通知书的纸张轻轻擦过。
第二次伸手，他才将那张薄薄的纸伸手握紧，放在眼前一路看去，看到最后，两行清泪从老人眼中流淌而出。
通知书并不长，里面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义微言，但是最后给了八个字的评语。
“人命关天，戴罪立功。”
署名是孙浩非常熟悉的一个名字。
“谢谢，谢谢。”老人站在那里，一边老泪纵横，一边喃喃道谢。
对于他这样的老人，如果不能够继续在自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贡献出最后一份力量，那么真的比死还让他难受。
“你不要光谢我，因为谢我没用。”岳鹏飞摇头说道。
“你要谢的是这位小兄弟。”岳鹏飞指了指路远：“他可是在上面下了军令状的，保证能够在一年之内重建镜海试验场，并且稳固核聚变的发生和持续。”
路远向着孙浩欠了欠身：“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路远在这一世，第一次向前世的导师叫了老师两个字。
……
……
当路远回市区的时候，依然坐在岳鹏飞的车上。
两个人相对都有些无言。
孙浩教授强行留了两个人吃饭，所以吃完便饭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孙浩的隔离审查事实上还没有正式结束，不过这张通知书下达之后，少则一天，多则三天，孙浩就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百废待兴的镜海聚变实验场的重建工作，当然，接下来他要和路远一起完成路远所下的那个军令状。
也便是要在一年之内完成镜海聚变试验场的重建，并且将那里建造成永久性质的聚变发电站。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上面的。”两个人的车驶上了高速，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岳鹏飞轻声问道。
“我向他们展示游戏的前景就够了。”路远语焉不详：“就好像你说的，大人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就像孙老师这次，如果镜海试验场最终撑过了36个小时的极限压力环境，那么他就是英雄，但是只到25个小时，并且造成了镜海试验场的严重损坏，他就是罪人。”
少年轻轻说道，沉稳地不像是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而我的游戏，则可以在虚拟的世界中成百上千小时地模拟这个极限压力的环境，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酿成数十亿的损失。”
“况且，明日未临。”
路远的话语轻轻。
“我们的脚步已经慢了许多，所以必须小步快跑，才能够赶上在前面的人。”
岳鹏飞叹了口气：“我感觉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每个人都会有所改变的。”路远笑着说道：“你看我这次在煤山被太阳风暴困在那里，甚至还遇到了野狼，差点丢了性命。”
“我不由自主开始想，是不是我以前，走的真的有点慢。”
少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那里同样有着万家灯火和在黑暗中光耀夺目的巨大城市。
“所以我要走的快一点了。”

第五十章 李夫人
苏眉躺在松软的病床上，窗外朵朵白云飘过。
事实上少女刚刚被送到医院之后，还有过单腿被打上石膏吊在床上的操作——某种意义上就像是被吊起来风干的火腿。
所以这个操作别人看起来是很好玩的哦，但是对于少女本人来说，就有点稍显害羞了。
为此她坚决反对了来探望她的扩大化，事实上，到此为止，来到病床前探望自己的人除了父母，也就一起出来联谊的八个人。
没有路远。
虽然说知道路远也因为狼的咬伤而住院，而且距离自己也不远。
当然也没有那么近，毕竟一个骨折一个是因为被动物咬伤可能会引起的外科感染。
少女伸出手举向天花板，这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
苏眉看着自己的手，白白净净，手指修长，雪白的皮肤下有暗青色的血管，似乎生来就是一双打游戏弹钢琴的手。
少女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双手，竟然敢抡起木棍打狼的头，竟然敢拾起烧着的木柴主动吸引野狼的主意。
“没有想到我也是那种偶尔会发疯的人呐。”
苏眉轻轻说道。
“当然是他先发的疯，我顶多不过是被带上去的。”苏眉轻轻补充了一句。
然后少女双手在雪白的病床上大字张开，仰头看着医院千篇一律的天花板，父母虽然第一时间就一起推掉繁重的生意赶了过来，但是最后还是被苏眉又给强行撵了回去。
“我没事的啊。我没事的。”
我已经，很久之前就习惯一个人照顾自己了。
不过，我为什么有点想你呢？
少女轻咬嘴唇，雪白的牙齿在下嘴唇上留下浅浅的凹陷。
“路远呐。”
“我或许不止喜欢你只有那么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只觉得双颊滚烫。
还好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可以胡言乱语胡思乱想。
以及虽然苏眉极力请求，但是医生始终不答应让她把电脑和主机带来玩，因为病人需要静养。
苏眉一直感觉自己这样的女孩玩游戏明明可以恢复更快！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苏眉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一瞬间少女无比心虚。
“我，路远。”
门外的声音轻轻。
“进，进来吧。”苏眉小声说道，然后路远推门而入。
而且一进去就看到苏眉把被子蒙在头上，在病床上呈现出小小的隆起，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条蠕动的毛毛虫。
路远有点好笑，走过去掀了掀苏眉的被子。
少女的手在里面按得紧紧的，完全掀不动。
“苏眉，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好吗？”路远隔着被子说道。
“讲吧。”苏眉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
是的，被子里有些闷，以及因为刚才自己的胡思乱想，现在满脸通红，根本没脸出来见人。
“这个，从前有个汉武帝你知道吗？就是北击匈奴，罢黜百家的汉武帝。”
“听说过。”苏眉点头，不知道路远为什么会给她讲这个故事。
“汉武帝呢，有一个非常宠幸的妃子，叫做李夫人，后来被追封为汉孝武皇后，她有一次生了大病，汉武帝很担心，就专程过去看她，结果到了之后，李夫人就蒙着被子不让汉武帝看她的脸，问原因的时候，她告诉汉武帝说，因为自己生病所以容颜憔悴，害怕皇帝看了伤心……”
话音未落，苏眉一把掀开被子：“谁是汉武帝！谁是李夫人，有本事你说清楚，你再占我便宜我就和你没完。”
少女的脸上满头大汗，被自己闷的不轻，不过因为这样，所以脸上的潮红也被掩饰住了，让人分不清是害羞导致的脸红，还是因为单纯的憋气。
路远哈哈大笑，看着苏眉雪白的小脸上满是潮红，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少女挺翘的鼻尖。
这个动作做出来之后，两个人瞬间都愣住了。
路远自己都感觉尴尬万分——因为这纯粹是出于习惯。
前世的习惯。
苏眉双手捂住嘴，气鼓鼓地看着路远，下意识地就想伸过手去捏路远的鼻子反击，但是伸到一半才意识过来，如果这样做了就彻底成了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了。
她只能抱着被子，坐在那里，幽怨地哼了一声。
“流氓。”
……
……
这个意外的插曲其实让路远和苏眉都有点小尴尬，不过路远这边其实过来并不单单是来看望苏眉来的。
路远其实已经出院了，而苏眉的脚伤，因为恢复较慢则需要再养上一段时间。
“这里是你同学这些天做的课堂笔记，送到了你的寝室，然后朱颜托我转交。”路远看着苏眉的脸色，小心翼翼补充了一句：“因为知道我要过来。”
“那么她为啥不来。”苏眉满是幽怨。
“不是你说过不要她常来看你，以免影响自己的学习生活吗？”路远看着苏眉：“我听朱颜说的。”
“我哪有……”下意识地说到一半，苏眉反应过来：“额，我好像还真的说过。”
这样说着，苏眉接过厚厚的课堂笔记，闷声闷气：“蟹蟹。”
“还有一件事情。”路远接着说道：“明日未临，我打算在近期推出VR版本。”
“什么什么？”这个消息一出，苏眉原本心里的小闷气瞬间一扫而空，也顾不得少女的矜持：“这么快？能有这么快吗？”
对游戏业界的常识苏眉还是了解一点的，虽然她也知道路远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厉害多了，毕竟虽然路远没有明说，但是苏眉已经大致猜到，路远即使不是明日未临的唯一制作人，但绝对也是其中的核心人物，并且对于明日公司有绝对控股。
但是明日未临明明才刚刚发售了四个月？
虽然销量很好了，已经在冲击五百万的销量，全年销量甚至有希望突破千万，成为真正的世界顶级IP。
但是VR版真的能有这么快出来吗？
“因为一些原因，所以进度加快了，并且我们选择兼容其他厂家的VR设备。”路远给苏眉解释了一下，然后看向少女：“你愿意做VR版明日未临的第一个测试员吗？”

第五十一章 纤手继续破新橙
“你愿意做VR版明日未临的第一个测试员吗？”
少女听完这句话，那一瞬间甚至有一种被路远求婚的错觉。
我们年纪是不是太小了？我还没有考虑好啊。
臭流氓！
“我不愿意。”苏眉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才意识到路远的问题是什么。
话说口，苏眉连忙补救：“不不不，我还是愿意的。”
“如果只是做游戏测试员的话。”
路远即使再神通广大，也无法体会到那一瞬间微妙变动的少女心。
他只是看着苏眉坐在床上情绪飞快变动，在那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苏眉又把自己蒙回了被子里面，一会从可怜兮兮地探出头来。
少女眼眸乌黑明亮，漆黑的发丝挂在脸颊上，小脸雪白又透着红扑扑的绯霞，那一瞬间的表情可爱到炸：“我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感觉就好像小猫缩进被窝里露出头那一瞬间的萌杀众生。
然后苏眉看着路远转身哒哒哒跑掉，等了大概三分钟，少年才头发黏湿地跑了回来。
虽然说从外表上来看，应该是路远跑到盥洗室去洗了把冷水脸。
但是鬼使神差的，苏眉看着路远吃吃发笑。
“这么快？”
……
……
我叫路远，姓路名远，是一个重生者，并且正在试图追求自己前世的老婆苏眉。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被苏眉给调戏了。
路远看着苏眉在床上说出那句话之后自己咯咯咯在床上疯狂发笑，笑得床都在微微发颤，自己都不敢动上一动。
如果要怪，就只能方才苏眉说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的表情太可爱。
甚至可爱到有那么一丝的妩媚。
如果方才路远没有转身冲到盥洗室洗把脸，或许那一瞬间路远就要彻底把持不住扑上去了。
扑上去亲苏眉一口。
那个小丫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对路远而言有多么犯规。
然后洗脸回来之后，路远做梦都没有想到，苏眉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么快。”
“这里有监控吗？”路远看着苏眉面色不善地开口道。
“应该有。”苏眉终于扳回一城，脸色缓和下来，笑嘻嘻说道。
“那算了。”路远叹了口气。
“啥算了？”苏眉穷追猛打。
“小孩子家不懂。”路远开口说道。
……
……
两个人的攻守战在一来一回中终于暂告一段落，等回过神来，路远已经已经在给苏眉剥橘子了：“不知道为啥，我最近有点喜欢吃橘子了。”
“是因为容易酸？”苏眉摆摆手拒绝了路远递过来的橘子瓣，自己坐在床沿，穿着白袜子的小脚一甩一甩。
石膏其实已经拆了，医生说再静养一个星期就可以下床走动了，但是现在踩在地上，还是有一些隐隐的刺痛。
所以说父母严令自己至少要再住一个星期的院。
这就等于说要在这里吃饭睡觉翻笔记看视频一个星期？
苏眉都感觉自己好像胖了很多。
顺便又想起之前邹柯讲的那个笑话：“看到没，这就是这位男同学的险恶用心，故意先把你治瘸了，然后看你没人要再假惺惺过来截胡，可千万小心一点。”
不知道我如果没瘸，只是胖了他要不要。
估计还是要的，苏眉想了想，毕竟瘸了都要没道理胖了就不要了。
不过邹柯姐姐在自己住院之后只来看望了自己一次就走了，貌似那位无国界医生姐姐真的很忙。
苏眉在拒绝那一个橘子的当口有过无数的胡思乱想，然后自己低头剥了一个橘子吃掉。
嗯，是有点酸。
路远则单纯感觉苏眉病了。
也或许上辈子由于自己遇到苏眉的时候这位小姐姐已经二十二岁了，所以说自己错过了那个传说中的少女苏眉？
以及少女苏眉真的有点可爱，有点让人根本把持不住。
你看，现在吃了个橘子都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那个。”苏眉想了想，决定还是需要挽回一点形象，把又一瓣橘子放进口中：“我们回到正题。”
“你不是邀请我当明日未临VR版的测试员吗？是不是还是兼顾宣发？”
路远看着目光望向窗外丝毫不往自己这边瞄的少女，自己也努力克制不要把目光下移。
苏眉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黑发飘散，穿着白袜的脚丫和蓝白的病号服之间有着一道亮眼的绝对领域，小腿紧绷曲线优美洁白如雪。
“喂。”苏眉叫了一声，然后看到路远下移的目光，一瞬间有点害羞又有点美滋滋的。
是的，如果喜欢的人被自己的身体所诱惑的那一瞬间，其实并不会特别反感，只会在复杂的情绪中回环曲折。
嗯，就像橘子，那一瞬间有酸酸甜甜的感觉。
而路远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
是啊，自己不是来探病的吗，顺便商量一点关于明日未临的公事，而且这里还是有摄像头的，少年的思绪一瞬间也有点翻飞，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橘瓣被怯生生举到嘴边。
“吃橘子。”苏眉轻轻说道。
路远只能张嘴咬下。
超甜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的酸。
“VR版测试员的事，谢谢，我会努力的。”苏眉看着前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路远一眼。“你知道的，我超级超级喜欢明日未临。”
在我不知道我喜欢你之前就超喜欢了。
顺便，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如果哪一天你需要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希望你给我的是关于明日未临有关的东西。
少女继续在胡思乱想。
然后又撕了一瓣橘子给路远。
两个人并排坐在病床上，少女的脚在空中一摇一摆，空调的冷风嗡嗡吹过，窗外白云朵朵。
路远又把那瓣橘子吃了下去，然后笑了笑：“其实，苏眉，我现在有超多，超多的话想对你说。”
“但是还不能说对吧。”苏眉笑着接道：“没关系的。”
少女言笑晏晏：“我虽然好奇心很重的，但是有时候也不该那么好奇对吧。”
“所有的话，当你认为可以对我说的时候，我都会坐在这里，静静听下去。”
“当然在这之前。”
“我愿意等到你可以对我说那些话的那一天。”
路远伸手在病床上握住了少女的手，触手冰凉而颤抖。
苏眉没有拒绝，反手轻轻握住了路远的手指。

第五十二章 不夜
路远走出医院，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稍微有点刺眼。
少年伸出手叫了一辆无人出租，坐进去之后后背靠在松软的座椅上，然后拿出手机：“君离，你那边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赵君离懒懒说道：“柳烟可比你想象中要难对付一点。”
路远前倾身体：“怎么说？”
关于柳烟，因为她一水姬的身份，并且在明日未临的最初宣传发酵中，作为第二波的主力主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以说，之所以会进行那场之后横生枝节的联谊，其主要原因就是路远和赵君离想趁这次联谊的机会，好好接触这位并没有外表那么简单的超级大主播。
但是事与愿违，且不说因为太阳风暴的缘故，蝴蝶的翅膀将这次联谊扇到不知道多歪。
单单说这次联谊中柳烟的表现，只能说她做的实在太完美了。
在整个联谊中，柳烟表现出来了恰到好处地活跃度，既不默默无闻，但也从不出来挑拨是非发表意见，她所做的刚好在一个十八岁的大学女生能够做到的这个节点上，即使是同样隐藏并且观察着柳烟的赵君离，也没有发现这位大名鼎鼎的一水姬有任何的异常表现。
简单来说的，一水姬并没有路远和赵君离最初所想的那样危险和不可揣测，毕竟她当初接近苏眉的时候是一种相当激进的做法。
“首先，她要求自己要提前尝试。”赵君离说道：“VR版的明日未临。”
“这个没有问题。”路远点了点头，就好像元首在看着地图摆弄着手中的红蓝铅笔。
想要一水姬帮忙宣传，现在的路远和赵君离已经能够出一笔与一水姬的身份相匹配的报酬，而与此相比，让宣传主播提前体验游戏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是啊，这个当然没有问题，这件事情我就能够答应她了。”赵君离如是说道，随着明日未临制作进度的加快，在上次的经验教训之下，路远已经不再相信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歪理邪说，而早早就准备好了宣传攻势，况且这一次不仅是对明日未临初始版本的简单VR复刻，更增添了后续的新剧情内容和玩法，简单来说就是明日未临第一个资料片，初步命名为太阳之火。
而对于这个DLC的初步宣传，目前就是打算让苏眉和一水姬来担当，毕竟都在身边，方便交流联系，苏眉虽然说凭借之前明日未临系列视频带来的人气飙升已经足够和一水姬分庭抗礼，但是苏眉有一个巨大的劣势，那就是苏眉不打算也几乎不会暴露真实身份，所以说苏眉是注定不会实体出镜的，这一点上来说，一水姬作为主播则有着非常好的临场感。
所以说才会有现在的兵分两路，路远去邀请苏眉，而赵君离去邀请一水姬的配置，只是没有想到路远这边旗开得胜，而赵君离却铩羽而归。
这不应该啊，毕竟赵公子情场老手，没道理奈何不了一个柳烟。
“她希望和你谈一谈。”赵君离接着说道：“我有点感觉，她似乎猜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此言一出，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别人的话，路远其实还没有那么担心的，但是一水姬可是用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错误推理最终得出苏诺真实身份的妖孽存在，并且还有着超强直觉和更强行动力，如果说一水姬真的猜出来，那么路远或许只能相信。
“她想什么时候见我？”路远问道。
赵君离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柔美的女声从那边传来：“路同学，现在可以吗？”
……
……
无人出租在一家名为“不夜”的高档KTV门前停了下来，路远抬头看着耀眼的霓虹灯招牌，事实上是有些一个头两个大的。
虽然说赵君离那边的电话声音切换是有一定的间隔，但是路远不确定，当赵君离说那句我有点感觉猜到关系的时候，柳烟是不是在他的身后。
如果在的话，那种感觉差不多可以拍恐怖片了。
当然柳烟自己也有一定的恐怖片女主潜质。
按照赵君离给出来的地址，路远一路向上，这是一家规模颇大的高档夜店，下层是舞厅，中层是酒吧，上层则是装潢精美的KTV包间，路远其实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所以有些意外究竟来这个地方谈是赵君离的主意，还是柳烟自己的主意。
不过这里总体来说气氛还是比较专业的，路远一路上来没有受到什么额外的骚扰，只是上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妆容稍多衣着华丽的气质美女，路远丝毫判断不出来她的身份，原本还有些担心被搭讪不太好收场，不过自始至终，只要路远自己没有开口，她连自己这边望上一眼都不曾。
路远走出电梯时候显示的是第42层，整个走廊的装修奢华而内敛，碎星一般的光芒在四角闪烁，少年走到了最终的包间号，只听到里面有音乐声在低沉回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路远只能自己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确定房间号码正确，方才推门而入，并且希望赵同学不要那么快沦陷，给他展示出来一幅无法描写的画面。
打开门，一切都很正常，赵君离坐在包间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开封的红酒和两个果盘，表情略带玩味地看着路远，全身西装整齐不像是大战之后的模样，看样子赵公子还没有这么快就被柳烟给吃干抹净，不知道为何路远感觉松了口气。
而在包厢的中央，柳烟正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洛丽塔长裙，在那里拿着话筒唱着一首樱雪国的动漫歌曲，路远记得柳烟的樱雪语功底很强，或者说在碧蓝网站的大主播多少都有这方面的底子。
以及唱的相当好听，赵君离向着路远招了招手，路远就马上坐到了赵君离身边，而柳烟当然也看到了少年的到来，只是她眨了眨眼，继续那首歌曲的演唱。
在回荡在整个包厢的动人歌声中，路远凑过去和赵君离咬了咬耳朵。
“当时是什么情况？”路远轻声问道。
他需要判断一下形式，毕竟当柳烟在赵君离的手机里开口之后，路远一时就不再敢和对方打电话了。

第五十三章 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少女
听到路远问这句话，赵君离当时就差点哭了出来。
他看了看在上面唱着歌的柳烟，水蓝色的洛丽塔长裙上花纹繁复雍容，少女穿着黑色的小皮靴在那里又唱又跳，聚光灯在她头上开合，亮紫幽蓝中变换更映照着少女的容颜显得娇俏迷人，偶尔翻起裙花露出白丝的修长小腿，更显得浓纤合度，骨肉匀停。
想到自己来之前赵君离可能一直都是在这个无论是颜值还是歌喉都堪比偶像，不，换句话说，现在的柳烟本身走的就是偶像的路子。
并且已经是粉丝过千万的超级偶像。
所以说为什么和这样一位怎么看都完全在水准之上的美少女在一起，赵君离显得如坐针毡？
明明这不就是你最擅长与享受的课题吗？
趁着包厢里响彻回荡的歌声，赵君离相信柳烟这次决定听不清两个人咬耳朵说的话，他才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在哪里吗？”
路远看了看周围的摆设：“盥洗室？”
这其实几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因为包厢里的环境如此嘈杂，根本没有办法打电话，而在走廊中又那么显眼，所以说赵君离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他肯定是借故去了盥洗室。
然后呢？
然后话说到一半，柳烟就突然接过电话？
虽然说路远能够想到当时赵君离也差不多是属于坐在马桶盖的状态，但是照样一定会遭到惊吓。
赵君离点了点头：“无性别盥洗室，我没有想到她居然就在隔壁听着。”
只能说柳烟心比想象中大。
可能她当时还敲了敲盥洗室的隔壁，说了声真不巧你也在。
路远看着那个依然在舞台上一曲未了的少女，感觉她要比自己和赵君离最初设想的要难缠许多。
其实路远已经仔细回忆过当时和赵君离的对话，除了赵君离那一句她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剩下的都是正常的交谈。
关键猜到关系也没有说明是那种关系啊，可能是现在这种路远当幕后老板赵君离出来替路远挡枪的傀儡关系，但是也可能是纯洁无害的朋友关系啊！
况且难言之隐的关系可能还有很多？
路远正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歌声停止。
这一首歌唱完了。
柳烟将话筒插回面前的点歌台，手指在点歌器上轻轻点了两下，全场的音乐切成了悠扬舒缓的轻音乐，然后这位蓝裙的少女轻盈从主舞台跳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路远面前，微微侧头，黑发上有白色的骷髅头饰。
柳烟停在路远面前，裙沿下小腿绷地笔直，微微分出一个斜度，让整个人更显得毫无侵略性的姿态，然后她伸出了白净小巧的右手：“路远同学你好，虽然不是初次相见，但是上次我们好像没有说过几句话，所以这次大概是正式见面。”
路远看了看柳烟伸出来的手。
对于这种位于头部的千万级别大主播，主打粉丝经济的王者，在前世路远其实只曾在网络上见识过，而苏眉这种UP主又不抛头露面的，和柳烟身上的气场完全不能够相提并论。
虽然路远很想侧头看一下赵君离的表情，但是他清楚现在必须自己给对方回应，路远只能站起身来，伸手和柳烟握住。
女孩的身高只能到路远的锁骨处，更因为她在站定的时候双腿可以前后分出斜度，更让身高无形中低了一点，更显得毫无进攻性。
但正因为这样，才让路远对这个彬彬有礼又冷静犀利的女孩有更多的忌惮。
因为她深知道该如何用不同的姿态去应对不同的人。
还有，当握手的时候，路远才发觉，一水姬的手上竟然带着很薄的手套，薄到你不留心观察，根本就无法发现的地步，触手的时候有些许的蕾丝触感，顺滑而稍有起伏，带着无机物的特质，而不是属于皮肤那种自然的手感。
“你好，我听苏眉提到过你很多次。”路远刻意提了一下苏眉。
经过煤山之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路远和苏眉的关系不一般，基本就处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只是看什么时候能够水到渠成地迈过那一步。
所以说路远这个时候提苏眉，事实上是一种微妙的防御。
“你可以叫我一水姬，因为事实上我的本名知道的人真不多。”柳烟轻笑着说道，然后将戴着薄手套的手从路远的手中抽了出去。
“你知道苏眉就是苏诺吗？”柳烟在路远的面前，赵君离的面前，微笑开口说道。
笑容甜美真挚，无懈可击全无攻击性。
路远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赵君离。
因为赵公子对于这一点是真的不知道的。
赵君离果然微微张大嘴巴，没有等路远回答自己就开口道：“什么？苏眉就是苏诺？”
“不是吧？”
“看来路同学没有给赵公子说过呢。”柳烟微笑：“路同学你呢？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毕竟你和苏眉同学的关系那么亲密，没有道理连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路远看着柳烟，在背后的手指微微放出危险的电火花。
当柳烟说出那句苏眉就是苏诺的时候，路远差点就对柳烟释放了十万伏特。
是理智阻止了他这样做。
事实上，柳烟并不是什么敌人，不要说他们之前曾经在煤山做过同一架停在山谷之上的缆车，又在那个阴冷潮湿的猎人小屋里度过了整整两个夜晚。
就算说没有发生这一切，柳烟也称不上敌人，至少现在没有对路远这边展示出来什么真实的恶意与敌意。
但是——凡事都有但是。
柳烟将一切的尺寸都拿捏地恰到好处，此时抛出来的这个情报也毫无疑问是深水炸弹。
路远在那一瞬间就下了决定。
他伸手拉起赵君离，转身就向KTV的包厢之外走去。
既然不想招惹对方，那就干脆躲就好了。
如果柳烟真的要变本加厉地骚扰，那么路远也同样有升级的手段，至于现在这个层次，只需要搁置不理就是了。
赵君离也沉默地将所有的疑问都埋在了心里，和路远一前一后地走向出口。
“我就那么可怕吗？”柳烟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穿着水蓝色洛丽塔长裙的少女甜美地就像是从动漫中走出来的人偶娃娃。
连笑容都无懈可击。
“路远，你就是明日未临幕后的真正制作人对吧。”

第五十四章 虚张声势
路远和赵君离的身体僵在了那里，一步都无法移动。
那一瞬间的感觉，不亚于有人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后脑。
如果说方才柳烟那句苏眉就是苏诺只是剑客过招时候随意挽的一个剑花，意思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那么现在这句路远你就是真正的幕后制作人，则是威力绝伦的杀招或者拳击场上的超级重拳，将路远和赵君离两个人一瞬间打懵。
这还怎么走啊，没法走了不是吗？
路远和赵君离站在原地，彼此对望了一眼。
他们相处了那么久，所以现在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骚操作。
就是现在把柳烟杀人灭口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个鬼啊。
不要说这里是燕京城，是燕京城有数的高档KTV，柳烟在这里有完整的出入记录，并且她本人还是粉丝过千万的大主播，绝对意义上的公众人物，影响能力其实不亚于普通的二线明星，即使以路远和赵君离的能量，也没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把柳烟给杀人灭口。
就算说退一万步，柳烟什么都不是，不漂亮不有钱不出名，杀人也是不对的啊。
但是方才那一刻，路远和赵君离真的同时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路远回过头来，看着平静站在原地的柳烟，包厢之中，依旧是轻柔悠扬的音乐回响，柳烟站在自动捕捉的聚光灯下，整个人温柔甜美，好像刚才说出那句话的人根本不是她。
空调的冷风嗖嗖吹过，路远站在包厢的门口，叹了口气。
“你究竟想要什么？柳烟？”
这是路远第一次当面叫柳烟的真名，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但同时带着真切的不耐。
无奈和不耐，真的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我不想要什么，路总裁。”柳烟轻轻一笑，双手拉起洛丽塔长裙的裙角，向着路远行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
她同样用了一个几乎没有用过的称呼还称呼路远。
这是一个非常高难度的动作，需要将双腿在裙下如同弹簧一般绷紧压缩，让整个人像是平平降下去一样，只有拥有相当舞蹈基础的人才能够驾驭这个动作，但是也未必能比柳烟做得更加标准。
柳烟小时候肯定受过非常昂贵的精英教育。
路远在心中对着自己说道。
柳烟巧笑倩兮，在曲腿弯腰行礼的那一瞬间抬起头看着路远，万种风情自黑色的双眸中涌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区区十八岁的少女。
“我只想要可以更加深入地参与到明日未临的制作工作中，顺便看看您。”
……
……
在回去的车上，路远和赵君离半路无话。
两边的景物在车窗外飞快倒流，灯光灿烂而迷人。
“真厉害啊。”赵君离感慨说道。
“我们原本已经以为她已经够厉害了，见面之后才明白，原来真的可以更厉害。”
路远点了点头。
原本那次联谊其实本意就是对柳烟这个不稳定的要素进行的试探，结果柳烟非常出色地通过了试探，并且还反而对路远和赵君离完成了她的试探。
这一次接触，可以说是路远和赵君离的惨败。
至于柳烟怎么猜到自己就是明日未临的幕后，这一次那位大小姐当然没有必要给他们言明自己怎么是在短短几个星期之内就搞清楚了路远和赵君离的关系，并且带着这个杀招来和他们谈判。
或者说带着某种的威胁意味。
“大概是苏眉吧。”路远轻轻感慨。
苏眉其实是将柳烟那一套神奇的推理过程给路远复述过的，就连路远都承认柳烟那一套推理过程虽然神奇，但是大方向上把握的准确令人惊叹，她没有在意细节上的差池，只将推理的核心锁定在最关键的环节，所以就算细节上不够完美，但是最后得出来的结果却能够最接近真实的情况。
比如说当时柳烟所推算出来的苏眉应该和赵君离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可是这一次联系就算是傻瓜都看得出来，苏眉和赵君离顶多是认识的关系，而真正和苏眉关系非比寻常的人恰恰是自己。
而且赵君离还和自己是至交好友。
当柳烟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如果再回头去翻她用来锁定身份的那两次餐厅记录，就会发现事实上自己两次餐厅都有出席。
从这一刻开始，柳烟的关注重心应该就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今天这次，柳烟其实和上次用来锁定苏眉的最后一击一样，选择了虚张声势。
但是她虚张声势成功了。
因为她是太过完美的演员。
路远在心中感慨不已。
而赵君离在一旁此时才想起来那个一直没有来得及问的问题。
“苏眉，真的是苏诺？”
要知道在苏诺实况明日未临期间，可是成功把赵君离俘获为她的忠实粉丝一枚，甚至说赵君离还亲自向路远安利了苏眉的实况视频。
而现在柳烟却告诉自己，其实苏眉就是苏诺。
“明明声音一点都不像啊。”赵君离接着补充疑惑说道。
路远抬头看了看场外的景色，到了现在，这个秘密再瞒下去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不过——首先还是看苏眉的意思。
路远拿出手机，当着赵君离的面拨打苏眉的号码，随即接通。
“我和赵君离今天见了柳烟。”路远轻声说道。
苏眉嗯了一声。
“她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奇特危险，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是姑且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现在她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敌意，也没有将她知道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她本来就是超级主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执着打我和明日未临的主意。”
“目前的情况，是我们答应她让她成为明日未临的签约形象代言人，当然，价格在市场价上她自己压低了两成，同时，她会成为明日未临的第一批测试员，不过我答应过你，你会是第一个，所以我会把测试时间安排在你出院后的第二天。”
苏眉在电话那边静静听着，不时嗯一声，这些事情路远告诉她，其实更多的是出于信任。
以及那个关于第一测试员这件事情，听在心里确实有点暖暖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路远接着说道。
“柳烟当着赵君离的面，把你是苏诺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眉在电话那头不由捂住嘴。
“啊？”

第五十五章 初恋那点小事
苏眉感觉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这是什么鬼的殃及池鱼啊，虽然说柳烟当时也没有承诺过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别人，但是其实在真实操作中，柳烟还是很谨慎的，就连同在宿舍并且不仅知道一水姬更知道苏诺的朱颜都没有告诉。
所以说苏眉本来还是有一定的幻觉。
不过现在看来，柳烟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她要将这枚弹药用在合适的地方。
少女坐在病床上撇了撇嘴，当然，一切还在挽救的范围内，路远的意思是说，在场的人只有赵君离了。
虽然和赵君离的接触不多，尤其是最初见面还给过他下马威，不过现在看来，赵君离至少嘴还是蛮可靠的？
“赵君离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路远在电话里补充了一句。
苏眉扁着嘴：“你信不信我现在哇的一声给你哭出来。”
苏眉心里真的很苦。
原本自己就是苏诺这件事情这个世界上原本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本来谁都不打算告诉的，结果那天在天之巢上路远横冲直撞跑过来告诉自己苏诺你好，那个时候苏眉可是头锤相迎的。
可是现在好了。
一个路远倒也罢了，过了几个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女鬼柳烟，柳烟承认她推理能力MAX就算了，可是才过了几天，发现柳烟并没有路远守口如瓶的能力。
现在赵君离知道了，别人知道还会远吗？
要是爸爸妈妈知道了该怎么办？
少女已经想咬手指头了。
“你说怎么办吧。”路远看着赵君离，赵公子一直都能够听到苏眉的声音：“苏同学已经说想要哭出来了。”
“苏眉你真的是苏诺？”面对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要追捧的UP主，现在赵君离真有点紧张。
毕竟苏眉其实已经很熟悉了，但是苏诺还好比天上星山上雪。
这两者突然划上等号就好像门前卖豆腐的小姐姐突然告诉你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施一样错愕。
“嗯。”苏眉闷声闷气地回答道，现在既然已经死到临头就不要嘴硬了，反正嘴硬也没有好结果的。“我给你说哦，不准乱讲，你要是乱讲我就……”
苏眉想了想，发现自己真没有能把赵君离怎么样的办法。
“我就不理路远了！”少女说的斩钉截铁。
然后发现赵君离在那里吃吃发笑。
赵君离一笑，苏眉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选择了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路远和赵君离面面相觑。
然后重新打了回去，苏眉意外接的还是蛮快的：“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少女把声音压得冷冰冰的。
“苏同学，我保证不把这件事情告诉第二个人，你看路远的事情我就没告诉过别人不是吗？我就是你们的保密人你懂吗？赤胆忠心咒，你们让我发，我马上就发一个给你们看。”
然后你转身就去报告伏地魔对吧虫尾巴。
路远在心中吐槽道。
不过苏眉这边对赵君离还是挺满意的。
“好吧。”少女清脆吐出这两个字，不过赵君离随即就接口道：“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苏眉问道，并且完全不希望是什么过分的请求。
“你能不能用苏诺的声音说两句话？”赵君离对苏眉的伪声还是很期待的，因为苏眉从来没有将苏诺和自己的声音混淆过。
这个大概某种程度上是作为UP主的职业技能？
苏眉一瞬间害羞了。
这种事情的羞耻等级，其实应该要排到苏眉自己的羞耻事件前三了。
赵君离其实还是对妹子颇为了解的，一听对面的呼吸语气，就知道了苏眉心中的想法：“如果不行就算了，我说过的话还是会办到的。”
“好吧。”话筒的那边传来清脆糯软的少女声音，咬字清晰甜美。
“谢谢。”
这么说完之后，苏眉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抱着枕头在床上滚啊滚。
感觉超丢脸。
而赵君离则听着苏眉最后满足他要求的两句话，将手机交给了路远。
“我这一瞬间，都又想恋爱了。”
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
路远则看着赵君离，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行。
赵君离哈哈大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打苏眉的主意吧，公私我还是分得清的，况且苏眉喜欢的人是你，傻瓜都看得出来。”
“我所感怀的，是单纯那种青涩的感觉好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眉应该是你的初恋？”
路远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当初在天之巢上抽到的那根竹签，如果说路远没有去找苏眉搭讪的话，那么就要说出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的名字。
这本来就是一个送命题。
因为路远第一次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其实那个时候还不认识的苏眉啊。
“真是幸运呢。”赵君离真心地说道。
“第一次喜欢，就能够喜欢上一个这么好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她还真的很喜欢你。”
赵公子的眼神稍微有点迷离。
“那……”路远想趁机问一下关于赵公子初恋的事情。
“不要问，我不会说。”赵君离干净利落地截断了路远的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好吧。”路远点了点头。
“还有，谢谢。”路远谢的是赵君离说的那句真是幸运啊。
其实路远最幸运的是能够重生，将前世遗憾的所有重新再来一遍，让人类文明不至于在太阳熄灭的浩劫中毁于一旦。
但是能够在重生之后遇到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并且更早地和她在一起。
路远也承认这种幸运。
“太阳之火。”少年看着窗外，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四个字来。
……
……
柳烟回到了宿舍，朱颜依旧在自己的床头桌前刷刷刷画着什么，据她自己所说，自己要凭想象画一幅路远苏眉大战野狼的静态油画，不过这样的画作一副可能要用几个月的时间，朱颜最近的课余时间一直都在做这个。
柳烟将自己带回来的夜宵递给朱颜，收获了大触少女的一串感谢，然后柳烟自己走到阳台上，阳台上的明月灿烂。
柳烟摘下了蕾丝薄手套，打开了阳台的落地大窗，将手套扔进一个小小的像是香炉一样的黄铜小炉中，然后轻轻按了一下底部的按钮，黄铜小炉就熊熊燃烧起来，带着里面的蕾丝薄手套一起。
这是柳烟今天唯一和路远以及赵君离接触过的东西。
看着那团微弱的火焰和冒出来的蛋白质焦臭味，柳烟拿出手机，拨打了苏眉的号码。
“抱歉，今天我把你的事情告诉了路远和他的同学，我以为他们知道的。”
“我不会再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了。”
“真的抱歉。”

第五十六章 车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苏眉脚上的伤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可以下床行走不碍事。
因为原本其实应当是风不玄过来的，只是风不玄今天刚好有一场重要的实验报告，神棍老师的名头虽响，但是清江大学可不看风不玄的星盘课程，风不玄能够年纪轻轻当上教授一方面是在澳洲有个好导师，参与过不少重要的课题，取得了相当出色的成果，另一方面才是家里给她疏通的关系。
二者缺一不可。
而刚好路远这边已经和苏眉约好，今天要带她去进行明日未临的VR版测试，所以风老师才乐得放权。
路远陪着苏眉处理了最后的出院手续，多出来的住院费重新回到少女的卡中，反正苏眉家大业大，这次住院又在医保的范围之内，报销了大半。
当然，住特护病房肯定不在报销的范围之内。
此时时间不过是早上八点，医院的树木已经开始有了昏黄的落叶。
不知不觉，秋意已经越来越浓厚了。
苏眉换上了雪白的毛线衫，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垂在耳边，就像是垂耳兔一样：“车呢？”
少女问道。
“难不成让我们走回去？”
路远伸手想抓苏眉耳朵旁的绒线球，被苏眉抬手打了回去：“问你呢。”
路远笑了笑，无奈伸手打了响指。
一辆雪白色的流线型跑车从远处轰鸣而来，然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远和苏眉的面前。
苏眉有点吓傻了。
“这个是？”
路远手腕轻轻一扬，车门向上张开，路远言简意赅。
“车。”
……
……
苏眉当然知道这是车！
但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才住院一个月的时间，路远这边竟然似乎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车多少钱啊。”少女怯生生问道。
其实在几个月前，苏眉刚刚自信满满地说过自己不差钱，所以打算从路远那里向赵君离买一台极地履带车的模型，但是现在看到这台车，苏眉有点虚。
苏眉又不懂车啦，她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车，出门要么无人出租，要么就干脆直接蹭车。
反正无论是沈心还是风不玄，她们个个有车。
“不贵。”路远淡淡说道，因为对现在的少年来说，贵的车真的不多了。
这是最新的物联网智能概念车，可以说是即将风行于世界的最新车型。
当今世上，无人驾驶基本上已经统治了整个汽车工业，每一辆车都已经进入了云计算的轨道之中，可以追踪每辆车的位置，速度，以及各方面的信息，人类则相对来说更像是居住在车中的乘客。
但是路远刚刚买的这辆概念车，他可以自己停入车库，自己给自己充电，主人一个呼唤，它就能够从一百公里外呼啸而来，穿越一个个交通枢纽来到你的面前。
如果之前的汽车概念是你需要先找到的车的话，从这台概念车开始，就是人在哪里，车就会出现在哪里。
你可以在任何地方下车，不用去给你的座驾寻找停车地方，它会自己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处，自己给自己充电，等待你的下次呼唤。
这其实是被无人出租而反推的技术进步，并且很有可能会进一步取代原本已经占据支配地位的公共交通的份额。
毕竟有谁不希望随时随地都有一辆车在远方等待着自己，只要自己一个召唤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路远风淡云轻说完那句不贵之后，就被苏眉来者不善地捏了捏鼻子。
这次是在车里，所以会更加放心一点。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不贵。”苏眉有点痛心疾首。
明明看着就感觉好贵。
“真没有多贵。”路远拍掉了苏眉捏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感觉对方是在报上次的刮鼻子之仇：“你喜欢吗？”
路远转移了概念。
被问到喜不喜欢，苏眉不由从内部打量了一下这辆车。
车内空间比自己想象中要大，装饰精致优美，带着现代的简洁感，方向盘这种累赘的产物早早被淘汰了，四面的玻璃车身打通，可以看到近乎全景的外部空间，原本应该是仪表盘的地方现在是一整块的巨大屏幕，显示着剩余电量，时速，目的地以及全景地图信息。
操作基本靠声控。
苏眉看着那个现代感十足的巨大屏幕，突然扭头问路远：“能打游戏不能？”
路远想了想，虽然没试过，但是应该可以。
于是路远点了点头。
苏眉开心地嗯了一声：“那样我就很喜欢了。”
是的，这辆车甚至可以是一个封闭的游戏室，你坐在里面开心地玩上一局游戏，而车子已经把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目的地。
“喜欢啊。”路远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许的宠溺。
“那就送给你。”
这样说着，路远掏出手机在上面输入密码，然后开口道：“转移车主，记录声纹，面部特征，瞳孔虹膜以及十指指纹。”
车身在行动中嗡鸣了一声，苏眉只感觉一道自上而下的微光将她全身扫过了一遍。
安静的机械女声响起：“转移完毕。”
苏眉一脸懵逼：“啥，你做了什么？”
“这辆车现在是你的了，我问过风老师，她说过你还没车。”路远轻轻说道。
“没车是因为我不需要啊。”苏眉大声辩解道：“我又不是买不起，我家很有钱的，只是我感觉没必要而已啊。”
“不，风老师说单纯是因为你懒。”路远看着苏眉：“所以我看到这辆车很适合你，于是就买下来给你了。”
“你可以当无人出租那样使用，需要的时候用手机叫一声就可以了，一百公里内都可以响应你的呼唤，即使你到了另外一座城市，你也可以给它信息让它跟过来，只要陆路可以联通，它自己就能穿越高速公路。”
苏眉被路远说的有点心动。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车的话，苏眉也有点想要啊，这可是这个世界最暖的暖男车，还不用保养备胎，随叫随到。
“你想收买我对不对！”苏眉看着路远：“说，你做什么坏事了，严重到要送车来收买我。”
“这不是收买，这是报答。”路远看着少女的眼睛，微微笑道。
他从面前的收纳箱中取出一个公文袋放在苏眉面前。
“看一下吧。”
苏眉先看了路远一眼，然后才打开牛皮纸的公文袋。
开头。
“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
苏眉盖住公文袋，用手摸了摸路远的头。
“你，好像真的没发烧？”

第五十七章 报答
路远又好气又好笑地推开苏眉要摸自己额头的手。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好不好，明日公司很值钱的你当我不知道。”苏眉盯着路远：“我给你说，我苏眉可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所收买的人，你有多少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少女说的就好像是一个总裁文的女主，面对霸道总裁一堆一堆砸过来的钞票大声说不。
你休想用金钱侮辱我的人格！
路远无可奈何地看着苏眉，以及今天苏眉确实穿的很可爱。
人也很可爱。
这就更像总裁文那种柔弱的女主了。
不过明明你才是白富美好吧，苏伯父伯母只有苏眉这一个宝贝女儿，就在现在而言，其实还是苏眉比较有钱。
只是苏眉是真的比较不会花钱而已。
不过也是，就因为苏眉自己不缺钱并且根本就不看重钱，上辈子穷小子路远才能够最终获得她的芳心。但是上辈子，路远也永远没有这种迎面开来一辆豪车就拉苏眉坐上，然后坐在后座上问她喜不喜欢，等听到喜欢就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如果不喜欢就下车再招手再开一辆。
虽然可能不是每个女孩都喜欢这种霸道总裁的范儿，但是路远希望至少今天能来一次。
因为就像路远所说的，今天并不是收买，而是报答。
迟到的报答。
“你听我解释苏眉。”路远皱着眉头说出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
这可是因果律武器一般的话语，就像设定是百分百空手接白刃一样，这句话只要出口，那么接下来你所听到的肯定是我不听我不听。
就好像当你说“你怎么在无理取闹”所收到的下句回答肯定是“我怎么无理取闹了”一样。
但是苏眉点了点头，将牛皮纸的公文包放在膝上，微微撑起脸庞，一副我在听你解释的姿态。
所以说苏小姐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被苏眉反套路的路远不由说了句：“你不是该说我不听我不听吗？”
“那句话应该配着少女的眼泪食用，并且还要一边哭一边双手捂住耳朵。”苏小姐撑着脸颊笑着说道：“可是我现在在车里，没有办法跳车出去。”
“所以只能姑且听一听路总裁的解释。”
所以说现在路总裁是一个梗了对吧。
不过少女的态度真的让路远很喜欢，他看了看仍在快速行驶中的这辆雪白色跑车，又将目光在苏眉膝上的牛皮纸文件袋上稍一停留——苏眉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牛仔裤，更能衬得出少女双腿修长笔直，差不多可以用双手握住大腿。
路远收回了眼睛：“在明日未临还没有发售之前，我就曾经对明日公司的股权进行过一次划分。”
“简单来说，我留下了7％的股权份额用来留给对明日有过巨大贡献的人作为激励份额。”
“而文件袋中，是百分之二的股权转让合同，你签个字就好。”
“至于这辆车，姑且算是个零头，赠品。”
路远平静开口，吐字情绪，不夹杂太多的私人感情。
因为这原本就不是夹杂私人感情的事情。
当然，事实上当初分配股权的时候，激励股份实属无稽之谈，其实就只剩下了给苏眉的那7％。
但是这7％没法说出口啊，毕竟根本没有给出的理由，属于塞钱都找不到地方的哪一种，所以对于看过完整股权划分的人，路远的说法统一都是留作激励份额使用。
就目前来说，明日未临的初始版本单平台发货已经超过了四百万份，稳步向着五百万份进发，并且向着年销量一千万份冲刺，并且随着明日未临VR版的发售，由于现在游戏的主流市场已经转到了VR上面，所以说VR版的销量毫无疑问将会再创新高。
到那个时候，明日公司的股份将会更加的值钱。
即使不说那个时候，只提眼下，现在苏眉这仅仅2％的股权，就可以拿到1000W的分红奖励，如果不是说这份合同不允许将股权转让买卖的话，那么绝对有人愿意出当年度分红十倍的价格来购买苏眉的这2％股份，而路远今年度的分红，至少也会在两千万以上，这是在不计算VR版收入的前提下。
那么苏眉手上还没有签字的2％股权转让，价值已经超过了两个亿。
相对于这份股权的价值，他们身下这部新概念的豪车，真的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这是今年份的价格，到了明年，毫无疑问会更高。
只要路远能够源源不断地做出来产品，那么明日未临系列游戏就是一个永远都会往下掉金元宝的摇钱树，只是路远在建立公司之初，就彻底封死了股权转让这条路。
因为明日公司注定只能是一个由路远完全控制的不上市的私人公司，一个承载着少年拯救世界的野望的必要工具。
在路远的策划中，这个公司当然不会仅仅涉足于游戏领域，它会向着产业链的上下游攀升，最终会成为一个超级巨无霸的企业，而路远所挑选在未来可能制衡自己的人只有三个。
或者说是四个。
父母。
赵君离。
还有苏眉。
如果有哪一天自己违背了单纯想要救世的初衷，选择用这个明日公司单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与野心，那么至少还有能够提醒自己，点醒自己的人。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苏眉摆着手说道。
她其实并不明白这2％的股权究竟价值多少钱，但是苏眉绝对相信其价值不菲。
“你做了啊。”路远说道。
“我没有啊。”少女摆手。
“你其实应该不清楚当初你所做的那份宣传值多少钱吧。”路远看着苏眉说道：“就是你在明日未临发售的那一天，说自己打算实况明日未临的时候。”
“不值很多？”苏眉挠了挠头：“你要知道，我当时真的就是随便从新发售的游戏中见找了一个来试毒，我都不知道那是你做的，直到很后来才知道，但那和当时的我完全无关啊。”
“而且当时我粉丝其实还不到一百万，和现在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吧，而且实况明日未临可是给我涨了好多好多粉丝，如果说沾光的话，因为说是我沾明日未临的光才对，而且后来你还给我透露独家的攻略，我本来还不感觉什么，后来听柳烟一说，我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占了大便宜。”
苏眉慌乱地说了很多，每一句话都是在说自己其实也有很多好处，所以不应该要这2％。
路远看着少女。
“你知道明日未临第一天卖了多少份吗？”
苏眉摇摇头。
路远伸出两根手指：“两位数。”
“十七份。”

第五十八章 柳烟的别墅
看着苏眉愣住的表情，路远叹了口气。
事实上，这其实是早就应该列入计划内的事情，只是少年一直都没有时间或者说机会这样做。
因为拿什么理由把这2％，不对，其实应该是7％的股权交给苏眉，总不能说这是我的聘礼吧，这样说了真的可能会被当场打死。
为了避免被当场打死的命运，所以路远本来已经做好了长期帮苏眉持有这7％股份的打算了，毕竟在苏眉签字之前，这7％的股份还在路远的名下。
自从路远向苏眉告知了自己和明日无临的关系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长期陷入了平稳期，路远也不想贸然用这价值几个亿的大买卖去打乱自己和苏眉的关系。
至于眼下。
至于眼下则是因为柳烟。
路远和赵君离想了很久，都不知道柳烟到底这么热心凑过来是想要什么东西，她聪明，有钱，长得好看，还几乎是全民偶像，这么好的条件究竟看上自己和赵君离哪点了？
她总不可能是冲着骗钱来的吧，毕竟赵君离说了，柳烟现在的情况一年收入至少也是千万打底的，从她谈吐教养上来说，家境应该也相当优渥，路远从来不认为自己重生之后就能够虎躯一震，让柳烟倒贴上来。
那么，柳烟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路远差不多想了三天三夜都想不明白，但是看看柳烟现在说明白想要的东西，主要是三个。
第一个是希望当明日未临的代言大使，这个没问题，柳烟的形象一向良好，从事的还是游戏主播行业，一水姬的大名声名赫赫，还没有给其他游戏做过代言，第一次给明日未临的话，宣传效果不言而喻。
况且一水姬还主动在市场价上给了两成优惠的友情价位，一水姬本来就是最合适的对象，就算柳烟自己不送上门来，其实路远也会考虑找人和她接触合作。
至于第二个，则是一水姬希望深入明日未临的研发和前期测试，这对于任何一个游戏迷来说都等同于朝圣，况且明日未临到现在确实有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理解的东西，想要一探究竟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不过最难缠的其实是第三个，那就是柳烟对路远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在她明白路远和苏眉关系其实不一般的前提之下，她的兴趣一点都没有减弱。
难道说赵君离真的那么没有魅力吗？
虽然说赵君离上次的遭遇中花花公子气场完败，但是柳烟怎么说也是八分朝上接近九分的水准，赵君离反正现在处于单身空巢期，真的不尝试一把猎艳吗？
这是路远第一次支持赵君离类似的行动，但是君离兄第一次表示了退缩：她的狂怒我驾驭不住。
路远几乎能够帮赵君离把这句话给配出音来。
而今天则是苏眉出院的第一天也是预定要给明日未临VR版做测试的日子，由于这次进行测试的地点有些微妙，所以路远才决定孤注一掷提前将股份作为感谢交给苏眉。
是的，路远不敢把7％都给，只给2％稍微意思意思。
顺带上这辆完全是赠品的暖男车。
“是的，十七份。”路远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不会吧。”苏眉远远没有想到，因为游戏初期的发售数字其实只有制作者的后台能够看到，路远当然没有必要把这个数字大肆宣扬。
事实上目前为止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要比知道苏眉是苏诺的人还有，路远只对赵君离说过，现在再加一个苏眉。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切皆有可能的。”路远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这份文件袋：“现在你知道了吧。”
如果没有苏眉的帮忙的话，明日未临很可能连一丝浪花都不会泛起就消失在芸芸人海之中。
苏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少女依然想否决，因为这份礼物说到底也太过贵重了，相比之下他们身下这辆风驰电掣的豪车只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赠品。
“难道你要让我求你你才肯收下吗？”路远笑了笑说道，带着调侃，但是更多的是认真。
苏眉终于点了点头，抽出文件袋中的文件没有看里面的条款内容直接刷刷刷在每一个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成为明日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的第四股东。”路远看着苏眉签完了字，才笑着对这少女伸出了手。
“第四吗？”苏眉喃喃，然后伸出手和路远相握。
其实苏眉并没有意识到，在她签下那串名字的那一瞬间，自己就成了一位新的亿万富婆。
……
……
白色的跑车最终停在了一栋独幢的西式别墅门口，大门是欧式的拱形铁门，上面的金属纹饰是各种神话生物比如蝎尾狮，巨龙，独角兽，以及头戴光环的天使和精灵，它们被用细细的银色金属丝在铁门上编织而成，精巧而华美。
拱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雪白喷泉，喷泉后则是一栋西式的三层别墅，从门内还能够看到一个足有一百平的游泳池。
“这里是目的地吗？”苏眉虽然刚刚成为不自觉的亿万富翁，看到这栋别墅也稍微震惊了一下。
毕竟这里可是燕京，就算这里距离市中心比较远，但是价值也和随便在偏远山区盖的别墅不可同日而语。
路远看着苏眉，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苏眉可是第一次来。
“这不是要花好多钱吗？”苏眉第一次把钱挂在了嘴边。
因为今天她见到的各种东西，上面基本上都贴满了好贵的标签，从这辆白色跑车再到那个牛皮纸包的文件袋再到面前这个独栋的西式别墅。
“是的，要比我们这辆车贵上不少。”路远说道。
“所以这里是哪里？”苏眉看着路远。
有句话没有问，那就是我们为啥要来这里。
“这里是柳烟的别墅，她义务赞助给我们用来作为VR测试的场所，因为里面房间很多，空间又很大。”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所以说在来之前，路远先给苏眉价值两个亿的股权给少女压压惊。
“好吧。”苏眉点了点头，伸手在车门上一点，流线型的轻薄车门便像展开翅膀一样向上张开。
“对了，我能不能给这辆车起个名字？”
就像养宠物一样吗？
路远看着苏眉：“这是你的车。”
“好吧。”苏眉跳出车外，单手伸出指着眼前流畅优美的白色跑车。
“以后就叫你小白了。”
路远还在车里。

第五十九章 人员到齐
苏眉挥挥手，小白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少女的视线中，自己找地方停车充电去了。
“还算满意？”两个人现在正在站在别墅的门外，路远开口询问道。
路远当然问的是车，但是隐约也包含着自己的安排。
就是在苏眉出院来柳烟这里之前，先提前给少女吃下一颗定心丸。
“马马虎虎，马马虎虎。”苏眉点了点头，然后指着紧闭的大门：“你有钥匙吗？”
就像之前所说的，柳烟别墅的大门是拱形的金属门，充满着西式风格，路远摇了摇头：“有钥匙也没用，这扇门不用钥匙开。”
“所以可以爬过去？”苏眉抬头看了看拱门的上沿，差不多四五米高，如果攀爬技术好的话确实能够从上面爬过去。
建议苏小猫同学不要尝试。
路远伸出两根手指叩击了铁门上装的那块显示屏：“我们到了。”
话音未落，柳烟的头像就出现在了那块显示屏上，一水姬的声音从那里传出：“你们是最后一批了，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这样说过之后，铁门自动向后打开，给路远和苏眉留出进入的空间。
苏眉没有进，看向路远：“其他人？”
“是的，其他人。”路远点了点头。
……
……
其他人现在正在泳池里。
虽然说现在已经是金秋时节，天气凉爽，但是游泳又不是单纯的消暑活动，当路远和苏眉走到泳池边的时候，正看到冉冬学姐穿着连体的白色泳衣坐在泳池前，双脚在踩着池水，膝盖上放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
至于泳池里，朱颜刚刚游过一圈，正从水里钻出来，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向下滴落着水珠，少女向着路远和苏眉大幅度地挥手，示意自己就在这里。
邀请朱颜是路远的主意，虽然说朱颜自己属于相对游戏苦手的类型，但是最近大火的明日未临她还是有所涉猎的，眼看同宿舍的苏眉和柳烟都被邀请，那么在联谊过程中给所有人印象都超好的朱颜可以拉过来调节一下气氛。
毕竟这里是柳烟的别墅，人多一点，热闹也方便。
出于这样的原因，赵君离则顺便联系了冉冬学姐。
至于风不玄风老师，正如同风老师今天都没有接苏眉出院一样，风老师正在为了保住她的教授职务而投入新的一场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奋斗中。
如果这个实验报告大获成功的话，风老师大概至少还能再续三年。
“你要下去吗？”路远看着苏眉。
无论是冉冬学姐还是朱颜，都属于身材匀称美好的类型，而号称苏小鹿的苏眉，其泳装路远还是真的没有看过呢。
是真的没有。
无论前生今世。
“不要。”苏眉的回答异常坚决。
……
……
撇下还在泳池中嬉戏的冉冬和朱颜，路远和苏眉进入了别墅之中，这个别墅底层有着大量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简洁现代的装饰布局，别墅外花园的草坪与盆栽都修剪的很好，可以看到其主人的用心。
这个别墅的价值路远其实并没有真的查过，但是就单凭感觉来说，虽然地段稍微偏远了那么一点，但是没有一个九位数的报价，大概根本无缘染指这里。
柳烟的财力还是有点刷新路远的心理预期。
而赵君离和柳烟正在别墅的二层对于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柳烟的别墅因为空间大，房间多，更重要的是她几乎购买有市面上的全部游戏设备，拥有比赵君离还要豪华的游戏室，况且就算没有赵君离豪华，相比于远在洛城的赵君离家，柳烟的别墅竞争力强到了无以复加。
关键在这类进行测试保密性还非常的好。
别墅的门倒没有锁，所以这次不用再敲门请柳烟给他们开门，别墅中的空间在里面比在外面感觉大得多，装修同样充满着欧式风格，随处可见油画，插画的花瓶和软绵绵的地毯，只是，异常空旷。
苏眉对于柳烟家中的摆设还是蛮在意的：“柳烟她家人呢？”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房子。
“她一个人住，定期请职业佣人来打扫，但是她不允许佣人在别墅中居住。”路远对于别墅的情况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因为每个到柳烟家里的时候都会充满好奇。
“至于父母的情况，柳烟没有说，这方面的私人问题我们也不好意思问。”
“只是，柳烟对别墅介绍的时候说过一句。”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房子。”
苏眉点了点头，在这一瞬间对柳烟有了些许同病相怜的好感，毕竟她自己就同样是被父母扔在家里独自过活的女孩。
“他们在二楼吗？”苏眉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二楼，柳烟在别墅二楼有一个大的游戏室，现在他们在里面调试设备。”
……
……
与一楼简约的欧式家居风格的装修不同，二楼的装修色调整体偏暗，并且出现了很多带着奇幻性质的装修元素，比如说伫立的镶金边的棺材，足有一人来高的白银十字架，以及一扇巨大的玫瑰花窗，五颜六色的玻璃正对着南方，此时太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来七彩的绚烂光芒。
总体来说，二楼带着比较浓重的宗教氛围，但是又相对来说的很不虔诚，毕竟任何把吸血鬼元素放到十字架旁边的信徒，都应该被绑上火刑柱。
相对于第一层，苏眉对第二层就更有兴趣了，毕竟即使是苏眉，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家居氛围，不过可能是因为柳烟是彻底一个人住的原因，所以才能够对这里的装修一己把控，否则的话但凡有一个能够指手画脚的长辈，那么柳烟的腿都有可能被打断。
不过苏眉的好奇也仅仅被牢牢局限在礼貌的程度，因为她是客人，所以只是仔细地观察端详，而没有伸手去摸任何一件屋内的摆设。
“没事的，这些都不是很值钱。”这个时候柳烟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响起，苏眉向着那里望去，看到柳烟穿着一套和自己当初见面风格相似但很明显不是同一条的黑色哥特长裙，微笑开口说道。“你可以随便碰，弄坏了也不要紧。”
“还有，看到这里的摆设，苏眉同学是不是有点熟悉呢？”
柳烟继续说道。

第六十章 游戏乐园
路远看向苏眉，有点意外。
因为苏眉绝对是没有来过这里的，既然没有来过，那么又谈何熟悉呢？
只是路远再转念一想，随即知道了原因，不由轻轻一笑，看着苏眉。
苏眉点了点头：“是的，有点熟悉，因为我经常玩这个类型的游戏。”
“所以还算喜欢？”柳烟微笑说道，话语温婉和煦。
“还算喜欢。”
两个人的对答证实了路远的所想，作为苏眉系列视频的忠实观众，路远当然知道苏眉其实在实况明日未临之前是一个涉猎颇广的游戏UP主，但是她所最擅长，或者说直播最多的，其实是恐怖解密游戏。
而那些恐怖解密游戏中，洋馆作为一个经典元素几乎随处可见，而柳烟的这处别墅，一楼还好，二楼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恐怖游戏场景，也难怪苏眉会说熟悉。
至于三楼，连路远都没有上过，所以就没有办法评论了。
而柳烟问出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她看过的苏诺视频，可能比路远和苏眉最初所设想的还有多得多。
“喜欢这里的话可以随时来玩，当然，前提是我在家的时候。”柳烟微笑说道，少女的笑容在脸上就好像是某种廉价的装饰，但是却不可或缺。“进来吧，参观一下我的游戏室。”
路远和苏眉走进了柳烟身后的房间，那一瞬间，都有点被房间的摆设所震撼。
这个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平左右，前身很有可能是一个单独的健身房，然后被柳烟自己装修改成了游戏室的用途。
头顶上是非常复杂的组合灯光，可以根据主人的需要，随时改变成任何颜色与风格的灯光，从正常的家具白炽灯光到温馨浪漫的粉红风格乃至狂乱摇摆的舞池风格，这里毫无疑问都可以轻松驾驭。
而在眼前，左边是各式各样的大型老式游戏机，从一排又一排品相接近完美的街机，到简陋到只有一个遥控杆和按钮的雅达利2600，都被摆放在那里，接通闪烁的电源意味着你上手就可以游玩。
而在房间的尽头，是一个足足占据半边墙的巨大电视屏幕，屏幕下方摆着一排游戏主机，路远走近看去，发现基本上市面上出现过的游戏主机在这里都能够找到，并且分门别类被安装在自己的那个小凹槽内，他们共同连接着屏幕，你可以选用自己喜欢的游戏主机来玩游戏，从最怀旧到最新锐一应俱全。
而在这个游戏室的右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台最新配置的PC，这是一个接近于游戏舱的设计，座椅和电脑桌一体化设计，可以自由地调整角度和距离，而两个人都看出来了，这里就是平时一水姬进行直播的地方。
不过一水姬应该从来没有晒过她远远要比直播镜头锁定范围内更加土豪的设备。
当然，正如同那句笑话所说的那样，你只看到了我价值一万的新款手机，却没有看到放手机的钢琴价值三十万。
相比于他们脚下的那座豪宅别墅的价值，其实柳烟的游戏室大概刚好做到了水平线上。
而在右边的主机屏幕到柳烟的直播电脑之间，就是各种各样的VR设备了，从老旧的头戴VR眼镜到最新潮昂贵的游戏舱，这些同样在一水姬的收藏中一应俱全。
而路远也终于看到了赵君离，作为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的成员，赵君离现在正躺在VR游戏舱中体验着游戏的效果，从他全身紧绷抽动的肌肉来看，赵公子似乎玩的不错。
当然他似乎也轻易被柳烟的糖衣炮弹给征服了。
“还好吧？”柳烟在路远和苏眉的身后走入，角落的老式唱片机正在悠悠旋转，播放着上面的黑胶唱片，是一首悠扬低沉的蓝调歌曲。
路远和苏眉除了还好之外，还能有什么回答呢？
……
……
柳烟能够承接下来明日未临的测试工作，其实靠的不仅是颜值，更多的还是实力。
关于她游戏室的实力。
但是接下来他们却并没有直接开始游戏的测试，因为时间临近中午，到了吃饭的时间。
餐厅在别墅的一楼，靠近花园，可以从落地大窗中看到花园中的景色和半边泳池。
如果这个时候冉冬学姐和朱颜还在泳池有用的话，那真的称得上秀色可餐。
只是她们并不在。
事实证明，不需要吃饭的美少女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柳烟的别墅中自然没有开火，而是提前在就近的餐厅中订做之后送了过来，由于那是一家雨蛙餐厅，所以菜式也以雨蛙国的菜肴为主，包括两道冷盘前菜，甜点冷饮在内，主食是炭烤龙骨鱼，红酒煎鹅肝，以及松露猪肉排。
路远基本上没有雨蛙国的用餐经验，不过就赵君离表示，柳烟这次点的外卖水准极高。
在这一顿水准极高的外卖之后，时间终于缓慢推移到了下午一点钟，预定中的游戏测试姗姗来迟。
“我为这次测试准备了四台设备。”作为东道主的柳烟站在游戏室中看着面前的众人，给他们一一指示。
“第一台，是入门级别的VR设备，也是相对来说最老旧的一款，没有体感，也有没真实反馈，只有浸入式的体验值得一提，价位大概在两千到五千左右。”
挂在那里的是一个VR眼镜，配套需要使用手柄或者定位操作杆来进行游戏，事实上对于这种设备进行优化的难度是最大的，因为它和后面世代的VR产品几乎称得上是大黄鱼和小黄鱼的关系。
因为小黄鱼长大并不会变成大黄鱼，VR眼镜使用的技术含量是相对来说最低的，与后面的产品存在根本的代查，所以很多前者的开放经验并无法在后面产品中复制使用。
但是因为其低廉的价格，其覆盖的用户范围也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所以说路远更多是看在用户数量的份上，才进行了这部分最艰难的开发移植。
至少路远对外界是这么宣称的，特别是对于柳烟。
至于事实上，对于交通委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冉冬对这种VR眼镜还是比较熟悉的，她也接触过明日未临，所以对移植的难度有初步的了解：“这个也进行了移植吗？”
所有人将目光不由投向赵君离。
赵君离咳嗽了两声，偷瞄了一眼路远，有点不好意思。
“那当然。”

第六十一章 VR世界
当然，柳烟和苏眉其实将目光更多地投向路远，因为她们都清楚路远才是明日未临的核心人物。
不过说过了最简陋的VR眼镜，柳烟将手指向了第二款VR设备，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VR头盔，不过路远拿到过样本，知道其本身的质量远低于外表，其实不过4.2公斤重，并且能够在肩部固定支架卸力，并不会对头部造成太大的压力。
“这是最新款的VR头盔，可以提供接近真实世界的画质体验，并且如果穿上配套的体感服装，那么还能够提供冷热压力的体感回馈，相对于入门级别的VR眼镜，这款头盔所能提供的功能最多，也是各大游戏公司都在主推的VR设备，当然，价钱也偏高一些，需要一万到三万之间。”
柳烟对于每样设备的参数如数家珍，可见她自己是真的游戏硬核死忠，这一点完全掺不了假。
“我个人的建议是，将移植精力最大的放在这个平台上面，因为它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明日未临的画面优势，并且操作也更加的精准便捷。”柳烟看着赵君离：“当然，我只是建议，今天也只是试玩，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
“然后是第三款。”柳烟葱段一般的手指轻轻一扫，指向了被放在金属支架上的眼镜与紧身衣的组合。
“这是目前最前沿的VR设备，全套设备仅重2.7公斤，当然这是包括体感衣的全重。”柳烟这样说这，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从金属支架下面伸出来一个类似于跑步机的圆形平台。
“这个设备同样有超强的AR能力，你甚至可以穿着它走到大街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是身穿甲胄的战士，车上奔腾的汽车都是披挂着全身重铠的骑士，你完全不用担心会撞到眼前的电线杠，相反，它会让你把整个真实世界当做虚拟的游戏世界，不过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你在这个世界死了并不会像游戏中复活。”
柳烟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然后继续说道：“而在家中，依靠这个定位装置的辅助，你可以将现实中自己的动作完全回馈到游戏中去，甚至你可以把单独把它当做一台跑步机来使用，它算是目前来说最有未来感的一款设备。”
“当然，价格也很有未来感，这样一套目前市场价是四十五万，并且产量很有限，好多人要依靠黑市才能买得到。”
路远点了点头，虽然说这些对少年来说确实不贵，但是能够将其完整搜集齐还是要花不少功夫，并且还需要一个专门的存放地点，这样一来柳烟的这个游戏室就更有竞争力了。
而冉冬和朱颜则是干脆看的两眼放光，因为两个人虽然家境都还算不错，但是像柳烟这么奢侈的玩游戏，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太过遥远了。
而赵君离自己家里就有一个虽然小号一点但质量不比柳烟要低的游戏室，苏眉从小到大要的礼物也基本上都是和游戏有关，这两位同样是资深土豪，所以反应相对来说就要小得多。
而柳烟则将视线转向了最后一个大家伙。
是的，大家伙。
这是一个堪比“小白”大小的金属物体，或者干脆可以叫它游戏舱，打开的时候是一个可供人仰卧在上面的座位，下方有无数细小的生物电突触，使用时戴上VR眼镜，你的所有体感操作都可以通过生物电传输到游戏中的人物，而在游戏中的反馈也同样会被这些生物电所回馈到自身。
让人看起来就像坐下去。
“这是最新的？”赵君离问道。
事实上，路远还没有针对这个设备是兼容软件，毕竟这东西是真正的奢侈品，能够为了玩游戏而单独买这样一个大家伙，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简单来说，这个大家伙自己就顶一套房。
“是的，今年四月刚出来的新款，限量一百五十套，这是其中之一。”柳烟补充说道。
关于这个大家伙她没有介绍太多，或者说某种意义上根本没有介绍的必要，因为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仅仅有一百五十台，或者说用柳烟的说法，一百五十套。
“如果不吃不喝，在这里面最多能够呆多久？”路远反而考虑的是其他的问题。
“嗯。”柳烟果然被问住了，少女思考了一下：“至少能呆一个月吧，游戏舱里全程检测主人的各项生理信息，如果血糖含量降下来就会给你注射营养液，并且这些电流会定时刺激肌肉让其收缩，不用担心肌肉萎缩的问题。”
“严格来说你在里面的时间受限于游戏舱的营养液储备和电量供应。”
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人类已经把这个东西给搞出来了，也算是和自己当初那个设想所不谋而合。
当初他设想的是万一自己救世失败没有在五年期限内完成整个人类科技的跃进以及必要的基础建设，那么就要考虑大量制造类似的游戏舱把人扔进去让他们玩明日未临，至少说也能够提供一点算力。
当然，即使是这种构想，也需要先实现核聚变再说。
因为这种游戏舱几乎注定要很费电。
至此，柳烟把当今世界上主流的四种典型VR设备都拿出来介绍了一遍，从入门级别的VR眼镜，到大众骨灰级别的VR头盔，再到其实已经很科幻的未来体感设备，再到终极neet利器游戏舱。
而刚好，测试员有四个。
冉冬，朱颜，柳烟，外加苏眉。
“你们先挑，我最后好了。”柳烟相当大度地说道，至于路远和赵君离，则是作为安全员，毕竟游戏是他们做的，最终的安全当然要他俩来负责。
“那我就这个好了。”冉冬看了看四个设备，伸手点了VR眼镜。
就是两千块钱一个的VR眼镜。
她走出一步，没有想到有人来到了自己前面。
黑发的柳烟伸手拦在了冉冬面前，笑了笑：“学姐，我反悔了，我先挑。”
这样说着，柳烟抬手将VR眼镜戴在自己的头上，点击了开始。
那一瞬间，柳烟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她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漆黑无比，万籁俱寂。
因为现在即使是最低级的VR设备，都有一个接近完全隔音的降噪耳机。
因为VR本身追求的就是超强的浸入感。
柳烟知道自己其实还是站在自己的游戏室内，但是眼前，纷纷扬扬的蓝色雪花已经开始飘落，天空中的巨大太阳一点点熄灭。
“明日未临。”
四个大字打在天空之上。
“开始游戏？”
有人在耳边询问自己。
柳烟点了点头：“开始游戏。”

第六十二章 真他妈的黑
柳烟当然选择了确定。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暗下来，在变暗的同时，又有风声在响起。
周围的环境光再次亮了起来，柳烟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座繁华城市的广场上。
“我打算圣诞节那天和谢郁去看电影，顺便共进晚餐。”
耳边传来女孩的聊天声，叽叽喳喳的女孩声音。
柳烟的眼前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城市广场，巨大高耸的喷泉水珠在眼前随着音乐的奏响而高低起伏，溅起的水花如珠似玉。
圣诞节吗？柳烟在琢磨这个名词所代表的时间，但是女孩的聊天声依然没有终止。
“什么，你答应他了？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的吗？”另一个女孩说道。
柳烟眨眨眼睛，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她依旧穿着黑色的哥特长裙，低头可以看到黑色的平头小皮靴，眼前两个穿着时尚的少女正在自己面前走过，长发在风中一摆一摆。
柳烟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将她俩个叫住，但是手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就好像触摸到了一团空气，或者说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幽灵。
柳烟瞬间明白了，是的，自己其实还在自己的游戏室中，周围站着的都是自己的大学同学，比如冉冬，比如朱颜，比如苏眉和路远赵君离。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样做肯定傻得很吧。
没有办法毕竟在此之前柳烟从来没有见过明日未临的VR版，只能用自己之前的经验来对其做一个预判。
非常有限的预判。
哪怕说之前一炮打响的明日未临最初的传播依靠的就是其超强的画面和精准真实的操作，但是眼下柳烟用的是最入门级别的设备，只有简单的几个金属片在身上做体感追踪，可是眼前获得的真实体验，竟然和价值五十万的全套体感服相差无几。
当然，差肯定还是差的，眼下这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大型的拟真电影，柳烟没有办法和电影中的人物进行任何的交互，只能看着他们进行自己固定的剧情。
所以，这个是过场动画？
路远竟然做了全新的过场动画？
柳烟抬手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剧情。
“不是啊，他不是追的紧吗？我感觉谢郁人也没有那么糟糕，所以就想着先接触一下试试。”女孩的谈话依然在继续。
柳烟试着呼唤了一下交通委。
所有玩过之前明日未临的玩家，都已经对交通委印象深刻，甚至说到了没有交通委就没有办法玩游戏的地步。
“现在是什么时间？”
哪怕是在过场动画，柳烟也要问系统问题！
“现在是2130年十二月二十号。”交通委的声音如约响起，平静而没有起伏的机械女声：“太阳即将熄灭。”
柳烟抬头看了眼天空，即使是VR中的太阳，依然光芒闪耀到让自己无法直视。
“即将是还有多久？”
柳烟问道。
“五，四，三。”它轻轻开始倒计时。
“二，一。”
柳烟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从指尖到脚趾的每一条肌肉。
背后一股凉气升起，从尾椎一路到脖颈。
当交通委用冷静到极点的机械音念出最后一个数字，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太阳仿佛被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狗张口吞下，天空中开始出现了璀璨无比的灿烂群星。
这些群星相连在一起，汇聚成一条连绵如同星云的银河，光芒夺目，在眼前一颗一颗地闪烁。
当极致的黑暗笼罩大地，所有人都不可能再如常继续之前的工作，只是柳烟并没有听到自己会听到的惊恐尖叫。
相反，她听到了有些兴奋的笑声。
“这是？日全食？”刚才还在讨论男生的女孩好奇说道。
她们都带着笑意，彼此抬头看向那已经彻底熄灭的太阳，现在根本找不到那颗曾经太阳系中最耀眼的恒星一丝一毫的痕迹，只有星空闪耀。
不——还是能够找到的。
柳烟告诉自己，她在方才太阳存在的位置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暗斑，这块暗斑遮掩了天空的一角，可以清楚看到灿烂的星空被吞噬掉了一小口，就好像是烧饼上的芝麻小了那么一块。
灯光开始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
因为这些路灯是通过感光而调整点亮时间的。
但是此时此刻，整个地球都处于黑暗之中。
不，并不单单是整个地球，而是整个太阳系的光芒，在一瞬间被吞灭。
就好像有人拉灭了这个房间里的灯绳。
柳烟在一瞬间感觉有些滑稽，因为身边的女孩正兴冲冲地拿出手机拍这一瞬间出现的夜景，以及头顶上的灿烂星河。
她们在感慨自己的幸运。
感慨自己可以看到这么美妙的景色。
毕竟当灾难真正来临之际，大多数人都将懵懂无知，将这一天视作无比普通的平凡一天。
因为他们以为今天太阳落下，明天太阳就会升起来，即使黑暗暂时降临大地，人类还有更多的灯火可以照明。
那个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是人类最后的灯火了。
只有柳烟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头顶上的星空。
星空璀璨。
当太阳熄灭之后，柳烟周围的时间流逝开始越来越快。
她看着那对女孩手拉着手嘴里哼着歌在路灯下回家，因为可想而知，学校肯定会放假，而大多数的工作单位也会暂时地放假，来等待权威机构确定这次的黑暗究竟来自于何处。
最初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来到这座城市的广场看那片星空，还有情侣在星空下合影留念。
可光明始终没有来临。
太阳熄灭那一天是十二月二十号，冬季，距离圣诞节还有五天，而距离元旦，还有十天。
五天之后，这座广场上覆盖了足有膝盖深的皑皑白雪。
柳烟不知道那个未知姓名的女孩有没有和鼓起勇气追求自己的男孩去赴那场圣诞节的约会，但是看外面没有停止的雪花，这场约会多半没有成行。
这个城市也渐渐黯淡下来。
最初熄灭的就是路灯和布满高层建筑的霓虹灯。
然后是写字楼办公楼的灯光。
再然后是工厂，最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居民小区。
柳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反正到了最后，她的眼前，这个城市已经彻底死去，再没有一丝光芒透出，大雪没有终止，那么没有人看得到星星。
大地漆黑一片。
“真他妈的黑。”
柳烟轻轻说道。

第六十三章 真实又陌生的世界
路远和赵君离坐在游戏室中，看着眼前的巨大屏幕。
四个女生现在已经进入了各自的VR设备中，但是她们的所见却不尽相同。
房间尽头那足有200英寸的巨大屏幕中如今分成了四等分，分别显示着四个人现在所看到的内容。
是的，路远并没有只做一个过场动画。
他甚至没有只做四个。
准确来说，他一共做了九十九个过场动画。
从极北的荒原到热带的群岛，从繁华的城市到寂静的乡村，从仰望天空的企鹅到追逐海豹的北极熊。
路远以这个世界的许许多多角落为原型，向所有玩家呈现了太阳熄灭那一刻整个世界的动静。
最初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没有被监测到的日全食。
相比于而今的世界两次已经引起了相当风波的太阳风暴，在他的前世，整个太阳熄灭的无声无息。
没有一场山火，也没有一场旱灾，物种繁衍昌盛，人类兴旺发达。
就在那一夜之后，太阳被永远夺去了光明，这个时候人类才意识到，自己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这场灾难和所有人息息相关。
“比我想象中都要好。”赵君离轻轻说道，此时的四个女孩都已经彻底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所吸引，呆立在原地，就好像一个个木桩。
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木桩，VR游戏因为涉及到了浸入感和游戏体验的缘故，大多数时候你在游玩中都是保持着站立姿态，这对于减肥需求者来说当然是福音，但是超过四个小时的站立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
关于这一点，相信每个买过四小时以上站票的朋友都深有体会。
虽然随着VR技术的提升，原本佩戴时间过长就会出现的头晕问题已经有了很大的缓解，但是除了本身就是卧姿依靠生物电调节的游戏舱之外，VR眼睛和VR头盔躺床上游戏是不现实的，因为事实上VR游戏大量利用了动作捕捉技术来提高你的代入感和沉浸感。
所以即使是明日未临很好玩，并且玩起来有可能摆脱居家肥宅的命运，但是持续时间推荐也不要超过三个小时。
路远面对赵君离的夸奖，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自己真的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罢了，交通委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任劳任怨的包身工，至少在网络与计算机领域，目前是不可超越的大拿。
毕竟是人工智能。
至于为什么能够轻描淡写地就拿出来这99个完全不同的过场动画，其原因很简单。
这些本来就是真实世界所发生过的事情，交通委所储存的资料堪称浩如烟海，至今路远其实自己也只看过很少的一部分，而这些影像资料就是当时太阳熄灭时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摄像头所拍摄的关于世界各个角落的信息。
对于此路远其实是颇纠结过一番，因为把原视频拿出来直接制作当然很棒了，还能够激起别人圣地寻访的心。
但是最终路远还是放弃了，决定以原始资料为蓝本，但是将背景以及出现的人物重新魔改一番之后再放出来，这样的话充其量只会让人感觉到很熟悉，而不是说意识到这就是真实世界真实场景的一幕。
因为就现在而言，明日未临真实是好事，但是太真实就不是好事了。
原本明日未临游戏的主体讲述的虽然是太阳熄灭的末世，但那基本是三十五年后世界被冰雪封冻的末世，天然就在真实与陌生之间徘徊，让人既能够产生代入感，但是又不至于太过于恐慌。
但是如果路远真的把九十九个真实场景扔出去，噱头和关注度自然达到了，但是接踵而至的毫无疑问是对五年之后的超级恐慌。
恐惧是人类最天然又最可怕的情绪之一。
人生而畏惧，所以才能够将这种恐惧的情感遗传下来，比如说对蛇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寒冷的恐惧，对饥饿的恐惧。
但是对末日的恐惧如果成真，那么世界的秩序将会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路远需要一个足够坚强而稳定的社会，这样的社会才能够让他完成对太阳熄灭之后人类堡垒的构建，一盘散沙人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世界支撑不起来路远的梦想。
而将末日做成游戏，则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是在真实与陌生之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没有人会真的把游戏的内容当真。
但是在游戏中，却可以让他们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
虽然现在还不多，但是接下来会学到更多更多。
赵君离看着路远，觉察到了少年的失神。
其实路远经常有这种恍惚失神的时候，比如和他说着话，突然之间他就开始跑起神来，等到自己提醒的时候才不好意思向自己道歉。
赵君离总有种感觉，那就是路远其实心里埋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但是却不能给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诉说。
至少现在不能，即使是对自己。
但是赵君离既然已经决定要上路远这个贼船，决定要跟着他去改变世界，而不是去一杯杯卖糖水饮料。
那么就应该现在选择相信。
“喂。”赵君离轻轻提醒了路远一声，路远这才从遥远的遐想中惊醒。
“你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个的。”赵君离朝着屏幕努了努嘴。
事实上说让苏眉做第一批，那么苏眉这一次就真的是第一批，赵君离也只混了个眼馋，现在从屏幕上的影像上才知道这个VR版的真实内容，而在之前赵君离的调试只是按照路远的要求测试了几款当前比较火爆的VR游戏确定了一下设备的性能然后调试参数罢了。
“反正做啊做啊就做出来了。”路远开了一个玩笑，然后说道：“我那台BUG电脑上带的素材我处理了一下。”
到现在为止，路远和赵君离之间，那台其实已经快成笑话的BUG电脑依然存在着，甚至路远还不远千里将电脑从洛城带到了燕京，以及很多测试和研发工作路远还是会选择回那个就在清江大学近郊的公寓中完成，因为那里确实安放着漂洋过海，不，不算是漂洋过海，但至少也是迈过了山和长江的老式电脑。
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除了要给赵君离做之外，更要给其他人做。
赵君离笑了笑，然后看向路远：“对了，猴子。”
“你说，太阳真的会熄灭吗？”

第六十四章 养鸡场里的哲学
路远看着赵君离，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人畜无害。
赵君离真的问了一个好问题。
那就是接下来会有无数人都来问的问题。
太阳真的会熄灭吗？
前世太阳的熄灭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前兆，说熄灭就在一瞬间真的熄灭了，把人类瞬间变成了一群在养殖场的鸡。
这是路远后来在湾区核电站避难所里经常会想到的一个笑话，但是没有给任何人说，因为这个笑话只要在心中想一下，就能够感到溢出屏幕的悲伤和荒谬。
养殖场里的鸡笑话是这样讲的。
从前，有一群养殖场里的鸡快乐的生活在一个小山头里，它们衣食无忧，所以也无忧无虑，每天所做的事情不外乎睡觉打鸣吃饭睡觉再打鸣。
然而就在这快乐又无意义的生活中，突然有几只最聪明的鸡觉醒起来，它们选择了仰望天空。
然后开始思考鸡生的意义和自然的哲理。
最终有一天，它们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终极哲理。
那就是，每到星期五，养鸡场的各个角落都会堆满丰盛的食物，有风干的小饼干，有肥嫩新鲜的蚯蚓，还有甜脆可口的菜叶子，更有可以磨碎食物的小石子。
它们兴奋地向所有的鸡们宣布了这个真理。
于是到了下个星期五，每只鸡都早早起床，盯着养鸡场的各个角落，发现时间一到，果然有丰盛美味的食物从天而降，落在它们面前供它们享用。
所有的鸡瞬间陷入了狂欢之中，而发现这个宇宙真理的哲学鸡和科学鸡成了它们的英雄，这些高贵的英雄可以每天选择最美味的食物，并且鸡群中最美丽健壮的小母鸡走在他们面前都会不由自主的舒展漂亮鲜艳的羽毛，好引起英雄的注意。
于是英雄鸡顺势将每个星期五定为感恩日，用来感谢这上帝的馈赠。
就这样，养鸡场里的鸡幸福快乐地生活了很久，它们掌握了宇宙的最终真理，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永远不用担心食物有一天会吃完。
可是终于有一天，当它们在星期五翘首以待食物的时候，那些丰盛美味的食物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扇从来不曾打开过的高高围墙下的大门，终于开了。
一个巨人走了进来，他穿着红色的工作服，上面印着某某养鸡场的名字，他望着那些叽叽喳喳来欢迎造物主的鸡，高兴地说：“都长得好肥啊。”
然后哲学鸡和科学鸡和普通的鸡们一起被抓进了屠宰场，它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彼此并没有什么不同。
又一个星期五过去，这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养鸡场又被送进来了一批叽叽喳喳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鸡，它们快乐地生活在那里，然后长大，每天睡觉打鸣吃饭睡觉然后再打鸣。
终于有一天，有最聪明的鸡开始仰望天空，开始思考，开始寻找宇宙的终极真理。
而末世中人类最可悲的大概就是——连那个最终过来穿着红色工作服的巨人都没有出现。
就好像有人看到一个空空的房间亮着灯，所以他就顺手过去把这个灯的灯绳给拉了。
甚至没有留意在这个空空房间里还生长着一些小小的依靠光合作用为生的苔藓。
大概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有人推开这扇黑暗房间的房门，然后看到角落里那些已经枯死的苔藓。
他们或许会哦一声，或许连哦都不会。
而路远想要做的，就是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人来打开这个黑暗的房间时，他并没有看到那堆干枯的苔藓，而是看到了一株正在自己发着光的大树。
枝叶舒展，枝繁叶茂。
正要将那个闭塞阴暗的房间给彻底顶开的大树。
路远想到这里，才又将目光转向赵君离。
是的，这些话他连赵君离都不能说，当然也包括苏眉，目前这只是一个十八岁男孩的狂想。
并且，这条路真的很远。
远到路远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看到这条路的尽头。
甚至只能走出让苔藓活下来的第一步。
但是很多时候，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就像那些哲学鸡只能够想出星期五是造物主给予他们恩惠的日子，却不能够想出如何能够飞跃那高高围墙的方法。
只有那个时候它们才知道，这个世界，要比被高墙围起来的养鸡场，要大出太多太多。
“太阳当然不会熄灭。”路远看着赵君离，轻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毕竟我们在游戏里被核弹毁灭，被病毒毁灭，被许许多多你想都想不到的方法毁灭了那么多次，太阳熄灭这种杞人忧天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人会在意的。”
赵君离看着路远的眼睛，少年的黑褐色眼睛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射着温和而认真的光芒。
赵君离只能耸耸肩：“好吧，算是我傻了。”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如果，当然只是如果哦。”
“如果太阳真的在五年后熄灭，我们能不能够在太阳熄灭后的末世活下来。”
路远知道赵君离一定觉察到了什么，但是唯独这个觉察，是他决定不能够透露的事情。
即使是最为亲近，最为信任的人呢。
“可以的。”路远回答说。
“真的？”赵君离有点怀疑。
毕竟所有玩过明日未临的人，都对游戏中描绘的那个三十五年后的末日记忆犹新，那样不讲道理摧毁一切的灾难，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够挽回的。
所谓人定胜天，很多时候真的只是一句只能够挂在嘴边的话而已。
“真的。”路远伸出手拍了拍赵君离的肩膀。
“如果我们能够真的完成可控核聚变的。”
“当然，要及时，要趁早。”
赵君离点了点头，关于路远给孙教授所下的那个军令状，他其实已经有所耳闻，那个军令状即使可以简单概括为，在一年内修复镜海试验场并且完成聚变实验。
是持久可持续的聚变实验。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赵君离看向路远。
“先把明日未临VR版给卖出去，越多越好。”少年笑着说道。
还有，或许很久以后，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一个叫做人类火种计划的故事。
但是现在不行。
路远在心中说道。

第六十五章 全新全异
人类火种计划。
这是一个非常遥远而陌生的名字，但是路远却永远不会忘记。
因为他自己就是人类火种计划中的一员。
虽然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当在前世的太阳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熄灭之后，人类最初陷入的就是如同养鸡场里的鸡发现周五不会有食物投放这个绝对真理被打破一样惶恐与惊惧。
但是随后，一场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宏大的自救行动就这样展开。
这就是人类火种计划，为人类文明保留最后的文明与火种，让其不至于在这个浩瀚宇宙中昙花一现。
随后，各个国家组成了可能自从猿人在地球直立行走以来，第一个真正的联盟。
接下来便是超过一百万各行各业的科学家们，在一个个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避难所中日以继夜的研究和奋斗，在过去的几十年数百年间，人类都在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加舒适，但是在这最后的三十年里，一切的科学进步都只是为了让人类可以活下来。
他们最初依靠卫星通信来交流研发经验，当卫星耗尽燃料从天空坠落之后，却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长波发射站，极地履带车在各个避难所之间往来，交换紧缺的物资和研究成果。
在人类最后的三十年里，他们只希望自己的文明可以保留。
包括交通委在内的所有科技，都是人类在自己濒临绝境中所迸发出来的最后呐喊。
但是这一切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太晚了。
一个饥饿的人只需要一个面包一碗米饭就可以将他从生死线上救回来。
但是一个饿到全身机体都衰亡到极限，随时都会死去的人，这个时候你即使能够给他端来一整桌的奢华盛宴，他也吃不下了。
他需要的是一套完整而先进的医疗系统，但是人类才刚刚做出可以充饥的馒头。
……
……
过场动画之后，游戏正式开始。
柳烟发现自己身处于原本就已经很熟悉的那个巨大的仓库中，身穿着外骨骼的辅助设备，正在往履带车中搬运物资。
柳烟当然知道眼前是怎么回事，她现在经历的应该是原本明日未临开场时候的场景。
当然，因为设备简陋的缘故，所以柳烟此时并没有手上承载重物的压迫感，因为外骨骼设备的缘故所以操作凝滞的现象也没有出现，事实上对于初级的VR眼镜来说，它所能够呈现的就是一个全景式的浸入感体验，其余的操作，依然要依靠手中的手柄和操作杆来完成。
这是硬件方面的具现，即使是明日未临已经达成的超高完成度，也不能够完全无视硬件的影响。
柳烟环视四周，周围的景色粗粝而带着极强的工业氛围，因为这里原本就是核电站避难所的仓库，当周围的一切就像真实世界一样在自己四面八方铺开的时候，原本很多不会注意的细节感就会扑面而来。
包括那些青灰色的坚固铆钉，那些铺陈在地板上的一个个集装箱，包括停在远方的那座对于每个老玩家而言都抱着深刻情感的极地履带车，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和可供探索程度，已经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领域。
就如同当初柳烟所判断的那样，其实原本PC版的明日未临，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半成品罢了。
而移植到VR设备上全新的明日未临，才能够真正地展现出来这个游戏的魅力。
即使是柳烟现在所使用的最简陋的设备。
以及柳烟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如果坐上游戏舱中依靠生物电流来进行游戏反馈的明日未临，又是怎样的奇妙效果。
至少要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
……
……
朱颜也不知道坐上游戏舱之后的明日未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样子。
但是只是通过这个连接着肩膀固定的游戏头盔，已经让朱颜领略到了一个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全新游戏世界。
当然，朱颜之前也是玩过VR游戏的，毕竟VR游戏现在已经逐渐成为了游戏市场的主流，而曾经雄踞一方的PC和手机端面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游戏体验，也只能不得不甘拜下风败下阵来。
当然，VR游戏有一个无法避免的缺点就是它的浸入感实在太强，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其游戏时长甚至是受自己的膀胱支配的，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游戏舱这种终极肥宅神器的原因。
如果你想的话，你甚至可以在游戏舱里面呆一个月都不会出来。
NEET福音当之无愧。
当然朱颜小姐姐目前所戴的仅仅只是一个VR头盔罢了。
VR头盔如果单独使用，那么它就是功能更加齐全强大一点的VR眼镜，甚至说还没有VR眼镜的轻巧便捷。
但是如果配备上相应的体感服和固定平台，那么你几乎就是自己领域中无所不能的神祇。
柳烟那么土豪，她的游戏室中的设备肯定都是设备最齐全的那一款。
朱颜现在正坐在极地履带车的室内，头顶上有着徐徐的凉风吹拂，甚至连极地履带车的自循环系统都能够在VR设备中模拟，便能够看到乖巧可爱的阿瑶正坐在身边，女孩脸色白皙透着病态的虚弱，正睁着黑色的大眼睛，贪婪地望着地平线上那轮黯淡的红月，怎么看都看不够。
群星璀璨，大漠荒雪。
极地履带车有简单驾驶模式和拟真末世两种，简单驾驶就是你只需要控制前后左右四个按键就可以了，而复杂驾驶则需要同时兼顾到方向盘，离合器以及发动机的输出功率。
不要问为什么极地履带车没有自动驾驶，因为柳烟已经问过了。
问的是交通委。
交通委的回答是：“因为物联网系统已经遭到了完全的破坏，自动驾驶的价值也已经失去。”
“不过你可以将操纵权交给我，我可以代替你驾驶。”
对此，朱颜坚决地说了不。
因为眼前白炽的耀眼光束如利剑一般撕开了眼前的黑暗，极地履带车风驰电掣地行进在这片荒凉的雪漠，虽然说朱颜知道这不过是试玩，这只是游戏中一个小小的场景，但是带给朱颜的体验便已经新鲜刺激到无以复加。
看着外面的景色，那一瞬间她已经在心中打好了无数张底稿，只需要一张一张把它们变成现实。
是的，即使明日未临真的只是一个开车飙车的游戏，朱颜可能就可以玩爆很久了。
更何况它不是。
少女这样想着，然后回过头来摸了摸阿瑶的脸蛋。
是的，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女孩的脸蛋就像剥壳的鸡蛋一样软嫩顺滑。
“爸爸？”阿瑶很好奇地询问。
“因为爸爸很喜欢你啊。”朱颜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她知道这个游戏未来的结局，所以她很开心地说出了这句话。

第六十六章 少女体验中
冉冬则是非常不开心，因为她又死了。
作为一个相当资深的明日未临玩家，虽然说是体验模式，但是这样轻而易举就死掉其实是有些丢脸的。
但是冉冬却一点都不感觉丢脸。
只是不开心。
因为她现在在滨海市，所进行的剧情片段是在接触到约翰史密斯之前，刚刚到达滨海市与末日机甲群遭遇的情节。
作为通关玩家，冉冬现在当然已经知道正确的操作思路就是避开末日机甲然后去找约翰史密斯完成剧情拿到一整套的机甲，然后再穿着这套机甲去见史蒂芬&#183;克劳奇触发最终剧情。
但是且不说这一串剧情的流程时间颇长，就算说不长，冉冬也不想让那位军人大叔再死一次了。
自己只是在测试。
冉冬学姐在心中告诉自己。
于是她就很开心地扛着大狙开始了和那些末日机甲的无尽的抗争。
其实体验还不错的了，虽然说自己这个VR设备采用了全捕捉的系统，基本上自己的每一个身体指令都会如实反映到游戏上面去，比如说自己走一步游戏人物就会走一步，背上枪就会感觉背上沉甸甸地又加了一块铁。
但是由于这套体感服其实有类似于外骨骼的设计，可以帮助人体卸去很多力气并且提供额外动力，所以穿着的时候更有超人的快感。
比如说现在冉冬就可以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那样负重越野三千米大气不喘一口，哪怕实际上冉冬本人是八百米跑完就累成一滩泥的文学系宅女。
如果真要挑缺点的话，那就是这个体感服是紧身设计，所以穿起来有某种穿着纤维毕现的紧身衣的羞耻感，即使把这个羞耻感暂且撇下不谈，胸部还稍微有点紧。
其实胸部紧一点可以理解了，毕竟这是柳烟的游戏设备，自己比柳烟大怎么都不应该羞愧反而应该沾沾自喜不是吗？只是说冉冬从来没有用过这么高科技的VR设备，毕竟一套要用三五十万，虽然戴上去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但是那个时候柳烟已经戴上了VR眼镜，这个时候叫住她有些不太礼貌。
至于旁边站着的两个男生，让他们来给自己调整紧身衣的胸部大小想一想还是直接死掉比较干脆。
于是冉冬只能硬着头皮负重上阵。
又一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了过来，在真空环境中这颗导弹不仅完全无声，并且速度也要比想象中快得多，少女只能看着那在眼前绽开的灿烂花朵，转眼自己的人物就躺在地上被炸的粉碎，还有由于游戏的和谐效果，没有血肉飞溅的体验，自己以灵魂形态看着尸体，已经忘记了这是多少次了。
或许自己多玩一个月就能够成为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然后转型女兵王小说？
冉冬作为一个博览群书的文学系少女瞬间就开始脑洞大开，但是这个脑洞一开随即就陷入了轻微的沮丧状态。
因为如果想要真实地锻炼自己，那么就要取消掉体感服的辅助功能，那么可能冉冬坚持不了五分钟就要累瘫掉。
还是算了算了，实在惹不起。
总之现在的游戏体验已经很不错了。
少女告诉自己。
重新读档，自己出现在极地履带车旁边，身上是稍微有些沉重的防寒服，她打开物品栏，开始重新挑选所要携带的武器。
至少不干掉两架？
冉冬这样想道，毕竟目前这里的极限挑战已经提升到了五架，自己马马虎虎打个对折的对折，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少女向着履带车窗口处的阿瑶挥了挥手，然后扶了扶肩上的大狙重新向着城市走去。
背影在黑暗的大地，城市的冰雪碑林中缓慢消失。
……
……
苏眉算是所有人中除了柳烟之外最为镇定的一个了，因为严格来说，柳烟或许还没有苏眉有钱。
即使不算路远紧急拿过来压惊的价值两个亿的股权。
不过苏眉和柳烟目前来说最大的区别就是，苏眉的钱归根到底都是父母的，而柳烟的钱，很有可能都是自己赚的。
这么一想就有那么一点稍微的不开心。
游戏舱的透明面板盖自上而下落下来，将苏眉整个人都包括在这个巨大的卵里面，暖洋洋麻酥酥的电流从四肢百骸缓慢地传达过来。
相比于其他的VR设备，游戏舱中的游戏启动更加的平滑而迅疾，就好像蜻蜓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你还没觉察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和结束。
少女站在了空旷的海滩之上，白金色的沙滩踩在脚下柔软而滑腻，纵目望去，海天一色，万里无云。
苏眉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甚至可以蹲下来用手堆起来沙堡，金黄的沙子在指尖滑落，一只寄居蟹从脚边钻出飞快地爬向大海。
苏眉看着这一切，颇有些感慨，这大概就是而今的VR技术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了，五感之中，视觉，听觉，触觉几乎做到了完美无缺，只有味觉和嗅觉稍逊一筹。
毕竟后者的神经组成更加的复杂，远不如前三者那样更加直观与立竿见影。
如果连后两者人类都能够克服，那么缸中之脑的设想几乎就可以完成了，想想都有点可怕。
但是还好目前人类的科技克服后者需要更加漫长的道路。
苏眉其实自己的VR游戏体验不是特别多，之所以说不是特别多，因为苏眉是PC和主机游戏的忠实拥趸，所以在VR游戏的大潮中暂时还没有接触到自己特别喜欢的游戏，她虽然在家中也有VR设备，但那不过是一款上一代的VR头盔，毕竟一套能达到全模拟的VR体感服价值超过了五十万，对于不知家里有钱的苏眉来说这是一项很不菲的开销，毕竟她那个时候还没成年。
不过这一次，明日未临的游戏体验应该是苏眉所以体验过最优秀的一款了。
完美的游戏品质加极致的硬件设施，结合在一起就是无懈可击。
正在这个时候，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是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耳边涛声依旧，但是世界的光芒在一瞬间消失，大海，沙滩，棕榈与椰子树，包括自己眼前这个小小的沙堡，瞬间都在苏眉的面前消失。
一片扇动翅膀的声音从耳边响了起来，苏眉寻声望去，看到身后的海岛上飞起数不清的各色飞鸟，它们在惊恐地鸣叫。
那些飞鸟只是一片片暗影，飞翔在天空，遮蔽了在白天出现的灿烂群星。
苏眉终于知道这个开场究竟讲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它讲的就是明日未临。

第六十七章 居然有创建人物的环节
“检测到您的账号已经完成了第一章节的游玩，您是要选择开启第二章节，还是进行多人网络模式的游玩？”
交通委的声音在苏眉的耳边响起，过场动画之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银白金属房间中，面前是两扇朱红色的木门，一扇上面写着第二章节，一扇写着多人网络模式。
虽然说苏眉对于第二篇章其实还是很期待的，毕竟那关系到上一代主角和阿瑶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但是既然是测试，苏眉最终还是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推开了那扇多人网络模式的大门。
推开之后，眼前的景色又是一番变化，周围的景物破碎开来，变成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光粒，然后这些光粒重新聚合，构成了苏眉眼前的景色。
她在视野中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穿着洁白的学生装正站在面前旋转的平台上，眸色表情一如自己，旁边是浮动的半透明界面，可以从中选择自己的职业，属性，并且可以对外貌进行微调。
苏眉轻咬着嘴唇用手指滑动眼前的半透明界面，可以挑选的职业有很多，但是都是初始职业性质，可供选择的有四个大类，分别是普通全日制高校，军事院校，专业职业技术学校，以及社会大学。
其中普通全日制高校的未来职业前景可以选择科学家和工程师，当然也有比较小众的像是文学家和音乐家这样的职业，细分的种类很多，苏眉一时间没有看过来。
至于军事院校，顾名思义，这里盛产战斗人才，从战场指挥官，狙击手，机枪兵到装甲车驾驶员，这里几乎有全类别的军事专业。
而专业职业技术学校则主要是基础性职业，里面主要是提供各行各业的工人，其职业大概可以用工匠一词来概括，可以修复生产和维护这种设备，并且负责原料到成品的转化。
这个职业也包括种植者，负责生产食物。
至于最后一个社会大学，其实也可以将其称之为家里蹲大学或者说游民。
游民没有经过专门的职业教导，所以基础属性比较低，但是游民的优势在于他可以选择上述三种职业进行发展，甚至可以身兼数职。
这可能是给那些爱好玩散人的玩家提供的职业。
苏眉捂着嘴轻轻笑道。
大致看过了四种职业大类，自己选择的初始职业将决定人物的初始属性以及技能点，比如说普通全日制高校，也有不同的专业的区分，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定的属性分配点，可以自行对职业进行加点，或者说使用系统推荐的专业加点方式。
当然，如果选普通全日制高校，就无法对野外生存急救，枪械专精，驾驶技能这样的选项进行加点，而只能在材料，物理，化学或者说历史考古鉴定之类的技能中进行选择。
而专业职业技术学校则能够点机械制造，装甲维护，矿石冶炼这种看起来就异常厚重的技能。
至于社会大学，或者说游民，则没有上述的限制，他可以点上面三个大类的所有技能，但是可以分配的技能点却只有前者的三分之二，可以说利弊都很明显。
而苏眉则看的有些眼花缭乱，这些技能非常的繁琐复杂，硬核到了无以复加，基本上是把真实世界包罗万象的专业技能都给扔进了里面供玩家选择，少女只是浅浅一翻，就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了，眼看着宝贵的测试时间已经消耗地差不多了，苏眉最后心一横，选择了和自己完全吻合的专业。
姓名：苏诺。
性别：女。
职业：心理学与法学。
专业等级：心理学LV1，法学LV1。
初始技能：安抚LV1：心理学技能，可以通过对话来缓解目标的紧张情绪，提高理智值，需要对智慧生物使用。
规避LV1：法学技能，通过对法律知识的掌握你获得了些许的规则的使用，可以有效制止他人的行为，并且如果对方执意要违反，会获得一个轻微的恐惧效果，所有数值下降10％。
啥？
苏眉决定收回自己之前对明日未临的印象。
我是不是说着这是一个硬核的末日科幻类游戏？
我为什么感觉其实在不知不觉间灵气已经复苏了？
不过，苏眉老实摸了摸鼻子。
如果接受这个设定的话，似乎还很带感的样子？
这个安抚肯定是没有办法对动物使用的，毕竟有限定是智慧生物，但是规避可说不准啊，苏眉不由自主做了个假想，就是假想如果自己再次站在那个高高的山坡上的时候，面对那头正准备扑来的野狼使用规避是什么效果。
禁止它扑过来咬自己，如果违反的话速度力量和敏捷都会下降10％？
这样一想或许还真的很带感？
苏眉顺便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人物样子，发现其默认用的就是本人的人物建模，眼前这个没有什么表情的少女看起来和自己足有九成以上的相似，虽然说这样玩起来确实很有代入感，但是未免也有很大的羞耻感？
苏眉这样想着，决定对人物进行了随机的微调，让她变成了和自己顶多只有五成像，但还算是顺眼好看的人物。
这下苏眉总算有点满意了，她围绕着自己的人物转了两圈，确认全方位无死角之后，少女突发奇想。
然后她蹲下来，轻轻撩了撩自己眼前角色的裙角。
女孩全身一震，感觉一道刺激的电流流经全身。
貌似是被电了。
苏眉告诉自己，同时交通委的系统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不文明行为发生，对玩家进行一次警告。”
啥？
我看我自己都算不文明行为吗？
苏眉瞬间感觉这个事情充满了槽点。
然后少女弯腰看了看自己。
果然，那道刺激的电流如约而至。
“检测到不文明行为发生，对玩家进行二次警告。”
苏眉只能“sigh”地叹了口气。
“我选择进入游戏。”

第六十八章 画风偏离
事实上，四个女孩在游戏中所做的一切，都在路远和赵君离眼皮子底下。
虽然说游戏室尽头那个大屏幕没有办法也同样给两个游戏制作者展示出来全景的真实视角，但是依然可以在那个游戏世界中提供一个摄像机镜头，让他们看到里面的女孩都在做什么。
柳烟，朱颜，冉冬暂且不提，她们所进行的都是游戏中原有的场景，所以对之前明日未临的复刻重制，而苏眉那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而现在苏眉的镜头刚好到苏眉以为无人旁观，少女自己弯腰，痞气兮兮地撩了一下眼前自己角色的裙底。
然后两个人看着都屏幕中的苏眉身体瞬间呆滞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裙角。
赵君离不由将目光移向了路远，路远则伸手捂脸。
是的，路远也没有想到苏眉在以为无人观察的时候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骚操作。
“这个，或许她想测试一下游戏的走光程度？”路远手忙脚乱地替苏眉遮掩，但是屏幕中，苏眉自己试着拉开了自己的衣领。
然后，低头往里面看。
别说，她又被电了一下。
看到此情此景，“算了，没救了。”路远摊开了手，无奈给苏眉判决了死刑。
但是赵君离反而感起兴趣来，毕竟苏眉的这个举动其实是每个人玩VR的时候都会有的欲望。
“能看到吗？”赵君离认真问道。
“不能。”路远摇摇头：“你会受到电击惩罚，这是一个健康和谐的文明游戏，是需要过审的。”
赵君离低头，发出了一声和苏眉有些相似大失所望的叹息声。
不过叹息过后，赵君离才又想起来更重要的问题：“对了，关于游戏中的那些职业，你是认真的还是只作为一个噱头？”
“什么职业？”路远正被小痞子苏眉的形象给打击到了，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苏眉，你这样还有脸天天骂我流氓，所以当赵君离突然转移话题的时候，路远是没有反应过来的。
“就是苏眉刚才看到的那些啊，我都看到了，好小子，你居然搞出来了这么大一个职业系统，不过这个职业系统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比如说什么心理学LV1会用安抚技能啦，什么法学LV1竟然会用规避技能之类的，你这未免也太玄幻了一点吧，这不是一个科幻末世类游戏吗？如果有根据职业产生的战斗系统，你有打算怎么处理？”赵君离好奇心上来，如同连珠炮一般说了很多。
虽然说赵君离并不管技术细节方面的问题，但是现在市场营销业务洽谈这方面的事情都是赵君离来管的，他本身就是明日公司的第三大股东，现在做的差不多也是公司总裁要做的事情，路远其实说白了就是出一个最关键的技术。
所以说赵君离是真把明日未临当做自己的事业和未来看待。
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事业，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是已经越来越能够看到曙光。
路远这才反应过来，关于技术细节这方面他目前是绝对的一言堂，基本上都是他的创意，然后交给就交通委来完善的，这其实大概也能够算得上明日未临VR网络版最大的一个新奇噱头，相信推出来之后肯定会引起更多的讨论声音，所以现在必须先说服眼前的投资合伙人。
“认真的。”路远这样说道。
“能说说你的构想吗？目前来说，我个人是有点绕的，并且有画风突变的感觉。”赵君离看着路远：“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科幻游戏吗？”
“我感觉现在也很科幻？”路远无辜狡辩了一句，看着赵君离不善的目光，然后笑了笑：“你玩过奇幻类游戏吧？”
赵君离当然点头，谁没玩过奇幻系游戏啊，从DND魔戒算起，再到后面开花散叶的各种奇幻大作以及小说漫画，基本上就是魔法斗气，精灵矮人这一类的。
“如果你学会了魔法，你就能够制造火球对吧？”路远继续说道。
“对啊。”赵君离再点头，然后感觉不对：“嗯，看世界规则，以及你学的是不是火系魔法。”
“但是现实中你学魔法能给我搓个火球吗？”路远循循善诱。
“当然不可能，我们这是一个科学的世界。”
“那不就得了，你在现实中学魔法不能真的搓火球，否则我们的世界线就乱了，但是如果你抱着一台火焰喷射器，别说火球了，连爆裂火焰你都用的出来，所以说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一大群大魔法师，只要有合适的魔导器。”路远手上带着比划：“换句话说，如果你能够穿越到古代带一大包火柴，你就是火系魔法师，带一堆手电，你就是光系魔法师，如果你要是带了水泥配方，那你肯定是土系魔法师，如果你能够带回去一台冰箱，那么冰系魔法师的桂冠也非你莫属。”
路远这一套一套的差点把赵君离给绕晕了。
不过仔细想来，也真是这个道理。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在无法理解原理的古人面前，都与魔法无异，因为科学在很多时候，都是为了实现更伟大的魔法而存在的。”
“既然这样的话，你学习心理学，算了，咱不说心理学了，梨子你是经济学对吧。”路远看向赵君离。
“对啊，经济学，别告诉我经济学你还能够给我技能？”赵君离也看向路远，虽然嘴上说着经济学不太可能有技能，但是心中已经开始心潮澎湃。
经济学应该有什么技能呢？
可能有对冲基金？
可能有杠杆经济？
可能有股市操盘？
哇塞这些技能如果真的会出现那可能有点酷炫不是吗？
虽然看起来没有一个能用来战斗的。
“有的，经济学LV1，可以习得技能市场规律，在购买物资的时候获得3％的价格优惠。”
“如果配合经济学LV2的货币价值，打折幅度可以叠加，并且自动获得LV3的说服技能，可以在辩论中获得莫大的优势。”路远一本正经的说道。
“顺便提一句，如果你有经济学LV6以上的职业等级，你甚至可以使用经济危机这个大杀器，这是个战斗技能，范围性削弱目标单位50％的属性值，并附加眩晕，恐慌，沉默效果随即，并有可能造成敌人自杀。”
“你确定你不是在黑？”赵君离看着路远，同样一本正经问道。

第六十九章 改变世界的啼声
总体来说，赵君离已经大致明白了路远的意思，基本上概括的话，就是粉得荡气回肠，黑的丧心病狂。
“我冒昧问一句，经济学家最高是什么等级？”赵君离瞬间对自己的职业前景充满了想象。
“LV9，所有的职业都分LV0到LV9是个等级。”路远说道。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职业称谓？”赵君离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你看魔法师还有初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的区别，高等级还有魔导师大魔导师这样的职阶，你要是一直这么经济学家LV1，LV2排下去排到9，你可是要注意自己的游戏逼格。”
“难道需要我也画二十二张亵渎纸牌？”路远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赵君离一时间没有GET到这个梗：“啥？”
“什么都没有。”路远果断放弃将这个梗继续再聊下去：“至于各个职阶的名称，未来可能有，但是现在应该没必要。”
“为啥？”赵君离问道：“比如我现在，是经济学家LV几？”
“勉强算是LV1，也就是去买东西能打九七折的那一种。”路远说道：“如果你能够完成大学本科教育，那么勉强能够晋升到LV2，较弱的经济学硕士也是LV2，有独到见解的经济学硕士可以和平庸的博士一起位列LV3。”
听路远这么一举例，赵君离瞬间明白了这条升级之路到底有多么艰难：“你的意思是？明日未临的职业和现实中的职业技能相挂钩？”
“那么我能不能用一张硕士文凭直接兑换经济学家LV3？”
如果能成的话，这就不是氪金了，这是氪文凭，完全能够开启游戏氪金新姿势。
“很抱歉，不能。”路远摇摇头，其实赵君离已经想过买一张全国联网的博士文凭氪进去了。
毕竟对于现在的赵君离来说，凡是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将会是小问题。
“那你怎么确认玩家的学力，以及你这样对学渣是不是太不友好了？”赵君离看着路远，眼中满是好奇：“我们这明明不是学霸文对吧。”
虽然说从各个角度来说，无论是自己还是路远，都能当之无愧称之为学霸。
开玩笑，路远还是全市高考状元呢。
“我们这当然不是学霸文。”路远笑着先回答了赵君离最后一个问题，然后针对赵君离的前一个问题，沉吟了一下：“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
“首先，我确实有办法确认玩家的学力，毕竟通过初始选择职业，玩家自动可以获得对应的LV1专业，但是想要继续升级，则需要通过专门的升级考试，这个升级考试的难度事实上并不比你写论文答辩要低。”
“只有通过游戏系统的考试认证，你才能够顺利地升级。”
“这确实对学渣不友好，但是职业原本就是因人制宜的，如果正常的理论基础与研究不适合你，你同样可以选择军校的战斗职业，或者说是职业技术职业，乃至于社会大学，总有一款可以适合你，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当然，如果你愿意学习的话，明日未临VR版将会提供全套的职业升级培训，足够让没有经过足够教育的普通人掌握到一技之长。”
路远说的有些含糊，但是赵君离却敏锐地抓住了路远话语中的信息点。
“你的意识是提供全部培训指导？”
路远点了点头，这一点倒是毫不含糊：“是的。”
“如果说我是一个经济学家LV1的话，我可以在明日未临中学到关于升级到LV2的所有知识技能？”赵君离追问道。
路远的回答意味着很多的东西。
赵君离明白，所以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紧张。
路远点了点头：“全部，从经济学家lV1升级到LV2，明日未临会给你完成所有必要的经济学基础的普及，并且你能够熟练掌握的话才能够进阶到lV2，其他的职业也是同理。”
“你这只是一个游戏。”赵君离说道。
这次他说的很认真，现在是金秋，游戏室里还开着空调，但是赵君离额头上却又隐约的汗珠浮现。
“是的，明日未临本来就只是一个游戏，只是我想做的多一点罢了。”路远平静回答。
多到他会将人类包罗万象的知识技能，都锁进这个看似只是个普通人娱乐的游戏中。
你在现实中拥有越强的知识技能，就能够在游戏世界得到越大的反馈和真实。
同样的，你在游戏中所学到的知识技能，放在现实中同样可以应用。
这就是路远所设想的明日未临，原本路远不想一次将步子迈得如此之大，但是由于太阳风暴的突然来临，已经对于孙浩教授以及对国家的承诺，路远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较最初所计算的那样紧迫了无数倍。
五年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况且可能路远连五年的时间都没有。
“你做的太多了，乃至于会有点越界。”赵君离说道。
其实不是越界，而是很越界。
教育本来就是人类所掌握的最强大的武器。
最早的思想哲学萌芽，从孔子到亚里士多德，从私人授课的私塾到规范性的整体专业教学的太学与书院，乃至发展到大学专业的形成，到最后义务教育全民教育的普及。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座座最高学府，而在于在这个世界各个角落遍地开花的小学和初中。
教育并不是一项人人唾手可得的资源，相反，它是人类可能最昂贵的一项资源，就像文字与诗歌，科学与未来，原本只属于人类中最精英的那个团体，但是教育的普及，才将科学的火焰，知识的火焰燃烧遍整个世界。
可以说人类的科技爆炸史，就是教育的普及史，受到教育的人群，从原本总人口的十万分之一，逐渐提升到万分之一，百分之一，乃至于现在的接近90％以上。
这才是构成现代人类文明的基石。
可是路远现在想通过明日未临做的事情更加可怕。
他想将这项职能交给每一个普通人，只要他们想的话，就可以获得近乎免费的全套教育资源。
并且包罗世间万象。
而所要支出的，仅仅是一台最低不过五千元的VR设备，以及更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电力。
“你知道你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吗？”赵君离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路远说他要改变世界。
赵君离此时才看到世界改变的第一个角落。
“我知道。”路远淡淡回答，少年此时说不出的认真与坚定：“当然，这不会那么快。”
“至少在我帮助孙教授完成了可控核聚变之后，这项计划才能够推行。”
那个时候，路远身后就有了更加强大的背书，才能够让他这个几乎掀棋盘的举动能够实行下去。
教育当然是一块所有人都垂涎欲滴的巨大蛋糕，而路远现在却想一个人将这块蛋糕整个切走。
没有人会允许他这样做，除非，路远让所有人看到世界改变的未来。
明日未临就是改变这个世界的钥匙。
它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游戏。
在路远想要做它的时候，它就不是一个游戏。

第七十章 教室与私人空间
赵君离看着路远的眼睛，不由叹了口气：“我感觉我这个贼船上的越来越大了。”
路远看着赵君离，轻声说了句谢谢。
因为他知道赵君离会支持他的。
不仅是因为他们现在是一个利益的共同体，更因为路远所描绘的前景，过于伟大与浩瀚。
如果他所说的都能实现的话。
“不，应该感谢的是我才对。”赵君离看着那四个依然沉浸在VR模拟中的少女，自己这边却在讨论人类的未来。
不由感觉稍微有一点的违和。
但是莫名其妙又感觉很开心。
因为自己是在这艘船上的人。
赵君离望了望不远处的巨大屏幕：“其实最近我已经见过了不少人，以明日公司控股人兼老板的身份，不得不说那些科技圈找投资的人个个都超级会讲故事，但是他们讲故事的能力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你。”
“因为他们大多只能说出来一个钱景，而我则在描述一个未来？”路远看着赵君离，试探说道。
“不，因为听你讲话，我总感觉我是在做一件拯救世界的事情，如果不跟着你做的话，世界毁灭就有我的一份责任。”
赵君离回头看向路远，眨了眨眼睛。
……
……
苏眉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布满灰尘的破旧课桌。
游戏正式开始，但是少女眼前的场景却稍微有些违和。
这是一个空旷的被废弃的教室，抬眼可以看到写满粉笔字的黑板，似乎写的是一些数学的题目，其余的课桌堆放在旁边，层层叠叠的。
苏眉只能再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教室门前，用力推了推门。
没有推动，门锁的死死的，只能透过教室的窗户向外看去，能够看到覆盖满冰雪的大地和那轮高悬的红月。
这多少让苏眉找到了一点明日未临的感觉。
当看到这个教室的时候，苏眉以为自己又跑进了什么恐怖游戏里面。
“交通委，这里是什么地方？”少女开口问道，反正所有的明日未临玩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在身边随叫随到的系统智能管家。
“这里是教室。”交通委如是说道。
完全没有谬误。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教室，可是我选择的不是多人游戏模式吗？”苏眉据理力争道。
明明是多人网络游戏模式，为什么反而变成了监禁PLAY。
“由于第二篇章游戏尚未推进，所以多人模式中外界尚且不能够大量容纳玩家生存，所以暂时只开放学习模式。”
“什么是学习模式？”苏眉问道。
她其实很害怕交通委告诉她学习模式就是学习模式，那么就真的有点抓狂了。
“就是可以锻炼提高个人技能等级的地方，同样，如果需要技能升级，也将会在这里完成。”交通委这时解释的算是比较完备了：“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你的私人专属房间，并且随着职业等级的提高，房间的摆设环境也会大幅度提升。”
听到交通委这样解释之后，苏眉算是放下心来。
她向着四周望去，发现这里果然破旧的可以，到处布满灰尘，桌椅板凳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了，款式还破破烂烂。
这就是传说中心理学LV1的待遇吗？
以及大学生如果是破旧教室的话，那么职业学生应该是一个小车间？军校呢？军校难不成是靶场？
苏眉没有问交通委这个问题，因为感觉问起来有点傻。
不过少女端详着周围，感觉自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我能不能把这里打扫一下？”苏眉问道。
身为白富美，她目前还是很嫌弃这里的。
“可以。”交通委的回答宠辱不惊。
毕竟它只是一个人工智脑。
“怎么打扫？”苏眉继续问道。
话音未落，她就看到自己身边出现了水盆，抹布，扫帚和簸箕。
“这么硬核的吗？”苏眉再次被这个硬核的游戏打动了。
尤其是在知道这个游戏是路远做的之后，对于那个家伙的恶趣味已经领略过很多了。
不过这里是自己的家和基地的感觉，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交通委已经暗示过这里今后随着自己技能等级的提升，可以进行扩充和升级。
“我今后可以雇佣扫地机器人吗？”在决定打扫之前，苏眉决定再问交通委一次。
“可以，未来将会有多种游戏选项开启。”结果对方的回答依旧这样机械化到了极点。
哪怕只要交通委还在，苏眉就能够感到真切的安心。
在这个VR环境中打扫卫生并不比现实中要简单，苏眉依然要将抹布浸湿之后一点点除去玻璃和桌椅上的灰尘，依然要用扫帚扫干净地上的杂物，不过好消息是，其实并不需要倒垃圾，并且不会带来身体上腰酸背痛的疲惫，连自己身上的衣物都不会弄脏。
当苏眉最终将这个灰暗的教室打扫干净之后，看着窗明几净的教室和空白的黑板，那一瞬间，少女的满足感溢于言表。
而这个时候，久违的系统铃声终于响起。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私人空间的清洁。”
“清洁技能经验值＋100，清洁技能升至LV2，可以对付更加顽固的污垢，就算是碰到黏在地板上的口香糖也不在话下。”
“家务技能经验值＋50，未升级，现等级为LV1，我是一个乖巧的宝宝，谁来把我从繁重的家务中给救出来。”
苏眉皱着眉头听完了奖励信息，终于相信自己确实是在玩一个游戏了，不过这样随随便便加经验不感觉太不矜持了吗？
不过没有新手大礼包的吗？按照惯例不是该送新手大礼包吗？真是一点都不敷衍，一点都没有国产游戏的精神内涵。
以及我的家务技能这么低吗？我明明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
苏眉仔细回忆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家务等级真的就是这么低，因为在家的时候自己其实是极度依赖钟点工的动物，并且吃的食物都是基本上简单加工就能够直接吃的。
好吧，毕竟我挺有钱的。
苏眉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现在站在桌椅板凳都摆好，并且到处明亮干净的教室里，苏眉的心情不由好出来了很多。
“这里可以提供什么类别的学习？比如说我想进修心理学，可以吗？”
“当然可以。”交通委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给神龙许愿的时候神龙说小菜一碟的风度。
教室一侧的书架上瞬间凭空出现了一排心理学的书籍，而讲台上，则站着一位带着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的女老师。

第七十一章 私人订制
苏眉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游戏里学习心理学。
但是别说，课堂上的那个女老师讲的真的很好。
手上是具现出来的心理学课本，讲台上是正在那里循循善诱话语轻柔的老师。
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学生，所以自己可以随时让老师加快讲课的进度，又或者在某个难点让她单独为自己解答。
不需要预约，不需要双方都空出时间，苏眉将手中的笔轻轻顶住鼻子，手上的书页触感真实而美妙，有着教科书那种很奇特的光滑中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
她已经听了快一个小时的课了，她原本因为联谊的脚伤，所以大概缺了一个月的课，虽然可以远程听课，但是由于卧床不方便，外加在医院里心情比较孤独郁闷，所以学习效果非常差劲，而路远前几天来探病，一大原因就是要给苏眉带她同学给她整理复印的学习笔记。
但是现在，似乎一切一切都解决了。
苏眉拥有了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一对一给自己授课的高级讲师，从刚才讲课的质量来说，并不比清江大学自己那些名校毕业深耕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资深讲师要差劲。
更因为这个老师只负责自己一个人，所以实际的教学质量甚至要高于自己在清江大学听课的效率。
想到这里，即使是苏眉，她也不由感到心头有点火热。
是的，苏眉的家庭已经算的上是万分之一的精英上层阶级了，就算苏眉自己有时候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但是苏眉能够请十来个清江大学讲师级别的高级人才天天围着自己二十四小时做自己的私人教师吗？
恐怕只有真正意义上的王室成员才有这个待遇吧。
不过苏眉想起来，即使是风牛国那些王室成员，最近他们也是去上贵族学校的，虽然说这里面有社交方面的需求，但是同样因为王室成员规模的膨胀，以及教育资源的优化分配，专门为自己的核心成员配备十几个乃至于几十个专业的教师毫无疑问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可是现在，这个功能居然就这样被路远一个游戏给轻松解决了。
少女估算了一下进度，这一个小时里讲的课程，大约等同于在教室听讲两个小时的内容，因为讲课的进度完全根据自己现在的水平量身定做，并且上面的女老师也能够充分利用这是VR课堂的优势，随时给苏眉切换各种各样的图片音频资料来加深记忆。
而这一切加在一起的价格——最低2000元的设备就可以满足。
至于明日未临VR版的价格，目前为止苏眉还没有相关的情报，因为眼下才是第一次的测试，就测试的体验来说，明日未临就像它之前的那个版本一样，并没有超越这个时代本身的极限，但是却站在了一个里程碑的高度，很可能前无古人的高度。
哪怕说苏眉还有游玩正式的游戏部分，现在只是在多人模式一个小小的个人空间里听了一个小时的心理学课程，但是少女就对这个游戏倍感信心。
顺便苏眉看了下时间，发现到现在为止自己的游玩时间已经接近了两个小时，准确来讲是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于是叫停了女老师的讲课，取消之后，老师向着她在讲台上微微鞠了一躬，整个人便消散在那里，看得苏眉微微有些愣神。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接受教育的人，但是为什么她——苏眉下意识地用了她——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进行感谢。
“交通委。”苏眉一愣神之后才问向那个无处不在的个人管家：“这些老师是游戏程序的一部分吗？”
“是的。”交通委这次的回答非常的简洁。
苏眉这一瞬间竟然有轻微的激动——我居然变成了有系统的女人！
是的，眼下明日未临对苏眉的作用差不多就和系统一样了，少女随便稍微展开了一点联想，就想到了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游戏舱里面，先接受老师两个小时的睡前辅导，然后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因为在游戏舱里的时候，其实本身就差不多处于睡眠状态，也就是身体基本已经完全放松，只有大脑还处于相对活跃状态，非常容易入睡。
并且很明显这个游戏战役模式暂且不论，游戏模式的话，自己的人物强度是和技能等级完全挂钩的，而技能等级苏眉现在已经看明白了，则很有可能与现实中的真实水准相挂钩，那么可以想象，清江大学的那些教授导师，对了，姑且不提那些老头子和油腻中年人，就连风不玄风姐姐进游戏里面，都肯定是能够镇压一方的巨擘，毕竟姑且不提风老姐姐的星盘水准，单单就说她的材料功底，起码也是LV4朝上。
风姐姐可能永远不会想到，自己第一次让苏眉抱大腿竟然会是以这种形式。
并且如果有明日未临的帮助的话，苏眉自己几乎已经打包票可以在半个月内追上自己拉下来的课程，甚至有机会拿到今年的全A奖学金。
这就是系统的强大了！
少女忍不住这样想道。
苏眉这样一想，就迟迟没有继续与交通委对话，等待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交通委罕见地主动开口说道：“苏眉同学，您的测试游玩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是对于平常人来说，对于这样一个如此有主观能动性的个人管家可能还会感到疑惑，但是经过明日未临的洗礼之后，苏眉和交通委的相处只感觉宾至如归。
只剩下十五分钟了吗？这么快吗？果然有点感觉时间不够用啊。苏眉侧头想道，然后才想起来之前自己让讲课停止的原因。
“这里是不是什么都能教？”苏眉问道。
“只能学习自己当前阶段的下一阶课程。”交通委如是回答到。
是的，如果一个物理LV0的渣渣进来就想学制造原子弹的LV5教程，那肯定会被核不扩散协议制裁的吧。
“请问这里有钢琴家评级吗？顺便我想最后进行一下钢琴的练习。”苏眉说道。
嗯，最后十五分钟。
“可以。”交通委的神龙范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显露无疑。
因为它本来就是这片虚拟空间至高无上的掌控者。
一架黑白的钢琴取代了苏眉面前的课桌，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第七十二章 测试结束
游戏室的灯光环绕下，苏眉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半透明舱盖正在一点点打开。
刚才所发生的所见到的实在太过于真实，让少女在这一瞬间甚至分不清到底哪边是真实，哪边才是虚幻。
而这也是VR的最大危害之一，因为VR本身就是虚拟现实的意思。
不过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少女高兴的，那么就是她的钢琴等级得到了极大的认可，一举获得了钢琴家LV3的评级，大致能够在一座小城市开一个级别没有那么高的小型音乐会的程度。
这也是对少女在过去十八年的练琴生涯中一个不错的正反馈，毕竟练琴真的是一件超级超级无聊枯燥的事情。
当然，钢琴家有同样有着自己的职业技能，并且LV3的话，就意味着苏眉刚开始就能够同时掌握三个可以使用的技能，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钢琴家并不是被鼓励的正统职业，或者说，低等级的情况下并不是被鼓励的职业，目前苏眉所掌握的三个钢琴家技能都属于增幅治疗的辅助技能，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奶妈职业吧。
少女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了苦笑，不过由于时间不够，苏眉并没有把自己的所有技能都放上去测试，不过可能有些技能不会被系统承认吧，比如说少女的实况技能，伪声技能之类这些杂七杂八甚至说出来有些丢脸的技能。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游戏体验非常优异。
苏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等到游戏发售买一份过来玩，甚至说为此苏眉就算不买一个最贵的游戏舱，至少也要买一套那个价值三五十万的体感服出来。
毕竟——这是货真价实的学习用品！
比小霸王学习机不知道真实多少倍。
这样想的时候，苏眉从游戏舱中站了起来，抬头看的时候，随着游戏测试时间的结束，其他人也纷纷摘掉了头上的VR设备。
不过和风淡云轻就好像在床上睡了两个小时的苏眉不同，其他人就显露出来不同程度的疲态，并且最累的人并不是柳烟，因为柳烟其实大多数操作应用的都不是体感操作，而是手中的控制器调节，这样做的优势当然在于其实柳烟本质上玩的是一个全景式的游戏，并且不用付出太多的体力，但是缺点就是沉浸感不足，体感的触碰几乎不存在。
而头上顶着最重的游戏头盔的朱颜，虽然说要比柳烟要累上一点，但她同样也不是那个最为疲倦的人。
虽然说这个VR头盔是支持体感的，并且你可以在规定范围内进行小区域的移动，就所消耗的体力而言，这个设备本来应该是最大的，所以说无法持续游玩，一般来说每隔一个小时就要休息一段，或者说退而求其次，放弃更加逼真的体感选择和VR眼镜一样使用控制器游玩。
但是朱颜之所以不累的原因在于——在整个过程中她基本上都在开车。
是的，货真价实的开车，而且不仅是开车，她甚至还在飙车。
货真价实的带妹飙车。
事实上，如果你差不多两个小时都在旷野中开车狂飙的话，其实真的没有那么累。
赞美那个覆盖着几十米厚冰雪的世界，因为那个世界没有交警，否则朱颜这个女司机一定早就被吊销了驾照。
还好朱颜玩的很开心。
而排除了柳烟和朱颜之后，那个累得满头大汗乃至于胸口都被汗水溻湿出曲线的人就不言而喻了。
让我们掌声欢迎冉冬学姐，一个胆敢笑柳烟没有胸的文学系学姐。
冉冬累得满头大汗。
毕竟她的游戏场景是明日未临几乎唯一一个战斗区域，并且还是极为激烈的以血肉之躯对抗金属机械怪兽的展开，冉冬又是开了全体感特效的妹子，所以说在那个冰雪都市上窜小跳大狙火箭弹各种玩法玩了个不亦乐乎，所以即使有紧身体感服的加成，但是这么剧烈活动了接近两个小时的少女没有累的虚脱在地上只能赞美人类科技。
因为那套价值五十万的外骨骼体感服确实帮助冉冬节省了大多数的体力。
游戏测试到此结束，这是明日未临VR版开发出来之后的第一次接近真实游玩的测试，所以说邀请的测试人员基本上就是苏眉寝室的三个女生外加一个冉冬，除此之外，连赵君离在此之前都没有真的进入设备游玩过这个游戏。
而测试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看着那些玩过之后叽叽喳喳在那里交流经验的女生们，冉冬甚至忘记了问柳烟调整那套体感服胸部大小的方法，而是基本上都在感慨明日未临VR版的震撼和真实，这个真实不仅在于画面和物理引擎，更在于其无处不在的细节和那细致入微的体感。
置身其中，你就好像真的身处在那个冰天雪地荒凉苍茫的末日世界之中，所带来的震撼简直难以言表。
就算说是苏眉这个事实上听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理课然后就去弹钢琴的摸鱼少女而言，她也经历了之前在海岛上看着太阳熄灭的震撼，毕竟自己教室的窗外，同样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冰雪世界。
更重要的是，事实上苏眉所接受的震撼程度，甚至高于柳烟等人。
因为那个只是惊鸿一瞥的多人模式私人空间，所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再没有人比亲身体验的苏眉清楚了。
这个模式一旦被推广出去，那么几乎任何一个家长都会愿意给自己的孩子换上这样一套VR设备，给他买上一份明日未临。
只是苏眉也隐约有着不安，因为按照目前的趋势，如果明日未临能够真正普及的话，那么这个游戏甚至可以淘汰这个真实世界的学校。
这将是人类教育史上一次空前绝后的跃进，但是这又会动多少人的蛋糕呢？
恐怕明日未临会因为这个因素被很多人视为洪水猛兽。
但是这些东西她有没有办法直接对路远说，因为她其实没有这个立场，以及身为做出这些东西的路远本人，苏眉相信他想的绝对要比自己深远。
没有别的原因，这是单纯的信任。
也因为这个原因，苏眉在女生的交流中，对这个恐怖的学习教育系统，只草草提了一下，一笔带过，果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毕竟她们都沉浸在自己那个壮阔瑰丽的游戏世界中。
她们都相信，这次的明日未临发售之后，绝对是大爆中的大爆。
甚至可以碾压市面上的所有游戏。
路远则看着那些兴奋的女生，自己在旁边抬手击了击掌，将她们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谢谢几位的测试游玩，为此我给几位准备了一些小礼物。”路远如是说道。
至于礼物本身，其实早已经被放在了游戏室的一角，之前用幕布遮盖，而现在，路远拉开了那道幕布。
在她们面前的，是四个足有小提琴琴箱大小的金属银色盒子。
这是那套体感服的外包装。

第七十三章 厂家的殷勤
盒子是银色的金属，准确来说，是轻质的铝合金包装，极具现代感的造型，不由让在场的几个女生都有点眼睛发亮。
柳烟率先举起了手：“我能拆开看一下吗？”
路远看了看这位一水姬一眼，大概也只有她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提出当场打开别人礼物的请求，不过这次路远正有此意，所以在此之前是和一水姬交流过得。
所以说路远点头之后，柳烟便走上前去，在金属盒子正前方的那个按钮用力按下之后，便看到整个银色盒子如同盛开的莲花一样金属的叶片向上展开，露出了其中的物品。
只见里面是一套轻薄的炫黑色头盔，头盔下面则是银白色的紧身体感服。
柳烟抬手拿起那个差不多和王冠差不多样式的头盔，伸手按开了开关，就看到头盔的色彩顿时如同彩虹一般变幻颜色，这是显示了这个头盔可以调整的颜色，柳烟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最新款的实验款？”
“刚刚通过了厂家测试，即将面市销售。”路远点了点头，他目前的身份是作为技术人员，所以这方面的事情让他来接洽最为合适。
“由于我们的明日未临项目引起了他们的极大兴趣，所以再没有看到游戏成品之前就决定让这款游戏作为这套VR设备的护航大作之一。”少年的声音轻轻，周围的女孩不住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毕竟过去的几个月里明日未临已经成了本年度游戏业界最黑的一匹黑马，从名不见经传的超级小作坊一炮而红，其剧情，玩法，画面乃至于游戏本身的题材和深度都成了现象级别的作品，甚至有海鹰国总统亲自为明日未临站台销售——虽然说总统阁下并不是真心宣传游戏更多只是看到了一段很coooooool的视频想要和别人分享，但是吃瓜群众哪里管那些，反正到最后总统阁下都没有删除那条推博，那就当它一直是广告好了。
原本明日未临就是这样一个红得发紫的当红炸子鸡，想要将这只下金蛋的母鸡揽入怀中的大游戏公司几乎趋之如骛，但是随后就传来消息，赵氏集团的少当家宣布他就是这款游戏的幕后投资人和制作者，这又打消了不知道多少人头上已经冒出无数“$$$”符号的幻想，毕竟赵氏集团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的企业，但是数百亿的资产规模还是有的，这样的资产别的不说，一个游戏工作室还是可以轻松扶持起来的，况且以如今明日未临的火爆程度，这个工作室再易手的话价值绝对是天价的级别。
因为购买一个白手起家从零开始的小工作室，和从一个商业巨鳄口中夺食，其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就在一个多月前，明日工作室在小范围内发布了将要制作VR版明日未临的消息，这一点倒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因为平面的PC游戏事实上已经是一个日薄西山的夕阳产业，虽然说PC平面游戏还有着轻度游戏，利用碎片化时间的优势，但是在画面和沉浸感上却弱了VR游戏何止一筹，今年的明日未临其实已经被很多人判定为这不过是平面游戏最后的一次余晖映射和回光返照，相反这次抛出VR版的消息，倒是大势所趋。
然后原本各个平台厂商就等着把这只当红炸子鸡收入囊中为此展开大战——毕竟虽然说工作室名花有主，但是这个游戏总是需要平台的吧，PC平台应对一波一波的游戏平台挑战已经有些应接不暇，疲于奔命，而VR游戏最佳的平台肯定是各大平台厂商位置量身定做的是明日未临的最佳归宿。
而这个归宿毫无疑问则象征着超高的关注度与更高的销量，为此赵君离还和他们接触过好几波，虽然说路远已经和赵君离说好了要做软件适应登录全平台，但是表面上的虚与委蛇还是要的。
比如说现在路远拿出来借花献佛的这些VR设备，就是从一家厂商那里拿来的开发组建所配套的测试品。
而现在开发已经完成，这些测试品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由于其相性和明日未临的吻合度几乎是最高的，并且采用了目前的最前沿技术，所以路远才会决定把这些送出来。
当然，主要是送给苏眉。
虽然说这几件试作品也是很贵的，就像是柳烟那个名为最新款事实上随着这家平台可能会在两个月内推出的新VR体感服的面世，将会极有可能沦为上一代产品。
但是上一代产品也有上一代产品的尊严，没有一个三十来万同样是买不来的。
而这款新的VR体感服，现在还没有官方售价，路远估测可能同样是维持在四十万左右，但是面对着四件偷跑品，转手售出的话可能会有人出到80W。
嗯——相当于抢劫的暴利。
不过路远是不会这样做的，也不会允许柳烟他们这样做，因为拿到这些体感服的时候路远已经和对方签过了保密协议，不能在产品发售前一周之前公开测试或者发布关于这款VR体感服的参数，因为这会构成商业泄密。
所以说现在路远将这些体感服送人可以，但是如果被人专卖的话，最后吃官司的还是路远。
而现在的明日公司是非常不想吃官司的。
这一点肯定也是要说明的。
“送给我们吗？”柳烟放下头盔，看向路远。
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礼物虽然贵重，但是并没有贵重到完全接不下来。
毕竟柳烟已经和赵君离签了初步的代言合同，这可是一个接近七位数长达三年的长期代言合同，用这样一套体感服来作为礼物，同样是一个零头。
所以说柳烟是接的起。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算是今天活动的小礼品。”
这样说着，路远拉过赵君离：“赵老板可是目前清江大学头号单身贵族，你们如果找不到男朋友想着他一下就行了。”
少年轻轻开了一个玩笑，想要缓解一下现场稍显尴尬的气氛。
因为除了柳烟和苏眉之外，冉冬和朱颜的家境都属于相对普通的那种，之前柳烟已经介绍过了这些VR设备的价格，所以说路远的礼物，对于她们来说实在太贵重了。
虽然说之前体验过游戏之后，说不想要那真的是假的，对于VR游戏来说，游戏的硬件那真是一分钱一分货，比电脑显卡还要真实可信。
“我很想要，但是感觉不应该要。”朱颜率先开口说道：“这有点太贵重了，要不这样来，我答应给明日公司长期画宣传的插画和封面，这算是提前支付我的报酬？”
朱颜话音未落，冉冬清脆糯软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不要。”

第七十四章 少女的骄傲矜持
朱颜说她想要，但是她会为这份礼物付出必要的报酬来作为感谢。
而冉冬则直接说她不要。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其实大多数时候都轻声细语的江南女孩，看她明眸皓齿，侧脸如画。
“这只是一份礼物。”路远强调了礼物的性质。
“礼物也分等级。”冉冬抬头说道：“虽然说我们都知道礼轻情意重，但是也有礼重难收的道理。”
这位黑发的学姐轻轻仰着头，黑色的眼睛倒映着眼前游戏室的灯火。
“柳烟很有钱，所以她可以收下这份礼物，朱颜会画画，她也可以收下这份礼物。”冉冬轻轻说道，话语中不带多余的情绪，只是在安静地叙述一件事情：“而苏眉家境那么好，还和你们是老乡和同学，收下这份礼物也不是为难的事情，但是我不能。”
“嗯，我已经很感谢了，单单是这次被邀请就感觉非常的幸运，游戏也很好玩，等发售之后我一定会买一份来支持，相信一定是一个美妙到可以划时代的优秀游戏。”
“但是这份礼物我不能收，和无功不受禄无关，只是我单纯认为自己没有接下这份贵重礼物的理由。”
“我不想扫兴，但是有些事情是我不想做的，所以请见谅。”
这位黑发的少女说的平静而温婉。
所有人没有办法在她的叙述过程中插话，等她说完之后，甚至连劝解的角度都找不到。
路远的表情稍微有点尴尬。
是的，现在这几件体感服对于路远真的没有什么用，也对于少年来说不算什么，并且这并不是路远自己花钱买来的，现在游戏基本上大功告成，所以顺手将这些对路远有些多余的体感服送出去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这是少年原本的想法，毕竟送出怎么也比转手卖出去要好，路远现在也不缺那几个小钱。
这对当初刚穿越过来被父亲赌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少年来说是几乎无法想象的事情，但是路远现在的目标早已经转向了星辰大海。
只是路远没有想到冉冬竟然会拒绝。
以及冉冬一旦拒绝，那么不要说朱颜，就连苏眉和柳烟，都会不再好意思收这个礼物。
哎——要是之前柳烟没有介绍这些VR设备的大致价格就好了。
以及冉冬的理由也确实无懈可击，无功不受禄，如果单纯只是纪念性质的小礼品，那么收了也就是收了，可是这样大几十万的东西，一套放外面差不多能够换一套房，就算对于路远来说不算什么，以及路远并不想要什么回报，但是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心安理得的收下来。
路远突然想到，大概就是冉冬这种拎得清外加爽利干脆的性格，所以她才能够和风不玄风老师有那么好的关系，毕竟风老师事实上身家之高可能还要超过现在的路远，是真正不显山不露水的超级富豪。
而当初在孙教授的讲座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妹子的性格同样是那样的不拖泥带水，甚至说接下来追出来要签名的时候，也显得理所当然毫不逾矩。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路远现在很想说没关系的，我不差那几个钱，你就当个纪念品拿回去就行了。
但是这样的话路远没有办法说。
而且说了，也没有办法说服冉冬。
场上的局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冉冬，名字起得名不虚传。
少女这才意识到如果自己拒绝的话，那么其他女生无论如何也是收不下去这些体感服的，但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办法让自己违心收下。
所以她只能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声抱歉。
“没有什么好抱歉的。”有人开口说道。
开口的是苏眉。
所有人不由看向苏眉，而苏眉则不动声色地拉起来了冉冬的手。
“冉冬学姐的手很漂亮呢。”苏眉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以及冉冬学姐的手确实很漂亮，修长纤细，既是一双用来执笔的手，当然也很适合弹琴。
冉冬被苏眉这个打岔给将心中的纠结和抱歉打乱了些许，看着拉起自己手的苏眉，低低说了声谢谢。
然后苏眉没有放开冉冬的手，而是再将目光转向赵君离和路远：“明日未临有没有制作官方小说的计划？”
官方小说的计划？路远和赵君离对望一眼，计划当然是没有的，因为目前来说剧情线主要是由路远来负责的，至于小说，抱歉，少年暂时没有这个精力来完成相关的制作。
但是路远回过头来的时候，回答却是：“一直有这方面的设想，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作者，毕竟游戏才刚刚起步，万事都在草创。”
“嗯。”苏眉对着路远不动声色眨了眨眼睛，将冉冬的手呈了上去：“你看，我好像找到了一双适合写官方小说的手啊。”
这个时候冉冬和其他人才知道苏眉的用意，冉冬不觉耳根有点发红，用力将自己的手从苏眉的手中夺了回来，话语明显有点慌乱：“苏眉，不，不要胡言乱语。”
路远则看着冉冬：“冉冬学姐？如果我向你提出邀请的话，可以吗？”
“啊？”冉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展开，她脑内瞬间联想出来一副玉女剑法双剑合璧图，然后连忙摆手：“我，我怎么可以啊。”
朱颜在冉冬身后推着她的肩膀：“你就别害羞了，你一个清江大学的文学系学生，怎么没资格写官方小说了，你可不要说你不会写，要不要我把你现在正在网上连载的那本书书名给爆出来。”
“我……”冉冬哭笑不得，骑虎难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果然否认三连同样是能够支配这个世界的定理。
“你就别抵抗了，从了吧。”朱颜从身后抱住冉冬，然后在后面蹭啊蹭，就好像在抱着自己的大号毛绒玩具。“我给你说，冉冬学姐，等你写完的时候，一定要找我画插画你知道吗？刚才我已经说要卖身给他们画画了，可是如果画稿不够怎么办？你看你要是写小说了，那一定有超多的插画可以画，我们强强联合。”
“就当我求你好了行不？”
冉冬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抵抗，看向路远，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可以吗？”
“当然可以。”路远笑着说道。
冉冬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第七十五章 不全知全能的少年
六个人站在柳烟的别墅门口，冉冬和朱颜是赵君离开车带过来的，所以自然是由赵君离来带走。
而这里就是柳烟的家，所以柳烟自然不用走。
“真的不上车吗？”朱颜很开心劝地冉冬可以回心转意，而且接下来两个人可能会成为同一个战壕的姐妹，一起为偿还这个接近天文数字的债务而奋斗，还能够一起玩游戏。
所以朱颜的兴致很好，坐上赵君离的车后不忘回头来招呼苏眉。
苏眉认真地摇了摇头。
既然苏眉的态度如此坚决，并且还有路远陪着，那么朱颜也就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俩还有后续的活动，于是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是：“注意安全。”
苏眉看她口型差点冲上去打她，不过看周围人好像都没有人在意的样子，如果自己表现太激烈的话可能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少女只能怏怏作罢，然后看着赵君离的黑色轿车一骑绝尘消失在自己面前。
然后两个人再和柳烟告别，这里其实是比较偏远的郊区了，周围都是这样单门独幢的别墅，每一个房子隔得都有二三十米那么远，要说荒凉还真是稍微有点荒凉。
至少说是很安静冷清。
路远和苏眉两个人走出了大概一百米那么远，苏眉才学着早上路远的样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纯白色的小白像是一条鱼或者说是一匹马，慢悠悠地滑到了两个人的身前。
定位精准无比，车门就在少女的面前打开，不差一分一毫。
那一瞬间，苏眉感觉有一条忠犬车跟着自己的感觉真的超级好。
她率先上车，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少女的笑容带着某种难言的开心和嘚瑟意味。
“上车！”
虽然说这辆车是路远在早上才刚刚送给她的。
但是转眼苏眉就认为这辆自己起名叫小白的车就已经是自己的车了。
毕竟——这就是女人。
即使苏眉也不例外。
……
……
小白在街道上平稳而迅疾地行驶，路远才开口对苏眉道谢：“之前谢谢你了。”
“需要吗？”苏眉知道路远是为什么道谢，但是她还是想问一句好像不需要。
“是需要的。”路远摇摇头说道。
其实小白里的空间还是蛮大的，两个人在车里也没有拉着小手。
他们的关系其实总是在前进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停步不前，比如现在，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不想再向前迈出一步。
当然可能两个人对现在的关系都满意。
“你知道的，我原本没有想那么多的。”路远继续说道。
他原本确实没有想到那么多，路远其实大半的人生经验并没有在正常的人类社会度过，在湾区核电站，他接触的都是最高效又务实的一批人。
他没有想到自己没有什么索求的礼物会被人拒绝，也忘记了自己的礼物其实有多么的珍贵。
因为他相信这应该是那些女孩所需要的东西，毕竟只要玩过了明日未临，那么就很难克制住想要VR设备的欲望，况且路远还基本上一步到位给了最好的。
游戏舱除外，游戏舱那种奢侈品，真的不是一般学生能够玩得转的，而体感服甚至能够穿着走在大街上，只要你能够克服那种类似于穿紧身衣的羞耻感的话，体感服基本上可以视作一套低配的钢铁侠装甲。
但是路远没有想到冉冬会说不要。
以及当冉冬说了她不要之后，路远才意识到，这个其实很多时候很安静但偶尔又很跳脱的学姐，真的有不要的理由。
无懈可击的理由。
如果不是苏眉随机应变给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下，那么这件原本路远想皆大欢喜的事情就会有一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因为喜欢就未必一定要啊，女孩的矜持还是很重要的。”苏眉轻轻说道，这一刻她才确认路远并没有那样完美到无懈可击。
当然路远本身就不那么完美啊，他打不过狼，给苏眉包扎的时候也是笨手笨脚，被指责为想刻意把苏眉包瘸好火中取栗地捡漏，但是在苏眉以往的认知中，那个男生已经神奇又强大得不可思议。
他悄无声息地拯救了整个天之巢的顾客，但是却要求苏眉替他保守秘密，他制作了明日未临这样杰出的游戏，好玩到让少女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还是一个超级有钱的大富翁，现在已经可以随手给苏眉几个亿的大买卖，对于喜欢上这样一个男生，原本苏眉其实还有点本小姐喜欢你是本小姐瞎了眼这样的傲娇心理，但是逐渐的，连苏眉都会在想，为什么他单单对待自己的时候是特殊的。
这件事苏眉想过很多次，但是最后，苏眉还是选择不问。
因为路远选择不说。
可是现在，看着路远这在那些完美乃至于惊艳的表现之余这种相对平常的纰漏和不足，反而让苏眉感受到了真切的真实感。
以及——自己是对路远是有用的这个感觉。
她之前之所以最终答应收下路远给她的明日未临股份，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因为路远明确告诉了她为什么要给她这些股份，以及苏眉自己在其中究竟起了什么样作用。
最终苏眉认可了这个作用，才接下了那份其实沉甸甸的股份——苏眉不知道的是，事实上她现在光分红就有几千万在路远手里不好意思给她呢，路远其实是打算等到下个季度给，给苏眉一点缓冲的时间。
而苏眉最终用来给冉冬下的台阶，其实就是和路远给她的理由一样，只是想对的，路远其实并没有替冉冬考虑那么多，因为冉冬并不是自己。
但是苏眉自己却需要替冉冬学姐好好考虑一下，让她意识到这并不是接近于施舍的赠予，而是各取所需的等价交换。
“是的。”路远点了点头：“我突然意识到，事实上我还是忽略了太多的东西。”
因为路远现在的事情太多了，他所思考的可是关系到人类存亡的大事，这些体感服他看到放在那里有些浪费，所以没有经过一秒钟的思考就决定拿来今天用来发福利。
他怎么可能会关注一个只是认识并没有那么熟悉的女孩的心思，更何况她还不是苏眉。
“所以说我真的是特殊的？”苏眉看着路远，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你是特殊的。”
“理由呢？”苏眉问。
路远摇头：“不能说。”
苏眉只能摇头苦笑，然后看着男孩：“好的，我依然不问。”
“但是有件事情，我需要在这里问一下。”
“那就是关于明日未临多人模式那个职业升级系统和培训体系。”
“你是认真的吗？”少女正色说道。
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七十六章 我还没有准备好
路远看着苏眉的表情，并不是特别意外她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因为即使是当时在路远身边的赵君离，其实没有亲身体验，也无法直观地感受到路远目前藏在游戏里这个教育系统是多么逆天的东西。
但是苏眉懂。
因为苏眉不仅上了一整节的心理课，拿它和在清江大学的心理科做了对比，更弹了十分钟的钢琴，拿了一个钢琴家lv3。
“认真的，但不会这么快放出来。”路远如是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因为有些东西，提一下就好了，既然路远这么说了，就说明路远自己心里已经有杆秤了。
这并不是他没有考虑的问题。
苏眉有点安了心。
她指了指放在车前座的那个银色金属箱子，里面装的就是最终还是送到每个女孩手里的体感服。据路远之前说过的，明日未临的游戏软件已经预加载在里面了，只要她们联网就能够游玩。
不过暂时只提供原本已经在之前PC版已经放出来的内容，至于新的战役章节和多人模式，暂未开放。
“这个我回去可以再进入私人空间吗？”
私人空间事实上就意味着那个独立的教育系统。
路远看着苏眉，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苏眉想知道什么，就是因为苏眉想知道，所以现在路远才保持了一定的沉默。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路远最后点了点头。
苏眉顿时有点开心，不过开心之余又看着路远稍微有点心虚：“是不是我有点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
因为苏眉虽然知道那套教育系统如果较早放出来的话肯定会引起社会的强烈反弹，因为这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所以之前就劝路远慎重对待。
但是就是因为已经体验过那套系统，并且苏眉现在大学课程还落了好多，并且苏眉自己还是学的双专业，时间就更加紧张，所以从苏眉的角度来说，其实她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够继续使用整套教育系统的，至少能够省掉苏眉自己超多的时间。
但是她前面刚刚提醒过路远，转眼间就自己想用，有点太过于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所以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
“没有，因为那个东西做出来就是让人用的，只是太早放出来时间还不太对，我需要等一个更加合适的时间。”路远回答道，他没有说自己其实有比那个教育系统更加变态十万倍的交通委，因为这个说出来真的可能会被打死。“至于你，我既然把这部分放在测试环节，那就是希望能够帮到你一点什么，如果你认为有用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少年的回答情真意切。
苏眉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绞了绞。
“谢谢。”
苏眉轻声说道。
因为这一次她还是真的挺需要的，比身下这辆被叫做小白的跑车和那价值几个亿的股权合同还需要。
“嗯。”路远回答道。
“还有。”苏眉抬起头看着路远：“我们就一直这样下去吗？”
少女发出了自己的直球。
路远不得不承认，苏眉是非常棒的直球选手。
现在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已经完全确认了自己对于对方的好感，那种我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情绪之一。
但是然后呢？
所有人都认为他俩已经是交往关系了，但是路远和苏眉自己才心知肚明，他俩其实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是关系真的有点暧昧罢了。
苏眉的问题就是，是不是要继续这样暧昧下去。
“如果我现在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路远看着苏眉问道。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是整句话依然还是要问出来的。
苏眉看着路远，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脸稍微有点红，朱颜在车上那个“注意安全”的口型又浮现在少女的脑海中，让她稍微有点窘迫。
然后苏眉摇了摇头，轻咬着嘴唇。
“是的，我还没有准备好。”
“对啊。”路远知道苏眉这个答案，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是前世苏眉的终生伴侣。
“而且我也没有准备好。”路远接着说道。
因为他对苏眉的感情实在太多也太炽热，就像当初在那个猎人小屋那里两个人比出来的那样，苏眉对路远的喜欢和路远对苏眉的喜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有时候太多太炽热的感情在两个人的关系中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完全不对等。
路远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对苏眉的感情，从他重生第一天晚上贸然拨打苏眉的电话听到这个少女的声音开始，路远就在一直的克制，只是说面前被命运推到自己面前的苏眉，路远做不到再狠心将她推开。
路远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克制着自己不要将苏眉紧紧拥抱在怀里，拥抱到让她整个人都感到窒息。
两个人都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只是这个没有准备好的具体含义，还是有着一些的区别。
苏眉突然笑出声来。
“其实，我自己都很好奇，在那天见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喜欢别人会是什么样子，可是有时候情感真的来的那么突然，就好像莽莽撞撞的小鹿在那一瞬间就撞开了那道虚掩的门，把你扑倒在地上。”
苏眉笑的样子很好看。
路远看着笑起来的苏眉，那一瞬间心情变得非常安静。
“我喜欢你，但是还没有喜欢到想要将今生都托付给你的地步，是的，我没有准备好。”苏眉收敛笑容，看着路远的脸：“以及谢谢，谢谢你尊重我的选择，这样的你让我感觉更加，更加的喜欢。”
“我们就先保持这样的关系吧，说不定哪天，我就突然没有那么喜欢你了，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了，所以。”
苏眉向着路远伸出了手，黑色的眼睛透着温柔而缱绻的光芒。
“我们先做好朋友吧，可以发展成伴侣的好朋友，但是不是现在。”
路远只能低低笑了起来。
这样的苏眉，上辈子其实苏眉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苏眉对于感情太过于敏感，也太过于珍重。
她总希望第一次遇到的男孩是能够陪伴他一生的男孩，但是也因此，她总是非常的敏感与慎重。
不过，上辈子自己既然证明了自己，那么这辈子当然也是一样。
路远伸手握住苏眉伸出来的手，女孩的手冰凉又细腻。
“好的，虽然我感觉我们早已经是好朋友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同时笑出声来。

第七十七章 GM陪玩
燕京，镜海试验场。
这是一个单独的实验室，需要刷三道门禁才能够进入，由于镜海试验场的核心装置已经接近全毁，修复是一个注定漫长的工作，所以就如同之前孙浩像那些工作人员承诺过的，加完今天的班，他们会有一个至少一个月的长假。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假期的时间或许会超过一个月，但是没有工资。
毕竟有功的休假，和有罪的暂时隔离疏远，并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现在的镜海实验室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甚至说当初路远承诺要一年之内修复镜海试验场，至于现在，修复工作八字还没有一撇。
但是路远不急，也劝孙浩不要急。
而今天，他拿出来了自己的第一项成果。
摆在孙浩，岳鹏飞已经路远面前的，是三台游戏舱。
雪白的流线型游戏舱，比之当初柳烟家中的那台限量版，似乎还要大和精致不少。
毕竟——身为被讨好的游戏厂商，路远这边还是有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的。
只是赵君离没有来，其实这个场合赵君离应该来见证一下的，毕竟他是明日的超级大股东。
但是由于明日未临VR版的发售期已经定在了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号，与七月中旬发售的明日未临差不多隔开了五个月的窗口期，由于明日未临VR版按照路远的计划几乎会登录所有的平台，因为路远明确表示优化不成问题，所以现在赵君离正在和那些大大小小的厂商正在长期扯皮中，要不是赵君离现在也装备了明日未临课业小助手，那么他旷的那些课都补不回来。
因为到现在为止，明日未临的公司规模其实还是太小了，好多事情都需要赵君离这个总裁来亲力亲为。
还真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呢。
毕竟有很多人可能意识不到，那就是明日公司事实上才开创了五个月，就已经成长为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只是由于明日目前只有明日未临这一个业务，并且涉及到了很多机密，路远和赵君离根本没有办法向普通公司那样招募职业经理人之类的员工，因为这样不明底细的人招进来，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不对——至少利还是有的，但是害更加的难以避免。
要知道赵君离连自己家族企业里的人，其实都是信不过的。
所以暂时只能亲力亲为。
“这个是？”孙浩第一个开口。
当初路远给他演示的时候，其实还是在电脑的平面上，顶多加一点全息投影，只是这样的大家伙摆在面前，着实有点骇人。
“好像是游戏舱。”岳鹏飞在一旁摸着下巴说道：“我其实和上面有申请批两台下来，上面有点嫌贵。”
“我当然知道这个是游戏舱。”孙浩不由叹了口气：“但是为什么要带我们来看这个。”
“想要知道梨子的味道，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亲口尝一尝。”路远在一旁静悄悄地开口。
自从那天路远展示了明日未临的潜力并且下过军令状之后，孙浩算是暂时解除了对他的隔离审查，属于戴罪立功的状态，可以说镜海试验场的重建就在他的肩上，而孙浩所依仗的，则正是路远给出来的未来。
这样说着，三个游戏舱同时打开了半透明的舱盖。
就好像三张已经铺好了的床。
岳师傅第一个躺了上去，然后开始招呼孙浩，孙浩点了点头，躺在了第二张床上，最后是路远。
当三个人都已经躺上游戏舱之内的时候，路远抬手笑眯眯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三个游戏舱同时下落。
在麻酥酥的生物电流刺激下，自己不由自主就闭上了眼睛，在光影的短暂变幻之后，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两扇红木的大门。
一扇写着第二章节，一扇写的多人网络模式。
就像当初苏眉所看到的那样。
但是不同的是，此时站在这两扇门前的，是三个人。
路远，岳鹏飞，和孙浩。
三个人都穿着体表流动着浮动电流的紧身实验服。
孙浩依然是满头灰白的短发，只是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个空间不知为何通畅了许多，往常那些在四肢百骸隐隐作痛的病症也消失无踪。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即使是一直工作在科技最前沿的老科学家，但是此刻他依然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因为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太过真实，但是却又清楚明白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这样的矛盾有时反而更加的迷人。
“这里是？”孙浩问道。
“明日未临。”路远回答地言简意赅。
其实他们已经跳过了开场动画环节，因为这对于眼前的这两个人来说，他们知道的太多，如果看到那个开场动画反而会引起更多的联想，所以倒不如直接跳过去。
反正明日未临还没有正式发售，而路远则是这个游戏唯一的GM。
岳鹏飞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路远：“这就是你说的VR版吗？我虽然尝试过不少VR游戏，但是这么高拟真度的游戏还是第一次见到。”
路远其实这个时候很忍不住吐槽这位岳师傅平时到底有多闲，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告诉过自己明日未临游戏做得很好，但是为什么里面没有本国军队的身影。
为此路远给他了一个大大的死鱼眼。
“因为还有游戏硬件方面的因素。”路远静静回答道：“当然，明日未临的软件强度，应该是市面上最好的。”
其实不是应该，而是就是。
“那么。”岳鹏飞伸手握了握拳头：“请问我如果打你一拳，你会痛吗？”
“我劝你最好不要。”路远认真说道：“虽然说很不好意思，但是你就算打孙老师，也不应该打我。”
“你让我打孙教授是认真的吗？”岳鹏飞充满了惊讶。
“认真的，反正打不出来毛病，这个游戏舱有痛觉限度，而孙老师那边鉴于他身体不好，我调成了百分之一。”路远仔细认真解释道。
“好吧。”岳鹏飞算是接受了路远的说法，但并没有真的打孙浩一拳，而是看着路远：“那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打你？”
路远看着岳鹏飞，面无表情地给了他又一个死鱼眼。
“因为我是GM。”

第七十八章 物理神教
“物理学家，LV7！”
望着那块半透明面板上闪亮得甚至有些刺眼的七个大字，老人面无表情，唇角有着一抹自嘲，紧握的手掌，因为大力，而导致略微尖锐的指尖深深的刺入了掌心之中，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孙浩，物理学家，LV7！级别：高级！”透明面板之旁，一个少年，看了一眼碑上所显示出来的信息，语气漠然地将之公布了出来。
“喂，你这个职业等级测试最高LV几？”在一旁，岳鹏飞也已经测试出来了他的职业等级，正开口询问道。
“LV9。”路远开口说道：“从LV0到LV9，一共设置了十个等级。”
“什么？”孙浩有点恍惚：“难道不是0到99吗？”
路远拍了拍这位老教授的肩：“放心吧老师，我们不分物者，物士，大物师，物灵，物王，物皇，物宗，物尊，物圣，物帝这样的等级划分，它们已经过时了，所以现在只有十个等级。”
“当然，如果真要划分的话，您现在应该是物理学家LV7，物理之尊。”
听到路远的解释，孙浩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毕竟他一把年纪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测定他的物理造诣究竟有多高，而现在路远宣称这个游戏可以对你的真实职业等级进行评级，孙浩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但是依然没有忍住内心的那抹好奇。
虽然说差点演变成一个废柴流的开局剧情。
不过放心来之后，孙浩又有了新的问题，毕竟科学到了最后，隔行如隔山，虽然孙浩可以对核聚变中的每个反应，聚变装置的每一个零件的效用如数家珍，但是对于这样的VR领域，以及几乎是业界最精密的游戏领域，孙浩其实现在不过是一个学生。
而且是一个很老的学生。
但是他真的很谦虚。
“这个LV7真的很高吗？”孙浩不由问道。
“是的，确实很高。”路远点了点头。
对于交通委的鉴定结果，路远还是有着充足信任的，原本路远以为孙老师的水准大致在LV6到LV7之间，没想到最终的结果竟然是稳定的LV7，甚至有希望冲击LV8。
“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初步学习过基础物理，知道古典力学的人，大概算是LV0，只有能够考入大学，并且选择物理专业进行过相应的系统学习，才能够被评为LV1，所以说这套职业评级机制，是非常严谨和周密的。”
“虽然说对于您这样已经可以称之为物理大师的人来说，用这种人工智能来评价您似乎有些亵渎，但是我可以告诉孙老师，一般情况下，只有资深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才有资格被评为LV7，您能够拿到这个评级，在我看来，这说明交通委对您非常地看重。”
路远非常自然地说出来了交通委这个名字，因为明日未临中交通委这个外号其实已经逐渐深入人心了。
不过这样一说，孙浩更加有兴趣了，按照路远的这个说法，LV7，或者叫做物理之尊这个等级已经很厉害了，毕竟其实孙浩还没有真正获得诺贝尔物理奖，因为他从事的是核聚变方面的研究，但是问题是，如今的诺贝尔奖评价机制非常严谨，基本只对那些已经证实或者说产生深远影响的研究和发明进行颁奖，而孙浩在核聚变领域的地位虽高，但是可控核聚变一直都没有真正变为现实，所以说孙浩也一直与诺贝尔奖失之交臂。
不过这位老人向来看得开，他搞关于核聚变的研究也不是奔着诺贝尔奖去的，而是真的醉心于核聚变成功之后将会给人类带来的巨大变化，关于诺贝尔奖的心态，真的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不过现在交通委对他的认可，其实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既然LV7就已经是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水准，那么LV8和LV9究竟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才能够达到？”孙浩问道。
即使是他这个老物理学家，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不由自主还是感觉很带感的，尤其是孙浩大概已经猜到了LV8，LV9应该是什么样的人物，但是他还是希望可以从路远的口中得到证实。
“LV8的话，是对当前领域有多项突破性的革命发现，比如说法拉利之于电磁感应，比如说波尔之于量子力学只有那些能够在各自领域开宗立派的物理大师，才有可能被评定为LV8。”路远轻声给孙浩解释道。
如今孙浩的水准，如果他真的能够在手上完成可控核聚变的试验，那么这位老人注定会成为核物理领域一个永远无法绕开的丰碑，那么他才有机会摘得LV8的桂冠。
“而至于LV9。”路远继续说道，看到孙浩听得很认真，不由有一种自己和老师在聊玄幻小说的既视感。
不过用这种方式来评价先贤，虽然感觉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尊重，但是还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就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很带感。
“LV9则意味着开创了整个物理学的新时代，可以作为里程碑与分界线的绝顶人物，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但是一定能够站上这个位置的，至少有两个人。”
“牛顿和爱因斯坦？”孙浩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看到路远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这个老人感觉老怀堪慰。
“对了。”孙浩随即意识到一件事情：“但是这个职业评级有什么用呢？”
对啊，有什么用呢？路远一时语塞，事实上这个职业评级是用来进行战斗技能的分配的，比如说孙教授这个物理学家LV7外加他核物理领域的特化专业，其实已经能够在游戏中进行手搓核弹的作业。放在玄幻小说里那至少是一个【永恒烈阳】之类的头衔挂在身上。
而至于像牛顿这样的顶级LV9，虽然说自己的具体知识技能是落后于时代的，但是因为对于时代的开创性贡献，那么至少能有一个像是“引力控制”这样的专属技能，简直是推BOSS的神器，而爱因斯坦则有可能获得“时间法则”，都是最顶级的物理神技。
但是这些话对孙老师该如何开口，路远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他正在思考的当口，岳师傅在一旁开口了：“GM，过来帮我看看，我这里怎么一堆LV5，LV6啊。”

第七十九章 不杀之恩
不得不说，如果把物理学家都放进游戏里，他们是一群不折不扣毁天灭地的大魔导师。
而现在朴素的孙老师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岳师傅那边开口，路远也就赶紧接住台阶，往岳师傅那边走去。
过去一看，可真不是——岳师傅竟然有一个LV6职业，两个LV5职业，下面还挂着几个从LV2到LV4不等的职业等级。
路远瞬间看呆了。
虽然说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他的职业技能等级高，路远可是全职业LV9，但那是因为他是GM权限的缘故，并且拥有交通委这个游戏世界的根本系统。
而岳师傅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竟然能够让交通委评出一个LV6和一大堆LV5，LV4，LV3，那是真的有点吓人了。
具体来说的话，岳师傅的枪械专精是LV6，到了LV6级别基本上是几乎市面上的所有热武器都可以熟练使用并且拥有超高的命中率，不单单限于某种特定型号的武器。
至于两个LV5职业，分别是格斗和载具驾驶，前者相当于能拿一届全国无差别格斗冠军的层次，而后者则驾驶从普通汽车摩托车到像是喷气式战斗机这种载具。
剩下的LV4，LV3，包括但不限于语言掌握，反侦察，足球运动员，游戏玩家这样有些杂七杂八的职业。
看到这些之后，路远内心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感谢岳师傅不杀之恩。
因为即使是孟小剑这样已经算是体能巅峰的练家子，被放在明日里面路远估计顶多最高一项也不过是LV4左右，这碰上岳师傅可得被秒杀，可是岳师傅怎么说都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了，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这还让不让人玩了。
路远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位岳师傅几乎形影不离孙浩了，可以说现在岳师傅等于说是贴身保护孙浩这个国宝级别的科学家。
“是不是很厉害？”岳鹏飞看着自己豪华异常的数据面板满脸自得神色：“我刚才听说了，你说最高的职阶才不过是LV9，那我已经有一项LV6了，应该是很厉害了对吧。”
路远满脸苦涩，不想说话。
是的，虽然说路远自己身为GM，是拥有全职业LV9的无敌流小说主人公，但是那仅仅限于游戏中，搁在现实里，他依然是一个连狼都打得千辛万苦的普通青年，路远甚至怀疑即使他用上十万伏特，都奈何不了岳师傅这个真正的人型凶兽。
关键这位国字脸的四十岁大叔还总是一脸和气，看起来一点杀气都没有。
现在看来，果然是大师总是能够将气势内敛，返璞归真。
虽然说现在的岳鹏飞岳师傅其实是一脸嘚瑟的。
“是的，超厉害。”路远看着岳鹏飞：“感谢岳师傅不杀之恩。”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杀你呢？整个国家都仰仗你这个宝贝呢。”岳鹏飞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不过还有说回来，现在人物也建了，职业等级也测了，不过你这个游戏我感觉现在只是看了冰山一角对吧，接下来你又打算让我们看些什么呢？”
路远一阵emmmmmmm。
其实原本少年还是有正常的想法的，因为带孙教授和岳师傅进来，其实就是验收一下自己给他们准备的核聚变装置修复计划，这是一套要比孙浩之前那套设备更加先进完备拥有更高耐久度的成熟设备，并且可以在游戏中先进行上俺么几千个小时的模拟运行，一点点查漏补缺。
当然——路远不会直接就把这套成熟的模型放出来，否则他就算是有一万张嘴那也是绝对说不清楚的，所以他打算是先将之前孙教授的那套装置给先模拟之后放进来，之前他已经和国家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定，得到了关于核聚变装置核心部分的部分图纸——虽然说路远其实并不需要这一部分，但这是他获得国家信任和背书的必由之路。
任谁都知道，这种关系到全人类的自救行动，其实离不开国家这个世界上最庞大机械的帮助，但是如何引导这种帮助，却是一个很大的学问。
至少路远现在就是从侧面，一点点潜移默化地来进行引导，以及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不可避免要引起整个世界的注意，这个时候他可是非常需要国家的保护。
这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工作。
“原本我是有自己的计划的。”路远这样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我有点余兴节目给两位老师。”
“什么节目？”岳师傅果然还是对节目很感兴趣的。
路远看了看岳师傅和不远处还在打量着自己角色的孙浩，两个人没有像是苏眉那样的顾虑，尤其是孙浩教授，还怀着某种比较朴实的心态，所以他创建的人物基本上是完全以自身为模板的，连名字都是叫做孙浩，路远克制自己了好久才没给孙浩教授安上永恒烈阳的头衔。
这样真的会被打，就算在游戏里他们打不过自己，但是自己总是要出去的。
况且已经见证过了岳师傅究竟是如何可怕的存在。
至于岳师傅的人物，他的人物名叫做鹏程万里，造型则是在他原本已经平平无奇的面容身材上又魔改了大概百分之二十，彻底谁都认不出来，可能是因为他从事特殊职业的敏感度比较高的原因。
其实明明本来就是那种扔到人堆里就看不出来的那种。
“余兴节目。”路远暂时不想做出解释，他看着两人：“对自己的角色都调整好了对吧？我带你们去试试技能。”
看到岳师傅和孙浩点头确认，路远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这是他的世界，所以他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一个响指之后，这个游戏空间并没有死掉一半的生命，相反，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他们出现在了一个被冰雪覆盖的巨大城市废墟之中，高高的红月悬在空中。
孙浩发现自己正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在这个真空的世界中有点大脑瞬间被抽空。
这是哪里，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即使是当代最杰出的物理学家，被路远搞了一手这个时候依然对自己发出了哲学的叩问。
但是岳鹏飞因为自己玩过明日未临，所以说对这里的情景还不算陌生：“这里，是游戏中的世界？”
“别说这个防寒服穿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是的，穿起来是那么一回事，但是别解开，也别撕，因为暴露在外面是真的会死。”
“当然，只是游戏意义上的死亡。”路远看着身边的二人，这里事实上漆黑一片，因为太阳已经死去，这个世界甚至连云翳都不曾出现，抬起头就能够看到高悬的红月和更加灿烂的漫天银河。
“这里是真实的外界。”路远微微笑道，冰冷，死寂的真实世界。
然后路远又打了一个响指。
所有人感觉自己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幻。
孙浩和岳鹏飞发现头顶上出现了灿烂的太阳，自己现在站在一处空旷的海边，远处能够看到郁郁葱葱的森林，头顶上白云朵朵，可以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只是说由于游戏舱的嗅觉功能不够出众，暂时还不能够模拟海洋那种咸湿苦涩的气味。
否则一定能够更加的身临其境。
而在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霸王龙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朝着这边飞速奔跑而来，他们都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岳鹏飞不淡定了。
“这里是乌有之乡。”路远平静说道。

第八十章 乌有之乡
这是一只真实的霸王龙，身高超过了六米，体重超过了十吨，从远处奔跑而来的时候，感觉大地都在隆隆地震动，就好像一台重型坦克正在向自己隆隆逼近。
当然，霸王龙当然没有坦克那么重。
但是坦克也不会一碰一跳地重重踩踏着地面前进。
路远回头看了岳鹏飞一眼，心想这个人型凶兽敢不敢和这个真正的凶兽一决雌雄，但是发现岳鹏飞已经一副准备拉着孙浩教授开溜的架势。
也是，孟小剑不敢和老虎玩摔跤，cos武松表演打虎伟绩，即使武学造诣远高于孟小剑的岳鹏飞，也不敢去捋老虎的虎须。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面对这样一只体重超过300公斤纠结着肌肉獠牙利齿与坚韧皮毛的杀戮兵器，这已经脱离了依靠武艺力量和经验能够战胜的极限。
请不要有自己是武松的错觉，连把自己当做李逵的错觉都不要走，你绝对不会希望自己手握一把朴刀就天下我有。对于岳鹏飞而言，只有手中有一把冰冷沉重的突击步枪才能够让他感到些许人世间的温暖。
但是现在三个人的面前可不是一头花斑吊睛白额大虫，而是一只抬手就能把那头大虫抬脚踢飞张嘴咬碎的史前霸王龙，岳鹏飞一点都不希望这个时候有人给他对抗这头凶兽的勇气，即使是梁静茹，也请恕岳鹏飞可以郑重而坚定的拒绝。
霸王龙的奔跑速度远远比它的外表看起来更加的迅猛，毕竟庞大的体型和强健有力的后腿注定了他是一头在地面上奔驰的狂飙巨兽。
几乎眨眼之间，它就从远处冲到了三个人面前，即使说岳鹏飞明白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但是目前呈现在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过于真实，连身经百战的自己那一瞬间都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错觉。因为他虽然已经准备开溜，但是这里是在一处空旷的海边，并没有什么遮拦物，除非你转身跳海逃生，可是谁能肯定，这里既然已经出现了霸王龙，那么海里是不是还有像是鱼龙之类的刺激生物。
而不同于岳鹏飞面对危险瞬间分泌的肾上激素和生死之际的思路狂飙，毕竟他有太多的战斗经验以至于面对一头奔来的霸王龙还能够认真地思考对策，孙浩则显得十分镇静，因为他一来明白自己绝对不会是这只霸王龙的对手，甚至当零嘴都显得有点硌牙，而第二，孙浩只要记住一点就够了，那就是这只是一场游戏。
而且是路远带他们来的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那头六米来高的霸王龙已经保持着冲刺的姿势来到了三人的面前，岳鹏飞已经想了超过十种应对之策但又都被自己否决，而孙浩则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头霸王龙的身姿，虽然说孙教授并不是古生物领域的专家，但是任何一个孩子小时候都会对这样生活在远古的庞然大物感兴趣，所以此时看到在眼前真实咆哮奔跑的巨兽，他只感觉这个游戏真的做的很逼真，丝毫没有自己可能会死掉的自觉。
而这，就是云玩家和真实玩家的区别。
当然，这其中最镇定自若的当然还是路远，因为这个游戏，这个乌有之乡原本就是他开发的。
换句话说，他有一万种方法让这头非常应景出现在这里的霸王龙在这里混不下去。
毕竟，他是GM。
路远只是向着那头霸王龙伸出手，然后非常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混淆。”
只见有紫色的妖异光芒从路远的面前发出，如同一条紫色的绸带一般将面前的霸王龙包裹在其中，只有那么一瞬间，然后转瞬被霸王龙挣脱了束缚，重新向着路远这边奔跑而来。
岳鹏飞刚想抱怨路远这个GM一点都不安心与信赖，差不多就要闭眼等死的时候，却又发现那头霸王龙竟然完全忽略了自己三人的存在，完全忘记了自己跑出来的初衷是什么，反而是以一个非常欢快的姿势冲进了大海中，只留下岳师傅独自在风中凌乱。
三个人回头，都看到了那在海水溅起的好大水花，这头霸王龙如果去参加跳水比赛的话，肯定是零分淘汰。
“这是怎么回事？”岳鹏飞看危机暂时解除，终于想起来开口问道。
路远看着连孙浩脸上都露出的不解目光，不由笑了笑：“技能。”
“什么技能？”岳鹏飞在努力消化这个名词。
虽然说技能是任何游戏都离不开的一个名词，但是这不明明是一个科幻游戏吗？
路远刚才用的不是魔幻技能吗？
岳鹏飞可是很清楚听到了混淆两个字，所以路远真的别想抵赖。
“心理学家lv3的技能混淆，可以有效让目标暂时忘记自己的目标，转而进行随即的行为。”路远平静解释道。
这样说过的时候，身后重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经过海水的冷水澡之后，霸王龙终于想起来他是来狩猎而不是冲凉的，转身艰难的用着奇怪的狗刨姿势向着岸边游来，试图重新找回它万兽主宰的尊严。
但是路远有这样一个合适的教学对象又怎么会放过，又有邪异的声音从路远口中响了起来。
“恐惧。”
紫色的妖艳光芒重新发出然后向着水中鸭子泳的霸王龙飞去，然后岸上的三个人看着霸王龙重新失去了目标，开始在原地如同受惊了的鸭子一样在海水中转着圈圈。
看来它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万兽之尊的威严了。
“恐惧，心理医生的lv4技能。”路远接着说道：“用途是让目标陷入极度的恐惧中，暂时失去思考的能力。”
“当然，心理医生的技能只对生物体有效，对于元素生命和机械生命无效。”路远接着补充说道。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元素生命和机械生命？”岳鹏飞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次游戏之旅已经大大超出了岳师傅最初的预料，让他已经已经产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惊讶的情绪。
但是路远再一次惊到了他。
至于霸王龙。
谁在意呢？
它现在正在海水里欢快转着圈呢。

第八十一章 岳师傅的中二狂欢
面对岳鹏飞的发问，感觉自己已经成功将他拉进自己擅长的领悟然后打败他的路远感到了相当大的满足感。
但是回答还是要回答的。
“是的，这也是这里被称作乌有之乡的原因。”路远这样说着的时候，那头霸王龙已经终于从那无休止的恐惧与惊骇中清醒了过来，它刚才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的一介小小的独木舟，只能牢牢抱住独木舟的桅杆才能努力让自己不至于掉落下去。
虽然说真实情况差不多也是这样。
虽然霸王龙或许也明白了自己可能今生都不能够找回自己的尊严，但是它想自己还是能够先爬回岸上？
只可惜它不知道路远手里还捏着一个心理医生的lv5技能“心灵震爆”，这个技能如果打在身上足够将霸王龙变成只会在原地学鸭子叫的白痴龙。
如果它知道这一点的话现在应该是朝海里游而不是向岸上。
而路远差不多已经准备用心灵震爆优雅而不失风度地结束这场碾压的战斗，但是这个时候，岳鹏飞在旁边开口了。
岳师傅对于这场战斗他一路看戏到现在极其不满，哪怕这原本就是路远想达到的本意。
说过了，带他们来乌有之乡本来就是路远的临时起意，否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核聚变核心观赏那朵绚烂的太阳之火，而不是现在参观这只恨不得刨腹自杀的霸王龙。
“我貌似不是lv6吗，还是枪械专精的，你一堆lv3lv4的技能就能把它欺负成这样，我一个lv6就这么没有排面？”岳鹏飞不满说道，顺便拍了拍身边孙浩的肩膀：“教授不还是毁天灭地的lv7吗？”
路远能从岳师傅口中听到这样憋屈的话，不由感觉心情大好，也没必要继续这样欺负他们了。
况且路远之所以带他们来到这里，也正是为了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力量。
打开系统面板，打开的开口说道，岳鹏飞率先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果然看到面前一排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浮现而出。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林林总总，但是奇怪的是，并不需要岳鹏飞真的讲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项一项看完，而是那些信息正在一点点以奇特的方式记录进了脑海之中。
“这个是？”即使是岳鹏飞，面对这浩如烟海灌输入脑海中的信息，一时间也有点不知所措。
“提醒一下。”路远看岳鹏飞明显有点蒙圈了，于是善意提醒说道：“枪械专精lv5技能，枪械具现。”
岳鹏飞经过提醒，随即便从脑海中那些繁杂的信息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个你要说嘛。”岳鹏飞大喜说道：“不就是无限剑制吗，我懂。”
这样说着，岳鹏飞向前笔直伸出一只右手：“我是个剑骨头……”
正在此时，霸王龙终于艰难地从海中湿漉漉爬了出来，这是这头霸王龙龙生之中最屈辱憋屈的一天，它同样不无时无刻想要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所以当脚终于踏在了脚下坚硬的礁石之上，这给了它无尽的信心，它迫不及待仰头咆哮，巨大的音浪冲击着岸上的三人。
面对这危机的时刻，岳师傅再也来不及把无限剑制的全部咒文都念完来装逼，只能直接开口吼出最后一句：“故，此生已毫无意义。”
“则此身，为无限剑制！”
说完这一句之后，岳师傅赶紧再补了一句：“出来吧，ex咖喱棒！”
然后孙浩和路远都看着这个已经四十岁了还不忘中二的国字脸大叔，手中有光华发出，那些光华就好像蜷曲发光的触须在他手中聚拢开合，最终化为了一把笔直的金色长剑，上面有着无尽的华丽纹饰，看的路远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有想到以及这个武器具现竟然还真有这样的一个用途，岳鹏飞还真能把誓约胜利之剑这样的中二东西给搞出来。
这是个bug！
身为游戏制作者，身为GM，路远几乎在心中大声咆哮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霸王龙可不认识什么誓约胜利之剑，什么ex咖喱棒，它只是庆幸这次终于没有奇奇怪怪的力量来影响自己，当然现在事不宜迟，它连忙快速地向着猎物重新快速冲刺而去。
路远这次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因为他自己都很想知道岳鹏飞能用那根咖喱棒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只是没想到岳鹏飞看了看手中沉重的金色钢剑，又看了看正向自己冲过来的巨大暴龙，甩手就把手上的大剑使用投掷武器扔了出去。
“这次不算，再来！”岳鹏飞自己给自己大声打气道。
而金色长剑已经如同一道长虹一般飞出，正正插在霸王龙的肩部，果然岳师傅具现出来的咖喱棒锋利无匹，长剑直至末柄，然后因为或许失去魔力还是其他别的原因，长剑散发着光芒从霸王龙的肩部逐渐消失，只有暗红色的鲜血不住喷涌而出。
这当然更加激起了霸王龙的凶性，这也是它自从出现以来第一次遭收了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但是它那个狭长的琥珀色瞳孔中，那个刚刚拿出来一根奇奇怪怪的铁条扔自己的雄性此时又掏出来一根黑黝黝的铁管，架在了自己的肩头。
“这才是我最后的波纹！”岳师傅大声笑道，此时的岳师傅充满了那种一炮在手，天下我有的豪情壮志。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发RPG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的话，那就需要两发！”
这样说着，他伸手用力扣下了扳机。
然后一发耀眼夺目的火焰流星呼啸着从那个黑黝黝的粗大炮口中喷涌而出，向着完全无法理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霸王龙以完全无法阻挡的姿势冲了过去。
其实以路远的见识，他也不太清楚岳师傅抛弃咖喱棒又掏出来的无后座力火箭筒究竟是什么型号，但他绝对清楚，岳师傅自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的严重受害者，而他掏出来的火箭筒，威力绝对是同类产品中最大的一类。
在人类所制造出来的杀戮性质的热兵器面前，霸王龙引以为傲的肉体便显得不堪一击了。
只见它被一发命中，削掉了大半边头颅，呆立在原地晃悠了片刻，才不甘心地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焦黑的伤口中流出大滩的鲜血。

第八十二章 游戏世界与真实的反馈
在这场人类与霸王龙的战争中，最终以人类的完胜而告终。
毕竟人类的热兵器事实上已经可以无视大多数生物的爪牙和皮毛，就好像那能够轻易钻破几米钢板甚至说几十米混凝土的穿甲弹和钻地炸弹一样，再如何庞大的怪兽在人类面前都不过是拱手讨饶的失败者。
路远看着岳师傅，在短暂的中二期过后，岳师傅很明显陷入了贤者时间，他扔掉了肩上已经发射过的火箭筒，当离开身体之后，那个金属的发射筒失去了“科技”的支撑，在空气中缓慢消散成闪着微光的细小光粒。
“感觉如何？”路远笑着问道。
“感觉当然很爽了！”岳师傅哈哈大笑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真的能够接近真实地玩上这么一手。”
“尤其是火箭筒的分量和轻微的后坐力非常的真实，给你的物理引擎点赞。”
“现在不是点赞的时候。”路远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的风景：“我的意思是说。”
“你看这个乌有之乡怎么样？”
“乌有之乡？”岳师傅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
他还清楚地记得，脱离了那个最初的创造人物的空间之后，他们先是来到了真实的明日未临世界，那是一个被冰雪所严严包裹的死亡世界。
虽然说岳师傅作为明日未临的老玩家，但是对这样的世界依然无法产生太多的亲切之感。
可是随着路远的一个响指下去，他们便出现在这个鸟语花香环境宜人的海边，与之前的冰天雪地可谓有天壤之别。
“是的，乌有之乡。”路远说道：“乌有之乡是真实游戏世界之外的平行世界，玩家可以在乌有之乡中旅行，战斗，并且在这里采集到的资源食物都可以带到真实世界去使用，当然。”
少年顿了顿：“那些技能同样只能在这个世界中使用。”
否则的话在明日未临那个完全的科幻世界离手搓核弹未免有点太过分了。
这样想的时候路远忍不住看了一眼孙浩那双有些干枯的手。
事实上孙浩教授不同于有些大呼小叫的岳鹏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孙浩就一直在试图观察体验这个世界，甚至当路远说了如何开启系统面板，孙浩教授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技能之后，依然没有选择对眼前这头霸王龙动手。
毕竟相对于射手系的岳师傅而言，孙浩这个物理学家的职业，基本等同于灭世魔法师，如果说将来游戏进一步展开，那么可能有些团队招人的时候，核物理学家可能给会作为超级输出，成为一个团队的核心和顶梁柱，一个注定超级吃香的职业。
岳鹏飞听着路远的介绍，不由沉下心来，用手摸着鼻子，也在思考着路远这个问题。
“乌有之乡和所谓的现实游戏世界还有哪些区别？”
“区别在于，乌有之乡是一个可以用来游戏玩耍的无尽空间，算是接下来人类能够舒缓压力的一个重要场所。”路远说道：“在乌有之乡，死去的话你随时可以选择复活，几乎不会有什么太严重的损失。”
“但是如果在真实游戏世界中的话，那么一切的物理机制都会和真实现实中接近，所以说角色的死亡是不可复活的，你只能重新创建一个角色，死亡惩罚极其严重。”
是的，这个世界上最严重的死亡惩罚莫过于角色死亡之后直接删档了。
而路远想要在明日未临中采取的死亡惩罚就是这样的。
因为这最有贴近现实的残酷。
而乌有之乡就是和真实游戏世界作为对照的存在，给玩家一个减压游玩的空间。
“毕竟如果永远都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末世，是有点太残酷了对吧。”岳鹏飞有点理解了路远的这个做法。
路远点了点头。
明日未临归根到底只是一个游戏，而它身为游戏，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玩家能够玩的开心。
但是很明显，如果单纯只有个冰冷的末世世界并无法满足很多人的需求。
如果你让一个萌妹子去明日未临的主世界去搬砖挖矿做苦力，和让她在这个乌有之乡和同伴游山玩水冒险战斗然后收获和享乐是一个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事情。
但是同时，这个乌有之乡的全部能力和技能，又都是和现实世界中自己的真实能力相挂钩的，相信每一个人都有着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好像岳师傅那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无限剑制。
而这个乌有之乡就是给每个人提供一个可以圆梦的地方。
毕竟在游戏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
“这个，是不是你所设计的正反馈机制？”孙浩在一旁，终于开口问道。
方才在掉线的那段时间离，孙浩终于看完了自己的系统面板的接受，远处的霸王龙尸体依然屹立在那里。
“是的。”路远没有意外孙浩说道正反馈这个词，因为这个词原本就是游戏设计的精髓所在。
游戏之所以是游戏，就在于游戏与真实世界的区别就是游戏的正反馈无处不在，高效而快捷。
最简单一个例子，那就是现实中你打死一只狼，累死累活，全身是伤，但是除了可能有一身狼皮几斤狼肉以外一无所获。
但是在游戏中，首先打狼你会获得经验值，其次采集你可以获得狼牙狼骨狼皮这些真实的材料，并且如果游戏再魔幻一点，打狼爆出来装备和金币，这也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很魔幻对吧，但是人们都愿意接受这个魔幻，因为其中有着充沛的正反馈。
就好象你吃一口糖感觉甜，吃面包感觉到饱一样。
游戏就是通过不断地营造正反馈，然后让人达到上瘾的目的，因为你在这个世界中，每做一件事情都会有真实的回报。
就连氪金，一套十连二十连之后，你总会收获几张纸片人卡片。
如果你收获的是二十张谢谢惠顾，相信你再也不会打开这个游戏了。
正反馈就是游戏所所在的基石，也是好玩的基石。
而路远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游戏的正反馈将真实的世界联系在一起。
那就是你在真实世界中所具有的技能，可以在游戏世界中获得反馈，从而获得更多的前进动力。
这便是乌有之乡的另一层意义。
毕竟这是一个氪文凭才会变强的世界，而凑巧，明日未临刚好提供文凭服务。
“所以我说，这会是一个改变世界的游戏。”路远说道。

第八十三章 新世界的展望
当路远讲到了这里，其他人已经大致明白路远想要做什么了。
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构思，而无论是孙浩，还是说岳鹏飞，都不是什么蠢人。
相反，他们其实都是各自领域最出类拔萃的精英，之所以先前这么不堪，主要是因为被路远拉进了他所擅长的领域给胖揍了一顿。
至于现在，路远的话题基本上又回到了他们所熟悉的领域。
“所以说，你现在的设想是这样的？”岳鹏飞试探着说道：“你推出来的明日未临世界作为游戏的主世界。”
“然后这个乌有之乡算是游戏世界的游戏世界，主世界是冰冷灰暗的科幻世界，但是这个乌有之乡却是色彩斑斓如同游乐场一样的游玩胜地。”
“即使说对游戏再不感兴趣的人，就算是单纯进这个乌有之乡看风景，你也能够依靠超高的拟真和建模征服他们，更何况乌有之乡还有许许多多几乎等同于一个世界的游戏项目。”
“并且。”岳鹏飞顿了顿。
毕竟他可是LV6，刚才一个LV5的武器具现事实上已经被他玩出来花来了，至于之前的那许许多多技能，还有他其实还没有使用过的LV6大招。
这一切都让他对这个虚拟的幻想世界充满了兴趣。
因为这是一个可以实现无尽梦想的地方，所有在现实中无法达成的梦想，都可以在这个世界中得到满足。
“这个世界的实力是与现实世界中完全挂钩的，但是却是一个足够公平的领域。”
岳鹏飞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路远没有否认。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是有相对的公平。
之所以说有那么多人沉迷于游戏，就是因为游戏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地方，你付出努力，他给你回报。
现实中的一切在游戏中几乎没有意义，所有人都从零开始。
这是你第一次与世界上的所有人获得公平竞争，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开始的地方。
虽然说随着游戏的发展，氪金的出现，让充钱你就能够变得更强成为了一个绝对的潮流，但是，游戏最为注重的便是平衡性，让那些即使真的充钱就能够变得更强的金元玩家，不至于真的到普通玩家难以忍受的地步。
或者说还形成了良好的生态。
而毫无疑问，明日未临的乌有之乡将会是一个更加公平的世界。
路远不需要，也不会接受金钱作为实力的凭证，同样，现实中的地位对游戏中的人物没有任何影响。
而单纯是职业，你在现实中的一技之长，都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对应，无论你是学霸，是工人，是农民，是歌星，是演员，是白领，是许许多多构成这个世界的螺丝钉，你都可以在这个明日未临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真所谓行行出状元，只要你能够在自己的领域中出类拔萃，你同样能够在这个世界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并且，路远的明日未临最为可怕的是——他同样提供职业上升渠道。
因为在这个世界中，你只需要将自己职业精进之后就能够变强，而游戏本身就提供关于职业方面的教育培训。
教育资源本身就成为了一个非常廉价而普及的东西。
只要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学习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包罗万象。
而你在游戏中所增长的职业知识技能，不仅能够在乌有之乡找到对应的映照，更能够现实中真实的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与收入水平。
就如同一个LV4的演员和一个LV6的演员，他们最终所参与的影片的片酬，显而易见会是完全不同的。
“或许到将来的某一天，公司招聘的时候或许不会再需要你的文凭和工作履历。”孙浩则对这一切有着更多的感慨。“你只需要报出在明日未临的职业等级就够了，毕竟这个比一切都要真实。”
路远笑了笑——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未来，不过目前来说，这是太过久远的未来。
他现在所想要做的，就是要在游戏中向所有人展开一个覆盖全领域的知识体系，只有这样的话，才能够将交通委中的资料库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甚至说，通过交通委和VR技术的普及，甚至能够掀起一场全新的科技革命。
以核聚变，VR，以及高人工智能与太空探索为标志的新一代科技革命。
“这是太久远的东西了。”路远开口说道。
孙浩点了点头，那一天或许会有，只是自己真的可能就看不到了。
“你说你这里面会提供职业培训对吧？”这样说着，孙浩看了一眼自己的LV7技能。
是的，他的LV7技能就是【永恒烈阳】，技能效果是在自己身边一千米内制造一次当量在500——10万吨当量的核爆炸，并且自己可以在周围制造附带的豁免结界。
否则的话LV7的技能很可能会出现献祭一个大科学家然后获得一场核聚变的尴尬效果。
路远暂时还是没有当邪神的当算。
对于孙浩的这个疑问，路远看了看这位年迈的老师。
是的，孙浩现在可是LV7的大物理学家，距离跨入史诗行列只有一步之遥，但是这种职业级别接下来基本上就需要自己研究自学了，哪里还有地方能够教他的。
“您有资格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和全套实验设备。”路远这样说道。
当然，交通委对于最前沿的物理，其实是模拟无力的，这方面的基础科学，还是需要在现实中进行积累和研发。
毕竟，物理本身就是研究万物的科学，也只有在真实的世界里，这样的研究才有它真实的实感。
否则的话，就很容易形成养鸡场那样的悲剧。
孙浩点了点头，然后他强忍住了想对着海上放一发永恒烈阳的欲望。
虽然说老夫聊发少年狂，但是孙浩不管怎么说，还是矜持而老成的核物理教授。
路远则又看了孙浩一眼：“老师，你真能忍得住？”
孙浩点了点头，路远呵呵一笑，又打了一个响指，然后在三个人面前的海面上，突然浮现出来一个巨大的海龙头颅，那个头颅上长着狰狞的绿色角冠，上面还挂着些许海藻。
仅仅是一个露出水面的头颅，就要比那头霸王龙更加的巨大。
“靶子来了。”路远笑着说道：“老师请。”
这个世界上有种忍不住就是你站在悬崖边的屁股摆放的位置那么好，或者说一颗锃亮的光头上停了一只硕大的苍蝇。
这次孙浩真的没有忍住。
巨大的耀眼骄阳绽放在海面，蘑菇云缓缓在天空升起。

第八十四章 毁灭与新生
在因为太阳在地面燃烧而水雾蒸腾的海边，路远又打了一个响指，他们便脱离了乌有之乡，来到一个明亮的室内空间。
这是一个颇大的空间，但是却一点都不嫌的空旷，因为有密布的电缆如同蛇女的长发，金属构造的巨大环形装置被牢牢固定在中央，四周点亮的白亮灯光环绕下，这仿佛是某处恢弘的神殿。
关于科学的神殿。
孙浩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就淡定不下来了。
“这个……”孙浩喃喃说道。
虽然他刚刚自己亲手引爆了一颗手搓核弹，但是和眼前的这一切比起来，就算不得了什么了。
“是的，按照原比例在明日未临中进行的真实建模。”路远静静说道。
眼前这个其实才是他来到这里向孙浩报告的本意，乌有之乡其实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顺便向孙浩和岳鹏飞潜移默化地透露路远接下来的野心。
如果说路远现在能够使用明日未临成功地模拟核聚变的运行，那么他毫无疑问就会得到国家的极大认可，携此余威，明日未临接下来推行的职业教育系统才能够横扫寰宇而无敌。
至于这种大势，一旦在荒龙国推行，任何不希望自己落后于时代的国家都必须捏着鼻子接受明日未临的进入，否则的话，就等于说是闭关锁国落后挨打的开始。
因为只要稍有常识的人就知道，明日未临开始的教育革命，将是一场宏大的降维打击。
在这场打击下，没有任何人能够脱离这个如同海啸一般的巨大影响。
当然——前提是路远能够像自己军令状中所说的那样，在一年内完成核聚变的修复和投入使用。
这期间路远的时间不多，而他面前的时间则更少。
一个是一年，一个是五年。
所以很多计划其实已经开始在跑步运作中了。
“可以点火吗？”孙浩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时候的教授脸上满是那种兴奋而灼热的光芒，眼镜下的浑浊老眼中似乎在燃烧着火焰。
“暂时不可以。”路远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孙浩不由问道。
眼前这套装置甚至要比真实存在于镜海试验场的那座要更大，因为镜海试验场中因为地下作业的缘故，除了核心区是一个独立的大房间之外，其他的装置都分散在周围的几个房间里。
但是现在却不同，因为在游戏世界中空间原本就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在这里用积木拼出长城或者埃菲尔铁塔，所以说在眼前所有的配套装置都裸露在孙浩的面前，显示着机械和科技的美感，更让人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它们最终点燃的样子。
但是路远却说暂时还不行。
因为真的不行，路远心中说道，不过嘴上还是给了孙浩解释：“这些是按照镜海试验场中的原样制造出来的模型。”
路远这样说道，不过孙浩却没有感觉到不对。
“那样不就是可以测试的样子吗？”
路远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开口解释是一个很蠢的话题。
因为眼下他其实有更加简单直接的手段。
于是少年又打了一个响指。
蓝色的电流开始在各个设备中流动，电缆发出滋滋的声响，激光充能然后聚焦，随后给料口放出了作为核燃料的气团。
这一瞬间的变化在电光火石间产生。
孙浩原本想问为什么这个装置不能够点火，但是路远刚想解释，但是眨眼间又主动点燃了这个太阳之火。
只见耀眼的火球在三个人面前生成，原本这一瞬间的亮光和灼热以及那更加可怕的中子射线会穿透粉碎一切的生物，让他们如同熔融的香蕉一样在地板上成为一滩。
但是这是在游戏中，所以孙浩只能看着那些光线径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向着远方照射而去。
而在那团被超强电磁替所束缚住的火球周围，那些冷却管道的纯水几乎在一瞬间就蒸腾为了迅速膨胀横冲直撞的水蒸气，向着上方推动而去，然后压迫着蒸汽轮机开始切割磁感线的高速运动。
孙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可以这么久近距离的直观看到核聚变的完整过程，因为这种情况太过危险。
而在游戏中，这似乎就像自己一边吃饭一边看下饭视频一样轻松写意。
“这不是可以吗？”孙浩说道。
这是他亲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一次次设计改良出来的结果，每一次测试都寄托着他的无尽心血。
而现在看着这个托克马克装置如此流畅而稳固的运行，说不心潮澎湃是绝对的自欺欺人。
“这个是按照镜海试验场原样制造出来的模型。”路远将之前说过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就在他们三个人面前，原本只应该存在于现实中那个地下的模型正在熊熊燃烧，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仿佛正产生着无尽的电力。
“而现在现实中，这个装置在连续运行了二十五个小时之后，因为托克马克装置的电流失衡，导致无法继续束缚等离子气团，最终引起了聚变装置严重损坏，整个镜海试验场报废。”路远说着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的事实：“如果说还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地方，那就是由于事先的损害管制得力，第一时间停止了继续给料以及切断了电力系统，所以说将灾害控制在相对小的范围之内，没有人员伤亡和进一步的财产损失。”
孙浩看着那团在自己眼前依旧在稳固炽热燃烧的太阳，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路远是什么意思了。
岳鹏飞也明白了。
“是的，如果任由这团火焰继续燃烧下去，少则十六个小时，多则三十个小时，这个装置就会因为稳定性问题而被彻底破坏，而我们现在所要见证的就是这一幕。”路远说道，他之前说不可以点火，因为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点火试验。
但是转念一想，反正是在游戏中，想要证明自己所说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团火焰点燃再熄灭一次。
反正在游戏中有没有什么损失，没有一次失败就损失几十个亿和一两年重建时间的顾虑。
所以少年点燃了火焰。
“也就是说，你在这个游戏中可以接近完美地模拟核聚变装置事故的过程？”孙浩说着路远已经承诺过，但是现在真的完美出现在他的眼前的事情。
路远点了点头。
“让我看一下。”孙浩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要看一下，自己的设备是如何走向毁灭的。
因为毁灭之后，才会有新生。

第八十五章 教授的感谢
托卡马克装置其实最大的缺陷就在于其严重依靠电磁约束，所以需要输出高质量的稳定电流来禁锢其中燃烧的等离子火球。
而一旦说电流出现波动，那么人造太阳就可能失去控制，造成实验装置的损毁。
而孙浩长期以来所进行的尝试，同样是增强对托卡马克装置的稳定性，否则他也没有办法一直刷新最高点火时间的记录，甚至说这一次由于太阳风暴的影响，还进行了试发电的尝试，如果不是最后那个毁灭性的结果，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奖几乎已经注定花落孙浩的手中。
但是失败的实验则一无是处。
所以当孙浩说出自己的请求的时候，路远并没有感到意外。
事实上，他之所以先使用原图纸模拟出来这套已经被证明失败的设备，也有像孙浩展示自己有能力模拟核聚变的生成和各项可能产生的事故的影响。
于是路远打了个响指，三个人眼前的时间流速瞬间加快，就好像有人按了快进键。
因为在这个游戏世界里，路远本身就是唯一的主宰，全知而全能。
当时间加速之后，核聚变火球的聚拢速度也越来越快，孙浩看得到周围那些供电的线圈装置跳动的蓝色电光也开始越来越频繁，似乎随时都会有一道电光挣脱出来原本的束缚。
光芒耀眼中，孙浩大声喊了一句停。
于是时间便停止了下来。
路远带着尊敬的神色看着这位老人，他果然不愧是浸淫此道时间最长的世界顶级领袖人物。
即使是在这样快的时间推进中，他依然能够找到事情的关键所在。
当时间停止之后，一切反应都终止进行，而在孙浩的眼前，那一处薄弱的线圈已经出现了电浆状的熔解，将原本绝缘的橡胶圈给烧出来一个大洞。
电浆原本就是等离子体被高压电离之后的超高温电子团，孙浩一瞬间就想到这项技术可能对于电浆枪的研发可能有突破性的帮助，然后转念才想到自己并不负责这个，只是出于科学的严谨和务实，他才会有这样一个奇特的联想。
“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对吗？”孙浩看着路远，虽然是问句，但是这个老人的口气却非常的笃定。
“长时间高压电的流动，将设备中的等离子电子团给压迫出来一条通道沿着线缆流动，并最终寻找着这个木桶最薄弱的环节，然后涌动出来。”
“而一旦线缆破裂，导致漏电产生的电流不稳定，核聚变火焰本身就失去了控制，造成了聚变泄露。”
老人根据自己所看到的进行着初步的分析，原本的试验场其实早已经被那个灾难性的事故给毁灭的面目全非，现场环境被破坏地一干二净，根本没有办法进行逆向推演。
但是现在不一样，孙浩亲眼看到了发生事故的最初苗头，那一瞬间，他就有了三四个可以尝试将这个隐患消除的构想，只是说具体哪个管用，还要看最终的测试结果。
以及孙浩的眼神有些灼热。
毕竟如果没有找到问题的结症所在，那么进行之前的设备修复，就像路远所说的，这是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这个问题只有长时间地运作才会出现，但问题是核聚变的反应室内根本无法在运作中检修，而你又不知道这个雷究竟什么时候会爆。
所以如果没有这次路远的模拟，孙浩甚至怀疑这次的实验失败会给托卡马克装置乃至于整个核聚变前景埋上十年的阴霾。
因为如果问题无法找出来，难以克服掉，所有的配套研究人员就只能寸步不前。
面对孙浩那敏锐的推理，路远只能说在细节上还有一点错误，但是大体的方向是对的。
这次托克马克装置的问题，就是无法处理那些积聚的电浆团，最终导致供电设备的损坏。
因为这种级别的超高压连续运行，是正常情况下完全不需要的，托克马克装置所使用的电磁线圈应用所应用的昂贵超导技术，也不是普通日常输电中所会遇到的问题。
“是的。”路远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然后他又打响了响指。
时间重新流动。
炽热的蓝白色电浆闪烁着极其美丽的光芒，但是在三个人的眼中，这种美丽却又像毒蛇一般，充满着极强的压迫力。
这些电浆很快就融掉了绝缘的橡胶，进而将金属本身熔断，线圈的电流开始不稳定，银色的电蛇在空气中舞动，出现了极其美丽而可怕的击穿效应。
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回馈到最中央的托卡马克装置之中，电流的不稳定导致了超强磁约束的溃散，太阳之火开始向外膨胀，那可是上亿度的超高温气体，这个世界上最耐热的物质也很难支撑到十万摄氏度以上的高温。
接下来，就是托克马克装置环形的钢铁壁垒被击穿，核物质外泄燃烧，与此同时，装置的自动防险系统启动，对设备进行完全断电，并且终止了核燃料的继续投放。
所以说最终没有形成一次真正的核聚变，如果出现的话，当时在整个镜海实验室中所有人，都会被一瞬间蒸发成一团电离空气。
但是整个实验场所和装置，却在这次泄露中被破坏地千疮百孔，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熔化变形的金属和一个个被熔穿的孔洞，几十亿的核心投资毁于一旦。
看到此景，路远自己心里才明白为什么孙浩会被隔离审查，毕竟无论是谁，在事情结束之后看到核聚变装置核心区这个凄惨的景象，都会一片震怒。
孙浩教授看着整个反应的发生，看得目不转睛，几乎想要把这一切都给完全记入自己的脑海中，这象征着他有生以来的最大一次失败，但是同样，在这次失败中，他看到了未来的曙光。
当整个反应终于停止的时候，核聚变装置核心区已经被彻底毁灭，不过孙浩却在这个时候看向路远，表情真挚而颤抖。
他握住了路远的手：“谢谢。”
这是他最真诚的一次道谢，连当初路远向上面下军令状做出保证，让孙浩解除被软禁的状态重新回到工作，他都对路远没有这么感谢。
老人的手粗糙而布满了皱纹。
路远看着对方，低头。
“老师，这是我应该，也必须做的事。”
“所以您不用感谢。”

第八十六章 拯救序幕
白色的流线型游戏舱舱门向上打开，路远第一个睁开眼睛，然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已出舱，感觉良好。
路远不知道为啥，会产生这个神奇的联想，而同时，岳鹏飞和孙浩依然躺在已经打开的游戏仓里，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因为方才的一切实在发生地太过真实与惊奇，让人有种庄周梦蝶的感觉。
究竟是蝴蝶做梦变成了我，还是我做梦变成了蝴蝶。
而路远则没有急着帮助他们打破这种真实与虚幻已经模糊的界限，因为这种感觉是每一个体验过VR，特别是明日未临这种真实感可以说是市面上独一份的VR，都会经历这样的一道关卡。
而慢慢适应过来，才能够有下一步的发展和展开。
路远自己，则在一点点检查着身体，看看长时间VR游戏之后，对身体有什么负面的影响。
在不知不觉之间，三个人已经进行了接近三个小时的游玩，这期间，路远几乎将游戏的方方面面都井井有条地介绍给了那两个人，而他们其实甚至事后需要给上面写两份独立并且完整的报告上去，来评估明日未临的潜力。
因为这样，所以说无论多么谨慎，事实上都不为过。
当然，由于游戏舱是目前市面上体验最好，拟真感最强最适合长期游玩的游戏硬件，当然由于其高昂的成本和价格，注定这种游戏模式暂时是不可能会成为主流，顶多会催生一下以租赁服务共享游戏舱这样的产业，一般家庭对于这种动辄百万以上的大型精密游戏设备，事实上还是会敬而远之。
所以说，路远检查的结果，就是身体几乎没有异常。
全身没有一点疲劳感，就好像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一样，不对，说床上都不严谨，只有说像是在自带针灸按摩功能的大型按摩椅上躺了三个小时一样，原本身上可能因为运动而产生的疲劳感，如今都有一点一扫而空的感觉。
“什么时候VR技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孙浩躺在游戏舱里，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衰老朽败的身躯里面，电流在身下不住地放射，刺激着肌肉的缓慢收缩。
其力度恰到好处，就好像有人在身下有节奏地按摩。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岳鹏飞在一边悠悠开口说道。
他其实算是一个游戏发烧友，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够像之前那样畅快的玩游戏了，不过看他召唤EX咖喱棒的那个流畅程度，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热血激昂的中二少年没跑了。
即使现在依然是一个有着中二影子的大叔。
所以说岳鹏飞对于当前的VR游戏进程还是有了解的。
明日未临这次所达到的程度，差不多就是在当前最好的水平上又迈出了一步，就好像之前的游戏一样，恰到好处，只多了一步，完美照顾了玩家的体验，但又让人能够充分相信这是目前科技所能达到的极致。
“我们用的都是厂家的成熟技术。”路远纠正岳鹏飞想要搞一个大新闻的说辞。
是的，路远当然用的都是厂家的成熟技术，毕竟少年用的都是VR厂家的流水线上的新产品，这样其实的冲击力要比明日公司自己组建生产线来生产VR设备造成的冲击力要小得多。
毕竟你们的游戏没有我的好，那只能说是共军太狡猾，毕竟我们也没用什么高达。
这是路远选择采用市面上的设备进行软件优化的另一个原因。
反正交通委的程序力，目前来说是世界第一的，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交通委都将一骑绝尘。
直到人类的科技慢慢发展到重新超越当初绝境人类所迸发出来的最后火光。
“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市？”孙浩没有再问关于游戏细节方面的事情，毕竟之前路远给他展示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至于剩下的，孙浩可以慢慢摸索。
反正这三台游戏舱就在这里了，按照约定，路远会再陆续送来剩下的近百套VR设备。
这些设备当然不是供镜海实验室玩游戏用的，而是给这里的工作人员训练用的，毕竟依靠VR设备，这里可以近乎完整地体验核聚变装置的操作应急，任何危急情况都可以实时模拟，并且可以根据游戏中设备的工作情况，来调整对设备的修改和验证。
要知道，相比于现实中动辄需要一两个月为周期的设备检修，在游戏中，这个时间差不多可以压缩到一两天就可以完成。
就像之前路远曾经在明日未临牛刀小试所展示出来的那个湾区核电站内部工作场景一样，当时那个相对来说已经算得上简陋，并且之后外部构造，没有相应的内部组件展示，就能够让那些核工作者奉若珍宝。
毕竟它能够接近完美地模拟故障核电站的工作情况，并且可以让人进行参观和学习。
而现在路远所推出来这个全新的明日未临，尤其是说是为孙浩教授这个特别构建的镜海实验室，和之前的区别就有点判若云泥了。
这是一个可以完全拆解到螺丝级别的试验场，路远给他们设置了超高的拆解权限，只要那些研究人员愿意的话，他们可以自己动手将系统的每一根电缆，每一个螺丝，乃至于零件和组件都拆解下来，观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样的话，很多时候，一天甚至能够完成往往一个月都完成不了的工作量。
“上市么？”路远看着孙浩，重复了这三个字。
上市当然不是指的公司上市，但是这次的明日未临VR版所要接受的考验，要比当初路远自己躲在那个开着空调的小房间里盯着创作后台上的销量数字要大的多。
毕竟上次那个严格来说只是一个牛刀小试的测试版，而这一次，才是马力全开的终极版本。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号。”路远平静说出来了这个数字。
“全平台世界同步首发。”
“时间已经定了吗？”孙浩有些意外：“我怎么感觉这个日子有些熟悉？”
“因为在明日未临的世界观中，太阳就是在十二月二十号熄灭的。”岳鹏飞对于游戏的记忆力还是要比孙教授强的，他这样说着，然后看向路远：“是这个原因吗？”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
到了十二月二十号，就是原本的未来，太阳熄灭的五年倒计时。
而路远则将在那一天真正发布明日未临。
拉开这个世界的拯救序幕。

第八十七章 发售前夕
十二月，燕京的天气已经明显转凉。
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新雪，给这座久旱的城市蒙上了一层冬意。
路远站在寝室的阳台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的篮球场，虽然是初冬，但是一场初雪过后，燕京城的空气中已经飘满了干燥寒冷的气息。
但这并不能阻挡那些穿着防寒短袖在篮球山拍打篮球的身影，其中孟小剑人高马大最为扎眼，他甚至只穿了一件紧身的加绒短袖球衣，大半条白花花的手臂都露在外面，持球迈步，熟练地晃过了防守队员，起跳，扣篮得分。
果然孟小剑有猩猩一般的体质。
路远看着有些感慨。
今天其实已经是十二月十九号了，有些事情，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明日未临的上市筹备基本上都是由赵君离负责，路远则是管一些技术方面的细节，顺便协调镜海实验室那边的工作，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澜，所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算是一晃而过。
明日未临明天发售，不过有些尴尬或者说不好意思的是，现在两个核心人物已经乐得清闲。
毕竟明日公司真正的员工只有赵君离和路远两个人，所以说他们只能做好大方向的事情，至于那些具体的细节，就交给负责运营的厂商来完成。
毕竟经过半年多的发酵和造势，明日未临早已经成为本年度的最知名游戏，很多人都怀疑将会在圣诞节前夕公布TGA名单明日未临将会成为最大赢家。
目前预计明日未临将会获得包括分量最重的2125年度游戏提名，其他的包括但不限于最佳配乐，最佳画面，最佳剧情，最佳编剧等等一系列的全家桶，甚至有人评价明日未临凭借一己之力单枪匹马将荒龙国的游戏水平提升到了世界顶尖的层次。
就好像那家曾经享誉世界的三色堇公司，他们凭借自己的猎魔人系列游戏，一举站在了世界游戏的最巅峰。
路远看着窗外有些出神，在面前孟小剑已经连砍了六分外加一个罚球，果然他的身体素质打篮球本身就是一种犯规。
而这个时候，阳台的玻璃门被从里面打开，赵君离揉着有些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站在路远的身边，这位赵公子这次很罕见地已经维持了超过六个月的单身，似乎对于花团锦簇的大学生活失去了兴趣。
而且赵公子毕竟现在越来越好看了，刚洗过头的头发里透着洗发水的清新味道。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赵君离开口说道。
“毕竟最紧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路远笑了笑，回答对方。
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路远并没有像给苏眉寝室那样，给自己寝室的室友人手一套VR体感服，这方面当然有保密层次的考虑，但是更多则还是鉴于师出无名的缘故。
所以说虽然孟小剑他们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赵君离是明日公司的老总，甚至因为明日未临最近强劲的宣发攻势，也知道了明日未临将会在十二月二十号发售，但是他们暂时也没有想过走后门啥的一睹为快。
这并不是什么重女轻男，而是单纯的师出无名，毕竟路远如果真拿着那几十万的体感服说要送寝室里每人一套，恐怕林易这个发烧友死宅都不会轻易收下来。
所以赵君离和路远其实有过商量怎么将自己寝室近水楼台发一套设备一起来玩，毕竟不同于之前的单机版本，VR版明日未临可是能够联机游玩的，并且其中内置的教育系统，即使是对于孟小剑这样的体能达人都有着不小的辅助作用，至少可以帮他增强健身和搏击格斗的修炼，至于对陈锋和林易来说，这对他们专业课的帮助则只能会更大。
虽然说这两个能够考上清江大学就意味着他们本身就是当之无愧的学霸，只是说高中与大学的学习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况且失去了高中的压力之后，大学放松颓废的生活方式也不在少数，陈锋还好，至少还有人造高达这个念想在推动着自己的不息奋斗，而林易就有点沉醉于肥宅快乐水中不可自拔了，毕竟计算机系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宅的专业。
现在如果说有了明日未临的话，至少说寝室活动瞬间就多了一万种选择，毕竟乌有之乡中的娱乐活动，本质上是可以无限多的，而且通过明日未临内置的职业教育系统，更可以高效地快速提升自己的知识水平。
当然，无论是之前和苏眉赵君离的商议，还是说和孙浩岳师傅的沟通，至少说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目前来说，这个教育系统自己用可以，也可以小范围地给身边人谋福利，但是如果真的放在游戏里作为一个附赠的免费系统推广给所有人，那么这其中将会引起的轩然大波，超级的降维打击是任何人都估计不到后果的。
目前来说，总体的意见就是，暂时搁置，或者推出一个小范围的阉割版——那就是明日未临中只测试你的职业等级，并且给出如何提升职业等级的建议，而并不手把手地教你如何从LV1系统地提升到LV2。
毕竟这个教你如何做，对于很多人很多行业来说等同于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路远暂时还不需要给自己招来这么大的敌人。
但只是暂时而已。
寝室里只有赵君离和路远两个人，其他人并不知道苏眉那边现在已经人手一个明日未临正玩地热火朝天，但却知道明日未临的正式发售定在明天，所以都默认路远和赵君离很忙，就没有来打扰他们俩。
虽然说他们俩现在确实不忙，反而处于暴风雨前的平静期。
“对了。”路远看着楼下，孟小剑再次突破，胯下运球，假动作，轻松又晃掉了眼前的防守队员，踏步勾手入篮得分。“你和其他厂商都已经说好了对吧。”
路远这句话说的颇有些没头没脑。
但是赵君离却知道他指的究竟是什么。
“嗯，说好了。”赵君离点了点头：“最后一项协议在三天前签订，多亏了家里给我的帮助。”
路远笑了笑：“谢谢。”
赵君离之所以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那么复杂的商业合同，其实除了他本身的能力之外，更是因为赵家的人脉和社会关系，以及更加充足的人力资源和法务，这如果是路远一个人的话，他真的没有能力搞定这些。
“我们是黄金搭档哦。”赵君离笑着说道：“明天，我们大概就能够惊掉一大堆人的大牙。”

第八十八章 阳台之上
是的，惊掉大牙，虽然说赵君离用的这个比喻稍微有点粗陋，但是却有着极度的自信。
因为到现在为止，其实真正见到过明日未临完全体的人屈指可数。
由于明日未临最近火爆，以及赵君离依靠赵家在身后撑腰，并且拿出了能够做全平台移植的底气和魄力，在和那些游戏设备厂商的谈判中，罕见地占到了一个非常强势的地位。
这是极少数游戏开发商才能够拥有的强势地位，因为通常来说，游戏领域是卖方市场，那些屈指可数的游戏平台的议价中具有超强的弹性空间，足够他们调整姿态，在谈判中游刃有余地攫取最大利益。
但是明日未临却完全不一样，因为所有原本那些游戏开放商的劣势，对于明日来说，是基本都不存在的。
明日未临有实力雄厚的母公司，几乎要破纪录的游戏发售数据，良好忠实的粉丝团体，超高稳定的游戏热度，并且已经在六个月内开发出来了你没有玩过的全新版本，并且还宣称可以适配任意在市面上已经公布的VR平台，这样的谈判筹码，任意能够砸出来一个就能够产生哀鸿遍野的效果，更何况明日未临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任何一个游戏平台，如果不接受明日，那么就意味着在未来一年的营收中，他们就要亏掉一大块蛋糕。
况且明日公司到现在并没有自己做游戏设备的打算，这意味着这对于游戏公司自己的VR设备也是一次空前的促销，虽然说VR游戏市场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些趋近于饱和，但是像明日这样高热度的现象级作品，却是再多都不嫌多的。
况且这不是不嫌多的问题，这是一年就那么一两部作品，属于千载难逢的契机。
于是就这样，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游戏平台在明日未临的谈判中一个个败下阵来，签了一个个让他们事后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协议。
当然，这些协议并不是说这些平台的获利就被明日未临给压榨了，因为获利永远是公司存在的基础，如果这方面狠压的话，明日也未必能够达成这些协议，这些协议比较侧重的地方在于保密。
即使是那些游戏平台本身，他们也只是在游戏发售前半个月，获得了明日未临VR版的测试版本进行游戏测试，并且不允许将测试的内容向外透露。
到目前为止，外界对于这次宣传甚大但是却始终罩着神秘外衣的明日未临知之甚少，如今完整体验过游戏内容的其实就只有岳师傅和孙浩教授，至于苏眉等人，其实严格来说都是盲人摸象的进行了一些片段的游玩，但即使这样，也足够让她们对其赞不绝口。
至于现在，她们各自的体感服中所搭载的明日未临其实并不包括游戏剧情第二篇章的内容，只是第一篇章的VR复刻和只限于她们所选定专业的模拟教学，总之，明日这一次为了保密做出的努力是非常大的。
这并不比上一次，路远发售的时候这个世界竟然只有自己和赵君离知道有这个游戏的产生，现在几乎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待明日的君临。
这种感觉，说微妙是真的很微妙，不过最少比默默无闻感觉好得多。
所以，明天就是让所有人惊掉大牙的时刻。
“柳烟那边筹备的怎么样了？”路远想到明天，不由开口问道。
按照计划，明天的明日未临发售仪式将会在凤巢体育场进行，并且进行全球的同步直播，由于苏眉完全不打算暴露身份的缘故，所以说这个形象代言人的身份，只能全权交在柳烟身上。
不过以柳烟那么职业的专业素养，其实相对来说对于柳烟反而要比苏眉要放心得多，毕竟这是专业领域的差距。
“已经试过两次彩排了。”赵君离回答道，因为路远现在真的有点怕和这个聪明过度但是又不知道有什么想法的少女相处，所以平常其实是有在躲一水姬的，倒是赵君离这边随着少年贵公子气场的增强，现在已经差不多能够和一水姬平分秋色了。
“很出色。”赵君离给出了他的结论。
能让赵君离认为出色，那肯定是相当出色了，毕竟赵君离自己也是完成过在爷爷寿宴中那没有经过彩排一个NG通过的豪华演出。
所以说赵君离为什么不对一水姬出手呢？或者说已经出手了只是说路远没有觉察到。
“你感觉。”所以路远开口的时候，即使是他，话题也有些偏了：“一水姬对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至于哪方面，当然就是那方面了，现在的路远其实很惋惜为什么交通委没有探测人心的功能，这样的话就知道一水姬那个乖巧艳丽的皮囊中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也不用路远和赵君离始终对她防着一手。
因为到现在为止，两个人都不知道一水姬这样刻意接近他俩是为了什么？
一水姬自己可是年收入超过千万的顶级头部主播，家里住的又是那样豪华的大型别墅，自己长得又好看，拥趸可以绕燕京城整整三周，虽然说这样的条件距离现在的赵君离还有些差距，但是最少说是可以等量齐观的存在。
她可能只是单纯感觉游戏好玩所有才过来凑个热闹？
但是从她的行事来看，又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些。
毕竟柳烟从她接触苏眉的起手式开始，再到最后和路远赵君离谈判的时候说出来的那句你就是明日未临的额真正制作人，不仅目标明确，行动力超强，更是招招打在人七寸上，让人根本无法还击。
“没有。”赵君离摇了摇头：“其实我这段时间没有找新女朋友，一定程度上是被一水姬吓到了，搞不好自己那天就被NICE BOAT了，我还有大好的人生可活呢。”
说到这里，赵君离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过，和柳烟相处久了，我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虽然不一定全对，但是至少八九不离十。”
赵君离说到这里，不由笑了一下：“毕竟老夫也是万花丛中过的角色。”
“你该不会说你像金庸小说中的那些深藏不露的角色一样，睁眼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否守身如玉，张鼻一嗅就知道对方窝藏的美貌女子藏身何处？”路远笑着揶揄道。
而赵君离则摇了摇头：“不是。”
“我怀疑。”赵君离看着路远：“柳烟。”
“厌男。”

第八十九章 过肩摔
路远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柳烟怎么可能会厌男？她可是网络上屈指可数的大主播，她的卖点是声音甜美，可萝可御，非常善于调动直播间的氛围和情绪，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生主播人才，而她的粉丝群体毫无疑问也是以男性为主的，路远虽然看一水姬看的直播不多，但是柳烟真的是那种很能开玩笑很能互动的人。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当老师的是个哑巴，学舞蹈的先天小儿麻痹一样，充满着向人生的残缺开炮的意味。
不过路远又仔细想了一下，突然发现赵君离可能说的是真的。
比如说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明有过握手，但是那个时候柳烟可是戴着手套。再往前往后回忆，路远突然意识到虽然说柳烟一直表现出来了对自己的超强兴趣，但是他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过什么真正的正常肌肤接触。
这就有点超级可疑了。
“你怎么发现的？”路远不由问道。
赵君离看着路远，微笑说道：“我试出来的。”
试出来的？
路远不由更加好奇了：“怎么试的？”
“这就是秘密了。”赵君离卖了个关子，然后笑眯眯地转移话题：“所以说，你就不要着急撮合我们了。”
柳烟的问题一时间还没有办法解决，路远只能姑且先将这个抛之脑后了，至于柳烟是不是厌男这个话题，至少说柳烟不是那种看到男生就感觉厌恶的那种类型，否则的话她也没有办法举重若轻地跑过来和自己与赵君离谈判，只是她大概属于那种抗拒肢体接触的类型，所以说赵君离应该从这方面尝试过了。
至于怎么尝试的，赵君离不说，路远也就没必要继续追问下去，反正赵君离是那种比较有分寸的人，不会采取什么过激手段。
至于真的过激手段，柳烟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吧。
“所以你暂时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了对吧？”路远看着远方落下来的夕阳。
暖洋洋的冬日光芒洒在自己和赵君离身上。
“还是有的。”赵君离懒洋洋说道。
他坐在了阳台上的椅子上，手上的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头发。
“TGA那边送过来请帖了，邀请我们去海鹰国去参加活动，时间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九号到明年元旦三天的时间。”夕阳给赵君离的身后拉出来影子：“我们两个人去？或者说。”
赵君离挑眉看了路远一眼：“你和苏眉？”
所以说是三天的海鹰国假期吗？路远心里嘀咕了两声，这件事情他还真的不知道。
因为这方面是赵君离负责的，以及TGA的获奖提名其实是在圣诞节，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号放出来，给赵君离的邀请应该算是内定。
至于最终的颁奖时间，就是在元旦前后的TGA晚会上。
“有包机吗？”路远有点开玩笑地说道。
包机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是有点遥远了，虽然明日未临在过去的半年里赚了大钱，但是这个大钱只是相对来说，明日公司到现在尚且没有拥有自己的专机。
但是说赵君离的家里，赵氏集团却是有着至少三架随时待命的专机，都足以完成洲际航行。
“没有，头等舱，那边给订了两张机票。”赵君离笑着说道：“如何？考虑一下？”
赵君离指的考虑，当然是路远要不要和苏眉一起去。
路远就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算了，苏小姐不会同意的。”
“苏小姐？”赵君离的表情略带玩味：“你俩吵架了？我记得没有啊。”
“是没有吵架，但是我了解苏同学。”路远又换了一个称呼，其实这样的称呼已经算得上比较亲昵的叫法了，以及凭路远对苏眉的了解，苏眉是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类似请求的。
毕竟苏小鹿是鹿又是猫。
“不过，其实难道不应该是你和柳烟吗？”路远说道。
一个是公司站在明面上的总裁，一个是明日未临最近已经宣传过两三轮的形象代言人，其实怎么想都应该是他俩去比较合适。
“求求你让我活下去吧。”赵君离看着路远，目光坚定：“我宁愿和我所有的前女友一起，也不会希望和柳烟坐同一班飞机。”
凭借男人的直觉，路远大概猜到可能是赵君离去验证柳烟厌男症的时候被对方讨厌了。
emmmmm，这个还是很难得的，毕竟赵君离可能会有妹子不喜欢他，但是能让妹子讨厌他真的是很难得的事情。
“你就不介意告诉我一下，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路远开口问道。
“猜到了？”赵君离看向路远。
“没有。”路远看着眼前的夕阳。
反正现在有没有什么事情做，所有的万事皆已具备，只需要等待明天的华丽开场。
现在夕阳下的阳台上和赵君离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的感觉已经很开心了，所以其实路远并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赵君离沉吟了一下：“如果说你怀疑你家苏眉厌男，那么你会怎么做？”
我家苏眉孩子都生了，厌男肯定是不可能的。
路远在心中这样有些没正形地想道，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路远很有可能什么都不会做。
“所以我也就什么也没做啊。”赵君离看着路远：“我就是在她试玩游戏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然后在她摘下头盔的时候让冉冬蒙住她的眼睛。”
路远大概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是不是你开口说了那句猜猜我是谁？”路远问道。
赵君离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你。”
“然后呢？”路远追问。
“然后柳烟过肩摔把冉冬给摔飞了五米远。”赵君离一脸无辜地看着路远。
路远回想了那个景象，感觉实在有点画美不看。
“为什么冉冬会在那里？”路远问。
那里是凤巢的彩排现场，在之前赵君离已经和柳烟在那里进行了为期三天的两次彩排，力保明天的发售仪式万无一失。
“因为冉冬要写小说啊。”赵君离理所应当地说道：“写小说来采风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我怎么记得现在的小说作者都不需要采风的？”路远问。
“那是因为他们是网文写手。”赵君离打击道。
“好吧，好吧。”路远点了点头：“冉冬有事没？”
“冉冬没事，我有事。”赵君离看着路远，表情无辜：“柳烟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掉了。”
“什么？”路远这可真有点害怕。
如果明天发售仪式上柳烟生气不来了那就有意思了。
虽然说他们签的有合同，柳烟不来属于违约，但是柳大小姐财大气粗，搞不好她就真的撂挑子不干怎么办？
难不成让苏眉顶缸？
“你看苏眉，你能不能做一下她的工作？”赵君离小心翼翼问道。

第九十章 请帖
路远此时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种我不好意思我今天起床晚了起来刷牙梳头顺便去厨房煎了个鸡蛋，出去喝水的时候看到你的手办放在那里好好看就拿起来看了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什么，你摔了我的手办！
就是这种感觉。
明天柳烟肩上的担子是真的很重，现在赵君离先是提了关于TGA晚会的事情，然后一路往下引发阐述，最后告诉路远说柳烟可能生气了不来了。
这就让人感觉很生气。
“苏眉不会出场。”路远看着赵君离，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开口说道。
不仅是苏眉自己不愿意，更是因为路远不愿意。
其实路远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恳请苏眉的话，现在的苏眉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真的会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但是路远自己是绝对不愿意苏眉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就好像苏眉很享受隐姓埋名的感觉，很不喜欢抛头露面。
路远就绝对不会让苏眉真的为了他而站在这个世界之前。
赵君离看着路远的表情，有些意外：“你竟然比我所以为的更加喜欢她？”
因为明天的发售仪式是全球直播的，真的非常重要。
这样说着，赵君离从衣袋中取出一张黑白硬纸的请帖，递到了路远的面前，请贴上有着淡淡的香水味，一点都不刺鼻，意外得好闻。
如果要说的话，那是一种丁香糅合着薰衣草的香气，淡而清雅。
路远接过了这张请帖，没有打开。
“柳烟的？”路远问道。
只是直觉。
因为路远所认识的人中，只有柳烟可能会拿出来这样一封请帖。
“是的。”赵君离说。
“柳烟想邀请你在这次发售仪式之后单独和她吃一顿饭。”赵君离看着路远：“单独。”
赵君离强调了这个单独的意思。
“如果我拒绝了，她就不会参加明天的发售仪式？”路远问道。
路远相信柳烟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路远难办吗？
如果柳烟不上的话，路远所认识的人中，能够替代柳烟的就只有苏眉了，其他的人其实都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或者说路远自己上阵，但是总感觉有点天方夜谭，并且路远自己暂时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的打算。
赵君离摇了摇头：“我也问过这个问题，她回答说不会。”
“因为柳烟真的是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人，不论她本人怎么样，她的职业素养一直都很高。”
“她的原话是。”赵君离看着路远。
“这不是要挟，我也没有要挟的爱好。”
“我只是单纯想要和路同学见个面，聊聊天，如果二十号的仪式大获成功的话，算是我本身想要的一点私人的奖励。”
“如果路同学拒绝了，我会有些失望。”
“但是我不会做任何破坏要挟的事情。”
赵君离一字一句复述当时柳烟说过的话，赵君离的记性真不错，路远听着就好像真的有那个黑色哥特萝莉装的少女站在自己的面前冷清说出这番话一样。
路远叹了口气，伸手打开那张黑白的请帖，请帖的中央是几个互相连接的转动金色齿轮，齿轮上写着路远的名字。
“柳烟邀请路远同学小聚用餐。”
手写的字体，娟秀清丽。
路远将请帖重新折了起来，看向赵君离：“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赵君离看着路远：“邀请的人是你，所以我无权作出答复。”
“但是我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路远点了点头。
是的，赵君离该说的就基本都已经说过了，现在他们每个人对柳烟的了解，都要比当初那个恐怖故事开场一样出现的神秘少女要多出太多来了。
路远其实答应也没有什么，毕竟路远扪心自问，自己对柳烟一点感觉都没有，况且赵君离已经明说了柳烟有极大的可能有厌男症，这个邀请是鸿门宴的机会也不是很大。
但是路远总感觉有点担心，他和赵君离分析到现在，也不知道柳烟突然主动地接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在柳烟终于主动地发出了邀请，一切似乎有了真相大白的征兆。
可是该不该接受这个邀请，路远的心中始终没有底。
“算了。”路远摇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路远这样说着，将那张请帖收进了口袋里。
“你告诉柳烟，我答应她了，时间她来订。”
赵君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路远：“要不要通知苏眉一下？”
路远表情一窒，为啥要通知啊，通知个啥啊，上次不是已经说好了的吗？
两个人目前都没有准备好，所以现在依然是友达以上恋人未眠的关系，所以既然不是男女朋友，那么自己去见别的女性怎么会有报备的需要？
但是如果不报备的话，路远不知道为啥，自己心中竟然油然而生偷情这两个余韵悠长的字眼。
这个真的很纠结，以路远对苏眉的了解，如果真的说了之后，苏眉的反应大概就是我是你的什么人啊，你为什么连这都要告诉我的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路远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苏眉说一下吧。”
赵君离点点头，开口道：“我感觉苏眉是喜欢你的啊。”
路远轻轻嗯了一声。
“要不，你们就去海鹰国一趟？”赵君离试探着问道。
“到时候再说吧。”路远终于有些松口了，毕竟有些事情，总是赶不上变化。
“好的，我去准备一下。”赵君离的表情稍微有些玩味，然后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看时间，他们也要回来了吧？”
路远也看了看腕表：“嗯，是的，该回来了。”
话音未落，寝室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孟小剑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虽然是冬日，但是这个少年依然能够体验出夏日的感觉。
赵君离的身后是陈锋和林易，他们都穿着防寒保暖的冬季运动装，丝毫不敢有向孟小剑看齐的打算。
看到阳台上的赵君离和路远，孟小金先是愣了一愣。
而赵君离则主动迎了上去，从怀中取出来三张霜白色的票据。
“明天发售仪式的票，请千万来赏个脸。”

第九十一章 凤巢
凤巢体育场，中央。
灯火闪烁，一千二百只特定的礼花烟火已经各就各位，等待着绽放的时刻，如果让路远来申请这个在燕京的焰火释放许可本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现在有赵君离和岳师傅，基本上是洒洒水的事情了。
明日未临的首发典礼被定在了晚上八点，此时凤巢周围就九万个座位上虽然没有坐满，但是却有超过60％的入座率，毕竟一场游戏发布会，能够有超过五万的现场观众，真的是明日未临的热度到了一定程度。
否则的话，赵君离也不可能在和厂家的谈判中占到那样大的便宜。
当然，现在那些游戏厂商都已经拿到了正式版本，毫无例外被游戏的诚意感动的痛哭流涕，因为这次的内容没有丝毫体现出赶工的意思，相反，每个细节都体现着精细打磨的诚意。
这让他们原本阿还有些犯嘀咕的心中瞬间放下了大石。
所以，我们需要赞美交通委。
路远坐在最前排的座位这样想道。
身为幕后黑手，路远当然没有上台的必要，就像之前说过的，今天的主角是明日公司的总裁赵君离，以及形象代言大使柳烟，路远已经在昨晚将自己答应柳烟的邀请的回复给了这位一水姬，而随后，路远亲自和苏眉也说明了情况。
而苏眉的回答就像路远所预料的那样。
“与我何干。”
路远虽然猜测苏眉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不过这是没有办法说出口的在意，少年有些得意，也稍微有点愧疚。
而现在苏眉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少女依旧没有轻施粉黛，小巧白净的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两只大大的黑色眼睛在外面，莫名地显得可爱。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情侣专座，而是宿舍集体座。
不止苏眉，风不玄，朱颜，孟小剑，陈锋，林易，除了在后台准备的柳烟和赵君离，联谊十人组今天悉数到场，毕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路远又送出来了特意留出来的门票，焉有不来之理。
甚至说比较意外之喜的是，邹柯邹姐姐之前虽然说已经回了国外，但是这几天刚好请了探亲的长假，所以原本路远还担心请不到人，打了电话发现当时人正在滨海，于是路远连同门票一起给邹姐姐送了飞机票，今天早上邹医生刚刚飞到燕京，现在正坐在路远的身后。
有句话怎么说呢？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路远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时间是下午七点四十，距离正式开幕还有二十分钟。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样做在贵宾席上。”林易同学环视四周，这里确实是最好的观景地点：“如果要买的话，票价多少？”
“原则上是不卖的。”路远笑着说道：“不过如果你非要买的话，其实也不贵，盛惠8888。”
“这不是抢劫吗？”林易咋舌。
林易的家境属于比较普通的那一种，否则也不会选工作相对稳定的计算机专业，就算是清江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事实上毕业之后基本上也是高级码农的命运，陈锋则要相对好一点，机械制造与自动化除非你做好当工人的准备，否则和家里的支持也是脱不开关系的。
“这已经算便宜了。”陈锋在一旁接口道：“如果是演唱会的话，凤巢的门票可能要上万。”
陈锋想了一下：“对了，路远，赵君离请什么明星过来助阵了吗？”
同在寝室中，所以陈锋他们对路远和赵君离的关系了解更多一点，虽然说不至于像一水姬那样猜到路远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是至少说也知道路远和赵君离其实是比较平等的合作伙伴，路远在明日公司中也有着相当深的关系。
仅此而已。
“没有。”路远对此的回答非常果断，赵君离确实提过这方面的建议，毕竟一场动辄几个小时的发布会，没有明星暖场真的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而现在以明日公司的财力，以及对这次发布会的看重程度，关于请明星所需要的费用和人脉，根本就不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是路远拒绝了，首先这次发布会是纯粹的游戏发布会，而且来的大多都是明日未临的玩家，所以说请明星来暖场才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其次，路远是对自己设计的舞台效果，以及柳烟的独角戏有着绝对的信心。
“你们这么自信吗？”这次开口的是风不玄风老师，风老师其实是少数连明日未临的最初版本都没有玩过的朋友，这次来这里的理由也是仅仅因为感觉好玩就过来了，所以说对于路远的自信是最为怀疑的。
虽然说风老师如果能够开玩明日未临的话，那么她的职业评级很可能是一个LV4一个LV3，分别是她的材料科学和占卜知识。
虽然说在现实中这样的星盘知识极不科学，但是在游戏中，如果你最终能够有占卜LV9，那么照样可以拥有言出法随的功力。
路远指了指风不玄座位边上的塑料小盒子：“你看这是什么？”
风不玄这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右手边有一个大概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的海蓝色塑料盒子，只是现在盒子紧闭，固定在座位上也取不下来。
“我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风不玄就不开心了，她用力扳了半天，连手都有点疼，可是这个盒子却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真的是要多不开心就有多不开心。
而周围人随着路远和风不玄的对话，很快也注意到了身边这个盒子，原本他们还以为这不过是个装饰品，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次发布会的秘密武器，这下所有人都开始尝试打开这个盒子。
当然，他们大多数都无功而返。
为啥说是大多数，因为要有人已经接近成功了。
孟小剑用力扳着盒子，肌肉暴起，别人纹丝不动的塑料小盒，在他手中竟然有点开始摇晃：“再给我一点时间。”
孟小剑自信地说道。
他自信了，路远就有点急了：“等等，别扳，扳坏了你可要赔的。”
孟小剑松了手：“难道这不是臂力测试器？”
测试你个鬼啊。
路远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天空中有无数耀眼的七彩烟花伴随着巨响升上了天空，将黑夜几乎化为白昼。
八点了，发布会将要开始了。

第九十二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一千二百支烟火并不是同时升上的天空。
它们次第划过天宇，就好像自大地拔地而起的巨大火箭，划着尖锐的风声，然后在天空的极高远处炸开，铝粉，铁屑，火药与其他各种各样焰色反应的金属在空中燃烧，共同构成了一幅绚烂的风景画。
这边风景独好。
以天空为幕布，烟火为画笔，次第落画，响声震耳。
空气中有淡淡的硝烟气息弥漫。
当烟火升起来之后，路远这边就停止了交谈，一方面是爆竹声的震耳欲聋，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烟火很美。
虽然说如今的科技发达，在凤巢中利用全息投影技术，配合声光特效，依旧可以制造出来以假乱真的烟火表演，而不是现在这种耗资巨大甚至说还会造成污染的真实燃放。
毕竟现在的燕京，烟火管制事实上已经非常严格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路远看着天空，口中念出诗句。
身边的苏眉不动声色地伸过来手，在座椅下面握住路远的手，在这样嘈杂的烟花环境中，没有人能够注意到少女的小动作，不过苏眉的小手微凉，轻微颤抖着，显示出来她内心并不平静的心弦。
不过路远大概猜得到苏眉的心情，因为这全场的九万人中，只有苏眉一个人知道，这整个舞台的一切，其实都是出自与路远的心血，所以这种情绪的波动，才会更加的明显。
天空之中，火树银花，姹紫千红。
路远握着苏眉的手，原以为自己不会激动的，不过这一刻，是真的有些激动。
因为在前世的未来，路远再也没有看过这样一场烟花。
这样纯粹是为了好看和场景效果而一掷万金的浪费，有时候恰恰是资源富足的体现。
而且，至少说真实的烟花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它是全城的风景。
烟花在天空中燃尽，苏眉用食指的指甲轻轻掐了路远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路远看着手背上那个小小的月牙形掐痕，不由自主笑了笑，正在这个时候，凤巢中央的舞台上，赵君离一身纯黑色的名贵西装走上了聚光灯中。
这其实也是赵公子的优势，赵公子从不怯场。
他天生就适合这种大场面。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欢迎大家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加这样一场游戏的首发式。”
赵君离开口之后，声音不大不小地在整个会场所有的角落响了起来。
“虽然很多人可能会问，区区一个游戏的发售，为何要兴师动众举行这么大的发售典礼，不就是卖游戏吗？”赵君离在台上笑了笑：“我如果说，我卖的不只是游戏，我卖的还是未来。”
“你们相信吗？”
场上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然后在下一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赵君离站在原地，等待着掌声的停止。
“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从掌声来看，这里在座的大多数都应该是明日的玩家，在此我谢谢你们愿意前来捧场，并且保证你们不仅会受到一份远超预期的新游戏，更会体验一场前所未有，别开生面的游戏发售典礼。”
“在未来的五年，十年，乃至于五十年中，你们都可以向自己的朋友父母乃至于子女夸耀，夸耀自己亲身参与了这样一场可能会载入游戏历史的发售仪式，今天的一切将会作为一个标杆，让所有人都将不自觉地与其他的类似仪式比较。”
“我在这里，只希望你们花钱购买的门票，可以物超所值。”
“虽然说。”赵君离展颜一笑，四方的大屏幕上，这个少年的笑容温暖而全无死角。
“这次的演出，注定会让你们满载而归。”
事实上，赵君离目前也是明日未临最好的形象代言人，甚至没有之一，比正牌的形象大使柳烟还要更有知名度，毕竟身为赵家寿宴的主角，一举向世界揭露自己明日公司总裁的身份，并且依靠那极具戏剧效果的演出与自身超强的外部条件而征服了万千少女，甚至成为了目前市面上超过玛丽苏小说的主角。
霸道总裁爱上我之赵君离如今正在全网火热连载中。
当然，这样做的负面效果是赵君离终于不得不停止了他的国王行为，毕竟就像赵君离一直强调的那样，现在再谈恋爱，真的不知道是自己在泡她们还是她们在泡自己。
场上果然有少女的尖叫声响起来，看来真的有不玩游戏的迷妹专程为赵君离儿过来，而不是为了这次的游戏发售。
这次的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赵君离却没有等待掌声的终止，继续开口说道，声音加大，轻松便盖住了如同雷鸣一般的掌声。
“我收获的掌声已经够多了，接下来，我希望你们将掌声送给游戏本身，以及热爱游戏的自己。”
这样说着，赵君离抬手，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所有人手边那一个海蓝色的小盒子向上叮当一声弹开了盖子，露出了其中造型简洁的暗夜色流线型眼睛。
它轻薄地就像是普通的眼镜一般。
场上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声惊叹。
赵君离笑了笑：“请大家在自己的手边的盒子里拿出最新款的VR眼镜戴上，我们是根据订下的票据所安排的VR眼镜，如果你们中有人是以儿童的身份定的票，我们还有专门的儿童款。”
“以及——在你们离场的时候，这个VR眼镜可以带回家使用。”
“你们在这里看到的是什么样，回家之后，看到的依然是这样。”
掌声再次雷动。
而赵君离这次没有强行压制打断掌声。
他静静等待着掌声的自然停止，然后弯腰向着所有人四方鞠躬。
“我的场合已经结束了，请大家戴上眼镜，来迎接今晚的真正主角。”
“明日未临的形象大使，你们同样很熟悉的一个碧蓝网站的顶级主播。”
“一水姬。”
赵君离身上的聚光灯瞬间暗了下来，然后灯光在不远处重新打开。
柳烟一袭纯白色的丝绸长裙，亭亭站在那里，长裙修身而简洁，将少女的身形勾勒出静美匀称的姿态。
就好像一尾纯白色的鱼。
柳烟在舞台上款款向着所有人欠身行礼，然后走上前去，在一把早已经安置好的黑色椅子上坐下。
“大家好，我是一水姬。”
少女的声音冷清而优雅，如同碎冰在白瓷杯中哐当作响。

第九十三章 雪落
当一水姬在舞台的中央，聚光灯下出现的时候，场上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了如同雷鸣一般的掌声。
是的，在这里，一水姬事实上就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明星。
就像路远之前用来说服赵君离的那样，这场发布会是面对整个游戏群体的盛宴，所以说采用常规的影视明星反而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而像是一水姬这种粉丝过千万的顶级游戏主播，则是能够更好地调动起来观众的气氛。
在这方面，一水姬真的是职业的，她自小所受到的良好教育，让她可以像赵君离那样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大场面，就像是种族天赋一样，人越多，她就会越兴奋，状态也会相应的越好。
少女亭亭站在那里，白色的丝绸长裙剪裁贴身，少女的体态玲珑，全息投影在她的身后，在每个人的视野中。
一水姬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可谓相貌全无死角。
路远在台下看得都有点心旌动摇，这还是在路远都知道一水姬的恶劣底细的前提下，对于那些陌生人来说，一水姬基本上算是通杀类型的。
毕竟可萝可御一水姬。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又感觉手背一疼。
回头看的时候，苏眉已经静悄悄地将手又伸过来，然后掐了路远手背一下。
这次掐的轻轻的，恰好能够打算你思绪引起你注意的那种程度。
路远不由回头看向苏眉，黑色的背景中，只有幽幽的座椅背光亮着，照应出苏眉恬静美好的剪影。
苏眉的五官在黑暗中只能看得到轮廓，但是却更加显得少女的清秀可人，当然，口罩随着表演的开始，苏眉自己已经拉下来了。
不过明明是苏眉掐的他，但是现在这个少女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路远嘴角不由绽开了笑意。
是的，苏眉有点吃醋了。
如果再联想到今天刚刚通知过苏眉在这次开幕式结束之后，自己会接受柳烟的邀请去和她单独吃一顿饭，那么少女基本上就差不多醋意弥漫了。
不过这个时候吃醋反而说明对方真的把自己放在了心里。
是的，两个人现在的暧昧关系，虽然说不至于提前确定，但事实上已经不太接受第三者的介入了。
当然，一水姬的到来，也明确让苏眉感到了危机感。
路远这次主动伸出了手，握住了刚才苏眉伸过来掐自己一下又马上缩回去的小手。
冬日里的夜里，虽然说凤巢体育场内有大型的中央空调，但是依然无法与炎炎夏日相比，苏眉的手一如既往地很凉。
苏眉回头看了路远一眼，黑色的眼睛中满是小不爽。
但是她没有甩开路远的手，虽然可能只是说是坐在这里周围都是认识的人的缘故，如果动静大了彼此都不好看的缘故。
但是少女吃醋的样子果然有点美。
路远想了想，轻轻凑过头去，苏眉再横了路远一样，但还是乖乖把头靠了过来。
少女的发髻中有清新的香气，像是茉莉又像是秋菊。
“明明是你不愿意站在那里对吧。”路远在苏眉耳边轻语说道，吐息打在少女的耳垂上，路远看得到苏眉的耳朵尖微妙地变红。
苏眉伸手捂住了耳朵，路远看得到少女的脸都有点红晕透出，所以说十八岁的苏眉有这么害羞和敏感吗？
或者说是因为现在某种意义上是公众场合，所以说苏眉会更加介意一点。
路远其实还牵着苏眉的手，那一瞬间他都有点感觉是不是应该松开手给苏眉一点独处的空间，但是苏眉却紧了紧路远的手，侧头，轻语。
“你知道我做不到的。”少女的声音淡淡：“所以你不强迫我我就很感谢了。”
是的，如果柳烟撂挑子不干，那么苏眉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最好的替代对象，如果路远真的去求苏眉的话，苏眉真有可能去勉强自己。
这一点苏眉自己也清楚。
所以说对于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少女不仅不介意，并且还有点感谢。
路远点了点头，两个人进行了这个短暂而微妙的交流，而周围的人大多数都在关注着舞台，竟然没有注意到路远和苏眉这个微妙的小动作。
正在这个时候，一水姬在台上伸出手，拿起在自己面前桌面上的一个小巧的VR眼镜。
虽然说刚才赵君离已经示意让其他人可以带上在自己座位旁边的VR眼镜，但是很多人戴上之后发现眼前是一片漆黑，所以最终只能怏怏放下。
因为方才接下来就是一水姬的出场。
但是而这一次，一水姬在舞台上自己拿起VR眼镜，然后向所有人展示一圈之后，戴在了自己头上。
“现在，请大家跟着我一起戴上身边的VR眼镜。”一水姬的话语轻柔响起。
路远这次看了苏眉一眼，然后才拿出自己手边的VR眼镜戴上，虽然这一些系列的舞台设计都是出在自己的手中，但是说设计是一回事，但是亲身体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并且还是在喜欢的人身边。
正如同路远之前所说所想的那样，将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作为送给苏眉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礼物。
而现在，就在苏眉的见证下，这个礼物正在生根发芽，一点点茁壮成长，最终将会成为足以替这个世界遮风挡雨的苍天大树。
苏眉也与路远对视了一眼，然后自己率先戴上了眼镜，那个流线型的黑色纤薄眼睛再戴上之后，瞬间发出流转的彩虹一样光芒。
而随着一水姬在台上自己的戴上，整个会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效仿，目之所及的环形座位上，明亮的光波起伏如同海浪或者林涛。
或者说是风中起伏的金色麦浪。
路远体内的交通委其实在无时无刻监视着这个会场内的所有状况，安保等级看似松散，其实已经严苛到了极致，毕竟这是通过岳师傅向政府报备过的大型集会，现在所有的数据都由交通委进行收集汇总。
路远在确定已经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戴上VR眼镜之后，自己才双手戴上，按下了开关。
整个世界瞬间黑暗下来，然后有皑皑白雪自天空中飘落下来。
占据了整个视野。

第九十四章 群星灿烂
如果说有人对这一切非常熟悉的话，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苏眉。
因为苏眉知道，这就是明日未临的开场画面，就是她在柳烟别墅所测试过的，也是她现在在寝室里的那套体感服中所搭载的。
不过直到现在苏眉才知道，路远的这次发售仪式的设计，竟然是让全场的五六万观众，一起来玩这个游戏。
这其实就有点厉害了。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视野瞬间亮了起来，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在亮光中央，不远处的一水姬。
很近，很近。
相比于在凤巢看台上距离舞台中央接近一千米的距离，只能够依靠大屏幕和全息投影才能够看到的一水姬真容，而现在，充其量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水姬头上的发丝与脸上紧缩的毛孔。
一水姬现在正穿着一身高中女生校服，步履轻松地漫步在城市幽静的街道广场上，四周游人依稀，可以听到鸟语啁啾，远处似乎有情人依偎。
“你们好啊。”一水姬突然开口说道，笑语晏晏，声音如同在耳边回响。
苏眉虽然理智告诉自己，真正的一水姬如今其实是在一千米远的舞台上，但是眼前的效果实在太过真实，就好像是一水姬在单独给自己进行这场演出一样。
事实上，她仿佛化身千万，正在给看台上的所有人，提供这场专职的解说介绍。
至于解说介绍的内容，苏眉也已经猜到了。
那就是关于明日未临的游戏体验。
苏眉已经体验过不止一次了，所以她更能体会到明日未临那种全浸入式的游戏体验对没有接触过的人是多么大的诱惑力，而现在这个舞台上，一水姬如果真如同当初测试那样，给所有人提供一场一对一服务的全景VR电影演出，这绝对是震撼人心的事情。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突然听到耳边有路远的声音。
“感觉还不错？”
苏眉看着路远出现在了她的身边，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夜礼服，黑色的眼睛中满是温柔，少女瞬间凌乱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眉说道，虽然不知道在现实中自己是不是也说出了这句话，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的人能不能听得到。
“我说过啊，明日未临是我做的。”路远看着少女说道，在游戏世界里，他现在其实是无所不能的神，但是在苏眉面前，他依然是那个羞涩腼腆的少年：“所以说我出现在游戏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苏眉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路远在自己身边很正常的这个事实，以及苏眉瞬间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蛮需要一个解说的，尤其是这样的VR世界，其实是非常优秀的私密空间。
想到这个私密空间，苏眉瞬间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操作，下意识就将手伸向衣领，想拉开低头再看一下。
然后才一动作，还没有等到那接踵而至的警告电流，就看到路远对自己伸出了手：“别，别这样。”
“为啥。”苏眉停止动作，看向路远，眼神好气。
“这个。”路远咽了一口唾沫：“你看不到，但我看得到。”
少女的脸瞬间就又有点泛红了，路远摊开手：“没办法，我是GM嘛。”
这样说着，少年选择了飞快地转移话题，他指向正徜徉在城市街道中的一水姬，此时阳光明媚，绿树婆娑，少女走在街道的绿阴中，每一帧截下来都可以成为当之无愧的壁纸。
对于在场上的绝大多数观众而言，其实单单看这几分钟一水姬的近距离写真，都是完全死而无憾的事情。
但是苏眉知道，这远远不是全部，她甚至知道接下来太阳就会熄灭，至于接下来是什么时候，苏眉看向身边的路远。
少年温良谦恭，似乎就是为了陪她才在这里。
这让苏眉感觉很好，之前因为一水姬站在那里而产生的轻微醋意一扫而空，少女勾起了浅樱色的嘴唇：“太阳什么时候会熄灭？”
苏眉知道，此时此刻，整个凤巢的人都在注视着在城市中央的一水姬。
他们并无法移动，当然也不需要移动，因为这本来就是坐在原地就可以观看的一场视觉盛宴，一水姬是这场演出中唯一的演员，你所做的只是观看罢了。
“马上。”路远回答道。
眼前的少女依然在徜徉中，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用手在额头上搭起来凉棚，打量着太阳的方向。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顺着一水姬的目光，向着天空望去。
就在他们的面前，原本耀眼夺目的炽白色太阳，在视野中飞快地缩小，黯淡，然后在下一瞬间，整个世界黑暗下来。
太阳消失了，随后有无数星辰在原本被太阳的光芒所遮蔽的天空中闪现，红月浮现而出。
即使苏眉没有听到，但是她相信此时在场上肯定是一片惊叹之声，是的，这里大多数人都是明日未临的玩家，知道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前提就是设定太阳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
但是在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中，太阳熄灭已经是既成事实，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太阳熄灭之后的冰冷世界，被冰雪所覆盖的如同碑林一般的城市，几十米厚的氮雪层将整个世界化为了蓝白晶莹的一切，还有那黯淡的巨大黑色球体以及失去了大气层所以永不闪烁的灿烂群星。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次的明日未临，竟然会直接表现出来太阳熄灭那一瞬间的场景。
毕竟不是简单的电脑屏幕上那个平凡单调的画面，而是将他作为VR的实景，真实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尤其是当太阳熄灭之后随即在黑暗天幕中浮起的灿烂群星，它们共同汇成的银河在自己的眼前，浩瀚而神秘。
悠远而荒古。
这一瞬间甚至有些容易感动的人在那一刻看着天空就流下泪来。
“2130年十二月二十日。”
“那一天，太阳永久的熄灭。”
“人类告别了那个曾经以光芒照耀世界，繁育其灿烂文明的太阳，开始步入了冰封纪元。”
“明日的太阳落下之后，没有再次升起。”
一水姬的声音清冷，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第九十五章 冰霜纪元
一水姬走在太阳熄灭，黑暗来临的世界，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就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日食。
少女的脚步轻轻。
但是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毁灭，文明的终结。
万物都将会封冻在冰雪之下，只有高悬的红月颂唱着无人的诗歌。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水姬向前走了一步，她周围的景色随着破碎然后拼合。
她走到雨蛙国那座著名的铁塔下面，铁塔上霓虹灯闪烁，游人纷纷拿起手机，记录着难得的风景，好在朋友圈中炫耀。
海鹰国的女神像火炬长明，对岸的湾区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荒龙国的长城巍峨，风牛国的大笨钟高耸，浣鼠国的大堡礁海水在星光中荡漾，维多利亚湖上红月高悬。
在太阳熄灭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寒冷还没有到来，所以其实还没有造成最初的恐慌。
但是在所有带有上帝视角的观众眼中，这一幕是极致的震撼与绝望。
因为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这将会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少女的全身发着轻微的荧光，让这里的观众在黑暗中也能够看到她的身形。
她一步一停顿，每一步都会更换一个场景的世界，这些世界有些在场的观众耳熟能详乃至于刻骨铭心，但是更多的却显得陌生与辽远，但是他们至少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这些都是在地球上的角落。
黑暗将整个星球吞没，只有星光与红月在这里闪耀。
苏眉不由自主握住了路远的手。
无论是现实中，还是说在这个VR的虚景里。
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过这个场景，但是却从来没有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与几万人共同经历这个震撼而绝望的景象，整个场馆如今已经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沉默，在缓慢消化心中的震撼。
然后在黑暗中，大雪终于姗姗来迟，开始飘落。
当失去了太阳所给予的光辉与温暖，人类的最大敌人就是寒冷了。
最终的落雪来自于大气中的水汽，它们凝结成冰霜和雨雪，原本因为太阳照射而生成在海洋上的季风和暖流在开始逐渐消亡，万物凋零，最先死去的便是动物。
它们冻死在第一个漫长的冬天，一水姬路过沉睡在雪中的雄狮，它刚刚捡到了一只长颈鹿的尸体，但是却无力噬咬对方已经冻结如冰的血肉，只能在饥饿与寒冷中迎接自己生命的终结。
狼群匍匐在雪中，相对于生活在热带的动物，它们更擅长抵御寒冷——但是它们无法想象能够冰冻空气的寒冷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但是即使是北极的北极熊，它们面对只剩下一片星辰的天空也表现出来了畏惧。
它们还能够在没有结冰的海水中寻找鱼群，去捕食那些同样惊慌的海豹，失去了太阳，这个世界就失去了最后的热量来源。
所有的生物只有保持足够的体温才能够活着，但是当能够提供给你热量的只剩下其他动物的血肉的时候，万物的存在都迎来了自己的倒计时。
而活到最后，坚持到最后的，当然是人类。
人类放弃了更加强健的肉体，选择了拥抱文明和科技，在这冰冷的末世中，给了人类最后的温暖。
几百万年第一个猿人偶然捡起了雷火击穿的树枝，人类便走上了文明的起点，无论是美味可口的熟食，还是说烧制的陶器，冶炼的金属，乃至于第一次可以得到太阳以外的光芒与温暖，毫无疑问，使用火就是人类走向进化的第一步。
而在这个末世里，人类最后能够拿出来的武器，竟然也还是火焰。
石油，天然气，煤炭，乃至于木柴与粪便，书籍，衣物，一切能够用来燃烧的物体都被投入了火中来取暖，这些都是亿万年来太阳的光芒在地球上的积累，今天它们再度化为光芒与热量，重新在这个星球上消散。
但是不够。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非常清楚这远远不够。
这些火是不够的，即使你能够烧掉所有能够燃烧的东西，但是它们依然不足以维持七八十亿规模人类的生存。
当然——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多人还活着。
在过去的千万年间，人类一直在这个星球上扩大着自己的活动范围，贪婪地攫取每一份能量，但是现在，终于到了收缩的时候了。
一个五口之家，依靠燃烧的壁炉，可以在寒冷的冬日坚持三十天。
一个千人的小镇，将所有的物资集中存储使用，在锅炉和暖气的帮助下，可以坚持一年。
而上万人的城市，高楼经过加固和防寒，则是更好的越冬巢穴，因为当人类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体温的辐射其实都可以温暖一部分的空气。
事实上，在这场灾难中，活到最后的是城市，那些还维持着最后的秩序的城市。
他们只要能够还维持着秩序，拥有着物资的生产能力，那么只要保持着外界物资的输入，那么至少在零下八九十度的严寒中，这座城市依然有存在的可能性。
可是，当那终岁不停的积雪日以继夜的落下，一座座城市的灯火也终于在这座星球上消失。
这个世界上只有剩下一个个得天独厚，就是为了抵抗这太阳熄灭的终极灾难的避难所还在稳固的运行。
他们或者说是依托于地下的煤矿，或者说是背靠海边的核电站，或者说是地热，石油，乃至于天然气。
并且，与那些人口稠密必须依靠外界输送给养的城市相比，这些避难所在建立之初，就没有考虑过承载社会责任。
他们不管平民的死活，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只要有东西可以燃烧，只要资源不曾枯竭，这些已经独立于整个人类世界的避难所，自己建起来了自己的堡垒，变成一座座军事要塞，这个世界唯一的盟友便是自己和那些万里相隔的同类。
他们依靠卫星和长波通讯，在各自的实验室里寻找能够为人类指引方向的科技。
在黑暗中要么绝望，要么疯狂。
但总有些人想要找到希望的种子。
然后从种子中寻求未来的果实。
这是一场注定漫长的道路。
而明日未临的故事，就是从其中一座已经即将废弃的核电站避难所开始。
柳烟一路走过万千画卷，一直保持着平静的姿态进行着解说。
这大概也是她的天赋之一。
而现在，她站在了这座被蓝色冰雪所覆盖的避难所中，站在了那辆巨大的极地履带车的前方。

第九十六章 第一小时
之前的那一幕，差不多用了四十分钟的时间。
但是由于场面过于宏大和震撼，就好像真正的大美从来不需要细枝末节来表现，真正的灾难也不需要用过多的语言来表述。
所有人置身于VR的全景中，几乎就在四十分钟里，体验了整个人类文明的毁灭，而此时，画面中终于来到了原本游戏开场的地方。
柳烟站在了原本游戏主角所在的地方，不过玩家依然无法自定义角色，这一篇章的主角，依然是那位父亲和阿瑶。
不过重新在VR实景中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刚刚经历了那番宏伟景象的人不由心潮彭拜之后，又瞬间回到了那个最柔软舒适的港湾。
毕竟在原本的明日未临游戏中，太阳熄灭这个前提只是被一带而过，随后就开始了游戏，而现在在VR版中，这个太阳熄灭的前提被完整地重置，并且还如此的震撼人心。
所以当回到自己所熟悉的场景中，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同时也有点心里的小嘀咕。
那就是由于明日未临的前期保密工作做的极好，所以说大多数人都对新篇章的内容知之甚少，乃至于一无所知，虽然说大多数人都猜测这里讲述的很有可能是明日未临原本的剧情结尾，获得救治的阿瑶和父亲在明日未临世界中开展的新篇章，因为之前的故事结尾在一个开放的未来，目前还有很多人在乐此不疲地重复游戏剧情内容或者说驾驶着巨大的地面效应器在世界的人类残余定居点中穿梭，那里也开放着一些任务和剧情，虽然都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可是现在看到游戏开始重新出现在了这个核电站避难所，那么这个VR版是不是单纯的将之前的内容重置了？
所有人不由这样想道。
这种炒冷饭——不对，明日未临不算炒冷饭，毕竟才发售了不过半年的事情，将原本的平面3D游戏转化为VR实景游戏再卖一次对于大多数游戏公司来说都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或者说是乐此不疲的事情，毕竟只有最优秀的公司才有炒冷饭的资格。
因为首先饭要好吃，重炒才会有人爱吃。
柳烟选择了登入人物，随即她的身影就虚化下来，然后进入了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主角身体里，开始向着极地履带车一样一样搬运着物资，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由于一水姬自己当然不是第一次试玩，所以说她的搬运根本不存在挑选物品的空当，又不是游戏实况解说，不需要向人解释她为什么要挑选这些物品上车。
她只是搬运了那些物品到极地履带车上，然后自己翻身上车。
虽然说这座基地还有很多值得探索的地方，但是柳烟并不需要在这里带领着其他人探索。
所有人的视角都此时都跟随着一水姬，所以便看到了那个正坐在车内脸色苍白的黑发小女孩。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主角的脸颊，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担心。
“爸爸，我们还会回来吗？”
柳烟顿了顿，这里事实上是之前彩排中没有的，因为阿瑶的AI设计是整个游戏中最复杂的部分，复杂到你甚至会以为她是一个真人，你和她对话的话，这个少女的回答永远不会重复，所有的表现都让她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简单的程序。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催生那么多养女儿党的诞生，苏眉也不会为了最后阿瑶的那一线生机，在滨海市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并且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一个接近圆满的美好结局。
“我想，不会了。”柳烟开口说出的是有些苍老的男子声音，因为在VR版中，你终于不需要选择固定的对话选择枝，可以将语音输入然后转化，毕竟只有这样，才更能够贴近真实的世界。
阿瑶愣了愣，看着父亲，然后柳烟也望着自己角色的女儿。
是的，阿瑶是那种能够激起所有人对女儿的美好憧憬的那一种类型。
“因为我们去寻找的，是新的未来。”
“在没有找到这个未来之前，我想我们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样说着，柳烟发动了极地履带车，在发动机的轻微嗡鸣中，前方紧闭的装甲铁门铿锵着打开，外面的风霜飞快地投入，将车库中的一切染上了洁白的冰霜。
而履带车就在这冰霜的包裹下前进，驶向了有着灿烂群星与冰雪大地的世界。
……
……
此时时间大概刚好过了一个小时。
这也是在路远的预料之中，事实上，柳烟的表现确实配得上她的价钱。
或者说，这位少女极有职业素养，在整个过程中，感情丰富，无论是动作还是配音，都基本上可供没有指摘的地方，毕竟柳烟的业余职业应该是演员。
路远甚至怀疑柳烟如果用演员当职业的话，至少能够拿一个LV3的评级。
当然，柳烟能用来评级的职业或许比路远想象中还要多。
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么长的片头动画来作为明日未临的开场，以及发售仪式刚好定在十二月二十号这一天，这是出于路远内心已经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毕竟拿时间来做噱头的事情，在游戏界乃至于各行各业都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不过，这么真实的太阳熄灭影像，在这次大范围的传播之后，所造成的影响力和轰动是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路远所要面临的压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游戏本身就有超强的宣传性，虽然说只有路远一个人是完全坚信太阳一定会在五年后的今天熄灭，能够证明这一切不是自己所臆想的，便是现在仍在自己体内的交通委。
但是对于现在而言，无论是赵君离，还是说苏眉，乃至于岳师傅和孙浩，对于太阳熄灭这件事情，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怀疑。
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事关重大，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没有谁敢轻易下断言说太阳会熄灭。
事实上，路远也没有办法证明太阳会熄灭这件事情本身。
因为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太阳都处于一个非常稳固的状态，以人类的科技水平，这颗太阳无比的健康。
哪怕说这次的太阳发生了两次意外的太阳风暴，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是一场严重的灾难，但是对太阳来说，就好像是健康的人打了两个喷嚏。
而喷嚏当然，是不算什么的。
“接下来，又是什么呢？”身边的苏眉开口问道。
“以及，目前为止，很精彩。”
少女带着笑说道。

第九十七章 电影叙事
路远相信当今天的发售仪式结束之后，关于今天所有人看到的影像，就会纷纷被上传到网络之上。
而这也是路远所希望看到的。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预防性质的举措。
况且，在明日未临中，所有的玩家真的可以学到很多关于末世求生的知识和技能，尤其是在接下来要开始的游戏环节之中。
但是现在，路远需要先回答苏眉的问题。
以及应对苏眉的赞美。
“谢谢你的喜欢。”路远温和说道：“不过接下来，事实上要展示的东西，你都已经见过了。”
苏眉扭头，睁着黑色的眼睛看着路远，而路远则只是指了指前方：“继续看吧。”
接下来的一切，确实是苏眉已经接触过的东西。
开头太阳熄灭的场景，苏眉虽然看过，但是没有看过柳烟在黑夜中行走，走遍整个世界黑暗的夜景，也没有看过在太阳熄灭最初的那些岁月里，无数动物在绝境中求生的模样，以及在城市中燃起的一堆堆篝火与灯光。
当然，这一切最终都归于熄灭，甚至没有等到地球的温度真正降低到零下一百摄氏度。
至于再后来，只剩下避难所的人类还活着了。
他们依靠大量囤积的资源，可靠的能量供给，在人类绝灭的压迫下日以继夜地工作研究，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
最终整整三十五年过去了，活着的人类已经越来越少。
因为他们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以他们的能力，就算找到了可以使用的先进技术，但是根本无法突破几千公里的封冻地域，让人类的文明联通起来。
依靠一个个避难所最后剩下的那几个，几十个幸存者，就算拥有天顶星级别的科技，但是将纸面上的科技变为现实，是需要更多的时间，资源，以及人力。
这些都不在他们的手中。
以及，在避难所中呈现一个非常诡异的趋势，那就是越先进，反而越不可靠。
核电站能够维持最高科技的生产研究水平，但是却无法应对大海被冻结，反应堆缺乏冷却水这个在平常情况下看似简单，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却会成为致命死穴的问题。
而像是烧煤和烧石油天然气的发电站，他们只需要做好密封的工事，以及打好通往地下矿藏的管道和路径，就可以依靠煤炭石油产生的热量，安稳地生活下去。
至于那些依靠地热而存在的避难所，他们甚至可以在地下温泉和溶洞中收获许多蘑菇和苔藓，甚至能够养殖一定的藻类和鱼，蚯蚓和老鼠也是优质的蛋白质来源。
他们的生活虽然最原始，但是能够承载的人口数量也是最多。
多但是无用。
而在苏眉面前，柳烟驾驶着极地履带车开始了她的旅途。
一场如同闪回如梦幻泡影一般的旅途。
她的极地履带车在冰雪的大海上驻足，远方能够看到被封冻的巨大核动力航母。
城市的超级市场中，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甚至没有人来得及去哄抢，这里就变成了冰霜的坟墓。
摇曳的烛火中，柳烟面对阿瑶念着生日祝福，长寿面撒着干脆的葱花和肉粒。
苏眉突然明白，这是路远在用她的游戏实况系列所编排的影片。
只是苏眉没有想到的是，当这一幕被以全景实时影片的方式呈现出来的时候，竟会有着不可思议的触动和代入感。
让她有一种——哇塞，我当时竟然可以做得那么好的错愕感。
而很快，剧情便推演到了滨海市，看到那排在黑暗冰冻城市中呈现的两排巨大脚印的时候，无论知不知道未来的剧情，所有人都不由心头揪紧。
接下来便是试探性地战斗，随即潜入地下车库去救助约翰史密斯，触发那场其实已经传遍了整个网络的末日机甲大战，随后约翰史密斯打开机舱盖赴死，柳烟获得了末日机甲的所有权。
这里的情节扣人心弦，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人的视角跟随着主角本身，前往海鹰国驻扎在港口的综合补给舰，并且在那里与盘踞着的史蒂芬克劳奇交锋与战斗，最终随着极地履带车的被发现，两个人穿着巨大的末日机甲进行了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
而最终，就像曾经苏眉做到的那样，柳烟取得了胜利，用手掰开了对方的机甲舱盖，让他获得了和约翰史密斯一样的死亡归宿。
在数据链中传导的那个巨大的核聚变爆炸火光中，阿瑶最后那一句“爸爸，爸爸是你吗？”，仿佛是能够让唤醒心中天使的天籁之音。
找到阿瑶，用综合补给舰中的治疗组件治疗完毕阿瑶身上的伤势，再在交通委的提醒下，前往海边去接受停在那里的地面效应器。
被核爆炸所冲开的积雪与那些被封冻在冰面上的冰雕，以及如同巨象一般停在冰面上的巨大飞行物，这一切的一切，共同构成眼前隽永的画面，就好像那些同时打开的白炽灯光撕开了整个黑暗的夜空。
两具巨大的黑色机甲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此时背景音乐响起，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重温了整个明日未临的剧情。
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发现，这是以苏诺的实况视频为原型，然后经过删减剪切和艺术加工，最终剪成了这个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片子，充分展现出来了明日未临VR版的全新游戏体验和超强的拟真与代入感。
那一瞬间，任何人都是心头火热，恨不得能够马上回家拿到游戏，自己亲身体验一番。
“这是你剪的？”苏眉不由在旁边开口询问道。
路远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吗？少女一直都不知道。
毕竟她原本的视频都是经过自己拼剪之后的成果，就算这样，其总长也超过了十个小时。
而现在，路远竟然能够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接近原汁原味地将这一切呈现，甚至说如果不考虑发售仪式时长的缘故将其剪成90分钟的正常电影长度，甚至可以拿到院线去播放，获得不错的票房。
至少苏眉感觉这个电影是决定能够值回票价的，当然，前提是VR影院。
“是的。”路远不要脸的承认了，虽然说他其实根本没有这个时间，这个剪切是交通委做的，但是交通委其实就等于自己啊，就好像他高考还是交通委帮忙考的一样。
苏眉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前方的柳烟重新站在了灯光之下。
“方才的那些，算是对过往的回顾和履新，而接下来，则是真正的全新全异。”
苏眉收住了想要说出口的话，坐直了身体。

第九十八章 现场问答
是的，之前的都是关于明日未临游戏的旧内容，柳烟所展示的是，游戏经过VR重置之后所重新焕发出来的惊人魅力，无论是你是否玩过之前的版本，这个全新的VR游戏都值得你去尝试和体验。
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些都是之前明日未临所存在的游戏模式和剧情。
至于接下来，则是真正可以吸引别人注意力的地方。
那就是这个VR版全新的东西。
“首先，就是开创网络模式和多人游玩模式，与战役模式共用地图，但是属于平行世界。”柳烟在聚光灯中款款说道，这些当然是她已经了解背好的台词，就好像之前路远对赵君离强调过的那样，柳烟是这次发售仪式中绝对的主角，而眼下，她确实将自己的角色扮演的天衣无缝。
仅就这个来说，就值得路远接下来去陪她吃饭作为补偿。
不过对于此，路远真的还是很想真心诚意地拒绝。
虽然一水姬真的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
但是她也从来不掩饰自己不可爱的地方。
“当战役模式的篇章进行到一定程度之后，游戏内容就会进行更新和迭代，整个世界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而战役模式的推进，则需要你们最优秀的玩家来进行，当然，是扮演那位主角父亲，和阿瑶一起推动这个世界的继续改变，乃至于让人类文明之火，重新在这个世界点燃。”
柳烟的声音激扬而清澈，作为一个专职主播，对于声音的控制算是最基本的技巧。
“不过这里暂时不能给大家介绍游戏的战役模式，不过作为替代，我们可以先游览一下多人游戏模式。”
这样说着，柳烟自己站在了那个纯银白色金属的房间，金属的缝隙中流淌着蓝白色的光束。
她的面前是那两扇朱红的门扉。
一扇是战役模式，而另外一扇，则是多人游戏的领域。
柳烟笑了笑：“接下来每个开始游戏的人，你们最初都会在这个房间里，来选择接下来的游玩途径。”
“不过在这里，我们先来看看多人模式。”
这样说着，柳烟推开了眼前的那扇写着多人模式的朱红色大门。
眼前的视角瞬间一变，换成了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地板的现代化空间之中，柳烟站在房间的中间，周围是两排足有一米方圆的圆形基座，基座上亮着红色的光芒，其上是可供一人站立的空间。
“你们将会在这里创建自己的角色。”柳烟指了指那些基座：“一个人最多可以同时创造六个不同的角色来使用，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一个游戏角色在明日未临游戏世界中的死亡，就意味着自己角色的真实死亡。”
“你可以在这个房间将死去的游戏角色资料重新创立，但是他身上的所有物品都会留在死亡地，可供别人捡取。”
“这个游戏不鼓励玩家之间的战斗，但是同样不禁止，只是你需要为自己的一切行为付出代价，明日未临中并不是无法之地。”柳烟现在所说的是当时路远告诉她的设定。
然后柳烟抬起手，在自己的太阳穴附近按了一个按键，随后笑了笑：“现在，终于到了宝贵的现场提问时间。”
“任何一个对于游戏有什么不解的地方的人，都可以按动自己VR眼镜上那个凸起的蓝色按钮，然后你就有机会被挑选进来对我直接提问。”
“我会一一给你们做出解答。”
“当然，请先想好自己的问题再按动按钮，如果没有问题就提前抢跑的话，我或许会剥夺你们从这里离开时获得奖励的机会。”柳烟的话语安然，但是少女的小虎牙微妙地露了出来，配合她如今黑色哥特萝莉的装束，竟然显出来了几分小恶魔的气息。
当然，VR实景的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在这里随时随地地一键换装，可以预想在这未来会成一个真正的大型试衣间。
场上响起了轻微的嗤笑声，不过由于柳烟真实的威胁，第一时间真的没有人按动这个按钮，虽然说现在大多数人肚子里都有一包袱的问题，但是要先问出来哪一个，那还真的是值得思量的地方。
尤其是很明显每个人只有一个自由问答时间。
“你就不用问了。”路远看着苏眉：“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可以了。”
苏眉笑了笑：“如果我没有问题呢？”
路远被少女瞬间噎到了，他讷讷地开口：“我以为会有呢。”
毕竟路远出现在苏眉的身边，就是为了给她答疑解惑而来的，现在苏眉说自己没有问题，这让路远真的很尴尬。
而苏眉看着路远有些吃瘪的表情，这次是真的噗嗤笑出声来。
“我确实是有问题的，不过是与游戏无关的问题，我害怕你会真的回答我，所以我不会问的。”少女嫣然笑道，巧笑倩兮。
比如说为何你胸中有如此广阔的一个世界，比如说你为何唯独看我是特殊的那个人。
比如说你说你喜欢我，那么到底有多么喜欢，那么多究竟是多少。
以及——我越来越喜欢在自己道路上坚定走下去的你，你知不知道？
苏眉不知道路远知不知道，但是她肯定，自己不会去问这些问题。
所以——她就没有问题。
而这个时候，也终于有人按下了按钮，然后被选中，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柳烟的面前。
其他人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路远和苏眉都不由睁大了眼睛。
是的，因为那个人他们认识。
林易，林易站在了一水姬的面前，表情稍微有些局促，但是更多的是大无畏的神色。
“一水姬，我是你的忠实粉丝。”计算机系的少年如是开场白。
“那么谢谢了。”一水姬的笑容职业而温暖，看不出一点的虚假，虽然说在上次的联谊中两个人有见面，并且林易还保持了相当的活跃，但是一水姬那个时候属于潜心观察的状态，而林易则在第一时间就被一水姬剔除了观察的序列，如果说这是一种天赋的话，那还真的是卓绝的天赋。
毕竟这可是主动隐身的超高校级阿卡林天赋。
如果说林易对一水姬了解更多一点，比如说一水姬那种看似亲近实则拒人千里的演技，和她几乎已经被确认的厌男症，那么眼下肯定不会这么激动。
不过一水姬终究还是认得眼前的人就是和路远同寝室的林易，她继续微笑着，然后开了个善意的玩笑：“可不要扑上来哦，事实上我和你有一千米那么远呢。”
林易点了点头，在单独面对偶像那种最初的激动之后，林易的表情逐渐舒缓了下来。
“我带来了第一个问题。”
“我想知道关于角色创建的设定。”

第九十九章 金牌狗托
不管林易是不是托，但是他问的这个问题，非常有托的自我修养。
路远和苏眉忍不住对望了一眼。
而作为回答者的柳烟，则是笑了一下：“喂，你会不会被认作是我们安排好的啊。”
其实关于柳烟可能厌男这件事情，如果不是赵君离找冉冬合作试了出来，这基本是不可能被发现的事情，因为她是那么擅长应对不同的情况，游刃有余，长袖善舞。
林易稍微有点窘迫，但是柳烟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话茬给接了过去：“是的，创建角色。”
“创建角色只存在于多人游戏的部分，但同样，这也将是明日未临最主要的游戏方向。”
“因为所有的玩家都可以建立专属于自己的游戏角色，然后利用这些角色来进行关于这个冰冷末世的原汁原味的体验。”
“那个。”林易和柳烟的交谈很舒服，这是他第一个和柳烟单独相处，单独交流的机会，所以事实上这个母胎单身的大一新生内心说不是有点小激动是骗人的：“关于游戏的职业，等级，技能设定呢？”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单纯的科幻游戏？但是我们就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游戏吗？”
如果单纯是做单人的战役剧情的话，这样还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是一个大型的多人在线网络游戏的话，尽管之前柳烟已经展示过了这个游戏超强的游戏性能和拟真程度。
但是其实林易第一时间是不知道自己进了游戏是能够做什么的。
对啊，在这样的冰雪末世里面，能玩什么呢？
我这边是有怪可以打？
还是说能够提升等级去攻沙？
这是一个完全和现在的主流游戏完全背道而驰的游戏方向，尤其是明日未临之前的游戏玩法几乎被完全改变之后，所有人虽然期待，但是心中的好奇和不确定也在与日俱增。
而现在林易则代表着在场的大多数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林易，真的不是你这边安排好的？”苏眉看着林易，开口说道。
而路远则其实正在考虑要不要实时开一个弹幕系统。
虽然说让其他人的声音进入柳烟的直播间有点不合适，但是如果能开弹幕系统的话，把所有人的意见反馈以文字的形式滚动播放出来，或许还是可以的？
至于审核啥的，路远可是有交通委的男人。
不过苏眉既然发问了，路远当然还是优先回答少女的提问。
“没有，完全没有。”是真的没有，路远连自己和明日未临的关系都说了，自然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个小问题上隐瞒苏眉。
“林易他自己是计算机专业的，平时也是游戏迷，准确来说，他的游戏水平应该是我们寝室最高的。”路远看着苏眉，点了点头：“应该比我高。”
如果我不用交通委作弊的话。
其实路远并不是一个特别擅长游戏的人，否则他也不会被眼前这个游戏高玩主播给迷上。
苏眉嗯了一声，路远就继续说道：“因此，他对游戏比较在行，也比较敏感，这次我刚好给他了请帖，所以他大概也保持着一点做托的心态在提问吧。”
“那他是怎么被选上的？”苏眉继续问道，毕竟自己眼前就是最大黑幕。
路远自己就已经宣称过他就是GM了。
“大概，是按的快？”路远也不确定。
事实上，就是按得快，因为在其他人还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林易事实上已经按下去了提问按钮。
男人快真的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但是手速快却证明少年确实是一个游戏高玩。
柳烟听着林易的话，其实她也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路远所准备好的，因为在彩排的时候，林易这个角色是不存在的。
柳烟其实已经了解记忆了关于明日未临的大多数可以公开的情报，并且已经接受了其实很刁钻的模拟提问环节。
所以这里其实是柳烟用来发挥自己优势进行控场的时间。
但是柳烟没有想到，她还没有控场，场面就已经提前被别人给控制了。
并且还控的非常舒服。
原本一个人其实只有提问一个问题的时间，所以说林易在问出那个关于角色设定的问题之后，他就应该下去了。
但是现在，柳烟有点舍不得，毕竟他喂球喂得又快又好，垫刀精准有力。
于是柳烟就顺手打开了角色创建面板，然后随手建立了一个角色。
取名，一水姬。
然后少女的人形就出现在了那个就像培养舱一样的圆形基座上，身体悬浮而凝固。
“你看，这是我随手创建的一个关于自己的角色。”柳烟看着林易，指着那个在基座上的自己。
她指的非常自然，而此时体育场里的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地看到柳烟面前的各项角色数据。
比如说，生物学家LV1，歌星LV2，偶像LV5这样的职业等级。
以及三大学院的选取，高等院校，军校，职业技术学校，以及最后那个空白的社会大学。
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易当然也看得到。
“我们这，不是一个科幻游戏吗？”林易重复了一下自己之前的问题。
“是的，科幻游戏。”柳烟给出了确认。
她自己在家里，在寝室，其实已经实现熟悉了一个多月的明日未临，这大概也是成为明日未临的形象大使的隐性福利之一，甚至说她游玩的版本中还包括那个私人空间的定制教学，这可是短期内不会开放给所有玩家的东西。
所以她可以非常准确地回答林易这个问题。
尤其是在三天前，她终于被赵君离批准进入了乌有之乡。
那个构建于末世之上，可以包容几乎所有元素让人单纯游玩的全新世界，一瞬间让柳烟迷醉。
更何况她还有偶像LV5的职业。
是的，偶像LV5，身为粉丝过千万的超级主播，她身为LV5一点都不虚好吧，毕竟再往上，基本上都是一些国民级别的超级偶像了。
虽然作为偶像的大多数技能都是辅助增幅性质的，但是照样能够让她玩的不亦乐乎。
“明日未临的角色创建，基于现实中的自己属性，尤其是职业技能，你在现实中的相应职业越强，你在游戏中也就会获得相应的职业和属性，不要怀疑说自己没有天赋，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你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柳烟这样说道。
场上一片寂静。

第一百章 职业等级测试
这是明日未临的第一次发售展示，采用的是前所未有的全景VR模式。
在烟火演出之后，他们被告知每个人的手边都有一个新款的VR眼镜，而戴上了眼镜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只是让他们对这个明日未临的游戏世界有了一个的初步的了解和憧憬，那么现在柳烟所展示的，就是他们真的会在游戏中游玩到的全新内容。
不过，这个内容的冲击力有点大了似乎。
毕竟职业等级，现实中的职业技能被入选职业等级。
这个，第一反应大概就是胡闹。
但是接下来竟然会有很带感的感觉？
只是这个职业等级有什么用呢？
所有人不由充满了期待。
而就站在柳烟面前的林易，心中的震撼是更大的。
因为，他虽然和路远住在同一个寝室，但是其实无论是赵君离还是路远，都没有聊过关于明日未临VR版的内容问题，所以他虽然很期待，但是却一直不能一睹真容，只能想象想象再想象。
而现在他拿到了一张其实很难抢也比较贵的门票，坐在了这里，所以说其实很想替路远做一点事情，所以便第一个按动了按钮，以自己一个高玩的身份，职业的计算机系学生的角度，提出了关于游戏的核心问题。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时候，柳烟只是轻轻揭开了游戏的一角，就完全震撼了他。
原来，游戏真的可以这么玩吗？
可以真的把现实代入到游戏里面吗？
毕竟，真的，每个人其实都有或多或少的一技之长，而学习则仅仅其实其中占据的很少一部分，如果说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真的能够让每个人的一技之长都得以展示，那么这一定是一个不可思议而充满想像力的世界。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那个冰雪末日里面吗？
在那里明明人们不是单单要活下去就必须拼尽全力了吗？
又哪来的余地去玩去闹，去享受生活的乐趣。
“那个。”林易看着柳烟，少女容颜如画：“职业等级怎么测？”
少年想了想：“氪文凭吗？”
柳烟捂嘴噗嗤笑出声来：“这要考虑假文凭能不能氪的问题。”
“目前来说，游戏里面LV1技能可以通过初始的职业选择从系统那里获取，但是额外技能，则需要自己通过系统的考核，考核的方式比想象中要更加复杂，但是其实也很简单，大致是包括笔试，口答，以及实际操作能力种种，具体根据你所要提升的职业来确定。”柳烟微笑说道：“现在姑且让我先来演示一下。”
“交通委，申请获得管理员权限。”柳烟平静说道。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许多人才意识到，其实现在他们严格来说，都已经在游戏里面了。
只是暂时这个游戏，只能看，不能玩。
虽然看着已经很好看了，但是玩的时候，应该会更好玩？
而交通委的声音也恰如其当地响起。
“批准。”
这是路远特批给柳烟的管理员权限，供她这才演示之用，毕竟很多东西，凭借普通的玩家权限，暂时是根本无法接触到的。
当然，管理员权限仅限于今天，毕竟批准权在交通委手里，而且和路远的权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权限。
路远可是有资格炸游戏的权限，如果路远想的话。
然后，柳烟就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周围的景色随之变幻，林易摇摇脑袋，发现在他现在已经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小小的树林之中，树木高耸，林荫共同搭成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鸟语虫鸣。
相比于之前那个充满科技感的角色选取房间，这里瞬间又变成了田园牧歌的风格。
不等林易提问，柳烟便自顾自地笑了笑说道：“这里是每个人都有的私人空间，大小根据自己的职业等级会有不同，至于私人空间的场景风格，则根据你的主职业决定。”
“我目前的主职业是生物制药学家，所以说，就拥有一个偏自然的私人空间，其他人则可能是教室，可能是车间，甚至可能是操场或者说农田，根据个人的需求与喜好不同。”
柳烟静静做着介绍，然后继续说道：“而这里，就是你的角色提升职业技能的地方，就像你们之前所看到的，我的职业技能是生物学家LV1，当然其实是分支职业生物制药学家，如果我要提升职业等级的话，就像这样。”
柳烟环视四周，每个看着少女的人，都感觉这位主播正在注视自己，眼波流转，生动而可人。
“申请职业升级测试。”
话音未落，林易惊讶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一只只老虎，豹子，斑马，大象之类的动物，他们在这个小树林中聚集，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动物园一般。
“晋级任务，给所有的动物准确回答其学名及分类，并且提供三样关于其习性的准确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交通委的声音，但是直觉感觉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更加机械而冰冷，而交通委属于温和清丽的女声，显得更有生气。
接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柳烟大显神威。
因为眼前的这些动物，其总数大概在四十只左右，其实基本上都是人们可以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常见动物，果然应该说是LV1升级LV2所以不会太过困难的原因？
只是如果要详细告知它们的界门纲目科属种以及学名，并且告知习性的话，这其实就有点困难了。
很多人都在认真回忆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这个。
其实基本是做不到的。
“不需要全对，只需要做到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以上就可以了。”柳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撸了一把眼前的橘色大猫。
虽然它的学名应该叫做狮子。
林易有点瑟瑟发抖。
毕竟这些野兽实在太真实了一点，就在自己身边环伺着，即使说明白他们是假的，但是作为资深宅男的林易，看着猎豹在自己身边左右游弋的样子，不发抖实在有点太难了。
他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站出来了。
柳烟则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易：“你能帮我考试吗？”
林易看向柳烟，柳烟其实还在撸大猫：“啥？”
少年黑人问号中。

第一百零一章 私人空间
林易怎么可能会啊。
他的极限大概就是知道一个哺乳动物，一个猫科动物，眼前的这个是大猫，呸呸呸，神他妈大猫，眼前这个是狮子，并且是吃肉的。
替考这种事情，天生大概就是和林易无缘的。
只有柳烟哪天电脑坏了让他修电脑，他大概才能够找回场子。
“我不会。”林易老老实实说道。
“那可真还是巧了。”柳烟巧笑倩兮，拍了拍手边大猫的虎头：“我也不会。”
少女说的一点羞涩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比林易还要老老实实。
“玩家柳烟，弃权职业升级测试。”柳烟接着说道，似乎能够找到一个同样不会的人，是一件很能找垫背的时候。
“收到。”那个比较干涩的智能机械音在空间中回荡：“下次升级测试，最早在七十二个小时后进行，请增强您的复习和训练。”
这样说过之后，小树林里那原本琳琅满目的动物此时纷纷消失不见，只留下意外的林易和柳烟站在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林中，可以看到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的微弱光斑。
如果不考虑其他的因素的话，明日未临给出来的玩家私人空间，其实还真是很棒的私人空间。
在场的人都不由这样想道。
因为柳烟这个私人空间事实上差不多有两百多平的样子，并且可以预见的是，将来游戏肯定会推出私人空间的装饰系统，这样的话，大概每个人都能够拥有一个自己梦想中的小窝。
而那个时候如果能够邀请其他人来拜访自己的这个小窝，大概也会被认为是非常高的亲密行为？
虽然说由于种种原因，苏眉已经见证过明日未临差不多隔绝了所有的和谐要素，不会有喜闻乐见的情况发生。
不过少女其实有点好奇，她看向身边的路远：“你有私人空间吗？”
苏眉自己初始的私人空间是那个破旧的教室，少女通过打扫空间事实上还获得了一些经验值的奖励，虽然就后来看，这些奖励的经验值和技能点并没有什么卵用，但至少给奖励这一点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至于现在，苏眉通过把自己的职业从心理学家换成了钢琴师，私人空间的大小瞬间扩展了四倍，环境也从最初的废弃教室变成了整洁明亮的琴房，自带回声与弱音效果，体验绝佳。
顺便苏眉猜测私人空间的大小可能是以倍数增长的，也就是LV1到LV9之间的差距分别是1，2，4，8……这样的，所以说能够在明日未临中拥有一个超级豪宅性质的私人空间，大概是对那些各领域的超级大拿的最好褒奖之一了。
至于苏眉自己，老实说还差的很远了，苏眉其实也有LV5的偶像职阶，毕竟随着之前明日未临的走红，作为首发并且也是主要宣传者的苏眉，在网络上的热度差不多已经可以和一水姬看齐的地步了，只是由于苏眉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打算，就算是走红其实也是意外之喜，反正少女不缺钱，如果身份公开可能还会被父母嫌弃。
是的，真的是会被嫌弃的。
况且苏眉自己脸皮也是真的薄。
“没有。”路远老老实实回答。
因为整个明日未临都是他的私人空间，毕竟他的权限是GM权限。
但是这样说出来或许会被打。
苏眉笑了笑，因为她想到了这一节，所以说自己的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确实有点好笑：“嗯，后续私人空间会开启装饰系统吗？”
“不用后续，等到私人空间开启之后就会，不过这会是属于权限奖励的范畴之内。”路远认真说道，不带宠溺：“根据自身职业等级的不同，所能够解锁的装饰权限也不同，如果你的权限足够，甚至说把自己的私人空间打造成故宫或者说金字塔这样的建筑，也不会有人会管你的。”
前提当然是你的私人空间要有那么大的空间。
苏眉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问路远要什么私人的福利，事实上，她也从来没有要过什么专属的待遇。
除了那个职业教育系统，因为挂科的苏眉真的很需要，以及那本来就是明日未临所附带的东西，只是说由于目前的现实因素，不适合大规模放出来而已。
但是那个系统事实上也是明日未临目前的核心系统之一，所以路远只是等待时机。
“很期待。”少女如是说道。
而在眼前，随着职业升级测试的关闭，柳烟没有一点羞愧之色。
“正如你们所见，职业升级测试是从一个相当庞大的专业知识库中所挑选出来的题目来让你完成，甚至说是十次测试都未必会有任意两次相同，最低三天测试一次，并且随着连续测试次数的增加，其时间间隔也会缓慢地膨胀，以免有太多的碰运气党的参与，简单来说，只要你能够尽职尽责地完成本职业对应知识的学习和掌握，那么你就可以参加下一等级的职业测试，至于当前等级需要掌握的知识，游戏则会给你列出相应的清单。”
柳烟用自己的失败做着介绍，反正她也真的没有升级的实力，就算说这次的升级题目不是她最为苦手的物种分类以及习性说明，就算是目前柳烟学的最好的生物制药类别的提纯萃取，柳烟也真的未必能够达标。
就像之前路远曾经给她提过并且介绍的那样，每个职业的LV2，基本上都需要按时完成当前专业的本科学习才能够达到，真的不是那种敷衍了事就能够轻松混过去的。
而与现实中又有所不同的是，你在游戏中的技能，其实都会得到充分的利用，根本不会有荒废的可能。
这次柳烟的介绍，几乎所有人都在专注地聆听着，因为游戏介绍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是越接近尾声，他们其实就越不希望这个发售仪式的结束。
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发售仪式接下来，还能够给他们带来多少惊喜。
如梦似幻的VR体验，出色的游戏剧情和震撼的世界背景。
将整个世界作为游戏舞台的多人在线模式，与现实挂钩的职业等级系统。
仅仅就目前所展示出来的这些，其实已经颠覆了很多人对游戏的理解和想象。
“那么，拥有职业等级之后呢？”林易回过神来，问道。
这次是自然而然的。

第一百零二章 拯救避难所
柳烟看着林易，嘴角不动声色地轻微抽动。
敢情这个少年已经完全进入了狗托状态了。
不过既然这个狗托这么出色，柳烟已经越来越不想换人再提问了。
毕竟林易用起来是这么的好用。
于是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景色重新变幻起来。
红月高悬，苍茫的夜色群星璀璨，大地上满是淡蓝色的冰雪与尘埃，林易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已经套了一层厚厚防寒服。
而柳烟已经站在那里，雪白的皮肤裸露在真空中，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损伤。
她在雪地上走了两步，在那里留下来了浅浅的脚印，毕竟目前来说，所有的人都是观众，只有她一个人是演员。
而演员是可以在自己的舞台上移动的。
“这里是明日未临的主世界，也便是那个太阳熄灭的末世。”柳烟的话语泠泠回响，真空并不传声，但是她的声音却如同电磁波一样在空间中回荡，进入每个人的耳中。
“每一个玩家，都会出生在各自的避难所中，这些避难所出于自己的科技水平与维生方式的不同，各方面的特性也会不尽相同。”柳烟站在红月之下，微弱的月亮依靠反射星光而被人看到，但是这种星光却不足以照出少女的影子。
“你们需要消耗资源，食物，电力乃至于其他所有的材料，这些材料也将会由你们的努力去创造，努力让自己的避难所可以在这样的末日中可以短暂维持下去。”
“失败的避难所，所有的玩家都会被销号惩罚，这个避难所编号将会永远消失。”
“而成功者，你们的名字将会被镌刻在避难所的历史中，并且推动人类向前。”
柳烟的话语轻轻，她的台词念得极好。
感情饱满丰富。
“这就是这个游戏需要职业等级的原因。”
“你们可以将自己在现实中的技艺全部带进这个游戏，然后尝试着用自己的双手去拯救那些在末日中的避难所，乃至于拯救这个已经逐渐凋亡的人类世界。”
“而每个避难所，也会根据你们创建人物时候所选取的职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组合，你们所要负责的是整个避难所的安危存亡，发挥自己的知识，甚至可以通过现实中的资源来辅助自己在游戏世界的发挥和努力。”
“这是一个只有胜败的游戏，胜者可以活下去，败者唯有死去。”
柳烟的话讲完了，林易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甚至说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都忘记了言语。
因为原本只是以为明日未临不过是一个高度拟真的游戏罢了，游戏的话，不就是打怪升级完成剧情任务提升自己，顶多加个社交系统，推个BOSS，完成一个世界任务之类的。
顶多不过是这个程度罢了。
但是现在，柳烟终于说出来了一个明日未临的游戏模式，以及任务目标。
那就是不同的人，利用现实中自己掌握的技能，在这个陌生的游戏世界组成自己的团队，去尝试进行生产建设与探险，最终尝试通过拯救一个个濒临瘫痪的避难所，进而将这个接近衰亡的游戏世界给拯救回来。
这样原本听起来都感觉遥不可及的目标现在摆在自己的面前，每个人都不由开始想我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怎样才能够让那一个个快要崩溃的避难所重新运作起来。
这一定需要许多的电力工程师，工人，甚至说种植作物的农民，甚至包括厨师和裁缝。
当然也需要管理者，物资的调配与储存，矿物的挖掘，乃至于和其他避难所之间为了争夺资源而引起的小型战争。
虽然柳烟只说了一个开头，但是很多人已经想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他们愿意在这个游戏的世界中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吗？
原本其实很多人是不愿意的。
但是当看到太阳熄灭的影响，看到那些在末日中挣扎的人们，至少此时此刻，他们认为自己应该是有那份力量的。
“你在游戏中的职业等级，直接联系到你会被分配到的避难所和地位。”柳烟继续说道：“在游戏中，你必须和自己的同事们合作，才能够让一个避难所正常的运转下来，至于如何让它坚持并且发展壮大，这是你们接下来需要摸索尝试的事情。”
“这是游戏的主世界。”柳烟看着所有人，红月在头顶上照耀。
她又打了一个响指，景色变幻。
太阳的光芒暖洋洋撒在身上，金色的阳光温和耀眼。
这是一个空旷的海滩，海风一阵阵吹来，将少女的长裙拉起来，裙角飞扬，黑色的长发飞舞，涛声起起伏伏，远处海天一线。
白色的泡沫随着海水的涌上而在沙滩浮现然后溃散，看的林易两眼发愣。
这里，又是哪里？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林易连身为狗托的自觉都失去了。
毕竟如果说之前那个连空气都冻结为冰的世界是真正的冰雪炼狱，那么现在，毫无疑问就是所谓的人间天堂。
柳烟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林易作为狗托的提问，不由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或许已经把林易的狗托能量给消耗殆尽。
所以她只能自己不问自答。
“这里是乌有之乡，是构建于明日未临的冰雪末世这个主世界之上的虚拟世界，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明日未临所有人类的想象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会在游戏中真实的存在。”
“作为残酷冰雪末世中的调剂，这个世界将会对所有的玩家开放。”
“在你工作的闲暇，乌有之乡会是所有玩家最接近真实游戏的游乐场。”
“在这里，你会获得与自己职业等级相对应的战斗技能，然后应用这些技能在这个乌有之乡完成自己的冒险，只要你能够想到的冒险类型，都会在这里得到，你可以理解为乌有之乡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缓解你们在压抑的末日世界中所紧绷的神经。”
说这里，柳烟笑了笑：“至于有哪些战斗技能可以使用，我自己的技能其实并不适合作为主输出来战斗，但是，我在这里可以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段影像。”
这样说着，柳烟看了一下四周，没有继续打响手指，而是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一头巨大的霸王龙向着海滩上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冲了过去。
来势凶猛。

第一百零三章 007的终极梦幻
霸王龙什么鬼？
这是回荡在所有人内心中的惊叹。
至于之所以能够认出来眼前是霸王龙，作为恐龙家族几乎知名度最高的成员，其硕大的头颅粗壮的后肢以及满嘴的锋利獠牙，基本上是再对恐龙不了解的人，都能够一口叫出它的名字。
如果说恐龙有明星这个概念的话，霸王龙毫无疑问是最闪亮的天王巨星。
而现在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海边。
一头霸王龙正在密林中出现，然后朝着同样在海边的三个看起来那么瘦小的人类昂首阔步冲去，甚至能够感受到地面的隆隆颤抖。
之前柳烟是怎么说来着？
她说要提供一段影像？
难道真的不是这手无寸铁的三个人被霸王龙撕成碎片的影像吗？
甚至他们连跑都没有跑一步。
而此时此刻，正坐在看台上的岳鹏飞岳师傅嘴角轻微抽动起来，双手紧握在扶手上青筋暴起，岳师傅真的很担心自己一时把握不好力道把这两个扶手给揪下来。
揪下来的话，大概，需要赔。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所以当初中二之魂燃烧地有多炽热，那么现在心中就有多么羞耻。
“还好。”岳师傅这样安慰着自己。
从现在的影像来看，其实所有人，包括岳师傅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中间站的三个人的容貌，甚至连高矮胖瘦这样的信息都有着微妙的模糊。
至于岳师傅自己能够认出来，其实还多亏了眼前那头横冲直撞的霸王龙。
岳师傅就不提自从那天之后，他多少次曾经梦到有这样一头霸王龙向着自己冲来的景象。
然后被自己反手掏出RPG给一炮干翻的酸爽，想想就感觉刺激。
镜海实验室中是有明日未临的游戏舱的，并且并不单单路远事先送给实验室的那三艘，后续在确认了效果之后，孙浩动用了部分研究经费打报告采购了三百套体感服和若干游戏舱，因为其实相比于大多数科研设备，这种其实已经普及大规模量产的民用级别游戏设备，对于孙教授来说简直是太便宜了。
因为绝大多数科研领域的设备零件，基本上都需要专模专制，想要大规模量产来降低成本，基本是痴心妄想的事情，规模无法扩大，成本便会极其高昂。
可是岳师傅其实并不能天天打报告去蹭镜海实验室的游戏舱，因为他在现实中也有任务，不可能整天蹲里面打游戏，并且随着游戏设备的训练功效非常值得信赖，原本那些因为设备损坏而被暂时休假的研究人员也陆续地召回，面对这个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主意，亲身尝试过之后，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并且痴迷其中的。
毕竟游戏舱中的工作学习，甚至要比躺在床上还要舒适，就算说是相对差劲一点的体感服，也要比终岁端坐在计算机和岗位前要来的舒服。
尤其是他们这些事实上基本都是科研岗的工作人员，如果每天的工作八个小时都在游戏中进行，那实在是一件太舒服的事情了，这何止是无纸化办公，简直是无办公室化办公了。
如果不是孙教授不批准的话，很多研究人员都希望自己花钱买一套设备，然后在家里每天上班了，只要网络是完好的，那么他们就可以足不出户，每天定时定量完成工作，还能和同事顺便玩游戏联络感情消磨时间。
为此他们大多数都打听到了这个游戏的名字是明日未临，甚至有一些已经买了那个已经发售半年的版本，然后瞬间就被迷倒了，只可惜这个老版本和他们目前在使用的基本上能够算得上两个游戏，然后旁敲侧击才知道，现在开发这个游戏的游戏公司正在和国家合作，他们所玩到的……不能称作玩到，应该说他们所使用的，就是专门给他们研发使用的特制版本。
即使等到明日未临真正发售，他们能够从市面上购买，也是一个和现在手中截然不同的版本。
这个信息瞬间给大多数满心欢喜的研究人员泼上了一头冷水。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想宅到极致，足不出户就能完成工作的幻想基本上就已经破灭。
虽然说他们知道这本来就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基本上这份工作的涉密程度已经快到顶了，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镜海实验室或者说国家层面，都不会允许他们这些拥有宝贵技术的工作人员，可以完全在家脱离实验室的监控。
当然，这意味着，如果明日未临能够在市面上发售，那些普通的程序员之类的只需要提供脑力协作的工作，真的有机会完成他们梦寐以求的007工作日程。
在家里酸爽的007怎么想也要比在公司苦逼的996要好。
所以当意识到这个的那一瞬间，是真的有点羡慕的。
但是更加羡慕的是岳鹏飞自己。
因为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体验这个007了，毕竟岳师傅的工作并不是脑力协作的范畴。
他是纯粹卖力气的。
他其实算是特地请了假，代替孙教授来参加这次的明日未临发售仪式，之前的那番太阳熄灭的景象，是岳鹏飞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而如今既然看到过了，以及对太阳如今的状况有着诸多了解的岳鹏飞，其实在那一瞬间，真有些担忧如果太阳如约熄灭，那么当今的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理智告诉岳鹏飞，基本上最好的状况就是重现游戏中所呈现的那一幕，但是这终究让人感觉很不甘心。
正在这个时候，霸王龙的冲刺已经到了面前，然后听到有人说了混淆二字，于是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霸王龙偏转方向，如同鸭子一般冲入海水中，然后开始在海水里欢快地扑腾起来。
看的周围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而接下来想要冲出水面的霸王龙，又听到了关于恐惧的污秽之语，于是只能更加欢快地在海水里转着圈，那样庞大的体型，更是让很多人捧腹不经。
“之前这些，都是心理学家的职业技能。”柳烟悠然说道，这是她之前所得到的信息。
“不过接下来，你们将看到纯粹的战斗职业的演绎。”
霸王龙终于爬了出来，包含着羞愧与愤怒，再次向着海滩上的人冲锋。
这个时候，有人低声的吟唱终于响了起来。
“我是个剑骨头。”

第一百零四章 华丽落幕
“此身为剑之骨
钢铁为身而火焰为血
血潮如铁心如琉璃
手制之剑已达千余
纵横无数战场而不败……”
画面中的男人依然在吟唱，经过处理的声音辨别不出来究竟出自何人，但是那充满伤痛的声音却那样的动人和富有磁性，就好像在吟唱某些动人的诗篇。
但是霸王龙不懂诗歌，萧萧是它离别的笙箫。
它可没有施法过程中不能打断的意识，况且羞怒交加的龙酱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基本上就要冲到面前低头把对方撞飞一个，踢飞一个，然后把剩下的那个含在嘴里甩啊甩啊甩的。
那个男人于是乎瞬间就完成了冗长的吟唱。
“故此，此生已无意义。”
“故如我之祈求，此身为无限剑制。”
“出来吧，EX咖喱棒！”
话音未落，一根金色的古朴长剑出现在那个吟唱之人的手中，长剑上的花纹复杂而尊贵。
岳鹏飞那一瞬间的感觉几乎是被在当众处刑。
并且还是在几万人的面前当众处刑。
别说，那些羞耻的台词在路远和孙教授面前喊出来，岳鹏飞当时还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在台下看着自己中二气息爆表地念出那些台词的时候，岳鹏飞其实恨不得冲上去锤爆他的狗头。
还好——还好这里并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我来。
这已经是岳鹏飞唯一的安慰了。
如果说路远敢把这个视频不做任何处理就放出来，那么岳鹏飞不介意用自己那一大堆的LV6LV5技能，送那个该死的家伙上路。
上黄泉路不至于，但是上去医院的路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至于现在，岳鹏飞只能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高超视频处理技巧了。
因为无论是自己，还是孙教授，乃至于路远，都不是应该在这种公众场合出现的人。
所以说路远也做了非常严谨的视频处理，画面中的三个人，并没有马赛克，但是却也只能让人辨认出来那是三个人罢了，就连岳鹏飞吟唱的声音，这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大叔也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宽厚而充满磁性。
随着——这一切当然只是错觉了。
画面中，召唤出来誓约胜利之剑的男人，所有人都期待他能够手握长剑挑战巨龙的时候，却看到他伸手就把金色长剑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然后重新开始召唤，只见一个黑黝黝的粗大炮口在他的肩头上浮现，而男人自己则已经发出来了反派的笑声：“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发RPG无法解决的事情，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大概需要两发！”
话音未落之际，只见耀眼的火光中，一发火箭弹拖着雪白的尾焰探出四个稳定尾翼支架，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然后撞击在霸王龙的肩部。
事实证明，即使是霸王龙这样已经皮糙肉厚到一定程度的远古猛兽，也无法正面承担一发重火力热兵器的打击，只见血肉横飞之间，霸王龙的头部立刻被削飞了出去，落入远处的海洋中，荡起一圈血水。
所以说，结束了吗？
观众们纷纷心中出现这样的疑问，以及刚才那个演示者所使用的无限剑制……不，总之就是能够幻化各种武器的技能，看起来真的超级酷炫。
尤其是这样直接幻化出来热武器的能力，让所有对于火力还抱有热爱的男孩子，都不由心潮澎湃。
虽然说柳烟并没有告知这个技能在哪个职业，又是LV几的技能。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
之间方才霸王龙的头颅落下的水面处，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那个旋涡在旋转，然后迅速地上涌。
海水的波澜中，一个巨大的海兽头颅出现在那里，单单一个头颅都差不多能够一口吞掉整个霸王龙，而之前的那个飞落的霸王龙头颅，大概刚好被它当做磨牙的点心。
所以说，这其实是一个养鲲的游戏？
每个人不约而同有这样的联想？
接下来的展开应该是融合失败，错误练出来了尸鲲这样的展开？
而那头全身都沉在水中的巨大海兽在吞掉了霸王龙的头颅之后并没有满足，而是用它狭长的褐色竖眼，冷冷旁观者岸上的众人。
不！这不是鲲！
如果要说的话，这个应该是，哥斯拉！
总之就是感觉目前这个游戏剧本已经越来越魔幻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三人中有人上前一步，双手在虚空中握紧。
与此同时，有耀眼的闪光在海面之上，也就是露出头颅的海兽面前绽放而出。
那光芒越来越亮，可以看到海兽已经开始感受到痛苦，然后准备下潜逃离，猎物什么的，哪里有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整个海面的海水在那一瞬间沸腾，大量的水蒸气蒸腾而出，然后在天空中上涌，最终冷凝形成巨大的蘑菇云。
而身在海中的巨大海兽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它就像是在蒸笼中即将被蒸熟的大虾，在飞速蒸发的海中痛苦的扭转身体，但是恐怖的并不是水蒸气，与上风那毁灭一切的惊人温度相比，身下的水蒸气简直就像是桑拿一样舒爽宜人。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海兽宁愿蒸一辈子的桑拿。
不，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它大概不会选择再去贪图那个小小的霸王龙头颅的美味，甚至说敢去望那三个在海滩上的蝼蚁一眼。
巨大海兽在水面上燃烧起来，同时转瞬化作飞灰飘散。
影像就此终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之前的无限剑制还能够理解，那么这个瞬间将一个像小山一样庞大的海兽点燃消灭如同核武器一样恐怖的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高职阶的强力技能。”柳烟此时开口说道：“我不能告诉你们多余的信息，只能告诉它的名字叫做永恒烈阳。”
“大概是目前为止这个游戏中最强力的杀伤技能之一。”
“乌有之乡便是明日未临的游乐场，在这里，你们可以展现自己的所有职业技能，在这个全新全异充满幻想的世界中去寻找你们的第二人生。”柳烟的话语轻轻。
“今天的游戏发售仪式就到这里，你们可以摘下自己头上的眼镜了。”
“谢谢诸位的合作，谢谢这位朋友的支持。”
柳烟看着林易，轻轻鞠了一个躬。

第一百零五章 离场
三个小时的发售仪式就这样结束，从第一个小时的太阳熄灭序曲，再到第二个小时的游戏全新体验，再到第三个小时的未来游戏展望。
VR全景，如同电影一般震撼人心的场面和沉浸感，全程无尿点，几乎让人能够聚精会神地从第一分钟观看到最后一分钟。
直到最后柳烟开口说，今天的游戏发售仪式到这里结束，所有人才意识到，其实自己竟然还戴着VR眼镜。
或许刚开始还有觉察，但是随着场景的进行，他们几乎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以及开幕的时候赵君离在台上说，这将会是一场注定会成为里程碑被不断比较的游戏发售仪式，在这之前或许还有人会质疑，但是将整体看过之后，只感觉心悦诚服。
他们摘下了眼镜，然后看到柳烟依然亭亭站在舞台的中央，表情一丝不苟，鞠躬，谢幕行礼。
就像之前一水姬说过的那样，虽然在那个VR的幻境中他们确实离的很近，但是真实距离差不多有一千米那么远，所以千万不要飞扑向她。
你只会飞扑向你坐位前面的人，如果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你就赚了，如果是一个油腻的肥宅的话，那么你毫无疑问就亏大了。
“现在大家可以按照次序离场，可以将随身的VR眼镜带走，这个VR眼镜中，就内置一份明日未临的VR版游戏，需要在联通网络的状态下进行游玩。”一水姬如同播音员一样开口说着，声音没有波动，清亮好听。
她已经连着说了三个小时的话，甚至没有休息过，可能在某个间隙喝过一点水，但是绝对没有离场。
如果不是经常高强度直播给她打下来的底子，那么现在一水姬可能已经累瘫在地上了。
但是她还站在那里，明明她才是那个最累的人，但是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只是场上没有人动。
他们眼睛中都闪烁着疑惑的光，以至于很多人大声喊道：“这就完了？”
是的，给人的感觉基本上就是——呲溜，就没了。
但是这明明是整整三个小时的华丽演出，基本上没有一分钟的垃圾时间。
意犹未尽。
“完了。”柳烟笑了笑说道：“大家可以看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虽然这里是燕京的市区，治安环境还算不错，但是再晚的话地铁可能就要停了，会给大家带来许多不便。”
“顺便，VR眼镜中有明日未临的拷贝在里面，只是需要大家再根据自己的需要购买VR控制器或者更进一步的体感服，至于游戏本体和VR眼镜，已经算在你们的门票支出中了，就像赵总开始的时候说的那样，这次一定会让你们物超所值，满载而归。”
这样说过之后，一水姬伸手向着所有人挥手，然后率先一步步在灯光下走入幕后。
然后舞台整个熄灭，所有座位的背光完全打开，示意大家可以按照顺序离开。
当然，是和那个陪伴了自己整场演出的VR眼镜一起。
路远还坐在原地。
其实关于看三个小时的发售仪式，对于一般人来讲，膀胱永远是最大的挑战。
不过鉴于三个小时的电影其实也不在少数，所以只要不是前列腺或者肾脏有问题的话，一般人还是能够坚持下来的。
即使坚持不下来，也很少人会承认自己这两个器官存在问题。
这里是最好的贵宾席，所以有专门的散场通道，路远看着眼前满场散去的观众，其实是有着淡淡的满足感的。
明天，不对，可能不用到明天。
关于这次发售仪式的影像资料就会传遍整个网络，可能每一帧画面都会被人研究，从太阳的熄灭场景，到VR的游戏体验，再到多人模式其实很过分的游戏方式，以及乌有之乡的存在本身。
明日未临可以说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游戏模式。
从之前的那个蒸汽平台版本对现有游戏的模仿和超越，再到现在的创新和改革。
这样一步一步，自己就能够离最终想要的目标更近一点了。
“我们不走吗？”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声音从一旁静静响了起来。
路远回过神来，看向苏眉的时候，发现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少年稍微有些尴尬，自己真的这么跑神吗？
“他们人呢？”路远问道。
“刚刚走了，我说我坐在这里陪你一下，他们就yoooooooooo这样边笑便走了。”苏眉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顺便伸手把口罩拉上。
少女的黑眸如点漆一般，微微发亮。
“嗯，我们去一下后台？”路远说道。
“我们？”苏眉有些意外。
“是的，我们。”路远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明日公司的股东了。”
“第三大股东。”
如果不记路远父母的那部分股权的话。
……
……
苏眉其实还真是忘记了。
如果不是少年提醒，其实苏眉经常会忘记如今她已经有了百分之二的明日公司股权，关于这份股权，苏眉曾经旁敲侧击问过父亲，苏远清不知道宝贝女儿已经手握了2％的股权，只是自顾自地感慨赵远征生了个好孙子，而这个好孙子手里的明日公司，如今的整体估值已经接近了百亿。
仅仅半年的时间，从无到有的百亿估值。
当然，这份估值是建立在明日公司给游戏业界带来的震撼以及马上要推出明日未临续篇的因素综合起来，有很大的对赌性质。
但是依旧，想想就感觉可怕。
而苏眉则第一反应是——如果明日公司值一百亿的话，那么自己的手里股权如果卖掉的话居然能值两个亿？
空手套白狼的两个亿？
苏眉很有钱。
但是再有钱的人，也不会把几个亿的数额轻飘飘地视若不见。
因为两个亿，真的已经很多了。
只是由于签订的合同其中条款规定，苏眉不能够将这份股份卖给他人，只能由路远协议回购。
并且不能够向外人泄露关于明日公司的股权情况，包括自己的持有额。
苏眉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但是现在，路远竟然说她是第三大股东？
有些晕乎乎的苏眉跟着路远走在特殊的散场通道，并没有向外走，而是一路向前，最终走到了凤巢场地的休息区。
一进门，就看到赵君离赢了上来，和路远拥抱，而柳烟则坐在一旁，在小镜子面前仔细给自己卸妆，看到苏眉上来，笑着向苏眉招了招手。
眼影一半抹花。

第一百零六章 苏眉柳烟
这个休息室并不大，但是布置还算温馨精致，隔音效果不错。
只是苏眉有些意外的是，其实领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有工作人员，但是这个休息室里面，竟然只有赵君离和柳烟两个人。
柳烟其实还是很辛苦了，明明是十二月的初冬天气，她却穿着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哥特萝莉裙，就算说裙撑下面又两层的防寒丝袜，但是在休息室里依然冻得有些小脸发白。
对于在凤巢中央舞台的一水姬而言，其实空调是有点不够用的。
“非常成功吧？”赵君离夸耀道。
事实上这个整个演出中最紧张的不是在看台上的路远，而是在幕后看着一水姬演出的赵君离。
毕竟这次精彩绝伦的演出，是路远编排，但是具体的场景布置之类的东西，都是赵君离同学一手负责，临到开演还出现了一水姬提出要路远给她奖励这种事情，虽然说一水姬没有用罢演这件事情来威胁，但是路远和赵君离其实都很防备这个不知目的的少女。
基本上现在就是处于有限的合作这样的姿态。
路远和赵君离都不信任一水姬，而柳烟本人也清楚地知道两个人对她的不信任。
只是她并不是很在乎。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她还有用，那么那两个人就不可能把她给一脚踢开。
况且从这次的演出效果来说，一水姬的震场效果，大场面的气氛控制能力，基本上都是顶级主持的水准。
有这样的能力，也难怪能够做到碧蓝网站头部主播的位置。
“非常成功。”路远点了点头，由于一水姬的出色发挥和串场，以一己之力完成了三个小时的全部演出，中间基本上没有什么失误，才能够撑起来这场其实并不容易的华丽剧场。
赵君离拍了拍他的肩，指了指前方，路远才发现苏眉已经上去帮柳烟卸妆了，少女虽然说自己不怎么化妆，但是苏眉并不是不懂化妆的妹子，相反，她其实满擅长画那种基本上看不出来的妆容的，和一水姬恰巧成了两个极端。
两个少女看起来其乐融融，非常融洽。
这在赵君离已经知道苏眉就是苏诺的前提下，他不由耸了耸肩：“如果我们拿渔网把这两个妹子兜起来放在网上卖，一对能够卖多少钱？”
贩卖人口是违法的！
这是路远的第一反应。
至于第二反应，路远也开始认真地计算起来了两个人的身价。
苏眉暂且不论，柳烟一年光合同收入差不多就上千万了，再加上广告之类的外快收入，保守估计也在两三千万左右，而身价则至少年收入乘十。
至于苏眉，由于苏眉基本上没有商业价值，或者说由于苏眉不缺钱所以不介意自己的商业价值开发，所以说苏诺的名字虽然能卖一点钱，但是绝对不能和柳烟相提并论的。
不对——路远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柳烟为什么会愿意抛头露面当游戏主播，同时和几万，几十万的观众进行互动，并且鼓动他们给自己刷礼物，自己也ROLL各种东西给粉丝作为回馈。
毕竟，从柳烟的言谈举止来说，她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孩，起码也是和苏眉差不多的家境。
为什么苏眉不愿意出面做直播，以及家中肯定对她持反对态度。
但是柳烟却可以。
而且到现在为止，路远从来没有见过柳烟的父母。
柳烟也从来都没有说过，就好像她的父母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路远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但是这一点具体是什么，少年又说不清楚。
赵君离注意到了路远的失神，有些意外的笑了笑，然后将嘴凑近路远的耳朵，笑着轻声开口：“怎么？在幻想姐妹花了？”
姐妹花你妹！
路远那一瞬间居然想给赵君离一个过肩摔，不过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虽然说柳烟和苏眉都算是一等一的美女，并且风格各异，但是路远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什么齐人之福的想法。
苏眉一个就完完全全足够了。
况且苏眉一个，事实上现在还没有真正在一起呢。
而柳烟和苏眉那边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苏眉已经大致将柳烟脸上的妆都卸了下来，正用纸巾擦着脸上残留的卸妆水，柳烟自己拿过纸巾在脸上擦了两下，小脸卸过妆后某种意义上更白嫩了少许。
“你们两位大老板在聊什么呢？”柳烟笑着说道。
我们在聊你们俩啊。赵君离刚想说话，就被路远不动声色地踩了踩脚，虽然说赵君离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有分寸的，不过今天可能是因为发售仪式大获成功的缘故，赵君离是真的有些兴奋。
当然很大程度是因为他除了开场之外，剩下的时间只能坐在幕后，连闭幕都是由柳烟来完成的缘故。
“什么都没有。”路远代替赵君离开口说道：“柳烟，今天辛苦你了。”
“拿钱做事，就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柳烟笑了笑，说道：“以及我没记错的话，我对路同学的邀请，你接受到对吧？”
柳烟当着苏眉的面说道。
不算是示威，其实更有些像是开诚布公。
“是的。”路远说道。
不要说今天柳烟事实上是立了大功的，就算说她只是中规中矩地把这场发售仪式给主持下去，路远也不会违背自己的预言。
“不会吃醋吧？”柳烟回头看向苏眉：“我对你的路同学没有什么兴趣哦，只是有些事情要单独和他聊一聊。”
所以说没有兴趣还要单独聊一聊是什么操作？
苏眉看着眼前素颜的一水姬，其实柳烟化妆和素颜差别并没有特别大，基本上就是一分的颜值差距，但是柳烟却一直对这一分的差距锱铢必较。
但是现在素面朝天的少女仗着年轻，就算是卸了妆依然是不可多得的七八分大美女，在确定了对路远的邀请之后，回头对着苏眉说出了这番话。
其实苏眉和一水姬认识还是蛮早的，从网络上算起来，差不多已经有快两年了，虽然见面不多，但是也不至于十点头之交，她俩差不多是同一个时间出道，都是从游戏实况起家，不过粉丝积累阶段，一水姬选择干净利落地转了直播，因为这样来钱更快，但是苏眉却不温不火地继续她的实况UP主生涯。
“不吃醋。”苏眉笑着说道：“反正我们俩现在还没有什么关系。”
以及——他是我的，你就抢不走。
他不是我的，我又何必和你抢？
少女在心中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约
柳烟有些意外地看了苏眉一眼，因为在外人看来，其实苏眉和路远现在基本上就是准情侣关系，当然，这可能是他们自己还没有确认？柳烟这样想道。
她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回身看向路远：“今天比较晚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是相当的晚。
而且柳烟刚刚完成了三个小时的演出，双不累基本上是在自欺欺人。
“我需要休息一下。”柳烟的表情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似乎她在叙说的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所以，我将邀请的时间定在明天。”
“十二月二十一号晚上八点。”
柳烟说出了日期。
由于这确实是之前已经约好的事情，所以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没有太意外，如果说有意外的话，大概应该是柳烟把时间定得这么急。
“地点呢？”路远问。
柳烟笑了笑：“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所以说约人不约地点吗？
有点意思，路远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的少女起身向着出口走去。
路远需要送苏眉回学校，而柳烟怎么说也是一个十八岁的娇滴滴少女，所以他看向赵君离：“你去送一下？”
赵君离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柳烟回头挥了挥手：“没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这样说着，她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休息室里的三个人。
“明天鸿门宴哦。”赵君离确定柳烟已经走远了，才看向苏眉眯眼说道：“你怕不怕你家路同学被柳烟一口吃掉，吃干抹净不吐骨头。”
苏眉笑了笑：“不怕。”
……
……
虽然说是送苏眉回学校，但事实上三个人的目的地相同，并且苏眉的小白方便快捷，如同忠犬一样随叫随到。
所以说，最后其实某种意义上是苏眉送路远和赵君离回了学校。
小白在校门口将三个少年送了下来，进了清江大学的校园，基本上就算是安全地带了，所以赵君离路远和苏眉挥手道别，然后一南一北，走向各自的寝室。
这两个少年刚刚策划举行了一场可能是这个星球将会在游戏史上留下身影的一场游戏发售仪式，但是接下来，他们却像普通学生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向寝室。
当然路远知道，随着游戏发售仪式的结束，如今世界各地的任何人，现在都可以从网上下载明日未临，由于这次是全网发售，全平台兼容，所以说其实已经算是跳开了蒸汽平台这个中间商，利润率可想而知会变得更高。
但是到了现在，金钱对于路远的意义已经不是很大了。
如今明日未临如果打包出售的话，大概能够卖到接近一百亿，当然，由于明日未临的主要资产在于自己和交通委，所以根本就通不过收购审议，所以说能有赵君离这个白手套在中间做隔离，对路远来说真的是蛮舒服的事情。
路灯在身前身后照耀，初冬天气，接近凌晨的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两个人的影子向前向后拉长。
“感觉没有那么兴奋了。”赵君离轻轻说道。
他抬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虽然说我们好像真的做出了目前来说世界上可能最棒的游戏，但是现在，反而没有什么感觉了。”
“贤者时间，我懂。”路远笑着说道。
无论是路远还是赵君离，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就好像几个月前，他俩同样走在清江校园中，讨论那个卖糖水还是改变世界的故事，但是那个时候，连路远都没有想到，VR版会这么快就开发出来。
如果不是那场郊游联谊中发生的第二次太阳风暴，如果不是替孙教授立下了能够帮助修复核聚变实验场，如果没有那如影随形的紧迫感，少年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这些爆肝出来的。
原计划的话，路远其实最初有发售一周年的时候出续篇的打算，而现在，别说一周年，其实连六个月都不到，路远就一路将现在这个成品给赶制了出来。
还好交通委007也不会有什么抱怨，以及不会真的秃掉。
况且，连秃都不愿意，你拿什么变强啊。
“至少还算好玩对吧。”路远说道。
对于他这个游戏制作者来说，其实有些时候是很没有自信心的。
就好像当初他守着制作者后台，看着那串根本不在跳动的发售数字一样。
至于现在，路远已经完全麻木到不去看了。
“给自己一点信心好吧。”赵君离拍了拍路远的肩：“你现在可是世界闻名的游戏制作者好吧，不对，你没公开，公开的情报是我，好吧，那我只能说，由于我顶着你的身份，所以我现在如果去游戏公司应聘的话，年薪起码能够拿到八，嗯，八位不太可能，但是大号七位数绝对板上钉钉，说出来也是月薪超过300K的人。”
虽然说赵君离一点都不需要去别的游戏公司应聘。
“嗯。”路远轻轻嗯了一声。
冬日的空气干冷，两个人的影子向着前后拉出来，经历了最初的兴奋之后，两个人现在其实都差不多已经陷入了贤者时间了。
“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睡一觉了。”赵君离察觉到了路远的困倦情绪，其实他也很困了，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两个人又精神亢奋了许久：“对了，我把去海鹰国的机票给定了。”
“你和苏眉，代表明日公司去海鹰国领今年的TGA奖项。”
赵君离不动声色地在后面补充了一个有些惊爆的消息。
其实之前一直都没有定。
但是现在赵君离却突然说机票已经买好了。
“你告诉苏眉了吗？”路远问道。
“还没，打算一起告诉。”赵君离笑了笑，拿出了手机：“要不打个赌？”
这样说着，他拨通了苏眉的号码，其实现在苏眉大概也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所以接的很快。
“喂。”苏眉在那边说道。
“我，赵君离。”赵君离开口道：“今年的TGA，明日未临入选了，我打算让你和路远去海鹰国领奖，机票已经买好了，可以吗？”
赵君离和苏眉在电话里交谈了几句，然后说：“路远？路远在我身边，他大概有点不好意思吧。”
“好的，那就先这样了。”
挂断电话，赵君离看向路远，表情轻松：“你看，你的海鹰国五日蜜月旅游，我已经搞定了。”
“你可以考虑一下该怎么谢我了。”

第一百零八章 初发售
其实昨天的时候，路远还在考虑，如果真的需要和苏眉两个人去海鹰国的话，该怎么对那个小丫头开口。
想去不想去，这肯定还是想去的。
但是要如何说服苏眉，却真的是一个难题，毕竟少女的脸皮那么薄，就路远对苏眉的了解，对方应该是很难正面答应的。
所以路远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这么顺利。
大概，是因为柳烟的原因吧。
路远想到了这个因素。
由于柳烟今天当面对自己邀请，所以虽然苏眉嘴上说不介意，但是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的，尤其是眼下是赵君离而不是自己提出邀请，苏眉反而能够答应得更加顺畅一点。
虽然说她确实问了一句自己在哪里。
明明没有喝醉什么的，但是今天一天的兴奋下来，现在真的每个人都很疲惫。
因为疲惫，所以也就不想怎么折腾了。
所以说这个时间段表白肯定成功率也很高？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跳进了路远的脑海里。
“几号的飞机？”路远问道。
“嗯，果然还是很想去的对吧？”赵君离嘴角含笑。
路远默默点了点头。
“二十四号早上十点的飞机。”赵君离说飞机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两个人其实主要是比较累，而不是真的喝醉了。“没有专机，但是直飞航班，头等舱。”
“你们过去或许还能顺便过一个平安夜或者圣诞节。”赵君离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啥，感觉稍微有点欠揍。
那种感觉，大概等同于苏眉和路远坐车一起走的时候，朱颜用口型说的那句注意安全。
都很欠揍。
但是路远说了声谢谢。
因为真的很感谢。
赵君离虽然有时候嘴有点毒，但是做事真的是很靠谱的那一种。
“我想睡觉，你呢？”路远说道。
“我也超想。”
……
……
那一夜，路远整个寝室都睡得格外香甜。
毕竟昨夜基本上狂欢一夜，而狂欢之后，带来的就是极度的疲倦。
那一夜正如同路远所预料的那样，随着关于游戏发售仪式中的影像资料在网上的外泄和流传，哪怕说荒龙国正值深夜，依然掀起了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讨论和期待，碧蓝网站上随便一个关于发售仪式的剪辑都拿到了疯狂的点赞硬币收藏。
正如同暑假时一点点发酵到最后的明日彻底屠榜，这一次的爆点来的更快，也更加猛烈。
毕竟，就像每个人所感受的那样，三个小时的发售仪式，没有废话，基本上每一帧都是爆点。
从最初的全世界太阳熄灭的震撼场景到之前很熟悉的操作模式进入VR状态那种全新全异的感受，而到了最后，多人模式的展开，则完全成了讨论的焦点。
“真的可以把现实中的职业放进游戏里面吗？”
“我现实里是码农，码农能有LV3吗？很期待能够码农设计什么职业技能。”
“LV1技能？打鸡血？不秃你还想变得更强？获得熬夜属性，记忆力下降20％，工作时长增加30％？”
“都是码农，何苦要迫害彼此！！”
……
……
像这样的沙雕评论比比皆是，而更多有心人其实已经根据少量的宣传，提前购买好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游戏设备，只等待游戏发售时间一到，就开始点击下载。
但是他们不知道，游戏的制作者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黑天的梦乡中。
一夜无梦。
当路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十点。
周末，所以今天没课。
不过就算有课，路远也很有可能翘掉。
反正他又不会挂科，自带交通委的少年，其实这辈子可能都不需要再去听课了。
或者说是做做样子。
总之这个时候寝室里又只剩下自己和赵君离两个人了，毕竟他俩真的是最累的两个人。
路远没有去叫赵君离，因为赵公子颇有一点起床气，你最好还是让他自然醒，否则脸臭不说，赵君离可是真的会骂人的。
这大概是赵公子少数的脾气了。
路远爬到床前，打开电脑，这个电脑当然不是家里那台老式的BUG电脑，而是相对来说的最新款式。
当然，即使是最新款式，但是也带不动明日未临，因为明日未临根本就不是为家用主机所涉及的。
而随着现在VR模式的普及，游戏中运算数据只会越来越大，最终远超家用机所能够支撑的极限，如果不是交通委名义上的云服务器，事实上则是在绑架整个网络的剩余算力，那恐怕光交服务器的租借费用，就够路远喝一壶了。
而路远自己看的，其实是销售数字。
这一次，毫无疑问是爆款中的爆款。
从昨晚凌晨十二点正式发售，到现在不过十个小时，已经售出了一百五十万套，游戏单价399，不存在持续微交易系统，基本上是买断制。
这对已经推出多人游戏模式明日未临来说，事实上买断收费是非常有风险的事情，但是这是路远的坚持。
以及现在这些销售数字差不多已经挑动不了路远的神经了，看过之后，少年转头打开了相应的游戏论坛。
现在这方面倒是很整齐划一，就是一片溢美之词。
看到别人夸自己其实还是很高兴的，虽然目前来说大多数人还是云玩家，因为明日未临虽然游戏便宜，但是游戏设备但却需要单独购买。
即使最便宜的VR眼镜配合游戏控制器，差不多就要四千块钱左右，如果不是骨灰玩家的话，其实还是很难咬牙掏出这份钱的。
而再往上，从体感服再到更加昂贵舒适的游戏舱，价格更是一路飙升到几十万乃至几百万，价格真的是一点也不亲民。
所以这又和路远当初设定好的策略有关勒。
虽然说买游戏主机肯定是为了玩游戏的，这也是游戏机所谓护航大作的由来。
但是路远相信，肯为了明日未临这一个游戏单独买游戏设备的人，虽然肯定有，但是那全是真爱。
所以说从最开始，路远的策略就是跟随策略。
所以他不惜针对明日未临对市面上所有的主流机型进行了优化匹配，只要你是VR游戏玩家，那么你就可以用自己手头上的主机来玩这个游戏，不需要考虑优化匹配的问题。
就目前来说，收效甚佳。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电脑右下角跳动了一下。
苏眉的信息。
“你醒了？”

第一百零九章 C大调
以如今苏眉和路远的关系，他俩肯定是不会对彼此隐身的，所以只要上线了就能够看到。
路远看了苏眉发过来的打哈欠表情包，不由笑了笑：“醒了，正在看论坛。”
“所以这么巧，你也在上网冲浪啊？”苏眉捂嘴笑道，用了一个非常古老的火星梗。
停顿了片刻，苏眉才说道：“我打算进游戏，你陪我一起不？”
昨天游戏发售，苏眉手里的游戏原本也不过是只有单机内容的阉割版本，而苏眉在里面不过能过重温一下旧剧情或者说是在私人空间里听一下私人授课。
而当明日未临正式发售的时候，多人模式才正式开启，已经其实相对来说更难的战役模式第二篇章。
苏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多人模式的游戏进程是根据战役模式的进程而改写的。
毕竟战役模式的主角和阿瑶，现在基本上已经站在了拯救人类的起跑线上了。
只等发令起跑。
路远自顾自地笑了笑，然后回答道：“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可以进游戏？”
这样说着，路远关闭电脑，打开手机继续和苏眉保持通话。
并不是说路远不能够在寝室里玩，因为对于身为GM的路远来说，他是不需要任何的硬件设备的，可以直接依靠交通委进入游戏。
但是意识可以进入游戏，身体怎么办？
虽然说在寝室里装睡觉确实可以，但是有人叫床怎么办？
路远下线一下？
总之就是蛮蠢的。
“我在寝室啊。”苏眉说道。
她寝室现在人手一套体感服，所以随时可以游戏，这点不成问题。
“嗯，给我二十分钟，你可以先进游戏熟悉一下环境。”路远说。
“好哒。”苏眉轻快答应。
……
……
清江大学有什么僻静的地方吗？
由于赵君离是真的还在补觉，鉴于那位少年的起床气的存在，路远也就没有叫他起床。
少年给苏眉说了二十分钟的等待时间，那么其实路远就没有怎么筛选，直接交给了交通委，只是路远没有想到的是，交通委竟然指向了最近的酒店。
钟点房。
单人开房的骚操作见过没有？
而且还是单人开房见网友。
还好现在路远对于金钱完全不敏感，所以也就认真地按照交通委划定的路线到了学校旁边最近的酒店，流利地拿出身份证开房拿到房卡，支付押金，然后坐电梯上楼锁门插入房卡看着整个房间的灯光亮堂起来。
然后路远看着房间入口的盥洗室，陷入了沉思。
清江大学的宿舍里当然是有独立盥洗室的，那样的话，如果自己在盥洗室里蹲上三个小时，结果。
结果很有可能是风评受害。
而且肯定会被室友画圈圈诅咒的。
少年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然后走到酒店房间中央，打开壁投电视，然后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连接交通委。
进入游戏。
时间，其实刚刚好过去了十八分钟，少年提前了两分钟入场。
与其他人的进入游戏不同，是通电之后眼前一黑然后慢慢亮起来的游戏体验，路远的交通委切入其实是秒切，整个人就如同穿越一般，就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其实自己的身体其实还安静地躺在酒店的床上，就如同躺尸一般。
路远突然想到，或许自己找酒店独立开房恐怕也会风评受害，尤其是其实开房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这个基本是常规操作。
嘛，不想了。
路远其实进入的时候，他并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因为就像苏眉问过的，整个游戏都是少年的私人空间。
所以路远现在已经站在了湾区核电站避难所的房间里，这里空无一人。
这里其实算是路远的私人空间了，所有的摆设都是按照路远前世离开时候设定的，所有的设备仪器上几乎都已经落满了灰尘，大部分房间的电力系统都已经切断，只有一个核反应堆还在勉强工作，最多三五年就可能发生堆芯熔化的危险。
简而言之，前世路远离开的时候，其实湾区避难所并不是什么完美的久居之地，否则一个个居住者也不会在绝望中走向了死亡。
至于心理咨询师。
事实上湾区核电站避难所当然是有心理咨询师的，但问题是，这个配置不仅不多，并且。
苏眉自己就是上辈子湾区核电站的心理咨询师，虽然说不是唯一，但却是主力。
毕竟这两世苏眉最终决定的选修专业都是一样的，路远也没有改变历史干扰选择的打算，作为清江大学心理法学双硕士专业的姑娘，就任湾区核电站的心理咨询师当然没有半点问题，虽然说苏眉主要是因为自己是路远家属的缘故而进入的，但是少女也很快找到了自己在这个末日世界中的一席之地，而不是单纯只是混吃等死。
苏眉也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混吃等死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姑娘，死在了太阳熄灭的十年后。
不是自杀。
她死在了路远的怀中。
路远看着周围的一切，其实还是有点感慨的，然后唤醒交通委，询问了一下苏眉的在线情况。
确认之后，少年抬手打了个响指——不知为何，打响指几乎成为了GM的标准动作流程，事实上这个动作可以更换承认和其他的动作。
或许只是单纯打响指比较帅吗？
少年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因为他已经见到了苏眉。
苏眉正在她的私人空间里。
专属私人空间，因为苏眉更换了她的主职业为钢琴师，毕竟苏眉有LV3的钢琴评级，所以说LV3的琴房要比她LV1的教室要大很多。
装修风格也有更多的解锁。
傻瓜才不换。
少女正在弹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舞动，流动如泉水的琴声从手指间流淌而出。
苏眉没有发现路远的到来。
路远当然也没有提醒。
他站在原地，静静听苏眉弹这首他并不知道是什么曲子的音乐。
“莫扎特的C大调钢琴协奏曲。”交通委温馨提示。
路远一点都不想听。
不想听不应景的交通委的恶意提示。
他只想听苏眉的琴，真的，好久没听过了。
一曲终了。
路远鼓掌。
苏眉回头，愣住。
两颊飞红。

第一百一十章 新手任务
苏眉没有想到路远已经到了。
最关键是苏眉连路远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她十分钟前进入游戏，就像之前所知道的，由于苏眉寝室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感服和游戏操作空间，所以说你就算真的傻乎乎地在那里做出种种古怪的动作，所有人也会见怪不怪。
路远其实也可以这样做，但是由于他的硬件设备是交通委，所以才必须出来自己开房。
苏眉只是想先弹弹琴练练手感。
但是没想到路远已经到了，并且还听了很多。
虽然知道听了多久。
少女脸很红，然后说：“你不是说二十分钟吗？”
路远手一抬，一个半透明的表盘出现在两个人之间，路远看了看时间：“你看，不是刚好二十分钟吗？”
“死直男。”苏眉轻轻嘟囔了一声，是的，这个时候不给女孩留面子真的是很没情商的行为。
“我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苏眉突然问道。
她知道路远基本分不出致爱丽丝和命运交响曲的区别，所以存着想要扳回一分的打算。
“莫扎特的C大调钢琴协奏曲？”路远下意识地说道。
毕竟交通委刚刚提示过，想忘记都难。
“不，明明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苏眉别着嘴说道，表情促狭忍着笑。
这次路远的求生欲终于帮她忍住了和苏眉争辩的心。
如果争辩的话，那他上辈子大概也早就把苏眉给气跑了。
“好吧，我分不大出来。”路远妥善服软。
苏眉终于笑出声来：“好吧好吧，就是C大调，我弹得还好吧。”
这是一道送命题。
路远表情认真：“超好听。”
是的，超好听。
不仅是曲子好听，更重要的是坐在钢琴前面的苏眉，也超好看。
是的，在刚刚看过湾区核电站避难所的旧址之后，此时的路远看到苏眉的时候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胸中打转。
甚至有点像冲上去抱住对方。
然后GM会因为违反游戏的公序良俗而被踢出游戏。
路远已经给自己想好了结局。
“谢谢。”苏眉正色回答道，然后问道：“我们现在进入游戏？”
“是的，我们现在进入游戏。”
路远走上前去，苏眉仍然坐在钢琴面前，没有起身。
少年伸手，然后苏眉轻轻将手搭在了路远的手上。
……
……
苏眉只感觉自己一阵轻微的眩晕，然后就出现在了一个安静的病房中，她坐在病床旁边，面前是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眼窝深陷，眼珠中布满血色，但是从她的面容来看，苏眉感觉她其实本来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她躺在病床上，呆呆望着天空，眼神空洞，似乎没有觉察到苏眉的到来。
病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假装自己是窗户的屏幕，投射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苏眉直觉感觉自己应该在地下。
没有原因，就是直觉。
苏眉扭过头去，发现路远依然站在自己旁边，手里有纸笔，似乎是一个记录官似的职业。
由于眼前的一切过于真实，所以即使面前的女人很可能是NPC，苏眉也不敢大声说话。
她拉了拉路远的手，体感服的作用下，这个动作带来的触感也相当的真实。
“楚怀楠小姐是您的病人。”路远在一旁说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自杀，详情您可以看我的病历表。”
路远这样说着，将手中的文件册递给了苏眉，苏眉本来是不情愿的，但是眼睛在看到那本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白纸黑字的病历表的时候，瞬间有些发愣。
因为——她看到的是一个系统界面。
准确来说的话，是任务界面。
新手任务：缓解楚怀楠的情绪，让她变得平和愿意和世界和解。
任务介绍：楚怀楠女士在漫长的避难所生活中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独生儿子，感觉失去了生命意义的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愿，身为心理咨询师的你，需要缓解她的绝望情绪，让她从巨大的阴影中走出来。
任务目标：1.使楚怀楠女士愿意进食。奖励：怀远避难所信任等级＋1。
2.使楚怀楠女士放弃轻生的念头，并且投入工作之中。
备注：楚怀楠女士是一个优秀的软件工程师。
奖励，怀远避难所信任等级＋3，金钱500，心理救助私教礼包一个。
苏眉有点发愣。
是的，对于游戏来说，现在弹出来任务列表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于游戏而言，没有任务让你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但是问题在于，明日未临的游戏太过于逼真了一点。
比如现在，如果不是病历表上呈现出来的任务界面，苏眉甚至有点怀疑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仅是因为路远，更是因为自己眼前的这个病人呼吸，动作，眼神都实在太真实了。
这和当初距离一个电脑屏幕所感受到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苏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心理学才刚刚学了一点大一的皮毛，就像系统评级的那样，完全是LV1的水准，但是苏眉怀疑，这样的病例至少要有LV3乃至于lV4的级别，才有可能治愈这位楚怀楠女士。
是的，只是有可能而已，如果说轻生的念头都能够轻易治愈的话，那么还要心理咨询师有什么用呢？
但是看着眼前的女人，苏眉却总感觉有一种觉悟，那就是我应该帮她的觉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毕竟这里，很可能只有自己这样一个心理咨询师。
这个被称作怀远避难所的地方。
虽然说苏眉目前为止只看到了这个病房，病房的门紧锁着，窗户是一块假装成窗户的屏幕。
虽然——苏眉真的怀疑这是新手任务吗？
还是只对自己的特殊照顾？
少女偷眼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路远，路远依然保持着将病历表递给自己看的姿势，而楚怀楠女士则平静地躺在床上，呼吸，生无可恋。
苏眉其实很想问一句，可以存档吗？
但是网络游戏不能存档，似乎又是一个公开的规则。
存档少女终于没有了存档的用武之地，这一瞬间苏眉很怀念战役模式。
至少明日未临的那场单人战役时候，少女存下了无数个档案。
就是靠着那些档案，苏眉铺就了通关的道路。
至于现在，少女伸手握住了楚怀楠的手，干枯，粗糙。
“我是苏诺，你的心理医生。”
苏眉如是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病之医
虽然说苏眉下定决心想要帮助自己可能是第一个病人恢复健康，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在心理学上小姑娘只是一个菜鸟的事实。
以及楚怀楠自己也极其不配合治疗，自始至终，她都仰头望着头顶素净的白色天花板。
即使苏眉已经握住了对方的手，轻声柔和和对方说话，但是楚怀楠始终连理会都没有理会苏眉。
没有开口，没有挪动身体，甚至连侧眼看苏眉一眼都没有。
只是躺着，然后等死。
苏眉知道这是因为这个病人身体已经衰弱到极致，甚至说做一些比较激烈的自杀举动，比如说割腕自缢这样动静比较大的行为其实对她来说都很困难了，对于她这种拒绝饮食的病人，其实可以吊一些葡萄糖和维生素来维持她的生命。
但是衰弱的身体别的做不到，至少说拔掉身上的针头，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即使再简单的病症也需要病人配合医生的治疗。
但如果病人不配合呢？
或者说病人本来就没有打算活下去呢？
所以心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治愈的病。
而苏眉就是那种治疗心病的医生，虽然是菜鸟，但同时也是医生。
但也是因为这样，苏眉对于这个其实最需要自己的病人，但自己却无能为力而感到很难受。
少女的“治疗”进行了半个小时。
如果这能够称作治疗的话。因为无论苏眉是怎么引导，楚怀楠都没有主动回应过苏眉一句话。
少女最后甚至试探着提及了她的丈夫和儿子，这虽然说是心理咨询中的大忌，因为这会对患者造成严重的刺激，但是面对这种心如死灰的患者，苏眉只能尝试着下猛药。
但是楚怀楠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似乎苏眉提到的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人。
治疗彻底失败。
最终苏眉只能拉着路远的手离开了那间病房，让楚怀楠单独待在那里。
当出了病房，走到医院的走廊里面，苏眉再也无法控制情绪，看着路远：“我感觉自己真的好没用，以及，这个新手任务是不是你安排给我的？”
如果把这样的任务称作新手任务的话，那么真的未免有点太困难了点。
医院的走道上很是冷清，以及苏眉这才意识到，即使说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里是医院，但是外面的空间，要比自己想象中要小得多，由于嗅觉并不是体感服所提供的感官之一，但是苏眉依旧可以从幻想中嗅到自己所接触的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
在走道的墙角有很大的通风口，里面正吹着有些干燥的凉风。
或许这里真的是地下，苏眉这样告诉自己。
“这是系统自动调整给你的，根据你的能力和技能分配的。”路远做了简单的介绍。
如果说他要安排苏眉任务的话，那肯定是安排一个简单奖励丰厚的任务，而不是眼前这个一看就很难，可能连职业心理咨询师都应付不了的案例。
以及路远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苏眉这个任务该怎么解。
因为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真正全知全能的是交通委，而不是路远，路远只是交通委的主人，需要去询问交通委才能知道问题的答案。
至于现在，当然还没有问。
“我做不到。”苏眉低声说道：“这即使是对我的那些导师而言，也是非常困难的案例。”
“不对，导师？”苏眉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所以这个空旷的走廊里可以听到回声。
“我似乎知道了。”苏眉这样说道，然后看向路远：“在游戏里能不能和导师打电话？”
路远愣了一下。
苏眉这个跳脱的思维方式让路远有点意外。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当然可以啊，虽然没有先例，但是明日未临本质上是存在于网络空间的游戏，所以说借助网络给现实中的人打电话，无论是视频电话还是语音通话，乃至于是VR实景的面对面电话，都不是什么问题的。
当然，如果是最后一个选择的话，需要导师自己也在玩明日未临才行。
至于前两者，只是技术问题罢了，而在交通委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技术问题。
这样说过之后，路远马上教苏眉怎么在交通委的辅助下给外界打电话，事实上这个操作也很简单，只要你能够记住导师的号码就可以了，如果没有记住的话，就需要交通委访问你的手机通讯录，这需要你提供它准许权限。
总之一番不算手忙脚乱的操作之后，苏眉最终还是和她想要联系的导师联系上了，导师竟然还真的记得苏眉，那是一个大概不过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妆容气质都属于上佳那一种，看到苏眉，开口就说道：“苏同学有什么事吗？”
于是苏眉就将眼前的情况大致给这位导师给描绘了一下，甚至没有隐瞒这是一个在游戏中事情，由于明日未临拥有即时录像功能，所以苏眉还给导师发了几段游戏内自己尝试治疗的视频片段。
看着那些几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的影像资料，以及影像中楚怀楠的真实反映，这位女导师瞬间就不淡定了。
“你说，这是游戏里面的画面？”
作为一个比较专业的大学教授，这位女导师其实对目前游戏的最前沿了解不多，即使她能够了解，明日未临目前的技术水平，也是超越游戏最前沿的，虽然超越不多，但是总归还是超越的。
苏眉点了点头，由于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就没有向女导师详细介绍关于明日未临的情况，而是认真咨询如果是导师面对这样的病理，她又该如何处理，从哪方面着手。
由于苏眉提供过来的资料很是清晰全面，并且游戏的真实度高到让这位女导师都不敢轻视的地步，所以这位女导师也认真从她的角度，给苏眉提供了几个可以入手的诊疗方向，并且告诉苏眉，如果后续有什么进展和难题，都允许苏眉随时来提问她。
因为这样的病理事实上在现实中并不常见，甚至说还很有研究的价值。
就这样，谈话向着比较愉快的方向结束，正在苏眉打算结束寒暄的时候，女导师再次问道。
“你刚才说这是什么游戏来着？能具体告诉我购买的方式吗？”
苏眉哑然。
她没想到这样都能安利。

第一百一十二章 避难所信任等级
是的，苏眉没有想到竟然能够以这种方式安利给导师游戏，尤其是她完全没有安利的初衷这个样子。
应该说都怪明日未临你那该死的甜美吗？
不过在导师的追问下，尤其是看在导师之前的敦敦教导，苏眉还是将明日未临的购买方式完整告诉了导师。
当然，明日未临相对比较高昂的价格对这位资历颇深在业界影响力深远的心理学教授而言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说明日未临虽然在游戏界的影响力现在已经很大了，但是对于导师这种根本不关注游戏的，基本来说游戏力等同于无。
这就是跨圈安利最大的难度。
而现在这位导师之所以对明日未临感兴趣，当然不是对明日未临的超强游戏性产生好奇。
纯粹是因为明日未临那该死的甜美。
以及它所展现出来的鲜明心理学案例。
挂断了和老师的电话，少女看向路远时候的表情古怪。
是的，她就当着游戏制作者的面，给他安利了一个新玩家。
并且还是自己的老师，在这个过程中，路远很有默契的没有说一句话。
“这个。”苏眉其实现在通过向老师的请教，如今已经有一定的思路了，但是在进行任务之前，少女想先听一下路远关于这方面的专业意见。
“如果我不做这个任务，结果会是怎么样？”少女问道。
如果是通常的游戏，那么其实这种任务是处于那种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剧情就不会展开，就好像一个重病垂死的母亲需要你去那遥远的雪山上寻找救命的圣水，但是只要你不做完这个任务，那么那个即将死去的母亲就会永远停留在将要死去的状态，而不会真正的死去。
就好像她的时间被停止了一样。
对于大多游戏来说都是这样的，就连之前的明日未临，其实也是这样。
如果苏眉不继续游戏的话，那么阿瑶也就永远停留在将要死去但不会死去的状态，唯一不同的就是，你进行游戏的时候，阿瑶的生命齿轮仍在转动罢了。
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里到达滨海市完成那最后的任务，那么阿瑶是一定会死的。
但是现在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了，如今按照路远的说法，现在的明日未临基本上是一个互联互通的开放多人网络游戏了，那么作为网络游戏，游戏人物的时间是不会暂停的。
也就是说，如果苏眉不去管这个楚怀楠女士的话，那么她就真的会因为绝食身体衰竭而死，而他们现在所在的那个怀远避难所就失去了一个优秀的软件工程师。
而一旦说怀远避难所没有办法正常完成自给自足的运转过程而逐渐走向崩溃与毁灭，那么所有出生在这个避难所的玩家，都会和这个避难所一起走向毁灭。
目前的能力，大概还不能够提供玩家叛逃前往其他避难所的选项。
至少游戏刚开始，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游戏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不对，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就是路远。
所以苏眉现在问的就是路远。
路远点了点头，刚才他顺便去看了一下交通委给出的关于这个任务的具体资料和任务设计，看完之后，路远不得不承认，这个任务确实很适合苏眉。
也明白为什么交通委会将这个任务挑选出来作为苏眉的新手任务。
“如果你放任不管的话，在两天，或者说48个小时之后，楚怀楠会在这个病房死去，你会因为治疗失败而损失一级的怀远避难所信任等级。”
“顺便，信任等级一共有一百级，其中以五十级为中位数，五十级往上，以十级为分类，分别是六十级的信任，七十级的尊敬，八十级的敬仰，九十的崇拜，还有一百级的领袖。”路远顺便给苏眉科普一下信任等级的设置。
“而五十级往下，分别是四十级的冷漠，三十级的厌恶，二十级的仇恨，十级的憎恶和零级的死敌。”
“不同的信任等级，决定这你在这个避难所中的人际关系等级，购买物品所享受到的折扣，打听消息时候居民对你的坦诚程度种种种种，如果能够最终刷到一百级的领袖，那么基本上这个避难所的所有居民都会因为你的一声令下而赴汤蹈火。”路远简单介绍道：“不过也因此，信任等级每过十级，增加的难度就会倍增，不存在一直做小任务刷信任等级的现象，并且如果任务失败，也会降低相应的信任等级。”
苏眉听着这个有些复杂的机制，但是其实也很容易理解，类比到其他的游戏，这个信任等级大致等同于阵营声望，不过相对于覆盖面更广的阵营声望，这个避难所信任等级应该有效范围只在于当前这个避难所，也就是说你的个人发展与这个避难所紧密地联系起来，一旦说避难所崩溃，那么自己之前苦心刷下来的信任等级就付之东流了。
当然，唯一能够留下来的可能就是自己在之前避难所中提升的职业等级了。
苏眉想通了这一切，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能不能去找一下这个避难所的管理者？”
她对自己点头，但是问的人却是路远。
现在的明日未临已经开始运转，所以每个避难所事实上已经开始运行，就好像新手村和服务器一样，最开始明日未临不会开辟太多的避难所，而是根据玩家的数量而缓慢开启，而那些因为玩家数量下降而难以为继的避难所就会很正常的走向毁灭，或者说是那些希望挽救避难所的人号召自己的亲朋好友沙雕网友来和自己共建避难所，维持其兴亡。
既然这样的话，这个被成为怀远避难所的地方肯定就不会是自己所看到的这么大的一块。
它应该有整个运作机制，那么当然也有避难所管理者。
苏眉想从他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也是那位女导师所告诉苏眉的。
那就是针对一个患者，你需要掌握关于她的尽可能多的信息，才能够做到对症下药，虽然说系统已经将楚怀楠的关键信息给出来了，但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够。
而每个避难所成员的信息，则肯定掌握在管理员手中，至少说苏眉需要从他那里获得查询许可。
以及苏眉现在的身份，少女也已经了解了，她就是这个避难所的心理治疗师苏诺。
现在正负责这位名叫楚怀楠的病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绝望瘟疫
怀远避难所的管理者叫作杨舟，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根据资料，他在末日前是一个行政级别颇高的大学教授，太阳熄灭后，辗转来到怀远避难所，最终在前几任管理者故去之后，接任了避难所的管理员。
这是苏眉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他轻微谢顶，头发斑白，不过精神不错，也很健谈，穿着打有补丁的灰色中山装，少女说明来意，他沉吟片刻，也没有打什么官腔，就从管理室中调出来了楚怀楠的完整资料交给了苏眉。
这大概是这个怀远避难所少数保留有旧时代荣光的地方了，所有人的资料虽然有纸质的档案，但是主要还是保留在电脑中，苏眉需要查看楚怀楠档案的时候，杨舟就给了她密匙，让她可以有查阅的权限。
当然仅限楚怀楠一人。
在这个期间路远一直陪同，当然，只是陪同游玩，并没有做任何超出他的身份的事情。
至于路远的身份，路远的身份现在是苏眉的助力医生，简单来说就是跑腿的，少年也非常开心地做着跑腿的活。
“这个避难所的人好像都很好的样子啊。”苏眉坐在游戏的电脑前，避难所的电脑其实和现代的电脑没有什么不同，甚至上面还有一些简单的游戏，只是玩起来会有一种我在游戏里的电脑里玩游戏这种错愕的感觉。
毕竟当VR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黑客帝国的既视感就会挥之不去。
少女正在查阅关于避难所的更多资料，目前来看，这个怀远避难所位置位于锦山省的一处巨大煤矿矿藏之上，其原本是一个火力发电站，在末日将临之后被改造成了一座能够容纳一万五千人的庞大避难所，通过抽取地下水顺便挖煤来维持避难所的正常运转，属于运作条件比较好的避难所。
但即使是太阳熄灭之后，地球的内部的板块运动仍然没有终止，由于失去了外界的联系，所以说无论是煤炭还是地下水或者其他矿藏的挖掘工作都有点举步维艰的意思，毕竟矿难时有发生，一旦发生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救援的希望。
毕竟在这样的末日中，人人自保尚且不足，想要去保护拯救他人，是一件更加困难的事情。
如果说真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随着太阳熄灭，寒霜降世，原本作为内陆省份的锦山省反而有了漫长的国土作为自己的战略纵深，大海封冻之后所有的不冻港都变成了永冻港，沿海再也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怀远避难所就在这所有的避难所之中，既不出挑，也不落后，差不多是中不溜的水准，由于地下的煤炭矿藏足够这个避难所使用上千年之久，所以在煤炭资源耗尽之前，这个避难所距离毁灭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除非——除非说避难所里的人先死完了。
在杨舟给的资料中，苏眉得到了关于楚怀楠的更多信息，就像之前系统所给出的简单纲要一样，楚怀楠和她的丈夫都是第一批被国家征召的避难所成员，而儿子则是作为家属进入的，楚怀楠是一个出色的软件工程师，而她的丈夫则是一个顶尖级别的电力工程师，在多项发电机领域拥有自己的专利和创造。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在末日还能够避免支离破碎的少量家庭。
但是好景不长，随着避难所的人力匮乏，即使是他们的儿子，也必须下井进行煤炭挖掘的作业。
毕竟煤炭的供给就等同于避难所的黑色黄金，煤炭的储存量就是这个避难所的生命线。
火力发电站虽然说能够养活的人比较多，但是同样的，消耗资源同样庞大的前提下，并无法将科技水平维持在末日前的状态。
只能依靠一些提前储备下来的备件。
毕竟当全球供应链断绝之后，一个避难所最终所能够形成的闭合生态圈，勉强将科技维持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就是极限了，而像是苏眉所使用的电脑，怀远避难所又怎么可能拥有生产芯片储存颗粒的能力，所以只能依靠最后一次物资配给的时候留下来的配件。
某种意义上，这个避难所最没用的就是修电脑的了，因为硬件损坏的话，那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至于软件损坏，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依靠开关机就可以解决了，反正在末日那些软件公司大多数都停止了漏洞更新，也几乎没有人会有传播病毒的心情了。
总之，在楚怀楠身上发生的，就是一个相当无趣的故事。
矿难，身在井下的儿子危在旦夕，父亲依靠自己在避难所中的地位，强行组织了一个排险队想去救儿子出来，但是却遭遇了二次塌方。
楚怀楠的生命支柱就这样瞬间全垮了，她在家里服用了安眠药自杀，却被有所察觉的邻居给送到了医院，虽然勉强救回来一条命，但是死志萌生之后，只剩下了药石难至的求死不得。
苏眉很快就看完了关于楚怀楠的资料，而路远则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因为现在整个游戏中所有的案例，事实上都是魔改过的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交通委储存着所有人类最后的知识与科技结晶，也同样记录着每一个避难所的兴衰存亡。
在已经前世中，这个怀远避难所最终是因为楚怀楠作为第一个精神崩溃的患者，最终造成了大范围的绝望蔓延。
由于重型机械很难进入煤矿中运作，所以最终依靠的还是原始的炸药，轨道车，人力的挖掘和填装，最终基本上是用人命作为驱动力保持煤矿的运转。
为了上面那些所有还活着的人。
但是当终于有人意识到，他们在做一件完全没有希望的事情的时候，就好像背负沉重货物的骆驼身上落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而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自己也同样对人类对自己的未来失去了希望，看不到曙光，这才是未来人类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也是最绝望的瘟疫。
苏眉关闭了电脑。
由于考虑到电路板的使用老化问题，其实避难所中所有的电脑都是有计时系统的，每个人都有相应的使用时间配额。
所以玩电脑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我们去一下楚怀楠的家。”苏眉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添麻烦的人
楚怀楠一家虽然说在怀远避难所地位不低，但是其实所居住的不过是普通的分配公寓，地下，三室一厅。
由于大地具有的极强防寒保暖的效果，所以说即使向下挖洞要比向上盖房的难度大得多，大多数避难所依然还是倾向于向着大地求取空间的特性，不要说本身就是向下挖洞获取资源依靠火力发电的避难所，就像是湾区这种核电站，虽然说有着庞大的地上建筑群，但是更多的储藏居住实验空间依旧还是在地下。
地下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窗。
怀远避难所里面没有钥匙，所有的门只需要拥有相应的权限就可以进入了。
不过随着电子设备的老化，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大面积重新更换成机械锁来应对零件短缺的情况。
在失去和外界的物资和信息交流之后，科技的退步几乎是必然的现象。
而作为已经获得避难所管理者杨舟许可的苏眉，当然有进入楚怀楠家中的资格。
扫描过指纹和面部之后，那扇铁门弹簧被激发，轻盈向着后方弹开，然后两个人就看到了屋内的摆设一角。
虽然说已经是末世，但是这个公寓的摆放依然很温馨整洁，可以想象在发生变故之前，楚怀楠其实在家中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家庭主妇。
尽管说可能因为末日的缘故，自己的儿子未来未必能够找到适龄的伴侣，哪怕说因为末日后教育系统的崩溃，虽然身在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但却没有接受过完整教育的儿子因为人力的短缺只能下煤井去工作，因为末世不养闲人。
但是那个时候，至少说楚怀楠对未来还是抱有希望的。
直到这场灾难将她的希望完全碾碎，让她只能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空，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只是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苏眉在房间中行走打量，身为心理学的学生，其实她是有一些侧写的能力，虽然不强，但是大致能够通过屋里面的摆设来判断当时住户的心理状态。
而现在，屋里的私人用品大多数已经收拾好放进了纸箱里面，垃圾桶清空，冰箱和储藏柜里都没有多余的食物。
一切都打扫地干干净净，甚至地板上还新打了一层蜡。
苏眉走着走着，眼泪不由流了下来。
路远注意到了这个，上去拉住苏眉的手。
“怎么了？”
路远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技能，就算他是全领域的LV9，但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是LV9的心理大师。
他只是有这个职业等级罢了。
所以路远并不知道苏眉会哭。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少女的眼泪滴答滴答地打在地板上，路远不知道此时身在寝室的苏眉是不是真的哭出来了，但是很怀疑是的。
苏眉抬手抹了抹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少女轻轻说道：“我就是突然，感觉很悲伤。”
这样说着，苏眉指了指周围：“你看到这些了吗？”
苏眉指着那干干净净的垃圾桶，已经整理出来装箱的私人用品，打好蜡的地板，打扫干净的厨房，冰箱和食物储藏柜。
路远看着这些，同样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他说不出来。
“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苏眉说道：“你能想象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在家里得知自己丈夫和儿子的死讯之后，忍着泪水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收拾好，然后可能还出门当做若无其事地和邻居打了招呼，回到家中，服下安眠药躺在床上的场景吗？”
“这是一个到死都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他们一家人死掉了，那么这个公寓就会空出来，她提前就想好了这个房子会被分配给别人，所以说就提前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到那个时候，只要将私人用品拿出去一部分烧掉，一部分装进她的棺材里面，那样，这个公寓新的住户就能够搬进来住了。”
“你看。”苏眉指着地板，眼泪扑通扑通地大滴大滴落下来：“她还打了蜡，她还跪在地上一点点给地板打了蜡。”
“因为害怕如果割腕自缢的话死相会太难看，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个不详的凶宅，所以她才选择了安眠药自杀。也因此才有机会被人发现，抢救了回来。”
苏眉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却会有这样的结局，会以这样悲伤的方式死去，但是临死前，她还想的是，不要因为自己的死，给别人添麻烦。”
所以说她在发现自己没有死成的时候，才会那样的平静，也是那样的心如死灰。
路远明白了。
因为她已经早就想好了要去死，所以说并没有像很多自杀的人那样，死里逃生之后就开始畏惧死亡。
人不畏死，又奈何以死惧之。
她既然将所有的后事都已经安排清楚了，那么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没有了丈夫，也没有了儿子，她的父母亲人更有可能已经在之前的灾难中死去。
在这个世界上无牵无挂的人，或许活着对她来说才是煎熬吧。
而苏眉大概，就是触碰到了楚怀楠的这个情绪，才会有这样失控的表现。
“这就是未来。”路远轻轻说道，既是对苏眉，更是对自己所说。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这个世界上，会有无数像楚怀楠这样，原本应该有更好的活法的人，就这样带着悲伤的情绪死去。
他们甚至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怨恨。
只是感觉这个世界失去了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嗯。”少女轻轻答应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一扇房门。
这扇门的房门虚掩，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副绿意盎然的油画，上面描绘着一个海滨的小屋在绿树红花的环簇之中，远处能够看到大海的深蓝。
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画作，路远走了上去，在油画的右下角看到了楚怀楠的名字缩写。
是的，这可能是楚怀楠自己的画，上面描绘的很有可能是他们在灾难前自己的房子。
这位母亲没有把这幅画当做私人物品收起来，大概就是要将它留给这间公寓未来的住户。
而油画下，是一台打开的钢琴，琴架上放着一叠手写的琴谱。
“这里，可能是楚怀楠儿子的房间。”
苏眉轻轻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钢琴奏响
就好像之前所想的那样，这个屋子里有一张单人床，但是床上却没有被褥，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床板。
就好像让人睡死人用过的被褥会很不礼貌一样的感觉。
当然，这一切应该是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的楚怀楠做的。
苏眉径直走到那架钢琴面前，表情露出了稍微诧异的神色。
这是一架相当粗糙的钢琴，虽然在门外看的时候还有模有样，但是走近一看，它的粗糙随处可见。
糟糕的焊接与喷漆，琴键上肉眼可见的凹凸不平，甚至说连那一排琴键都做不到完全的水平，有点像狗牙一样参差不齐的感觉。
简单来说，出产这家钢琴的厂商，应该蒙羞一生。
苏眉伸出手，在琴键上按压了一下。
琴声响起。
她并不是什么钢琴大师，但也不是什么初学者，对于钢琴的音色，自己还是有初步的把握的。
而这架钢琴，音色竟然意外的不错。
明明外表那么粗糙。
苏眉又试了几个键，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回过头来看向路远：“这架钢琴，是自制的。”
“他们有很棒的调音师傅，但是缺乏专门的车床和必要的零件，当然也缺乏熟练的技工。”苏眉说道。
钢琴当然可以纯手工打造，但是纯手工打造的钢琴未必会更好，但是绝对会更贵。
这个钢琴未必会更贵，但是它真的可能是用锉刀和刨子，简易的车床和电焊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东西。
路远甚至怀疑，这架钢琴可能是这个避难所在末日之后，生产出来的最复杂的商品。
苏眉转而又在钢琴身上查看了一下，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钢琴盖上的刻字上，咬了咬嘴唇。
“这是那个孩子十八岁的成年礼物。”
那个孩子就是在煤矿矿井中死去的孩子。
……
……
楚怀楠望着头顶，头顶是素色的天花板，有柔和的白光。
楚怀楠已经忘记自己盯着这个天花板多久了。
原本楚怀楠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当在自己的家中一次性服下了超过四十片安眠药之后——她长期有失眠的毛病，所以每个月有这种其实已经失去补充并且无法生产的药物配给。
但是当她醒来的时候，除了洗胃带来的全身不适和乏力酸疼之外，最让她意外的事情就是她并没有死去这个事实。
人生而不易。
这是楚怀楠已经体会过很久的道理。
但是既然他们一家人已经躲过了太阳熄灭人类灭绝的灾难，那么总应该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吧。
但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
锦上添花。
落井下石。
楚怀楠实在是累了，累到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艰难地活下去了。
但凡有一点办法，死亡都不会是最后的选择。
人生如此艰难，反而显得死亡是如此宁静充满解脱意味的事情。
楚怀楠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应该已经很久了，她刚刚苏醒的时候，其实手臂上还插着吊针的针头。
透明的液体从头顶一滴一滴流入体内，维持着她的生命。
她拔掉了吊针，然后恳求医生放弃她。
有人为了活下去而求饶，但是有人为了死去而恳求。
她是后者。
最终她一人住在了这里，然后开始等死。
直到有个自称苏诺的女孩来到她身边，说是她的心理治疗师。
楚怀楠不需要治疗。
至少她认为自己不需要。
死亡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恩赐。
黑暗逐渐将楚怀楠笼罩，她感觉全身越来越重，然后又有轻盈欲飞的幻觉，原本腹中的饥饿感带着火烧火燎的刺痛，似乎是胃酸在一点点烧灼胃粘膜。
但是现在，楚怀楠似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她可以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正在这个时候，楚怀楠听到了琴声。
叮叮当当，错落响起来的琴声。
在那一瞬间，楚怀楠甚至怀疑那是天国的乐声。
虽然说她并不信仰宗教，任何一个落到这样境地的人，都很难去信仰一个全知全能的神，为了考验自己才将自己陷入这样的地步。
但是这个时候，楚怀楠却不由有这样的幻觉。
因为琴声还在继续，非常熟悉，无论是曲子，还是钢琴发出的声音本身，对于楚怀楠来说都那样的熟悉。
那是她给康儿准备的生日礼物，康儿从小就喜欢乐器，自己从末世之前带过来的一架电子琴他爱不释手。
毕竟这样绝望的世界里，除了宗教，音乐大概是人类最好的慰藉之一了。
好在楚怀楠自己小时候也学过钢琴，勉强能够做儿子的电子琴教师，那件儿童玩具琴，其实伴随了她的家庭快十年的时间。
后来。
后来电子琴坏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越精细的玩具就越容易损坏，更何况玩具电子琴本身就不是做工多么精良的东西。
如果是在平常时候，再买一个或者说送去维修一下，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现在不行。
因为这里没有能买电子琴的地方，至于维修，电子元件的损坏，是无法维修的，而很明显，怀远避难所并不生产这一类的电子元件，准确来说，怀远避难所什么电子元件都无法生产。
于是琴坏了也就坏了，家里再也没有音乐声。
除了丈夫的口琴还会偶尔响起来。
转眼间，康儿就到了十八岁，按照避难所的规矩，所有成年的居民，都应该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避难所里到处都是工作，因为人手永远不够。
由于教育系统实质性的崩溃，所以康儿并没有受到过什么太好的系统教育，也不可能去顶父母两人的岗，因为他们并不是工人。
于是十八岁生日之后，就意味着康儿将要迈向工作岗位，甚至说会有自己新的家庭，新的人生。
所以说楚怀楠在这之前，和丈夫商量好之后，在避难所里拜托了很多人，用自己两人的积蓄，集合整个避难所的力量打造出来一个虽然很丑，但是调音却大致精准的钢琴。
然后钢琴作为儿子的生日礼物，作为他成年之后的第一份惊喜。
然而，惊喜之后便是绝望的深渊等候在前方。
现在钢琴声再次响了起来，弹的是当初自己给儿子编的乐谱。
那么弹的人又是谁呢？
楚怀楠从黑暗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病房的角落摆放着一架熟悉的钢琴，钢琴前，一个白衣的少女正在那里凝神弹奏。
“你是？”楚怀楠想开口说话，但是声音语调却异常沙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拯救未来
弹琴的人当然是苏眉，钢琴上的曲谱很简单，基本上是启蒙级别的自创琴曲，有一些致爱丽丝的影子，所以对苏眉来说并不难弹，或者说上手练习两遍就能够流畅地弹出来。
而其实给楚怀楠弹琴的难点在于，如何把钢琴给运到楚怀楠的病房。
这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游戏，直到这个时候，苏眉才知道过于真实的缺点在哪里。
如果是普通游戏，即使是战役模式的明日未临，主角也是有物品栏的，理论上来讲，只要将钢琴放进物品栏里面，然后走到病房，打开物品栏，取出钢琴，然后演奏就可以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就好像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个步骤一样。
显而易见地需要三个步骤，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关进去，然后关上冰箱门就可以了。
而把钢琴从公寓运到病房似乎也只需要三个步骤就行了。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苏眉没有物品栏。
或者说是有的，比如说她的口袋，比如说她可以背上一个背包，这些都能够扩展她的物品栏。
可是显而易见地是，无论你怎么扩展自己的物品栏，除非你爬进了一具末日机甲里面，否则你都没有办法将一架钢琴装进背包里面然后一路小跑带进病房。
对此，路远表示可以提供帮助。
毕竟他是GM，但是最终被苏眉拒绝了。
如果苏眉需要路远的帮助，那么从最开始她就要了，就没有必要如此苦逼地一路推剧情解谜解到了现在。
苏眉其实现在已经很有把握，如果自己能够把这架钢琴带到病房并且给楚怀楠演奏的话，那么很可能会触发任务的条件。
而这个任务的条件则是系统之所以挑选她来完成这个新手任务的原因。
因为她在是一个心理学家之前，首先是一个钢琴师，并且还是一个造诣不错的钢琴师。
只是不知道系统能不能识别她在现实中也能够找到厉害的心理学导师给自己指导。
这一点苏眉暂时倾向不会。
既然说现在苏眉已经差不多把所有的拼图都给拼好了，那么就没有必要在最后一块拼图上自暴自弃说，我已经拼好了99％的部分了，接下来就可以作弊了对吧。
然后拿出路远，使用路远。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从来都不是苏眉的风格。
所以说，苏眉特意找来了一个小推车，一路推着钢琴披荆斩棘，劈波斩浪，最后等到病房的时候，楚怀楠已经进入了梦乡。
或者说，像楚怀楠这样虚弱的身体，一旦睡去，基本上就不会再清醒过来了。
所以说苏眉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将钢琴安置在病房一角，检查了一下钢琴，确定没有因为自己一路上的暴力运输而使钢琴遭到损坏。
这时候或许应该庆幸——这只是个游戏。
钢琴完好无损，只需要等到苏眉的演奏。
于是苏眉开始弹那首在琴架琴谱上的简单曲子。
她相信这是游戏中这个任务的钥匙，并且希望是。
路远站在一旁，确实没有帮助苏眉，甚至说在少女推着小推车狂奔的时候，路远都没有帮忙。
一来由于是游戏的缘故，即使是一架简易钢琴，事实上在推车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
二来，这一路上，路远已经看到苏眉思路清晰地解决了面前的大多数难题，拨开了这个任务表面的迷雾重重。
既然这样的话，自己现在帮她，其实某种意义上就是在给她作弊了，在没有必要的地方作弊，想想就是很蠢的行为。
以及眼前的苏眉，虽然其实还很小，但是——却让路远看到了那个十年后在湾区避难所曾经给无数人做过心理疏导堪称王牌心理治疗师的影子。
这一瞬间，让路远既感动又欣慰。
毕竟眼前的这个苏眉，和过去陪伴过自己的那个女子，真实同一个人，如假包换，知行合一。
而这个时候，楚怀楠已经被琴声从走向死亡的深度睡眠中唤醒，睁开眼睛，望向苏眉，说出了那句：“你是？”
路远不同声色地握住了楚怀楠的手，这位母亲的手干枯消瘦，只是她如今的棕褐色眼睛中却已经噙满了泪水。
“她是你的心理治疗师。”路远轻声说道：“她为了救你，可是跑了不少地方呢。”
“救我？”楚怀楠这一次苏醒，情绪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心如死灰，而路远则恰到好处地从桌边拿起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楚怀楠面前——蜂蜜是保质期最长的天然物质之一，所以说每个避难所其实都有相当数量的蜂蜜储备，作为营养品使用——楚怀楠这一次因为实在干渴地厉害，以及说话的时候感觉喉咙都似乎在冒烟，眼前的少年话语中也有着奇异的安抚功效，让她不自觉就喝下了一大口温热甘甜的蜂蜜水。
温热的水流沿着干瘪的食道一路向下，仿佛在一路激活着身体的功能，楚怀楠瞬间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我这样的人，值得去救吗？”她喃喃自语。
苏眉仍在弹奏，甚至没有向着路远这边看上一眼。
“每个人都值得拯救，因为只要生下来，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资格和意义。”路远说道：“而您，则是那种最应该拯救的人，毕竟您一直都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应该获得这样的结局。”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不应该像楚怀楠一样获得这样悲伤而绝望的结局。
在前世中，有这样的结局的人许许多多，但是这一次，他们其实都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路远如果想要找的话，甚至可以找到楚怀楠在真实世界中的原型。
但是没有必要，他不想去打搅别人的生活，他只看着游戏中的这个角色就够了。
现实中需要拯救，游戏中也同样可以拯救。
“我希望给这个世界，给人类带去生的希望，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希望您可以见证一下。”
“见证您的爱人与孩子没有机会去见证的东西，见证人类在废墟中浴火重生的样子。”
路远的这番话，真实地打动了楚怀楠。
如果有这一天的话，她当然希望看到，并且可以强迫自己活下去。
“会有那么一天吗？”楚怀楠问道。
路远指了指钢琴前的苏眉，点了点头。
“会有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任务收获
那首钢琴曲并不长，更不难谈，苏眉很快就弹完了曲子。
回头的时候，正看到路远正在给楚怀楠喂蜂蜜水，脸上不由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来到病床前，认真说道：“我以后每天都会给您弹琴的。”
直到您好了为止。
无论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有什么差异，但是苏眉说出这句话，那么以后每天就算再忙，也还是会抽出时间在这里给楚怀楠弹奏上一曲。
反正——这首曲子并不长，苏眉也可以给楚怀楠弹奏其他的她所拿手的好听的曲子。
但是楚怀楠摇了摇头。
她形容枯槁，但是眼睛中却久违地有了生气。
不仅是因为琴声，更是因为路远给她的承诺，而路远承诺的根本，就是苏眉。
“不用了。”楚怀楠说道：“不过，你能经常来看看我就好了。”
……
……
苏眉陪楚怀楠在病床前聊了好久，就好像陪着自己的母亲。
毕竟这个干枯的女人真的是一个极温柔的人。
当苏眉结束自己的心理治疗的时候，楚怀楠已经睡着了，面容久违的安详，手上重新插上了吊针的针头。
她太久没有进食，现在一时吃饭会对肠胃造成很大的负担，所以只能先输液，同时辅助一点流食。
以及万幸的是，楚怀楠的病单纯是心病，如果她终于决定不死的话，那么恢复健康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走出病房之后，苏眉收到了她的任务奖励。
事实上后来，少女几乎把这是个游戏，自己完成了任务所以还有奖励这档子事给完全忘掉了。
“任务一完成，使楚怀楠女士恢复进食。
获得奖励，怀远避难所信任等级＋1。
现在避难所信任等级为57，避难所的居民视你为来访的客人。
任务二完成，是楚怀楠女士放弃轻生的念头，并且在康复之后重新投入工作之中。
获得奖励，怀远避难所信任等级＋3。
当前避难所信任等级为60，获得信任等级提升，避难所的居民开始将你视作他们的一员，愿意信任你说的话，并且给你提供必要的便利。
奖励金钱500，你可以在避难所中使用货币购买商品，并根据您的信任等级而获得一定优惠。
您获得心理救助私教礼包一个，礼包只能在私人空间内打开，你将会获得一个完整的相关心理学课程辅导，可以多次使用，但是礼包不允许交易赠予。”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苏眉的耳边响了起来，不过并没有什么真实的宝箱之类的东西落入她的手中。
苏眉一瞬间被这些任务奖励给炸的有点晕了，因为其实做任务到现在，苏眉早已经不是为了任务奖励而做的，而是为了自己的心念和职业操守才会这样坚持着做这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因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得到奖励和回报，总之还是蛮开心的事情。
“我请你吃饭？”苏眉看着路远，轻声说道。
她刚刚拿到了500的金钱奖励。
……
……
避难所当然还是有餐厅的。
只是说菜色有点乏善可陈罢了。
并不像很多科幻小说里那样，当人类躲在地下的时候，那就只剩下蚯蚓和老鼠可吃。
从菜单上来看，苏眉可以看到鸡肉和鸡蛋，以及少许的绿色蔬菜，不过占据主食地位的马铃薯，而不是通常情况下的小麦和水稻。
至于价格，相当的便宜，最贵的一盘尖椒马铃薯炖鸡肉也不过2.5块钱，可见500避难所的货币比苏眉想象中还要坚挺许多。
“我们也需要吃饭吗？”苏眉看着菜单问路远。
这个事情大概目前只有问这位GM了。
“是的，虽然说在游戏里吃过之后还需要在现实中重复进食。”路远看着苏眉手上的菜单，确认不同的避难所之间的餐厅食谱并不相同。
至少说这个怀远避难所是有自己的种植室和养殖场的，虽然规模不大。
但是火力发电有多余的废热和电能光照，足够培养相当数量的绿植。
而像湾区核电站，事实上主要依靠的都是提前储存下来的大批量物资，因为湾区核电站避难所，鼎盛的时候里面的居民也不过八百人，他们的物资是极大充盈的。
至少不像这里肉类急缺。
“就像战役模式一样，每个人每天都要消耗食物，如果你来不及吃，那么系统也会自动扣除一份基础口粮来维持角色的生存。”路远看着菜单：“怎么？没有喜欢吃的？”
“主要是尝不出来味道。”苏眉其实纠结的是这一点。
VR游戏目前完美模拟的只有视觉听觉和触觉，在味觉和嗅觉方面，只是能说无能为力。
因为这涉及到更加复杂的生物电波模拟所做的欺骗，出于对缸中之脑的恐惧，这方面的科技人类一直都是很克制的。
“那我们出去吃？”路远建议道。
出去，当然指的是出去到游戏之外，也就是现实之中。
路远顺便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所以两个人差不多都进行了三个多小时的游戏，显而易见地都没有吃午饭，路远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了。
“可以，还是我请客。”苏眉现在其实已经很自然对待路远了，就像他们之前交流过的，虽然彼此之间还没有准备好，但是至少可以视对方为可信赖的朋友。
“你在哪里？”苏眉问道。
路远瞬间哑口无言。
是的，如果现在路远告诉苏眉说自己正在酒店开房，不知道苏眉会以什么表情看待自己。
或者苏眉会说一句你在那里不要走动，我给你买两个橘子稍后就来？
路远最终还是想了想，坦白爆出来了自己所在的酒店的名字。
这是清江大学附近一个档次颇高的酒店，苏眉听过不少次这个名字。
“你在那里做什么？”苏眉果然很好奇，看着路远。
所以说你之前说给我二十分钟，是跑去酒店开房了？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你到底开了多少次房？
路远既然决定说出来酒店的名字，那么就有应对苏眉嘲笑的打算。
“和你开黑打游戏啊。”少年理所应当说道。
苏眉姑且理解为路远带着体感服到了酒店里，然后连接网络换上衣服。
然后少女捂嘴库库库库就像是漏气的女朋友一样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榨干他
这有什么好笑的。
路远看着在面前捂嘴笑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苏眉。
真心感到很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成了盥洗室之主。
在清江大学里面找一个公共盥洗室，然后走进去装作便秘的学生，在里面把门栓插上，然后就神游天外来和你打游戏。
由于这个画风实在太美，路远表示接受不能，这才愿意破费出来自己开一间房。
不对，开房。
少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苏眉终于从压抑的笑声中解脱出来了，因为真的好好笑好吧。
苏眉一想到路远说给他一点时间，然后就自己走出寝室一路小跑——emmmm，从距离推算二十分钟也不用小跑，只需要快走就可以了——总之最后走到酒店对前台说我需要开一间房，再上电梯一个人走进房间里关上门戴上头盔穿上体感服的样子，就感觉很好笑好不好。
尤其是一个人开房和别人打游戏这件事本身。
虽然说——这件事证明路远真的很重视自己，很把自己放在心里。
毕竟少年走了好久，就算开房的钱不算什么，但是至少自己也麻烦了对方不是吗？
苏眉想到这里，不由止住了笑声。
然后看向路远的时候，发现少年表情很奇怪。
不是那种我一个人开房结果被女朋友发现了，在线等很急的那种表情，而是emmmmmm，好委屈啊的那种欲哭无泪的表情。
“怎么了？”苏眉问道：“我不笑话你了总行了吧。”
是的，苏眉还是很想笑的。
不过看到路远这么认真并且好像还有点可怜的份上，就姑且原谅对方了。
“不是。”路远其实还是蛮伤心的，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开的是钟点房。
开了三个小时。
因为在路远最初的设想中，应该三个小时配苏眉玩游戏是绰绰有余了。
即使说苏眉比较持久，玩超过了三个小时，那也就超过好了。
但是当少年发现时间刚刚好已经过了三个小时的时候，其实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路远缺那点钱吗？
路远当然不缺，路远的钱虽然不至于能够将这家豪华酒店给整个买过来，但是把这家酒店最豪华的套房当家365日天天入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就是很委屈好吧，就好像打拳击的时候因为减重失败最后六十公斤一百克，结果被归进六十五公斤级别被别人一顿胖揍一样委屈。
明明只需要掏一份钟点房的钱却因为超时五分钟十分钟不得不掏两份，感觉很不好。
“我开的是钟点房。”路远可怜兮兮地说道：“三个小时。”
苏眉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两个人的游戏时间，瞬间明白了，少女也是那种虽然有钱，但是其实很多时候都蛮抠门的那种类型：“那个，要不多出来的那一份算我的？”
苏眉指的是多出来的那份钟点房的支出。
而路远则第一反应是苏眉想要过来住一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路远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这不就是形成了开房的既成事实了吗？
虽然路远指天为誓真的一点邪念都没有。
但是难得苏眉这么主动。
“我单纯指的是房费。”苏眉看着路远的脸，第一次读出来路远的心中所想，真是既好气又好笑。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天晚上还有和柳烟的约会？”
苏眉带着坏坏的笑容说道。
笑容甜美可掬。
让路远有点想入非非。
……
……
既然你知道我今晚有和一水姬的约会，那么现在你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应该提前吗？
有这么一瞬间，路远是真的如此想过。
虽然少年的理智告诉他这种想法真的单单只是想想罢了。
但是只在脑海中想想还是可以的吧。
路远这个时候已经拿着放开走下酒店的电梯，熟练地退房。
是的，超过三个小时就按照六个小时计费。
路远那一瞬间真的有点想先不退，然后邀请苏眉过来坐一坐。
这一切，真的都怪苏眉你该死的甜美！
由于苏眉已经知道了路远的位置，所以说少女走出来的同时，顺便在附近找好了餐厅，路远只需要抬脚走上几步路就可以走到。
这是一个荒龙国风格的老式餐厅，路远到的时候，苏眉已经点好了菜。
餐厅里面有暖气，所以说苏眉进屋就把外面的羽绒服给脱了下来，里面是白色的针织毛衣，线和针脚都很细，没有商品，路远盲猜可能是沈心或者说是苏眉母亲给她织的。
看起来技术似乎真的不错。
面对面见面，苏眉就没有那种可以笑着说那种带着些许小恶魔风度的玩笑了。
因为隔着虚拟的网络和面对面的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路远坐下来之后，苏眉就显得有些沉默，手指在桌子下轻轻勾啊勾。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路远。
“游戏怎么样？”路远问道。
其实苏眉和路远两个人之间有一点好，那就是如果气氛陷入尴尬和沉默中的时候，聊游戏是一件永远不会过时的事情。
这也是情侣之间有共同爱好的好处了。
就算是前世，路远和苏眉也真正做不到完全不吵架不红脸的。
因为只要彼此喜欢，那么磨合和争吵就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
只有陌生人之间，才会对彼此相敬如宾。
而那个时候，一次次的争吵的结尾，总是两个人之间的某个主动服软，将话题引到游戏领域，然后他们就开开心心地聊着游戏，似乎将现实中的种种艰难和磨难都给忘却了。
在那个冰冷黑暗的世界中，游戏就是路远和苏眉最后的幻想乡。
路远一直说想要给苏眉做一款游戏，但是直到那个少女死去，他依旧没有腾出来手。
直到这一世，这个心愿才最后达成。
路远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
“很棒。”苏眉低着头说道，然后抬头看着路远：“你看，今天的游戏，虽然很累，很繁琐。”
“但是我很开心。”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学的那些知识，真的可以用来帮助他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马斯洛金字塔
苏眉说她玩得很开心。
虽然很累，也很繁琐。
但是少女收到了回报。
当然不仅仅是系统奖励的避难所信任等级，私教礼包以及500的避难所金钱。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拯救了一个对世界已经了无生趣的灵魂。
这才是最欣慰的地方。
“谢谢。”路远说。
“不，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才对。”苏眉这样说着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来了。
由于是传统餐厅，所以并没有分餐，主食苏眉选择了米饭，可以看到雪白飘香的饭碗上撒着零碎的芝麻和紫苏，看着都很有食欲。
苏眉点了狮子头，咸水鸭，红烧鲤鱼和糖醋排骨四样菜，都很适合下饭。
以及毕竟只有两个人，所以说……
少女也真的有点饿了，毕竟中午饭没吃，现在已经快三点了。
苏眉拿起勺子舀起来一个硕大通红狮子头，放在面前的碟子里，狮子头醇香的肉汁在碟子里面漾开，苏眉用筷子在狮子头的顶端夹出来一小部分，送入口中，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很好吃。”
是的，饿了吃什么都感觉好吃。
更何况本来就是很好吃的东西。
路远在吃鸭子。
咸水鸭，不是烤鸭。
金陵菜。
路远其实有点好奇苏眉为啥会点一盘咸水鸭，不过尝了之后，确实感觉很好吃。
皮白柔嫩，肥而不腻，配着白米饭吃真的很下饭。
苏眉似乎对于下饭这件事情真的很有研究。
苏眉抬头看了路远一眼，发现路远正在对付眼前的鸭子，不由笑了笑：“吃鸭补鸭，多吃点，今晚或许有用。”
苏眉做出了正义的揶揄，路远差点被鸭肉卡了喉咙。
所以事实上，苏眉还是很在意的。
因为不可能不在意好吧。
“喂！”路远好不容易咽下了鸭肉，做出了义正言辞的抗议，但是苏眉却马上转移了话题：“你知道马斯洛需求金字塔吗？”
“啥？啥金字塔？”路远这一次真的没有跟上苏眉的脑回路。
我们本来不是在聊鸭子的事情吗？我知道胡夫金字塔算不算？
但是这个时候安心与信赖的交通委在脑海中给了路远回答：“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是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提出的心理学理论，其中将人类的需求按照阶梯分为了五个层次。”
闭嘴了，路远在心中默念，然后看向苏眉：“不知道。”
是的，这个时候说不知道比较好，毕竟是苏眉的专业理论，上次苏眉弹完琴问曲名的时候已经很尴尬了。
“不知道吗？我以为你至少听说过了，毕竟还是比较出名的心理学理论。”苏眉笑了笑，然后指了指眼前热气飘散的菜肴：“马斯洛将人类的需求具体划分成了五个层次，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爱与归属感，尊重和自我实现。”
“生理需求就是指的正常维持生命存在的需求，包括对空气，水，食物，睡眠以及生理平衡的需求，嗯，当然也包括性需求。”苏眉故作轻描淡写，因为总感觉故意少说一个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在这一刻少女几乎感觉自己化作了心理大师，虽然说只是在复述着前人的理论。
“安全需求包括人身与财产，同时也需要道德保障，以及稳定的职务薪水之类的。”
“爱与归属感则是社交层次的需求，比如友情，爱情之类诸如此类的东西。”苏眉用尽可能言简意赅的话语来描绘前人的心理学理论，但是她在这里有意无意地省略了性亲密。
“然后是尊重，这包括自我尊重，信心，以及因此所获得的成就，尊重他人以及被他人尊重，基本上相当于社会地位层次的追求。”
“然后是自我实现。”苏眉一口气说了很多，停下来喝了一口白水：“自我实现一般是最高的追求，包括对道德品质的追求，创造力的追求，自觉性的追求，解决问题能力的追求，对公平正义的追求，以及最后一个，对现实的和解和接受。”
苏眉介绍完了马斯洛金字塔，路远这才有点明白苏眉想说什么。
“所以说我们饿了吃饭，满足的只是最低层次的追求对吧？”
以及后面的那些，路远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现在已经差不多处于第五层次了。
“是的，生理需求。”苏眉点了点头，面前的狮子头还剩下小半个：“但是我之前说很开心，是因为自我实现的缘故。”
“我通过自己的知识和技能，达到乃至于超越了自己的极限，最终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因为很美满，所以我很开心，这便是自我实现。”
“因此，你做了一个很棒的游戏。”
其实说这个马斯洛金字塔很适合做游戏的正反馈总结表？
路远在心中下意识地用了游戏作类比。
游戏中一般不需要满足生理需求，当然，小黄油暂且忽略不计，但是游戏中能过满足玩家的安全需求，归属感需求以及最重要的尊重需求，这也大概是游戏能够吸引玩家并且让他们一直玩下去的原因了。
而像那些不断追求极限通关，比如说试图在滨海市完成1V30末日机甲并且通关的人，他们肯定追求的是自我实现自我超越的追求。
想到这里，路远瞬间明白从心理学的角度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沉迷于游戏了。
因为相较于现实，游戏中更容易取得那些在现实中得不到的需求，比如说尊重需求，在现实中你或许要舍己救人，或许要月入百万，但是在游戏中，可能拿到一个BOSS首杀，拿到一套强悍的装备，都会得到别人的尊重与信任。
并且游戏中的那些需求也不会那么容易，不会像某些药物一样，只需要躺在那里吃了药，然后就可以在幻觉中拥有一切。
刚好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步。
鸭肉很好吃，狮子头很好吃，红烧鲤鱼很嫩很鲜，就是鲤鱼的刺比较多，需要小心。
糖醋排骨超下饭。
和苏眉的午餐，除了咸水鸭比较显眼之外，其他的还是非常顺利。
以及都很开心。
很饱。
“要不要看一下沙雕网友的回馈？”
杯盘狼藉的餐桌还没有被服务员清理，苏眉拿出手机，看向路远，问道。

第一百二十章 苏眉的抓狂时间
其实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对于今晚上预定在八点的柳烟邀约都很紧张。
路远紧张就算了，因为他总是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是因为柳烟明确提出来了可以拒绝，所以说路远反而不好意思拒绝。
他很怀疑今晚柳烟会摊牌一些东西，但是具体会摊牌哪些，路远是不知道的。
因为路远即使现在，也不知道柳烟究竟看上了自己和赵君离哪一点了，或许只是单纯是因为游戏？
那么你喜欢鸡蛋就好了喜欢下蛋母鸡做什么。
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明明已经约好，可是柳烟还是没有把具体的约会地址给通知过来，不知该说那个少女是太谨慎，还是该思考她是不是有选择困难症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想好。
路远比较紧张就算了，苏眉其实不需要紧张的，毕竟就像之前苏眉说过的，路远和她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关系，她连太监都不是，所以紧张个毛线。
可是苏眉就是有点紧张，并且担心如果柳烟真的今晚来一全套斩男装，真把路远斩于马下怎么办？
别人的话，苏眉骂一句渣男庆幸自己没有真正交往就够了。
路远的话，苏眉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别的不说，最少，明日未临还玩不玩了？
单单一个明日未临，苏眉就是割舍不下的。
至少也是割舍不下阿瑶和那个私人空间的订制家教好吧。
才不是割舍不下路远这个大头鬼对不对？
少女这样对自己说。
但是现在，苏眉知道其实今天差不多娱乐活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们一起玩了游戏，并且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拯救了一个受苦迷茫的灵魂，然后来餐厅一起吃了顿饭，赶在柳烟之前，苏眉先和路远吃了顿饭。
并且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我想什么时候请就可以什么时候请，不用像你那样要给专门的请帖，搞得那么正式。
明明是我先来的！苏眉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就蹦出来这句台词。
至于现在，如果就这样分开的话，接下来路远就会去柳烟那里。
苏眉没有办法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
柳烟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当着苏眉的面做的进一步邀请。
偏偏苏眉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直接对柳烟说我们现在已经交往了，所以请你另请高明吧，我也不是谦虚……
谦虚个毛线啊！
所以说，在原本应该告别的阶段，苏眉拿出了手机，打算和路远进行最后的温存……
温存个毛线啊！
苏眉感觉自己脸颊发烫，此时此刻，再活泼的小鹿在这样的情形下都有点进退失据。
当然，苏眉如果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那就是她已经拿出了手机，然后对路远发出了邀请。
如果路远敢拒绝的话，苏眉就选择先杀掉他然后自杀，像某位姓木的女侠学习。
虽然那位木女侠后来成了大理皇妃。
苏眉已经感觉自己的胡思乱想差不多突破天际了，脑内CPU急速运转到发烫的地步。
“好啊。”路远说道，然后搬了搬椅子，两个人原本坐的面对面，而现在，椅子挨在了一起，中间是苏眉的手机。
苏眉的手机壳同样是黑猫的装饰，这个少女真的是很喜欢与黑猫相关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她对鹿是不是很有钟情。
苏眉打开的当然是游戏论坛，时至今日，在赵君离的主持下，明日未临已经有了自己的官方论坛，关于昨天游戏发售仪式的第一手视频资料，都是从官方论坛流出来的，而各大游戏论坛中，明日未临也有了自己独立的板块。
两个人的头因为要看同一个屏幕的缘故，所以离的很近，但是又都克制着没有真的碰在一起。
苏眉的身上有类似于薰衣草的花香。
路远正身清心，看向屏幕。
论坛上，基本上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时间玩到了游戏，并且接触了多人游戏的内容，至于单机战役模式，总体来说的回馈是开荒困难，所以说继承了上一章节的神装，但是接下来的任务明显更加艰难，很多人估计这一章节的开荒时间可能会在一个月朝上，根据接下来的具体难度可能会有微调。
顺便，关于单机战役领域的开荒，所有人其实都在等待一个人。
那个人当然就是苏诺。
之前的明日未临中，苏诺单枪匹马一己之力，引领着所有人第一时间完成了明日未临的破关，让她的粉丝值一举接近千万的同时，也确立了她是实况明日未临第一UP主的身份。
如果不是苏诺一直都在隐藏真实身份并且没有露脸的缘故，所有人都相信游戏发售仪式中一水姬的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苏诺的。
当然，没有人说当时一水姬的临场演出不好，相反，一水姬基本上呈现出来了一场接近完美的演出。
但是依然有很多人期待游戏公司会给玩家一个惊喜，让苏诺现出真身。
关于这方面的讨论，占据了论坛一半的位置。
苏眉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眉说谢谢的原因，是因为如果柳烟在关键时刻撂挑子，以及路远求她的话，苏眉是会勉强自己站在那里的，苏眉虽然确定自己不会有柳烟做得那么好，毕竟她没有参与过彩排，但是她至少相信她还是做得到的。
但是路远最后还是坚持着没有让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就这一点来说，看着现在论坛上关于自己的评论，苏眉是有点开心，并且想感谢的。
除了目前进度缓慢的单机战役模式，多人模式当然也是一个重点。
到现在为止明日未临已经发售接近二十四个小时了，玩到多人模式的人当然不止路远和苏眉两个人，苏眉从自己的经验来看，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路远这个GM贴身陪玩，但是他们的多人模式开场肯定和自己不一样，并且会根据他们的职业量身定做他们的私人任务。
目前来看所有人都对这个非常惊艳的新手任务系统感到非常满意。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响了起来。
路远看了苏眉一眼，然后在她面前打开手机。
柳烟的来电。
“八点，来我家。”

第一百二十一章 苏眉的决意
是的，字越少事越大。
路远和苏眉看着手机上的文字，面面相觑。
这应该说真不愧是一水姬的风格？
单刀直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十八岁的少女晚上八点邀请单身男性去自己家吗？
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都很有彪悍的意味。
当然绝杀的意味也很浓。
这条消息一出，就彻底压灭了路远和苏眉继续看那些论坛上别人的评测的心情。
因为其实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新手任务，也有很多人已经被丰富真实的避难所环境所吸引，开始专注在避难所中游山玩水，有时候还会因为信任等级不够还想进入敏感区域而被抓住胖揍一顿。
对方自称已经将疼痛等级调到最低，所以说一阵拳打脚踢之后还是生龙活虎的好汉，这不就回来给大家带来第一时间的游戏战报了。
因为相对于明日未临的巨大玩家基数，能够在第一天就玩到游戏的当真是凤毛麟角。
八点，来我家。
一水姬只用了五个字外加两个标点符号。
“我该说好厉害？”苏眉摸摸嘴唇，轻轻说道。
在最初那个惊讶过后，苏眉稳定了一下情绪，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勇气发出这条短信，想过之后确认自己应该是没有的。
而对于柳烟来说简直是常规操作。
“如果你不让我去的话，那我就不去。”路远看着苏眉，轻声说道。
“我们都已经答应过了，哪里有反悔这一说。”苏眉平静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只要你不留在那里过夜就可以了。”
所以说什么时候苏眉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大方善解人意了。
毕竟八点的约会，过夜最起码也是十二点了吧。
四个小时的时间，柳烟的家苏眉和路远都去过的，知道那么大的房子里面只有柳烟一个人住，并且起始位置还相当偏僻。
就算说路远和苏眉之前就有把这场约会看作是鸿门宴的意思，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这次鸿门宴的难度。
路远想了想，放弃给苏眉提建议让她就像樊哙一样守在门口，看局势不妙柳烟开始舞剑，就冲过来问能不能给她一个生猪腿吃吃。
但是苏眉可能真的做不到，以及会有一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错觉？
“嗯。”苏眉自顾自地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
她原本还想和路远一起看下游戏论坛消磨一下时间，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少女将羽绒服套在身上，胸前有毛茸茸的小球垂落下来，一摇一晃，苏眉的眼睛黝黑深邃，又大又好看。
毕竟苏眉本来就是那种萌系少女。
“那个，一水姬很好看对吧。”苏眉说道。
路远很想说其实你也超级好看，不过这有油嘴滑舌的嫌疑，虽然说苏眉听了之后可能会高兴，但是也有可能会起反效果。
所以路远点了点头：“很好看。”
如果性格不是那么恶劣的话，其实一水姬已经差不多堪称完美的女友类型了。
只是她出场的时候，就其实有点做好和路远他们保持距离的准备了。
比如说其实一水姬和苏眉原本关系还是不错的，单纯算线上关系的话，但是这个主播少女出场就吓了苏眉一大跳，把原本的好感度给稀释了不少。
明明其实后续还是有弥补的机会，但是柳烟用这一次非常光明正大的横刀夺爱行为，让她们彼此基本上已经彻底成了塑料花姐妹。
其实苏眉的性格是属于那种熟悉之后非常容易相处的。
能让柳烟给硬生生搞成塑料花姐妹，不能不说柳烟的朋友造诣非常的深厚。
“我总感觉，一水姬，不，柳烟。”苏眉站着看着路远：“她带着自己的目的接近我们。”
苏眉用了我们。
“是一开始就策划好的，所以说，她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也是她早就想好的事情。”
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和路远这边保持信任和建立关系，或许这单纯是柳烟的自信，也或许这就是她的策略之一。
路远当然知道，甚至知道的比苏眉还要多。
比如说，路远总感觉苏眉所交代的背景中有什么微妙的违和，但是这种违和却始终抓不到实处。路远还没有必要动用交通委将柳烟彻底查个底朝天的地步，但是说对于一水姬这么危险又违和的人物，路远不可能蠢到一直都让她游离在自己视线之外。
路远查了，但是又感觉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说水面上的一切都很正常。
至于水面之下，交通委只能查到网络上有的东西。
对于那些网络上没有记录和存档的部分，交通委也有着自己的能力极限。
但即使这样，路远还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暂时不方便和苏眉说。
是不方便，而不是不能说。
“你更好看。”路远看着苏眉的脸，认真夸奖道。
然后冬天里少女有些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红晕。
“说什么呢你。”苏眉娇嗔道。
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让苏眉有点驾驭不住。
不过有点开心是真的。
特别是在自己问过一水姬是不是很好看这句话之后。
“所以，请相信我。”路远看着苏眉。
“今晚我相信一水姬会对我说一点东西，但是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发生。”
“如果有意外发生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请相信我，这个电话一定会打给你。”
路远说了三个请相信我，想从苏眉口中得到关于自己的信任。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上前快走两步，弯腰，在路远脸颊上……
路远相信苏眉真的是那种有着冲动型小鹿性格的人。
苏眉发际的香气是薰衣草混合着淡淡的牛奶香味，很奇特，但是却给人很柔软温馨的触感。
路远表情呆滞。
他没有想到苏眉此时此刻竟然会这么大胆。
难道是因为自己夸了她一句好看吗？
这里是比较高档的餐厅，现在又不是正规的用餐时间，所以两个人身在卡座之中，大堂也没有什么人。
所以说某种意义上算是私人空间。
以及这是时隔几个月之后，苏眉第二次主动。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冷静的路远
苏眉第一次主动亲自己，还要追溯到当初在天之巢在路远解决了太阳风暴导致的断电危机之后，看着躺在地板上无力的路远，苏眉在短暂离开之后小跑过来，作为回礼亲了路远一下。
至于不主动的亲吻，同样发生在天之巢的女厕所里，因为断电后天之巢的晃动，苏眉一时间没有站稳跌落在路远身上算是啃了一口。
就着两次。
除此之外，无论是那样美好地一起在街边和穿着红白汉服的美少女撸串之后送到家门口，还是说在联谊的时候两个人力战孤狼，山穷水尽孤男寡女在山洞里对着一堆篝火，路远都没有机会和苏眉完成关系的更进一步。
前者或许还有少女的矜持。
至于后者，一来是邹柯姐姐的出现，虽然是雪中送炭，但是多了这么大一个电灯泡，路远和苏眉还怎么好意思戚戚我我啊。
二来，是因为苏眉当时伤了脚。
每个人受伤之后的反应都会不同，而对于苏眉来说，因为自己受伤的弱势，一方面苏眉总希望路远可以抛下自己独自求生，而另一方面，苏眉又对路远产生了极强的戒备心理。
这在平常苏眉自由的时候肯定不会产生的戒备，在她腿脚受伤行动不便以至于必须依赖路远的时候，苏眉却前所未有的警觉。
她那句你要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是也能够反应当时苏眉的情绪。
至于送小白的那一次，原本情绪积淀很好了，只是到了最后，却变成了路远和苏眉彼此间都确定自己还没准备好，让其实已经很升温的关系，在那一刻又降了下来。
至于现在。
现在是因为柳烟给了苏眉极大的危险感。
“我本来以为呢。”苏眉后退两步，和路远拉开了距离，然后轻轻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我喜欢你。”
“我们两个顺理成章地这样相处，然后水到渠成的培养感情。”
“我比较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所以原本没有打算改变。”
可是柳烟出现了，并且来势非常凶猛。
如果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地方，那就是路远真的并不喜欢一水姬，哪怕一水姬很好看。
以及一水姬自己可能都没有想过要让路远喜欢。
“但是现在我打算有点想改变了。”苏眉说道。
“这个。”苏眉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指自己方才亲上去的举动。
“姑且算是给你壮行的，算是我回应对你的相信。”
“然后，是今天之后，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直到现在，我才确认，我真的，很怕很怕你喜欢别人。”
……
……
苏眉最终还是走了，没有和路远一起。
少女是有些局促的，今天，出于种种原因，说了一下平常可能不会说出口的有些唐突的话，苏眉原本就是那种脸皮很薄的女孩，能说出这些话，真的是今天情况特殊并且气氛培养的很好。
最后柳烟的那五个字的邀请，真的差不多戳中苏眉了。
少女危机中。
路远看着玻璃门外，苏眉回身向着自己招了招手，然后钻进了小白的车腹里面，最后也没有和路远去看看他那个钟点房的打算。
一溜烟离开。
而路远自己看了看时间，现在事实上已经四点多了。
路远和苏眉在这里磨磨蹭蹭，虽然说着我就蹭蹭不进去，但是最后两个人还是蹭了很久。
路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少女嘴唇的触感似乎依然还是有些许残留的幻觉。
虽然说每次都是苏眉主动的，有点失掉男生的威风，但是事实上，路远真的不敢主动。
光是要克制自己对苏眉的喜欢和冲动差不多就要拼尽全力了，要知道此时的苏眉要比路远后来认识的更加可爱和年轻，并且比当初认识的时候更加喜欢自己。
只要路远用手段的话，绝对能够把苏眉给控制地服服帖帖，就好像之前在凤巢的发售仪式一样，只要路远真的去给苏眉摆事实讲道理的话，苏眉即使不喜欢，但是最后还是会就范的。
但是路远并不想这样做。
他喜欢的是苏眉，是那个做自己的苏眉，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影响而逐渐失去自己的主动和性格的只有苏眉外表的女子。
还有一点，就是苏眉所说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的时候，说过性需求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之一，是基本无法克制的。
路远当然也有，尤其是现在路远几乎每天都在和自己最喜欢的人朝夕相处，还要苦苦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原本就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少年只能用更多的工作和自己所肩负的责任来暂时麻醉自己。
就像前世一样，今生路远也是洁身自好，并且只希望和苏眉在一起的。并且既然前世路远可以一直保持单身直到遇到苏眉，那么今生也应该可以。
只是，今生路远那么早就遇到了对方。
所以说，路远伸手捏了捏脸颊两侧。
如果说苏眉今天之后决定可以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emmmmm，就算说不可能一步到位——路远想了一下苏眉，感觉一步到位的机会简直渺茫极了。
但是至少。
至少说每天都可以亲亲？
路远，罕见地不冷静了。
毕竟那个人可是苏眉啊，想到苏眉脸颊绯红像是喝醉了一样在自己怀中的缱绻慵懒表情，就像是怀中正在撒娇的黑色猫咪，路远怎么可能还能够冷静淡定？于是无法冷静淡定的少年只能够在餐厅又多坐了二十分钟来冷静自己。
等到少年真正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时间已经到了快五点了。
八点的邀请。
可能包括了一顿晚餐。
以及可能的图穷匕见，项庄舞剑。
还有苏眉的强力助攻鼓劲。
冬日虽然说日短夜长，这个时候的太阳已经有些西垂，但始终就还没有彻底落下。
只是在远方映照出一大片火红灿烂的云翳，如天边有火焰燃烧。
路远拿出手机，在上面拨了几个按键。
他没有打给柳烟，而是打给了赵君离。
“梨子，我让你帮忙查的那些东西，现在有眉目了没有？”
这是他昨天晚上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让赵君离帮忙的，虽然说赵君离早上一直睡到了中午，但是至少需要查的人不是赵君离自己。
“嗯。”赵君离嗯了一声，语气稍微有些沉重。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人的宅院
晚上七点四十，月明星稀，冬日的夜空格外高远。
路远走下无人出租，寒风凛冽扑面，少年紧了紧衣领，在路灯的照耀下哈出一口凉气。
他面前就是柳烟的那座别墅，孤零零地伫立在冬日的燕城远郊，在黑暗中像是一头匍匐的野兽。
他来到那扇哥特式黑铁大门前，还没有按动门铃，就听到柳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进。”
周围都是款式不同的别墅，别墅与别墅之间足有五十米的距离，所以显得空旷而荒凉。
不知道为什么，都走到这里了，路远还是感到了些许的紧张。
或许是因为天气有点冷，穿的稍微厚了那么一点。
也或许是因为单纯的紧张。
走入门中，原本漆黑的庭院灯光开启，照亮道路，而身后的大门也无声闭合，路远不由笑了笑，叹了口气，然后踩在灯光下走近前方的宅子。
宅门紧闭，路远推了推，推不动，于是轻轻敲了一下，便看到木质的房门向后打开。
柳烟便站在房门后，以及这次这个其实以衣服储备花样繁多而知名的少女，穿的是浅蓝色的棉布睡裙，拖鞋，头上戴着粉红色的睡帽。
居然是非常无害的家居装束。
路远有些意外。
柳烟看着路远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来：“怎么，外面那么冷，不进来说话？”
柳烟极其罕见地没有展现出她原本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路远点了点头，走进屋内，柳烟在他身后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暖气很足，所以柳烟也是非常家居的打扮，她一边引着路远去客厅，一边笑着说道：“其实我有点害怕你最后关头会不敢来呢。”
“至少你向我证明，你还是很勇敢的。”
“不是吧。”路远笑道：“一水姬你那么可爱，怎么可怕了？”
“明明你和赵君离都很怕我对吧，我最喜欢你们那种既不喜欢我，又不得不接受我的报价的样子。”柳烟笑得非常自然，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路远已经来到了一楼的客厅，但是柳烟摇了摇手指，示意他上楼。
上次来的时候，路远苏眉他们是在一楼用的餐，吃的是从豪华酒店直接做好运过来的雨蛙国大餐。
但是这一次，柳烟表示不在一楼。
既来之则安之，这次柳烟并没有展现她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所以相处起来还算愉快。
路远甚至有些错觉，那就是如果柳烟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以这种姿态登场的话，那么就不会出现这种相互忌惮的情况。
当然，也可能只是自己和赵君离乃至于苏眉这边的单方面忌惮。
二楼是黑色哥特风格的装饰，典型的洋馆风，其中就包括了柳烟自己的卧室和那个曾经用过的游戏室，一如既往的豪气十足。
但是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柳烟伸手向上指了指，示意他们继续上楼。
三楼吗？路远看着之前两次来访都没有踏足过的三楼，说真的，真有点好奇。
“上面埋伏有五百刀斧手吗？”路远问道。
柳烟笑了笑，她如今笑起来就像是一个邻家的女孩：“没事，上面没有酒杯，所以今天做不到摔杯为号。”
这样说着，柳烟自己先往旋转的楼梯上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向路远，伸出手：“怎么，还要我拉你上去？”
路远看着柳烟伸出来的手。
今天她没带手套，睡裙拖鞋外加软绵绵风格的睡帽，没有一点进攻性的装束，小手纤细雪白，是那种可以去回答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是什么体验的人。
这个时候不牵手是不是有点得罪人？
那一瞬间苏眉临走前先冲过来亲自己了一口的样子给了路远足够的力量。
“不会介意？”路远问。
“介意什么？”柳烟好像真的不懂。
“赵君离说过，你不喜欢和男生有直接接触。”路远老老实实说道。
“所以说那位赵公子才会让冉冬来试探我？”柳烟说道，毕竟其实感觉已经很久了，但是她把冉冬结结实实过肩摔给摔出去其实是几天前才发生的事情。
然后柳烟点了点头：“是的，因为我初中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柳烟在这个话题上只是一带而过，没有深谈：“所以我一直都有点厌男的意思，去看过心理医生，说如果我谈了男朋友会好一点。”
“你不感觉这就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吗？”
“不过。”柳烟看着路远，伸出的白嫩手掌幅度很小地轻微勾了勾：“对于你，我倒是不很介意，虽然我需要提前声明。”
“我不喜欢你。”
路远没有想到自己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以身犯险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舍不得媳妇套不得色狼。
但是他没有想到柳烟劈头盖脸就先发过来一张好人卡。
不对，应该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这张比好人卡更加过分的拒绝卡。
但是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
“只是总感觉欺负你的样子很好玩罢了。”柳烟补充了一句，然后收回了小手，向上走去，路远只能跟上。
三楼的入口有一个小门，上着锁，柳烟将脖子上的小吊坠取了下来，打开了小门，然后自己先进门。
“你是我第一个邀请进这里的人。”柳烟说道。
路远上楼，发现三楼有着大片大片打通的落地玻璃，这些单向的玻璃幕墙让在这里的人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但是外面的人看自己，却只能看到真实的墙壁。
屋内的摆设和之前的都不同，是一种极简的科技风，整个三楼近两百平方米的空间被完全打通，然后用屏风和显示器幕墙作为间隔。
那些显示器中有电影和电视剧，也有纪录片和休闲广告，乃至于有些是关于这个别墅宅院的监控画面。
总之，第三层极具科技感。
与之前这个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这是我根据记忆，复刻出来的我父亲曾经布置出来的模样。”
柳烟轻轻说道。
她自顾自地向前，走到一个类似于咖啡馆的空间，抬手打了个响指，原本那些播放着不同画面的显示屏同时静止，然后画面变幻，变成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咖啡馆。
柳烟在咖啡机前站定，熟练地打开咖啡机，将事先储存好的咖啡豆称量好倒了进去。
然后回头：“是的，我爸就是在这里死掉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主播的诞生
今天出现在路远面前的一水姬，完全不是她平日里所塑造出来的那种看起来活泼独立又锋锐的少女形象。
她在那里煮咖啡，看着咖啡豆被和水磨成深棕色的泡沫。
她拿出盒装的牛奶，水浴加热，然后在那个古朴的棕色陶杯中一点点用奶浆画出图案。
在做这个同时，她不动声色地说，我爸就是死在这里的。
原本或许是比较悲伤，或者说比较阴森如同恐怖片的剧情。
但是在周围咖啡馆那种暖色调的衬托下，柳烟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聊那只她最喜欢的猫。
怀念有之，悲伤有之，但并不悲怆，也不撕心裂肺。
然后她将那杯咖啡放在了路远的面前。
周围是冬日的燕京远郊，黑暗的夜幕下群星闪烁，四周的别墅大多数都没有亮起灯火。
是的，能够有实力在这里住下的人，其实反而不会经常在这里住着。
他们有很多房子。
有些荒凉。
以及路远没有想到，一水姬这次说请他吃饭，竟然是请他喝咖啡。
难道去starbucks不可以吗？路远还能够顺便送她一个猫爪杯。
在家请喝咖啡吗？
路远其实对咖啡研究一点都不深，他为数不多的咖啡饮用经验基本都是为了提神。
至于好坏？
路远是速溶咖啡就能够满足的人，什么？手冲咖啡？这种东西一听名字就肯定不适合我。
不过眼前的咖啡散发着诱人的醇香气味，白色的奶浆在深棕色的咖啡上勾勒出一只简笔的白猫。
说明一水姬真的很擅长这一点。
至于一水姬所说的关于他父亲的事情，路远并没有特别震惊。
他震惊是因为他不知道柳烟的父亲就死在这里。
但是对于柳烟的父亲已经死了这一点，路远其实已经委托赵君离查清楚了。
这是一个关于投资失败，破产，欠下了大笔债务，然后绝望自杀的故事。
所以事实上，柳烟在她父亲死去之后，已经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但是柳烟现在还是能够站在那里，站在这座原本属于她父亲，现在属于她自己的豪宅中，给路远泡一杯手冲咖啡。
“我没有想到你叫我过来是想请我喝咖啡。”
“请人吃饭总要请一些擅长的东西对吧，我原本认真考虑过做饭，但是做饭的话我只会炒土豆丝和蛋炒饭，即使你愿意吃，我都不好意思做吧。”
“至少泡咖啡是我勉强擅长的事情。”
柳烟继续说着，似乎刚才提到关于父亲的事情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闲话。
她已经坐回了路远面前，这是一个双人的卡座，座椅可以旋转，两杯咖啡放在路远和柳烟的面前，同时少女也拿了七八样点心在两个人之间堆满。
她用叉子叉起一个草莓放在自己面前，看起来如假包换的草莓里面是粉状的草莓冰沙，外壳则是用草莓果肉打成的糖浆。
精美，复杂，以及看起来就感觉很美味的样子。
柳烟一点点吃掉这个精致的草莓点心，然后抬手抿下一小口咖啡，然后笑了笑：“嗯，味道马马虎虎。”
不知道她是在说草莓，还是在说咖啡。
路远没有动咖啡。
他其实不是很饿，因为午饭吃的晚，并且吃的还不少。
“所以说，当你父亲死后，你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吧。”
“不算太长，虽然我很为自己有一个蠢父亲感到遗憾。”柳烟静静说道：“生意失败就再爬起来啊，把女儿抛在这个世界上算是什么男人。”
“还有，你看我现在又站在了这里。”柳烟说。
“但是你并没有真正把这个房子买下来。”路远说道。
通过赵君离，以及当年——不对，其实不算很久，柳烟的父亲自杀的时候是柳烟十三岁的时候，到如今其实才不过五年。
是的，五年的时间，柳烟从一无所有再一步步爬起来，甚至到了现在能够重新买回来当初自己儿时居住的宅院，并且把它重新装修成自己印象中的样子。
能够做到这个，真的很不容易。
柳烟抬起头，看向路远，深色的眼眸中光芒闪动。
“你知道的不少。”
“毕竟这个世界上并不止你一个人会做背调啊，以及柳海川虽然不是什么知名的公众人物，但是当初他自杀的事情还是在小范围的圈子里传得很广。”柳海川就是柳烟父亲的名字。
路远也看着柳烟：“我们曾经都以为这个房子是你家人留给你的财产，但是后来我们才意识到，随着柳海川的死去，你事实上已经一无所有了，这个房子也被拍卖抵债，只是买下它的人因为原主人在这里自杀，嫌弃风水不好，所以只是当做自己的固定产等待升值，并没有来这里居住一天。”
“也因此，你才有机会将它租回来。”路远说着其实并不是那么开心的话：“对吧，一水姬。”
如果柳烟不是以一水姬的身份，将自己的才华压榨到极致，她是不可能在五年的时间里积聚到这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庞大的财富。
不对，或许没有五年，路远没有记错的话，一水姬出道应该是她十五岁开始，只是出道之后因为少女的颜值气场以及调动气氛的能力与直播的天赋，所以才飞快走红。
是的，毕竟柳烟从小接受的都是最精英级别的教育，这样的人，如果放在古代，如果家道沦落，就算去青楼也是名动一方的顶级花魁。
只是在现在，她选择了主播作为职业，卖艺不卖身，同样可以赚得银钱滚滚。
柳烟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她脸上有淡淡的遗憾。
“所以说，你都知道了？”
路远摇了摇头：“我知道的肯定比你想象中要少的多。”
“但是有一点我是清清楚楚的，那就是，你现在很缺钱对吧。”
路远说一水姬很缺钱。
这原本就像一个笑话。
是的，一水姬豪宅住着，广告代言接着，主播合同每年都能给她带来一大笔的稳定收入，毕竟外界传言一水姬的主播合同一年超过了八位数，但是具体的数额则是属于商业机密。
这样的人会缺钱吗？
而一水姬点了点头，少女未施粉黛。
“嗯，很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很累了
能赚钱和很缺钱看起来是很矛盾的事情。
但其实一点都不矛盾。
因为穷人有穷人的缺钱法，富人也有富人的。
穷人会因为一日三餐饥馑而夙夜忧叹，而富人也会为购买那座商铺缺些银钱而抓耳挠腮不得不去银行拆解，而背负大笔的债务。
柳烟的缺钱当然属于后者。
这是昨天在凤巢的后台休息室和一水姬见面的时候，路远突然想到的事情。
当时柳烟和苏眉在一起说着话卸着妆，一副其乐融融的塑料花姐妹模样，在一旁的赵君离开口说如果把这俩女孩儿像打鱼一渔网兜起来，大概能卖多少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路远突然意识到一个盲点，那就是一水姬和苏眉其实有着超级多的共同点。
比如说她俩都是家境优渥教育极好的富家大小姐，比如说都选择了游戏实况这条路。
但是苏眉因为父母的缘故，没有办法出镜或者公开身份，因为以苏眉的身份，不要说当一个网红主播，就算是去当演员歌星其实也会被父母给嫌弃的。
而柳烟却似乎一点都没有阻碍地这样做了，那么——她父母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身份呢？
所以回来之后，路远就委托赵君离帮忙查一下。
因为有些情报，网络上是没有的，反而是那些小圈子的口口相传更加可靠一点。
赵君离于是带回来一个有些悲伤的消息。
就是之前和柳烟提到的那些。
因为柳烟的父亲连续投资失败，导致亿万家产亏空，资金链断裂，而能借的生意伙伴差不多借遍了，剩下的更多人冷眼旁观，毕竟生意场上无交情，如果柳海川破产的话，那么他原本在生意上的份额就会被侵吞干净。
当确定无力挽回败局之后，这个出身名牌大学一步步创业艰辛走过的男人放弃了东山再起的可能，而是选择在这个他在事业最高峰买下的豪宅顶层，和自己的妻子一起服毒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当时，柳烟正在全寄宿的学校进行她初三的课程。
那年她十五岁。
“这个宅子一年的租金赵君离告诉我，不知道你和那位房主的具体协议，但是一年不会低于八百万，更高就不清楚了。”路远看着柳烟轻轻说道。
就像柳烟看到的那样，路远这次是有备而来。
路远所没有想到的事情，其实不过是柳烟竟然用闲谈一样的口气说出她父亲的死讯。
虽然这是路远已经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个别墅的房租远远不是大头，毕竟在它被拍卖之后，里面的所有陈设装饰，应该大多都被拍卖抵债了，而现在你重新将它们装满，并且几乎不惜一切代价地让它们回到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这可不是一两千万能够拿下来的。”
赵君离的估测，是三千万左右。
话又说回来，一水姬是真的很能赚钱，她十五岁开始实况直播，到现在不过三年，虽然她蹿红的速度飞快，但是再快收入也是有一个增长曲线的，这三年间，一水姬的总收入大概在五千万左右，最多也不超过一个亿。
对于常人来说，这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属于风口上的网红经济，在自己不创业的前提下，这基本是比抢银行还快的来钱速度。
毕竟别看暴徒抢银行抢的轻松，抢一次一个人顶多能够搬走三五百万的钞票，路远曾经背过一包一百万现金，就重二十多斤，五百万就是不算箱子不算包装的一百来斤，你扛着能跑几步？
抢钱，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
而且抢银行你多久抢一次？
抢银行这种买卖，一般是抢完分钱然后开始花，花光了没被抓，再考虑下一次该怎么抢。
以及说句不好听的，抢银行总不能一个人抢吧，你是需要同伙的。
同伙是干什么的，同伙就是来分钱的。
而柳烟，以十五岁的弱女子之身，两三年一个人赚了五千万朝上，这相当于什么效率？
这相当于柳烟一个人抢了十次银行，每次都扛了一百五十多斤钞票出来还没被发现。
但即使是以这样的赚钱速度，面对柳烟的奢望，依然有点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柳烟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她可以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在自己的城堡里玩耍休憩，等待前往城堡属于自己的王子殿下。
哪怕其实她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具体我没算，但是总的装修应该在三千五百万左右。”柳烟轻飘飘说道。
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因为既然已经将话题聊到了这里，那么就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
狭路相逢，当然只剩下勇者胜了。
“所以你就是把几乎所有的钱都投入到这里面了，你甚至没有想过，这个宅子只是你租来的。”
“如果哪一天你付不起租金了，你就需要搬离这里。”
“当然，你可以将里面自己置办的家具和收藏拉出来，但是我想你宁愿让它们永远留在这里。”
柳烟终于笑了笑，她拿起一块华夫饼，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吃掉，然后看向路远：“对啊，我渐渐长大之后，才明白当时老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选择，因为如果再从一无所有重新做起的话，实在太过艰难，也不甘心。”
“但这只是我理解了，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他。”
少女的话语轻轻：“是的，我不仅手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并且还欠了银行一大笔账。”
“所以说你当初找到苏眉试图接近我们的时候，其实就是为了钱来的吧？你知道我们有很多钱。”路远说道。
“我还知道你们都很年轻，所以说不会有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的狡猾和油腻。”柳烟的表情似乎带着笑，她低头喝了一小口咖啡。
苦涩与甘甜并存。
“但是我从最一开始起，就没有想过和你们做朋友。”
“我大概也没有和别人做好朋友的能力了，毕竟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柳烟微笑，嘴唇上有咖啡残存的棕色泡沫。
“我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你们喜欢我，因为这样的话，就无所谓背叛了，我本来就是坏人，所以说没有想过让你们以为我是好人。”
“虽然说，我确实有让每个人都喜欢我的能力。”
柳烟的笑容温暖甜美，如果说她第一次就以这样的姿态，穿着软绵绵的睡裙，带着温柔缱绻的小公主表情，那么就不会发展成这样的对峙局面。
“但是我很累了。”
柳烟看着路远，疲倦说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他起高楼
路远相信柳烟说过的话。
因为在真正见面之前，一水姬真的也是他很喜欢的一位游戏主播。
或许有距离产生美的因素，但是无论如何，镜头前的一水姬甜美，活泼，颜值超高，游戏高玩，擅长调动气氛，可以说天生就是当主播的料。
或者用柳烟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她其实很会讨人喜欢的。
“但是我累了。”柳烟看着路远，重复了这句话。
“游戏主播是讨好人的工作，就是在镜头前让尽可能多的观众看你看得开心。”
“你需要不停地不停地说话，并且让他们永远保持新鲜感，这样他们才会成为你的拥趸，愿意心甘情愿替你撒钱。”
“由于我很缺钱的缘故，所以我的直播时间一直都很长，但是，我还是学生。”柳烟手撑住下巴，轻轻说道。
如果不是柳烟强调，路远还真的忘记了一水姬的学生属性。
当然，苏眉也是学生，她的视频也都是在双休日或者假期里赶出来的，但是柳烟不一样，她是直播而不是实况。
直播显而易见需要更多的时间。
“总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天大概只能睡四五个小时，那种大概是拿着鞭子在你身后抽的感觉，二十四小时不停，只是当睡着的时候，我才能够梦到我在这个家里笑得很开心，爸爸妈妈在我周围，商量给我十八岁的生日准备什么礼物。”
“每当做这样的梦，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枕头全湿了。”
柳烟的表情并没有软弱的意味，虽然她说的是非常软弱的东西。
“所以那个时候我一直都想，一直都想什么时候才能够攒够钱，才能够住回曾经的大房子。”
路远没有接话。
因为这个时候接话，肯定会接一点安慰性质的话语。
但是他知道柳烟不需要，以及，又有谁能够保证，这不是柳烟演技的一部分。
她是一个演技太好的女孩，好到你根本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在真情流露。
“还有，你知道吗？其实很多喜剧演员，其实私底下都是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因为他们在舞台上用出丑来取悦别人，但是却越来越无法取悦自己。”柳烟继续说道：“我不是什么喜剧演员，但是同样是那个卖笑的人。”
“在镜头前笑得太多，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真实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样说着，柳烟伸出两根食指，在两边嘴角上轻轻上提，让自己露出一个怪异生硬的笑容。
她看着路远，露出那样不好看的微笑，然后说道：“你看，我一直都在练习如何笑地更加甜美，所以说真的想笑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我还记得父亲刚刚死去的那个夏天，我在班里打了一个嘲笑我的女生的耳光，她曾经是我最好的闺蜜，我的所有好东西都和她分享。”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可是当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想安慰自己至少还有友谊，但是她却告诉我说，如果不是你家里很有钱，又有谁愿意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似乎我的存在引起了他们的自卑，而当公主落难的时候，尽管嘴上不说，但是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酸爽的快感吧，看你家起高楼，看你家楼塌了。”
“哪怕你其实没有做一点坏事，有钱就是你的错，而有钱的你，变得贫穷和一文不名之后，就感觉整个世界都把你抛弃了。”
柳烟的话语轻轻，稍微有点空灵。
“那次的起因是因为班里的春游要交班费，不多，两百块钱。”
“但是我没有，我当时口袋里只剩下十五块钱的午餐钱，我很想去，因为那是初中最后一次春游了，所以我就向那个女生借钱，我以前借给过她很多次钱，从来都没有让还过，每次她过生日，我都会送她很精美的礼物，只有最近这一次，我实在没钱了，所以只笨手笨脚给她编了中国结串小珠子的手串。”
“她当时告诉我说她很喜欢，说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我也很高兴，心想就算我不再是我了，至少还是有喜欢我的人，不是吗？”
“但是那个手串，我一次都没有见她戴过。”
“有点说乱了，因为有时候，回忆往事的时候就容易想到哪里说哪里，你是我第一个讲述这些的人，我想你应该感到荣幸，但是你一定不会这样想。”
“因为我并不是能讨别人喜欢的人。”
“就像那天，她告诉我说，她没钱，就算她有钱，也不会借给我的。”
“因为她知道，我爸爸妈妈都死了，我家里欠了好多好多钱，我永远都没有能力去还她钱。”
“你如果知道一个人借了钱绝对不会还，你还会借给她吗？”
“对于初中女生来说，两百不算什么小数目了。”
“是的。”柳烟笑着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这位女孩笑起来的时候那样甜美，就像她说的，她用了太多的时间，去练习如何笑的甜美可爱，让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反感。
所以说这个原本不应该笑的时候，她笑起来仍然那么清澈单纯。
“我最好的朋友，告诉我说，我们之间的友谊连两百块钱都不值。”
“我，求她。”柳烟只说了三个字，当时应该有一连串的恳求吧，只是这个少女或者不想说，或者感觉没必要说。
“她告诉我说，你长那么好看，班里那么多男生喜欢你，你随便答应一个有钱的做他女朋友，那么别说两百，两千他们肯定也愿意拿给你。”
“所以我抽了她一个耳光。”柳烟平静说道。
路远鼓掌。
“谢谢。”柳烟点头道谢：“那是我第一次很凶地打人，就好像全身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爆发。”
“我把她按在地上打，哪怕说她其实比我高大，也比我有力气，但是当时她被我吓傻了，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凶的样子，我骑在她的身上，一下一下地狠狠抽她的耳光，班里的人全惊呆了，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把我们拉开。”
“我打了二十几下吧，然后突然感觉全身没有力气了，就在她身上，狼狈地哭了出来。”
“那是我父亲死后，我第一次哭。”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水姬与柳烟
路远不费劲就能够想象那个时候的景象。
因为画面感真的很足。
柳烟现在其实已经十八九岁了，准确来说，差不多已经快十九岁了，但是依然属于比较娇小的体型，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必须依赖十厘米以上的高跟才能够给人压迫感。
那么十五岁的柳烟，一定是更加娇小可爱的类型，那个时候的少女可是真正的小公主，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在同学中肯定也是众星捧月的感觉。
然后她把别人推倒在地，一下一下地扇对方耳光，扇着扇着，自己就突然哭了出来。
那甚至是在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然后，我被勒令休学反省两个月。”柳烟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说的非常平静。
“而那个时候，距离中考，差不多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
其实正常情况下，在班里发生打架这样的恶性事件，基本上都会被开除吧。
而柳烟其实可能因为家庭变故的原因，外加是对方先挑衅的，再联系快中考的缘故，所以才只是被休学了。
当然——惨还是蛮惨的，毕竟这个时候柳烟已经没有父母的撑腰打点，从柳烟现在的情况来看，可能远方亲戚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休学的两个月里，我回了老家，老家不在燕京，而在燕北。”
“我一直都是很乖很乖的那种学生，成绩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长得好看，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都很喜欢的那一种。”柳烟这样说到，路远相信。
因为如果没有这场家庭变故的话，其实柳烟就是另外一个苏眉。
一个和他没有任何交集的苏眉。
“可是转眼之间，我就成了一个因为打架而被休学的坏孩子。”
“那些天里我天天睡醒了之后不起床，就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那个白色的，带着些许起块变暗的石灰层的天花板，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不需要上课，不需要上学，甚至你在床上躺几个小时都没有人管你，直到奶奶摇醒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了，我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那个时候感觉，整个人都魔怔了。”
“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没用，也在想父母去死的时候，为什么不想着带我一起。”
“你们把我撇在这个世界上，我该是多么的孤单。”
柳烟静静说着，基本上都是平静到缺乏情绪的自述，她所讲述的这些事情，都是很阴暗悲伤的回忆，但是这个少女说出口的时候，却那么的平静自然，不夹杂太多的情绪。
她似乎已经将自己和那个孤独悲伤没有方向的小女孩彻底抽离开来，好像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只是在陈述罢了。
“爷爷奶奶很担心我，所以从村子里的有钱人那里借了电脑给我玩。”
“最开始的时候，电脑没有联网，上面有一些很古老的游戏，我就在上面把那些游戏没日没夜地打通关，完全不考虑学习的事情。”
“似乎中考什么的，是与我彻底无关的时候。”
“等到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毕竟，我有把自己的人生过好的义务。”
“如果我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会真的成为那种烂人，大概只能依靠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嫁一个好人家混口饭吃。”
“所以我求爷爷奶奶给家里扯了网线，我开始尝试学着实况和直播。”
“很顺利，第一个月，我就赚了一万块钱。”
柳烟并没有讲述她第一个月直播的艰难，只是说了最终的结果。
她一个月就赚了一万块钱。
其实仔细想的话，柳烟确实有直播的天赋和资本。
她长得好看甜美，游戏又打得不错，当时还是有十五岁的少女高玩的噱头，试想谁打开直播间扫到这样一个小女孩，都会驻足多看两眼吧。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柳烟确实是飞速蹿红，可见碧蓝网站官方也是大力捧着这个潜力新人。
“然后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其实这之间应该还有很多值得说的，毕竟柳烟是最近这些年来，起势最快的新人之一，除了最近被苏诺那堪称妖孽的涨粉速度大破之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水姬都是被当做业界标杆和现象级人物看待的，甚至还有很多人研究她。
但是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女孩天生就是直播的料。
这是那种老生常谈的游戏水平高，声音甜美，长得好看，控场能力强，善于和粉丝互动，调动粉丝情绪林林总总许许多多。
几乎没有短板，可以说天生就是主播的人才，值得大力培养，大力拉拢。
但是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
而现在，在一水姬面前，这个少女给了路远自己的答案。
答案很简单，因为她不想继续那样腐烂发霉下去，她想赚钱，想看一眼不一样的人生。
所以那个时候，她就开始拿鞭子抽自己，把自己抽得像是陀螺一样飞快地向前方冲去，她原本就有超优良教育的底子，再加上自己强迫自己，自己给自己的那些压力。
伪装，表演，作秀，以及卖笑取宠。
曾经这个少女小时候不屑去做的所有事情，现在她都在强迫自己去做，因为当爸爸妈妈死掉之后，她总不能靠老得都快要走不动的爷爷奶奶生活吧。
她只能靠自己。
然后她就不再是柳烟，从此变成了一水姬，才十八九岁，就租回了自己家里的大房子，然后用所有赚来的钱将别墅装修回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原本事情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柳烟终于发现。
她没有办法继续做一水姬了。
因为她把自己抽得接近了极限。
她撑不下去了。
“所以，我找到了你。”柳烟看着路远，结束了自己的回忆和讲述。
她笑了笑：“我，一水姬，打钱。”
少女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而刚好，路远很有钱。
但是路远就算有钱，和一水姬又有什么关系呢？
路远又不会因为同情一水姬，就把明日未临的股份再给一水姬一部分？
不用多，只要和苏眉差不多的2％，那么一水姬就能够再也不用强迫自己，甚至能够买回来身下的这座豪宅，不用每年苦逼地交租金。
只是，凭什么？
路远无论如何都不止于可怜一个三年赚了五千万的人吧。
要知道，路远自己本来可是会被三百万赌债逼得几乎走投无路的人。
但是路远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了。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有点不听使唤。
“凭什么？”路远问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公主殿下骑着白马
燕京大学女寝，九点十分。
苏眉坐在桌前的电脑那里，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游戏论坛，朱颜正在明日的世界中玩的不亦乐乎，不时又蹦又跳。
她也已经正式进入了明日未临，不过身为画家的少女似乎新手任务很是轻松，也可能是朱颜自己的基本功过硬的缘故，总之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少女就初步取得了避难所信任等级，可以顶着朱画师的头衔在满避难所乱逛，偶尔还能够接到一些绘画任务，从给人绘制肖像到绘制宣传海报，层出不穷。
虽有给人打白工的嫌疑，毕竟朱颜一幅画虽然卖不了什么大价钱，但是一副普通的水彩素描啥的，几百块还是能卖出去的。
现在居然是被一点避难所金钱和信任等级，朱颜就屁颠屁颠地去忙来忙去，所以说回来的时候，尽管心情有点不好，但还是嘲讽了一波朱颜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给人数钱。
毕竟朱颜一直都是那种迷糊娇憨地样子，是容易让人生出很想欺负的感觉。
不过这次朱颜倒是很认真地给苏眉讲了讲道理。
“你看，我平时还是需要练笔的吖，颜料什么的都很贵的说。”朱颜其实说话的时候颇有一些口癖，明明是东山女子，但是她却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
“在游戏我试了，基本上和现实中相比画画有九成以上的相似，但是好处就是颜料随便用，还不用清理调色盘好吧。”说道调色盘朱颜明显兴奋了起来：“你知道不需要清理调色盘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吗？而且我还能够将已经混合的色彩重新拆开好吧。”
好吧好吧，苏眉表示已经清楚了朱颜已经把明日未临当成了她更加完美的画室了，如果联想到自己平常只是练笔，就有人给自己支付奖励和报酬这一点上，或许还真的不错？
可惜苏眉自己最终选择的还是心理学家作为主职业，所以没有机会推着钢琴享受到处给人演奏的感觉了。
那种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够刷刷地拿奖励的感觉，其实只要想想，就真的很美妙了。
所以苏眉本来想嘲讽朱颜，结果自己被秀了一脸和游戏的恩爱。
少女抬起头来，看了看柳烟的床铺。
那位一水姬当然没有在这里，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正在和路远共进晚餐。
虽然说提前给路远盖上一个戳儿，虽然说相信路远的意志或者说忠诚。
但是少女还是有些许的不安，不安到她没有办法像朱颜那样完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甚至说游戏论坛上的那些沙雕网友之间的评论和发现都不能够提起苏眉太多的兴趣。
可她终究还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干，否则这个夜晚就太难熬了。
毕竟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啊。
现在苏眉差不多就是真的那种在车底的状态。
屏幕上的字节跳动，虽然如今VR技术突飞猛进，甚至出现了像是明日未临这种级别的高拟真VR游戏，但是很多时候，原始和简单也就意味着可靠。
就像书本一样，在人类能够拥有自行识别二维码乃至于立体码之前，平铺在面前的信息更能够方便阅读和摄取。
这也是VR始终都不能够淘汰平面屏幕的原因，哪怕那些屏幕正在越做越薄，越做越轻便，投影虚拟屏也在陆续地投入市场。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感觉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嗡鸣炸响起来，她之所以不进入游戏，很大程度上就是要等路远的平安电话。
如果没有平安电话，那么至少是告急电话？
苏眉拿出手机，只看到屏幕上只有最大号的两个字。
“救命！”
发信人路远。
苏眉马上回拨路远的手机，却显示关机无人接听。
苏眉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还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朱颜，认真考虑要不要报警。
鉴于路远已经发过来救命的前提下，报警应该是最常规的操作。
不过苏眉想了想昨天的柳烟，咬了咬嘴唇，走下楼，同时在手机上开始呼叫小白。
当她走到楼下的时候，那辆雪白的跑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苏眉上车，关上车门。
“小白，去一水姬的别墅。”
“我们，去拯救王子！”
白色的跑车引擎嗡鸣然后低声咆哮，在冬日的夜色中向着城郊飞快奔驰而去。
……
……
路远看着柳烟，他其实预想过很多种局面，所以也不会让赵君离去查关于柳烟的情报，只想在今天的互相摊牌中，占据更大的优势。
但是他唯独没有想到，他所以为的不过是摊牌，但是柳烟却在想砸桌子。
眼前的少女皮肤透着某种接近酒醉的嫣红，那种雪白下透着红晕的表情最是撩人。
明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喝一滴酒，今天晚上的晚餐如果有酒的话，哪怕说是低度数的红酒，路远都会提高至少五十分的警觉。
可是没有，他们明明是在喝咖啡，咖啡明明是提神的东西。
更让路远想不通的是，他出于小心和忌惮，到现在都没有喝一口咖啡，吃一块点心，就看到柳烟在对面咔嚓咔嚓嘴不停地边吃边讲故事。
现在看来，柳烟一副春情荡漾的样子，但是说为啥自己也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甚至说感觉身体……
这是什么鬼啊！
为什么交通委没有防毒功能？
可能是当初那些联合制造它的人，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人下毒？
以及路远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中毒的。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媚药之香是真实存在的？
他可是除了一水姬家里的空气，什么都没有带进身体里面。
难不成一水姬这么严格，连呼吸都不让他呼吸的吗？
虽然一水姬的脸色有点不对，有点柔情似水媚眼如丝的感觉，但是少女的表情却如最初一样平静。
她带着淡淡的笑容说出来那句宣言，好像说处于危险地位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你可以尝试一下逃跑。”
“但是。”柳烟看着努力抵抗体内毒素，乃至于全身都有些绵软无力的少年：“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为什么你发出这种反派的宣言这么熟练啊？这不是应该是男方的台词吗？
这样想着的同时，路远飞快地利用交通委向苏眉求救。
“救命！”
至于手机，当他们进入这个三楼之后，柳烟就将三楼锁死，然后开启了电磁屏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昏睡之神
路远只觉得自己全身都酸软无力，意识都有点轻微的模糊。
这究竟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重点，那就是柳烟可能在这个三楼的空间里释放了某些类似迷香的东西。
这样的话，一水姬也会中招不是吗？
可是路远感觉一水姬明明比自己状态要好，至少她能够比较正常的说话。
而自己其实已经连说话都比较难做到了。
他感觉全身都困倦异常，就好像景阳冈上喝了蒙汗药的杨志，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但是为什么一水姬没有事？
他和一水姬有什么不同吗？
路远用最后的理智思索着，甚至有点不敢看正在自己面前好像猫捉耗子一样眼神看着自己的柳烟。
她的眼神非常平静，黑色的眼眸像是凝神注视自己的猫咪。
而自己则是老鼠。
对了！咖啡！
路远突然想起来，柳烟其实在讲述的时候，一直都在喝咖啡吃点心，或许这就是她的解药？
她利用自己的戒备心，才心安理得地将解药放在咖啡里面吗？
想到这里，路远感觉更加的口干舌燥，于是伸手将面前已经有些温凉的咖啡一饮而尽，醇香的甘苦液体刺激着自己的味蕾和食道，能够稍微缓解自己的焦渴，但是路远感觉自己的困倦丝毫没有被缓解，明明已经摄入了大量的咖啡因。
不，不仅没有被缓解，反而有越来越困的趋势。
柳烟就坐在路远面前，看着这个少年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制止举动，她伸出手指摸了摸挺翘的白嫩鼻尖，娇俏笑道：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是武侠小说吧，我会把解药放在咖啡里，这样就可以看着你一点点睡去，而我却毫发无伤？”
“其实问题的答案是，你我都中了这种毒，只是我比较经常接触和测试，所以耐药性比你强一点。”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差，就足够我找到你关于明日未临的秘密了。”
虽然说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可能对她不利，但是这也是她所希望发生的事情。
路远看着一水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椅子，但是两个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路远是在拼命让自己振作起来，但是眼皮子却总往下耷拉，但是一水姬却带着淡淡的享受神色，因为她选用的迷香效果其实不是太强，但是却有着很强的提升感官敏感并且压制身体的机能。
简单来说，这种毒你闻多了之后就会懒懒地不想动弹，全身用不上力气，一点一点想要睡去。
就好像十香软筋散一样。
“这个，究竟是什么毒？”在方才，路远已经询问了交通委向它征求意见，但是交通委毕竟不是什么万能的系统，它没有办法化身顶级医疗设备帮助路远祛毒健体，否则的话，当初身怀交通委的路远也就不需要带着路瑶走上那条绝望的地球终末旅行。
所以对于身上的毒，交通委最后给出的意见就是不致死，所以不需要太过焦虑。
不焦虑个鬼啊，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些比死更可怕的事情，而眼前很可能就属于其中之一。
“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是清江大学实验室中的样本，我刚好有负责这一块的实验，所以最后用手段搞到一些，然后在家里稍微研究了一下，不过研究的不多。”柳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这样平静地向路远解释这种毒的来历，如果是平时路远还会很敬佩的。
至于现在，敬佩个鬼啦，路远感觉自己身体已经快睡着了，他现在才想起来当初自我介绍专业的时候，柳烟介绍说她是生物制药专业的。
所以说生物制药最后你就用来制这种药吗？
你的父母会为你蒙羞的好吧。
少年在脑海中拼命胡思乱想，而柳烟则更接近与欣赏路远的反应。
因为这个房间里的迷香还在继续的点燃发散，路远在这里的时间越长，中的毒也就越深，也就越会接近睡眠。
而在一水姬面前睡去，让对方详细检查自己的身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她对自己能够制作明日未临产生疑心之后。
而在这之前，欣赏少年不想睡去的倔强姿态也是一种享受。
反正柳烟的时间很多，现在才不过九点不到半，在柳烟的原计划中，直到明天天亮之前，这都是留给她的时间。
冬天天亮的很晚，所以她至少还有十个小时的时间。
十个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尤其是路远现在根本就无力逃脱她的手掌心的情况下。
所以柳烟几乎是在品味胜利果实的滋味。
“就算我今天真的被你发现了什么。”路远艰难说道，他咬着嘴唇，喉结艰难的涌动，少年的眼皮都在打颤：“我同样也可以翻脸不认账的，你一样拿不到钱。”
“要不，我们签一个协议，我承认今天我栽了，我也认栽，你放我出去，我就给你一大笔钱，一笔足够买下这座豪宅的钱。”
情势比人强，路远真的不得不服软。
“况且，你不是厌男吗？你怎么会愿意搜我的身呢？”路远真的很努力在说服柳烟，因为他真的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就像之前苏眉说过的，睡眠需求是和饮水，食物，呼吸一样的最基本需求，路远再如何强大，也无法不吃饭不睡觉不喝水。
而现在那在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就在拼命地让他产生睡觉的欲望，好像只要闭上眼睛，意志的堤坝就会彻底决堤。
如果柳烟真的在自己面前铺上一张松软漂亮的大床，路远可能就会坚持不住睡去，然后任由柳烟检查他身上的一切。
“对啊，我厌男，但是对于你的话，还没有那么讨厌，况且我相信你的身体里肯定有很多秘密，如果我能够找到的话，那么我就是最终的胜利者。”柳烟的表情就好像偷吃到熟透果子的猴子，带着窃窃的喜悦。
“并且，你还记得吗？上楼的时候我曾经向你伸出手，虽然你没有握住，但这本身就意味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柳烟这样说着，手指移到胸前，拿出了一个摇晃的钟摆。
金色的怀表在柳烟手中摇曳，划出的弧线让路远的视线有些迷糊。
路远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第一百三十章 两个人的战斗
路远说出了这句话，只看到柳烟脸色一变。
她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虚浮，但是就像她之前说过的，虽然她没有任何的解药，但是因为她长期测试研究过这种迷香，所以说对其的抵抗力要远高于路远。
所以在路远只能瘫在椅子上拼命让自己不去睡觉的时候，她却能够一步一步来到路远面前，正当路远有点害怕这个少女终于要来真的之时，柳烟却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路远脸上。
柳烟的手劲比路远想象中要大，或许说这种迷香还有刺激人体潜能的能力？
路远不想尝试一下，真的一点都不想。
而他本人被这一记耳光直接抽翻在地上，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路远仰卧在地上，却感觉真的要坚持不住了，这坚硬的地板就好像是松软的席梦思一样迷人。
而在他面前，柳烟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少女咬嘴唇的动作带着撕扯的意味，雪白的牙齿将樱桃色的嘴唇勾起，然后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印痕。
“我就是要做这样的事情，你有什么意见吗？如果我的能力不够让自己获得想要的东西，去走捷径要有什么错误呢？”柳烟站在路远的面前，表情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但是却带着极度的怨毒和愤恨。
“难道我只有做那个被人欺负的落难公主，只能苦苦等着能够拯救我的王子，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
“我等不到，我也不想到，我所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亲手拿到，我并不介意在其中我会付出什么，毕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只看结果，而不看过程。”
这样说着，柳烟弯下腰，用手轻轻拂过倒在地上的路远的脸颊。
“你看，就像我并不相信你的承诺，你的协议，虽然我知道你是那种很好的人，好到有时候我会想我为什么会挑中你作为我的猎物，进行一辈子可能只会有一次的狩猎。”
“但是有些事情，开弓之后就没有回头箭了。”
“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我无论做什么坏事，都是我这种坏女人会做出来的事情，不是吗？”柳烟感受着手指下路远的颤抖：“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没有想到你能够坚持到现在，我以为你会在第一时间就会晕倒过去，让我可以好好检查你的身体，看看你究竟是依靠着什么完成了你的明日未临这样伟大的游戏。”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嫉妒苏眉了，为什么她有那么好的人喜欢，而我则只能伪装成让人喜欢的样子，却无法让任何人走进我的心底。”
“你到底是多喜欢她，才会一直对我不理不睬，我其实想过一些怀柔手段的，一点点接近你，但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这里是我父亲曾经的实验室，有着很夺得检查设备，在这个时间里，我足够用X光和B超在你身上探查一百遍，我不信能够找不到你的秘密。”
柳烟静静说道，路远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死了一样。
“你看，我是这样缺乏安全感的人，只有拿到你的绝对把柄，我才能够感到心安，才能确定在你身上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不过作为回报，我不会让你感受到任何的痛苦。”
这样说着，柳烟将手伸向路远的面颊，想要将少年的双眼合上。
似乎只要合上双眼，路远就会陷入没有知觉和痛苦的梦乡之中。
但是这个时候，路远却突然扭过头来，少年面目扭曲，但却奇异地保持着理智，他看着柳烟此时那张千娇百媚我见犹怜的少女面孔，轻轻说道。
“你说完了吗？”
柳烟摇头，微凉的小手探上了路远的脸颊，从上往下将路远的双目给合上。
“这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法律问题啊。”路远叹了口气：“我们不对药物犯罪进行严格的立法呢？”
这样说完之后，看着柳烟意外的表情。
路远笑了笑：“皮卡皮卡。”
那一瞬间，耀眼的蓝色电光在两个人之间炸裂开来。
……
……
燕京的街道上，此时一片拥堵。
灯光照耀之下，苏眉坐在小白里面，看前方，一片无尽头的车流。
看后方，同样漫无尽头。
所有的车都亮着双闪，喇叭声此起彼伏，但是这条蠕动的长龙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止。
苏眉做梦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遭遇这样一场堵车。
听说前方好像发生了车祸，但是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被堵在这里动不了。
小白就算再如何能干智能，但是只要它不会飞，它就无法从这重重车流中脱身而出，将自己送到想去的地方。
现在时间是九点半，苏眉其实已经够快了，只是她为了走近路所以走了车流量比较大的主干道。
谁能够想到已经很久不堵的燕京真的还能把她再赌一下。
不对，不能怪苏眉，应该怪小白，谁让这是小白开的车！
苏眉露出了苦笑，这个时候怪谁都没有用了，她打开地图看了看，这里直线距离柳烟的别墅还有接近十公里，步行差不多要走三个小时才能够走到。
当然，如果小白的话，十公里基本上就是不到十分钟就能够搞定的事情但是谁能够想到会堵车啊。
苏眉有些抓狂，她看了看手机上路远留下来的求救信号，救命这两个字已经被调到了最大的字号，所以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少女咬了咬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和鞋子，然后从小白上下车，在那些挤在一起的汽车间穿梭，顺便从小白的后备箱拿出一根卸胎棒。
虽然不知道这个卸胎棒有什么用，但是少女总感觉自己去捉奸在床，不带一点凶器总感觉没有气势。
怎么说卸胎棒也属于撬棍的一种，既然是撬棍那就是物理学神器，握在手里就足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以及没有警察会在街上拦一个手持卸胎棒的十八岁少女吧，虽然地铁是有点难进了，况且这条线上根本没有地铁。
苏眉回头向小白挥手告别，反正小白那么聪明，自己会慢慢地找到停车的地方充电等待自己的下一步指示。
至于现在——少女开始奔跑，在人行道上踩着自己在路灯下的影子，一步步跑向柳烟别墅的方向。
苏眉不是路痴，也永远不会是。
长发的少女穿着雪白的羽绒服，手握一根足有一米二长的卸胎棒，奔跑时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反射着路灯有一种五彩斑斓黑的错觉。
这一幕，相信所有看到的人都不会忘记。
一方面是不会忘记这个少女真的很好看，娇俏可人，但是眉眼中却带着杀气。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默哀不知道谁会成为少女卸胎棒下的亡魂。
一定很可怜。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冉冬学姐的NICE助攻
其实苏眉并不是真正弱不禁风的女孩子。
她中考体育满分，她每天都会在早晨八点进行三十分钟的健身瑜伽，虽然没有特别喜欢的体育活动，但是少女还是能够打一手好羽毛球和网球。
但是这条路似乎——有点稍微漫长了一点。
当跑了最初的一公里之后，苏眉不得不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真的不是出色的马拉松选手，不能够轻描淡写地跑完那42195米。
即使是冬天，一千米之后，女孩的脸上也出现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手里冰凉的卸胎棒虽然把手上有橡胶，不会显得太过冰凉，但是毫无疑问已经显得非常沉重。
但是苏眉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一步步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行走的人行道上了。
虽然说这里是燕京，但是这条路终究是通向郊区的别墅群，深夜一个女孩走在路边，除了相信燕京的治安之外，也只有相信自己手中的卸胎棒了。
这一刻苏眉完全坚定了自己拿根卸胎棒出来壮胆的初衷，出了跑起来之后卸胎棒真的很重，并且由于其纯钢的质地并不像薄薄的宝剑一样可以在手中轻飘飘挥舞全不着力，在拎着跑的时候并没有仗剑女侠一般的凌厉气场。
她还是一路小跑，只是速度已经降到了慢跑的程度，少女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自己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到柳烟的别墅保守估计也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了。
那个时候自己就算没有像那位古希腊的英雄那样站在柳烟别墅的门外高喊一声我们胜利了，然后就倒地昏死过去，但是也绝对没有骑着白马去拯救别人的风度了。
你看过哪个王子是扔下白马一路跑了几十公里去救公主的？
苏眉一道这样自嘲地想，但是脚步依然没有停下。
小白还在被堵在原地，根本没有来拯救她这位公主的机会，就像那个总想做救主，但是现在却被困在一水姬家给自己发救命的路远一样。
于情于理，苏眉都不应该见死不救。
这样想着的时候，少女突然在耳边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唉，这不是苏同学吗？”
苏眉回头看去，却看到冉冬正骑着一辆白色的女式自行车在自己身边。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离学校挺远的啊。”冉冬学姐果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是要晚上跑步锻炼吗？我给你说，减肥根本不能靠跑步好吧，要管住嘴迈开腿，光靠节食或者光靠锻炼，最后都会练得很难看哦。”
学姐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敦敦教导，虽然说她自己就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因为冉冬的是那种腰细腿长的御姐，身材好到爆炸，苏眉可是和冉冬一起吃过不少顿饭的，每次冉冬的食量至少都是自己的两倍，但是对方却比自己重不了几斤。
最憋屈的这多出来的几斤很可能是因为冉冬比自己高那么几厘米的缘故。
想想就来气。
不过现在的苏眉看着冉冬，并没有那么的生气，相反，她看的两眼放光。
是的，苏眉看的是冉冬的自行车。
“冉冬学姐。”苏眉加速，跑到原本准备和她并行一段时间的冉冬面前，然后伸出双手拦车，配合手中的卸胎棒，颇有打劫的气势。
冉冬吓了一天，心想这个孩子不会是发烧了吧：“冷静啊苏同学。”
冉冬生怕苏眉做什么傻事。
“把自行车借给我好不好！”苏眉大声说道。
冉冬瞬间黑人问号。
啥？
借自行车？
你见过有人跑你家借自行车，你见过你正骑自行车走在路上，突然有熟人拦住你说我要借你的自行车？
这不是借，这是赤裸裸的抢劫。
“你要自行车做什么？”冉冬问道。
苏眉想了想，始终想不到如何简单快速地向冉冬解释这一切的经过，更何况其中还牵扯到了一水姬。
于是那两个一直在自己脑海中飘动的字眼瞬间涌上心头，然后在苏眉的口中说了出来。
“捉奸！”
冉冬看了看跑的满头大汗的苏眉，又看了看手中孔武有力坚实可靠的卸胎棒，冉冬瞬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于是这位大三的江南文学系学姐下车，将车推到了苏眉手中，并且辅以真挚的祝福：“去吧，我这个人最擅长给别人送上助攻了，只要你不把人家给打死就行了。”
所以说冉冬学姐究竟理解了什么？
苏眉不知道，她也不敢说，她也不敢问。
她只能骑上自行车，没有忘记带上心爱的卸胎棒，上车骑了两步，然后回头向着已经自己开始跑步的冉冬学姐高高挥了挥手：“谢谢学姐，我会努力的！”
“我会注意，不把人打死的！”
……
……
柳烟别墅，蓝色的电光落下之后，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臭氧与橡胶老化的焦臭气味。
不过这里的电子设备没有太大的损伤，至少说灯光没有因为路远的意外放电而短路。
路远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面临骑着自行车带着卸胎棒的苏眉正义的制裁，相反，他正和柳烟一起躺在别墅三楼冰凉的地板上，都在恢复着因为遭到电击而麻痹抽搐的身体。
因为路远确实比柳烟想象中还要狠，他不仅电了柳烟让她没有办法再诱惑自己，他同样电了自己，让自己不能对已经陷入临时昏迷的柳烟胡作非为。
这幅景象，甚至说有点像当时明日未临中，主角最后闯入综合补给舰，和BOSS史蒂芬克劳奇最后对峙的模样。
路远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是在一直地未卜先知。
一直在作死，从未被超越。
当然因为身怀交通委的缘故，路远对于自己的十万伏特还是有着比较强的抗性，就像柳烟对自己的药有着比较强抗性一样。
两个人各自有在自己领域的优势，某种程度上，甚至算得上是天造地设。
“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一手。”柳烟在地板上吃吃笑道。
事实证明，电击可以消除人类的所有欲望，对此路东铭和那头已经进了五脏庙的孤狼都可以现身说法。
至少说柳烟和路远，此刻都灵台清明，仿佛老僧入定，彻底进入了贤者时间。
如果脱离了贤者时间怎么办？
很简单，再电一下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崩塌的城堡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路远也不想在柳烟面前暴露自己会十万伏特的秘密。
毕竟这个秘密就应该埋在心底烂在心里，毕竟灵气没有复苏，变种人也没有产生，大家都是正常人，唯独路远你一个人皮卡丘附体。
你不合群的你知不知道。
而且在此之前只有苏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这个秘密，苏眉至少还是很值得信任的，至于一水姬，她只会想办法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好吧，所以如果真的不是情势危急，自己眼看就要忍耐不住就范的时候，两害相权取其轻，路远也不会说出皮卡皮卡，来进行这最后的逆袭。
不过目前来看，逆袭真的很成功。
“我不得不说，路远同学你还真的是隐藏着很多秘密呢，就好像小说里，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柳烟也躺在地上，全身麻痹，一时间没有办法站起来，所以哪怕两个人现在都中了迷香，但是就好像两个烂醉如泥的男女躺在床上，就算是心理有想法，但是心有余而力不从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现在柳烟不知道，她其实面临的挑战是路远还能够电两个人多少下。
“我就不去想路远你是怎么做到的了。”柳烟轻轻笑了一声。
即使是她的计划到现在已经接近被全盘打乱了，就好像她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抓到手的仓鼠本来应该要辛辛苦苦地跑仓鼠笼的时候，结果却发现了自己的仓鼠变成了皮卡丘一样的错愕感。
“但是，我现在就是真的很想笑。”
“为什么呢？”路远总算能够平等地和柳烟对话了，无论怎么说，现在的情况总算被他控制住了，虽然说交通委控制的十万伏特，其实真的不能再电一水姬几次了，但是两三次还是没有问题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路远现在其实比较需要提防的反而是自己。
虽然说已经给苏眉求救了，按照小白的速度，苏眉如果动作快的话，应该能够在一个小时内赶到。
可是现在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苏眉还是没有动静，在排除了苏眉真的就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所以现在还在寝室欢快地打游戏这个选项之后，那么路远有点怀疑苏眉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如今柳烟这个楼上三层依然处于电磁屏蔽中，即使是交通委也很难从外界取得稳定的联络通道。
“因为你看，我准备地这么周全，甚至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想拿到你的把柄从你那里敲诈出来钱之后，就和你们彻底断绝联系。”柳烟吃吃笑道。
“但我没有想到，到了最后，竟然被你一句蛮不讲理的皮卡皮卡给粉碎了。”
路远看着她，两个人现在都不能动，所以只能够说话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在我看来是应该道歉的，但是你肯定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你只需要半推半就地享受就好了，我也不是什么难看的女人吧。”柳烟笑着说道，即使到这个时候，到自己的计划已经失控的地步，这个少女依然保持着相当的风度，至少说没有气急败坏。
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柳烟的抗压能力，几乎已经算是这个世界的顶级了。
“那我就选择不道歉了。”路远摇摇头说道。
“我们现在终于可以平等坦诚地对话了，那我再说一遍，你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走这条路的，就算你最后得逞，你也不一定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路远看着柳烟。
柳烟笑了笑：“所以呢？所以我就应该继续做我的主播，每天去取悦别人来获取怜悯？我说过，我坚持不下去了，而做主播的收入，对很多人，即使说对我而言都算是一笔巨款的，但是距离我想要的还有天壤之别。”
路远知道，柳烟想要按照她自己执念的那样完全回到曾经的生活，大概需要以亿为单位的金钱。
但是柳烟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勉强达到这个数字的一半，并且其实已经被她锁挥霍一空，甚至有债台高筑的嫌疑。
“对了。”柳烟静静说道：“反正我们现在都起不来，要不，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讲一个，我初中时候的故事。”
柳烟说道，路远没有说话，但是柳烟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只是说这次，两个人都躺在地上，只有耳朵和嘴巴还在正常的运作，其他的部位都在电击的余韵中战栗麻痹着，一时间根本无法恢复动作。
“我之前好像说过，其实从小到大，或者说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从来都是班里的风云人物，万众瞩目的人，我父母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又凭借自己的专业技能和一点点运气创业成功，成了小有家底的富豪，我的吃穿用度基本上已经是同龄人中最好的，在学校，所有老师每年的几个节日都会按时收到父母送给他们的小礼物，毕竟这只是普通的师生应酬，但是也因此，我也一直受着他们的优待。”
“况且，我自己也很优秀，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也不算太差，是的，我一直都认为我性格没有那么恶劣的，至少没有现在这么恶劣。”柳烟平静承认自己的现在性格，真的肉眼可见的恶劣。
“那个时候，我就真的大概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而偏偏又有别人家的父母。”
“我一直都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下去，我是城堡里的公主，有大人们为我遮风挡雨，我只要等自己长大就可以了。”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我什么都不去做，城堡就会自己崩塌掉。”
“然后我看着外面的陌生世界，第一次知道，外面的风雨会那样冰冷猛烈，以至于完全无法适从。”
“我的故事，其实发生在我休学回来的第一个月，事情的主角，我当时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一个曾经对我很好的男老师。”
柳烟倒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黑色的发丝垂下，整个少女既颓废又虚幻，有着一种别样的美。
“也就是因为他，我后来很久都无法做到和男性肌肤接触或者其他的事情，也就是，你和赵公子口中所说的厌男症。”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面对世界
柳烟说的很平静，路远静静地听着，因为这是一个新的故事，是原本柳烟不想讲述的故事。
但是现在，她又想讲了，很大程度上，这应该是因为她所精心筹划的事情，在最后一步失败了的缘故。
就好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柳烟虽然不至于死去，但是今天如果她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明天少女不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
“其实原本，那个教导主任对我还是很好的，我们交集不多，他对我也不算另眼相看，但是却能够见面叫得出我的名字。”
“仅此而已。”
“但是当父母死去之后，当我因为打架而被休学回来之后，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了一个问题学生，虽然说做主播的收入已经足够支付我的学费和生活之类的开销，但是和以前比，肯定要差了很多。”
“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问题学生。”
柳烟看着路远，话语轻轻。
“因为是问题学生，所以说经常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里面教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其实最初，他不过是每星期问一下我和同学之间的相处情况，因为我之前的问题，肯定不能调回之前的班级了，所以只能在差一等的班里学习备考，那个时候我的紧迫感已经很重了，因为不仅要筹备中考，也要完成直播任务，每天都睡不够，时常在班里睡觉，因为这个原因，他经常告诉我要尊重老师，尊重同学，不能因为自己成绩好就不好好听讲之类的话。”
“总之，是一些过分热情但是还是在老师关心同学范畴之内的话。”
路远点了点头，从柳烟的铺垫中，他大致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这大概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但是却总是不停地在这个世界的许多角落上演。
“那个教导主任当时多大？”路远问道。
“三十多岁，有老婆和孩子。”柳烟平静说道。
“大概在每星期都找我谈话的一个月后，那天原本谈话已经结束了，我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他却突然冲过来，想要亲我。”即使过了这么久，柳烟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是的，大概是那种以前喜欢又感觉没有机会的女学生，突然有一天离自己近在矩尺，并且原本有钱有势的父母都已经过世，这种女生大概是最容易引起别人侵犯欲的类型吧。
“总之是很无趣的故事，他把我顶在墙上，疯狂地亲我摸我，在我大声尖叫并且用力将他推开之后，他却又跪在我面前给我道歉，说自己和妻子生活长期不和谐，所以怎么怎么的之类事情，让我可以原谅他。”
“我当然选择不原谅，并且威胁要去教育局告他。”柳烟平静说道。
“面对我这样强硬的态度，他有点意外，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告诉我说，让我尽管去告。”
“如果说我父母还活着的话，他当然不敢对我这样，但是我现在父母都不在了，我没有任何的社会关系，没有任何证据，又有谁相信一个年轻有为正值当打之年的教导主任，会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如果你选择这样做了，你会比现在还要惨十倍。”柳烟笑了笑：“当时，他就是这样威胁我的。”
“然后放我回去了。”
“是的，我没有证据，猥亵取证本来就非常的难，我尽管去教育局指控，但是单凭一面之词，没有人把我的话放在心中，我被踢了一圈皮球之后就不知道后来的结果。”
“而到了学校，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是的，他当然知道我真的去告了他，只是这样没头没脑，没有真凭实据，只会让人觉得是诬陷罢了。”
“从那以后，我在学校开始处处遭到针对，只要我在教室睡觉，他总会出现在教室门外，然后让我站在教室门口，说这样的话，我就一定会睡不着了。”
“我用来复习的书本会经常丢失，笔记也会不翼而飞，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感觉是他在背后搞鬼。”
“我也越来越被同学指指点点，所有人都在绘声绘色地描绘我当初是怎么把那个女生按在地上打耳光的样子。”
“明明是初中的最后几个月，我却感觉我的人生跌入了地狱。”
“所以。”柳烟笑了笑，笑容冷清：“我选择报复。”
“我购买了录音笔和小型摄像机，然后打扮地漂漂亮亮花枝招展地去向他认错求饶，他很开心，告诉我以后在学校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来找他，至少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是他没办法摆平的。”
“我昧着良心说了很多道歉的话，大概是把我这辈子用来恶心自己的份额都用完了的样子，然后，在他的办公室，他开始对我动手动脚。”
路远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当时你十五岁？”
十五岁，大概是自己女儿路瑶的年纪，当然，路瑶在开始旅行的时候，还没有满十四岁生日。
但是柳烟已经开始学着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路远没有问在那个办公室里发生的细节，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我出来了。”柳烟笑了笑，带着些许的快意与辛酸。
“我将那些证据复制之后，带着那些证据实名投了市长信箱举报，然后三天之后，他就被撤职调查，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学校见过他。”
“虽然那些证据不足够让他坐牢，但是至少，教师这碗饭，他以后是永远没有机会再吃了。”
柳烟讲完了她的故事，虽然说很多细节都被一笔带过。
因为那些细节讲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感到不愉快。
“所以说，这次你是把我当做像是教导主任那种BOSS来打了？”
路远叹了口气说道，话音未落，还没有等柳烟回答，少女就看到眼前的路远全身又泛起蓝色的电光，少年如同鲤鱼一样绷紧身体，她甚至能够听到电流嘎巴嘎巴流过体表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柳烟有些焦急地问道。
“没有什么，我只是刚才的电疗效果过了，需要加一个疗程。”路远被电得七荤八素，但还是笑着这样说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有本事抢男人！
少年的笑容平静但是僵硬。
因为虽然由于交通委的缘故，路远对于电击的抗性要远高于普通人。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路远就可以完全免疫电击——他只是，能比别人更抗电，属于那种需要多电几个疗程的患者。
就好像现在，柳烟依然没有恢复行动能力，但是路远已经差不多能够爬起来了。
当发觉这一点之后，路远毫不犹豫给自己再来了一下。
是的，很痛很麻，就好像钢针在皮肤上密密麻麻地扎下来，但是路远知道，如果恢复行动能力，面对现在这个全无反抗之力的柳烟，自己可能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因为这样倒在地上的柳烟反而更能够激发出自己内心的欲望，因为之前柳烟那种带着支配地位而高高在上的态度总会让人心中难以避免地产生抵触情绪。
但是现在，倒在地上的少女带着些许自我毁灭的颓废气息，似乎任君求索的样子，真的很能够激发出别人的征服欲。
面对自己内心因为药物而生出的欲望，路远则选择干净利落地给自己再来一下。
听着少年在地板上痛苦挣扎发出的声响以及喉咙中发出的喘息，柳烟楞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在地板上笑得越来越大声，直到笑得肚子疼，才拼命忍住：“我真的害怕我被你笑死。”
柳烟这样说着，望向那个和她在同一水平面上：“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我至少以为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愿意和我度过一夜？”
如果说之前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柳烟看着路远苦苦抑制自己欲望的动作和表情，少女是带着玩味和愚弄的心态，至于现在，柳烟的表情却稍微有些动颜。
“何必这样呢，要不，我们换一个条件？”柳烟静静说道：“我教你如何关掉这个房间里的监控设备，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少女真诚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而路远则正慢慢从电击的痛苦中缓过劲来。
听到这样一个具有诱惑力的建议，路远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说我信不过你，就算信得过，我也宁愿再电自己一下。”
“为什么？”柳烟有点好奇。
“如果你我都不说的话，苏眉不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吗？”
“况且据我所知，你现在和苏眉还没有确定关系对吧，所以你根本不用其承担相关的道德义务。”
“因为有些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不会真正地被隐瞒。”路远喘息着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前世里和苏眉的感情，路远现在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
是的，少年前世空活了几十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毕竟，前世自己也没有被别人苦心谋取的数十亿财产。
“而且，就像几年前你可以用自己来作为诱饵对那个对你不怀好意的教导主任的致命一击，现在你选择了相似的招数，虽然说付出的代价会更大一点，但是收获也同样丰厚。”路远这样说道。
经过了柳烟讲的那个故事之后，少年对柳烟现在的心态已经有了更多的把握。
就像柳烟说的，在上楼时她示意路远可以牵她的手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进行一些必要牺牲的准备。
所以无论相不相信柳烟的花言巧语，或者说单纯是路远所坚持的道德洁癖，总之路远现在不能够走错一步。
毕竟，柳烟不知道，但是路远可是知道的。
知道苏眉就在路上。
如果说事情真的向最坏的那种情况发展，苏眉一路赶过来从拯救变成了捉奸，那么路远可就是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并且砸得特别疼。
相信那个时候路远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我为什么要发了个救命。
所以为了避免那种真香的情况发生，路远不介意在这里多电自己两下。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自己现在没有把持住，那么恐怕这辈子都要和苏眉说再见了。
“如果我现在过去，你会再电我吗？”柳烟试探着问了一下。
对于少女而言，方才那次电击的体验，也是非常酸爽，让她后怕不已。
“会的。”路远这样说道。
两个人瞬间陷入了沉默，就像两个烂醉如泥的男女摊在松软的大床上，却对彼此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
……
哪怕说柳烟和路远都没有想法了，但是苏眉却有很多的想法。
在手机导航的支持下，少女最终骑着冉冬助攻来的自行车，一路骑到了柳烟别墅的门外，她在路边停下自行车，只是来的匆忙，少女并没有从冉冬学姐那里借来车钥匙，所以自行车自然是没法锁的。
丢了就赔一辆给冉冬学姐？少女这样想着，然后从车后座解下精钢的卸胎棒。
苏眉手握这把卸胎棒，瞬间有了无尽的安全感，毕竟撬棍也号称物理学圣剑，此刻圣剑在手，苏眉瞬间感觉豪情万丈。
以及——柳烟别墅的大门，没有意外地紧锁着。
苏眉看着那扇紧缩的铁门，然后不自觉地看了看周围——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这里身为富人别墅区，也就意味着相当偏远冷清，周围的房子也很少有亮起灯光。
这就意味着没有目击观众了。
苏眉看着那扇铁门，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去敲门的欲望。
以及敲门时候的台词，不知道为何一段朗朗上口的话就涌上了心头。
“柳烟！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你别在里面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家！”
这段话如同魔音绕耳回荡在苏眉心头，让她真的很想一遍拍门一边把这段台词给念出来。
羞耻就羞耻，反正也没有什么目击观众。
可是鉴于不要打草惊蛇的缘故，苏眉环视四周，发现如果柳烟在里面不开门的话，自己并没有什么好进去的手段。
难不成自己真要念那段经典台词吗？
少女抬起头，看了看这扇大铁门的顶端，发现上面有足够的空隙供一个人爬过。
所以说——这个大门的设计的时候，肯定没有考虑过梁上君子？
苏眉将卸胎棒咬在口中，发现真的很重，并且铁的味道很重，所以少女伸手就把卸胎棒给扔了过去，然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好了——现在已经把帽子给扔过篱笆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善后商议
当柳烟最后一个问题也被否决之后，三楼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灯光还在两个人的头顶闪烁，迷香的燃烧似乎永无尽头。
路远相信自己已经中了很多的毒，如果不是电击的刺激，可能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而对面的柳烟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路远还拥有交通委这个最后武器，恐怕今晚他真的难逃厄运。
虽然就像柳烟所说的，恐怕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会介意和她有点什么。
但是——路远就是喜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少年想到这里，不由自己先笑了起来。
柳烟问路远问什么笑，路远便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柳烟果然也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真的很好笑，而已现在两个人除了笑之外，其实什么多余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柳烟所谓的抗药性和路远的抗电性其实都差不多，毕竟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而现在柳烟其实也吸了足够多的迷香，如果不是路远帮忙，她也同样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而多亏了电击的福，少女才能够在这里安然地和路远聊人生谈理想。
“呐。”柳烟其实已经讲完了自己所有的故事，之前那个关于教导主任的故事，其实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尝试。
但是那个尝试已经失败了。
“虽然我现在还要说，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好人。”少女轻轻说道。
她到现在，依然固执地宣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路远，其实，路远也知道，喜不喜欢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柳烟不允许自己喜欢他。
“我承认，我输了。”少女说道：“不过今天的事情，如何收场？你考虑好了吗？”
路远摇了摇头。
因为他在来之前，虽然已经尽自己所能查了很多对自己有利的情报，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柳烟在这里安排的竟然是这样龙潭虎穴的绝杀预备。
而现在，自己算是勉强挫败了柳烟的谋划。
但是——然后呢？
今天又该怎么收场呢？
“你们可以报警，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到现在为止，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柳烟静静说道，然后笑了笑：“或许能定我一个寻衅滋事拘留我一段时间？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处。”
路远暗自点头，柳烟的行为现在来说是相当微妙的，至少说从法律层面上，她没有造成任何严重的后果，况且自己来她家都是实现邀请过的。
虽然说可能柳烟得手之后的行为会涉及到敲诈勒索。
但是问题是，柳烟没有得手啊。
“不过，我个人会表示歉意的。”柳烟继续说道：“我对我给你造成的困扰道个歉，当然，我现在只能道歉了，然后，和明日未临的合同，如果你愿意让我继续做的话，我还是可以继续的，毕竟我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人。”
“但是如果你要解约的话，我可以不收违约金。”
“从此就不再见面吧，毕竟我今天说了太多的东西，也出了很多的丑，下次见面会很尴尬的。”
“但是，这个房子我会继续住下去的，直到我无力偿还这里的租金债款为止。”
其实说来很好笑。
两个人现在都处于迷香媚药的状态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是现在竟然在一本正经地讨论这件事的善后问题。
但其实道理也很简单，那就是路远手握巨大的电威慑，导致两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该聊的事情都已经聊完了，如果再聊，那就真的只能聊以后的事情了。
今天的事情之后，其实大概已经彻底做不成朋友了。
路远明白，柳烟当然也明白。
“今天之后，你是不是不会再是一水姬了？”路远问道。
路远问的有些模糊，但是柳烟点了点头。
“做不下去了，否则的话，我也不至于找到你来坑不是吗？”少女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有那么一丝轻微的狡黠和轻灵，但是随即被更多复杂的情绪所掩盖。
“不用担心我，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是即使世界末日，也能够活到最后一批的人，所以不用为我担心。”
路远当然相信一水姬的话，相信她即使是在太阳熄灭的末世里，她也有机会成为活到最后一批的人。
但是——强大的是一水姬，又不是柳烟。
而柳烟已经说明了，她大概已经做不了一水姬了。
这样的表述，还是让路远感到隐约的不安。
可是他并做不了什么，尤其是现在两个人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如果可以的话，就当我听了一个不错的故事。”路远说道：“今天的事，我可以当做就没有发生过。”
“但是你说过啊，有些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了，并不会因为我们不说而发生什么改变。”柳烟笑了笑说道：“而且，我知道现在也可以告诉你，我并不后悔，只是挑错了对象，我原本以为赵君离应该会难对付一点，不过没有想到，最难对付的是你。”
路远听到这话不由笑了笑：“那看来我是给梨子挡枪了呢。”
“但是没有如果了，输了就是输了。”柳烟点头：“我认赌服输。”
少女这样说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聊了这么久之后，柳烟已经恢复了少许行动能力。
看着一水姬爬起来，路远显得格外紧张，毕竟他的十万伏特是有射程的，一水姬远离他一米之外，那么就电不到对方，只能电自己了。
“别那么紧张嘛。”柳烟看了看全身戒备起来的路远，自己晃晃悠悠走走到咖啡馆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后一饮而尽，向着路远出示空空如也的杯子：“我只是喝杯水而已，你需要吗？”
事实上路远已经很渴了，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唯一能够支持路远的，大概就只剩下还在路上的苏眉了。
也正是因为苏眉正在路上，所以说路远无论如何，都不敢和柳烟有任何进一步的发展。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到了楼外有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
就好像有人用力敲击了某个大钟。
嗡嗡声在回荡。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巫的城堡
而很明显——这个别墅就是那个大钟。
柳烟被钟声一吓，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落，在陶瓷的地板上摔成了碎片。
但是这声巨大的钟声对于路远来说却如同天籁。
“发生了什么事情？”柳烟不由问道。
路远笑了笑：“苏眉来了。”
……
……
苏眉手握安心与信赖的卸胎棒，这根精钢制成，把手有橡胶和木柄的铁棍被苏眉一路从被堵在街上的小白后备箱带到了这里，可谓是见证了少女这一路的狂奔。
而现在，苏眉双手紧握卸胎棒，以双手剑士的气势，敲钟人的姿势，将卸胎棒狠狠砸在一楼客厅那巨大的落地玻璃上。
瞬间如同敲钟一样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夜晚街道回荡着。
但是这层看似不堪一击的玻璃并没有在苏眉的手下支离破碎，相反，苏眉手握卸胎棒的卸胎棒的全力一击，其唯一战果就是那回荡在夜晚的钟声，而她自己双手震得发麻。
这竟然是高强度的钢化玻璃，甚至苏眉怀疑子弹打上去就没有办法将它打碎。
柳烟你至于这样吗？
少女不由吐槽道。
我不就是砸个玻璃吗？犯得着用钢化玻璃来未雨绸缪吗？
我想你装修这个别墅的时候，肯定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心态。
少女吐槽完毕，但是门还是要开的。
没有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道理。
但是在此之前柳烟基本上已经绕场一周，门当然是紧缩的，少女原本以为这位于客厅可以看到游泳池的巨大落地玻璃应该是这座别墅的弱点。
但是她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是这个别墅最坚固的地方。
至于现在，苏眉揉着自己发麻的双手真的有点无计可施，她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其实就有了不惜违法犯罪的觉悟，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应该算是非法入侵了，但是——她同时又是在组织暴力犯罪行动。
苏眉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安慰之后，苏眉拎着卸胎棒又绕场别墅一周，但是始终都没有找到可以供自己突入的薄弱点。
柳烟真的是把她的别墅当成要塞来营造了。
以及——苏眉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救王子的公主了，你看王子现在正被邪恶的女巫囚禁在她的城堡里，而自己骑着自行车手握卸胎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城堡之前。
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没有城堡的钥匙！
剧情不是这样展开的啊！
苏眉已经有些抓狂了，她已经确认，这个别墅的一层，没有任何自己能够轻易突入的地方，就算有，也不是自己手里区区一个卸胎棒能够解决的，她虽然不需要一整个国家统筹委员会，也不需要一台挖掘机，但是至少也需要一点炸药或者说一把大号的尖锤，才有机会突破女巫的防御。
这样想着，苏眉不由抬头望去。
那扇二楼的巨大玫瑰花窗，正在那里映着远处的灯火，熠熠生辉地闪耀。
苏眉感觉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
……
路远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作，自从那一声巨响到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宣告了少年的最终胜利。
也不枉路远经受了这么久的电疗之苦，虽然说过程是曲折的，但是苏眉最后还是证明了自己的值得信任。
如果说路远把体内给储存的电疗次数都给用完而苏眉还没有到的话，那么路远可能就真的支撑不下来了。
但是——巨响之后，楼下却迟迟没有动静，这个三楼的门外，也没有传来敲门声。
路远稍微有点慌，而柳烟则已经又拿玻璃杯盛了一杯带着冰块的纯净水，走到路远面前，谨慎的保持了一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将那杯水放在路远面前的地板上。
路远不敢喝，况且现在已经知道苏眉已经在这座别墅外面了，只要说苏眉没有有雅兴到外面数九寒冬都要去游泳池里面去游个泳，那么应该已经快到了。
“你在等苏眉？”柳烟笑了笑。
当知道苏眉已经到了的时候，柳烟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但是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她随即就镇定下来。
因为身为这个别墅的拥有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里的防御等级。
不要说赤手空拳，就算是说带着简单的器械，都很难真正的突破到里面来。
“她不会那么快进来的，以及她要真的进来，看到你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你也会很难堪吧。”
路远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现在自己虽然还勉强保持着理智，但是苏眉进来看到自己躺在地上，如果自己再做出什么唐突的举动，那恐怕以后也没有办法好好做朋友了。
“所以呢？”路远问。
“所以就将它喝了。”柳烟说道。
路远的面前是一杯带着冰块的纯净水，路远让交通委简单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这就是水。
但是里面有什么微量的药物，则需要路远喝下去一点交通委才能够具体分析。
可路远不敢喝啊，这一晚上和柳烟勾心斗角到现在，已经绝对算得上是心力交瘁了。
“我就算想害你，也不会等到苏眉都堵上门来。”柳烟淡淡说道，她自己喝了冰水之后状态好了很多，顺便还回去似乎已经把那种迷香的释放给关停了。
因为柳烟已经打开了三楼的换气扇，路远能够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微凉空气正在不断不断进入到这里。
柳烟现在的诚意确实很足。
路远于是勉强从地板上做起来，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次交通委确认了，这就是单纯的冰水。
冰水混合物。
路远是真的有点口渴了，所以在确认冰水无毒之后，迫不及待地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只觉得一道冰凉的直线沿着食道留下，将体内的燥热消散了不少。
路远有点意外，握着杯子看着柳烟：“这是解药？”
“如果你认为冰水可以当解药的话。”柳烟自己正在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冰水：“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媚药，只有以讹传讹和美妙的借口。”
“当然，我这次所用的东西，是最接近所谓媚药的药物了，不过和武侠小说里面那种夺天地造化的效果相比，你看我们俩最后不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确定了自己的失败之后，此时的柳烟经过了最初的颓败，现在更像是最初那个仿佛能够掌控一切的少女。
“虽然不能根治，但是多喝冰水，至少可以缓解症状。”
少女这样说道。
但是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听到楼下有哗啦啦如同银瓶坠地的声响。
只是那绝对是一个超大的银屏。
“艹！”柳烟再也不能保持镇定，她恶狠狠望着路远：“你家苏眉把我最喜欢的玫瑰花窗给砸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自行车与卸胎棒
是的，玫瑰花窗。
就像之前苏眉所参观过的那样，柳烟别墅的二楼客厅处，是一个装饰非常具有欧式古典风格的房间，带着很浓厚的哥特味道。
而二楼的最主要采光，就是那个巨大的圆形玫瑰花窗，它原本是用于宗教建筑中，利用多种彩色玻璃拼合而成的巨大装饰性窗户，当阳光照射的时候会因为透光率的不同而出现非常绚烂的艺术效果。
而柳烟则也看中了这一点，将其作为了二楼的主要采光点，足足有两米方圆的巨大玫瑰花窗造价高昂，因为所用到的玻璃都是现在已经很少生产的产品。
但是，就是因为现在很少生产，所以说，其品质，就单纯的抗打击品质可想而知，毕竟你不能够用防御工事的标准要求艺术品。
而在苏眉手握卸胎棒的全力一击之下，整个玫瑰花窗便支离破碎，无数碎片向着屋内溅落，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而苏眉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非常纯粹的想法——那就是，我赔得起！
少女穿过了已经破碎的窗户，还好冬天穿得厚，刚才爬树才侥幸够到了这扇窗户，只是说蹭的全身有点脏脏的。
苏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为了路远这么拼命。
大概，是因为自己真的很在乎她吧。
苏眉看了看手边的卸胎棒，并没有将其放下来，而是踩着那些破碎的玻璃碎片，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路远！”
“柳烟！”
“你们都在哪里？”
安心与信赖的卸胎棒伴随她左右。
如果将来真的有路远和苏眉结婚那一天，苏眉已经决定了，她要给这根卸胎棒单独安排一个贵宾席位。
嗯，还有冉冬学姐的自行车。
……
……
破碎声后，苏眉的声音在楼下透过紧闭的门扉隐约传来过来，经过最初的愤怒之后，即使是柳烟也不由露出了苦笑。
“你们，都很厉害呢。”
这样说着，柳烟走向三楼的门口，似乎要主动去迎接那位千里迢迢兴师问罪的少女。
路远即使到这个时候，依然对柳烟有着根深蒂固的不放心，所以他挣扎地想要站起来，只是喝杯冰水对他来说还算是勉强能够完成的操作，但是说要站起来正常的行走，就对路远有点太难了。
他只是勉强走出一步，就哐当倒在地上，让柳烟回头，嫣然一笑：“你放心，我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也做不来把她骗进屋然后把你锁在里面让你们成全好事。”
柳烟这样说的时候，由于冰水和屋内空气已经得到流通的双重作用下，面色已经接近恢复了自然。
路远是真的很担心。
毕竟柳烟之前那么凶残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像是把苏眉也锁进来这样的事情基本上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难度，无论是操作上还是在心理上。
但是柳烟这样说过之后，少年只能够选择相信，但是他还是支撑着从地板上坐了起来，远望着柳烟的动作，至少说他能够见势不妙就高声通知苏眉这里不妙。
路远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混到只能当做报警器的地步。
“我在这里。”柳烟就这样走到三楼的入口，在里面打开了房门，向着在楼下一边搜索一边高喊的苏眉说道。
苏眉听到了柳烟的声音，也停住了在二楼柳烟那几个房间的搜索行动，拎着手里的撬棍来到楼梯的入口，正看到在门口穿着睡衣拖鞋站着的柳烟，衣衫稍微有些凌乱。
“你对路远做了什么？”苏眉冷冷问道。
此时的少女杀气十足，毕竟她真的是一路杀了过来。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有做，或者说什么都没有做到，你相信吗？”柳烟淡淡笑道：“路远就在里面，只是稍微有点虚弱。”
这样说着，柳烟将目光移向苏眉手中那根冷光闪闪的卸胎棒：“就是它砸了我的玫瑰花窗？”
虽然说这个位置并看不到玫瑰花窗的惨状，但是说既然苏眉已经出现在了这里，以及联系到刚才那一阵阵如同银瓶乍破的声响，柳烟也不至于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这样被事主质问，苏眉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的，她身上也因为爬树有些脏兮兮的，一路跑步加骑自行车让女孩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和以逸待劳的柳烟刚好是两个极端。
“我会原价赔偿的。”苏眉轻声说道。
“但是不用了。”柳烟笑了笑：“你今晚做的已经很棒了。”
这样说过之后，柳烟回头：“路远，苏眉叫你回家。”
……
……
苏眉叫你回家。
路远没有想到，他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了柳烟的别墅。
这个穿着睡衣的少女平静地送路远和苏眉离开，替他们打开了门。
好像说路远只是来这里做客的小孩，现在家长过来，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家一样。
别墅院子里的冷风吹吹，柳烟站在别墅第一道的门口送别，远处还有玫瑰花窗被砸碎的玻璃碎片，但是少女依然静静摆着手。
一切风平浪静。
路远没有和柳烟再多说太多，吹了冷风喝了冰水之后，少年身上的不适已经缓解了很多，说白了，柳烟的那种迷香只有在封闭的室内才能够起到最佳的效果，而没有像悲酥清风那样能够在全地形条件下作案的能力。
小白依然堵在路上，证明苏眉弃车而来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而少女的自行车依然停在路边。
苏眉一手握着卸胎棒，一手拉着路远的手，路远依然有些头晕，但是已经没有了当时在三楼的感觉，更多是因为电击的后遗症有些虚脱，但是他努力让自己没有倒在苏眉身上。
“你是怎么过来的？”路远问道。“自行车哪里来的？”
毕竟苏眉不仅没坐小白过来，反而说自己蹬着自行车跑过来了。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昂热校长吗？
“走路，坐车，跑步，然后自行车。”苏眉板着指头给路远算，然后看了看自行车：“嗯，这多亏了冉冬学姐。”
这样说着，苏眉自己跨上自行车，回身看向路远：“上车。”
“我带你回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单车与夜路
路远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沦落到要坐苏眉的自行车座。
这就是传说中的宁愿在宝马车上哭也不要在自行车后座上笑吗？
少年苦笑了一声，本想争辩说我带你吧，但是仔细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带苏眉的话，大概率将苏眉带进沟里。
其实带到沟里还好了，现在车水马龙的，就怕一个不好把苏眉带到路中央。
他只是凝神看着苏眉的眉眼，少女眉眼皆如黛。
“谢谢。”
路远真诚说道。
在这一路上，少年对着眼前的少女已经说过了很多声谢谢，将来可能还会要说更多。
但是这一次，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多的感谢，感谢对方因为自己两个字的求救，就在冬日里星夜赶来，堵车就下车跑步，见人就借自行车，翻墙砸玻璃，拎着卸胎棒找柳烟要人。
路远已经忘记上辈子苏眉有没有这么彪的表现了。
因为没有，上辈子苏眉最大的任性就是在所有人的反对下坚持生了路瑶，并且直到死前，还告诉路远说自己不后悔。
至于这一世，两个人或许会陪伴更长的时间。
“我感觉，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苏眉说道。
这个少女总是这样，明明做了许多，但是说起来的时候，她总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的家伙啊。
路远叹了口气，坐上了苏眉的后座，双手握住自行车车座下的钢筋。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搂住我的腰。”苏眉说道。
所以说苏眉今天的男友力爆表吗？
路远叹了口气，看着苏眉虽然因为冬装而穿的很厚，可是依然很细的腰，摇了摇头：“还是留给我最后的尊严吧。”
“哼，不抱就算了。”少女轻轻哼道，然后足尖在地面上连续疾点，自行车带着路远向前滑去，然后苏眉坐上了自行车。
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在路灯照耀的道路下回响，清脆悦耳。
……
……
苏眉骑得不快，但是少女还算有力气，路远不算很重，自行车也没有摇摇晃晃。
路远紧紧抓着自行车车座下的钢筋横杠，冷风在脸上吹过，直到此时，路远才感觉今天的一切宛如梦幻。
直到走出柳烟的宅邸，坐着自行车骑出了一两千米之远，路远才有一种走出恶龙城堡的既视感。
虽然说，柳烟是一个独自居住在城堡中，孤独而绝望的恶龙，盘踞在自己的财富之上，等待着衰老。
但是，恶龙就是恶龙，这一点就不会改变。
“你在里面究竟，经历了什么呢？”苏眉看着前方，其实还是很在意的问道。
当苏眉看到路远的时候，其实路远还坐在地上一口口喝着冰水，等到苏眉在门口出现，路远就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往苏眉那里挪，而不是先向柳烟兴师问罪，或者是向苏眉讲述这里发生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了这个是非之地，而柳烟没有做任何挽留。
在之前苏眉简单地讲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光看她手里的卸胎棒，那碎了一地的玫瑰花窗，以及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以及那辆堵在路上的小白跑车，就知道少女这一路上究竟是多么的艰难。
而路远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反正，路还很长，可以一边走一边说。
路远便从最初说起，说道等候在门口的柳烟，说道那个上楼时向着自己伸出手的女孩，说道上楼，说道柳烟手冲的咖啡。
咖啡桌上的点心，柳烟讲的那个有些悲伤的故事，以及自己让赵君离委托的调查。
这一段的讲述，在柳烟骑在自己同学的身上一记一记抽耳光的那个画面截止。
苏眉没有说话，静静聆听，在等到路远明显的停顿之后，少女才轻轻笑了笑。
是的，苏眉笑了笑，然后说道：“就像另一个不同遭遇的我呢。”
路远没有回答，因为这句话路远虽然也想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办法当着苏眉的面提及。
因为其实很冒犯了，却没有想到，苏眉竟然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我好像给你说过，在我更小的时候，我父母也曾经生意受挫，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成功熬了过来。”苏眉轻描淡写说道，那个时候苏眉提到过，她那段时间住了很小的小房子，和父母挤在一起。
大概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父母并没有因为债务的压力和对未来的悲观而选择走上极端的道路。
“然后呢？”苏眉问。
路远就接着讲，讲那个几乎每天都在盯着天花板睡觉的柳烟，讲那台从村子里借过来的电脑，讲柳烟开始尝试直播，并且很快地蹿红起来。
再讲她经过努力自己重新租回了这个巨大的豪宅，并且几乎用了自己全部的收入给这个豪宅装修并且添置家具和电器，最终将其恢复到自己记忆中的模样。
“所以很抱歉我砸了她的玫瑰花窗。”苏眉笑道：“我会赔偿的。”
虽然说柳烟说了不需要。
再然后就是因为豪宅带给柳烟的巨大压力，以及她个人对直播的厌倦，最终，少女选择了路远来铤而走险，她一路上的相识接近都是出于这个目的，而最后的邀请，则正如同剑客观察好对手的一切，然后抽出长剑刺出的那必杀一剑。
只是那一剑最终落空。
路远简单给苏眉讲了那在空气中弥漫的奇妙香气，也讲了柳烟对他说的那些话，以及最后他那闪耀整个三楼的蓝色电光与皮卡皮卡，让原本担心不已的苏眉也忍不住笑出声。
当两个人都被电倒在地上的时候，当柳烟继续讲了第三个故事的时候，事实上少女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然后已经在开始想这个事情的解决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第一次砸钢化玻璃的尝试响了起来。
“所以说你还是很能干的？”苏眉笑着说道。
路远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接。
只能说：“谢谢公主殿下的拯救。”
苏眉哈哈大笑，然后在路边停下来，停车。
两个人停在了一座大桥的人行道上，路灯在头顶闪烁。
远处是蜿蜒的河流，在黑暗中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好吧，我承认我算是帮了你的忙。”
苏眉最后的出现，就好像一柄最终出鞘的锋利长剑。
“但是，我也发现了一个事情。”苏眉看着路远，眼中映射着路灯的灼灼光亮。
“你不纯洁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桥，路灯与河水
面前的少女眼睫毛在黑暗中微微眨动，眼眸漆黑带着些许轻松和调皮的意味。
“你不纯洁了。”
少女这样说，语气中带着戏谑和促狭，带着十八岁少女的特有的轻松意味。
自行车停在路边，身后是呼啸而过的汽车，路灯在头上闪烁，脚下黑暗的河水带着低沉的涛声涌动。
苏眉踮起脚尖，苏眉身量并不是很高，头顶刚刚比到路远的眼睛。
“不要动。”
苏眉说道。
然后伸手捂住了路远的眼睛。
桥下河水悠悠流淌，哗啦啦作响。
……
……
柳烟看着窗外的黑暗，看了许久，直到看的眼睛有些发涩，她才揉了揉眼睛，拉上了窗帘。
偌大的别墅中，只有少女一人居住。
她回到电脑前，开始给碧蓝网站递交辞职的文件，文件中这个少女承诺，在合同存续期间，不会另投第三方直播网站，但是同样的，接下来的时间，她可能不会在直播下去了。
那是早已经拟定好的条目，找了专业的律师，事实上无论今天的事情能不能成功，柳烟都会递交这样一份辞职的文件。
在与苏眉最后的对峙中，柳烟保留了自己最后的体面和尊严，但是少女如何不知道，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她其实一触即溃。
是的，原本自己就没有和苏眉较量的能力，只是靠着作弊站上了最终的决赛场。
窗外夜色已深，柳烟忙完了电脑前的一切，走到二楼，看了看那个被打破的玫瑰花窗，玻璃的碎片满地，寒风从外面呼啸而来，让只穿着睡裙的柳烟感到有些冷。
于是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打开地暖，关灯，爬上床。
少女并没有什么睡意，她只是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望着望着，两行清泪静静从脸颊滑落下来，打湿了头下的枕头。
“呐，大概，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
……
归途用了一个多小时，事实上走到一半的时候，小白已经显示自己脱困，可以过来载上主人回家。
但是苏眉理所应当地拒绝了。
反正——路远没有那么沉。
在桥上送出了各自的初吻之后，两个人并没有继续在那里多多逗留，毕竟夜色很重，外面很冷。
一直以来，两个人的关系，都是苏眉在主动地推进，路远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对此他却做不出任何的改变。
比如说今天晚上，苏眉主动吻他就是苏眉勇敢大方，但是如果路远主动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下流无耻了。
回来的路上，路远依旧没有抱住苏眉细细的腰，以及路远很怀疑，如果夸苏眉是柳腰的话，苏眉很有可能会生气。
自行车在校门口停下，路远下车，吹了一路的冷风，少年已经感觉自己好了很多，苏眉打算将自行车姑且放在自己的楼下，然后明天再还给冉冬学姐。
所以苏眉推着车，路远走在她的身旁。
现在已经接近了十二点，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这一天都显得特别漫长。
“柳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苏眉静静问道。
关于柳烟，某种意义上是真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苏眉可以理解，但是并不真的打算原谅。
毕竟如果今天的一切真的就像柳烟设想的那样发生，那么将会把苏眉推到一个她非常不愿意站到的尴尬位置。
因为她当然是选择原谅路远了啊。
这个原谅，让苏眉想一下，就感到很恶心。
她并不是那种，很擅长原谅的人。
就好像她虽然知道了柳烟的苦衷，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选择不原谅。
“她今天之后，大概就不会再见我们了。”路远一边走一边说道。
在苏眉来之前，路远和柳烟还是商量了一些关于今天的事情最后的善后问题。
就像柳烟所提到的，今天的事情，即使报警，也定不了她什么罪，因为她甚至称不上未遂，除非说路远强行调取三楼的那些摄像头记录下来的影像，但即使那样，到最后两个人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肢体接触。
如果这样就能够定罪的话，大概只要你在公交车上不小心撞了女生一下，就能够被定做猥亵罪的程度。
然后路远把当初柳烟所说的那些话对苏眉大致复述了一遍。
苏眉挑了挑眉，停下自行车，看向路远：“要不，这样吧。”
然后两个人在清江大学夜晚无人的街道上，苏眉将自己的想法给路远简单说了一下。
路远很意外，是真的很意外，他没有想到苏眉竟然会选择这样的处理方法。
“这个好吗？”路远有些迟疑，所以追问了苏眉。
“这样很好啊。”苏眉笑了笑，少女有着明媚的笑颜，今天一整天，苏眉经历了焦虑担心恐惧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敢。
但是现在，少女难得的很开心。
“我之前说过吗？好像没有说过，但是我不选择原谅。”
“柳烟做错了事情，她想拍拍屁股连道歉都说的那么敷衍就想走人，我可不同意。”苏眉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大妇气质。
但是路远同样不敢说，因为说了很可能会被打。
“好吧，那就按照你说的做。”路远点了点头：“海鹰国，还要去吗？”
今天是二十一号，昨天二十号的晚上，赵君离给苏眉明确发出了邀请。
而今天，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路远感觉自己需要确认一下。
“去啊，为什么不去？”苏眉反问道：“难道你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吗？那我就很不开心了。”
路远点了点头，今天苏眉的气场拉满，让路远几乎有点招架不住。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能和苏眉一起去海鹰国玩上那个五天四夜当然很开心，但是有件事情路远还是很想知道的。
尤其是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已经快走到苏眉寝室楼下的地步了。
眼下柳烟肯定不在寝室，所以在寝室的只有朱颜。
“之前的那个吻。”路远看着苏眉：“算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四十章 次日清晨
苏眉被问到是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不想说话的。
明明萌混过关就可以了不是吗？
难道苏眉非要回答说，因为当时夜色太好，灯光很好，气氛也不错，所以她实在没忍住？
不，苏眉绝对绝对不会这样回答。
“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少女试探着这样问道。
“好像不可以。”路远说道。
“毕竟，我不纯洁了。”少年说的异常无辜。
苏眉捂嘴笑了起来：“所以你要我负责吗？”
所以我会负责到底吗？
苏眉笑过一声，自行车还在少女手中慢悠悠地向前推行。
“我差不多考虑好了，除非你突然变得特别让我讨厌，那么你真的是我很喜欢的类型，如果有一天我们或许因为什么变故而分开的话，那么我可能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尝试一下。”苏眉的目光悠远望着前方，而不是看着近在咫尺的路远。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看眼下的人，如果只看眼下，这个少女也不会成为路瑶的母亲。
“所以，我们试着交往一下吧，以朋友为前提，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路远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苏眉的头，但是却被少女抬手打掉。
“现在，还不允许动手动脚！”
少女的表情认真。
……
……
2125年十二月二十二号，清晨，距离平安夜还有两天。
路远终于又一次安安稳稳地在自己的寝室中苏醒，这一次由于睡的还算早的缘故，所以寝室里人都还在，窗外因为冬天的缘故，所以还没有大亮，只有一些轻微的晨光。
昨晚路远的晚归并没有给室友带来太多的意外，毕竟他今晚要去和柳烟约会已经是一个虽然不算公开，但也绝对不算是秘密的事情。
而回来之后，路远当然不会把在柳烟家里发生的事情给其他人复述一遍，可能赵君离还会好一点，毕竟赵君离和路远自己都是体会过一水姬的可怕之处的人，所以肯定会三思而后行，但是像是其他人，孟小剑还好，毕竟一颗大侠心肠腹中装，如果遭遇这种妖女陷害的戏码，孟小剑至少还能够运起腹中真气，先给柳烟来一记狠的。
至于陈锋和林易，就要抱以绝对的怀疑态度了。
并不是路远对自己的革命兄弟不信任，而是当时的那种情况，一般人谁顶得住啊！
路远起床，轻声洗漱，然后换衣服下楼，来到学校的操场打算晨跑两圈然后去吃早饭。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咳嗽声，少年回头，看到赵君离正站在自己身后，穿着贴身的防寒运动装，笑起来的时候呼出白色的雾气。
路远并没有太意外，因为虽然说他起来的声音小，但是并没有想过要瞒着屋里的其他人，当然，更没有想过要瞒着赵君离。
“昨天，究竟是什么情况？”赵君离跟着路远在操场上慢跑，其实清江大学早上起来晨练的人并不少，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他俩并肩跑在跑道上，也一点不显眼。
昨天因为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路远又真的很困，基本上碰上枕头就睡着了，不过也没有做什么奇怪或者香艳的梦，就是正正经经一夜无梦地醒来，但是肯定没有机会和别人说的。
至于现在，对于对于赵君离，两个人一路互相带着秘密走了这么久，是当然值得信赖的对象。
路远比当初向苏眉叙述的以更加简单的方式大致给赵君离说了一遍，尤其是苏眉最后提出的对于柳烟的处理方法，和赵君离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少年着重把这方面给提及了一下。
赵君离就像路远当时一样意外——“这真的是苏眉的处理建议？”
“真的，如假包换。”路远看着赵君离说道：“请你相信，我绝对不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好吧，不选择原谅，嗯，得罪了妹子果然比得罪男孩子要可怕的多，不过为什么我也想大大地得罪一下苏眉啊。”赵君离笑着说道，由于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所以赵君离的心情远没有路远那样沉重。
以及在赵君离的立场上来看，昨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凶险是有那么的一点凶险，但是说如果回头来看的话，既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就真的可以看作是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少赵君离是这样想的：“你就不会要讨论我能不能抗住的问题了，至少在我看来，我八成是扛不住的。”
赵君离这样说的时候，仔细回忆了一下柳烟的外貌和身材：“是的，搁谁都扛不住，你能抗住我都要怀疑你有没有性取向的问题了。”
“还有，你认为孟小剑扛得住，我认为真的悬。”赵君离一边跑一边给路远比划着：“你没看武侠小说里面，妖女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血气方刚的少侠，真是一逮一个准，强如虚竹这种小和尚，最后不还是跪倒在梦姑的石榴裙下？”
路远想了想，感觉自己真的无言以对。
“好吧，说回正事，关于柳烟的那件事，既然你说了，那么我就去做，反正造成不了多大的损失，甚至还有一点赚头。”赵君离笑了笑，然后看向路远：“按你所说，昨晚你和苏眉的关系有了不小的进展？怎么，你该不该谢谢我这个红娘月老？”
谢你个大头鬼。
路远下意识就想笑骂道，不过转念一想，谢还是应该谢的。
毕竟追根溯源，如果当初不是赵君离约自己去天之巢，那么没有自己的帮忙，苏眉可能就会直接死在天之巢里面。
也是因为自己当初在天之巢，才能够和苏眉完成第一次的相会。
想到这里，路远看着赵君离，认真道了一声谢。
赵君离真是有点意外：“怎么，猴子你突然转性了？”
路远刚想解释一下，当然是委婉地解释赵君离这一路上的助攻僚机的妥善位置，突然路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路远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有点愣住了。
是孙浩的来电。

第一百四十一章 肩扛世界
路远这是真的很意外了，他没有想到这么早孙浩教授居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作为前世的导师，这一世关于路远救世计划中几乎最关键的一员，孙浩教授是最有可能将真正的核聚变搞出来的人。
这是连路远都没有办法取代的位置，因为他就算有相应比较成熟的技术，但是他没有足够的资金和人脉，也没有在业内的威望和地位。
于是路远给赵君离打了个招呼，自己退到跑道的边缘，接通了手机。
“我看了你前天的发售仪式，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把当初的影像给放进去了，还好看不出人来，否则我这个人可就丢大了。”孙浩笑呵呵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一下。”
“电话里不能说吗？”路远问，见当然是可以见的，但是最近路远和孙浩岳鹏飞一直也没有断过联系啊，就像是明日未临刚做出来，路远就跑过去又是送设备又是送游戏的，基本上已经热心到了极点。
因为路远接下来的一切筹划，都必须建立在核聚变可控化的基础上，这就是向从零到一的突破，没有这个科技树的点亮，接下来路远想要打开的科技都是无根之萍。
毕竟，科学永远不是跳跃性的发展，每一个巨人的出现，都是因为他们先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可以，但是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好。”孙浩这样说道。
既然孙教授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路远就真的不好推辞了，孙浩教授又不是柳烟，两世为人的接触，少年对于这位老人的科学素养道德操守都有很深的印象和了解，所以并不担心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虽然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味道。
孙浩亲自打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邀约路远，但是这样庄重是路远没有想到的，因为孙浩虽然算不上是日理万机，但是他作为资深的教授大拿，又主持着堪称国之重器的研发工程，竟然能够抽出时间来专门通知路远，这让路远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两个人约好了时间和地点之后，路远挂断了电话，而赵君离则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孙教授有什么事？”
方才赵君离也看到了来电提醒，所以对于路远想要单独和那位教授交谈赵君离并不意味。
“孙教授让我过去一趟。”路远说道：“听教授的语气，应该是蛮重要的事情。”
赵君离点了点头：“好的，柳烟的事情，我这就去办，估计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嗯。”路远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膀：“辛苦你了。”
“辛苦倒不是很辛苦，毕竟我只要说句话而已，又不是真的让我来干。”赵君离笑了笑，看向路远：“倒是你，可千万保重好自己哦。”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扛在你的肩上。”
赵君离的话是偏向于玩笑性质的，因为目前来说，路远对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价值是无可取代的，如果说路远出了三长两短，赵君离甚至没有能力对明日未临进行修改和维护，只能让他继续这样运行下去，直到那一天坚持不下去自我崩溃为止。
这就是太过于依赖明星制作人的缘故，而路远则更清楚，这是因为更依赖交通委的缘故，就目前而言，交通委是完全无法取代的。
但是路远另一方面也知道，这句话并不是玩笑，赵君离其实指的是明日未临的世界，以及明日未临的发售可能带给这个世界的改变，但是路远却知道，明日未临只是自己向未来推开的第一道门扉，那道门扉所透出来的些许曙光，就是明日未临。
而接下来，如果真想要应对太阳熄灭的灾难，尤其是想要尽可能的保存人类的文明，乃至于人类的绝大多数个体，他所需要的还有很多很多，所以无论如何，少年都不能够在这里倒下。
“嗯。”路远点了点头：“我一定会保重的。”
“因为某种意义上，我的命现在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
……
燕京市区，路远走下了无人出租。
少年始终还是偏爱无人出租的这种交通工具，一方面是真的比较方便便宜，而另一方面，如果自己也有车的话，就没有办法公然蹭苏眉的车了。
昨天晚上虽然说和苏眉算是因为柳烟的缘故因祸得福，算是初步确定了关系，但是少女也仅仅是愿意承认想要和路远交往而已，至于交往之后的步骤，其实现在路远大概就是能够牵牵手？
明明牵牵小手这样的活动在两个人确立关系之前就可以做的，至于接吻之类的比较亲密的身体接触，路远不敢唐突，但是从昨天晚上少女拍掉自己摸她头的动作来看，苏眉还是比较谨慎的。
哼！这叫什么，这叫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次孙浩邀请路远过来的地方不是他那在远郊的房子，孙浩的远郊房子算是国家配给的，所以说从奢华程度远远比不上柳烟的豪宅，但是另一方面，柳烟也算是让那个大房子变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心魔，最终自己变成了盘踞在龙巢中的恶龙。
当然，这里也不是孙浩的办公室，孙浩的办公室和实验室都在清江大学，不过他有其他的办公场所以他的级别路远也没有感到丝毫奇怪。
这里是燕京的CBD区，而路远现在走进的大厦，就是一座足有一百七十层的摩天大楼。
他走进电梯，点下了169的层数，有了上次天之巢的洗礼，以及景区缆车的意外，路远其实对于太高的地方已经有了本能的恐惧。
但是他相信太阳应该不会专门盯着他搞。
少年从来没有兴趣成为什么因果律的武器，或者说拿到只要我走到能够摔死我的地方，就会百分之百发生太阳风暴。
这里的电梯很多，来往人却不多，所以说路远的电梯间这次并没有同乘者。
他也顺利到达了这座摩天大楼的169层，孙浩教授正穿着一些白大褂，站在一面足有五米方圆的巨大投影屏幕前。
“你来了？我先给你看一点东西。”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盲人摸象的科学
听到孙浩的话，路远向前走出两步，正看到孙浩的面前正燃烧着一个巨大的太阳。
是的，这是一个占据着五米见方屏幕的巨大太阳，原本以太阳的体积和亮度，如果真实地投放在这个屏幕里，其实只能看到一片光芒灿烂的影像。
但这是经过一定的技术处理，所以说路远看到的是一个橙黄色的球体，因为体积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其实相当的圆润，太阳的表面黑色的暗斑在起伏，日珥有不时的喷溅。
路远看了片刻，就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实时的监控画面，可是能对过去几周或者几个月的太阳燃烧情况的一个总体检测。
就像孙浩曾经说过的那样，两次愈演愈烈的太阳风暴之后，人类对于太阳的观测频率和力度也在飞快的上升。
“这是？太阳？”虽然说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屏幕上是什么东西，但是少年出于稳妥起见，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一些停顿和迟疑。
“是的，太阳，这是过去一周以及一个月两个时间段的太阳活动图像汇总。”孙浩说道：“你要知道，我的科研领域是研究核物理，而在太阳系中，太阳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的核聚变反应堆，无论是托卡马克装置还是仿星器，我们最终所想要追求的依然是自己的人造太阳。”
“毕竟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模仿，而在我们的星系中，有一个天然的模仿学习的对象。”
“但是现在，它好像出毛病了。”孙浩说道。
路远当然知道孙浩指的它是谁。
但是装糊涂还是要装的。
“我们之前的科学研究，不是说太阳还能够燃烧几十亿年吗？变成白矮星之类的样子。”路远说道。
“人类的科学研究永远是根据已有的现象来总结规律。”孙浩说道：“我们其实就是一群盲人摸象的瞎子，摸到大象的脚，就说大象是一个柱子，摸到大象的耳朵，就说大象是一个蒲扇。”
“真正的大象是什么样的，这是我们现在远远没有搞清楚的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你又有什么立场说太阳就真的可以稳固地燃烧几十亿年呢？”
“经验这种东西，一旦被打破，就会变得毫无意义，而最近半年来，太阳的活动急剧加快，呈现出来和以往观测到的完全不同的迹象。”
这位头发斑白的老人表情凝重。
“你的意思是说？”路远顺着孙浩的意思，虽然说少年对于这位老人还算信任，但是说信任归信任，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说的。
比如说他现在就笃定说，太阳还有五年就要熄灭。
就算孙浩真的相信他，然后呢？
然后路远还能逼着孙浩去告诉全世界地球就要毁灭了？
“太阳会出问题？就好像说我的游戏里那样，太阳会凭空熄灭？”
“凭空熄灭应该不至于。”孙浩说道。
是的，以孙浩的科学素养和已经成熟世界观，让他相信太阳会在五年之后熄灭时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就好像突然有一天知道天鹅有黑的，人不吃任何东西都不会饿死，天冷不用穿棉袄一样感到难以置信。
但是事实上，之前说的那些其实现在基本上都已经发现或者实现了。
“但是太阳这个养育了我们人类，乃至于说整个太阳系所存在过的所有生命的恒星，目前状况有点不对是真的。”孙浩说道：“我们估测，太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可能还会产生几次更加强烈的太阳风暴，强度甚至会超过之前两次，因此，现在全世界都在商讨如何防止太阳风暴的危害。”
关于这一点，路远很想说其实我有办法，但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而是追问道：“现在有什么办法制止吗？”
“目前主流的意见是两个，一个是线路改造，将所有的输电线路都埋设在地下，大地是天然的绝缘体和屏障，我们做过估算，只要将线缆深埋在三米以下，就可以几乎完全屏蔽掉电磁风暴的影像。”
“但是这样的弊端就是耗资巨大，并且工程会旷日持久。”
“而第二个方案，则是在原有的线路基础上，加装金属防护网，通过有效的电磁隔离，来规避太阳风暴的影像，并且可以针对性质地根据防护力度的大小，而选择防护的规格，这决定了成本和造价。”
路远静静听着，这些事情他真的只需要听听就够了，毕竟他现在并没有资格进行这些事务上的指导。
以及这两种方法虽然都比较原始，但是另一个层次上，原始也就意味着有效。
路远的方法虽然可能会更好一点，但是这需要泄露一些目前还没有的科技，并且取得信任以及批量制作都需要时间。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路远甚至会选择自己来进行这些防太阳风暴设备的制作，这不仅能够作为自己走向实业的一条巧径，更可以以此为契机，取得世界的信任，从一家单独的游戏公司慢慢向全方位全领域的巨无霸企业靠拢。
在路远的规划之中，明日公司终将会成为一个堪称巨无霸的企业，这是一种几乎必然的抉择，因为就像之前赵君离说过的，路远已经选择将人类的命运，世界的未来扛在自己肩上，所以前方就注定是一片荆棘。
当然——在路远的规划之中，永远横在前面的就是核聚变，就好像孙浩所说的，关于太阳之火的利用，自己化身普罗米修斯之后的点燃的人造太阳。
“教授你感觉这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超纲了？”路远最后笑着说道。
“没有超纲，因为你的游戏的帮助，我们现在的试验进度飞快。”孙浩提到实验，整个人瞬间就变得乐呵呵起来：“在游戏中的试运行时间已经超过了一百个小时，发电量也很稳定，因为可以随时切换状态，倒放问题的根源，以及分析起因，所以说目前已经排查了十二个重大问题隐患。”
孙浩满脸喜色：“你所立下的一年军令状，或许还有提前的可能。”
说到这里，这位教授的表情凝重下来：“所以说，我这次叫你来，是郑重让你考虑一下，让明日未临停止发售。”

第一百四十三章 知识的国界
让明日未临停止发售？
当孙浩说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路远自己都没有太多的意外。
因为当提议用游戏帮助孙浩完成核聚变实验的模拟构建之后，少年就猜到了这一天。
无他，明日已经展现出来了太多的可能，无论是通过VR模式进行的核聚变工作培训，还是通过模拟核聚变过程进行的查漏补缺，乃至于那个全面的私教系统。
这一切的一切，至少稍有常识的人，都明白这将是一个绝对的飞跃，将会给世界带来难以言喻的改变。
路远要么其实按部就班地一点点把这些东西放出来，要么就是老老实实将这些作为隐藏内容，让玩家渐渐发觉。
事实上路远目前做的是偏向于后者了，因为目前来说，尽管大多数玩家都已经玩到了全新升级版本的明日未临，但是说其实目前他们所能玩到的内容还只是很小一部分，并且主要偏于娱乐，订制私教系统目前只是作为任务奖励的礼包被小范围放送，印象里极为有限，至于像是更加复杂的科技模拟重现，则是完全严严实实地捂着。
可是捂着也没有用啊，因为孙浩的缘故，以及路远自己也有加速核聚变进程的计划，所以他才通过岳鹏飞传达了那个一年之内的军令状。
就目前来看，军令状进行的非常顺利，但是也正因为顺利，所以说麻烦才会接踵而至。
“暂时，不可以。”路远看着头发斑白的老人，平静说道：“这是教授您个人的意思，还是说上面的意思？”
上面便是国家意志了。
当今之世，万物竟择。
而目前，最能代表人类的莫过于科技，而现在路远的游戏，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有些好玩的科幻游戏，但是在背后已经看到更多的国家眼中，它已经不单单是个游戏了。
它甚至是下一次科技革命的起点，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腾飞与兴旺。
这样一个游戏，是这样袒露地分享给全世界，还是说敝帚自珍，在小范围内衍生取得科技的进步和领先，每个人的考量都是不一样的。
“上面暂时没有什么意思，毕竟他们不是这次核聚变工程的直接负责人。”孙浩坦白说道：“是的，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必须提前给你提过醒。”
“我知道，你曾经给高层演示过明日，但是那个时候，明日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模样，他们没有看到实景模拟，没有看到VR演算，当然也没有看到那些包含世间各行各业的订制私教系统。”
“这些东西，你真的想要，要通过一个游戏的方式，卖399块钱，就分享给这个世界？”
“我知道，这并不是无偿分享，但是你这个有偿，未免也太过廉价了。”孙浩看着路远的眼睛。
“我有自己的想法，以及，知识本来就没有国界。”路远说道。
“你这样，将来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孙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和能力所在，至少说你构建明日未临所用到的架构和系统，虽然是构建于当前的科技水平之上，并没有完全超越，但是我的手下也有为数不少的顶级计算机专家，他们都对我表示，明日未临的防御模式堪称完美，简单来说就是无法攻破，无法破解。”
“我怀疑你身后可能有一个最顶级的团队，或者说你本身是不折不扣的天才，通过观察，我更加倾向于后者，虽然说你之前的履历并没有展现出来什么异常，但是你毕竟是能够高考上能够走出来的精英。”
路远看着孙浩，没有说话。
“放弃吧，放弃知识共享这个危险路径，这个世界上，知识本来就是宝贵的，无价的，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人类就是依靠对科技的封锁和保密，来获取短暂的优势，就好比弩箭之于木棒的优势，又好比火枪之于刀剑。”
“只是现代的教育普及让你有了这样的错觉，让你以为这些知识本来就是应该属于全人类的。”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孙浩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现在放弃明日未临，我知道，明日未临给你带来了海量的财富，我稍微调查一点就能够理解这一点。”
“我的意思是说，放弃你那些宏伟的蓝图在明日未临的呈现，在国家的层面上，你先在国家的内部隐秘地进行，你会收到政府的海量订单，只要在确定安全性之后，我们甚至可以小范围地选择试点，通过你的这些技术，这个世界的科技将会带来真正的飞跃。”
孙浩作为一个科学家，他的目光要比普通人长远得多。
他知道路远其实最厉害的并不是明日未临这个游戏，而是这个游戏背后所展示出来的独到的科技点。
包括但不限于超高拟真，难以想象的数据库和模拟运算，以及说对于人物的完美建模，只有这一切结合起来，才能够撑起来这样一个复杂的明日未临，甚至可以说，明日未临就是一个披着游戏外衣的世界，这个世界会随着游戏的秘密一点点被揭开，而公之于众。
但是现在，孙浩想要说服路远的，就是希望路远可以暂时不要公开。
或者说将明日未临保持在现在的程度上，现在这个惊艳，但是不至于让人产生无尽联想的程度。
路远知道孙浩是为自己好，这位导师，在前世就是自己基本上最尊敬的人。
他在太阳熄灭之后，继续带领着自己的研发团队进行这关于核聚变的攻克，因为那个时候人类已经意识到，只有可控核聚变的实现，才有机会将人类从这个冰雪炼狱中拯救出来。
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时不待我了，况且孙浩自己的身体当时已经不堪重负，如果路远没有记错的话，他死在太阳熄灭后的第三年，死在实验室里。
而在他死后的十年，那些秉承着他的遗志的人，才最终，经过一次次的测试和失败，终于将可控核聚变和稳定下来。
但是那个时候，人类已经没有资源和精力，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带着几乎损失殆尽的人口，构建出以核聚变装置为核心的避难所，完成人类的复兴。
对于这样的老人，路远没有办法不尊敬。
但是他是带着前世所有人类的遗赠来到这里的，所以路远始终坚信，他所做出来的所有东西，同样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
“这并不是一家一国所能完成的事情。”路远低声说道。
他指了指孙浩身后那个燃烧的太阳：“老师，世界正在改变。”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限制与保护
世界正在改变。
路远不能把一切说的太明白。
因为他没有证据，也因为这一切事关重大。
屏幕中的太阳在平静的燃烧，说是平静，只是相对而言，因为在太阳的表面每时每刻所释放的能量其百万分之一，就足够让地球陷入一片火海。
孙浩没有说话，目视着路远：“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路远点了点头。
孙浩只能叹了口气：“好吧，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了，我今天来找你一共有三件事情，这件事是第一件，至于第二件。”
孙浩回到厅中那个装饰华丽的桌子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质的文件，走过来递给路远。
路远草草在那叠文件上扫了一眼，不由大吃一惊。
是的，那叠文件的开头写的是关于核聚变反应装置的若干改进提要。
这是一篇论文，但是路远惊讶的并不是题目，而是在论文的署名处，孙浩当仁不让地在第一作者，但是自己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第二的位置，甚至压过了其他自己听过名字的镜海实验室工作人员。
“这……”路远没有想到孙浩说出来的第二件事竟然是关于这个的。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一个月内这份论文就会在公开刊物中发表。”孙浩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我目前做出来的最接近诺贝尔奖的成就了。”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路远说道。
对于这样一份重量级论文第二作者的身份，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也是多少科学家梦寐以求但是却始终无法达到的领域。
“如果不是你的话，就不会有这篇论文的诞生，我很乐意和你分享这份荣誉，在这样做之前，我已经和那些老伙计商量过了，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其他人都表示赞同。”
孙浩慢条斯理地说道：“然后，是第三件事情。”
什么，还有第三件事情么？
路远明白了孙浩为什么非要当面和他说明白，因为前面两件事，真的是很难在电话中讲的。
“教授请讲。”关于论文的事情，路远已经承了孙浩相当大的情，尽管说路远对于荣誉并没有那么渴求，但是他却清楚这份论文发表之后作为第二作者自己将会得到怎样的学术地位。
就像孙浩所说，这是一篇他距离诺贝尔奖最近的一篇论文，换句话说，只要在明年年底之前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装置能够正常投入使用，那样的话明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毫无疑问地归属于孙浩了，他的物理学家LV7神格基本上就算是彻底稳固了，甚至有机会冲击到LV8的层次。
毕竟任何一个LV8的物理学家，都是在个人研究领域开宗立派的存在。
“你最近是不是要出国？”孙浩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赵君离用他和苏眉的名字买了去海鹰国的机票，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孙浩想要知道的话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你现在已经被限制出境了。”孙浩接着说道。
路远愣了一下：“限制出境？为什么？”
“因为明日未临。”孙浩淡淡说道：“你的游戏现在已经引起了很多国家的注意，虽然明面上明日未临的制作者是赵君离，他也很好得起到了给你吸引火力的作用，但是你在明日未临中的活跃表现仍旧被很多国家看在眼里，你要去的海鹰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所以，我个人建议是你尽量不要去，因为离开了荒龙国，在外面将会是我们鞭长莫及的地方，如果你在海鹰国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将无能为力。”
“至少现在为止，我们是将你看做重要人物来保护的。”
“嗯。”路远低低答应了一声，孙浩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其实就是很难说清和改变的事情了。
他很想说一句可能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但是在那些大人的眼中，不出事肯定是比什么都要重要。
哪怕说自己没有答应孙浩的第一件事情。
路远想了一下苏眉，想着怎样和她去解释一下。
作为被国家关注的重点人物，处于保护的目的被限制出境，他其实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理解归理解，但还是有点难受。
“还有别的事情吗？”路远问道。
孙浩看着路远，轻轻挥了挥手。
……
……
走下高楼，路远的心情还是很难平复。
孙浩今天叫他过来，说的事情不多也不长，但是每一件事情背后都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当初孙浩因为镜海实验室严重受损的失败，而几乎被撤去镜海实验室总指挥的头衔，多亏了自己的鼎力相助，才能够让他重新站上领导荒龙国核聚变进一步的发展的位置。
而今天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其实是孙浩对自己的一次感谢。
少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自从明日未临发售之后，就感觉那么多事情都疯狂地涌了上来，让他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门外冬日的暖阳透着些许苍白的意味，但是照在身上还是暖暖的，路远招收叫了一辆浅蓝色的无人出租，坐进去之后才感觉身体有那么一丝的放松下来。
人果然还是很需要私密空间的动物。
今天的这三件事，总体来说都是好事，第一件事是孙浩在他的角度提前给路远出的一个主意，只要说路远能够将知识的共享渠道关闭，将明日未临作为仅在荒龙国国内使用发现的一个游戏，不对，那个时候已经不能叫游戏了，而是一个VR实景系统，那么可想而知，路远将会得到怎样的优待和回馈。
但是最终，路远选择了委婉地拒绝。
至于第二件事，则是孙浩的论文，将路远列在第二，一方面是路远的明日未临确实给孙浩的实验带来了极大的裨益和帮助，另一方面，也算是还路远当时的人情。
至于第三件事，限制出境对于路远来说当然不算什么好事情，但是另一方面，国家对他的安全已经在隐性上非常上心了，限制出境当然是一种很有效的保护。
虽然说有被关在笼子里的错觉。
路远休息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打算给苏眉说一下第三件事情，虽然说很是遗憾，但是少年并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路远一看，发现来电又是孙浩。
路远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起来电话。
“我又问了一下。”孙浩在电话那边说道：“虽然你的出入境限制没有取消，但是这次海鹰国之行，算是特例，给你放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与人方便
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孙浩的声音，路远一时有些恍惚。
是的，本来他已经准备去和苏眉解释他可能没有办法和她一起去海鹰国的事情，虽然路远真的很想去，因为这应该是前生今世他第一次和苏眉一起以正当的理由去国外玩。
前世两个人其实享受的末日前的时光真的很短暂，他们大概是在认识了半年多之后才初步确定对彼此的感觉，前世的苏眉就像今生的一样谨慎和认真，但是在他们的计划之外，便有更大的灾难降临。
当太阳熄灭海洋冻结为冰渊之时，所谓的结伴旅游当然也已经不复存在，因为那不是旅行，而是自杀。
就像路远和路瑶最后所进行的那样。
所以对于这次的海鹰国之行，路远是很期待的，原本还担心苏眉会害羞所以拒绝，但事实上，由于柳烟的缘故，少女答应的很爽利。
某种情况下这也算是柳烟的助攻？
但是尽管如此，当孙浩告诉他自己被限制出境之后，路远也没有什么非要出去乃至于不惜一切代价的心态。
以路远现在的能力，严格来说是交通委的能力和他的财力，即使说被限制出境，路远还是有办法以正常的渠道出国的，但是问题是这样做值不值得，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至少路远认为是不值得的，况且他和苏眉的关系也正在一步步走上正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遗憾。
但是只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孙浩就告诉他已经没问题了，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吧。
“又发生了什么？孙教授？”路远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地说道。
是的，关于限制出国这件事情，其实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少年能够接受，可是这么快就改口，虽然说事情是向自己有利的那个方向发展，可是自己明明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是这样的，我具体了解了一下情况。”孙浩在那边斟酌着词句：“其实不让你出国主要是因为在国外不好保护的问题，但是有人自告奋勇要陪你出去一趟。”
“所以。”孙浩笑了笑：“你就感谢他吧。”
关于那个自告奋勇的人，路远盲猜岳师傅，毕竟总不能是孟小剑吧。
通过之前游戏里面岳师傅的数据，岳师傅还真的是超级特工级别的保镖，毕竟他平时是负责孙浩本人的贴身保镖。
但是关于这件事情，孙浩没有明说，事实上路远也不好问。
所以路远只是平静说了一声谢谢。
……
……
在路远去见孙浩的时候，赵君离也没有闲下来。
这位赵氏集团的公子此时西装革履，坐在稍微有点发福的中年人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正在眼前的文件上签字。
对方也不拖延，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从桌面上平推过去：“赵公子好雅兴。”
如果说之前的赵君离其实还是有些寂寂无名，毕竟他虽然是赵家长孙，但是连他父亲都没有真正接班，未成年的赵君离还远远没有到能出来的独当一面的地步。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场赵远征的寿宴中改变，赵君离在那场寿宴中奉献出来了接近完美的演出，不仅展露出来手中明日未临这个目前已经越来越炙手可热的游戏，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卓越的投资能力得到了赵家家长的信赖，身为自己的长孙，与其让那些也已经逐渐老迈的儿子来接掌赵家的家业，倒不如更加属意自己这个年轻有为的孙子，毕竟隔代亲是普遍存在的。
也就因为，赵君离如今已经成了赵家最受人瞩目的新秀，否则这个中年人也不会对他这么在意。
“只是想在燕京搞一点投资罢了。”赵君离笑着说道，他其实还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的，虽然比不上柳烟那样长袖善舞，但是基本的待人接物他要比路远强出来两个档次，这是因为教育和成长环境决定的。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赵君离检查了一下文件，确定交易已经完成，上前和对方握手，平静说道。
“以后没事的话赵公子多走动走动，燕京这块地方，我还是熟的。”对方殷切说道，反正现在联络一下感情没有什么坏处。
赵君离点了点头，然后将那叠文件装入提包中带走，走到门口，这个赵家的贵公子回头，想着对方轻轻鞠了一躬：“多谢您的配合，赵某会记一份人情的。”
“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对方淡淡说道，笑容温和谦恭。
……
……
燕城城郊，柳烟别墅内，那扇昨天被打碎的玫瑰花窗的碎片依然躺在那里，在阳光下色彩斑斓地反射着阳光，这里的主人并没有那么快收拾的意思。
当然这些玫瑰花窗的材料和工匠其实都是进口的技术，想要维修一时间也没有那么快。
柳烟正坐在三楼，阳光透过三楼玻璃的幕墙照射在她的身上，温和但是并不灼热，她面前是一叠白纸黑字的文件，少女正在那份文件每一张的右下角签上自己娟秀的名字。
是的，柳烟也在签字，只是她签的是给碧蓝网站的辞职信。
柳烟现在身上的合同，其实最长的还是和碧蓝网站的长约，虽然说长约对她每个月的直播时长有规定，完不成直播时长的话收入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但是现在，柳烟基本上已经不在乎了。
毕竟昨天原本就是这个少女接近穷途末路的尝试，尝试成功，那么柳烟就可以接近功成身退，但是失败了，少女也没有那么沮丧。
因为这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事情。
做的时候全力以赴，失败的时候便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况且柳烟其实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只是很多突发事态完全超乎了柳烟的掌控。
人只能够完成自己经验和技能之内的事情。
少女这样想到，她签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拿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咖啡，然后将那叠文件整理好，起身准备放进复印机里面。
正在这个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赵君离的扬眉吐气
柳烟的门铃声设置是非常古典的致爱丽丝。
所以旋律悠扬起伏，灵动回荡在三楼。
少女叹了口气，她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今天来拜访她。
当然，再晚一点，或许就拜访不了了吧。
她将拿在手里的文件重新放回了桌子上，歪头想了一下，然后走到一个屏幕前面——反正三楼到处都是屏幕——手指在上面轻点了两下，然后屏幕点亮，她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赵君离就站在大门之外，站的笔直就好像是漫画中的绅士。
柳烟轻轻咬了咬嘴唇，那一瞬间，她很想拒绝对方的来访，但是想了想，还是曲起指关节，在屏幕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然后说道：“呐，进来吧。”
别墅之外，铁质的大门向内打开。
毕竟，像是苏眉那样选择翻过大门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况且现在赵君离还穿着西装。
……
……
柳烟是在别墅的门外迎接的赵君离，赵君离手里拿着一支鲜红的玫瑰，当柳烟打开门的时候，赵君离就将玫瑰递到柳烟的胸前：“看来柳同学昨晚睡得不怎么好？”
柳烟当然昨晚睡得不怎么好，所以眼下有着比较明显的黑眼圈，甚至还有些稍微红肿的感觉，毕竟昨晚柳烟是哭过的，纵然肿不成两个桃子，但是也是能够清楚地看出来。
以及赵君离至少能够分辨出来，此时的柳烟不是演技，这不是因为她完全没有化妆，甚至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柳烟还没有一点梳洗打扮的出门想法。
而即使是昨晚柳烟的邻家睡衣扮相，但是妆容依旧是精心调整过的。
但是这一次，少女显得憔悴又柔弱。
“最美的花送给最美的人。”赵君离笑着说道，笑容无懈可击。
柳烟挑眉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朵红的娇艳欲滴的玫瑰，看了看玫瑰花枝上的刺，用手指摸了摸：“所以说最美的人身上都是长满了尖刺吗？”
这样说着，柳烟转身进屋：“进来吧，如果你不怕我也给你下套的话。”
“那我就差点高呼着姐姐有什么冲我来了。”赵君离笑着回答道，与平日不同，现在的柳烟真的很好相处，因为她已经维持不了平时那种拒人千里游刃有余的面具和气场，赵君离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她的疲惫。
柳烟将赵君离迎到了一楼的客厅，然后转身：“你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红酒白酒可乐雪碧咖啡还有茶。”
“不把我带上三楼看看？”赵君离看着柳烟的背影，笑着说道。
柳烟回头，表情中露出一丝的凶狠和倔强：“你就不怕我把你吃掉？”
柳烟并不意外赵君离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因为她之前对于赵君离和路远的关系已经很了解了，也不意外路远会将昨晚的事情告诉别人。
毕竟对方来的时候真的是一脸放着我来的觉悟。
“我不是说过吗，放过那只猴子，有什么冲我来。”赵君离笑了笑说道：“你相信我，我是带着玫瑰来的。”
柳烟表情凶猛了那么一刹那，不过现在的柳烟真的凶猛不下来了，她耸了耸肩：“如果你想上去看看的话，以及，你想喝点什么。”
赵君离想喝咖啡，于是柳烟将赵君离引到三楼之后，转身就去那个小型咖啡馆去给赵君离制作手冲咖啡，而赵君离自己则在这个现代感极强的三楼来回踱步，因为即使是赵君离，其实他家里也没有这种程度的布置，因为赵老爷子自己骨子里还是一个蛮传统的荒龙国男人。
昨晚路远在这里的痕迹很淡，基本上没有什么留下来，毕竟其实两个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大动静的事情，除了柳烟挨了一记电之外，只在地板上趴过一趴，并不会地板造成什么不可修复的损伤。
赵君离在三楼算是基本观察了一遍，基本上没有发现昨晚路远和柳烟在这里战斗过的痕迹，所以还是有点失望的。
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是那面被苏眉所敲烂的玫瑰花窗了。
然后赵君离看到了那叠在桌子上的文件，不由有点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一下，正在这个时候，柳烟煮好了咖啡，正端着咖啡壶向着赵君离走来，正看到赵君离试图偷窥自己之前签下来的辞职信，不由冷冷开口道：“放下来！”
“不然我会把这一壶咖啡泼你身上。”
赵君离回头看了看重新凶猛起来的柳烟，只能轻微耸了耸肩，他已经看过了那份辞职信的开头，也大致明白了柳烟在写的是什么东西，但是柳烟手里那刚刚沸腾的浓咖啡显然更有威胁力一点。
对于柳烟敢不敢把这壶咖啡泼到自己身上的这件事情，赵君离是没有丝毫怀疑的。
柳烟当然敢。
他放下了文件，坐下来，甚至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朝桌子的边缘推上了那么一推，然后等着柳烟给他倒咖啡。
柳烟在赵君离面前斟满一杯，然后同样在对面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自己坐在了赵君离对面，刚刚收下来的单支红玫瑰被柳烟放在了桌上，玫瑰娇艳欲滴，但是下面的刺同样没有修剪，如果不相信用力握上去，铁定会扎上一手的小窟窿。
“你看过了，有什么发现吗？”柳烟淡淡问道。
少女的表情疲惫而憔悴，但是在赵君离面前，这个少女依然表现出来了足够自保气息。
“我发现咖啡很好喝。”赵君离吹了吹咖啡表面的浮沫，抬手抿上了一口，笑着说道：“当然，人也很好看。”
“我有那么好欺负吗？”柳烟看着赵君离，冷冷说道。
现在的赵君离真有点把自己当做病猫的意思了。
少女的嘴唇有点苍白。
赵君离笑了笑：“哪里哪里，我刚刚买了一栋房子，所以过来看看房子怎么样不可以吗？”
“我看了之后，感觉很满意。”
柳烟看着赵君离，眼神有些变化。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赵君离笑了笑，从随身的提包中拿出一叠文件，然后在桌面上推给柳烟：“嗯，这就是我的意思。”
“现在这栋别墅，是我的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穷途末路
柳烟站起身来，将赵君离推过来的文件用力抓在手中，就好像是看到糖果或者说玩具突然兴奋的孩子。
但是她却一时间没有勇气拆开看。
在短暂的失态之后，柳烟才镇定下来，看着赵君离，表情狐疑：“这又是什么意思？”
之前柳烟问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柳烟说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都是意思，其实意思并不是那么相同。
“首先，我并没有金屋藏娇的意思。”赵君离笑了笑：“我虽然现在没有那么讨厌你，但是你并不是我的理想型。”
赵君离开口说的话如此的坦诚：“这个，是苏眉的处理意见，我只是执行者罢了。”
“苏眉？”柳烟惊了个呆。
如果是路远或者赵君离，柳烟还能够保持一定的理解，但是这是苏眉是什么鬼。
“难不成她想把我困在这里慢慢折磨？”柳烟一瞬间脑洞大开，脱口而出。
“至少在我看来那位姑娘并没有这样的雅兴。”赵君离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柳烟手中的文件袋：“你看，我们做个交易。”
“我看这份，你看那份，怎么样？很公平不是吗？”赵君离指了指被他推到一边的柳烟辞职报告。
柳烟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点了点头，自己拿手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而另一边，赵君离也同样翻起来了柳烟的辞职报告，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纸张沙沙翻动的声音。
柳烟的辞职报告相对于那比较冗长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很简单的，基本上就是柳烟申请无限期延期她的直播合同履行状况，当然，报酬也会一并地被废止。
所以赵君离看完之后，柳烟还没有看完，这位黑发的赵公子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点点喝着柳烟泡好的咖啡，等待少女的回应。
柳烟却看得很仔细，她看完了几乎每一个条款，以及每一页后面的签字。
看完之后少女抬起头，嫣然一笑：“如果我现在把合同撕了，你会不会有一些困扰？”
“具体的财产已经移交了，你手里拿的不过是复印件。”赵君离慢条斯理地说道，顺手喝了一口咖啡：“当然，即使那是真的，你撕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房产证明之类的东西已经交割结束，这个文件只是作为交割的凭证而已。”
柳烟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
“然后呢？你专程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向我证明你已经把房子给买下来了，想要赶我出去吗？”柳烟问道。
在最初的惊讶和不可思议之后，柳烟重新恢复了相对的镇定，反而开始询问起来了赵君离的来意。
“你猜呢？”赵君离笑了笑，卖了个关子。
“我不就是猜不到，所以才问你的吗。”柳烟笑了笑，端起咖啡同样喝了一口来平复心情：“如果是这件事单纯是你和路远做的，我甚至还有点怀疑你们是可怜我，但很遗憾，我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但是你说是苏眉，我对苏眉还算是有一点了解的，说吧，苏眉的条件是什么？”柳烟说道。
她毕竟是从小受过精英教育，并且在父母离世之后依然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重新租回别墅的人，其能力可见一斑。
赵君离点了点头，对于柳烟，这段时间的相处，三个人对这个少女的性格能力有了基本的了解认知，简单来说，柳烟就是一个能力极强，行动力更强的人，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如果单纯从合作的角度上来看，这样一个合作对象，是真的非常合适的那一种。
当然，只要她不心怀鬼胎的话。
就像这次处心积虑对路远做出来的事情一样。
赵君离从自己的公文包里面掏出来第二份协议出来，只是这次这份协议的签名是空白的。
柳烟下意识地就像接过来看，但是赵君离却没有递给她，而是略带玩味地问道：“如果我今天没有来，那么你辞退了主播的工作，不再成为一水姬之后，你会怎么做？”
“这不是与你无关的事情吗？”柳烟冷冷说道，少女努力武装着自己，因为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坚强了。
“我记得我好像对路远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我还想活着，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杀死我。”
“但是如果你不想活了呢？”赵君离笑着说道：“我本来还不太相信苏眉的判断，但是直到我看了这份辞职书。”
“我只问你，你一年的花销相对来说不算大，但是几十万还是有的吧，这个别墅一年的租金就是八百万，再加上物业和维护，仅仅就这个玫瑰花窗的修复，没有几十万就拿不下来吧。”
“如果你还是一水姬，我相信如果你拼命工作的话，至少可以能够收支相抵，但是你现在连工作都辞退了，离开了直播舞台的你，凭什么拿出来一年一千万左右的开销，来维持你现在的生活？”
“我原本还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打猴子的主意，其实我不是相当好的猎物吗？毕竟我对你虽然说有点抵触，但是长得漂亮本来就是优势。”赵君离的目光紧盯着眼前有些憔悴的柳烟：“至少我会更加容易上钩一点，不会抵抗的那么激烈，但是我想了想，发现果然猴子才是更好的对方，因为他不像我，这么薄情寡义，就算发生了什么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也不会轻易被你拿住秘密给威胁。”
“你现在的收入，其实已经接近做到了主播的顶端，短期之内不会再有什么收入的增长，但是你的花销，因为你不顾一切冒险完成了对这个别墅的租赁，即使不算那一次性的装修购置费用，仅仅后面的维护和房租花销，基本上能够吞掉你每年赚的钱。”
“而你因为其实已经达成了最初的夙愿，所以此时反而会感到极度的空虚，况且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在购置装修别墅的时候，应该有一批数额不小的借款吧，从现在的情况下来，仅仅是偿还借款，对你来说就非常的困难。”
赵君离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因为当初是路远委托他进行的调查，所以对于一水姬的情况，赵君离其实了解地更深。
“至于现在，如果我不来的话，试图结束一切社会关系的你，会不会步当初你父母的后尘呢？”赵君离轻轻问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巫的决断
柳烟听着赵君离说出来了这个可能，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动颜。
她只是点了点头：“对啊，那又怎样。”
既然被说穿了想要做的事情，那就坦然承认好了，这同样是柳烟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赵君离叹了口气：“你看，我们都想，你没有必须走到这样一步的必要。”
柳烟做错了事情，但是她不道歉，不后悔，甚至说有这样试图自杀的打算，都有种近乎坦坦荡荡的感觉。
话说有时候，做这种纯粹的坏女孩可能还有这样奇怪的好处，那就是无论她做什么坏事你都感觉习以为常，但是偶尔做件好事就莫名要感恩戴德。
以及，柳烟其实真的没有必要走这条路，就像她说过的，只要她想活下去，那么这个世界她可能会成为活到最后的人。
“不要惺惺作态说怜悯什么的。”柳烟盯着赵君离说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我走到这样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说我咎由自取也罢，你们说我自食恶果也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我走了这条路，我就要承担。”
“所以说不要把自己逼得这样紧？”赵君离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后退一步选一条路，那么对彼此都好。”
“我之所以今天来到这里，就是给你多一条选择的路。”
这样说着，赵君离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柳烟的面前：“看一下吧。”
柳烟将信将疑，但是看着桌边的玫瑰和桌对面的赵君离，最终还是拿起来那份文件袋，拆开，看了一下开头，然后楞了一下，随即将文件袋里的文件整个倒了出来，一张张往下看了下去。
赵君离手握着咖啡，静静观望，直到柳烟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才开口说道：“感觉如何？”
这样说着，赵君离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至少我感觉你泡咖啡的手艺算是顶级水准了。”
“那只能多谢夸奖了。”柳烟静静说道，因为她已经看完了这份文件上所罗列的条件。
“这些都是苏眉提出来的？”柳烟问道。
“我有部分修改和润色，但是大部分的内容，都是苏眉拟定的。”赵君离静静说道：“事实上我和路远都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你的问题，大概基本的处理手段就是离你越远越好，让你自生自灭这个样子，但是苏眉不是那么同意，所以她提出了这个方案。”
“事实上，因为这件事和苏眉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她也很有处理的立场，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因为你的缘故，昨晚那两个家伙似乎初步确立了情侣的关系。”说到这里，赵君离不由叹了口气。
毕竟身为花花公子的自己都被那群狂蜂浪蝶给逼的暂时保持了单身，但是母胎单身的路远却找到了真爱，还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那种，让赵君离唏嘘不已。
“所以说我反而成了红娘？”柳烟吃吃笑了一声，然后再看了看苏眉拟定出来的协议：“你说这大多数是苏眉所拟定的条件，我相信，因为你们男生不会这么无聊和拐弯抹角，也不会有这么的善良。”
“苏眉那种该死的善良，那种该死的相信世界美好的感情，真的是我一直都不喜欢的东西。”柳烟轻轻说道。
“不过，我选择接受，如果你有机会和苏眉说话的话，你可以替我转述一句，虽然我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她，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在顺风顺水情况下享受快乐生活的自己。”
“但是，我还是应该给她说一句谢谢，因为她给了我最好的选择，我不是那种迂腐矜持的人，不会那种会抱着桥柱等待自己慢慢淹死的人，她既然给了我最好的台阶，那么我就当然选择下去。”
柳烟笑了笑，表情自从赵君离来了之后，第一次焕发出光彩。
毕竟少女原本真的是已经死志萌生，在她的世界中，其实已经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就像柳烟说过的，她从来都不是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殿下，哪怕由落难的公主变成邪恶的女巫，她也会坚持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但是现在有点连当女巫都活不下去的时候，当柳烟自己已经差不多因为太累而决定放弃自救的时候，竟然突然有人对她伸出了援手。
柳烟想都没有想，就直接抓住了那只手。
因为在她的世界中，原本是不存在拯救这个概念的。
“你或许可以当面道谢？”赵君离看着柳烟平静说道。
“不可能的，短期之内，我是不会再见她的。”柳烟说道。
“因为我原本就没有把我们之间的友谊看做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反正朋友就是用来消耗的东西。”柳烟轻轻笑道：“这样的我，暂时没有资格再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尤其是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束缚我之后。”
此时窗外的夕阳已然低垂，暮色的阳光透过透明的墙壁打在少女的身上，光影搭配地绝妙而唯美。
如果说赵君离来的时候所见到的柳烟，就像是一团燃尽的灰烬，憔悴而无生机，但是现在这一纸苏眉所提出的协议或者说交涉，差不多已经将那原本已经枯萎的灰烬重新点燃。
就好像夕光下表情重新充满生机的柳烟。
这样说着，柳烟拿着笔，低下头，在那个协议上起笔一张张刷刷刷地签下了名字，然后伸手拿过赵君离面前那份辞职声明，看着赵君离：“这份辞职声明你还需要看吗？”
赵君离看着柳烟，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柳烟将那足有四页的辞职声明对折，然后刺啦一声从中间撕开，再对折，再撕，如是几次，手中便是一捧雪白的纸片。
柳烟看着赵君离，笑了笑，少年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制止，而柳烟自己则抬手将那叠纸片抛向空中，纸片纷纷落下，如同雪花一般飞舞。
在那飘落的纸屑中，柳烟向着赵君离伸出了手：“那么以后，我就专心替你们卖命了，请多多指教。”
赵君离叹了口气，心想真不愧是柳烟。
前一秒死志萌生，下一秒有了生路之后，对方就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
是的，只要她不想死，这个世界大概就很难能够有杀死她的东西。
于是赵君离拿起柳烟面前已经签好字的协议书，握成卷，递到了柳烟的手中。
两个人隔着这卷纸，互相握手，然后露出心思不同的微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离别与改变
燕京，早上十点，阳光明媚。
那辆通体雪白的跑车在造型优美的巨大建筑前停下，路远，赵君离和苏眉次第从跑车中走出，苏眉招招手，小白就自行启动，在引擎的轻微轰鸣声中一溜烟消失在了三个人的视野中。
“那么我该怎么回去呢？我又不去海鹰国。”赵君离耸耸肩，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说道。
苏眉和路远穿着比较正式的装束，都围着厚厚的围巾，只是并没有提相对笨重的行李箱，似乎只打算进行一场轻度的旅行。
当然——他们并没有手牵手，即使不考虑虐狗的因素，路远和苏眉肩靠着肩，但是并没有手拉着手。
“赵公子您至少不缺打车的钱？”苏眉笑了笑，笑容温良促狭。
然后稍微调侃了一下，苏眉正色问道：“柳烟有什么要对我转述的？”
“我只能说，柳烟毫不犹豫就接受了你的提议，然后让我代替她向你道谢。”赵君离笑了笑说道：“我只能说，一水姬的求生欲强烈。”
“不过，我冒昧问一句？即使是我，也感觉你该对方的条件实在太过于优厚了。”
“优厚吗？至少我不这样认为。”苏眉摇摇头说道，黑色头发的少女有着黝黑的眼睛流转着光芒。
“我父母一直教导我，一个人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这许许多多的代价中，选择以死亡来逃避是最可耻的行为了。”苏眉微微笑了笑：“如果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逃避我，那么我只会非常生气并且瞧不起她。”
“但是我并不是那种非常善于说教的人，虽然我是心理学的学生，但是我至少没有能够只靠一张嘴能让人回心转意的能力，所以只能用一些力所能及的钞能力。”
“在我看来，这是对她更好的结局，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少女的话语轻轻，但是带着自信和慎重。
“你不去哲学系真的可惜了。”赵君离笑了笑：“不过还好了，就当我多置办了一套产业。”
“祝你们两个人旅途愉快。”
“不再送一送？”路远开口说道。
“不了，毕竟要被苏眉虐狗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了。”赵君离看着两个人：“虽然说，郎才女貌。”
赵君离看着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回话的打算：“我在夸你们啊，你们不应该谦虚一句哪里哪里？”
赵君离有点义愤填膺。
“但是我感觉你们说的是事实？”路远笑了笑：“既然是事实，那么又有什么需要谦虚的。”
“哼，剑夫银妇，狼狈为奸。”赵君离小声嘟囔着：“那个，我该祝你们一路顺风？”
“如果飞机的话，一路逆风比较好，因为逆风的升力比较大？”苏眉一本正经地说道。
“一看就是没经验。”赵君离嗤之以鼻：“那是起飞降落的时候逆风升力大，所以会比较稳当，但是飞行过程中，还是顺风省油又快，还不容易产生颠簸气流。”
赵君离好不容易扳回一城。
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到路远和苏眉已经两个人转身离开了。
“喂，你们是什么意思！”赵君离有点跳脚。
“飞机要开了。”路远回头指了指手机，认真解释道。
赵君离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那一瞬间，心中居然泛起了莫名的酸意。
是啊，自己都单身半年了，眼看着路远和苏眉两个人现在已经差不多确立关系，缠缠绵绵在一起，而自己这个花丛老手反而在事业大成功之后陷入了尴尬的单身境地，这样的遭遇，想想就让人感到唏嘘不已。
“看样子自己也需要脱单了。”赵君离低头看了看手机，在上面拨动了几个键，不多时一架飞梭就稳定地停在了他的面前——赵公子当然不会因为被苏眉叫走了小白就只能困在机场，他来的时候坐车只是单纯想要感受一下电灯泡的乐趣罢了。
赵君离坐上飞梭，给自己绑上安全带，顺便输入了指令地点，顺道陷入了沉思。
在之前赵君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的窘境，不过现在虽然有些被路远和苏眉给刺激到，但是一时间也确实找不到脱离单身的对象，上大学之后虽然也认识了不少漂亮的女生，但是想来想去最合适的竟然是一水姬。
当想到一水姬这个名字的时候，赵君离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是的，一水姬这个可能已经被赵君离给完全否决了，当同事或许还可以，但是如果朝情感那方向发展的话，就算是对一水姬的过往已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还是请赵君离敬谢不敏。
赵君离在飞梭上静静翻着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感受着身体平稳地升空。
最后赵君离在通讯录上找到了一个名字，想了想，最后还是拨通了它。
“沈老师，我要向你告状，你表妹好像早恋了。”
赵君离认真说道。
……
……
柳烟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别墅的大门打开，工人们正在这个其实已经很少有人来过的别墅中忙碌，毕竟柳烟再如何神通广大，她也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修复那个被苏眉彻底敲碎的玫瑰花窗。
至于原版的玫瑰花窗，当然短期之内不可能修复完毕的，但是这扇窗户总不能一直空着。
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晚上的风真的很冷。
工人在柳烟左右来来往往，直到戴着眼镜的工头来到柳烟的面前：“柳小姐，想要用原本的工艺和材料修复，我们的技术实力有些达不到，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对方说的情真意切。
柳烟笑了笑：“不用真的变回原样，因为已经改变了的东西，无论你能够多么逼真地修复，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便无法伪装成完全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少女的微笑款款，她的表情平静。
“按照你们最拿手的来，我给了你们参照的照片，不用拘泥于工艺，只要说大致的外观效果和之前一样的话，我就很满意了。”
“当然，我只有一个要求。”柳烟看着工头，眼睛骤然锋利了那么一下。
“这次的玻璃，我一定全要防弹材质，等到完工的时候，给我一个卸胎棒。”
“如果我能够砸烂的话，我一分钱都不会付给你们。”
“可以吗？”

第一百五十章 飞机上的明日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飞，顶风而上，很快消失在蓝天之上。
赵君离给两个人订的是相邻的头等舱，所以足够将双腿尽情的舒展，也可以舒适地躺在座椅上安然陷入梦乡。
燕京飞往海鹰国的旅途需要跨越整个大洋，路途遥远，所以能够在飞机上睡一觉，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了。
即使是科技日新月异发展到如今，飞机依然是跨洋旅行的主要交通方式，因为相对来说，这其实是非常经济快捷的途径，并且亚音速飞行依然占据着主流。
毕竟对于客机来说，强行加速到超音速不仅意味着更大的能耗比，并且会给飞行的舒适度带去极大的影响，还存在着各种的安全隐患。
简单来说——即使是超音速旅行，但是实际上带来的时间优势，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同样是跨洋航行，十小时到和八小时到，事实上谁也别笑谁，都是弟弟。
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更加舒适的更受欢迎了。
飞机起飞之后，路远看着在机窗外如同棉絮一样停在脚下的白云，以及在远处熠熠生辉地金色太阳，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感慨，而身边的苏眉，则正正经经叫来空乘，问能不能在这里玩游戏。
对方表示所有不插外接设备的游戏机都可以玩，尤其以掌机为甚，但是苏眉想玩的则是明日未临，在明确被拒绝之后，苏眉还是有些沮丧的。
因为这两天她其实玩她的心理小医生在怀远避难所真的很开心，尤其是看着楚怀楠一点点恢复健康，投入工作的那种感觉，真的就像自己治愈了一个真正的病人那样，而不是说仅仅只是救助了一个NPC。
明日未临有一点很让人身临其境的就是，你在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在其中留下真实的痕迹，就像路远说过的，如果你能够救下楚怀楠，那么如果不出意外情况的话，这个NPC就将会按着崭新的轨迹静静走下去，发挥着自己的独特的作用，相反的话，她也就是彻底的死去，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如果说一个避难所因为玩家的乏力让越来越多处于关键运转地位的NPC陷入死亡，而自己又无法很好地顶替他们的位置，那么这个避难所最终也会崩溃终结，最终完全覆灭。
目前来说，明日未临中就是这样成百上千的小型避难所在运行着，交通委中储藏着前世每个避难所的运行情况，这方面算是有天然的蓝本，就算是再随即生成一下，也是完全的有迹可循，让人感到真实而不是荒谬。
这种设计，给玩家带来的归属感是极强的。
不过缺点就是，因为避难所本身的缺陷，即使玩家再如何精明能干，还是有很多克服不了的难题摆在面前，最基本的就是科技设备的老化，目前来说没有任何一个避难所能够拥有接近全套的高科技生产线，这样的生产线所需要的人才和资源也远远不是一个避难所能够满足的。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路远就收到了交通委的汇报，在游戏反馈现实之前，已经有不少的玩家正在尝试用现实来帮助游戏，就像苏眉曾经尝试过咨询自己的导师来应对楚怀楠的问题一样，有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借助自己现实中的人脉资源，试图依靠自己所在避难所的条件来尝试性做出改变，比如说土法的化工设备，对于发电机的改良以及矿石的冶炼，当越来越多人发现其实很多现实中行得通的方法放进游戏里面也同样行得通之后，在论坛上有人发帖之后，就有更多的人开始尝试效仿和发扬光大。
路远对于这一切并没有阻止。
因为现在其实一切还处于可控状态，这些玩家自发的行动，依旧陷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境，因为他们不像孙浩教授，路远可以给他设置GM模式自由建造整个核聚变试验场，然后只需要一遍遍地调整尝试就可以了。
在真实的游戏中，玩家的避难所现在处于一种什么都缺，凡事只能将就的状态，就算说有现实的技术作为依据，但是他们没有能力穿越几千里被冰封的零下两百度极寒世界，和外界无法交流，只依靠避难所里那些少的可怜的资源，就算彻底爆肝，也顶多能够制造一台自行车。
至于别的，别说计算机芯片这种高精尖的精密设备，就连相对傻大黑粗的汽车他们都造不出来。
毕竟即使是汽车，也需要橡胶的制取，发动机和轮胎的制造，车壳和传动设备这样林林总总的东西，可以说所有工业化的东西，一个避难所都完全玩不转。
因为避难所的设计初衷，就没有考虑到凭借一地之力独立建成工业化，任何人都没有这样的野心和不切实际的想法。
所有的避难所的设计初衷，只是让其中的人类，能够用尽一切手段，尽力地更长地活下去罢了。
毕竟人类，只要活下去还有希望，如果死掉的话，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路远所看得到未来告诉他，就连这样的小小希望，都是永远不可能抵达的希望。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进，除了那些依靠地热和温泉而存在的人类将会退化到接近原始人类的地步和那些啮齿类一起苟延残喘之外，其他越先进，科技越发达的人类，就会越快的接近毁灭。
而路远所放出的这个游戏过程，就是让所有的玩家慢慢体会到绝望的过程。
是的，他们拥有一切现实中的科技可以用到游戏中，可以帮助游戏中的避难所取得之前很难想象的飞跃发展。
但是游戏毕竟不是双向的传送门，现实中的计算机零配件乃至于工程机械车床根本无法原样搬进去，而缺乏这些必要的硬件，一切都要自己从头做起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是没有人知道的事情。
而路远知道。
那就是如果没有人打通剧情模式的第二章节，点燃太阳之火，让所有的避难所能够暂时的联通起来，互通有无，那么这个避难所世界，终究会迎来自己的终结。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们受过专业训练
飞机在空中走势平稳，气流远没有想像中颠簸。
苏眉向空乘要求玩明日未临的请求被拒绝之后，少女安心地拿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玩起了方块消除。
路远勾过去头看，发现少女面前的方块翻飞几乎拖出来残影，那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不要提出什么游戏竞赛这样自取其辱的行为，毕竟如果非要用交通委作弊才能够扳回一城未免也太丢人了，但是如果不用交通委的话，那肯定是被苏眉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至于在飞机上玩明日未临的问题，路远自己可以借助交通委直接进入明日未临的世界，但是要帮苏眉进入，就要费很多周章，一时无聊之间，路远也就只看着苏眉在飞快地操作着方块的旋转和下落，几乎不需要片刻的思考，一直到分数顶到十万分的时候，苏眉才双手离开操作按钮，回身横了路远一眼：“你就那么无聊？”
苏眉当然知道自从游戏中途路远就在一旁观看，只是碍于自己正在游戏进程中，根本分不出心来赶跑路远，况且两个人现在初步确立关系，飞机座位又紧挨着，她可以不让路远做别的事情，总不能玩游戏都不让看吧。
少女还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这样被盯着看了快三十分钟，害羞还是会有一点害羞的。
“看你玩游戏永远不会无聊。”路远静静说道，情真意切。
苏眉偷瞥了周围的人，脸颊微红。
是的，她从来没有想到路远能够把这么肉麻的情话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还好现在头等舱里非但没有坐满，大多数乘客也都已经盖着毯子进入了梦乡。
但是，真的好羞人！
所以真正的粉丝能够看自己的主播直播扫雷看上两个小时吗？
苏眉抿了抿嘴唇，冷哼了一声，关掉了手机，然后盖上了毛毯。
她打算用睡觉来逃避这一切。
“我是认真的啊，我很喜欢你玩游戏的样子。”路远则不依不饶，紧接着说道。
苏眉马上举起手来：“乘务员！”
头等舱的乘务员因为只需要照顾很少的乘客，所以说响应速度非常迅速，很快就走到苏眉面前：“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餐点？热毛巾还是要再加一条毛毯？”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控告这个人骚扰我。”苏眉纤纤的手指指着路远：“他说我打游戏很菜！”
“我要控告他人身侮辱。”
那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完完全全的诬告了。路远在心中想道，不过现在的苏眉真的很可爱，可爱到让人有点不想和她一般见识。
空姐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无奈，她之前对路远和苏眉有过服务，知道这对一起登机并且座位相邻的年轻男女关系不一般，很有可能是情侣关系，登机之后的互动也很频繁。
但是她没有想到才过了一个小时，他俩竟然敢拿自己来虐狗！
如果不是空姐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无论多么好笑都不应该笑出声来，除非实在忍不住，那么现在她恐怕已经忍俊不禁。
至于现在，空姐一脸礼貌的笑容：“对不起，女士，我们不提供代理诉讼服务，如果您有需要的话，请您下飞机向法院控诉您身边的先生。”
反正——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是吗？
“不行，到时候气已经消了。”苏眉稍微有点不依不饶，事实上，如果是平日里的苏眉，铁定不会如此夹缠不清，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何总有种隐约想撒娇发嗔的欲望。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轻轻瞟了一眼身边的路远，发现路远就是一脸就微笑着看着你的表演的表情，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没有了。
少女瞬间用手捂住了脸。
“算了，我没有事了，你可以先走了。”
是的，苏眉显而易见地感觉到了丢人。
天知道为什么苏眉自己都会蛮不讲理无理取闹？
这难道是女孩一旦陷入恋爱就会发晕吗？
虽然是甜蜜地发晕，虽然可能在外人看来很有虐狗的倾向。
但是——但是。
但苏眉意识到自己在胡搅蛮缠的那一瞬间，那种羞耻感就像是爆发的火山一样将自己淹没，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不是像番茄一样红，但是那一瞬间真的超烫超烫。
空姐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苏眉，毕竟苏眉本人看起来也是很可爱很知性的小姐姐，毕竟有时候颜值是最好的通行证。
如果苏眉现在是一个四十岁超上的大妈，并且在用超过四十度的话语在发表之前的言论，恐怕就得不到这样的优待了。
“好的。”空姐点了点头：“请您有什么需求的话，请随时通知我们，祝你和你的同伴有一个愉快的旅途。”
空姐服务得体而自然，但这更加激起了苏眉的羞耻心。
如果不是说飞机上的紧急开关按一下几十万的话，苏眉真想按了之后从飞机上跳下去。
少女是认真的这样想的，反正她亲手砸过柳烟家的玫瑰花窗。
在这期间，路远很严肃地保持了沉默。
因为有些时候的女孩是经不起逗的，比如现在。
路远清晰记得当初苏眉一头把他撞翻的场景，也知道这个少女娇小的身躯里面藏着一头脚蹄强健的小鹿。
而正在这个时候，另一位空乘穿着制服步履匆匆从机后舱走了过来，看着正在苏眉面前的空乘小姐，拉了拉她的手，附耳低声说了两句。
头等舱的机后舱就是经济舱，不过正常情况下，两个舱室是不进行流通的。
而眼前可能就是到了非正常的情况。
苏眉和路远都看到了刚才还言笑晏晏和两个人说话的空姐，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向着路远和苏眉鞠了一躬：“后面出了一些问题，我先失陪一下，如果需要什么服务的话，请先忍耐包涵一段时间。”
这样说着，她和那位跑过来的空姐一起快步向着打开的机后舱走去。
苏眉和路远面面相觑。
虽然两个人方才能够进行接近打情骂俏的争吵，但是现在，明显情况有些不对。
“发生了什么？”苏眉看着路远，问道。
路远的表情凝重：“刚才她好像说，后面发生了劫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劫机之殇
劫机？
这当然是两个非常恐怖的字眼。
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飞离了陆地，正在茫茫大海之上航行，从车窗往下，穿过那层云翳，就能够看到脚下那片蔚蓝的大海。
一般来说如果飞机遇到劫机这种紧急情况，都会优先选择就近的机场迫降，因为在飞机上无论你做什么都会难以避免的束手束脚，况且飞机上又没有配备什么武器，一旦展开搏斗之类的，很有可能是拉着整整一架飞机的人陪葬。
这样想着，苏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方。
头等舱和飞机的驾驶室是相连着的，但是因为历史上几次比较恶劣的劫机事件之后，现在基本上驾驶舱已经在驾驶员那边物理性封死，除非里面愿意，头等舱方向是绝对无法打开的。
这有效避免了飞行员被劫持的情况。
可是就算这样，后面的乘客以及空乘被劫持，也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可能说这位空乘小姐判断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所以说才没有将全部事态妥善地告知？
打算先尝试自己处理？
“具体呢？”苏眉轻声询问，毕竟现在他们都飞在天上，是真的一条绳上的蚂蚱，路远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坠落的飞机给救下来。
至于路远能够听清方才那两位空姐的耳语，苏眉倒不是没有太震惊，因为对于其他时候路远所创造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相比，听力好一点简直是最普通的事情了。
毕竟，你就不允许路远会读唇语了？
由于头等舱还有其他的乘客，为了避免恐慌，路远只能将头凑近苏眉的耳朵：“刚才他们说，经济舱有一个乘客在空乘发放餐食的时候突然用一只钢笔劫持了一个空姐，然后声称自己带有爆炸物，要求飞机调转航行，到他所指定的一个机场降落。”
然后路远轻声说出了那个机场的名字和位置。
“飞机会答应吗？”苏眉听的有点目瞪口呆。
带了爆炸物？
真当登机时候的安检是吃干饭的？这里可是荒龙国，基本上是世界最严格的安检了。
“原则上不会，但是飞行条例中有相应规定，遇到劫机情况，尽量不要在机上反抗，尽量满足劫机者的要求，安抚其情绪。”路远回忆着交通委给他的相关信息：“毕竟飞机上搭载着几百名乘客，一旦发生意外，就是能够震惊世界的飞行事故，发生事故的航空公司不仅股价会暴跌，连接下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上座率也会有明显的下降。”
“相对来说，听从劫机者的命令，或者说暂时敷衍，不会造成太过于严重的事态。”
“因为无论你迫降到哪里，只要是相对正规的机场，那么就没有人会把机组人员以及乘客怎么样。”
毕竟现在是和平年代，你又找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敌对国之类的地方。
不过，路远没有说意外情况。
因为有一次特别严重的劫机事故，因为机长按照飞行惯例答应了劫机者的请求，最终酿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反而说有架飞机因为机组人员和乘客的反抗，虽然造成了飞机的坠毁，机上人员全部殉难的惨剧，但是但因此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劫持的飞机那样产生更加严重的后果。
所以自从那个时候起，这个原本被视作惯例的飞行规则，如今又有些模糊不清。
至于今天这一次，路远相信应该不会有那么严重。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身系在万米高空之上，即使强大如苏眉，也有点心神不安。
当然，在飞机上最危机的情况基本上是在头顶上的氧气面罩掉落下来之后，而现在，飞行状态平稳，后面没有传来嘈杂的声响，更没有机组人员的广播，所以说事态应该还是在可控制范围之内。
“我们现在在大洋之上，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前后几千公里都找不到可以降落的机场。”路远接着说道：“所以暂时无法迫降，要么说尽量满足劫机者的要求，要么说就是尽量在飞机上制止劫机者。”
“如果他身上真的有爆炸物怎么办？”苏眉忍不住问道。
“某个品牌的手机还是爆炸物呢，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型号的充电宝。”路远悠悠望了苏眉一眼：“理论上所有电子产品都有成为爆炸物的机会，但是这真的是在理论上。”
“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去看一下。”
“怎么看呢？”苏眉听路远这一番镇定的安慰，虽然说身体还是在万米高空之上，但是情绪终于已经稳定多了。
毕竟两个人可是面临过天之巢的灾难，也在荒无人烟的煤山共同面对过孤狼。
换句话说，那就是革命友谊坚定深厚。
“走过去看啊。”这样说着，路远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不会有事吗？”苏眉还是有点担心的。
“当然不会有事啊，我们就说自己需要上厕所，你看，这么多个小时的飞行，不能进盥洗室这成何体统？”路远笑着说道，然后站了起来。
由于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比较轻声细气，所以对于大多数都在睡觉的头等舱乘客来说，并没有人注意到之间发生的波澜，也不会想到，自己可能会陷入一场明天就会登上各大报纸和网站的头版头条的惊人事件。
如果说这架飞机真的在这个大洋上失事坠毁，那么即使是以而今的科学技术，想要在茫茫大海中搜寻飞机的残骸碎片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是真正的大海捞针。
“对了。”苏眉最后还是听话地解开了安全带，此时头等舱的空乘都已经往经济舱那边去稳定事态，所以也没有什么人管他们。
但是苏眉在已经下定决心之后，回头看向路远的时候依然有一些惴惴不安。
“路远，请你一定要告诉我，现在有没有再发生一次太阳风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苏眉现在真的有一种恐惧，那么就是只要自己跑到比较高的地方，太阳风暴就会如约来临，千方百计想把自己给整死。
而显而易见的就是，这一次自己到的地方，是前所未有的高。
“绝对没有。”路远轻轻拉住苏眉的手，笑着说道。
是的，这次真的没有，否则以后路远真的再也不敢坐飞机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路远的锦囊
头等舱的乘客大多都在睡觉，乘务员也纷纷赶往经济舱救火，而现在飞机正处于平飞状态，没有什么颠簸，所以解开了安全带的路远和苏眉两个人很轻松就来到了舱门口，只见舱门虚掩着，透过舱门，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在急躁说话的声音。
“我不管！我要你们立刻找到机场迫降。”
听声音似乎是一个中年男性，而空姐则在耐心地劝解：“现在我们正在大洋上航行，要迫降只能在海面上迫降然后请求救援，我想你一定不愿意我们这样做吧。”
“我们现在正在飞往最近的机场迫降，请问您暂时需要什么其他服务吗？我可以给你提供饮用水和一些食物。”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样，然后少年点了点头，用手将虚掩的舱门轻轻推开更大的缝隙。
对于空姐的谈判手法，路远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面对劫持的犯人，其实最需要的就是降低他紧张的情绪，给其提供适当的饮水和食物，避免其在身体状况糟糕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决定是很有用的，以及进食和饮水本身就是能够很有效缓解情绪的行为。
但是很明显，对方并没有接受这个善意的建议。
门缝推开，路远和苏眉都比较削瘦，所以可以比较轻松地从那个缝隙中钻过去，钻过去之后，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排两边铺开的座椅，座椅中间的过道处，一辆运送食物的餐车翻在那里，被锡纸抱着的汉堡散落满地，而一个头发有点斑白的中年人正满脸紧张狰狞地卡着一个空姐的脖子，右手握着一根已经拔取笔帽的钢笔，笔尖对准空姐的咽喉，大声嘶吼道：“我什么都不需要，你们马上听我的话，找地方降落，否则我就引爆炸药，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虽然说钢笔的笔尖不是特别锋利，但是这样一根钢笔横在咽喉处，用力扎下去的话肯定能够扎一个对穿，在飞机上简陋的医疗设备，身处大洋之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基本上至少结果一个人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也因此，不仅被劫持的高挑空姐有点花容失色，周围人也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路远突然有点尴尬。
是的，再严格的安检，恐怕也不能够坚持扣下来一支钢笔吧，毕竟又不是里面有什么玄机的东西，真的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钢笔。
可眼下就是这支钢笔，让所有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路远和苏眉蹑手蹑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立在过道劫持着空姐的劫匪，所以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从头等舱那边溜了过来。
不过看到这个情景，路远就有点皱眉了。
首先，他不知道这个劫机者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选择的劫机，他没有非常鲜明的诉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求飞机尽快降落，可是他难道不知道降落之后，面临他的将会是一场毫无例外的牢狱之灾。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而言，劫持飞行器都是重罪，而劫持民航客机则是属于加重情节。
其次，路远虽然说如果能够接近到劫匪一米之内，可以使用十万伏特把这个劫匪直接电翻在地，可问题是这个神经高度紧张的劫匪怎么可能允许这个陌生人来接近他？
就算允许，再退一步，在飞机上这么多人展示十万伏特，路远真的还没有去当超级英雄的觉悟，况且就凭自己现在小猫两三只的本身，当超级英雄肯定要被笑掉大牙。
毕竟，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灵气复苏的迹象。
不过这样想着的同时，路远顺便让交通委检查扫描了一下周围——交通委事实上可以临时充当X光机，对于整个客机进行扫描，只是这样的话消耗能量过多，并且能量槽是和自己的十万伏特重叠的，如果不是现在情况危急，那么路远也肯定不想挺身而出。
事实上，交通委给出的答案就像路远所猜测的那样。
这个飞机里，除了飞机引擎里面的燃料和每个人手中的电子设备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易燃易爆品的存在。
果然——这个人是在虚张声势。
路远心中镇定之后，高声开口说道：“劫持女生算什么好汉，我来替她可以吗？”
这样说真的时候，路远已经钻到了前面，看清了劫匪那张蜡黄颤抖的脸，以及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钢笔。
“你……”劫匪没有想到竟然突然冒出来一个路远，手腕不由一抖，钢笔笔尖有点刺入空姐的脖颈，空姐发出轻微压抑的呼通，眼泪扑通扑通地滚落下来，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空乘人员，绝大多数的空乘整个职业生涯也未必能够遇到一次劫机，更何况自己更被对方卡着脖子用钢笔尖抵住咽喉。
但是她还是没有哭喊出来，因为她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在这里哭出来的话，可能局势会更加糟糕。
“你是谁？”劫匪颤声问道，然后当然没有轻易答应路远的建议，毕竟这个时候不是讲什么英雄好汉的事情，相比于一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当然是手中娇滴滴的空姐更容易控制。
劫匪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和路远进行这个并不公平的交换。
但是这个时候路远却爆喝出口：“动手！他没有炸弹！”
在路远爆喝的同时，他让交通委侵入了飞机的飞控系统，事实上这个时候虽然说机长应该已经得到了遭遇劫机的情况，甚至说已经和地面指挥中心取得了联系并且求救，但是他的首要目的依然是保持飞机的平稳，为所有飞机上乘客工作人员的安全负责。
但是现在，飞机开始了颠簸，剧烈的颠簸，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早有准备的路远一把搂住苏眉的腰，然后紧紧握住机舱门口的把手。
苏眉没有得到路远的示警，事实上路远也根本没有示警的时间，她只能下意识地拼命搂住路远的腰和手臂，而那个劫匪则瞬间被惯性颠地向后仰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大手从劫匪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然后用力向着飞机的甲板用力一拉。
整个飞机上瞬间回荡着轰隆一声的巨大声响，就好像有山石崩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许拍照
这一切真的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路远走出机舱门，观察周围的环境地形，并且确认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再到出口让对方分心的那一瞬间，利用交通委制造飞机的颠簸——这一点几乎天衣无缝，因为就算是最熟练的飞行员，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颠簸气流，只能够尽量地控制飞行姿态，而不会想到，方才是交通委直接切入了飞机的飞控系统。
面对跨时代性质的交通委，现阶段的人类科技基本上是不堪一击的存在。
但是，这已经是路远能够做到的极限了，他可没有办法像是武侠小说里面那样，趁着飞机颠簸劫匪失神，冲过两个人现在差不多有十来米的距离，把对方斩落马下。
毕竟飞机中的过道是非常狭窄的。
但是——有人帮他这样做就够了。
飞机的颠簸只是那一瞬间，但是在这一瞬间，胜负便已经分明。
劫匪身后伸出的大手就像是拍蒜一样轻而易举地抓住对方的头发将其身体整个人拍在了飞机的地板上，把他一瞬间给摔地七荤八素，当场晕了过去。
而那人则戴着棕色的鸭舌帽，抬头看着路远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爆炸装置？”
来人正是岳鹏飞岳师傅，这张扔到人堆里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中年人脸庞，中等身材，棕褐色眼睛，看起来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模样。
但就是他，刚才突然暴起，一招就将对方如同老鹰抓小鸡一样给制服在地上。
真不亏了岳师傅有LV5级别的格斗技巧，以及顺便感谢岳师傅的不杀之恩。
“因为我相信登机的安检？”路远笑着给对方摆了摆手，苏眉这个时候也红着脸从刚才几乎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抓着路远身体的状态松开，毕竟那个时候情况紧急，苏眉身边也只有路远这么一个东西可以抓住。
至于岳鹏飞能够在这样颠簸的飞机上保持平衡甚至还能够出手伤人，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岳师傅的专业训练，而另一方面则是，自始至终岳师傅都仅仅只用了一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则仅仅抓着飞机座位的扶手，给他的行动提供指点。
毕竟这里岳鹏飞也没有办法召唤他的无限剑制，他再厉害，还是在普通厉害的范畴之内，没有办法在飞机失事的前提下还能活下来，甚至说救下路远。
这种活还是交给超人来干吧。
岳师傅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过的兴趣使然的中年人。
路远趁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其实真正出风头的反而是岳师傅，他只是傻乎乎地冲过去喊了一声有什么冲我来。
喊完之后，这一切就结束了，就变得彻底和他无关。
路远如是心安理得地想道，然后拉着苏眉蹑手蹑脚地重新钻回来了头等舱。
不过钻回去之后，却看到因为方才突然的颠簸，让头等舱里的乘客醒了大半，他们此时都正望着从舱门那边走过来的路远和苏眉，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苏眉瞬间好不尴尬。
她丢开路远的手，然后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处，系上了安全带，而路远则同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
大概就是浪过一发就跑，真的有超刺激的感觉。
事了俯身去，深藏功与名。
……
……
而在经济舱中，岳鹏飞看着装完逼就跑的路远，不由叹了口气。
他就是自告奋勇过来一路保护这位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国宝级人物的安全，原本还想着一路暗中保镖，只是没有想到，路远竟然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里。
别人不清楚，岳鹏飞可是知道，路远说的那句他没有爆炸物的话，是对自己一个人说的。
否则的话，当对方刚刚开始行凶的时候，岳鹏飞就会尝试把对方给制服，但是由于害怕那潜在的爆炸物，特别是害怕这个人还有没有暴露的同伙，所以说岳鹏飞才沉默至今。
不过也同样是暗中观察了这么多时间，越是暗中观察，岳鹏飞就越感觉尴尬。
是的，这个劫匪怎么看都是临时起意的菜鸡，这是表演型人格发作还是怎么？
至少说岳鹏飞已经扫过了所有经济舱乘客的面部表情，基本可以确定，里面没有他的同伙。
但是即使确定没有同伙，可是爆炸物没有确定，岳鹏飞也只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对方，去试图找到能够一击将对方彻底击晕的机会，让他即使有爆炸物也来不及使用。
不过这个要求，对于岳师傅来说，也是有点偏高的。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头等舱的路远跑了过来，看起来这个少年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来凑了一下热闹，顺便客串了一下孤胆英雄，但是事实上，除了那句判断性质的劫匪没有炸弹之外，岳鹏飞甚至怀疑，连那个飞行颠簸都很有可能和路远有关。
毕竟，路远前脚才刚刚爆喝出来动手，后脚飞机就遭遇了气流。
没有这个道理啊。
这样想的时候，岳鹏飞都有点失神。
而周围的乘客已经响起了不约而同的掌声，而那个被劫持的空姐终于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失控痛哭起来，而刚才和劫匪谈判的领班空姐则看着岳鹏飞，表情恭敬：“请问先生，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她指了指已经平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劫匪。
对方的脑袋很明显鼓了一个大包，但是岳鹏飞却清楚，对方只是单纯晕了过去而已，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为什么？就凭出手的是岳鹏飞自己。
“你们有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真不行丝袜领带也可以，先把他绑在座位上，等到目的地，再交给机场的警察。”岳鹏飞这样说道，话音未落，他就收到了一堆领带和丝袜，这位中年人感受着那还带着些许余温的丝袜，饶是他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够了够了，不用再脱了。”
“我这就把他给绑起来。”
“还有。”
岳鹏飞环视四周，看着有些已经拿出手机的乘客，毕竟今天的惊魂一幕转瞬就成了喜剧，所有人都想记录下今天的英雄。
而岳鹏飞则竖起手掌，表情严肃。
“不许拍照。”
“这是纪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凄冷风雨岳师傅
岳鹏飞真的是有点害怕被拍照之后成为什么见义勇为的英雄。
他这种特殊职业的人，是尽量能不出风头就不出风头的，如果不是看到眼下这个奇怪的劫匪可能会酿成大祸，连自己都可能会自身难保，岳鹏飞才不会管的。
至于现在，如果真的被拍照见报，乃至于传上社交媒体，那么就算岳鹏飞再怎么平平无奇不引人瞩目，他恐怕也会出名一段时间，而毫无疑问——出名对于岳鹏飞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境内的影像资料岳鹏飞还可以稍微干涉一点，但是境外的话，岳鹏飞的手可真没有那么长。
但是由于刚才岳鹏飞刚才那一招撂倒这个虽然看起来有些潦倒落魄，但也是相当强壮的中年人劫匪，余威犹在，再加上这句神秘异常的这是纪律，虽然说在坐的旅客纷纷开始议论岳鹏飞的身份，但是至少不再有人举着相机试图给岳师傅拍照了。
而岳师傅这边也没有闲着，趁飞机还在平稳飞向，把已经晕在地上的中年人轻松扛起来塞到一边靠窗的飞机座位上，然后用那些乘客贡献来的丝袜和领带把这个劫匪结结实实绑在身上，顺便简单搜了一下他的身，确认了安检那边的忠实可靠，这个中年劫匪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请问？”看到岳师傅这边手脚麻利地做完，一旁的领班空姐此时已经对岳师傅满是敬佩，毕竟刚才听过那如同雷霆声响的一记重击以及看着脚下这个随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劫匪，即使岳师傅自己平淡无奇奇妙其貌不扬，但是也要给岳师傅的身手足够尊重。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岳师傅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然后摆手道：“继续开飞机啊，往前飞，不要拐回去，直接交给海鹰国的警察，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再转回荒龙国。”
空乘小姐点了点头，刚才他们接地面指挥的时候，因为现在飞机正在前不前后不后的尴尬境地，就算说回身返航，也要连续飞行两个多小时才能够回到陆地上，所以地面指挥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返航，而是接通了海鹰国那边的机场，请求给予协助。
而现在既然空中险情已经基本排除，那么继续正常飞行肯定是最正常的选择了。
“但是，他呢？”空乘领班看了看那个已经被绑在座位上，依然陷入昏迷的劫匪，虽然说刚才他的凶器只是一只钢笔，也没有找到什么他声称的爆炸物，但是毫无疑问方才他的举动给所有人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伤。
岳鹏飞坐在了那个劫匪的身边：“不介意我换下位置吧？”
“不介意，不介意。”空姐连声说道，毕竟眼下，估计没有人还愿意和这个劫匪坐在一起。
“那么，接下来他就交给我看管了。”
岳师傅这样说着，坐下来也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灰色的鸭舌帽向下压了压，盖住了原本就不引人瞩目的面容。
“还有，给乘客说一声，不要拍照，谢谢。”
……
……
与正在被拍照所困惑的岳师傅相比，路远其实就比较安逸地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相比于岳师傅此时稍微的焦头烂额，路远这边就非常的安逸了。
因为这件事似乎完全与路远无关的样子。
路远就是一个因为去上盥洗室而发现了异常的好奇乘客，然后见义勇为失败，灰溜溜地回去。
反正大头都是岳师傅做的，和路远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只有一个人不这么认为。
那个人就坐在他的身边。
“那个。”苏眉绑好安全带，并没有再次拿起她的手机玩那个比较无聊的方块消除，而是看向路远的侧脸：“方才那是不是能够分享的小秘密呢？”
少女的表情微笑而促狭。
哪怕说苏眉在方才更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为颠簸把路远当成了扶手使用。
但是她相信自己应该更加接近事件的真实一点。
就如同她深深知道两个人并不是因为要解决个人问题才从座位上离开的一样。
“这个。”路远想了想，然后拿出手机。
飞行状态并不能联网，但是却可以进行有限的蓝牙连接。注1。
路远打开天信，点击苏眉的黑猫头像。
两个人其实现在近在咫尺，反而需要聊天软件来交流，但是路远和苏眉都感觉非常的自然。
“你想知道什么？”路远问苏眉。
“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少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移动，小猫用力在用爪子敲着屏幕。
“我如果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呢？”路远笑着回答。
其实有时候，文字的聊天依然有语音所不能代替的优势。
因为哪怕有时候意思和感情传达的并不明确，但是却同样有着那种朦胧的美感。
就好像在网络上的初始年代里，你在聊天室里永远不知道和自己聊天的那头是什么人，就算对方是一条会打字的狗，你也不会察觉到这一点。
而现在，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座位上，明明连对方的呼吸都听得到，但是路远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沟通方式。
“那我会……”苏眉发了半截话语，似乎她也想不到比较好的我会把你怎么样的选择。
“那么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我选择相信。”苏眉顿了一下，接下来的文字速度变得更快地从屏幕中浮现出来。
路远忍不住去看了一眼旁边苏眉的脸，少女回头对着他微笑。
甜美的嘴角弯出两个秀美的梨涡。
是的，苏眉一直都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的那种好看。
所以路远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屏幕。
“我做的事情。”
“第一，确认那个劫匪手中并没有炸弹。”
“第二，制造了那次飞行颠簸。”
“第三，通知岳师傅动手。”
路远用了最简单的话来描述，因为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太多的描述。
而像是那种开口引开劫匪注意力的作用，路远感觉用处不大，所以也就没有说。
苏眉轻轻咬了咬嘴唇，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道：“你这么厉害，就不怕我去告发你吗？”
少女在后面跟了一个有些促狭的黑猫打滚表情。
“我不怕。”路远回复道。
“因为我喜欢你。”

第一百五十六章 让我们无理由地吵架和好决裂再吵架
苏眉的脸瞬间就红了。
通红。
这完全不能忍！
如果不是方才刚刚麻烦过一次领班空姐，并且麻烦过一次之后瞬间就出现了劫机这种紧急事态，现在苏眉真的忍不住再招手叫一边空姐，再次控告路远骚扰。
什么跟什么嘛？
凭什么说你不怕我告发你吗？
回答就是不怕我喜欢你。
你难道在拍乡村爱情故事？这种土味的情话都能够说出来。
可是自己为什么自己脸上火辣辣地发烫，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被男人一口一个喜欢就把什么都忘掉的肤浅女人？
但是被喜欢的人当面说喜欢真的好开心怎么办？
苏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做什么了。
她盯着路远发在屏幕上的话，咬着嘴唇，甚至不想抬头看就在身边可以听到呼吸声的路远。
路远当然发现了这一点。
他这可是真心诚意这样说的。
为什么相信苏眉？为什么可以这样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苏眉？
哪怕说这并不是全部的最关键的秘密。
因为路远喜欢苏眉，这当然没错，虽然喜欢并不真正意味着相信，但是至少意味着路远对苏眉的认可。
前世两个人曾经在末世中相依为命十年，一起生下了路瑶，今生虽然两个人才认识了半年，但是苏眉越来越让路远感觉，这个少女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不没有因为自己早到四年而改变，反而更加活泼，更加可爱，更加随性而为，更加惹人怜爱。
如果说前世自己也能够提前四年遇到苏眉，少年肯定会有双倍的快乐。
但是即使到今生，路远依然非常感谢。
既然确定苏眉就是自己记忆中所喜欢的那个苏眉，那么当然选择相信，当然选择信任。
只是这一切很多并没有办法说出口，就像路远相信苏眉，也不敢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说自己是从未来的末世归来，说自己是她十年的丈夫，说未来太阳会熄灭。
说自己带着交通委。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是在路远和苏眉结婚的那一天，路远才会选择将这一切告诉对方。
而不是现在。
所以此时此刻，路远只能说出自己相信她的原因，说自己喜欢她。
但是没有想到，却能够给苏眉带来这么大的冲击和反应。
是的，男孩永远不知道自己那一句又一句的甜言蜜语为什么女孩总是听不够。
因为很多甜言蜜语重复了一千遍之后就变成了谎言。
只是因为她们真的喜欢，哪怕说苏眉从来没有要求过路远说那些甜甜腻腻你爱我我爱你的话。
但是当苏眉听到路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依然。
真的很欢喜。
许久之后，苏眉的回复才在天信上冒出。
“喂，我问你，如果很想打一个人，又舍不得打，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
……
热恋男女之间的情感，哪怕是最漫不经心的互动，在旁人面前都是能塞的嘴里满满的狗粮。
长期以来，苏眉自己都是狗粮的受害者，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可以赛别人的狗粮。
“那我应该反问一句，有一个超级可爱又超级傲娇的女朋友是什么体验。”路远笑眯眯地在天信上回答。
苏眉抬头，转身，看着路远。
“看着我。”
少女轻声说道。
路远抬头，看向苏眉，看到少女的小脸果然白里透红，耳根都接近通红的那种。
“我决定了，我要是和你在一起肯定会被你给齁死的，我们分手吧！”
少女说得斩钉截铁，果然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考虑。
“好啊。”路远没有意思犹豫，直接说道。
苏眉瞬间有点慌了：“你回答那么快干什么，你是不是早就有不喜欢我的打算了？”
“明明刚才还说你喜欢我呢，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路远看着苏眉的脸，发现她其实并没有很慌。
“我总认为，喜欢一个人，应该要给她分手的自由，在一起是自由，分手也是自由，我不认为我会主动向你提出分手，但是如果你向我提出来的话，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答应。”路远说出了这句长长的话，然后看着苏眉的表情，长舒一口气，等待对方的回应。
“为什么男人总有那么多的花言巧语呢。”苏眉叹了口气：“你话说的这么好听。”
我还有许许多多的情话没有对你开口说过，因为在此之前，说的任何一句都是僭越。
路远在心中默默说道，而现在，只是开口说了那些能够说出口的千分之一。
可是这样苏眉就有点受不了了。
苏眉这样说过之后，伸出手捏了捏路远的脸。
路远没有动，就让苏眉这样捏了捏。
苏眉感觉手感不错。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苏眉说。
因为这是苏眉的第一次恋爱。
“一个正常的恋爱流程，应该是无理由地争吵和好决裂再争吵决裂再和好？”路远皱着眉头说道。
上辈子他虽然谈过恋爱，但是那真的是和苏眉一个人的恋爱，并且由于两个人确定关系不到半年就发生了太阳熄灭的灾难，所以在避难所的日子两个人是互相依偎着支撑下来的，根本就不能作为谈恋爱的参考价值。
“你看的是什么三流恋爱小说啊。”苏眉笑了笑。
“好吧，我错了，贸然提出分手真的是欠考虑的选择，尤其是你这种根本学不会挽留的家伙。”苏眉接着说道，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游云片片，深蓝色的海洋在脚下无限蜿蜒。
“对啊，虽然不想说，但是感觉还是有告诉你的必要。”
苏眉没有回头，只留给路远一个精致的侧脸。
“能够认识你，我真的很感谢，也很高兴。”
路远全身一颤，下意识地，他就伸手握住了苏眉的手指。
苏眉回头，嫌弃地看了路远一眼：“你知不知道我超害羞，你就能让我安心地把这个POSS给凹完吗？”
路远用力摇了摇头，更加用力地握住苏眉的手。
“不，我想告诉你，能够遇到你，才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第一百五十七章 洛圣都
海鹰国，洛圣都机场，阴云密布，飘雪。
十二月二十三号下午五点，距离平安夜还有一天。
路远和苏眉走下飞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波折。
两个人没有带什么行李，毕竟出门在外，钱就是最好的行李，不过虽然说发生了劫机这样的意外，但是由于处理得到很快解决，对于头等舱的客人而言，基本上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路远下车的时候，顺便用交通委查了一下所有乘客的手机，发现还是有些乘客偷偷拍了岳师傅的照片，无论是处于什么目的，路远还是将这些照片尽数删除。
毕竟岳师傅这次是真的出力了，总不能让岳师傅在这种小事上吃瘪吧。
除此之外，大概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洛圣都，海鹰国第三大城市，因为和荒龙国同样处在北半球的缘故，没有出现那种在飞机上穿着冬装但是下飞机就看到三十六摄氏度太阳的惨剧。
事实上，洛圣都的温度要比燕城还要寒冷一点，雪花飘落，触目皆是雪白，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冬装。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苏眉看向路远。
其实人类的科技造物已经到了非常奇妙的地步，就像现在，他们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就从一个大洲来到了另外一个大洲。
“明天早上十点钟，去参加为期三天的产品发布会，在第三天的晚上，将会揭晓今年的TGA各个奖项。”路远检查了一下日程表，所以说这将是一个四天五夜的国外假期。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找酒店休息一下？”路远征求苏眉的意见：“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
虽然说头等舱的飞机餐要比经济舱要丰盛一点，还有几乎不限量的餐食，但是飞机餐说白了也就那样，仅仅是能够果腹罢了。
而即使在飞机上用过餐食，现在时间也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餐馆？”苏眉看向路远：“还是说赵公子已经安排好了？”
路远一愣，苏眉看着少年的脸摇头苦笑：“你看，你还是出来的少不是吗？”
大街上都是海鹰国的面孔，来来往往所说的话语甚至并不单单是海鹰语，毕竟这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
苏眉会不止海鹰语在内的多国语言，路远的海鹰语也还说得过去，所以交流方面的问题不是很大，但是问题是，海鹰国是一个崇尚预约的社会，比如说现在，路远在手机上找了两个评价最好的餐馆订餐，竟然都是因为客满无法预定。
少年瞬间有点尴尬，瞬间想起来了上次在雪斋时苏眉的表现，不由将殷切的目光投向少女。
“不用那么麻烦啦，随便吃一点就可以了。”苏眉摆摆手，两个人其实现在已经走到了洛圣都的街道上，车灯霓虹灯闪成一片，这个城市的夜景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
毕竟洛圣都是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都会，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是一个真正意义的销金窟，夜晚对于它而言，其实才是刚刚苏醒。
而苏眉这样说着的时候，顺便拉着路远的手，进了街边的一家餐厅。
潘达餐厅，似乎经营的就是荒龙国的料理。
当两个人坐定之后，服务员便殷切上来：“请问你们要热水还是冰水？”
路远看向苏眉，对方用的是海鹰语，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自己这边荒龙国的样貌，对方应该不会这样多此一举，毕竟在荒龙国以外的地方，并没有喝热水这么一回事。
“热水吧，外面挺冷的，喝点热水可以暖一暖胃。”苏眉用海鹰语流利回答道，这就是带着这位少女的好处了，虽然说路远的海鹰语也不错，但是绝大程度都是应试英语，出门在外只能说勉强交流，并做不到苏眉这样的举重若轻。
“好的，这是菜单，请您先点餐。”服务员是一个黑发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好像也是从荒龙国来的，不过路远不是什么喜欢攀谈的人，也就没有详细问对方的信息，而是拿过她递过来的菜单，看了起来。
然后少年的脸瞬间拉长了。
这都是什么东西？
明明好像是一家荒龙料理店，但是他们给的菜单中让路远这个土生土长的荒龙国人有一种我是不是之前十八年住在了假的荒龙国。
因为菜单上的菜，路远真的一个都不认识，这根本就不是翻译的问题，因为上面的配图，路远也完全没有见过。
“这就是荒龙料理？”路远看着苏眉，他前生今世，是真的都没有出过国。
“对啊，如假包换的海鹰式荒龙料理。”苏眉笑着说道。
苏眉因为父母也在海鹰国开公司的缘故，所以出国的机会要比路远多得多，对于这种入乡随俗的荒龙国料理更加了解一些。
“如果我建议的话，我推荐点这个大将军鸡和宰相杂碎。”苏眉指着上面的菜谱说道：“可以要两份米饭配着吃，如果接受它们的设定，其实味道还马马虎虎。”
“但是我怎么感觉这些菜的名字如此惊悚？”路远说道。
就好像真的用了大将军和宰相做材料了一样。
“说到惊悚，我感觉最惊悚的名字应该是夫妻肺片，当然，鱼香肉丝没有鱼，狮子头找不到狮子这也是荒龙国了料理的传统？”苏眉笑着说道，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而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端着盘子过来了，盘子上有一壶热水两个杯子。
服务员将盘子里的东西放了下来：“请问，你们选好菜了吗？”
“嗯，大将军鸡和宰相杂碎，西蓝花牛柳，幸运饼干也来一份，两份米饭。”苏眉一一点菜，反正现在移动支付已经统治世界，苏眉包里还有五百海鹰刀，虽然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平常的开销是绝对没问题的。
至于卡上。
两个人都是亿万富翁了解一下。
服务员点了点头，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随即刺耳的警笛也开始嗡鸣起来。
路远和苏眉面面相觑。
这——又发生了什么？
难道两个人连安安生生吃一顿海鹰国快餐都做不到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只要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相比于路远和苏眉的惊慌，服务员则显得非常镇定。
她小步快跑到门口向外张望了一下，然后关上大门，反锁。
看到对方反锁的那个动作，路远瞬间有种自己进了黑店的感觉。
“没什么事的，一会客人你们从店后门走就可以了。”服务员做完这一切之后，再小步快跑回来：“请问你们要点什么饮料？”
所以说这么淡定的吗？外面可是枪响啊！
路远看着这个服务员有点无语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斜对角的银行又被抢了。”服务员平静而满不在乎地说道：“没事的。”
都抢银行了都没事吗？还是持枪抢劫啊，你们清醒一点。
路远此刻简直有一万句槽要吐，但是因为槽点太多，反而有点无从开口的样子。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吃饭吗？”反而是苏眉看起来要相对镇定一点，开口问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介意你们吃了饭再走，毕竟枪声一响，很多饭店都要关门的，你们现在出去也未必能够找到新的饭店。”服务员果然不愧是能够出国打拼的精英，看是没有一颗大心脏连海鹰国的餐厅服务员都做不好。
路远转念一想，也是，如果外面真的出现警匪枪战的话，与其待在大街上当靶子，还真不如在餐厅的室内安全一点。
毕竟路远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就算自己能够近距离电晕一头狼，但是对于那些隔着几十米几百米对自己发射的子弹，少年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交通委创造出来就不是为了挡子弹而设计的！
“请问你们需要什么饮料吗？”服务员接着说道，可能是培训的缘故，她对诱导消费非常擅长，即使外面的枪声还在隐约的响起。
当然，路远也想起来了海鹰国小费文化盛行，每个餐厅的服务员其基本工资都很低，所以需要顾客在餐费之余再加10％到20％的小费作为服务员的回报。
因为服务员推销饮料酒水也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路远这一瞬间甚至有点期待如果那些银行劫匪真的破门而入的时候，这位服务员敢不敢问那些头戴丝袜的彪形大汉：“你们是要大将军鸡，还是要宰相杂碎？”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用荒龙语说出来，瞬间就感觉杀气腾腾。
“不用了，白水就好。”苏眉开口说道：“洛圣都一直都这么不太平吗？”
“可不是吗，毕竟这是一座崇尚自由的城市。”服务员开口说道：“虽然说赚的不少，但是每天提心吊胆的也很烦恼啊。”
“但是我看你并没有太提心吊胆？”路远忍不住说道，是的，方才对方的那番举动简直轻车熟路。
“就好像先生您如果天天都在听打雷，您还会在意吗？毕竟我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子弹又没有朝我这边打过来。”服务员笑着说道，不过笑容中带着苦涩：“但是我只能做这样的工作，所以就只能被迫每天听着雷声。”
“万一，我是说万一。”路远看着服务员，顺便扫了一样整个餐厅，发现就餐的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零零散散四五桌，而那四五桌上的人则显得同样非常淡定。
正像服务员所说的那样，如果你天天都在听打雷的声音，那么你就会习以为常了。
想到这里，路远瞬间就超级怀念荒龙国的安逸平静。
为什么自己会想不开来洛圣都啊，而且飞机上遇劫匪，下了飞机吃个饭都能够近距离围观抢银行。
路远还记得自己曾经多次用抢银行来形容赚钱的速度，但是天地良心，路远从来没有身体力行的打算，而没有近距离观摩那些抢银行的同行的行动。
呸呸呸，谁和那些暴徒是同行了。
“万一他们冲进来，把我们作为人质我们该怎么办？”
路远一副警匪片看多了的表现，毕竟这种情况平常在安逸的荒龙国怎么可能遇到，只能求助于游戏和电影了。
“门已经锁了。”服务员耐心给路远解释，也能够理解第一次来到洛圣都就遇到这种情况的游客的心，不过现在服务员唯一考虑的是自己的小费能不能再多一点。
“不过如果真的他们进来的话，按照他们的指令做事就行了。”服务员继续说道：“现在赶在洛圣都持枪抢劫的都是一些惯匪，之所以只惯匪，就是他们只图财不害命，毕竟海鹰国是法治社会，你犯了什么样的罪，就服怎样的刑，而杀人和抢劫很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罪行。”
路远心想自己难道就是主角体质？走哪哪踏？
好不容易最近太阳风暴不来光顾自己，反正自己现在正在海鹰国，就算是因果律制导，遭殃的应该也是海鹰国才对。
但是自从坐上飞机开始，自己就开始有了吸引暴徒的体质？
这是什么诡异体质啊。
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回去报了菜名，苏眉则显得非常平静，至少没有路远那样的草木皆兵。
“你来过洛圣都？”路远忍不住看向苏眉。
“一次，很小的时候，当然，那次没有这样的遭遇。”苏眉笑着说道：“不过洛圣都的治安不好是公认的，洛圣都号称天使之城，但是又被很多人揶揄这个天使是罪恶天使。”
“那难道你不怕吗？”路远问道。
“怕啊，当然怕。”苏眉看着路远：“但是你在我的身边，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之前遭遇了那么多危险，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相信你，相信你可以保护我，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顺便客串一把来保护你。”
少女说的认真，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让路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或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正确的。
路远这样想到，然后伸手握住苏眉在桌子上的手。
“嗯。”
紧闭的门外，枪声还在隐约响起。
路远握着苏眉的手，突然感觉，真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怕。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话。
但是路远当然没有想着只靠自己。
他拿起了手机：“喂喂，岳师傅吗？你现在在哪里？”

第一百五十九章 水深火热
是的，此情此景，才让路远想起了他的那位专属保镖，迷人又可爱的岳师傅。
虽然说岳师傅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点，不过看他大老远坐飞机跟过来的样子，真的属于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老实的类型。
岳师傅的电话倒是很容易打通，但是打通之后，那边却有着不知名的求饶声，顺便夹杂着海鹰语的严厉呵斥。
“你在哪？”岳师傅没有回答自己的位置，反而问向路远。
少年并没有说话，反手一个定位截图。
是的，这种情况下说自己在什么街区哪条路什么餐厅反而是多余的，就算说岳师傅没有点亮路痴这个技能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洛圣都，你说自己的位置别说你说不出来，就算说出来，岳师傅也铁定找不到。
“在吃饭啊，给我多点一份鱼香肉丝饭。”岳师傅爽朗说道。
“对不起，没有鱼香肉丝饭，大将军鸡要不要？我感觉和您还是很搭的。”路远笑着说道，不得不说，和岳师傅说了两句话，就感觉瞬间心情安定了许多。
就好像说路远能够给苏眉安全感一样，此时的岳师傅，也给了路远如同泰山一般稳固可靠的安全感。
“切，好吧，你找一个不是那么酸酸甜甜的东西点给我，顺便饮料要冰红茶。”岳师傅叹了口气，已经算是退了一步了。
“首先，这里没有冰红茶，第二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酸酸甜甜的油炸款，毕竟这就是该死的海鹰国人民口味，不过如果你能抱着品尝海鹰国的特色美食，而不是想品尝家乡菜的心，那么接受了这种设定还是勉强能吃的。”苏眉在对面说道。
虽然说苏眉和岳师傅见面不多，但是对彼此还是有一个基本了解，而路远当时在飞机上讲他的计划的时候，岳师傅这边其实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至少说岳师傅是那种就算打不了虎也能够轻轻松松干掉一只狼的猛人，让路远自己去对付劫匪，这是万万做不到的。
没有什么可羞涩的，毕竟术业有专攻，路远也就没有指望过修炼自身移山倒海然后点燃自己化身光明的路数，如果有这个想法，请移步黑魂。
“好吧。”被苏眉教育之后岳师傅终于选择了接受，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
岳师傅瞬间紧张起来：“枪声？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
岳师傅可是为了保护路远才不远万里跟到这里的，结果刚到路远就出什么三长两短，大心脏如岳师傅也是承受不住的，并且超级丢人。
“这个。”路远想了想，绝对实话实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餐厅隔壁对角那里正在抢银行，好像已经和警察发生了枪战。”
路远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平静地向别人解释这件事情，真的就好像那位服务员所说的，只要你听雷声听多了，就不会害怕，反正电又劈不到自己身上，就算劈到了，你肯定也来不及害怕。
果然岳师傅那边被路远平淡的语气惊了个虎躯一震。
“好吧，我了解了，我现在在洛圣都的警局，我马上过去，注意，在我到之前，千万不要离开室内，街区会很危险的。”岳师傅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设定这种东西，只要接受就很带感了。
这样说着，岳师傅顺便感慨了一句：“都说海鹰人民日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看来，水深火热都是轻了，明明是枪林弹雨之中。”
“你在人家警局说这话不会被打吗？”路远问道。
“当然不会啊，他们又不会荒龙语。”岳师傅理所当然说道。
路远深以为然，然后问：“你怎么到警局了？我原本以为你可能在暗中保护着我呢。”
“我也想暗中保护啊，但不是那个蠢货劫持飞机？我作为目击证人需要配合那些警官做一下笔录，这不就耽搁到现在。”岳师傅也是大倒苦水。
说道那个劫机犯，路远也感了兴趣，毕竟当时他配合岳师傅解决了事情之后就转身离开，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插曲，所有的风头都被岳师傅出了，路远只是顺便帮岳师傅擦了擦屁股，清理了那些给岳师傅留影的乘客的手机，至于那个劫机犯的企图，路远其实分析了半天，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做，因为他只带了一根钢笔，算不上什么蓄谋已久，看起来很像是临时起意的犯罪。
可是临时起意也不能够在飞机上啊，船舶飞行器上依然是荒龙国的领土，根据管辖法，这个劫机犯最后还是要回到荒龙国受审，而就算不是荒龙国，劫持飞行器是跨国性犯罪，有相应的国际公约，在任何地方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并且劫持飞行器这个罪名量刑极重，一旦定罪，无论情节多么轻微，起刑就是十年。
况且这位劫匪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是特别轻微的那种类型。
“审问出来他的企图了吗？”路远还是多问了一句。
“没有，或者说已经审讯出来了。”岳师傅淡淡道，说道正事，这个中年人的表情严肃了许多：“由于他们临时找不来荒龙国的翻译，所以我就临时客串了翻译，总之目前来看，那个乘客还是很后悔的，但是法律这种事情，并不是后悔就能够改变的，那边警察的判断，初步是可能精神疾病发作所以行为一时失去了控制。”
“这种理由都可以？”路远惊呆了。
小说可以这么编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魔幻。
“当然可以，我顺便咨询了一下，航空公司可以禁止醉酒的乘客登机，但是对于那些有精神疾病史，但是没有重大过失被列入黑名单的，并不能够限制他们的这项权力。”岳师傅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这个规矩其实也非常的黑色幽默。
因为你如果在飞机上精神疾病发作，并且造成严重后果，那么接下来你就会被禁止登机。
但是如果在这几个小时中你保持正常，那么就什么事都没有。
简直就和薛定谔的猫一样奇幻，毕竟如果你如果不上飞机看一看的话，你永远不知道这个乘客是在正常状态还是在发病状态。
正在这个时候，服务员又回来了，手上端着盘子：“您的餐食到了。”

第一百六十章 如果不是荒龙国一切都好说
不知不觉间，路远和岳师傅一来一回就聊了十几分钟，也不得不说这家潘达餐厅本来做的就是快餐，所以制作速度相当的迅速。
路远还记得当时苏眉所点的餐，看眼前的时候，才终于将菜肴和菜名给对找起来。
大将军鸡就是一盘金黄色的炒鸡腿肉，鸡腿肉经过腌渍裹淀粉油炸，再和酱油热炒装盘，下面还垫着翠绿色的花椰菜，果然从上到下都找不到关于大将军的痕迹。
至于宰相杂碎，那就更加普通了，就是虾仁菜叶豆芽花椰菜之类的东西放在一起混炒之后端上来，用荒龙国的说法，这就是一个杂烩炒菜，并且根据价格的不同，可以上用鲍鱼海参鱼翅来提升菜肴的档次，基本上是和佛跳墙一样全靠食材的一道菜。
只有西蓝花牛柳最简单好懂，就是西蓝花炒牛肉条，幸运饼干则是一块块被捏成菱形烤制的饼干，菱形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小纸条，只是不知道里面究竟写的什么。
至于路远，这一瞬间终于明白了苏眉为什么说这里的菜你就当做海鹰国的特色菜来吃，不要存着半点想吃家乡菜的想法。
路远虽然说吃过的好菜不多，但是最近怎么也算初步登入亿万富翁的殿堂，也尝过了不少各个菜系的美味佳肴，至少初步的鉴赏力度还是有的，眼前的这几样菜，既不家常也不精致，口味也是完全根据海鹰国人民塑造的，却又顶了一个荒龙国料理的名头，就真的让初来乍到的人有些啼笑皆非。
倒是苏眉这边是非常地淡定，她看着服务员顺便把两个人点的米饭放下来，继续开口道：“再来一份鱼香肉丝饭？”
这是给岳师傅预先点的菜肴，倒是服务员一脸无辜地看着苏眉：“没有。”
果然海鹰国人民对鱼香肉丝没有丝毫的热爱，苏眉毫不意外，毕竟已经点过了，也算没有无视岳师傅的愿望：“那就找一个不是那么酸酸甜甜的菜上来，价格不是问题，不要油炸，不要酸甜口味的。”
服务员看着苏眉，表情无辜地指了指已经端上桌的西蓝花牛柳：“这个就是啊。”
现在即使是苏眉也有点哑口无言，果然酸甜口味加油腻腻的油炸食物就是海鹰国人民的热爱，怪不得他们的肥胖数据在一年年连续攀升：“那就再来一份西蓝花牛柳，一份馄饨，我确认一下，你们这里的混沌应该不是糖馅的吧？不是，那就好。”
苏眉熟练地给没有来的岳师傅也点上了菜，可以猜想一下飞机就进了警局的岳师傅肯定没有时间吃晚饭。
服务员记下之后走开，而路远和苏眉也开始享用眼前这走下飞机来到海鹰国的第一餐，某种意义上真的算是入乡随俗。
就像之前描述过的做法一样，大将军鸡是挂了面糊的炸鸡腿肉再配合酸甜酱热炒出来的，所以口感上就像是鸡米花用酸甜酱炒一遍的感觉，如果让路远把这个当做海鹰国的特色快餐还能够接受，如果让路远承认这就是荒龙国菜这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感觉比较好的地方在于，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就会发现其配米饭来吃还是比较美味的，尤其是米饭能够中和原本油炸的腻味，而宰相杂碎据说是荒龙国古代有位宰相出访海鹰国，因为不习惯海鹰国的饮食所以让厨师用带来的食材随便乱炒乱炖创造出来的，但是可想而知，这个当然是托词，不过从烹调方法来说，这个算是最接近荒龙国料理的东西了。不过在荒龙国就像之前说过的，应该叫做杂烩菜。至于味道吗，似乎只加了盐味精和少量生抽，对于路远来说口味有些淡，不过食材还算新鲜，这应该是最能够接受的东西了。
至于西蓝花炒牛肉，大概就是因为海鹰国西蓝花是特产，而牛肉价格又多又便宜的原因，总之也是用海鹰国的食材用接近于荒龙国的烹调方法腌制混炒出来的东西。
牛肉味道还不错，腌制的相当入味。
路远最后拿起那盘幸运饼干，饼干酥酥脆脆，形状像是菱角又像是贝壳，里面夹着一张批量印刷的纸条，纸条上用海鹰语写着一句吉利话，还有一串像是彩票密码一样的数字。
路远看过自己饼干上的纸条，又看向同样已经拿起一块饼干打开的苏眉：“你上面写的是什么？”
“你猜啊。”苏眉笑了笑：“不过说实话，这个幸运饼干有时候也被叫做占卜饼干或者叫做签语饼干，以及你可能不知道，事实上这个签语饼干并不是荒龙国的原创，毕竟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国家有这种玩意儿，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饼干最初是一个在海鹰国的映雪料理店先搞出来的东西，可能海鹰国人分不大清荒龙国和樱雪国人之间的区别，而后来反而被荒龙国餐厅学去了，进而发扬光大。”
这样说着，苏眉将自己的纸条反过来压在桌子上向着路远那边一推，路远也随之效仿，两个人就这样在餐桌上交换了彼此的纸条。
路远拿过来打开，发现苏眉的纸条上写的吉利话是当寒冷的时候你才知道松柏的坚毅。
路远挑了挑眉毛——这应该是论语中的岁寒然后知松柏而后凋也？
果然荒龙翻译海鹰才翻译成荒龙就容易出来翻译事故。
而苏眉那边的路远纸条上面的话则同样是一句论语，朋友从远方而来，我们应该载歌载舞地欢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所以说不同于语言间的翻译有时候还真的是一个不能够忽视的大问题。
不过这两句话大概也挺符合路远苏眉的情况，以及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真的很适合做占卜语句。
但是请千万醒醒，这是论语，不是周易啊大哥。
当然，可能是无论海鹰国还是荒龙国，都会对饼干中的纸条上写着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这样的语句感到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并且怀疑自己抽到了下下签。
如果忽略掉自己是在一家标榜自己是荒龙菜的餐厅吃饭，那么这一餐马马虎虎还算可以，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那就是路远和苏眉都快吃完了，连给岳师傅点的馄饨和又一盘西蓝花牛柳都上来了，可岳师傅依然姗姗来迟。
正在这个时候，又一声枪响，这一声枪响距离竟然格外的近，路远和苏眉同时听声回头，看到潘达餐厅被反锁的玻璃门此时被几发子弹击中，瞬间粉碎开来，无数的玻璃碎片折射着外面的霓凰灯。
灯光绚烂迷离，冬日的冷风吹了进来。
还有站在门外四个全副武装戴着丝袜的黑衣大汉。

第一百六十一章 雷声乍响
这样近距离的枪声惊醒了所有的人。
就算洛圣都如此民风淳朴，以至于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外面传来枪响，路远身边的食客还能够正常的进餐，甚至偶尔还能够开出来一个能够让彼此哈哈大笑的玩笑。
可是现在，玻璃门被子弹打碎，冷风灌入，四个黑衣蒙面的劫匪站在门口的当下，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然后突然有个女性大声尖叫起来，向着餐厅的后门跑去。
而四个劫匪对于这种情况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他们手里都端着冲锋步枪，这种枪即使是在海鹰国也是被管制的枪械，可见他们真的是谙熟此道的惯匪。
刺耳尖锐的点射声在耳边响起，两发子弹打在那个逃跑女性的地板上，并没有伤到对方，但是也让她瞬间不敢再跑，抱头蜷缩起来。
是的，那种子弹的风声从自己脚边穿过，感受死亡冰冷吐息的滋味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而路远没有跑，他其实反映是最快的。
作为被命运眷顾的男人，少年已经越来越有自己就是小说男主的觉悟了。
什么是小说男主，小说男主就是走哪塌哪，去哪哪倒霉。
就像路远已经怀疑过自己在飞机上会不会就真的遭遇太阳风暴一样，自从外面听到枪响之后，路远已经向服务员及时咨询了如果那些劫匪强盗闯进来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服务员还始终不认为那些劫匪会冲进来，就像她之前说的，这就像是打雷，天天听到雷在响，但是只要不打在自己的身上，就可以姑且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雷真正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人类才知道什么是疼。
就像现在，雷很明显已经打过来了。
所以说路远直接就拉着苏眉两个人一起躲在了桌子下面，反正进来的时候乱糟糟的，这个潘达餐厅又有很多卡座，路远现在就在其中一个卡座里面，如果整个人猫在桌子下面，如果说那些劫匪不是仔细搜寻的话，根本就找不到他们。
顺便，路远也看了那个瑟瑟发抖在地上半跪的海鹰国女性，她看起来才二十来岁，有着一头相当灿烂的金发，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在餐厅吃饭，也会遭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顺便劫匪只是射击警告，而没有直接瞄准她的身体，这或许是人体描边夕阳红枪法，但是更有可能是劫匪枪法高超，所以才敢这样有恃无恐。
以及果然海鹰国的职业劫匪还是很讲职业道德的，他们只是抢劫，并没有杀人的意愿。
除非有人打算反抗。
当然，路远此时缩在桌子下面，完全不打算反抗。
开玩笑，路远又不是什么钢铁之躯，在荒龙国这样的禁枪国度，路远拎一根电击棒还能够勉强充一下英雄好汉，但是面对这些手持枪械的彪形大汉，路远相信他们不会给自己冲到一米以内使用十万伏特的机会。
说来也很尴尬，这种电击能力原本就不是交通委的标配技能，当然现在交通也完全没有将其升级的打算。
路远自己粗略估计了一下，如果说进一步提升电击的距离和强度，把自己往标准的超级英雄方向发展，恐怕自己要专门设计一套蓄电设备和发射系统，这样一来自己就真成了重装磁爆步兵，画面太美路远一点都不想看，况且这也过不了安检。
但是现在看来，面对这种绝对的武力，路远自己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不过苏眉并没有很害怕。
她和路远一起缩在餐厅的桌子下面，上面还摆着没有吃完的菜肴以及给岳师傅所准备的馄饨和西蓝花牛柳，希望那边的劫匪不要注意这里。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少女轻声说道，两个人的身体不算紧贴，但是可以清晰嗅到苏眉身上洗发水的香味。
苏眉没有颤抖，当然，也没有兴奋，苏眉又不是那种被人枪指着就会兴奋的变态。
她只是依然相信路远罢了，如果是苏眉一个人的话，苏眉当然会害怕，但是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等。”路远简单说道。
事实上，路远现在虽然只能缩在桌子底下当缩头乌龟，但是他能够做的东西，却远比任何人想象中的要多。
毕竟他有交通委。
平常的时候，路远其实不是太依赖交通委的，因为有手机和网络，大多数事情自己就可以处理得很好，现在又有了明日未临加诸在自己身上的钞能力，所以路远已经很少需要那种刚重生时候，需要用交通委去查路东铭的位置，需要用交通委来给父亲植入交通委电疗一号，以及后面给苏眉打那个骚扰电话，林林总总，路远可以说那段时间用交通委做了很多事情。
但是再往后，路远就真的很少用了，交通委的能力被他很大程度局限在虚拟的世界，局限在网络与明日未临之中，因为他深深知道，自己可能有点无法驾驭或者说控制使用交通委的能力和欲望。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路远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严格来说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准备。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路远永远不会这样做。
只看是不是需要。
现在当然是需要的时候，而路远的眼中，此时正在闪动着无数的画面。
他利用交通委，瞬间侵入了整个洛圣都的监控网络，整个洛圣都的所有摄像头此时都成了路远的眼睛，通过这些眼镜，路远马上找到了岳师傅的踪迹，他正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走出了警局，现在正看着手机向自己之前给他发送的位置前进，按照时间推算，大概需要五六分钟就能够来到这个已经被占领的潘达餐厅。
“还不错。”路远轻声说道。
作为路远这边的最强战斗力，岳师傅的位置直接制约着路远所能够选择的应对措施。
至于现在岳师傅已经快到了，那么路远大概就能够想出来相对的解决办法了。
少年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点了点头。
“放心吧。”
“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路远的奇谋
就在劫匪们走投无路破门来潘达餐厅劫持人质以应对警察的时候，岳师傅正在洛圣都的大街小巷认真跟着地图导航。
岳师傅也不是什么点亮路痴天赋的人，不过看了导航之后感觉实在太近，岳师傅就没有打车，打算跟着导航一路走过来，顺便看看街上的夜景。
说是夜景，其实现在天还没有全黑，远处的枪声还在隐隐约约传来，根据枪声岳师傅已经大致判断出远处在进行着怎样的枪战，虽然说不能分辨具体人数，但是双方持有着什么样的武器，距离这里大概有多远，岳师傅差不多已经了然于胸。
以及岳师傅并没有多害怕，其实很多时候，对于武器的恐惧更多是出于未知，像是岳师傅这种老手，能够在枪械运用上被交通委评级为LV6的男人，在深知热武器的恐怖的同时，也深深知道它们的局限在哪里。
从最简单来说，枪械是点杀伤，在近距离面对冷兵器这种面杀伤，事实上，是有着极大劣势的，在面对面的距离，你说你要提起枪来朝对方的胸口开上一枪，事实上这个抬手的动作，大概就等同于对方提刀把你手腕砍下来的速度。
你说是你抬手的速度快，还是对方落刀的速度快？
结果其实不言而喻。
因为劫机事件的影响，岳鹏飞没有第一时间和路远他们汇合，结果就这么丁点时间的间隔，路远那边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岳师傅心中还是有着些许的憋屈的，所以听着那些在身边疾驰而过的警车的嗡鸣声，岳鹏飞甚至有些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迈。
当然岳师傅并没有那么老。
但是却也着实不是很年轻了。
正在这个时候，正在导航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嗡鸣声——路远又来电。
岳师傅看了眼左右，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接了过来，他距离路远的位置已经很近了，但是现在看到往那里聚集的警车越来越多，但是枪声却明显稀疏起来，不，不是稀疏，是根本就听不到了，这说明劫匪和警察进入了对峙状态。
岳师傅感到一些不安。
而接通之后路远所说的第一句话，让岳师傅的疑惑得到解决，但是不安却上升到了顶点。
“劫匪进了我们所在的餐厅。”
为什么那么多店偏偏来我们餐厅，究竟是看那个反锁的玻璃门太好欺负，还是单纯是因为路远是主角的原因，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劫匪已经进来了。
“你们怎么样了？”岳师傅问道。
同时他又有点放松起来，是的，既然路远能够来电话，那么就说明局势没有到最危险的程度，路远还没有被劫匪控制，如果被控制，没有人会允许自己的人质和外面人打电话——要求赎金除外，但是对方刚刚抢劫完银行，应该不是那么缺钱，缺的是如何平安从这里走出去。
“我们还好，先躲了起来，对方正忙着给抢劫其他的人质，所以还没来得及搜索我们。”路远在那边说道：“但是我们一时也走不脱，两个出口都在对方的控制之下，他们手里又都有枪。”
都有枪吗？岳师傅嘀咕了一声，然后问道：“他们大概多少人？”
“没有大概，四个人，分工明确，训练有素。”路远说道：“他们没有伤人，只是要求所有人交出手上的大额现金和珠宝首饰，会给你留下一个大概能够搭车回去的路费，顺便他们也把餐厅的老板给抢劫了，毕竟苍蝇也是肉，和我们比起来，至少餐厅还是一只大苍蝇。”
听起来很靠谱的样子，至少说是专业的劫匪，所以这是洛圣都的特产吗？岳师傅点了点头，其实瞬间还对那些盗亦有道的劫匪有点小兴趣：“但是外面现在应该已经被警车包围了，我正面应该进不去的。”
是的，当然进不去，岳师傅一个荒龙国的中年男子，就算长地再貌不惊人平凡无奇，只要他没有进化到阿卡林的地步，洛圣都的警察都不会把他放进一个已经被劫匪占领了的餐厅里面，无论是岳师傅是想当见义勇为行侠仗义的超级英雄，还是说单纯是劫匪的同伙想过去汇合，对方都不会同意的。
“这里有后门，但是已经被人给守住了。”路远说道。
“对了，岳师傅，你带的有明日未临的VR眼镜吗？”
岳鹏飞参加过明日未临的发售会，当然也带走了那次发售会的赠品，价值相当不菲的明日未临游戏眼镜，不过路远想知道的是，这次来海鹰国这位岳师傅是不是把眼镜带过来了，毕竟VR眼镜又不是什么禁止登机的违禁物品。
“带了啊，怎么？”岳师傅说道，顺便摸了摸包里的那个其实相当小巧的眼镜：“对了，我已经快到了，已经看到警车了。”
“那么不要从正门进入，你来后门，我给你后门的地形图。”
“还有，需要你戴着VR眼镜。”路远补充道。
……
……
就像路远所想的那样，那些劫匪只是需要人质而已，人质的数量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因素和影响。
至于顺便收缴人质身上的财物，只是说职业习惯罢了，他们没有穷凶极恶，只是拿出一个小口袋，让所有人蹲成一排自觉地传下去，要求把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放进去，用对方的话说，就是姑且留个纪念。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人敢用自己手上的易拉罐戒指之类的东西去凑数，其实都老老实实往里面投了戒指手表耳环现金之类的东西，对方看起来也不是太在意，穿过一圈之后就把口袋扎好放入背上的背包，一副我们现在已经达成了契约，所以我们不会再对你们做些什么的匪民融合其乐融融的鱼水情，如果不知情的话可能真的把他们当做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罗宾汉式人物。
虽然说对他们而言，可能这个世界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富。
所以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当然没毛病。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警察又因为里面的人质，根本就没有可能进来猛攻，反而这些劫匪自己，在达成匪民鱼水情之后，竟然一点都不着急，开始指挥着员工厨师给他们做饭搞饮料——这大概就是他们最终选择这家荒龙餐馆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饿了？
和路远的主角光环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过路远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两个人现在还躲在卡座的桌子那里，所以一时间没有人发现他们。
“动手吧。”路远这样对岳师傅说道，与此同时，整个餐厅的自动灭火装置同时全部启动，喷射状的水柱瞬间覆盖了整个餐厅。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分钟
当路远说动手的那一刻，整个潘达餐厅瞬间被打开的自动灭火装置的水雾所覆盖，哗啦啦的水声从四面八方将所有人包裹，完全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路远和苏眉依然躲在桌子底下，这个还算宽大的桌子此时就成了两个人最大的庇护所，可以听到水柱击打在桌上的冲刷声。
而在这个时候，岳鹏飞选择了动手，他只头上戴着一个纯黑色的便携VR眼镜，赤手空拳在水雾腾起的瞬间，从后门冲进了潘达餐厅。
是的，此时潘达餐厅是混乱的叫声，每个人都被这个突然触发的灭火装置给惊了个不知所措，视线被完全屏蔽，只剩下女人惊恐的叫声和劫匪严厉的呵斥。
而这个时候，岳鹏飞已经靠近了那个最近的守门劫匪，一拳击中他的面门，让其一声不吭当场倒地，而岳师傅则顺便脚尖勾出来他手中的改装冲锋步枪，一个漂亮的脚法将步枪远远踢出了门外。
这并不是岳师傅没办法使用这把枪，也不是说枪械淋雨进水之后就无法使用。
事实上由于现在的子弹都是封装设计，所以只要里面的火药不湿，就能够正常激发，只是可能会因为枪膛中的积水导致激发不畅，但是并不影响使用。
真正影响使用的是枪膛中进了泥沙之类的杂物，此时贸然击发可能会造成炸膛。
但是岳师傅不用的理由很简单。
那就是怕麻烦和不必要。
他已经刚刚进过一趟警局了，上次只是牵扯到一个精神患者的即兴劫机，而这次可是涉及到银行劫匪的人质事件，即使是在洛圣都，这也是一场能够让各方媒体宣传几天的大案。
岳师傅如果真的拿枪把这里的劫匪都突突了，就算是正当防卫——事实上这并不是正当防卫——也要被起诉经历长时间的调查。
至于不必要，则是因为现在整个潘达餐厅都已经被密集的水柱水雾给完全遮蔽了视线，能见度超不过一米，又因为水声激荡的缘故，除了枪响还能够听到之外，其他声音基本都被掩盖听不真切，甚至女人此时的尖叫都显得有些若有若无。
所以这种情况下，枪械同样也是摆设，只要不刺激到他们让其向周围胡乱开枪的话——这样其实岳师傅不是很怕，但是很容易误伤到这里的人质——这是岳师傅自己不用枪械的另一个原因，虽然说持枪的岳鹏飞有把握在五枪点射内干掉这剩下的三名匪徒，可这种危险能不冒就不冒。
至于别人看不到，只有岳鹏飞能够看到的问题，其实答案很简单。
那就是岳师傅带着VR眼睛。
此时，在路远的远程操作下，整个潘达餐厅所有的人和建筑布局家具摆设，都以VR建模的情况下在岳师傅眼前浮现，对于别人来说是根本看不到任何物体的弥漫水柱和水雾，对于岳师傅而言此时只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况且VR眼镜的全封闭设计，又有效阻挡了水珠进眼的影响。
以有心算无心，其实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所以在灭火装置启动的第一个十秒，岳师傅就突入，然后一拳KO了一个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外围守门人员，然后岳师傅并没有停留，健步向着里面的其他三个歹徒冲去，他们并没有发现同伴的倒地，只是在惊讶为什么灭火装置会突然启动，明明这里没有人吸烟点燃明火之类的举动，然后在大声威胁喝令服务人员关掉灭火装置。
而就在这个当口，岳师傅依然在进击。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个劫匪在努力控制着人质，因为他们知道，正是这些人质的存在，所以说他们才能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可是岳师傅可不管这些，他小步猫腰冲到对方的身后，一记下方的鞭腿扫向对方的下盘，瞬间将其击倒在地，然后岳师傅抓起他手中的枪，用枪托狠砸对方的头部，将其当场击晕过去，顺便将那把冲锋步枪也远远扔出门外。
第二位劫匪，解决。
用时17秒。
但是岳鹏飞依然没有满足，怎么可能会满足呢？
此时劫匪已经听到了周围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开始有些惊慌地询问同伴，而岳鹏飞则趁这个机会，再贴身第三个正在喝令服务人员的劫匪，从背后锁喉，窒息关节技，这种高强度的关节技，只需要十来秒的时间，就足够让人大脑缺氧而昏迷，但是岳师傅并等不了那么久，他只锁住了对方五秒，待其意识稍微模糊之后，就用手拉住其背后的武装带，将其向着身后狠砸下去。
哐当！
第三人倒地，昏迷。
用时24秒。
而第四个劫匪则在门口守着，距离其他人较远，当然，好处是对于这些声音他听得也不太真切，只是用手撑起凉棚，挡住上方的水柱，一边叫着同伙的名字，一边向着这边走来，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现在才过了二十几秒，即使再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人，也很难这么快反应过来。
况且还有岳师傅这个顶级的杀戮兵器在水雾的掩护下横行霸道。
而这次，岳师傅则直接迎上了对方，给他打了个招呼。
对方瞬间愣住了，当然没有想到举枪射击，毕竟现在他的动作是一手搭凉棚，一手持枪，开枪并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
而岳师傅就是看中的这一点。
“你们结束了。”中二的岳师傅这样给对方下了定语，然后鞭腿扫出，正击中第四名劫匪的腰部，将其扫到在地，他咒骂着挣扎想要爬起来，岳师傅上前拿起枪托，朝他后脑勺狠狠来了一记。
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此时，32秒刚刚过去。
四位已经倒地的劫匪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事后让他们回忆的话，他们只感觉自己遭遇了一头在暴雨中横行的猛兽，即使是最后那个唯一和岳师傅打过照面的劫匪，姑且不说他在头部遭受重击后还能不能够记住岳师傅的样子，就算能够记住，当时两个人隔着两米远，他大概只能隐约辨认岳师傅是个人吧。
这样就够了。
而人质依然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岳师傅走到路远苏眉藏身的桌子底下，向着两个人伸出手。
“嗯，结束了。”
一分钟，结束战斗。

第一百六十四章 超英级别的演出
即使是路远自己，也没有想到岳师傅有这样行云流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表现。
要知道，现在的对手可不是飞机上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只是临时起意的即兴罪犯，从刚才的所有表现包括对方的枪法来看，他们可是不折不扣训练有素的惯匪。
可是在岳师傅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一样不堪一击。
苏眉当然没有看清之前发生的一切，事实上也只有路远这个给岳师傅提供实时VR影像的人才能够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方面也是有心算无心的结果，自己这边蓄谋已久，岳师傅戴着VR眼镜在这样全是水柱喷涌的室内要比漆黑中戴着红外线夜视仪还要精准有效，而水声又有效掩盖了可能出现的杂音，这可不是欺负盲人那么简单，而是欺负那些双眼刚刚被刺瞎的正常人。
苏眉算是比较不明白发生什么的人，方才那些复杂的变化，事实上路远只对她说了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没事，至于岳师傅的到来，他所以制定的作战计划，这些说起来都太费时间。
但是苏眉依然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这一切肯定和路远有关。
“我现在可以出来了吗？”苏眉问道。
外面的水柱依然在旋转着喷涌，扑灭着根本不存在的火焰，因为这原本就是路远交通委侵入餐厅系统之后造成的误判，如果路远不停止的话，它们大概会一直这样喷洒下去，毕竟这些管道连接的是自来水。
而岳师傅即使只在这里面一分钟，全身都还是已经被淋湿了，不过还好岳师傅穿的是防水的羽绒服，所以并没有从头到尾被淋成落汤鸡。
他伸手拿起筷子在两个人头顶的桌子上夹了一筷子已经被水泡过的西蓝花牛柳，嚼了嚼吐了出来：“看来没有在这里吃饭的必要了，虽然我不是一个喜欢浪费粮食的人。”
这样说着，岳师傅蹲了下来：“你能把这个东西给停了吗？我们需要赶紧离开，我最近不想再去洛圣都的警察局了。”
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岳师傅进去只能够自己捞自己。
而由于岳师傅自己的职业稍微有点特殊，所以能不蹲局子还是尽量不要蹲的好。
“可以，甚至还有添头。”路远笑眯眯着说道，这样说过之后，他们头顶周围喷洒的自动灭火喷口就停止了喷水，岳师傅感受着雨停了的快感，瞬间有种朕心堪慰的感觉。
而周围其他的淋浴喷头，还在尽职尽责地向着周围洒水。
路远拉着苏眉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苏眉看着桌子上已经被冲泡地不成样子的残羹剩饭：“我们不需要付账吗？”
“虽然我很想，但是现在去找服务员或者老板买单心太大了一点吧。”这样说着，路远从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元面值的海鹰刀压在杯子下面，海鹰刀的钞票材质面料是用棉麻纤维制成的，通俗来说相对于传统印象中的纸币，海鹰刀其实更接近于布币一点，所以很耐浸泡。
做过这个时候，路远牵着苏眉的手：“我们走吧。”
这样说着，就好像摩西分开红海一样，随着三个人的前进，前方的灭火喷头一个个关闭，而身后的喷头则恰到好处地开启，看着身后走过的道路一点点被水幕所吞噬，这一瞬间不知为何就突然感觉充满了科幻感。
就好像你在自动感应的车门前伸出手，然后看着车门为你铿锵打开一样，虽然是非常中二的行为，但是做起来却充满了爽感。
在雨幕的掩护下，三个人从后门偷偷溜出了潘达餐厅，而因为事发突然，洛圣都的警方还没有来得及将这个餐厅团团包围，也为岳师傅这次的突入救援提供了时间。
毕竟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
当完全走出餐厅，再走出一条街道，路远才解除那边的灭火器控制，而远处的警方也慢慢从自己的懵逼中反应过来，开始有警察试探着向里面喊话，在没有得到回应的前提下，试探着进入，只能看到一群被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就像被圈禁的羊群一样不敢逃离的人质食客，包括之前那个服务员也在其中。
至于四个歹徒劫匪，则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一个个不省人事的样子。
洛圣都警察惊讶到了极点，眼前这就像是被一个超级侠盗给突入解决的典型场景。
毕竟，他所面对的敌人是四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顶级悍匪，可以公然抢银行，可以在街上和警方激烈枪战，可以冲进就近的餐厅劫持人质并且大摇大摆地和警方谈条件。
可就是这样一伙穷凶极恶的敌人，在区区几分钟内被全部解决，在不远处可以看到被孤零零扔在那里的冲锋步枪，并且那个侠盗没有取走这些劫匪身上刚刚抢银行抢来的现金，连武器都没有带走，当然，也没有和这些警方照面的意思。
克莱恩&#183;史密斯感到非常的有趣。
他带着警员将那四个晕倒的劫匪一一背手戴上手铐之后，自己转向看着那个已经淋成落汤鸡服务员打扮的荒龙国女孩：“请问你知道是谁救了你们吗？”
“不是警督你吗？”服务员小姐看着这个英俊的金发青年警督，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克莱恩&#183;史密斯摇头笑了笑：“我们来晚了，不过你说我们也没有错。”
这样说着，克莱恩站了起来，看着已经被制服一时间还没有醒来的四名歹徒被两个警员一左一右拖着压上警车，自己则走出了已经被打碎的餐厅玻璃门，嗅着外面寒冷的空气，空气中充斥着属于这座城市金钱与堕落的味道。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真能够遇到像是漫画里的那些超级英雄一样的人。”他看着远处闪烁这霓虹灯的高楼大厦，天空阴寒，有碎雪敷衍地从空中飘落。
“克莱恩警官，这个案子需要继续调查吗？”有人来到他的身后，问道。
“需要，当然需要。”克莱恩笑了笑说道：“你去查一下这个餐厅的监控画面，以及究竟是谁以怎样的手段触发了这些自动灭火装置。”
“顺便。”克莱恩回头看着他：“有几个歹徒是被人用枪托击倒的，你把那几把枪捡起来，提取一下指纹。”
“我很想知道。”
克莱恩仰头看向天空。
碎雪落下，在灯光中闪烁。
“那个超级英雄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一百六十五章 酒店入住
在克莱恩警官正在猜测是谁做了这个超级英雄的时候，事情的始作俑者已经到了酒店中。
相对于随随便便在路边找到的潘达餐厅，在酒店方面，出于之前被民风淳朴洛圣都的感染，路远这边选择订了洛圣都最豪华的艾贝尔花园酒店，酒店内包括一个带喷泉和游泳池的特大欧式花园，并且有属于自己的独立酒吧，尤其是因为酒店位置是在富人区，所以治安条件在民风如此淳朴的洛圣都算得上是首屈一指。
至于价格，对于现在的路远他们并不是问题。
当然，价格是真的很感人，路远订了一间最顶级的带阁楼六十平的公寓套房，最关键是有主卧和侧卧两个房间，方便他和苏眉能够住在一起，但是彼此之间又不会太过于尴尬。
是的，以苏眉的矜持，暂时还是做不出和路远住一个大床房的事情，现在这样住在同一个套房里面已经是少女所能妥协的极限，哪怕苏眉路远现在已经互相确立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也刚刚确认了不到一个星期而已。
准确来说，应该才只有三天不到的样子？
至于岳师傅，则是有些住不惯这样豪华的套房，当然也没有和路远他们住一个屋子当超级电灯泡的打算，但是又鉴于之前出现的危险情况，又不方便住的太远。
岳师傅其实认真咨询过酒店的前台，这里招不招临时的保安，只要给他一个工作人员的宿舍就够了，但是最后还是被对方婉言拒绝，对于此，岳师傅义愤填膺：女人，你不会知道你拒绝了一个你原本永远都得不到的男人。
是的，岳师傅都拉下脸想给这个酒店做几天的临时保安了，这原本是岳师傅赏脸，但是对方不接受就真的很受伤了。
对此路远最后还是安抚了岳师傅，并且给他定了一个离得很近的豪华房，虽然说不在一个楼，但是二者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可以通过一些难不倒岳师傅的特殊手段直接飞檐走壁在三十秒内到达。
岳师傅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
而光这两间房，一晚上大概就需要两万多荒龙币的样子，路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如此花钱如流水的一天，但是再想到白天在潘达餐厅的遭遇，又感觉这样的花费是完全值得的。
住进酒店，整体的装潢是温暖的白色调，这个豪华套房包括了两个卧室，一个客厅外加一个包括按摩浴缸的豪华盥洗室，并且有单独的露天阁楼，登上之后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洛圣都——毕竟这家艾贝尔酒店是修建在洛圣都附近的山上，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制高点。
所以忽略价格的话，这里真的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如果能忽略价格的话，反正路远是真的忽略不了，他甚至有点想永远忘掉这里的房费。
盥洗室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地作响，那是苏眉正在里面洗浴，毕竟坐了整整一天的飞机，又在潘达餐厅受到了相当大的惊吓，少女能够坚持到现在其实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
对于苏眉这次答应和自己住一个套房，路远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当对方答应的时候又有那么一丝理所当然的感觉。
因为这或许也是苏眉对自己的又一次考验？
虽然说情侣之间总用考验考验的并不好，但是这大概也是苏同学对自己足够信任的缘故吧，就是信任自己，如果她不愿意的话，自己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会做。
至少说有这种信任的感觉还是蛮好的。
路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里有很大的壁投电视，路远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电视上都是洛圣都的节目，有综艺，有电视剧，也有二十四小时滚动的新闻，不过由于是海鹰国节目的缘故，一时间也吸引不了路远的太大兴趣。
身后的水声依然在哗啦啦地作响，盥洗室里冒着白蒙蒙的雾气，路远没有回头，其实连心猿意马都算不上。
因为苏眉不知道，但是路远其实对苏眉的心态很有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所以很多事情，只要顺其自然就很舒服。
正在这个时候，电视上突然闪过一则新闻。
“今日银行大劫案！”
这个标题闪过之后，路远瞬间有了兴趣，因为接下来的画面就是路远很熟悉的潘达餐厅外面的街景。
电视上很详细介绍了四个劫匪的身份，果然，他们都是有案底的惯匪，其中一位刚刚从监狱里面放出来不过两个人，看来就要很快迎来自己的二进宫。
或许连二进宫都不是，可能不知道是多少次N进宫了。
其实剧情就和路远所猜测的那样，就是对方经过缜密的踩点之后，突然发难，很顺利地就从银行里面抢到了近千万的现金，但是由于银行收银员的有意拖延，所以最终没有按原定计划跑掉，而被洛圣都警察堵在了银行门口。
这就是路远那边最初听到的枪声。
而在经过短暂的交火之后，因为他们手持的是冲锋步枪，每个人又带满了弹夹，即使说人数处于劣势，但是火力却能够完全压制洛圣都警察，只是说由于道路已经被设卡堵住了，没有办法乘车逃离的前提下，他们便选择一边交火一边步行到了附近的潘达餐厅选择劫持人质和警察交涉，以获得车辆以及顺畅的交通环境。
而事情就是在下面出现了转机。
全副武装的持枪歹徒冲进了荒龙国餐厅，用的还是最拉风的开枪打碎玻璃门的方式，原本所有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不会遭到任何抵抗的摧枯拉朽的行动，虽然说海鹰国允许持枪，但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还把枪像是打火机一样带在身边，即使你能够带在身边，面对四个手持冲锋步枪的彪形大汉，恐怕也只能双手抱头任其驱使。
而这个时候电视上出现了数个红色的放大标粗单词。
“灭火装置启动。”
“有神秘人突入了餐厅。”
“歹徒全歼，神秘人未带走任何东西，包括那装着数百万现金的背包。”
“接下来，让我们来采访负责该案的克莱恩警官。”

第一百六十六章 岳师傅的华容道
艾贝尔酒店外碎雪在灯光下飘落，整个酒店就在花园中显得静谧异常。
此时是晚上八点半，路远和苏眉刚进酒店小憩一会，路远坐在柔软的沙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节目，没有想到就翻到了关于今天银行劫案的报道，不得不说西方的记者跑的真是快。
现在是一位长相帅气的金发青年警官正站在屏幕前接受采访。
“请问克莱恩警官，您对本案有什么看法吗？现在人质纷纷传言是一个蒙面的超级英雄进来单枪匹马击倒了四个全副武装的歹徒，您认为这可信吗？”
克莱恩在屏幕前露出了有些轻蔑的笑容：“超级英雄？你们也相信那些看漫画看傻了的人发出的荒诞呓语？如果凡事都在等待着超级英雄的拯救，那么还要我们警察有什么用呢？”
“关于这个案子，我们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之中，暂时不能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克莱恩这样说着，目光注视着眼前采访的金发碧眼的记者：“不过出于对女士的优待，我可以稍微透露一个细节。”
“那就是我们已经在歹徒的枪械上提取到了不属于那四个歹徒的指纹，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够找到那个超级英雄，并且向他进行感谢。”
画面终止，路远不由感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是这个世界唯二知道岳师傅是如何打倒那四个劫匪的人，也清楚记得有两个劫匪都是岳师傅最后用枪托完成了最后一击，那么确实会在上面留下来自己的指纹。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拿起手机，拨打岳师傅的电话。
“请问路公子有什么事吗？先说好，要房钱免谈，这个酒店房钱是绝对不会被报销的，我先给你说好。”岳师傅的关注重点果然和路远的关注重点完全不一样，怪不得即使是要完成保护任务，也能厚着脸皮提出要兼职保安，以代替自己的那份房费。
“不是房钱的事。”路远叹了口气：“今天的洛圣都新闻快报，你看了吗？”
“报纸吗？让我找找。”岳师傅当然没有看。
不像路远苏眉他们在潘达餐厅已经吃过了如果接受设定那么还别有风味的快餐，岳师傅赶到的时候，只能找到已经被水泡过的馄饨和牛柳。
所以现在岳师傅自己正吃着面包夹花生酱，姑且对付这一餐。
可见岳师傅真的是那种超级好养活的类型，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不是报纸，是今天的电视。”路远说道。
“都是海鹰国的鸟语，有什么好看的？”岳师傅嘟囔道，嘴里塞满了面包，虽然说岳师傅的口语要比路远好得多，但是那纯粹是职业需要，只要不是出于扮演的目的，岳师傅对于这些海鹰国的电视剧并没有太感兴趣。
“是新闻，今天餐厅的事情，已经上新闻了。”路远继续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如果不上新闻，我倒感觉洛圣都人民真的无可救药了。”岳师傅继续吐槽道：“他们可以出一篇报道，名字就叫洛圣都今天没有新闻。”
路远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岳师傅的吐槽脑回路了，只能伸手叫停：“难道岳师傅你不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岳师傅反问道。
“你就不怕他们查出来是你干掉了那四个歹徒，然后把你再请进警察局？”路远循循善诱。
“怕……”岳师傅想了想，发现真的有点怕：“他们凭什么发现我啊？”
岳师傅对于这一点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当时整个潘达餐厅都被密集的水柱水雾所环绕，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形同虚设，就算岳师傅自己，都没有办法在那种情况下查出来究竟是谁做的。
出于职业的自信，岳师傅相信洛圣都的警察也同样做不到。
“电视上那个警察说在枪托上检出来了指纹。”路远没有卖关子，实话实说道。
话音未落，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岳师傅自己豪迈的哈哈大笑声，不过笑到一半就突然变成了干哑的咳嗽声，并且半晌没有回话。
路远心中担心岳师傅不会就这样爆笑而卒吧，于是连忙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电话那边，岳师傅靠着一大口可乐终于活了过来，他没有想到干面包卡在喉咙里笑起来是那么危险，如果让别人知道连枪林弹雨都无法打倒的岳师傅竟然会被一块面包噎死，那么就算是在九泉之下，岳师傅一定还会再羞耻自杀一次。
“没有什么。”岳师傅当然不会和路远分享这个窘迫的事情，而是将话题重新引向正规：“他们说在枪上提取到了老子的指纹？”
岳师傅问道。
路远点头确认。
岳师傅忍不住又想大笑两声，笑诸葛无谋，周瑜少智，如果在这里埋伏上一支伏兵——岳师傅想了想，还是不要给自己插旗子的好。
这样想着，岳师傅抬手给自己面前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路远。
路远那边收到，赫然看到岳师傅的面前摆着两只还湿漉漉没有干透的白色劳保手套。
“老子戴着劳保手套去救的你们，哪来的指纹！”岳师傅振振有词地说道。
路远不由有些哑然。
然后哈哈大笑。
……
……
苏眉在洗澡，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水面上浮着白色的泡沫。
俏皮的小黄鸭从浴池的这头飘到了那头。
少女躺在浴缸里，感觉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来。
她越来越感觉，和路远出门实在太危险了，除了那次去雪斋吃饭没出什么幺蛾子之外，剩下的时候，只要出门，就一定出门不顺，一脸大凶之兆。
虽然最后都还是逢凶化吉，但是真的好危险，不是一颗有着大心脏的人真的HOLD不住。
不对，好像前两天去吃饭那次也没出什么意外？
当然，最后晚上还是出了意外，毕竟那已经是后话了。
不过，苏眉看着头顶的大灯，灯光下水雾弥漫朦胧。
少女感觉还不错，或者说感觉很好。
相比于一成不变如同死水一般的生活，显然这样的生活，更让人开心一点，只要能够一直逢凶化吉的话，那就差不多是故事里角色的待遇了。
又有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是故事里的主角呢？
苏眉虽然从来没有这个奢望，以及很早就不认为自己会是那样的主角。
但是似乎随着路远的来到，就算自己有些不情愿，也被拉到了聚光灯下。
苏眉看向门外。
是的，此时路远正在一门之隔，在那里看着电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紧张
都说想真正看清一个人，只需要一场旅行。
而现在苏眉就在进行着这样一场旅行。
面前的小黄鸭在水波与泡沫中悠悠地浮动飘行，苏眉躺在温热的洗澡水中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动。
虽然说这家酒店真的很贵，但是看在这个超级舒服的按摩浴缸的份上，苏眉突然有点感觉这家酒店有那么一点值得了。
以及路远就在门外，苏眉忍不住就这样想到。
原本苏眉应该有一种大概是羞涩或者说是紧张这样的情绪，毕竟盥洗室的门虽然可以锁，但是路远也可以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敲门试图进入？
但是现在对于少女而言，知道路远在门外，那种感觉大概只有安心了。
明明只有老夫老妻才有的情绪，现在出现在苏眉的心头，那种感觉，真的是相当的微妙和神奇。
“路远啊。”苏眉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概那个男孩，自从出现起，就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场暴风雨。
苏眉永远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会陷入一场恋爱之中，并且这个恋爱中其实大多数情况都是自己主动地，几乎丢盔卸甲，狼狈至极。
但是这种狼狈，现在却让苏眉很是甜蜜，尤其是回想着当初在桥上时候，自己稍微踮起脚尖的那次强吻——事实上，苏眉已经很紧张了，但是最终，苏眉惊讶地发现其实更加紧张的是路远。
路远真的是全身都在颤抖，那种纯情小男孩的感觉，甚至让苏眉有种自己欺负了对方的错觉。
所以那句你不纯洁了，说的一点都没错。
从可能以为自己大学期间都不会谈恋爱到突然除了他想象不到自己还愿意嫁给任何一个其他的人，这种变化竟然只过了不到半年的事情。
“所以说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蛊惑人心的魔法。”苏眉叹了口气，从浴盆中湿淋淋地站了起来，并且决定暂时不要对路远说自己方才在浴盆胡思乱想的任何一个字。
是的，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然后少女用干燥柔软的毛巾将身上的水珠吸干，然后打开了自上而下的吹风装置，湿漉漉的头发在暖风中也一点点风干。
“该穿什么出去好呢？”苏眉看着挂在面前的东西，指尖轻轻抵在嘴唇的上沿。
如果是苏眉自己在家的话，那么肯定就是直接浴巾一围就蹦蹦跳跳跑出去了。
但是现在考虑到外面有一只路远的前提下，苏眉就不敢这么心大了。
就算对于路远已经真的很放心了，但是鉴于浴巾划落这还是一件概率巨大的杀必死情节，苏眉只想说请允许我诚心诚意地拒绝。
既然已经否决了浴巾，那么剩下的只有浴袍可以选了，苏眉提起酒店给自己准备的浴袍，嗯，质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宽松，应该也是属于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可能使用山羊绒一点一点织出来的，这样想着，苏眉拉过浴袍，给自己系上扣子，在镜子前确认过全方位没有死角之后，苏眉才放心向着门迈出了一步。
但是苏眉没有想到，问题就是出在这样的一步上面。
那块沾染了沐浴露的地板变得特别滑，少女也没有留神，一脚踩上去之后，整个人都毫无防备地一瞬间滑到。
“啪叽！”
这个豪华的带阁楼套房，虽然不小，但是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十平，所以说浴室的一点风吹草动，外面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就像路远其实一直都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而现在，浴室中明显传出一声响亮的啪叽声。
路远瞬间坐不住了。
“苏眉？”路远问道。
“我没事，你不用管。”苏眉躺在地板上坚强不屈地说道：“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真是，真是太丢脸了。
苏眉仰头看着天花板，如果有人能够在上方给她拍一张照片，那一定是一张精彩绝伦的照片。
但是苏眉永远不会希望有这张照片的，她躺在有些冰凉的地面上，一时间不想站起来，暖风依然在呼呼吹着。
“没想到，说着不紧张，其实还是超紧张啊。”苏眉对着自己，轻轻地，有些自嘲地说道。
……
……
洛圣都警局，雪花依然在飘落。
克莱恩&#183;史密斯站在警局的门口，望着窗外的雪花，有些出神。
作为洛圣都警局中冉冉升起的警界新星，他一路上升的履历甚至可以编成一部热卖的剧集，毕竟警察的升迁必定伴随着一个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的落马。
当然，克莱恩&#183;史密斯并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毛头小子，他能这么快坐到洛圣都警督的位置，和自己出身的史密斯家族也脱不开关系，但是如果不是他自己工作能力过硬，在这个并不是史密斯家族所熟悉的领域中站稳脚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家族只是让他不那么被人排斥而已。
“超级英雄呢。”克莱恩有些嗤笑地重复了一句。
在之前应对媒体的采访中，他似是而非地抛出来了那个在劫匪枪上验出来那个营救者指纹的假情报，其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掩盖警察的无能，其实早在接受采访前的一个小时，克莱恩就已经收到了关于四把枪上都非常干净，那个营救者很有可能是带着纤维纺织手套来完成的营救，充分显示了其专业性。
而进一步的现场调查结果和侧写，让他和所有的同事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场的脚印和部分模糊的影像声音资料显示，自从灭火装置开启，到营救者进入解决四名劫匪，期间用时没有超过一分钟，并且对方没有使用枪械，如果用枪的话，他们反而能够顺藤摸瓜查出来非常多的信息，但是没有的话，就真的只能够用更加原始的手段。
赤手空拳经过搏斗，在雨幕的掩盖下将四个处于不同位置，经受过相当严格的专业训练的职业歹徒击倒，这是怎样的经验和实力？
当时就有人问自己：“克莱恩警督做得到吗？”
克莱恩老老实实说自己做不到，即使说可以确认那个营救者拥有在雨幕中视物的装备，可是这份熟练的搏击技巧，即使身为警局身手最好的人，克莱恩也自愧不如。
“但是，或许我哥做得到。”克莱恩想了想这样回答。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的回答
就在克莱恩这样思索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有些阴沉的声音：“克莱恩警官。”
克莱恩回过头来，看着两个银灰发色的男子正从警察局的大门中走出来，他们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
但是克莱恩在洛圣都的警局已经呆超过八年的时间，基本上每一位新老警察他都能够叫出来名字。
但是这两个人，克莱恩一眼就确认他们不属于洛圣都警察局。
“请问你们是？”克莱恩谨慎说道，他倒不担心有人会报复自己，因为他凡事处理皆有分寸，家族在海鹰国也算是小有势力，既有军界大佬，也有参议院这个级别的顶梁柱，寻常宵小在打听过他的情报之后就会自觉地收手。
两个人微微一笑，其中一个从怀中掏出来一份银色封皮的证件在克莱恩面前打开：“看来你就是克莱恩警官了，果然英雄出少年呢。”
“关于这次银行劫案，我们接手了，我们问过之后，发现只有您克莱恩警官点头，我们才能够顺利接过所有的记录和案宗，包括对于嫌疑人的处理和后续的调查。”对方的海鹰语说的字正腔圆，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傲慢。
克莱恩笑了笑：“你们以为我这么好说话吗？”
这位金发警官的湛蓝眼睛中流露出些许的危险意味。
对方也温和地笑了笑：“克莱恩警官，继续在这个案子里面搅合对你没有好处的，如果你需要这次案件的功劳，没关系，我们会给你挂一个名字的，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警官您点一下头……”
“我如果不点呢？”克莱恩没有等对方说完，就直接开口打断道。
对方这次真的很意外，他重新打开那张银色封皮的证件，目光阴鸷地看着克莱恩：“警官你要清楚自己在对谁讲话。”
这次对方省略了克莱恩这个名字。
克莱恩摇了摇头：“我就是清楚，才这样说的。”
“如果你们真的有能力，现在就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我的局长，让他强行施加压力，让我暂时休假，让我把手里的案子转交给你们，甚至你们可以让我脱去这身制服。”
“但是你们做不到对吗？所以你们只能来找我，然后听到我的拒绝，是不是很失望。”
“但是很遗憾。”克莱恩看着对方，表情玩味而腼腆。
他已经是一个快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但是这一刻这个表情却带着些许小恶魔的味道。
“我最喜欢品尝的，就是别人的失望和愤怒，和明明很不喜欢我，却没有能力把我怎么样的败犬表情。”他轻轻说道。
然后看着两个人：“如果你们没有什么多余事情的话，那么我就先进警局了，外面挺冷的，你们穿的也不多，我劝你们还是多加两件衣裳。”
“我期待着你们，能够说动局长让我脱衣服走人那一天。”克莱恩微笑说道。
然后在两个人之间走过。
他走过两个人的身体，肩膀却突然被人伸手抓住：“等等。”
对方说道。
但是克莱恩却一点都没有等，他在肩膀被抓的那一瞬间，转身挣脱，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一脚，直接飞在了那个抓他的人脸上，将他凭空踢飞了两米，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而另外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枪，将手枪的枪口指向了克莱恩。
但是这个警官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他略带玩味地看着对方：“原来你们这些平日里高人一等的家伙，竟然这么不能打吗？有事没事居然要靠枪来吓唬人。”
“所以说，你要开枪吗？”克莱恩静静说道。
他直视着枪口。
“史密斯你不要欺人太甚！”对方颤抖着冷冷说道，但是始终不敢扣下扳机。
这里是警局的门口，刚才克莱恩飞身踢人的动作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连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警官竟然说出手就出手，并且身手这么的俊。
他叫出了克莱恩的姓氏，也正是这个姓氏，让他们不敢对这个男人轻举妄动。
克莱恩笑了笑：“不敢开枪的话……”
这样说着，克莱恩飞起一脚自下而上踢中对方的手腕，手枪向上脱手而出，然后落下，落在克莱恩的手里。
克莱恩拿起枪对准对方，然后皱了皱眉头：“连保险都没有打开，真是天太黑了欺负我看不到啊。”
这样说着，他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将枪口对准对方：“对了，你猜我敢不敢开枪？”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从表情上来看，已经恐惧到了极致。
“真没意思。”克莱恩叹了口气，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彻飘落着雪花的夜空，子弹从对方的耳边擦过，耳廓被子弹的风声擦破了皮，有红红的血丝流了下来。
“枪拿出来就一定要见血的。”克莱恩这样说道，然后将枪塞到了呆如木鸡的对方手中：“不要平时就拿这个那个的东西来吓人，我从小都是被吓大的，所以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克莱恩这样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对了，这就是我的回答。”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廓，暗喻对方被划伤的那个缺口。
“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对我使出来的吧，不过下次的话，如果你们不先开枪的话，我下一次开枪的话，手恐怕也不会这么抖了。”
这样说着，这位克莱恩警官低头压了压帽子，然后终于头也不回地向着警局走去，最终消失在警局的大门之后。
……
……
艾贝尔花园酒店。
九点钟，苏眉披着浴袍，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眼前是巨大的壁投电视，由于海鹰国的电视台真的没有特别合两个人口味的东西，关键刚才还切到了一点少儿不宜的画面，所以说两个人现在干脆就把电视台给彻底关了，换成了上网模式。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其实大概也只能再看看沙雕论坛的样子。
如今明日未临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属论坛，每天在上面的讨论也是如火如荼的，不过现在，在最初的多人在线模式热度稍微降下来，所有人基本上游戏都稳定或者进入一个瓶颈之后，原本被比较弱化的战役模式，就越来越多被人提及。
但是——战役模式，至今没有人能够打穿第一个场景。

第一百六十九章 苏诺再启程
两个人看着看着，苏眉突然回过头来看路远：“第二篇章真的有那么难吗？”
这些天来，苏眉其实主要就是发售第一天早上玩了一会多人模式，虽然说是多人模式，但是由于避难所还没有联通，所以主要做的还是单人任务，扮演在一个避难所中的小螺丝钉，尽职尽责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任务，没有救世情节，但是只有每个人通力合作，避难所才能够逐渐走上正轨的模式。
但是即使是这样，自己在现实中学到的知识能够在游戏中学以致用，并且还能够进一步学习提高反过来回馈现实，就这一点对苏眉来说就非常友好。
苏眉总有种感觉，那就是经过明日未临的私教系统外在自己在游戏里面的“实习”，等到期末考试的时候，哪怕说自己因为腿伤大概缺了一个多星期的课，但是仍然有机会拿到全A的成绩。
嗯，这样一想就感觉非常的开心。
也因为如此，到现在游戏没有发售几天，除了第一天的游玩，剩下的时间苏眉不是去柳烟家里营救路远，就是给柳烟事件设置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接下来就是筹备这次出国旅行，总之就没有什么想当初暑假一样的大块空余时间，毕竟现在明日未临的很大程度上都是当做苏眉的学习辅助设备来使用，就像朱颜现在基本上练习绘画都是在明日未临中进行，用她的话说，就是可以自行调色，自行修改，笔刷的触感都和现实中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绘画模拟器了。
综上所述，苏眉没有玩剧情篇章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并没有特别难？”路远摸着鼻尖说道。
是的，路远在设置剧情章节的时候，并没有把难度当做主要因素，并且因为剧情章节的进度直接影响到了明日未临多人游戏模式的世界推演，所以说甚至有些关键地方还有相应的放水。
但是就是这样，还有许多人卡在第二章节的第一个场景，就让路远很是意外了。
听到没有特别难，苏眉不由露出了些许鄙夷的神色。
是的，当初明日未临初发售的时候，硬核和难点从来都不是卖点，那个时候明日未临还没有成为现象级的游戏，除了苏眉的实况直播，其他的热点还在各种沙雕的视频和一百种硬核死法上面。
但是即使这样，随着滨海市剧情的展开，那么恐怖的末日机甲压迫级别的战力至今还在令人窒息的程度。
直到现在为止，虽然有玩家前赴后继，并且利用游戏的多种机能，试图完成不依靠剧情杀全灭末日机甲的高难度成就，可是别说刚刚踏入时候利用现有武器装备的超高难度模式，就算是用获得末日装甲之后的形态，也根本没有办法完成任务。
因为路远始终坚信，一个刚刚学会驾驶末日机甲的普通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三十个以上全副武装训练有序并且有数据链联通的军人相抗衡的，即使操作主角的是交通委，也绝对做不到。
从那个时候开始，这段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难，甚至在其他游戏中应该被视作是正常操作的剧情，在玩家的不断尝试中难度水准不断提高，最终被评价为当年度最难的游戏关卡。
因为这一关并不存在什么系统暴力干涉，你可以应用任何手段，自由度高到可怕，但是最终就是能够暴力打过去我算你厉害的态度。
半年过去了，没有一个玩家能够同时击破四分之一以上的末日机甲。
在自己同样拥有末日机甲的前提下。
所以当路远说出并没有特别难这句话的时候，苏眉是心存鄙夷的。
“真的吗？”少女问道。
路远想了想，回答说真的。
“这里可以玩吗？”苏眉继续问。
苏眉这次出来是没有带体感服或者VR眼镜的，更不要说高级一点的游戏舱了。
听到这个问句，路远想了想，他当然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说只要让苏眉握住他的手，路远就能够让苏眉同样借助交通委进入游戏中。
但是就像许许多多还不方便说的秘密一样，这个秘密暂时路远也不想向苏眉揭露。
所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酒店的电话。
作为五星级的豪华花园酒店，路远很快就从他们手中租借了一套一个月前刚刚发售的游戏体感服，女生型号的。
“现在可以了。”路远看着苏眉点头说道。
“嗯，好的。”苏眉挠了挠脸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玩游戏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进行实况录制。”路远说道：“反正现在剧情模式还没有玩家公开录制视频呢，当然很大程度是因为现在的VR模式并不适合录制平面的影像视频，不过我会尽快拿出来一个方案的。”
“真的可以吗？”正在等待酒店方面送体感服过来的当口，苏眉问道。
原本苏眉只是因为单纯因为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比较尴尬，所以下意识地想做一点熟悉的事情，苏眉所熟悉的事情大概就是打游戏了。
不过路远提出来可以顺便录制一下，少女不由心头一动，是在，在暑假完结了明日未临系列之后，她还没有开过新的大坑，也就是实况一些复建性质的小游戏罢了。
这其中是因为学业繁忙的缘故，也是因为现在苏眉已经成了举手抬足都引人注目的头部主播了，所以新视频发布也显得需要异常的慎重，如果没有品质很高的新游戏，那么苏眉就宁愿选择不做，也要保证质量。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这半年来，那些热度粉取关的也有很多，苏眉虽然没有太在意，以至于也并没有频繁发视频来挽回，但是看着粉丝数又一点点掉下去，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的。
毕竟她不是柳烟那种可以依靠大量的直播来挽回热度的类型。
“那好的。”苏眉点了点头：“这里设备不太全吧。”
“没关系的，设备的事，让我来解决。”所谓设备，不外乎高性能的录制电脑，麦克风采集，以及游戏相关设备。
这对路远来说，问题并不是很大。
“好的。”苏眉嗯了一声，拿出手机：“我先发一条预告动态。”

第一百七十章 洛圣都今夜有雪
洛圣都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克里斯&#183;劳德正在电脑上玩老式的枪战游戏，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眼看就要三枪点射干掉那个冒头的敌人，门外突然传来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克里斯没有理会，他控制着键盘和鼠标走位，晃了一个位置，从另外一个出口冒出来，开枪，将最后的敌人一枪爆头。
电脑屏幕上弹出来胜利画面，而他的办公室门则传来一声巨响。
金发的克莱恩在门外收回高抬的右脚，门锁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
“局长正忙着呢。”克莱恩看着电脑屏幕后的克里斯，微笑说道。
好像并不是他踢开了那扇门。
“修门的费用从你的工资里面扣。”克里斯看着克莱恩冰冷说道。
“没事，反正我又不靠工资生活。”克莱恩走进来，顺手将门锁已经松掉的房门虚掩起来，然后搬起椅子坐在了克里斯面前：“局长先生，为什么这样一起寻常的银行劫案，会惊动那群秃鹫？”
“当然是因为有鲜美的腐肉在你的猎物里面了。”克里斯退出了游戏，这位警察局长年过半百，头发斑白，眼眸也稍微有些浑浊。
到他这个岁数，警察局长基本上已经做到头了，哪怕说是洛圣都的警察局长，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在一个等待退休的位置了。
但是只要他还没有退下去，那他依然是能够震慑各方宵小的一尊大佛。
哪怕说这个大佛几乎天天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玩几十年前的老旧枪战游戏，就像是掉了牙的狮子在缅怀一般舔舐自己曾经猎物的骨骸。
“所以我把那些秃鹫赶走了，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克莱恩试探着问道。
他其实还是有把握将这件事情扛下来的，但是凡事问问自己这位老上司，也总没有什么差错。
“你的话，能有什么差错。”克里斯笑了笑：“不过，你总比我这把老骨头有用，你什么都好，就是年轻人，锐气太盛。”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还是一个小警察，整天跟着上司跑来跑去，怎么可能有种一脚踹开顶头上司的门。”
“心头有气。”克莱恩静静说道：“局长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能不能告诉我，这次的银行劫案，能够吸引秃鹫的腐肉究竟在哪里？”
克里斯看着眼前的金发后辈，自己从来没有眼前人这样意气风发过，而是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爬到了这个让自己足够养老的位置上。
然后这个年老的警察局长摇了摇头。
克莱恩叹了口气，从衣袋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轻轻拍在了桌子上：“那我买可以吗？”
克里斯看着眼前的青年，其实他已经不小了，已经过了最鲜衣怒马的少年时代，不会做意气用事的事情，但是从穿上这身警服到现在，他的锐气一直都没有被磨掉，自己也在有意地利用他的锐气，可是现在看来，这股锐气可能要害到他了。
“以我的建议，你最好不要再管这个案子里，就算说不交给那些秃鹫，但是自己最好也不要再查下去了。”
克莱恩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张黑卡，压在了桌子上：“老头子你以为我有那么听你的话吗？”
这个男人有着湛蓝锋利的眼睛，并且明亮异常。
克里斯叹了口气，伸手有点用力地拉开抽屉，随手从里面抽出来一叠黑卡，拍在桌子上：“要不，我们换个说法。”
“你把这些都拿去，然后就当我给你一个带薪休假。”
“你去雨蛙国也好，风牛国也好，就算你要去海岛那边看你哥哥，我都不管你。”局长克里斯盯着警官克莱恩的眼睛：“如何？”
他问道。
“所以老东西你这是为我好？”克莱恩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拿出来的两张黑卡收了回去，顺便伸手将那一叠黑卡也伸手握住，顺便抬头看了看局长的表情。
果然，局长说话的时候大方，现在脸上的肉都在抽动，就好像克莱恩在割他的肉一样。
但是他最后还是将眼睛瞄向天花板，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然后克莱恩慢条斯理地将那些黑卡全部收入了衣袋。
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外：“那我就去海岛那边去看我哥去了。”
“滚吧滚吧。”克里斯连声说道，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兔崽子竟然真的敢敲他竹杠。
原本他以为小伙子年轻气盛，哪里会把自己的场面话当真，不过也好，这样走了最大的灾星，至少说自己接下来的局长生涯，能够过得更加安稳一点。
克莱恩又带上了门，克里斯重新打开游戏，然后开局就被人爆头。
果然，自己的心乱了，毕竟一下被人从心口剜下那么大一块肉，不乱才怪。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克莱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一叠黑卡：“你看，我又回来了，这次我用这么多，来买局长您的情报。”
金发的青年人笑容甜美，干净像是带着露水的秋菊花。
“你TM给我滚啊！”局长抓狂了。
……
……
艾贝尔酒店，岳师傅用过了早餐，正在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他的装备都在他的行李箱中，当然，这次出来并没有带枪。
行李箱中是一些像是玩具一样的塑料片，这样的塑料片，即使在安检中被看到，也不是任何违禁物品。
可是岳师傅正在一点点将这些薄如蝉翼的塑料片给拼接起来。
贴身的防弹软甲，塑料的拳套，还有几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从手机里面抠出来，然后装在了塑料片拼合的凹槽中。
岳师傅看着自己的最终杰作，不由叹了口气。
是的，他没有想到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还要出去给别人卖命。
虽然对方好像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岳师傅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出现差错，然后将这些已经拼装好的塑料片再沿特定的纹路折叠起来，最终折成比魔方还略小的圆球，被岳师傅塞入了口袋中。
“还是希望，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呢。”岳师傅看着酒店豪华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顺便，他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碧蓝网站，苏诺发布了新动态。
“我将开始明日未临的新实况，有人想看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 游戏开始
那一天夜里很多人的动态都弹出来这样一条看起来平淡无奇的消息。
但是随即在碧蓝网站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诺诺，诺诺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拉我起来，我还能再看一个视频。”
“新的《明日未临》是VR版本，真的合适录制平面视频吗？”
“诺诺我一直都在等你，你没有让我失望！”
“……”
如今苏眉的体量已经不是半年之前那个小有人气但是不愠不火的中层主播可以比拟的了，随着明日未临的影响力向着游戏圈外的全面铺开，以及新近明日未临那让人印象深刻的发售仪式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的流传，苏眉的粉丝数又经历了一轮不低的暴涨，甚至有些盖过之前因为长期没有更新视频所造成的跌幅。
所以说这一条动态发出之后，堪称一石激起了千层浪，无数翻滚的留言在下面堆叠，其中有期待有质疑有争论有诋毁，但是毫无疑问，这也同样证明了苏眉目前是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实况中当之无愧的NO1，占据着意见领袖的位置。
毕竟到现在为止，关于明日未临剧情模式的开荒，还没有人能够撑过第一阶段。
哪怕说这很大程度是新推出的多人模式吸引了许多轻度玩家的注意，但是其剧情模式本身的高难度也是不能够避开的一个问题。
……
……
而苏眉在发出了这条动态之后，自己也穿上了酒店所提供的体感服，然后在已经清出来一个足够空间的客厅中双手戴上了VR眼睛，然后点击了启动。
眼前有片刻的画面纷乱和变换，但是随即就固定下来，苏眉面前是纷飞的雪花，因为这是一个新的VR设备，所以说载入的时候还会出现当初的那些开场动画。
只是苏眉肯定不会将那些虽然很精美的开场动画再重新看上一遍，她毫不留情地就选择了跳过动画，然后通过虹膜验证，很快就切入了自己的角色之中，在那个充满了银色金属质感的房间里，面对那两扇朱红的木门，少女这次选择推开了剧情模式的大门。
那一瞬间，少女在感觉自己在下坠。
下坠，下坠，不停地下坠。
她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在脚下是黑暗的大地与刺眼的火光，冷清的红月在自己的头顶盘旋，少女在那一瞬间意识到盘旋的并不是红月，而是自己的身体。
自己真的是在天空中下坠，不过自己似乎是身在末日机甲的驾驶舱中，眼前是一个个玻璃化的屏幕，以及双手被牢牢固定在驳接的黑色控制盒中，根本无法轻易抽出双手。
那一瞬间甚至有自己被手铐锁在末日机甲中的错觉。
哪怕说之前对于末日机甲的操纵方式已经很熟悉了，但是在熟悉那终究是键盘操作啊！少女手忙脚乱也没有找到如何开启末日机甲引擎的方法，而更悲伤的是——她并不是在万米高空之上。
很明显，末日机甲并没有像是某个同类型游戏中的动力装甲那样拥有免疫掉落伤害的能力，尽管说同样用的能源都是核融合核心。
苏眉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重重砸在铁板上，全身都是麻酥酥地发颤，头顶上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飘了出来，然后黑色的字体在自己面前浮现：“游戏结束！”
什么？
苏眉瞬间感觉自己被黑人问号所包裹了。
什么？
这就结束了？
我开始玩了吗？
由于为了原汁原味地进行游玩，所以苏眉之前根本没有试图接触过任何别人的初见视频，因为想要自己原汁原味地体验。
但是苏眉做梦都没有想到，所谓的原汁原味就是这样的原汁原味。
原汁原味地开机之后当场暴毙吗？
如果不是之前明日未临已经给这个游戏挣下了偌大的名声，并且还有非常精妙并且有趣的多人模式来撑场，这个初见杀几乎能够劝退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
当然，事实上能够玩到这个场景的人基本上都是已经玩通了之前明日未临的剧情，所以说大致能够脑补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苏眉在死亡画面上呆了片刻，然后选择退出游戏，摘下了VR眼睛，看下在一旁正在捂着嘴吃吃发笑的路远：“怎么，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就像苏眉所想的那样，电视的屏幕上此时同样放映着自己的死亡画面，自己正双目无声地望着天空，透过末日机甲的可视化座舱，头顶上的红月悠悠高悬，群星闪耀，苍白色的冰原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自己就这样成了冰原上的一具棺柩，这对之前作为超级游戏高玩的苏眉来说简直是不能够容忍的屈辱。
少女决定不向路远求助，自己接着又戴上了眼镜。
游戏，开始。
果然，开场之后，依然是下坠的画面，周围的景色都在飞快的变换，这次苏眉早有准备，在空中努力维持着平衡，并且学习着掌控着末日机甲。
这一切依然是徒劳的，切换成了VR的模式之后，好像末日机甲的操作难度也提升了无数倍，不过这次苏眉在坠落之前，看清楚了另外一样东西。
她看清了自己头顶上那个巨大的烟火。
耀眼的火焰在黑暗的天空腾起，少女看得真切，那是之前作为自己座驾的地面效应飞机，此时它正被人击落，在空中爆炸开来。
而毫无疑问，自己就是从飞机上紧急跳下来的。
穿着末日机甲。
然后被无法操纵的自己一路自由落体砸在了已经冻结成冰的大地上。
怎么想都感觉好衰的样子。
以及是这样的开场吗？
所以说大批的玩家都是和自己一样被摔死的吗？
并且这个可能是你的设备越好越吃亏，毕竟那些不需要体感操纵的，只需要控制器操作的话，可能控制末日机甲的操作要比自己现在这样的手忙脚乱要简单得多。
少女咣当砸向了大地。
游戏结束。
“我就不信了！”苏眉在心中暗暗赌气，哪怕路远就在身边，但是开场就要求助裁判，未免也太衰了一点吧，况且苏眉怎么说也是刚刚在浴室里一个人表演平地摔的女人，怎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示弱。
然后，少女又一次砸向了地面，没有一点挣扎。
她的时间大概只有五秒，少女简单做了一下计算，自己坠落的高度应该是在一百二十五米左右，毕竟此时的地球地心引力不变，而空气引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了，交通委！
苏眉终于想起来这个救命稻草，然后下意识的呼唤交通委。
一片死寂，没有应答。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是谁
当在游戏中五秒的时间里呼唤没有得到交通委的回应的时候，苏眉这次可是真的惊到了。
毕竟之前玩过前系列的人，交通委对于主角的重要性简直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没有交通委一路百科全书式的建议和指导，基本上就没有可能通关游戏。
可是现在，突然告诉自己没有交通委了，苏眉除了一脸懵逼之外，甚至还有抓狂崩溃的冲动。
那种没有交通委宝宝需要抱抱来安慰的感觉，顺便还有一种生无可恋的破碎感。
大概就是那种怀孕之后男朋友跟着小三跑了的绝望能够与现在相比。
……
……
路远看着苏眉戴着VR眼镜的一次次尝试，并且随着突然想起来召唤交通委，但是却发现交通委并没有回应的那种绝望，有种想笑但是却又不敢笑的滋味油然而生。
果然啊，自己做的游戏就应该让别人来玩，自己来玩自己做的游戏总有种对于所有的坑点了如指掌，就好像贤者时间之后对一切所索然无味的心态。
不过路远并没有打断，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的游戏设计，需要苏眉去自己摸索和提高。
苏眉自己则慢慢从没有交通委这种绝望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虽然很不情愿。
甚至说苏眉有点想切出剧情模式，向多人模式的交通委求助，毕竟多人模式交通委是人手一只的超级管家，基本上能够处理你提出来的一切疑问，只是并不会主动帮你解决问题罢了。
但是想了想，苏眉最后还是选择了拒绝，因为这样很丢人，也因为路远就在自己身边。
路远一直都说很喜欢自己打游戏的样子，自己也很乐意能够打游戏给路远看，只是现在，从炸毁的地面效应器上面跳下来就摔死，未免也太惨了一点吧。
从死亡画面退出，然后重新开始。
经过多次的尝试，对于末日机甲的掌控终于有了一些心得之后——虽然说每次的操作试错时间只有五秒钟，这进一步限制了苏眉的探索，但是少女至少能够稍微控制着末日机甲在空中掌握正确的姿态。
终于，再尝试了几次操作之后，苏眉终于找到了打开背后推力引擎的方法。
然后推力引擎发动，少女被一路直接推到了远方，然后栽进了冰雪之中。
卒。
只是这次死亡地点比原本远出几公里罢了。
不过当知道如何开启背后推力引擎，接下来的试错就更加简单了，和控制器操作不同，体感控制最重要的是肌肉记忆和操作熟练度，慢慢的，苏眉终于能够控制推力引擎的发力大小，从而能够在空中稍微控制一下方向，直到最后几次尝试的时候，她终于能够平平稳稳地在真空极寒的雪地上降落下来。
那一瞬间，苏眉大笑一声，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能够和自己打通最喜欢的游戏相提并论。
毕竟，自己之前的每次坠毁，都能够给自己带来真实地操作反馈，而自己就依赖着这些操作反馈，反复修正着动作，最终能够保证自己不被摔死的那一瞬间，少女真的高兴到了极点。
她甚至驾驶着末日机甲在原地沉重地跳了起来。
然后苏眉在耳边听到了清脆的叫好声。
苏眉愣了愣，然后才发觉这个叫好打气声来自于自己。
苏眉有点不敢相信，然后这才第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
由于是VR视界，所以说，大多数时候，完全的第一视角，所以你并不会在意自己所操纵的人是谁，毕竟一双眼睛一只手，看不到五官也看不到外貌，一般来说都会默认是自己之前熟悉的操作角色。
但是苏眉这次才发现，自己操作的好像不是上一代的主角。
她的角色身形纤瘦，只是之前由于在驾驶舱中依然穿着有些厚实的防寒服有点看不出来。
苏眉用了点手段才将双手从驳接的控制器中抽出来。
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并不是之前所熟悉的那双宽大并且有些裂纹的粗糙男子手掌，可以说这个游戏开场就有着相当的恶意。
那就是双手在驳接的控制器里面，所以导致你并不会注意到这个相当关键的提示信息。
她此时的双手，修长而纤细，带着女子特有的秀美，只是指尖稍微有一点破损，似乎是直接驳接末日机甲所导致的伤痕。
苏眉有点主意了，但是还无法确定现在的情况。
“驾驶舱内，镜面反射。”苏眉低低发出指令，在之前的乱操作中，苏眉已经胡乱摸索出来关于这个末日机甲的体感操作的很多技巧，虽然说大多都是对于当时情况没有帮助的技巧，但是不得不说危急教学是最能够激发人体内荷尔蒙的东西，况且还能够一次次重复地进行危急教学。
镜面反射的驾驶舱中映照出里面的自己，苏眉抬手摘下了有些沉重的防寒服头盔。
头盔下，自己嘴唇稍微有些苍白，黑发，眼眸黑而明亮。
这是一个五官清秀的少女，眼神中透着坚毅，还有劫后余生的些许兴奋。
自己并不是第一篇章所操纵的男主。
直到此时，苏眉才明白这一切。
为什么自己没有能够呼唤出来交通委，那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没有交通委。
她是阿瑶，第一篇章作为拯救对象的阿瑶。
但是第二篇章开场却因为地面效应飞行器的损坏，被迫穿着末日机甲从空中迫降，降落在这个荒无人烟残酷至极的荒漠中，甚至和父亲失去了联系。
所以说，刚才是自己操作着阿瑶摔死了那么多次吗？
苏眉突然反应过来，不过第一篇章的时候阿瑶受一点委屈都感觉受不了，可是现在，却感觉非常的平安合理。
毕竟，我就是阿瑶啊。
“打开游戏界面。”苏眉这样开口说道。
哪怕说呼叫不了交通委，但是打开系统界面这应该是每个游戏都应该有的功能，没有的话自己到底玩的是真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呢？
果然，系统界面在自己的面前呼出，整个游戏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停止。
苏眉看到自己的存档读档功能还在，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的，只要她还拥有时间魔法，那么自己在这个世界还是无可战胜的。
这样想着，苏眉将目光移向了任务界面。

第一百七十三章 阿瑶的求生之路
对于单机游戏而言，任务引导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就算说洪荒时期的游戏，至少还会有一个一路向前拯救公主的英勇水管工的背景剧情，而随着游戏的进一步发展，游戏任务系统也开始越来越完备和精妙。
毕竟完成任务给予经验金钱以及物品奖励，如今已经成了一个非常主要的正反馈途径，只是唯一不容乐观的就是，任务拿到的物品和装备一般都是一些大路货色，其最终的归宿要么扔给回收的NPC，要么就是惨遭分解。
但是从游戏的层面来讲，任务的存在，本身就是给了玩家期待感和指引性，即使是明日未临刚发售时候那样自由的一个版本，同样有着一个开始就有一个悬在头顶上的任务，那就是带着已经病入膏肓的阿瑶在这个冰冷冻土上寻找生的希望。
可是现在，自己操作的角色如今变成了阿瑶，游戏又会给自己哪些任务呢？
苏眉不由有那么一点好奇。
明日未临的系统界面一直做得很优雅简洁，而现在变成了VR系统，那么界面就显得更加的科幻富有立体感。
那是虚浮在面前的半透明界面，上面不仅显示着人物的信息，装备损毁情况，以及环境的显示调整，存读档的设计，更不能忽略的就是那个相当显眼的任务界面。
任务一：你独自一人迫降在了这个冰雪大地上，这里没有食物，没有燃料，没有人烟，也没有帮助，你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任务奖励：生存就是最好的奖励。
任务二：你和父亲乘坐着地面效应飞行器，结果遭到了防空导弹的袭击，在这个人类几乎已经绝灭的大地上，还有什么势力掌握着如此先进强大的武器，他们又有着怎样的目的？找到你同样失散的父亲，顺便揭开那个黑暗势力背后的谜团。
任务奖励：你将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并且向着人类文明的复兴先前再迈出一步。
任务三：未知。
任务奖励：未知。
苏眉有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个任务设计吗，倒是有点中规中矩的味道，当然有点强行设计危急的感觉。
在上一篇章事实上父亲和阿瑶基本上已经功德圆满，拥有两具末日机甲的战斗力，以及足够掌控地效飞行器和大量的储备能源提供在冰原穿梭的能力，接下来玩家的日常已经变成了探险，在各个避难所中交流物资，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够难的到彼此的地方，如果说有什么意外的话，那大概就是偶然发现的核电站避难所的操作室解除了之前的禁制人们可以自由出入操纵。
可是到了第二篇章，一切都变了。
阿瑶和父亲在飞机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结果飞机就被人给打下来了。
并且打下来其实不意外，毕竟地效飞行器的飞行高度是在太低，顶天了也就是一两百米，平常基本上都是在十几米几十米这样的贴地飞行，不过好在由于冰雪降世，大地被氮雪覆盖，基本上这个冰封世界到处都是这样几乎没有起伏的平坦冰原，只要说不一头栽进去那些城市的钢铁废墟，可以说世界之大简直是任你遨游。
但是苏眉没有想到，就是这样，居然还是出了意外。
地效飞行器其实还是很容易打下来的，老实说，给苏眉一台末日机甲来拦截，凭借末日机甲那优秀的火控系统，苏眉就真的有机会把一台地效飞行器给打下来。
可是而今的问题在于，如今人类基本上已经死完了，即使没死，大多数也像滨海市那些食尸鬼一样，变成了失去人性仅存兽性的杀戮怪物，哪里还有人专门没事在这里盯着打飞机。
而看任务提示，这个将他们击落的势力背后应该还有着许多的谜团。
苏眉一点点冷静分析着，至少现在自己不用摔死了，又有末日机甲，又存了档，对于一个游戏玩家而言，存了档基本上就意味着可以随便浪了，反正大不了就读档可以了。
但即使是这样，苏眉还是看了一眼自己目前的状态与参数。
末日机甲剩余活动时间是一百二十个小时，因为苏眉这个末日机甲并不是完好状态，这次其实就是要回滨海市进行系统的装甲维修和核燃料的更换填充，这还不包括使用推力引擎的消耗。虽然末日机甲用的能源是核融合核心，但是核燃料事实上也会缓慢地消耗，平常使用的话，只需要更换一些核燃料就够了，但是眼下，很明显没有地方去补充核燃料了。
这一百二十个小时，是末日机甲在活动状态下的消耗，不过如果采取休眠模式，那么就毫无疑问能够存活更长的时间，甚至有机会完成像当初约翰史密斯休眠长达三十年以上的壮举。
也就是说，最高活动时间只有五天，这五天大概是不被冻死的天数，毕竟在这样没有人烟冰天雪地的地方，就地休眠这也等同于给自己造一个人型棺材。
至于空气，随地挖雪加热就可以获得新鲜的空气，况且末日机甲内部有完善的自循环系统。
即使末日机甲最终停止运转，苏眉还是可以爬出来用身上的防寒服支撑一段时间，不过这个时间就更短了，目前的防寒服里面内置的核电池功率全开只能保温二十个小时。
少女仔细检查着现在的情况，最后确认，其实自己所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食物！
平常无论是在极地履带车中，还是说地效飞行器上，食物即使自己不吃也会自动消耗，可是现在，仓促穿着末日机甲从飞机上逃生的自己，根本没有携带食物。
没有食物没有水，又能够在这个虽然到处都是雪，但是却一口雪都不能吃的冰雪沙漠中活活饥渴而死，这是非常严峻的事实。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还蛮有意思的样子。
苏眉看了一下时间，仅仅是之前不断尝试从坠落的飞机上活下来，她就用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刚才又分析眼下的环境，差不多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
远方红月冷冷悬挂在那里，苏眉没有交通委，也没有无人机侦查地形，只能依靠自己，来寻找一线生机。
阿瑶的求生之路吗？
苏眉笑了笑，然后存档，摘下了眼镜。
“今天，就到这里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黑夜将至
看到苏眉摘下眼镜，路远其实是有点紧张的，就好像是刚刚做好菜的厨师等待食客品尝的那种紧张感。
不过对于苏眉说到现在就结束了，路远其实并没有太意外。
对于现在的苏眉的复健节奏来说，明日未临VR版剧情实况序章在二十分钟是比较合适的一个长度，毕竟苏眉的实况一向是以精妙的剪辑配乐外加少女富有感情和渲染力的解说作为最大卖点的，而以苏眉的硬件条件，不仅是当初自己在家里的全套设备，包括自己的声线台词编撰之类的种种，都是鹤立鸡群的，即使不露脸，也是毫无疑问的能够火起来的。
而眼下苏眉所玩到的地方，差不多刚好可以做一个这样的剪辑。
从坠毁飞机上跳下来与父亲失散的少女，独自跋涉在冰冷的末日荒原，去独自寻找父亲的踪迹，以及揭开世界的黑暗，这样的开头，基本上就是最标准的PV展开了。
就是不知道苏眉有没有勇气把自己在飞机上花式摔死的镜头给剪辑下来。
当然，这样的镜头网上已经有很多了，但是所有人其实还是有在等待和期待苏诺会是如何。
毕竟，苏诺的尖叫演绎也是少女的一绝，不过刚才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苏眉并没有真的怎么尖叫，连解说都很少，大概是需要事后补配音吧。
“我，玩的还可以？”苏眉摘下眼镜，看到路远的第一句话，反而是轻轻的试探和询问。
就像路远是在等待食客评判的厨子，但是苏眉其实也有点像是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
这是他们彼此之间第一次结伴出游，并且还是在基本确立关系的前提下，就像路远其实很紧张很克制一样，苏眉同样也是这样。
是啊，两个人现在同处一室之内，所有能发生的，不能发生的，都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就好像少女在浴室中那个紧张的平地摔一样，原本努力的掩饰，其实最后总会变成无法掩盖无法去转移的存在。
“嗯，开头，其实很难的。”路远点了点头：“特别是你是体感操作，所以说入戏会更慢一点。”
“不过如果适应之后，体感操作要远比控制器操作真实富有代入感，不是吗？”
苏眉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还是，很期待下面的剧情呢。”少女说道。
“做得很棒呢，路远同学。”
……
……
洛圣都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即使说被克莱恩如此摆了一道，克里斯&#183;劳德最后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呢。”老局长看着克莱恩把那叠黑卡重新拍在了桌子上。
一张黑卡就是五十万海鹰刀，克莱恩原本拿出来一百万海鹰刀来买克里斯的情报已经很给面子了，但是克莱恩没有想到，老局长的那个其貌不扬的抽屉里，这样的黑卡竟然是一沓一沓的。
是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敢到洛圣都警察局局长办公室里面偷东西的贼还是少。
至少这里要比克里斯&#183;劳德自己的家里要安全得多。
是的，克里斯&#183;劳德的回应就是甩给了克莱恩厚厚一沓的黑卡，表示自己拿钱都可以将克莱恩给砸晕，但是这位劳德局长没有想到克莱恩竟然如此顺坡下驴，把自己耍的一愣一愣的。
当克莱恩耍了个回马枪之后，劳德局长就基本上气势被压倒了。
“年轻人嘛，总希望和南墙较一较劲。”克莱恩微笑着说道，湛蓝色的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
他这样出身于海鹰国排的上号的政治家族的青年，未来当然是真正的前途无聊，但是同样，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很多时候也会惹出来祸事。
劳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将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翻转，让屏幕那边对着克莱恩那边，自己则在键盘上敲打了两下。
克莱恩看着电脑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个被遮蔽的黑色太阳，太阳正向外散发着隐隐的金色轮廓。
“这个是？”克莱恩对这个图案还真是没有那么了解。
“这是一款游戏，名字叫做明日未临。”劳德在办公桌后一字一顿说道。
“一款游戏而已，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克莱恩说道，有点漫不经心。
他并不是游戏的狂热爱好者，事实上，过了十二岁之后，他就很少接触电脑游戏了。
“在一个月之前，荒龙国那边传来了隐秘的消息，他们的核聚变实验有了完全突破性的进展，这是继十月那场巨大的失败之后，一个极其峰回路转的消息。”劳德静静说道。
提到核聚变，克莱恩表情有些变化。
是的，只要对科学稍有常识的人，对于核聚变代表着什么都有着清醒的认知。
“那么我们呢？”克莱恩问道。
“永远的五十年诅咒还在继续，至少现在为止，我们的成熟核聚变还没有完成的希望，如果说这一步被荒龙国给捷足先登，那么在这个以科技为尊的世界，我们将步步落后，从而失去对这个世界的领导地位。”劳德轻轻说道。
克莱恩点了点头，不过他表情随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那么请问？这和游戏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该不会说是这个游戏帮助荒龙国完成了核聚变？开什么国际玩笑？再说这个游戏多少钱，发售了没有？”
克莱恩敲了敲桌子上的一张黑卡：“这里面的钱够不够买一万份游戏？”
事实上，如果不包括设备的话，五十万海鹰刀，还真的差不多能够买一万份明日未临，克莱恩这次误打误撞地竟然擦对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不过你可能没有听说过明日未临，但是这段视频，我想你应该看过。”劳德笑了笑，在键盘上又打了几下，一个播放软件打开，头顶上绯红的月亮高悬，一个通体黑色的狰狞机甲正从一座即将崩塌的建筑中冲了出来，然后回身就是四发导弹。
克莱恩点了点头，这个视频经过海鹰国总统的传播，那不过是六月的事情，所以他当然看过，只是没有兴趣去了解幕后的游戏罢了。
“这个视频片段当然差点让国防部的电话快被打炸了。”劳德笑了笑说道：“不过我们的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于，我们在镜海实验室的线人，明确传来信息，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在镜海实验室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第一百七十五章 捕鱼人
当说到线人，当说到情报传递。
克莱恩的眼神才微微有些变了。
劳德局长厉害吗？
劳德局长当然挺厉害的，身为洛圣都说一不二的警界大人物，虽然没有再升迁的可能，但是在洛圣都这一亩三分地，他算得上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土皇帝。
但是克莱恩从来没有想过，这位平日里发福衰老扭动着沉重臀部在办公室里终日打一些老掉牙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老东西，其实隐藏的这么深。
他就像是一个老掉牙的老虎趴在那里，一点点舔着已经吃光了的骨头，但是等你接近他以为他没有威胁的时候，他却能够突然将你扑倒在地，露出锋利的爪牙。
是的，有时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才是最好的疑兵之道。
劳德局长竟然有这样级别的线人？当然，这可能并不是他的线人，而只是劳德局长通过他的渠道知道了这方面的消息。
不过即使这样，这样的消息也足够震撼了。
核聚变——和一个游戏有关？
并且还是一个重要线人冒着被暴露的危险透露过来的重要情报，可见他认为这份情报可能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然后呢？”克莱恩看着劳德局长，脸色稍微有点缓和：“《明日未临》是荒龙国的游戏，既然是他们的游戏，那么现在肯定被重点盯梢，又和在洛圣都的我们有什么联系？”
“你或许不知道，《明日未临》几天前获得了TGA的多项提名。”劳德笑着说道：“TGA，年度最佳游戏大奖，可以说是一个游戏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相当于游戏界的诺贝尔或者说奥斯卡。”
“然后呢？”克莱恩重复了一句然后呢，平静问道：“然后他们的制作人就乖巧地来我们这里自投罗网，束手就擒？”
劳德局长摇了摇头，在键盘上又敲击了两下，一个黑发的西服少年站在了那里，却是赵君离。
“这个人，荒龙国赵氏集团的公子，据我们的信息了解，就是他主持了明日未临的研究和开发，并且凭借这个游戏已经获得了非常优厚的回报。”
“当然，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无论是荒龙国还是他自己，都不会轻易地出国，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又不想轻易放弃这次TGA的奖项，毕竟你没有人到场，几乎就等同于弃权。”劳德局长不紧不慢地说道。
克莱恩这次隐约摸到了一点门路，他坐在劳德的办公桌面前，发现自己真的接触到了一些自己现在可能还不应该接触的东西，因为这种东西，就像深渊一样，你在凝视着深渊，但是深渊不同样也在凝视着你自己。
“所以赵君离让谁来代替他领奖？”克莱恩问道。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深渊之前，所以就几乎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个人。”劳德局长再敲敲键盘，屏幕上出现了路远和苏眉在洛圣都机场离开的影像，毕竟路远还没有嚣张到用交通委黑掉洛圣都所有的摄像头的程度，也没有想过完全不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影像。
因为这实在太过于奢侈了。
“他是赵君离的初中高中同学，现在也在同一所大学之中，可以算得上是赵君离亲信中的亲信，相信也同样掌握着赵君离以及明日未临的许多秘密，只要能够把他控制到手里，无论是谁，手中都会多出来很大的一份筹码。”
克莱恩点了点头，又看向他身边的苏眉：“这个荒龙国女性又是？”
“可能是他的女友，不过这个并没有那么重要。”劳德说道。
“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你会被秃鹫盯上了吧。”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说克莱恩还不明白，那就有点接近装糊涂了。
“所以说——这次的银行结案，难道和这个路远有关？”克莱恩问道。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却接近了肯定。
哪怕说他路远这个发音发的并不标准。
“从监控画面来看，路远和他的女友却是进了潘达餐厅吃饭，并且在那四个银行劫匪进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出来。”劳德进行了些许的含蓄，但是他的意思却很清楚。
“然后就是那个‘超级英雄’出现，并且救走了路远和他的女友。”克莱恩如是说道，这位青年警官已经大致还原出来了事情的原貌。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超级英雄’，是荒龙国安排用来保护路远的超级保镖，所以说他们为了阻止我继续查下去，以至于会打草惊蛇，才会提前想把案子从我的手中接过去了，顺便，无论以什么形式，只要抓住了路远，那就注定是一笔大功劳，是这个意思不是？”克莱恩这样说道，但是眼中却没有多少兴奋喜悦的情绪。
因为对他来说，这样的功劳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凡是属于他的，他终将得到。
如果得不到的，那就注定和他无缘。
“就是这样。”劳德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点起人马？”克莱恩的表情带着微微的讽刺。
“你看，连你都知道不能这个时候无理由地去抓捕他，那些秃鹫又怎么不懂呢？我们的情报显示，路远的归程将会在圣诞节之后，也就是十二月29号，在这个期间，我们可以制造他在海鹰国违法犯罪的证据，这样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将他收捕入狱，并且可以避免一些外交上的压力。”
劳德表情平静，似乎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秃鹫们想要暂时接管我们警察局的工作，因为这是一条大鱼，他们认为，捞网的也应该是他们这些专业人员，我们在这里只会坏事。”
劳德知道的，果然要比克莱恩知道的要多得多。
克莱恩此时以及差不多知道了前因后果，于是在椅子上瘫软下来，双手轻轻抚摸着座椅两侧。
因为这些知道之后，真的就感觉很是无趣。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青年轻轻问道，顺便将桌子上的黑卡一片一片弹向劳德局长那边。
“我们静观其变。”劳德局长这样说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管你的评论区
其实现在整个洛圣都的暗流涌动，路远对此一无所知。
他就像是偶然进入了一面蛛网的飞虫，在还没有黏在网上的时候还能自由的飞翔，无法看到那些网上蜘蛛虎视眈眈的冰冷眼眸。
只是他不知道，交通委也没有告诉他。
人类的恶意，事实上某些时候比零下两百度的世界还要冰冷与残酷。
而路远则在看着苏眉剪视频。
相对看人玩游戏，看人剪视频是一件更加枯燥的事情，因为玩游戏至少还有新鲜感和未知可以探寻，看人剪视频那就是单纯的折磨和煎熬了。
毕竟你是将那些已经看过一遍两遍三四遍的素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提取出来自己认为合用优秀的片段，在和配音一起，才能够最终做出来成品的视频，大概其效果就和炒菜差不多，总之就是洗净切碎，放油放盐放调料，下锅一锅炖，然后端出来摆盘。
路远其实尝过少女的手艺的，是指真实做菜的手艺，苏眉的手艺最初是在马马虎虎那个级别，基本上就是做熟吃不死人的程度，不过随着在避难所时间的增长，这个少女也能够熟练掌握煎炒烹炸等等不同的技艺，为此路远还专门问过苏眉，本来想知道苏眉有什么不可外传的独门秘方，但是少女最后还是笑了笑：“其实和我以前剪视频很像啊。”
确实也是很像。
不过这次的明日未临视频和之前不同，因为之前都是平面视频，其实就一个视角，相对来说比较好剪，而现在则是VR视界，基本上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如果单纯是给同样的VR观众来看还好，但事实上，苏眉面向的其实还是更加大众的平面玩家。
即使说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视频，苏眉也是剪得心力交瘁。
还好路远在一旁给了少女许多的指导。
单纯就剪视频来说，路远和苏眉之间应该差了一万个赵君离，但是偏偏路远有交通委。
就剪切的熟练度来说，路远拍马不及苏眉，但是对于VR视频这个苏眉并不熟悉的领域，路远却凭借着交通委有许多独到的见解，在一旁可以不停给苏眉建议和指导，简直就是人形交通委，同时让苏眉对路远刮目相看。
都说认真的人最好看，是的，现在的苏眉就真的很好看，她坐在酒店的电脑前，不时还需要戴上VR眼镜调整视角，不过好在配音能够用一套的配音，否则说苏眉就真的快要累死掉了。
就这样磨磨蹭蹭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第一部二十分钟出头的视频就这样剪切完毕，分为平面和VR两个版本，分别投稿，VR版本可以用任意VR设备观看，而平面版本则只需要一台电脑外加显示器就可以了。
不过事实上平面板的反而更加耗费精力，毕竟多了一个录制时候需要调整最佳视角的因素，不过好消息是这增加了电影感。
孰优孰劣，只能最终让观众来评判了。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就算两个人都非常习惯熬夜，但是做了一天的飞机，又经历了在潘达餐厅那样的惊吓，回来虽然在酒店姑且算是休息了一番，但是玩游戏其实也是很累的事情好吧。
况且路远还任劳任怨地陪苏眉到了现在。
苏眉将视频上传了自己的碧蓝账号，然后等待压缩审查和解码，同时一条动态也同样飞了出去。
“视频已经剪好，明天，不对，现在已经是今天了，今天早上会出来，不过建议大家不要熬夜，以及初次尝试，如果有什么不成熟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苏眉这番谦虚的话，事实上并没有减轻黑粉们的火力，由于苏眉快速的蹿红，虽然说没有什么明确的黑点，但是光成名之后半年不更新像样视频的“耍大牌”行为，就能够让许多黑粉高潮了。
所以说苏眉这次一个谦虚，下面就由不少人刷江郎才尽，知道这次视频不好先给自己找台阶下，如果不好看就说没有经验这样blabalbalalbalalbal的话。
并且很多都是一级账号在那里猛刷，如果不是苏眉已经很好处理了和柳烟那边的问题，苏眉甚至有点怀疑这些就是柳烟雇来的水军。
可是现在，柳烟没那个必要吧，也不需要花那个闲钱。
可这些蜂拥而来像是嗅到腥味的苍蝇的水军，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自来黑？
苏眉只能看看自己，感觉自己有这么厉害的招黑体质吗？还是简简单单地人红是非多。
虽然说也有苏眉的真爱粉在网上和那些自来黑拼命战斗，但是又敌不过那些反串黑，在那里疯狂吹苏眉脚踩那个，拳打这个，什么一水姬，什么这个那个的，都是苏眉的手下败将什么的有blablabalbalbalablablablal一大堆，看的苏眉头皮都快点炸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自来黑一个劲地贬低说酸化还好，这种又该让苏眉如何是好？一概全封了吗？且不说有脑残粉可能会误伤友军，这个操作量苏眉就完全自己操作不过来，总不能天天不剪视频不玩游戏只删评论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蠢了一点吧。
可是不管它们自己又浑身不得劲。
路远当然看到苏眉发出动态之后原本高兴的收获喜悦神情瞬间消失了，然后凑过头去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不如禁掉评论？”路远发出了一个几乎一劳永逸的方法，毕竟多少明星大V推博下面的评论永远是禁掉的，任你口灿莲花小嘴抹蜜，你能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说出半个字，我叫你一声大爷。
禁掉评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基本上是最后的路了，除非苏眉自己这边也开始疯狂买水军把自己的评论再刷回去。
不过这样做似乎更蠢。
“不禁。”苏眉气鼓鼓地说道：“我就让他们骂怎么了，越骂越精神你知道吗？”
少女的鼻尖微微有些发红。
“那个。”路远看着苏眉，认真地提出建议。
“这个，我管你的评论区，可以吗？”
“你吗？”苏眉看着路远，不敢相信。
当初明日未临的蒸汽页面下面那一水刷的差评路远都管不了，而苏眉现在的粉丝数是路远当时的十倍百倍都不止？
路远？
“嗯。”路远点了点头：“我。”

第一百七十七章 洛圣都的清晨
苏眉答应，回房间睡觉。
路远拿到了苏眉的账号，仔细想了想，这应该也算是某种程度——不对，这已经不是某种程度了，这已经是绝对的信任了。
苏眉的碧蓝账号现在有接近一千万的粉丝，准确来说，是九百五十多万，在市场上这样的账号一个广告是一百万，因为按照一个粉丝一毛钱这样的计算价格。
而出售的话，则要考虑到粉丝的活跃度以及提现能力，而碧蓝网站的观众购买力是属于比较强的那一批，甚至可以做到一个粉丝五块钱这样的一口成交价，而这也是一水姬的生财之道。
不过粉丝的钱就像韭菜，需要一茬一茬地割，毕竟你一茬割光了，新的一茬并不是会立即再长出来的你得缓一缓再割。
所以并不存在一口气接一万个广告瞬间一百亿到手这个神奇的操作。
路远打开电脑，输入了苏眉的账号密码以及授权登录信息，打开个人后台，果然，这些蜂拥而至的评论和攻击还在系统后台翻滚着，顺便路远当然也可以用苏眉的账号发声，这可能会引发临时工反应，所以也需要三思而后行。
所谓临时工反应，就是你的账号发布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信息，秒删之后就能够顺手甩锅临时工的行为，反正这个世界的临时工那么多，有多少黑锅，就有多少可以用来背锅的临时工。
这样想着的时候，路远顺便让交通委切入了苏眉的账号。
虽然说苏眉的账号有相应的加密保护，但是这样的加密保护在交通委面前就跟纸糊的差不多，路远要过来的，严格来说是苏眉的授权。
授权你可以对我的账号进行操作。
而这样就够了。
交通委刚刚接入，数据洪流就开始在这台电子光脑中飞快地运转流动，一条条评论在路远的面前飘动，修改，删除，禁言，交通委的处理速度其实几乎没有上限，只是为了照顾网络和电脑的技能，所以才被迫限制着自己。
但即使是被限制的交通委，处理这些原本需要人工审核避免误伤友军的评论，也只需要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那些滚动的评论停下来，只剩下一片对苏眉的叫好欢呼声，世界一片和谐安详的景色。
只需要五秒钟，交通果然非常擅长做这些打杂的工作啊。
少年也爬上了自己松软的床铺，酒店的床非常标准与柔软，躺在上面可以感觉到身体已经深深陷在了里面。
而苏眉就在自己的隔壁，和自己只有一个扇门的距离，这种感觉，非常的微妙，不过感觉真的很好。
如果这个时候到苏眉的门口，如果能过一个聆听的话，大概可以听到少女匀称平静的呼吸声？也或许苏眉也没有睡着？
带着这样的情绪，路远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
……
这一觉睡的几乎没有什么阻碍。
当路远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刚好洒落着些许浅白的日光。
由于这里是艾贝尔酒店几乎最豪华的阁楼套件，房间里硬件设施绝佳的前提下，窗外的风景也是极好。
正如之前说的，上了阁楼就能够从高空眺望下面整个洛圣都。
但是不上阁楼，在路远的这个窗口的话，就能够看到附带游泳池喷泉以及各种奇花异卉的花园，花园里有人散步，有人健身，在远处的玫瑰花从，还能够看到一对青年男女在那里拥吻。
该说这里果然不愧是洛圣都？
少年心中这样对自己说道，然后稍微解决了一下早晨少年的烦恼，虽然说酒店里的暖气很足，但是要考虑到洛圣都依然是零下的天气，路远还是比较郑重地披上了自己的羊毛大衣。
推门而出，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紧身内衣的苏眉正在客厅做着舒展瑜伽，女孩的身形窈窕美好，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黑色的眼眸回望向路远。
然后脸颊肉眼可见的变红。
苏眉停下了动作，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部抵住了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少女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路远：“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我明明……”
苏眉自觉失言，捂住嘴不说话。
你明明自己偷偷过来看过我？
路远在想着苏眉可能没有说出口的话，感觉很有可能。
不过那就很害羞了，没有偷窥到苏眉熟悉的睡颜，反而被少女捷足先登，还好被子很厚，自己睡相也不错，没有出现把被子踢到床下的行为，当然也有可能是苏眉过来捡起来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的？
路远的胡思乱想功底丝毫不低于苏眉。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疯狂互相脑补，所以说反而一时间都忘记了要开口说话。
最后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苏眉：“你转过头去。”
少女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其实还是有又羞又气的成分在里面。
不过路远还是有点想笑的，毕竟在未来，不对，是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两个人成为夫妻之后对彼此那么熟悉，肯定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况且眼前苏眉还穿着一件紧身的瑜伽服，虽然说身体弧线被完整地勾勒出来，但是尺度严格来说，可能比泳衣还小？
想到泳衣，路远才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有看过苏眉穿泳衣的样子，上次在柳烟的别墅似乎有机会，但是最后苏眉也没有跳进去。
对了，这个酒店就有游泳池。
路远又想了想现在外面接近冰点的温度，算了算了，饶苏眉一条生路。
这一切的思索都是在路远转过身后进行的，而之后，路远身后传来了苏眉的声音：
“那个，你可以回头了。”苏眉这样说道。
路远转过头去，看到苏眉已经完成了自己简单的装束，不过早上起来，其实还没有洗漱，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
但是至少她已经换上了冬装，以及在路远的粉丝滤镜加持下，苏眉无论穿什么都超级好看。
“这个，其实是因为我先说对不起的。”苏眉看着路远轻声说道：“我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忘记了其实我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面。”

第一百七十八章 控评界的传说
太得意忘形了。
换句话说是太没有危机感了。
如果一个男性能够得到苏眉这样的评价，其实第一反应应该是开心。
因为苏眉差不多已经忘了她和路远是在一个酒店公寓里面，甚至说苏眉可能其实已经来自己房间偷偷看过自己——这一点没有石锤，路远只是猜测一下。
所以说苏眉才会这样放松地在酒店公寓的客厅按照她的传统习惯做一些放松唤醒性质的瑜伽练习，然后就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换句话说，就是苏眉认为路远对自己没有威胁性。
路远很快想通了这个关节，不由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面对苏眉这个先发制人的道歉，也选择把这件事情撇过不提：“对了，你看你的账号了吗？”
这一句话，其实和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说你的这个vs下得早之类的，都属于转移话题的表现，但是在路远这边，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邀功性质。
苏眉点了点头，轻快地接过了这个台阶。
现在少女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还没梳理，稍微有那么一点的蓬乱。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轻微滑动，检查着自己的网站，毕竟昨天晚上的时候，路远打包票要帮她处理她账号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留言问题。
本来苏眉只是想让路远感受一下她的痛苦，好感同身受一下。
不过现在，苏眉看着自己的留言，表情渐渐变了。
你知道在夸夸群是什么感觉吗？
现在，苏眉就是那种自己进了夸夸群的既视感。
自己的所有动态，视频的下面的留言，现在变成了清一色的赞美和鼓励，连那些用表情符号来表示自己飘过冒泡的灌水留言，都被删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瞬间苏眉甚至有点以为是不是碧蓝网站加大了审核力度，所以说才将这许许多多的牛鬼蛇神一网打尽。
带着这样的情绪，苏眉顺手点开了柳烟，也就是一水姬的个人账号。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比较熟悉，以前是单纯的脸熟，现在已经成了不打不相识了，所以说找参照物下意识地就想用一水姬。
嗯，苏眉看到一水姬下面的留言，才感觉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因为一水姬的行事速来高调，所以高人气的同时，她也是一个黑子众多的大粉丝，不过一水姬又很明白分寸，小节奏不断，但是大问题从来不出，这让那些红眼病之类的家伙只能在嘴巴上过过嘴瘾。
所以说柳烟的直播间也好，动态留言也好，一直都是乌烟瘴气的代名词，直播间的话，还会有房管帮助封一下，至于动态和视频下面的留言，一水姬又没有真正请团队来运作，所以删评论控水军这样的事情，都需要一水姬来亲力亲为。
但是别的不说，就大心脏而言，柳烟不是谦虚，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作为抗压界泰山北斗的存在，就算在网上被骂得一塌糊涂，一水姬照样可以平静地完成她每天的例行直播，并且可以非常愉快地继续和观众互动，甚至对于一些挑衅地刷礼物的人，柳烟也能够平静念出来他们的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就是这些努力的伪装和面具，才让柳烟到最后终于不堪重负，决定作出那样铤而走险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眉放下手机，看着路远。
“这个，你怎么做到的？”
路远是怎么能够精准筛选，将所有的喷子以及反串黑精准的找出来，并且还能够根据其行为的恶劣程度对其有一个精准的禁言天数，至于为什么苏眉知道路远禁言了好多人，这是因为她的个人设置下面那些等待解封的喷子已经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在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
是的，沙丁鱼罐头，这个比喻真的很形象。
“大概，是因为我一晚上没睡都在帮你删评论的原因？”路远笑着说道，表情似真似假。
因为这个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因为重要的是结果，结果他完美解决了苏眉评论取的问题，可能很快网络上就会传出来一个江湖流言，那就是大UP主苏眉背后有一个顶级的控评团队，发负面言论秒删，甚至让给你和那些喷子吵架你都找不到喷子来吵。
并且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这个——因为直到现在，交通委还在控制着苏眉的评论，甚至说因为交通委已经在网络空间差不多扎根的缘故，所以说那些负面评论可能发出来，连苏眉都没有来得及看到不开心，就已经被交通委给删掉了。
“鬼才信呐。”苏眉冷哼一声，不过其实表情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是的，这本来就是一个结果终于过程的工作，苏眉原本把账号给路远，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毕竟天天被那些喷子骂，苏眉自认为心态已经不错了，但其实总是看到这些消息还是很烦人的。
结果路远就是这样顺顺利利帮她办好了。
应该说，很开心？
毕竟你们的男朋友只会给你们当忠犬买包包当司机送花花。
但是我的男朋友会给我控评指导我剪视频，你们怕不怕？
苏眉相信那一圈小姐姐此时此刻肯定怕得要死。
因为想到这里，苏眉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谢。”苏眉接着说道：“嗯，没有原因，就是谢谢。”
苏眉不打算问路远怎么做到的，因为现在苏眉已经有点把路远当做超能力男友来使用了，毕竟很多时候，路远还能够起到超能力男友这个作用。
“对了，今天的时间表，你安排了吗？”苏眉看向路远。
正色问道。
时间表吗？路远其实并没有怎么安排，这原本是男生应该考虑的事情，但是关键——路远有交通委啊。
交通委的原本身份是什么？
交通委的原本身份就是高级私人管家助理。
像这种安排行程，设计计划什么的，交通委最在行了。
只听得叮当一声响，交通委就将今天的时间表发到了路远的手机上，而路远这边，只需要将手机打开。
“苏同学参详一下？”
路远将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少女的朝圣之旅
外出旅游，一个提前周密的计划有多么重要这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况且路远这次还是跨国旅游，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是同样仅仅语言关就会让很多人步履维艰。
路远这边没有什么语言关的问题，苏眉自己其实从小就经常出国，护照已经用满了两本，口语流利，对答无碍，可以说是路远这边的生力军。
但是目前来看，苏眉并不打算献策献力，或者说单纯少女是想给路远一个表现的机会。
毕竟苏眉虽然没有来过洛圣都或者说成年之后来的很少。
但是海鹰国事实上苏眉没有少来。
作为降维打击的选手，苏眉暂时不打算干扰路远的判断，或者说苏眉某种意义上也在享受被男孩带着旅游的快感，身边检查一下男孩的情商和对自己的关心程度。
就像之前所说的，一场结伴旅行可以让你看清很多人。
而这也是所有的试探中最廉价也最安全的一种。
虽然苏眉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但是却其实有点不自觉做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苏眉感觉很有趣就是了。
路远并没有感觉那么的有趣，但是少年一来有交通委，二来自己其实也很尽职尽责。
于是手机放在桌面上，就看到投影画面从下方投射上来，整个洛圣都的地图就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这是一个全息的浮点地图，可以从上到下俯瞰整个洛圣都，而他们所在的艾贝尔酒店也赫然在其中，这里其实严格来说位于洛圣都的近郊，只是地理位置优越，环境优美而被路远选中。
“首先，我们现在附近吃早饭。”路远在酒店附近圈上了一圈：“这次的话，应该不用再去尝试那些荒龙国特色美食了。”
少年提到荒龙国特色美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需要叫岳师傅吗？”苏眉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
虽然让岳师傅当电灯泡有那么一丁点的残忍，但是说经历了昨天的餐厅被劫持事件，外加岳师傅神兵天降的表现，岳师傅的存在就瞬间转变成了满满的安全感，由不得苏眉把他也挂在了嘴边。
而对于岳师傅，路远目前也不想让他远离自己，洛圣都民风如此淳朴善良，不带上这个安心与信赖的保镖先生，真的是连走路都是有点发颤的。
“是的，叫上岳师傅，然后我们在一起去市区，洛圣都有几处不错的景观建筑和游乐场，我们一起你去玩一下。”路远在地图上一一苏同学点明，并且观察着苏眉的表情。
不过苏眉一直保持着专注与礼貌的笑容，其实很难让路远觉察到她的情绪变化。
但是路远会怕这一点吗？
路远可是和苏眉朝夕相处十年以上的存在，所以其实还是判断出来了少女的轻微变化，所以说路远指了指几处有着像是过山车跳楼机蹦极之类娱乐项目的地点：“出于我们目前都和高度八字不合的情况，所以这些地方我们就先不去了好吗？”
苏眉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放松表情。
少女目前也对于高空产生了阴影，如果不是坐船到海鹰国需要接近一个月的旅程，苏眉是不会考虑坐飞机这样的事情的。
“当然，下午是关键了。”路远看着苏眉：“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也就是传统上的平安夜。”
“放心，我是你得不到的女人。”苏眉看着路远，憋着笑说道。
路远看着少女憋笑的表情，耸了耸肩：“对啊，至少暂时我也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感觉我们现在就挺好的，不是吗？”
苏眉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有些时候，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真的是很舒服的感觉。
“今天是传统上的平安夜，洛圣都会有烟火表演，和圣诞老人演出，并且还会有许多这样那样的庆典。”路远给苏眉介绍说道：“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这次来这里的主要目的，TGA今晚的开幕晚会，也会在这里举行。”
“晚会第一天主要是给外界公布今年的TGA各奖项的提名名单，并且现场会提供大量的游戏试玩活动，也有红毯之类的场合，最重要的是，一些重要的游戏厂商也会选择在这几天借助TGA这个场合，发布一些他们产品的情报，总而言之，是所有游戏人的盛会。”
路远这样说着，少女听得两眼放光。
是的，为什么会来千里迢迢来参加这次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TGA晚会，当然不会单纯为了拿那个可能对明日未临来说已经板上钉钉的年度最佳游戏奖项。
事实上，这个奖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疑问了，无论是从年销量，媒体评价，还是单纯明日未临的话题性，今年已经没有第二个游戏能够和明日未临相提并论。
况且就在几天前，明日未临又成功紧紧跟随潮流推出了VR版，并且无论是质量还是玩法以及游戏性，都有了相较于之前版本飞跃性的提高，尤其是兼容所有游戏平台的霸气发布方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甚至有很多人认为，以明日目前的态势，恐怕明年的TGA也被明日提前预定。
这就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了。
毕竟能够登上TGA年度榜单的游戏，大多数都是当年无可争议的杰作，业界霸主，并且能够在游戏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经典作品。
而明日，这个寂寂无名的游戏公司的处女座，来自于被广泛认为是游戏荒漠的荒龙国，这就给这个游戏的定位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甚至某种意义上是扬眉吐气，为国争光。
不过少女并没有想那么多。
她是纯粹以一个游戏爱好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个问题的。
当然，能够在平安夜这天，能够和路远一起来到洛圣都开启两个人的甜蜜旅行，当然也很有诱惑力啊。
是的，苏眉承认，答应这次旅行，很大程度上也是对这次平安夜旅行的向往，以及出于对柳烟威胁的应激性反应。
但是——后面一定要加这个但是。
苏眉也有来TGA朝圣的心愿啊，尤其是自己所喜欢的，自己参与到了很多的游戏，能够获得一年一度全世界等同于诺贝尔奖的游戏界桂冠。
苏眉！
有什么理由不来到这里？
但是问题还是有的。
苏眉看向路远：“你是不是故意挑到了平安夜这一天？”

第一百八十章 路远的请求
你是不是故意挑到了这一天？
苏眉问道。
路远顿时叫起来了撞天屈。
“真的不是，完全不是！”少年努力辩解道。
事实上，准确来说的话，这一切都是赵君离的安排，路远本来就没有想过来，只是说他知道了明日未临获得了TGA这个消息，并且知道这有赵君离帮忙运作的元素。
但是领奖这种事情，其实随便谁都可以得了，原则上来说，柳烟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她当时已经就任了明日未临的形象大使，又是在国外都小有名气的当红大主播，在赵君离不方便出面的是情况下，由柳烟代领实在合适不过了。
但是一方面是因为柳烟再出国前夕出了那档子的背刺幺蛾子，虽然最后被苏眉合理解决，但是柳烟肯定不会再愿意出去了。
除非路远跪下去求她？
而另一方面，则是赵君离主动安排了路远和苏眉的出国行程，并且还在柳烟图穷匕见的前一天对苏眉发出邀请，苏眉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如果真要说的话，这一切都是赵君离同学的安排，赵君离同学计划通，并且还是传说中的NICE助攻。
言尽于此。
少年努力地辩解，向苏眉解释这主要是主办方的锅，如果主办方把TGA晚会的时间调整到明年元旦，这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苏眉眼一横：“怎么，你还想和我过跨年？”
路远瞬间感觉自己一万张嘴都说不清了。
是的，平安夜，情人节，包括元旦跨年，以及七夕之类这些敏感的节日，总会有数不清的男孩子前赴后继地邀请女孩子出来玩，毕竟在敏感的时间点上，总会顺水推舟地发生一些事情。
而像柳烟这种仗着条顺盘靓直接上手强撩的，主要是硬件条件太好，怪不得别人。
苏眉看着路远那种有嘴难辨的表情，终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刚才的样子，你知不知道真的很像一只呆头鹅你知不知道。”
苏眉边笑便说道，甚至有点笑得肚子疼。
不过笑完之后，苏眉才看着窗外的阳光，平静说道：“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对我提出什么非分的请求，可能当时我会一时头脑发热答应了，但是事情过后我一定会后悔，然后和你断绝关系。”
路远点了点头。
苏眉并不是那种因为发生了什么就会感觉自己从此就低人一等。
事实上即使苏眉稍微有点耳根子软，路远真的软磨硬泡就能够磨得苏眉同情心母性发作，但是等到苏眉冷静下来，等待路远的肯定是一场冷暴力的分手。
上辈子的时候路远其实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因为他们正式结婚是在避难所之后，那个时候是患难夫妻，真正的相濡以沫，但是苏眉的这种性格，路远却是听过苏眉讲过。
当然，上辈子苏眉到最后都没有机会说是和他一起出来旅游，更不要说是去苏眉有点心心念念的TGA晚会了，苏眉虽然有这个财力和时间，但是一来苏眉小的时候其实去哪里旅游去哪里玩，都要听父母的主意，少女就算提出这方面的请求也不会答应，因为苏眉的父母属于那种很正经又正牌的父母，虽然开明，但是也不至于开明到带着苏眉到这种专门宣传游戏的地方来，顶多是满足苏眉的愿望给她买各种游戏机和游戏来表达父母的爱。
至于苏眉成年之后，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出国留学，并且在考研期间认识了路远，不久之后就迎来了太阳熄灭。
在人类文明毁灭之后，少女就自然没有再来一次的愿望和想法。
有些时候，重生本来就是一个弥补遗憾的时候。
路远看着苏眉的脸，想了想，说：“我能抱一下你吗？”
苏眉回望着路远的脸，不知道少年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当然，两个人其实亲都亲过了，抱抱其实也没有什么。
但是问题是，两个人虽然亲过了，也凭借那次亲亲初步确定了关系，但是反而是更加寻常的抱抱没有完成解锁，难道说应该怪路远和苏眉其实都还是十八岁的少年少女，彼此之间矜持又羞涩？
“为什么呢？”所以苏眉顺理成章地问道。
路远有很多理由，但是他没有办法将这些情绪告诉苏眉。
他只是笑了笑，说：“我只是想抱一下你，可以吗？”
路远想感受一下苏眉的存在。
苏眉想了想，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张开了手臂，然后摇了摇手指：“不许亲嘴，我没有准备好。”
看到苏眉这有点脸红的要求，路远笑着答应，然后走上前去，将少女的身躯紧紧抱在了怀里。
是的，苏眉的身躯即使隔着有些厚的冬装，还是能够感觉到其中传递过来的温暖。
柔软，真实的触感在少年的怀中，并且还有着少女发髻中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气，这次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水的味道。
但是，这个原因重要吗？
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路远真的就是只想抱抱苏眉而已。
在经历了前世几十年的孤寂之后，即使说在重生的此世，提前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命中注定的女孩，路远都矜持着克制的不去打搅对方的生活，即使明确对方也喜欢自己的心意，也一点点小心试探着，不去让苏眉感到任何的不舒服。
就像苏眉说过的，在今天平安夜这样的特殊时刻，如果路远软磨硬泡，苦苦哀求，真的有可能和苏眉发生一点什么，这虽然说不是路远的风格，但是苏眉既然答应和路远住一个酒店，在某些男生心中，大概也是女孩默许的一个信号。
但是路远并不。
他安详地睡过了一晚，甚至说昨晚主要的时间都是帮助苏眉剪视频和删评论。
他们就像是认识了很久朋友乃至于情侣，最终还是可以在相处中找到合适的距离。
而就在方才，路远终于提出了两个人认识以来第一个主动的有些侵略性的请求。
他想抱一下苏眉。
并且抱得还很有用力。
苏眉最后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清晨的阳光洒落。
少女的身材其实还算娇小，额头刚好能够抵住路远的下巴。
如果苏眉不踮起脚尖的话。
然后。
苏眉用力推开了路远，后退两步，背部靠墙，脸色有些绯红。
路远看着苏眉，表情无辜：“这是不可避免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的名字
苏眉背抵着墙壁，心脏在胸膛中扑通扑通直跳。
她看着面前表情无辜说出那样理所当然之语的路远，第一反应当然是嫌弃地轻哼一声：哼，男人。
不过哼过之后，少女心中又是那种既生气尴尬，但是却有一点微微开心的感情，这种开心又让她脸红害羞，所以最后别过脸去。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冷哼。
路远看着苏眉这种娇羞的样子，其实老实说，是很想再上前抱一抱对方。
不过鉴于现在上去很可能会被打，所以理智让路远停止了这样做。
他只是掏出了手机，当着苏眉的面，将电话打给了岳师傅。
岳鹏飞秒接：“有什么事吗？”
就好像这位岳师傅一直都是守在手机前一样。
“一起出去吃早饭？”路远问道。
岳鹏飞没有说话，似乎还在考虑。
“我们怕。”路远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原因。
岳鹏飞点了点头：“好的。”
……
……
多亏了岳鹏飞这个VS，才让路远和苏眉摆脱了这个拥抱插曲带来的小尴尬。
虽然说这种小尴尬其实想来也很甜蜜，并且也是两个人之间刚刚确立关系，其实还没有把对方作为自己相伴一生的准备，这样的磨合也是在所难免的。
换句话说，作为注定要尝试再生一下路瑶的二人，总之要走的路其实还是很漫长的。
并且也要一路这样重新走过一次。
不过想到路瑶，路远其实现在的心情，有些被悲伤所填满。
是的，虽然说他通过重生，可以挽回很多的事情，但是路瑶大概是他唯一所不能挽回的挚爱与珍宝了。
就算他在今生重新尝试和苏眉生孩子，并且努力再生一个女儿，并且把新生命的名字取名为路瑶，但是这个路瑶，终究不是路远所心心念念的路瑶了。
一个人的诞生不仅和先天因素有关，与后天的影响也密不可分，先天因素是基因与DNA，四十六条染色体双链的基因片段拥有接近无数的组合类型，而更关键的是，路远也没有办法给路瑶提供当初那样的成长环境。
或者说，只要路远还有对于自己女儿一点点的父爱，也不会希望新的路瑶再去重新过一遍当初那种在等待死亡的避难所中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
路远和苏眉现在已经走出了酒店，两个人并没有牵手，早餐选的是一家距离酒店比较近的海鹰传统餐厅，不用再考虑吃挂羊头卖狗肉的荒龙料理现在是路远和苏眉的共识。
当然，老实说那些料理味道并没有那么差，否则的话路远和苏眉也不会把自己的那一份给吃光光。
但是那种根本就体验不到思乡情怀完完全全是在品尝新奇料理的感觉，让两个人暂时都不打算尝试一下。
而路远则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苏眉看着少年发问的时候，路远才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黑发女孩，苏眉穿着厚厚的米白色冬装，戴着针织帽，雪地靴毛茸茸地踩在脚下，是真的那种很青春很简单的打扮。
况且现在的天气真的很冷。
“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吗？”路远看向苏眉。
苏眉眨了眨眼睛，点头：“你说吧。”
两个人其实没有牵手，只是肩并着肩。
其实现在牵手也没有什么了，不过当随时随地都可以牵手的时候，牵手本身这个动作，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类型。
“我是说，假如。”路远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天空。
是的，想起路瑶这件事情，大概是唯一能够让此时的少年感到刻骨伤痛的事情。
“只是假如。”洛圣都的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不过空气还好，毕竟洛圣都沿海，所以带着些许海风的空气非常的清新。
只是少年只有看着天空，才能够掩饰这一刻湿润的眼角，他再次强调了只是假如。
这里是洛圣都的花园街道，清晨，没有阳光，道路很干净，行人很少。
他和喜欢的人走在这里，他喜欢她喜欢到想要一辈子都可以在一起。
但是这一刻路远真的很悲伤，悲伤到想要抱住苏眉失控地痛哭。
但是他不能哭泣。
所以他只能询问。
“假如我们以后结婚，假如我们以后有了孩子。”路远看着苏眉。
苏眉看到了少年眼中的泪花。
她从来没有看到路远这样悲伤的表情，从认识以来都没有，路远总是顽强地想要把握住命运的罗盘，顽强想要自己掌控未来的方向。
但是，此时与此刻，这个少年的表情是那么的悲伤，就好像是一个想起来最痛苦悲伤的事情的孩子。
可是路远所说的话，明明是非常喜悦而温暖的事情。
他说假如我们以后结婚，他说假如我们有了孩子。
苏眉不确定这是不是求婚，她理解应该不是。
但是为什么路远会这么悲伤？
苏眉不懂。
真的不懂。
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想懂路远为什么会悲伤。
她知道少年瞒着她许许多多的事情，许多许多，许许多多。
但是苏眉从来都不说什么，因为她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点秘密，她也相信，到了合适的时候，路远就会告诉她这些秘密。
比如以后。
毕竟他们还有很久远很久远的以后。
可是此时此刻，苏眉突然不想等以后了，她突然现在就想知道路远的一切，知道他一切的喜悦和悲伤。
因为这样，有两个人可以分担的话，痛苦会变成一半，但是喜悦却会变成两份。
不是吗？
“假如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少年的声音稍微有些哽咽。
“我们。”
路远咬住了嘴唇。
他感觉自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了。
泪水默默在少年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在寒冷的洛圣都空气中瞬间变的冰冷，但是没有结冰。
苏眉看着路远。
路远看着苏眉。
“我们，该叫她什么名字才好呢？”
苏眉愣住了。
路远问出这个温暖而甜蜜的问题，但是少年的表情却悲伤到了极点，看着自己的时候泪流满面。
苏眉慌乱地擦拭着路远的脸颊，拿衣袖给他擦拭眼泪。
少女从来没有看到过路远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就在安慰一个孩子。
一个需要人安慰的孩子。
“我们。”苏眉点点头。
“会有一个好看乖巧的孩子的。”
“至于那个时候，我们再想她的名字。”
“好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庭中有枇杷树
苏眉真的什么都不懂。
她不懂路远这一刻为什么会这么的悲伤。
可是有些时候，你并不需要真正懂别人的悲伤，只要你是对方所喜欢，所在意的人，那么你的安慰，就同样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解药。
苏眉的手指冰凉，柔软，带着些许的慌乱。
她感觉到手中的路远点了点头，少年抬起头，看着苏眉的眼睛。
路远的眼中是蒙蒙的水汽。
苏眉一直以为这样的表情是只有自己才会做出来的，可是眼前的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莫名就会感到非常的心痛。
“谢谢。”路远轻声说道，然后伸手握住苏眉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
“我没事了。”路远接着说道：“是的，一些不能对你说的事情，我争取快点到能对你说所有事情的那一天，请相信我。”
路远再次说请相信我。
原本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生一遍遍说请相信我，其实这个时候反而真的不应该相信的。
真的真的不应该相信。
但是现在路远只能这么说。
苏眉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
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少女的手指冰凉。
她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伸手再牵住路远的手。
“走吧。”苏眉拉着路远，向前走去。
……
……
路远这种悲伤的情绪，在被苏眉牵着走了很久之后，才终于缓解下来。
那种情绪，其实说来很难理解，但是真的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你在梦中看到和父母一起吃饭，但是醒来发现自己白发苍苍，父母早已经逝去多年，或者说就是那句项脊轩志中的话。
庭中有枇杷树，吾妻死时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路瑶就是路远的枇杷树，但是他回头，却连枇杷树都看不到了。
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其实不是悲伤本身，都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的伤痕。
但是真正的悲伤却是你突然在那一瞬间回想起当初的悲伤，但是自己却完全无能为力的样子，一切都已经失去，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明明在事情已经发生过那么久之后，突然有一天，就会毫无征兆地选择自行离开这个世界，因为那一瞬间的悲伤太过于巨大。
路远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尽管他想要做一些伟大的事情，但是在要做哪些事情之前，首先，他其实只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人，顶多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好人，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挑选他，但是他知道，自己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总需要去做一些事情。
除了拯救世界之外，也要做一些，能够让自己不被悲伤所击倒的事情，不被孤独所击倒的事情。
他所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但是他却不能够告诉对方所有的事情。
不是不信任。
是不敢，是畏惧，当然也是害怕。
……
……
酒店旁的小小早餐厅，人很少，但是装修却很雅致。
很干净，而岳鹏飞已经坐在了那里。
这位大叔看起来并没有和以前有什么不同，甚至看起来更加精神了一点，依旧是扔到人堆里完全认不出的平凡面容，穿着没有人会在意的平凡装束——当然，此时所谓的平凡，是相遇于海鹰国而言，他在荒龙国的装束此时已经有点不合时宜，就好像那个笑话一样。
为什么海鹰国的特工派到极熊国总是被发现？明明他们能说一口流利的极熊语，明明能够大口大口地吞下酒精勾兑纯净水的饮料，明明对于所有俚语典故掌握得头头是道，比一个极熊人更加的极熊人。
可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就像是土豆一样，无论送过去多少，都会被一耙子给搂出来。
据说这个问题困扰了海鹰国的情报局局长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封来自极熊国的信。
“拜托你们停止派特工过来吧，我们的监狱已经塞满了，并且上司认为能够抓到这么多特工肯定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赞美上帝，如果你们真的要派特工过来，那么请千万不要派这么黑的人过来。”
而岳鹏飞其实最大的劣势就在这里，无论岳师傅伪装地多么精妙，但是他依然是一个荒龙国体征的人，没有办法染黑或者漂白皮肤，所以永远是鹤立鸡群，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扎眼。
无论岳鹏飞多么技艺精湛，他在这里依然是重点防范对象。
而岳师傅目前的特色，其实就是和海鹰国那些荒龙国的侨民一样的风格装扮，这让路远和苏眉都有点哑然失笑。
两个人的衣服其实都是从荒龙国带过来的，一套事先空运过来的礼服，还有两套随身携带的常服，而岳师傅，此时浑身上下充满了神奇的香蕉味。
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就有这种感觉。
路远在座位上坐下来：“你点了什么？”
“一杯咖啡。”岳鹏飞看着路远，指了指面前的咖啡：“早上喝咖啡，醒脑提神，这里很多人都喜欢这么喝。”
“所以说一杯咖啡在这里等了多久？”路远继续问道，苏眉也在旁边坐下。
岳师傅其实很没有电灯泡的气场，他总是有阿卡林的特质，让你发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可能真的也与岳师傅受过相关的训练有关。
岳师傅抬手看了看表，这个时候路远才看到岳鹏飞手腕上有一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路远顺手就问了一下交通委这只表的价格，虽然苏眉可能也会知道，但是总有不知道的可能。
男人们相见，除了能够秀表之外大概就只能秀车了，毕竟手机一般秀不起来，又不能像妹子那样秀包包和首饰。
路远问岳师傅表的价格，那不就是正中岳师傅下怀了？
就算岳师傅没有这样想。
“如果不是赝品的话，应该价值四十万海鹰刀。”交通委平静回答道，顺便附赠了一个这个表的正式名称。
路远不想记，也没有自己戴的打算，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不知道是不是赝品？”
“因为我被设计出来之后，就没有鉴别赝品的功能。”交通委可以很认真的一本正经和路远吐槽。
或许它认为自己没有在吐槽。
路远想了想，交通委确实没有这个功能。
“大概十分钟。”岳师傅说道。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第四个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三个人的面前。
那个人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就像极熊国里的海鹰国特工一样显眼与引人注目。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克莱恩，克莱恩&#183;史密斯。”
“洛圣都警察局的副警监。”

第一百八十三章 面包与盐
洛圣都警局的副警监？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然后少年将眼光看向岳鹏飞。
是的，路远已经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这张脸了，就是在昨晚的酒店电视上。
那个时候这个警官就站在屏幕前信誓旦旦告诉记者他已经掌握了那个“超级英雄”的指纹，只需要假以时日就可以找到对方。
然后对方被岳师傅无情嘲讽，路远也就将这一切抛在了脑后。
只是谁能够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这位警官小哥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自报家门。
路远看向岳师傅当然就是对对方的质疑，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说发现了岳师傅，但是也不应该这么快啊，海鹰国，或者说洛圣都的警察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效率了？验指纹不需要时间？找人不需要时间？咱们退一万步来说，岳师傅是救人又不是杀人，就像偷颗菜犯不着用炮轰的道理，同样就算岳师傅做好事不留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你也不应该这么快来抓岳师傅？
事情自始至终，路远都没有想到，这位警官先生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开什么玩笑，自己和苏眉才刚来洛圣都一个晚上就收到了巨大的惊吓，晚上在酒店更是什么都没有干，就算你们警察破门而入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凭什么来抓自己。
岳师傅则显得要镇定多了。
他看着金发的克莱恩，伸着对方伸出了戴着手表的右手：“在下岳鹏飞。”
岳师傅用的同样是海鹰语，但他没有用假名，这与他是用真名来入境的有关，另一方面，也是岳鹏飞有点觉察到了这个警官的意图有关。
“幸会幸会。”克莱恩微笑，然后和岳鹏飞握手：“昨天在餐厅的那位大侠应该就是岳先生了？真是好身手。”
克莱恩这样说道，完全没有在意岳鹏飞手上的机械表，同时他也紧盯着岳师傅的表情。
岳师傅平静和克莱恩对视：“克莱恩警官来这里拜访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知道有何贵干？”
克莱恩耸耸肩，肩膀靠在椅子上，招手叫来服务员：“他们三位点餐了吗？”
得到了否认的回答之后，克莱恩便叫了甜点热饮主食以及点心，然后微笑看着眼前的三位：“那个，我请你们三位吃饭可以吗？”
路远看了岳师傅一眼，岳师傅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同时路远也拉着苏眉起身。
“抱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岳师傅看着克莱恩：“我们可能要换地方了。”
克莱恩没有起身：“但是你们荒龙国似乎也有礼多人不怪的说法？”
这样说着，克莱恩看了路远一眼：“你说是吗？”
“路远先生，以及，苏眉小姐。”
路远叹了口气，回到座位，坐了下来。
然后是苏眉，然后是岳鹏飞。
克莱恩微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微笑：“你看。”
“我也真的是克莱恩&#183;史密斯。”
……
……
克莱恩当然用的是海鹰语，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开诚布公，或者说他的威胁。
或者说是开诚布公的威胁起了真实的作用。
克莱恩点的早餐也陆续上来了，面包和沙拉，煎的很好的羔羊肉以及鲜榨的混合果汁，热饮是很暖胃的热可可，还有精致的巧克力点心。
非常传统的海鹰早餐，当然，味道也完全符合克莱恩的品味和审美。
“我很喜欢这一家餐厅的小羊排，因为他们只用潘帕斯空运来的小羊羔，在宰杀后的三个小时内完成料理，送上餐桌。”克莱恩用锋利的刀叉切割着眼前的羊肉，然后蘸上一点酱料放入口中，拿起杯子喝了一点清水。
“我听说吃羊排最好配红酒？”岳鹏飞没有动刀叉。
“但是我一般有正事的时候不喝酒。”克莱恩静静咀嚼，然后将羊肉咽下去。
“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喝多少，所以说一点都不喝是最好的选择。”
岳鹏飞叹了口气：“你是因为他们才找到我的对吧。”
克莱恩微笑：“岳先生真不愧是岳先生，是的，如果不是这两位的话，我肯定没有办法找到您。”
“所以呢？”路远开口说道。
少年的精神比较紧绷。
洛圣都警察局的副警监，这个职务当然不算特别高，但是却真的已经不低。
对方屈尊降贵在早上七点半准时来到自己吃饭的餐厅，并且主动暴露自己，这意味着什么，少年真的不想知道。
但是路远知道的一点就是——他现在带着苏眉，那么就一定不会让苏眉受到任何伤害。
任何伤害。
“所以我想路远先生这次来海鹰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克莱恩慢条斯理地说道，然后指了指面前已经上满的食物：“这不是最后的晚餐，也不是最后的早餐。”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个人而言，其实不夹杂太多的恶意。”
“我来到这里，其实主要是想看岳先生一眼，因为你真的让我很好奇。”
“其次，就是来看路先生一眼，路先生真的年轻地让我惊讶，听说你还是个大学生，不过就算是大学生而言，你们荒龙国的外表，也实在是太年轻了一点。”
路远看着对方的脸，低头也吃了一块羔羊肉。
是的，味道很好，酱汁味道浓郁芬芳，羊肉滋味厚实而鲜嫩，没有丝毫的异味，可以说是路远吃过的最好吃的羊肉了。
吃过东西，就算是接受了主人的面包与盐，确定在他的屋檐之下避雨，路远才看着克莱恩的脸，对方的眼睛湛蓝而深邃。
是的，克莱恩，克莱恩&#183;史密斯，现年28岁的洛圣都警察局副警监，以及是史密斯家族的次子，路远已经通过交通委得到了关于克莱恩的全部情报，或者说是在网上的全部情报。
眼前的男人没有说一个字的废话。
也没有说一个字的假话。
这证明了他的诚意，但是少年的精神依然没有放松下来。
毕竟哪怕带着岳师傅，他现在依然是在别人的国度。
“为什么？”路远问道。
他用的是海鹰语，所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单词。
克莱恩笑了笑：“你真不知道？”
路远点了点头。
克莱恩低头，又喝了一口清水。
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的笑意。
“明日未临。”
这位副警监如是说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主人的款待
明日未临。
克莱恩有些冰冷又带着某些特殊意味地说出这个名字，其实——这一刻路远并没有特别意外。
因为没有别的可能。
或者说许许多多种可能中，这种可能才是最大可能并且危害最小的选择。
因为路远的那么多秘密，只有这个秘密其实已经接近公开，并不是说路远是明日未临制作者的事情公开，而是说他和赵君离关系很好，几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程度。
至于平时，虽然说好像路远已经不怎么刻意隐藏明日未临是他做的这个事实，但是目前知道这个事实的，除了被隐约提及过但是没有详细说明的父母，也就是有赵君离，苏眉，柳烟，以及岳师傅孙教授等等寥寥数人。
否则的话，柳烟当初也不会凭借着那句路远是明日未临的真实制作人而在和路远的谈判中取得了绝对优势，乃至于一锤定音的效果。
“所以呢？”路远看着克莱恩，轻声说道。
克莱恩笑了笑，继续吃了一块小羊肉：“你们吃了我的面包与盐，这里是我的地界，如果我说我想作为主人来确保你们接下来的安全，你们会如何看我？”
这个金发的男子眼眸像是蓝色的海洋。
路远真的很少看到这样好看的海鹰国男人，通常只在电影中有机会看到。
但是现在这个男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说关于面包与盐的话题。
路远将目光看向岳鹏飞，因为这样的事情，只能让专业的人来负责。
岳鹏飞就是那个专业的人。
岳鹏飞则笑了笑：“那我们走吧。”
……
……
路远和苏眉都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答案，但是事实上，接下来岳鹏飞就是这样做的。
在洛圣都的早上八点，路远一行在这家早餐店吃过早饭，然后坐上了克莱恩的车，一路向着洛圣都的市中心驶去，就像当初路远所规划的那样，四个人先去了洛圣都的游乐场所——当然，是正常意义上的游乐场所，然后去愉快玩了一个上午。
克莱恩也正像他所说的那样，完整履行了自己作为主人和东道主的义务，负责讲解导游和负责试玩。
比如说路远和苏眉两个人坚决不去做的跳楼机和过山车，最终就是让克莱恩来代替完成，好在克莱恩并没有什么恐高的症状，并且太阳风暴没有再次来袭，于是这位金发警官就这样顺利地落在了地上。
除却这些，今天的早上就有些乏善可陈了，毕竟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对于这些游乐设施，玩的人可能会很开心，就像路远和苏眉，其实彼此都玩得很开心，但并不是所有的项目那样像过山车一样其实在下面欣赏别人的尖叫的惊恐的面孔而来的更加有生趣。
游乐场游玩时间三个小时，当离开游乐场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钟，午饭依然是由克莱恩负责，这次克莱恩准备的是一个高层旋转餐厅。
听到高层，旋转这两个字，路远和苏眉马上坚决拒绝。
所以说最后其实还是在一家低层的法式餐厅就餐，米其林二星，不过主要是克莱恩自己有贵宾身份，不用专程预约，并且这位副警监介绍说这家米其林二星因为最近在打算筹备升星的事情，所以说菜色要比很多米其林三星还要精致出色，很有值得品尝的必要。
不过至于这种级别的料理，路远就真的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包括岳师傅在内，两个人只能看着克莱恩和苏眉在那里有来有回的交谈，少女顽强地给三人组撑起了最后的尊严。
路远这才想到，因为上次在雪斋的意外，所以说这居然是他第一次吃米其林星级的料理。
至于感想，说实话并没有特别需要感想的。
因为只要好吃就对了。
至于酱汁的调配，前菜的设计，以及主食的烹饪方法，佐餐酒的选择和点心的搭配，这样的专业问题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就像岳师傅答应克莱恩让他来负责导游一样，同样的，在这种就餐问题上，苏眉大概是能够和克莱恩分庭抗礼的。
不过说实话，虽然知道苏眉真的就是在纯粹礼貌地交谈，但是看到风度举止都无可挑剔的克莱恩和苏眉相谈甚欢的时候，路远还真的有稍微的醋意在心中浮起，不过又马上压住了。
男人的占有欲真的是随时随地都会涌上来的东西，但是路远也同样清楚，感情虽然是自私的，但是感情也必须包容和存在距离。
这是他前世和苏眉相处的时候总结出来的规律，只是在前世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遇到像是克莱恩这样的男人。
克莱恩依旧没有饮酒，岳师傅当然也没有喝。
事实上只有苏眉和路远在盛情难却之下喝了一两口，路远说不清滋味，但是总之很滑口就对了。
这一顿宾主尽欢，克莱恩不愧是大家族的次子，虽然说而今没有说次子不享有继承权的规矩，但是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精明能干井井有条之处，只要是和他接触，就能够清晰的感觉到。
甚至说能够让路远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就好像说是被雄狮侵犯了自己的领地一样的感觉。
事实上，没有这种危机感，才是更加糟糕的事情。
而在午餐的最后，岳师傅突然提出要上厕所，而克莱恩也主动给这位人生地不熟的朋友引路，在经历了早上的四个小时共处之后，现在突然又成了路远和苏眉单独相处的情况。
苏眉其实一直都有注意路远，因为这次席间的谈话，主要是她来负责和克莱恩的交际，毕竟很多话题这两个出身同样不凡的人才有共同点，这是教育决定的，后天其实很难弥补，就好像柳烟如何能够白手起家在短期内就能够成为火爆的主播一样，因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使然，就好像大家闺秀沦落青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容貌绝美，不成青楼头牌反而除了意外。
只是现在，苏眉看着路远吃吃笑道：“刚才，你好像吃醋了？”
苏眉的笑容真的很促狭。
路远点了点头，承认道：“嗯。”

第一百八十五章 警告
苏眉眯着眼睛笑，笑完了还不怎么说话。
少女睫毛弯弯，黑细纤长。
“嗯，知道你吃醋了，还是有点小开心。”
路远点了点头，知道这种感觉。
就好像苏眉知道自己在柳烟家里遇到危险，然后就星夜赶路几十里拿卸胎棒敲碎柳烟家的玻璃。
虽然说路远暂时不知道克莱恩家在哪里，他家的玻璃是不是敲得动。
但是如果知道克莱恩敢对苏眉心怀不轨的话，那么路远也不介意去敲他家的玻璃，并且还是全部砸碎那种敲法。
因为在意。
不过随即苏眉正色起来。
这个雨蛙餐厅能评上米其林两星，其环境当然有可圈可点之处，就像现在，两个人身在包间之中，即使说已经差不多用餐完毕，但是两个人没有出来，那么服务员就没有赶人的道理。
这里就成了天然的聊天室。
路远也已经检查过了，周围并没有什么窃听装置。
“你对那个克莱恩怎么看？”
自从克莱恩出现之后，通过一系列的连击，并且那种我是你们这边的人的这种表述方法，最终让岳师傅拍板决定跟他走。
不过从那个时候开始，路远和苏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克莱恩的视线，即使有什么能够咬耳朵的悄悄话，其实也不太方便说。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克莱恩和岳师傅两个人去了盥洗室，克莱恩终于荣登盥洗室之主。
而这里就只剩下了路远和苏眉两个人。
“还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路远轻轻吐槽了一句之后，看向苏眉：“至少他比较坦诚？”
“比较坦诚？”苏眉眨眨眼睛，有点听不懂。
“是的，比较坦诚，他见到我们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查过了，并无虚假。”路远这样说道。
克莱恩其实和他们见面之后说了很多话，这些话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但是路远能够一一查证他们的真实性，依靠的当然是交通委。
路远没有将交通委给苏眉和盘托出的意思，但是苏眉只要相信路远能够做到就行了。
因为这是信任。
“然后呢？”苏眉看了看已经吃的差不多的餐桌，其实她吃的挺饱的，雨蛙国料理虽然说分量不多，但是一道道菜上来，其实最后还是能够吃得很饱的。
毕竟平常你只是吃一碗饭，而雨蛙料理则是将那一碗饭拆成一小盘一小盘给端了上来。
“然后？”路远重复了一下苏眉的话：“他提到了明日未临，从那个时候起，我其实就有点相信他了。”
因为明日未临是不用提的，如果克莱恩当场说出来，那么他只是想取信于人。
路远这边原本能够吸引他注意的只有岳师傅一个人，这还是在他能够调查出来岳师傅就是那个在潘达餐厅大发神威的“超级英雄”。
而克莱恩这次表现得很清楚，他是先找到了路远，然后顺藤摸瓜才找到了岳师傅，因为路远的所有行踪，无论是飞机的日程，还是在潘达餐厅的用餐，乃至于定下艾贝尔酒店的房间，包括帮岳师傅也订房间这件事情，对于身为洛圣都副警监的克莱恩来说，这些当然不算事儿。
但是同时，克莱恩因为明日未临找上路远，苏眉或许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是路远因为已经被孙浩孙教授警告过他出国可能会面临到一些极端情况，当对方说出来那四个字之后，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高级别的警告。
所以说岳师傅才会要求和克莱恩一起。
因为克莱恩的身份摆在这里，在岳师傅的概念里——至少路远这样以为——克莱恩会是一个很好的人质。
这中间的逻辑很复杂，但是路远依然愿意讲给苏眉听。
因为现在，苏眉并不应该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相反，你应该懂得越多越好。
才有机会在接下来的棋盘上占据主动。
……
……
克莱恩站在餐厅的盥洗室里面，面前是一面精致的镜子，镜子中映射出这个克劳斯家族次子的金发和浅黑色西装，以及那双清澈到深邃的蓝色眼睛。
“岳先生就这么自信？”克莱恩轻声问道。
哪怕说现在岳鹏飞并不在他的视线之内。
“这不是自信啊。”岳鹏飞的声音懒懒从厕所的隔间中传出来：“你都知道了，我是超级英雄，超级英雄你怕不怕，能够拦住一辆行驶的火车，甚至说每天卧推等同于地球重量的超级英雄。”
“所以说，这样的超级英雄把你当做人质，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这位中年男人的声音中带着少许的无赖。
“这里是我的地盘。”克莱恩淡淡说。
“但是既然你来单刀赴会，那么我们也可以给你一场鸿门宴啊。”岳师傅用海鹰语说道，不过这两个成语用海鹰语来表述，其实不知道克莱恩听不听得懂。
但是从结果来说，克莱恩还是听得懂的。
“我如果是你们的话，我就不会允许路远先生离开你们的国境线。”克莱恩继续说道：“但是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是那群秃鹫中的一员。”
“我只是听说你们的身份是善变的，今天你是条子，搞不好哪一天你就摇身一变变成了那些在天上盘旋试图等待猛兽倒下去啃食腐肉的秃鹫。”岳师傅在马桶盖上一本正经说道：“以及，现在我好像威胁不到你了，你要不要试着从我手里逃跑？”
两个人，一个在隔间里面，一个人在隔间外面。
其实明明岳师傅才更像是那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但是岳师傅的神态动作，都无比的自然，掌握着绝对的自信。
无论这种自信是真实还是伪装，但是克莱恩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我如果会跑掉的话，我如果会害怕的话，那么我今天就不会来见你们，因为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讲，我都给你们了一个真实的警告。”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岳师傅终于沉默了片刻，他摸摸鼻子：“这个厕所禁烟吗？”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有没有烟雾报警器。
“我们的厕所，一律不允许吸烟。”克莱恩冰冷说道。
岳师傅叹了口气：“好吧，就警告这一点，我确实应该谢谢你。”
岳师傅那句吸烟的托词似乎只是为了掩盖他此时的情绪。
克莱恩点了点头：“不过，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很好奇，你相信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喵与虎
我只是好奇。
克莱恩这样说道。
但明明是这么敷衍的回答，但是岳鹏飞却在厕所里点了点头。
“好奇害死猫是你们海鹰的谚语？”岳鹏飞这样说道。
“貌似是从西方大陆传过来了。”克莱恩笑了笑：“不过还有句话，叫做猫有九条命，而我就是那只有着九条命的猫。”
“所以我可以冒昧叫你加菲吗？”岳鹏飞在厕所里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和克莱恩聊着天。
其实相对来说，克莱恩才是更适合他的聊天对象。
相对于只是雇主的路远和苏眉而言。
“所以岳先生你还要多久？这么久远离你的雇主，你就不担心这是我的调虎离山？”克莱恩也觉察到了岳鹏飞的心不在焉，于是开口问道。
“首先感谢你称我为老虎，但是我并不这么认为。”岳鹏飞笑着推开门，只见这位岳师傅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克莱恩却敏锐地感觉到岳先生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样说着，岳师傅已经来到了克莱恩的身边：“其次，你看我手里不是还有你吗？”
岳师傅的笑容就好像是捏着小猫咪后颈皮的怪蜀黍，他此时也正在不动声色地拍着克莱恩的肩膀。
克莱恩刚想也说两句，但是他突然感觉岳师傅捏着自己的肩膀的手骤然收紧，甚至有点疼，他下意识地想回身攻击，让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知道猫也是会挠人的，但是随即，回过头克莱恩先看到岳师傅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手指。
而在同时，岳鹏飞这边，路远的声音从他的耳中传出：“岳师傅，有人进来了。”
路远说有人进来，那么就自然不是普通的顾客，否则也不用这样特意提醒。
“具体呢？”岳鹏飞一手抓着克莱恩，一手从随身的包里面取出了最新的VR眼镜，通过在上次潘达餐厅的体验，岳鹏飞对路远的科技力已经有一个初步的了解，并且对他所提供的情报也同样深信不疑。
“我已经戴上眼镜了。”岳鹏飞这样顺便提醒道。
话音未落，岳鹏飞就感觉眼前出现了一副半透明的餐厅平面图，可以清楚看到有四个亮点正在平面图中移动，然后亮点放大，可以看到是四个全身黑西装的黑衣人，并且带着面罩和口罩，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这四个人两黑两白，不过看不出来是否携带武器。
岳鹏飞点了点头，而对于克莱恩来说，依旧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口中的秃鹫似乎来了，怎么，你要站哪边？”岳鹏飞温和说道：“是盟友还是敌人，就看这一回了。”
这位岳师傅嘴上说的温和，但是骨子里的锋利却根本就掩盖不住。
“我说了，我是好奇的猫，并且我还有九条命。”克莱恩侧头看了看岳鹏飞：“来了几个？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抓活的，所以说不会携带致命武器。”
“你怎么不排除你是小子把鬼子给引到这里来的嫌疑？”岳鹏飞话语很是轻松，似乎并没有把这四个人放在眼里。
但是克莱恩却能够感受得到岳鹏飞全身已经绷紧的肌肉，这说明这个凶悍的男人事实上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哪怕说在这个地方大打出手，各种意义上的影响不好。
“因为毕竟是连我依靠洛圣都的警察系统就能够轻松找到你们几位，更何况那些掌握着更方便的情报途径的秃鹫。”克莱恩耸耸肩：“如果你还是不信任我的话，那么就只能现在把我打晕在这里，然后你们再考虑在这个洛圣都怎么逃出去。”
“我告诉你，袭警的罪名还是很重的，更何况这里是海鹰国，我们只有制止违法犯罪的义务，没有保护海鹰国公民的义务，对于我们来说，每一个海鹰国公民都是隐藏的持枪歹徒。”
克莱恩继续不动声色地补充道。
“好吧，我知道你们自由国度是多么的真实了。”岳鹏飞笑了笑：“副警监大人，那么跟我来吧。”
“如果你愿意上交投名状的话。”
这样说着，岳师傅打开了盥洗室的门。
……
……
而在餐厅包间这边，路远有了克莱恩的警告，事实上一路上都在监控着所有附近的摄像头，顺便还能够反向侦查究竟有哪些人正在查看监控录像。
交通委对于而今的科技水准来说是碾压性质的，但是再如何碾压，路远自己不过是肉体凡胎，并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男主角，所以对于交通委的使用，少年一直都保持着极度的克制，并且大多外面包着明日未临这个马甲或者说白手套，真正需要交通委出场的只有碰到那种不是十万伏特不能解决的极端情况。
当然那种情况对于交通委来说也绝对是大材小用了。
但是现在，真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身在异国他乡，更明显引起了海鹰国家机器的兴趣，那么相比于被抓住然后慢慢被压榨价值，还不如事先进行防御——尤其是路远身边还带着苏眉的情况下。
这也是路远同意岳师傅让克莱恩相当一段时间的向导的原因，因为岳师傅有他的观察方法，路远也有自己的，虽然说克莱恩的来意和动机都非常可疑，但是相对于那些隐藏在天空与黑暗中的秃鹫和蝎子，主动跳出来的小克喵，至少怎么看都温柔顺眼并且非常的可爱的这个样子？
所以那就顺手带在身边了。
从最低的角度来说，至少克莱恩真的非常顺眼耐看并且很帅的样子，虽然偶尔会对他产生轻微的危机感。
而这一路上，在克莱恩的带领下，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这也有效降低了危机感，并且在他提议去高层餐厅的时候，怕高恐惧症当然是一个很有效的理由，但事实上也有考虑太高的话不方便跳窗逃脱，容易被瓮中捉鳖的样子。
是的，路远那一瞬间只有一个考虑，那就是我应该是那只瓮中的鳖了。
当确定自己已经差不多被锁定并且身处危险之中，那么就包括了许多非常事态的准备，即使之前在和苏眉闲谈的时候，路远也在随时监视着周围的情况。
而这四个结伴进入的黑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
……
餐厅过道，已经完成了武装的岳鹏飞伸手搭住为首黑衣人的肩膀。
“嗨，先生。”

第一百八十七章 幕后的谢安
当你走在餐厅的走廊上突然被人拍了肩膀会是什么反应呢？
至少这位列文&#183;罗斯的反应是先看了一眼对方的样子。
典型的东方人面孔，小麦色的肤色，深褐色乃至于有些偏黑的眼睛，他眼中含着笑意看着自己，然后说：“嗨，先生。”
但是他没有时间做出第二个反映了，就在对方拍自己肩膀的那一瞬间，列文罗斯就感觉肩膀好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那轻微的痛感迅速在身体上蔓延，瘫痪麻痹着自己的行动，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说不出话，也当然没有办法做出移动。
就好像对方的手上有着眼镜王蛇的毒牙，这种强大的精神毒素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轻易麻痹掉猎物的神经，最终让其呼吸系统失灵，窒息而死。
但是列文又清楚地明白，对方用的应该不是毒——因为毒素不会蔓延的这么快。
这是他最后的思考了。
因为事实上，这一切发生的过程是那样的短暂。
岳鹏飞拦住这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人，然后拍肩膀问好，在对方抬头端详他回答之前，整个身体就软软地塌下来，而岳鹏飞则恰到好处的上前一步，将对方的身体撑了起来：“怎么了？”
他貌似关切地用海鹰语说道，但是列文罗斯后面的三个同事并不是好惹的，他们也不认为列文罗斯究竟是有了什么突发的疾病，而是将怀疑的目光注视向岳鹏飞。
但是，这里有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他们并不认识岳鹏飞。
就像原本克莱恩也不认识岳鹏飞一样，毕竟岳鹏飞就是那样一个几乎不应该被认识的人，他深居简出，甚至说几乎没有出过国，也正是因为他接近素人的清白底子，才适合进行这种一般来说只能进行一次的秘密保护任务。
虽然岳鹏飞没有想到，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谁能够想到出去就会翻船。
当然，翻船也就意味着，这次岳鹏飞能够稍微大闹一场了。
他们只认识路远，顶多是捎带认识路远的女伴苏眉，最初这些秃鹫试图从克莱恩的手中拿走这次案件的调查权和全部情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次案件涉及到了路远，他们可以方便拿这次案件做文章，也避免别人发现这之间有些神奇的猫腻，但是克莱恩拒绝之后，对方其实就少了很多相应的情报来源和手段，不得不采用则是稍微有些低端但是管用的手段，那就是试图强行过来将路远带走。
他们不知道路远带着保镖，即使知道，也不会太在意，因为如果在这里生出事端出来，动静越大，那么对他们就越有利。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岳师傅，并且还带了小克喵。
只一个照面，就让他们的一个主力失去了知觉，并且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留给秃鹫的时间就不多了。
岳鹏飞用身体托住列文罗斯，这是一个皮肤白皙红润的典型白人，岳鹏飞和他无冤无仇，但是很多时候，无冤无仇并不意味着不会发生冲突。
否则的话，战争就不应该在这个星球上发生。
而在他身后，克莱恩不适时宜地走了出来，三个人都是楞了一下。
作为洛圣都的副警监，又是史密斯家族的次子，克莱恩是一张行走的名片，几乎整个洛圣都都可以刷脸通过。
当然，这三个人都认识克莱恩，而小克喵则同样在潜移默化地利用这个信任，他上前一步，向着对方伸出了右手：“你们好啊。”
……
……
餐厅包间，路远的眼前闪动着无数的光影，交通委尽职尽责地将所有的摄像头中所监视的影像传递到他的脑海中，同时少年还能够若无其事地和苏眉交谈。
就好像那位在淝水之战坐镇后方指挥晋军以八万击百万的东山再起谢安石，在捷报传来的时候，正在与客人下棋，闻言道：“无差，小儿克敌矣。”一副风流名士范，结果等到客人走后他在棋室一个人手舞足蹈，连鞋子都给踢飞了。
路远此时就好像那个谢安。
在所有交通委传过来的情报影像中，最重要的莫过于VR眼镜中的影像，只是说这次不像是上次在潘达餐厅，可以堂而皇之地戴上眼镜以获得完整的视野，毕竟你在人前这样打扮就算说不被视作神经病，但是至少也是会被严阵以待。
但即使这样，借助VR眼镜的增强现实功能，路远还是能够将岳鹏飞那边的第一战况尽收眼底。
尽管说这场战况其实分外平静。
刚一照面，岳鹏飞就利用自己之前在厕所安装完毕的塑料装甲出其不意地电晕了为首的秃鹫，相对于路远的十万伏特，岳鹏飞这个特化版本的塑料装甲，电击的电压更高，造成的破坏力也当然显得更大。
说到底，这是软件和硬件的区别，塑料装甲是真正意义上的硬件，而交通委说破天，十万伏特也只是一个软件实现的功能。
而随后，克莱恩的协助就有点神来之笔的味道了，克莱恩迎住对方，表示握手，在对方分神然后思考的那一瞬间，或者说在对方试图伸手表示友好的那一瞬间，克莱恩上前，抓住对方的手，擒拿，过肩摔，外加一个非常熟练的巴西柔术。
就像之前岳鹏飞和克莱恩商量的那样，他如果能够对付得了一个，那么就算他的投名状了。
而现在，克莱恩说对付一个就对付一个，多一个也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而在克莱恩发动的同时，剩下的两个秃鹫怎么想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说他们身上其实携带有手枪，只是第一反应都是认为这种情况应该犯不上用枪，尤其是有克莱恩这个头面人物在场的情况下，当然，也有对自己长期训练的身手的自信。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和决策，就决定了他们的失败。
因为他们不知道岳师傅这边真正的实力，他们面对的可是全副武装还增幅了皮卡丘特技的岳师傅。
路远这边看完岳师傅那边切瓜砍菜般的战斗，毕竟有心算无心，还有自己这个超级英雄的情报中枢作为指挥，那种运筹帷幄的幕后快感，真的是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会有点挥之不去。
但是，路远站起身来，向着苏眉伸出手：“我们走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幻影与秘密
苏眉并不知道在方才的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这是路远其实不想要苏眉知道的事情。
她可以知道自己这边处在危险之中，但是敌人明显派了人来进行试探乃至于抓捕的话，只让她做好准备，但是预告危险是一回事，告知危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宁愿希望这一路上都是有惊无险，自己能够将一切风雨都挡在苏眉的认知之外。
所以当确定危机解除，顺便岳师傅他们按照自己的指示，飞快将那四个已经昏厥的秃鹫扔到餐厅的大垃圾箱里面暂时安置之后，路远也知道现在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反正这一餐是克莱恩买单，早在用餐之前就已经付清，即使没有付清，负责收账单的也是任劳任怨家底厚实的小克喵。
虽然路远想了想，确定仅仅就克莱恩而言，自己应该要比他更有钱一点。
可是谁在意呢？
毕竟蹭饭这种事情，谁不喜欢呢？
“但是岳师傅他们呢？”苏眉谨慎问道。
在苏眉的认知中，两个人依然在餐厅的盥洗室。
“他们刚才已经来过消息。”路远拿出手机，手机上是交通委发过来的伪造短信：“我们已经到车上了，出来吧。”
虽然说欺骗女朋友是很渣的行为，但是路远也同样不是那种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告诉苏眉的人，哪怕苏眉值得信任，但是有些时候，光是解释清楚这些事情，就需要消耗很长的时间。
而路远很需要时间。
苏眉看了看短信，然后就相信了路远，握住路远的手指，站起身来。
……
……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变故了，甚至在路远的刻意下，两个人还绕开了盛放着四只秃鹫的大垃圾箱，然后一路来到屋外，路远在这个路上已经和岳师傅取得了联络，顺便和他们稍微串通了一下发短信的事情。
可以说某种意义上路远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让苏眉认为这是一场安定平和的旅游大作战。
克莱恩的车是一辆浅灰色的幻影轿车，同样是已经成为主流的电力驱动，无人驾驶，只是还没有更新最新的忠犬软件补丁和相应的硬件系统，所以并没有办法像小白那样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而据克莱恩所说，这是一辆他十八岁的时候家族送给他的礼物，由于一直以来开车不多，也没有换车的必要，所以说就当做代步车用到了现在。
嗯——果然天下间的穷人各有各的穷法，但是有钱家的少爷都有这样一样富裕的生活。
已经成为有钱少爷的路远毫无自觉性地想到。
车门打开，路远和苏眉走进了后车厢，坐下，暖烘烘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暖着有些冰冷的身体，岳鹏飞和克莱恩坐在车的前方，等路远和苏眉刚刚坐定，车就发动了起来，似乎这里不是久居之地。
这里当然不是久居之地，毕竟洛圣都的副警监刚刚协助撂倒了一个秃鹫，怎么想也应该先离开犯罪现场再说。
车辆嗡鸣着驶离，以电作为动力的话，原本燃油引擎的巨大轰鸣声已经几乎细不可闻了，这样的话从噪音污染方面来看也是一个不错的提升，当然还有一些固执的复古爱好者依旧沉迷于汽油车那种气味与声音结合的古典机械美感，不过由于石油储量的逐渐枯竭以及汽油需求量的减少，所以燃油的价格也在稳步水涨船高中，对于那些钟爱汽油车的用户极不友好。
就好像当初一台二十来万的老爷车在五十年后你想要顺畅地将它开起来没有几百万根本压不住一样，有时候落后于时代的审美与爱好，不仅不会省钱，反而会成为单纯富人们的爱好和娱乐。
因为这本质上，和收集古董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当车辆行驶起来之后，克莱恩才回头看向路远：“路远先生，请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苏眉顿时一头黑线，但是路远却非常心安理得，毕竟他们三个人之前都有点快速离开那家餐厅的心，经过方才的变故，现在路远已经使用交通委彻底扭曲了洛圣都的监控网络，让自己这边成了洛圣都游荡的幽灵，利用科技手段，短期内根本就没有抓到他们的可能。
至于长期？
路远顶多在这个洛圣都呆上四五天，根本就没有长期这个选择。
“就去，洛圣都会展中心吧。”路远想了想说道。
那里正在进行着TGA，也就是年度游戏盛典的筹办中，路远和苏眉都是有贵宾邀请函的人，一份邀请函可以带三个同伴，主办方提供食宿，当然也可以选择自理。
至于现在，很明显除了苏眉，连岳师傅和克莱恩也成了路远的同伴。
“好啊。”克莱恩答应了一声，然后对着他的座驾说出了目的地。
然后——这辆灰色的幻影轿车，在宽广的道路上原地旋转180度，掉头，然后向着身后走去。
面对着周围人有点尴尬的神色，克莱恩表现出来了绝对的坦然：“你要知道跑错方向这种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很容易发生的。”
“所以，这辆车才有原地小角度转向的功能。”
这哪里是小角度啊，这分明就是近乎科幻的四轮原地制动。
岳师傅是这里少数还拥有着驾照的男人，这一瞬间，他多么希望这辆车能够安一个方向盘。
“请问它能安方向盘吗？”
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手握方向盘当一个老司机？
克莱恩侧头看了看岳师傅，表情认真而带着些许坏坏的味道：“可以安，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开。”
这种言辞是对一个老司机的公然亵渎与侮辱，岳师傅发出了正义的质疑：“只要是有方向盘的东西，我应该都能开。”
笑话，岳师傅可是拥有LV5的驾驶技能的男人，可以说除了高铁和宇宙飞船不会开之外，其他的所有车辆包括飞机和游艇，岳师傅都可以代劳一二。
“你确定？”克莱恩笑着问道。
岳师傅从中感受到了阴谋的味道。
自从克莱恩献上投名状之后，以及其实路远现在的行踪已经实质性暴露，只能依靠交通委进行扭曲和遮掩之后，现在的克莱恩虽然说算是人肉定位器，但是同时，也取得了岳师傅和路远的初步信任。
毕竟现在克莱恩的所有举动都在交通委的监控下，任何异常的电磁通讯都会被拦截。
即使到现在，克莱恩依然是好用的人质。
“确定。”岳师傅第一次有那么一点不确定。
“好的，Secret，启动人工驾驶。”克莱恩微笑说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年度游戏会展中心
在克莱恩说出启动人工驾驶之后，坐在前排的岳鹏飞看到自己面前原本玻璃化的显示屏幕开始变黑折叠，同时一个极具现代感的金属方向盘从其中伸了出来。
岳鹏飞瞬间看呆了，他没有想到这辆车真的自带方向盘，毕竟普通人也不可能接触到这种超豪华款的自动跑车，单纯比价格的话，苏眉远在大洋彼岸的小白也拍马不及。
“自动挡，只有刹车，没有离合和油门，不过有电压调节。”克莱恩轻松地做着介绍，但这淡淡的怂恿意味。
“请吧，不要害怕，这辆车有最终的调节驾驶能力，只要你不彻底关闭自动驾驶，那么进行一些危险驾驶行为的时候，它会自动夺取你的控制权。”
岳鹏飞看着眼前的方向盘，人生第一次有点虚：“这辆车最高时速是多少？”
“设计最高时速300公里每小时，但是在市区你是开不了这么高的。”克莱恩伸手摸了摸鼻子，就好像是引诱亚当的毒蛇。
“没事，我这车有全额保险。”
全额保险这四个字仿佛是一个魔咒。
岳鹏飞看着前方在两边飞逝过的车流，他老司机的尊严不允许他放弃，但是又莫名地，想要尝试一下。
“下次再说吧。”这个时候，路远在后面开口道。
“我们只剩下十分钟路程了，给岳师傅开也没有什么意思。”
克莱恩回头，看了路远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话。
“好的，那就下次了。”
“Secret，取消手动驾驶。”
……
……
下了车，眼前就是巨大的会展中心，此时才刚刚下午两点，但是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人，零下十摄氏度的天气，并没有赶走太多的人。
这与会展中心强有力的中央空调无关，只和人多有关。
这是一个整体呈圆形的多层建筑，中央有作为共同展览区的巨大天井，幻影轿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只在远处，就能够听到那里的人声鼎沸。
毕竟，这里几乎是一年一度游戏粉丝的终极盛会，在这里将会评选出今年一整年全世界所推出的浩如烟海的游戏中最有魅力最令人着迷的一款，而除了年度游戏，像是最佳多人在线游戏，最佳角色扮演类游戏，最佳音乐，最佳编剧，最佳画面之类的种种奖项，而同样的，当天几乎所有大的游戏厂商都会在今天进行一些新游戏的发布试玩，以及经典游戏的更新展示。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为此而来。
克莱恩走下汽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里果然没有人认识他，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比较帅的金发小哥而已。
“要不要去试一试？”岳师傅在身后拍了拍这个男人的肩膀。
虽然说在车上刚刚因为自动驾驶的原因被将了一军，但是直到此时，岳师傅还承担着对于克莱恩这个高级人质的监控工作。
克莱恩也清楚这一点，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不说出口。
因为有些话，说出口就没意思了。
“我不玩游戏。”克莱恩环视四周，看到路远和苏眉已经溜进了人群里面，似乎这里是非常适合他们的环境，而岳师傅则专注于看住自己。
这个男人耸肩说道。
“不要那么没有童年好吧。”岳师傅笑了笑：“我以为自己都快没有童年了，没有想到和你比起来我的童年竟然如此丰富多彩。”
“因为在我的家族看来，游戏本来就是一件玩物丧志的事情，所以说，从小我们只进行能够对自己有着真实帮助的事情。”克莱恩看着眼前来来往往人群，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岳师傅：“要不，你教我玩？”
岳师傅点了点头：“好啊，我教你。”
这个四十二岁老男人看着眼前的二十八岁小鲜肉，如是说道。
……
……
而路远这边，已经和苏眉手牵手走进了会展中心的建筑天井，这里是公共展览区，开放了大量不同的游戏设施供人游玩，相比于之前已经很是壮观的柳烟别墅中游戏室的收藏，显然这里更加气势恢宏。
因为这里是整个世界所有游戏厂商的盛会，他们基本上都拿出来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当然也有许多经典游戏的展出和试玩，这是作为历史积累的体现。
哪怕说这些摆出来的游戏设备数量差不多已经数以百计，但是依然被不同肤色的人围着，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苏眉看着《海鹰末日》的展厅前已经排了快十米长的长队，不由摇了摇头。
她感觉自己可能玩不上这个游戏了，以及少女现在并没有户外直播的打算，并且这里也没有人认识她。
路远牵着苏眉的手，表情看起来轻松，其实手心里已经有了微微沁出的汗珠。
事实上，现在四个人中，最紧张的可能就是路远了，甚至说岳师傅都没有路远紧张。
毕竟岳师傅受过专业训练，身经百战，什么样的人，他都能够轻松地和其谈笑风生。
而路远这边，自从确定自己被人监视乃至于监控之后，交通委现在已经全面开启，利用着整个海鹰国的网络力量，反过来隐藏自己所有人。
就好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另一方面，交通委也已经在反向在整个网络中进行了关键词搜索和监视，任何提及自己，明日未临，特别是克莱恩的相关词句，都会被交通委抓取出来然后检测，就像之前路远帮助苏眉解决那些网上的键盘喷子原理相似，只是说需要的算力和权限要更加庞大。
毕竟，这里是海鹰国，这里是洛圣都。
但是路远感觉自己现在除了绷紧神经之外，并没有别的事情好做。
苏眉的手正握在自己的手中。
自己带着她来到这个国度，当然应该完好地将她从这里带回去。
这是责任，更是使命，如果能够顺便让苏眉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美好假期，这就是更加开心的事情了。
不过这一点并不强求。
苏眉感受到了男孩手心的汗水，不由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路远。
“怎么，你很热吗？”苏眉这样问道。
路远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前面：“你看，那里有明日未临。”

第一百九十章 塔南的末日机械
事实上，早在进入会展中心之前，路远已经利用交通委和所有的摄像头，利用面部识别技术，对每个人的面部特征，身份，以及可能携带的武器和威胁性一一在交通委中记录在案，这是路远一直不想用的能力，但是随着这次在海鹰国所遭遇的事情越来越出格和危险，潜龙勿用也终于只成了一个单纯的警告。
潜龙勿用，只是未到时候。
路远原本也只是想要平平安安地完成这次旅行，但是却被一步一步逼到必须自保的地步，哪怕说中午的那场最终被轻描淡写化解的抓捕扣押行动因为自己的提前发觉而云淡风轻地解决，但是事情的真相究竟有多么深远和黑暗，这是路远暂时不想去知道的事情。
他现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目前为止，只要他没有正式出现在今晚的年度游戏盛典上，那么就没有人知道路远现在已经到了会场。
毕竟在交通委的干扰下，所有的摄像头都成了二五仔，单纯的是路远的眼睛和触手。
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也看到了那轮巨大的黑色太阳。
如今明日未临最为人所知的影像，就莫过于那轮熄灭的巨大黑日，虽然说从纯粹的科学角度上来说，太阳熄灭之后虽然会形成巨大的黑斑，但是想要单纯以肉眼观察还是有难度的，但是明日未临为了视觉效果方面的考虑，所以说将熄灭的太阳设计成了一个几乎可以吞噬所有光线的日全食景象，这也不由得让人印象深刻。
毕竟只要看到这轮熄灭的太阳，就知道指的是什么游戏。
而明日未临前围的人却是最多的，路远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只能和苏眉站在外围看那屏幕上的影像。
虽然说起来似乎很漫长的样子，事实上到今天为止，明日未临VR版二十号发售，到今天的平安夜不过才二十四号，所以说这里的筹备和演示，用的依然是今年夏天那个横空出世的明日未临，屏幕上是那个如同冰冻碑林的滨海市，可以看到遥远的红月和黝黑的熄灭太阳同时悬挂在众星闪耀的天空。
“这是，你们做的？”在苏眉确定一个地方都挤不进去，连排队都要排好久之后，那种朝圣的心情就淡了很多，不过周围的coser是真的不少，除了流行的一些游戏角色之外，还能够赫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金属机甲，纯黑色的机甲差不多有两人来高，不停有人在机甲前驻足合影，而苏眉则在一旁轻轻拉了拉路远的衣角：“这个，末日机甲？”
路远则看着那个似乎是用铝合金和内部电机和各种液压设备制作出来的机器人，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真的有明日未临的忠实拥趸。
那是一个还原度颇高的末日机甲，暂时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人，但是从高度和摆设来看，里面应该是没有人的，毕竟游戏中的末日战争机械可是身高超过四米的庞然大物，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空间让一个成年人进入操作舱来驾驶，而眼前这个只有两米左右的迷你版，想要往里面塞人就太困难了一点。
这样想着，路远拿出手机试图给这个末世机甲拍照，虽然说这个东西和自己当初给赵君离用3D打印机做的那个极地履带车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是考虑到对方真的是依靠游戏里的影像信息来复现，这不得不夸耀一句真的是真爱粉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仅仅就这一点，就可以拿回去好好揶揄一下陈锋同学了，毕竟他也是以末日机甲作为梦想的钢铁侠爱好者，可是现在只能天天在大一的教室里反复练习怎么切割钢板。
“似乎是的，但是与我们无关。”能够在这个异国他乡看到这么熟悉的东西，无论是对路远还是苏眉而言，就是一种相当不错的体验。
尤其是在这种带着意外的惊喜的情况下。
“你喜欢吗？”这个时候，身旁突然有人开口说道。
路远和苏眉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爆炸头的黑人小哥正看着他俩：“你们似乎对我的作品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个。”苏眉看着黑人小哥，发现黑人小哥其实仔细看还是蛮帅的，只是爆炸头和厚嘴唇比较无法引起荒龙国的普遍审美：“你是说这个机器人吗？”
“什么机器人！”黑人小哥顿时有点激动起来：“这是末日机甲005，你们来到这里，难道就没有听说过明日未临吗？”
抱歉，我们就是代表明日未临才来到这里的。
路远想吐槽，但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也是为了照顾黑人小哥的情感，所以路远拍了拍苏眉的肩：“我们都是明日未临的忠实玩家，就是因为看到这个机甲和游戏里的那款机甲很相似，所以才驻足观看，请问您是谁？这个末日机甲的模型是您自己做的吗？”
苏眉抬眼望了路远一眼，然后歪头想了想，决定先不说话，而黑人小哥则受到了夸奖，于是高兴地一股脑介绍了关于自己的信息。
原来他的名字叫做塔南，塔南&#183;道格拉斯，是一个高中毕业没有上过的大学的机械修理师，今年二十五岁，平日里就是电脑游戏的狂热爱好者，并在明日未临发售之后那如火如荼的宣传攻势中了解到了这款游戏，然后上手之后瞬间超爱，顺便向两个人推荐苏诺的明日未临解说系列，告诉两个人虽然他并不懂荒龙语所以是靠字幕来看的，但是那个小姐姐不仅声音超棒，剧情和自身的感情渲染也是一级棒，所以强力推荐。
路远瞬间明白苏眉那快一千万的粉丝果然是包括了五湖四海的朋友们，不对，不仅是五湖四海，还包括了天南海北。
而苏眉则努力憋着笑，心想着如果自己告诉他他所喜欢的那个视频作者刚刚被他亲口情绪激动地怼了之后，他会是什么感想。
“所以说，你做出来了这个？”路远听完之后，自觉放弃了对于苏诺视频这一点的吐槽，因为正主就在身边，所以无论是尴尬还是开心地情绪都是双份的。“另外，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沙丁鱼
洛圣都的一个地下指挥室。
红色的信号灯在那里不住闪烁的，几个人难掩脸上的失望和紧张，双眼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电脑不断搜索的全城监控画面，包括每一个消费地点的消费者信息记录回馈。
这是一个大数据的时代，你的每一次购物，每一个打卡，甚至说上一次厕所，用一次公共的交通工具，就会在这个数据的海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是，现在他们想找的人，真的就凭空蒸发了一般。
“沙丁鱼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为首的男人有着金色有些泛白的短发，眼神冰冷而阴鸷。
“最后出现在那家雨蛙餐厅，我们已经派列文他们前去控制，但是列文至今还没有传出来消息。”身后的副官低声回答道。
“克莱恩那个史密斯家的次子，也和沙丁鱼混在一起？”男人继续问道，表情带着一丝饶有意味的兴奋与冰冷。
“如果影像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副官回答。
“我听说昨天晚上你们去和那个次子接触过？”男人继续说。
副官顿时冷汗直冒：“是的，因为当时克莱恩是洛圣都警察局的副警监，正好负责着这起牵扯到沙丁鱼的银行结案，我们为了避免克莱恩和沙丁鱼有过多不必要的接触，也为了能够更好地掌控沙丁鱼的行踪，所以向劳德局长申请，同时希望能够从克莱恩那里得到关于这个案件的调查权。”
“少校阁下。您应该知道，这是一般而言的惯例做法。”
副官急于撇清自己的责任。
“但是你忘了那个人叫做克莱恩，并且还是史密斯家族的克莱恩，不是吗？”少校轻轻说道。
副官一时间无法言语。
“所以说你就打草惊蛇，告诉了他那起银行结案的蹊跷之处，最后还让他和沙丁鱼混在了一起？”少校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副官，副官讷讷无法言语：“我们可以不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家族？”
“告诉什么？告诉他们克莱恩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让他们和克莱恩划清界限？”少校冰冷说道：“你的脑袋糊涂了，我的脑袋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有些时候，有些罪名，有些指控，并不是能够随随便便说出口的东西，况且，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就真的只是抓一条沙丁鱼罢了，哪怕这条沙丁鱼很小，并且滑不溜秋地很容易从手中逃脱，但是说到天边，他也只是一条沙丁鱼。”
“我们需要用这条沙丁鱼来当鱼饵，去钓到更大的鱼来上钩。”
副官点头称是，虽然没有言语上的恭维和马屁，但是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在显示着这一点：“请问少校阁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尤其是现在克莱恩很有可能和沙丁鱼们在一起的情况下。”
“那么就只能把猫咪和鱼一起抓了，不过猫咪总不可能整天和鱼在一起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猫还是需要上班的。”少校这样说道。
这句话说过之后，就听到副官有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副官这样说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拟声词，然后偷眼瞄向身边一直都沉默的金发女子。
金发女子被这样注视，终于不能保持沉默：“报告少校，据我们所知，克莱恩警监在昨晚向劳德局长递交了为期一个月的假期，声称他将要前往南方小岛去弹琴旅游，享受他的圣诞假期。”
“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是平安夜了。”少校阴冷说道：“所以说，今天出现在洛圣都的克莱恩警监，我们可以不把他当做克莱恩看待了？”
“或许不可以。”金发美女穿着紧身的皮衣，9CM细高跟，面容姣好精致：“毕竟如果我们在洛圣都看到克莱恩警官，那么在休假之前先在洛圣都闲逛应该也是很正常的操作，毕竟没有人能够逼他买今天的飞机票就去那个南方的小岛。”
“我不得不承认海伦你说得对。”少校点了点头：“罗伊德，你去那家雨蛙餐厅，去找一下列文他们，至于海伦，你去一趟洛圣都会展中心。”
少校点头，随即分配起来了任务。
罗伊德向着少校敬礼听令，因为之前派出去雨蛙餐厅的四个人至今杳无音讯，只能从他们身上的卫星定位装置判断他们此时还在那里，不过呼叫没有回应，甚至不排除对方只是将他们身上的定位芯片给取了下来。
而路远等人也正是从雨蛙餐厅开始，彻底让他们失去了踪迹。
而金发美女海伦则看着少校：“为什么是洛圣都国际会展中心？”
少校则看着海伦，看向女下属的时候，这个少校眼中终于透出些许的温柔。
“国际会展中心现在在进行着什么？”
“年度游戏盛典的举办地。”海伦精干说道，这个信息似乎不需要经过大脑，就能够迅速地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条沙丁鱼之所以会来到洛圣都，就是为了那个游戏来参加游戏盛典而来。”少校如是说道。
“但是经历了这样一番打草惊蛇，对方还会按照我们期望的这样行动吗？”海伦问道。
“如果说我们没有丢失他们的行踪，那么现在这一切可能就已经真相大白了，但是既然所有的行踪都已经失去，对方像是一滴水一样融入了大海之中，洛圣都这么大，我们又该从哪里去找呢？”少校微笑说道：“难不成我们还真的要去禀告总统大人，请他亲自下逮捕令抓人？”
提到总统大人，无论是海伦还是少校脸上，都露出了有些古怪的笑容，但是对于这个没有经过上报总统大人的擅自行动，两边均没有什么太大的异色生出。
反正总统大人每天日理万机，在推博上舌战群儒不亦乐乎，是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小举动的。
也只有把沙丁鱼抓到手里面，然后慢慢钓鱼的时候，才可能会惊动到总统大人。
况且——这一届的总统阁下，任期不是快到了。
“是的，我这就去。”海伦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在离开之前，少校将她叫住。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海伦笑了笑：“明白。”

第一百九十二章 路上的大金子
当岳鹏飞找到路远他们的时候，路远已经和塔南聊天聊的非常开心了，毕竟双方的话题点在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上，而提到明日未临，无论是作为制作者还是作为玩家，路远这边都有着充分的话语权，所以路远也顺便从塔南那里套出来了关于这个山寨末日机甲的更多情报。
提到这个山寨末日机甲，塔南的话语就有些滔滔不绝起来，显然这个东西也是凝聚了他大量的心血，而据他所说，他自己也是七月明日发售时的第一批玩家，并且很快就被这个标新立异手感剧情与画面绝佳的游戏所吸引，并且由于明日未临先天就有的不挑设备的特性，几乎只有你有一个显示器，那么就几乎能够发挥出来最佳的画面，对于经济条件其实并不是那么好的塔南而言，则是一个非常大的加分项。
所以说在玩过游戏之后意犹未尽的塔南在看到赵君离在寿宴上关于极地履带车的展示之后，自己也生出来了制作其他模型的打算，并且他在认真比较考量之后，将仿制目标定在了几乎是最困难的末日机甲上，并且在网上发布了公开众筹。
只是这个消息基本局限于海鹰国内部，又没有相关媒体报道，而路远也一直都有别的事情在忙，毕竟他只用了六个月时间间隔，就发布出来名为DLC事实上却是明日未临2的明日未临VR版，当然没有闲心去关注远在异国他乡一个黑人小哥进行的众筹活动。
但是路远没有想到的是，塔南真的可以凭借那众筹过来的几万海鹰刀，利用自己机械修理工的职业便利，通过废弃的边角材料和在网上购买的电动机之类的装备，能够真的制作出来一个拟真度达到80％以上的末日机甲。
虽然说这个机甲并没有载人的能力，也没有那花样繁多的武器装备已经数据链设备，所以根本没有资格自称为武器，只能勉强说是大号的模型。
但就是这个大号的模型，也让路远有点赞不绝口的味道，这不仅是因为塔南他自己本人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没有上过大学的汽车修理工，第二是因为，这个模型是真的会动的。
能够让这样一个超过一吨的模型动起来，制作者其本身的天赋就让有人有点叹为观止了。
至少说目前来看，清江大学的机械制造专业大一新生陈锋同学还没有给塔南同学提鞋的资格。
而在路远的规划中，在完成了核聚变技术之后，他也会筹建自己的核聚变站，然后以此为核心，构建自己的工业帝国，而在核聚变站之后，最关键的就是高自持的智能机器人制造，只有完成机器人制造工业，让机器人可以自我复制自我制造，才能够拥有可以应付任何环境，在极端情况下不眠不休工作的真正工具，这些是人类所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步。
至少说机器人不曾拥有感情，不会罢工，甚至不需要工资。
是的，那个关于机器人的经典笑话就是这样讲的。
“你这个月的工资多少钱啊？”
“都被我用来交电费了！”
这就是使用机器人作为劳动力的真实。
至于人类，甚至不需要思考机器人抢占人类工作岗位的问题，虽然说机器人的泛滥确实会激起人类的恐慌，甚至会担心机器人的叛变。
但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说，机器人的使用是社会生产力的必然，只有当社会生产力极大提高之后，人类才能够一步步摆脱繁重而重复的劳动，将生活的中心放在实现生命价值上，或者说干脆当一个米虫。
因为人类的发展，从来都是在不断地生产力进化上来的，就好像不会有人因为耕牛的使用而咒骂耕牛抢了自己拖犁的工作，不会因为猎狗的使用而愤恨自己的灵敏嗅觉失去了用武之地。
从使用火焰开始，到铁制农具，蒸汽机，电动机，以及通往更高处的星辰大海，人类从来都是在使用更加高效有力的工具帮助自己弥补肉体的脆弱和不足。
机器人也是这样。
而现在，路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以塔南现在的水准，放在明日未临里面测试，起码也是一个机械制造LV5的技能等级，再结合他不过二十来岁的年龄，几乎可以确定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即使是对拥有交通委而言的路远，这个塔南都是天才级别的机械师。
这样想过之后，路远瞬间就有了挖墙脚的心思，凭借自己明日未临代表的身份，就算不向塔南翻出底牌，以塔南现在制作这个模型都需要众筹的条件，路远将他挖回荒龙国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要他在海鹰国没有乱七八糟的私生子或者说需要安排工作的七大姑八大姨，那么对路远来说都不是问题。
这样思考过一圈之后，路远看向塔南的眼神顿时殷切起来，并且在之前的交谈中，已经确认塔南是一个心思单纯的机械迷，正在考虑如何开口邀请塔南放弃这里的工作跟自己回荒龙国的时候，岳师傅突然凑了过来，不由吓了路远一跳。
“克莱恩呢？”
别看路远看起来对克莱恩并没有怎么太放在心上，但是克莱恩真的是手里一个身份重要的人质，最关键的是克莱恩明明清楚这一点，还乐意和他们混在一起，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路远已经封锁了克莱恩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不过作为交换，路远也愿意将这个交过投名状的海鹰国男人暂时看作盟友。
而这个盟友之前不是交给岳师傅看管了吗？怎么现在岳师傅竟然一个人过来了？
那么克莱恩又跑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里，路远看向岳师傅的眼光顿时有点焦急了。
岳师傅的表情微微有些古怪，然后向着远处指了一指，悠悠说道：“真香定律果然是支配宇宙的规则，我本来以为只在荒龙国生效，但竟然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无上真理。”
这样说着，岳师傅向着路远苏眉详细描述了克莱恩怎么从对游戏不屑一顾，但是在自己的认真引导下对方瞬间找回童年霸占游戏机乐不思蜀拉都拉不过来的行为。
然后岳师傅看向塔南，表情有点疑惑：“这位是？”

第一百九十三章 对战
也怪不得岳师傅怀疑，毕竟一会功夫没见，这边的克莱恩已经真香地迷上了电子游戏，而路远这边则聊了一个黑人小哥。
如今其实情况还是很危急的，毕竟已经明确被人盯上了，来会展中心一方面是因为灯下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很适合隐藏自己。
但是适合隐藏自己也不适合在这里认识什么新朋友啊。
“塔南。”路远简明概要地给岳师傅介绍，然后看向塔南：“你姓什么？”
塔南看了看岳师傅这平平无奇的东方人面孔：“还要姓氏的吗？我很少用到的。”
这样说着，这个黑皮肤厚嘴唇的小伙子挠了挠头，正色看着路远：“道格拉斯，塔南&#183;道格拉斯，就是我的名字。”
路远点了点头，以及没有想到塔南的姓氏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正经的姓氏，不过如果猜测的话，海鹰国的黑人祖先大多数是被当作奴隶贩卖到这个国度的，所以说他们的姓氏很多都是使用其奴隶主的姓氏，这种姓氏甚至算得上是一种耻辱的烙印，但是却被每个人习以为常。
所以路远郑重和塔南再次握了手：“希望你以后能够越来越多用到自己的名字，甚至让你的子孙以你的姓氏为荣。”
路远的这句海鹰语说的比较书面和庄重，所以说塔南在那里楞了一下，然后又摸了摸头：“我还没老婆呢，哪里会想的那么长远。”
你没有老婆是好事啊！
路远差点就要把这句话给脱口而出，他问塔南的姓氏，以及向岳师傅介绍塔南，其实都是为离开的时候把塔南挖墙脚带走做准备，毕竟以塔南的能力就这样窝在海鹰国做一个机器修理工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一点。
最关键是塔南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这真的是最悲伤的一点。
正在这个时候，在后面突然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塔南的肩膀，四个人不约而同望去，却看到是另外一个光头的黑人小哥：“塔南，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都被杀的落花流水了，你也不来帮忙？”
路远他们听得满头雾水，但是塔南却一句话就听懂了的样子：“能把你们杀得落花流水？那让我去看看。”
这样说着，塔南向路远这边道了声谦，然后就跟着那个光头小哥向着人群处走去，路远现在对塔南其实已经算是势在必得，所以说当即招呼了岳鹏飞和苏眉要跟上，不过岳鹏飞表示说他需要继续盯着克莱恩，于是路远便牵着苏眉跟着塔南的背影走了过去。
穿过层层人群，之间前方有一个相当大的空地，路远一眼便看到一台电脑前坐着一个金发尤物，是那种在路边看到就会忍不住吹口哨的大美女，而她对面，是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白人男子，与金发美女轻松的表情相比，他就有点愁容满面了。
路远不由再看向大屏幕，只见大屏幕上果然是明日未临的对战画面。
是的，对战画面。
虽然说路远在做设计的时候，并没有把明日未临当做对战游戏来准备，但是他却给了明日极大的自由性，无论是枪械的设计还是说画面操作与游戏性，其手感都是市面上顶级的水准，所以说游戏面世几个月后，随着原本的剧情差不多都已经被通关，为了安抚那些明日的痴狂粉丝，所以说路远在一次的补丁中更新了明日未临的对战版，包括但不限于冷兵器对决，热兵器的巷战，以及穿着末日机甲之后的装甲战，不过这本来就是用之前明日的边角料放出来的版本，对于路远的工作量并没有任何的影像，所以就不用单独拿出来提上一提。
但就是这样，也同样让明日焕发了短期内的第二春，所以说在彻底进化的VR版明日未临中，路远也终于选择将这个功能在乌有之乡以PLUS版本的形式彻底呈现，给所有玩家一个更彻底的发泄游玩场所。
不过由于VR版发售才几天，所以就洛圣都这个游戏大展来看，用的还是之前的老版本，需要使用电脑操作，不过也可以选择外接手柄之类的控制器。
而现在大屏幕上展现的就是这样的格斗场景，两个人目前在用冷兵器格斗，说是冷兵器，事实上金发美女那边用的是当初苏眉用来切割过地下停车场那种震动切割刀，而衬衫男子这边用的则是一把造型更加宽张的斩首大刀，从兵器上来看，震动切割刀属于制式装备，虽然比较高科技，但是是基础武器之一，而那把斩首大刀则是能够在交易市场卖到5000刀以上的精英武器，因为所有的属性以及造型都是属于最顶尖的层次，属于非常难以获得的游戏道具。
可是战斗却完全是金发美女把衬衫男打地节节败退，闪烁着莹白光芒的长剑左突右刺，偶尔一个横扫都能够把对方的角色逼得节节后退，甚至路远已经看出来对方其实是抱着猫捉老鼠的心态，否则的话早就可以几合将对方斩于马下。
而衬衫男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说脸色才会那么难看，毕竟他无论是自己购买还是肝出来的红刃斩首大刀，总之说明他自己也算是资深的游戏玩家，并且为明日未临投入了很多，可是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拿着一把基础的真空切割刀给干下来，那就真的有点太丢人了。
“兄弟，你怎么看？”正在这个时候，在一旁焦急观看的塔南也看到了路远，于是挤到了路远身边，开口问道。
毕竟之前和路远的交谈中他已经确定路远也算是明日未临的骨灰玩家，就算是旁边的那个东方女孩，也像是一个游戏高玩。
“那个人，你认识吗？”路远指了指那个金发女子。
身为明日未临的制作者，路远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金发女子其水准竟然是路远目前为止所见的基本上最高的那个水准，就算是苏眉和她较量，也绝对占不得好去，如果用滨海市战斗来衡量战力的话，这个人是能够连斩七具末日机甲乃至于更多的狠人。
“她？”塔南注视着那个蓝眼睛的金发美女。
“真漂亮啊！”塔南如是感慨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赌约
当塔南说出她真漂亮的时候，路远一瞬间有一万个槽想要吐。
当然首当其冲的槽肯定就是你现在才知道她那么漂亮！
其次还有诸如你们黑人真的是欲望动物啊，即使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科技小哥都不能免俗种种种种。
不过路远还是重复了一下自己最初的那个问题：“你认识她吗？”
“她？”塔南再次重复了这个单词。
路远很害怕他俩再重复一下刚才的对话，毕竟塔南的那句真漂亮啊似乎已经悬在了嘴边。
而众所周知，就像真香定律是支配宇宙的真理一样，人类的本质同样也是复读机，路远和塔南再重复一下之前的对话也是理所当然会被允许的事情，只是会引起各位读者极大的愤慨。
而塔南的回答这一次更加干净利落。
“不认识！”
这样说着，塔南继续说道：“你傻啊，我要是认识这样的美人，我怎么还可能哐当哐当蹲在车库里一榔头一锤子地敲出来末日机甲。”
听到这话，路远在感觉好有道理的同时，第一次动摇了想要把塔南挖回荒龙国的心思，毕竟这样一个异常坚决地说出自己如果不是单身又怎么可能我在车库一心发明创造同时向着大魔导师的地步前进，而路远则是在有苏眉的前提下，依然艰苦卓绝地进行救世的计划。
这样比较起来的话，瞬间高下立判。
当然——请自动忽略这段时间路远和苏眉长期处于暧昧未确定关系的状态，所以说路远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but单词一出口，路远瞬间就感受到了塔南的气场非凡：“虽然我不认识，但是能够把威廉逼到这个地步，她肯定不是什么积极无名之辈。”
“威廉？”路远看向那个衬衫男。
“是的，威廉。”塔南点头说道：“威廉可是我们圈子里面很出名的发烧粉丝，我的末日机甲众筹他也给我捐了好大一笔钱，无论是游戏技术还是游戏经验乃至于游戏装备，都算得上是洛圣都第一梯队的成员。”
“和你比怎么样？”路远下意识的问道。
至于塔南所说的这些，路远已经基本上已经在刚才的观察中看的八九不离十，那就是这个塔南确实很强，算得上是精英玩家，之所以被打的这么狼狈，纯属是这个金发美人强的窒息罢了。
话音未落，只见屏幕上血光一闪，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结束，威廉的角色双膝跪倒在地上，头颅被金发美女平齐切下，那把红刃斩首大刀也掉在地上，金发美女控制着角色上前走了两步，捡起了那把刀。
周围顿时传来了一阵嘘声。
是的，就像塔南一样，威廉是洛圣都明日未临圈子的名人，无论是人缘还是说技术什么的都有目共睹，而这个金发美女则是货真价实的过江猛龙，厉害是厉害，但是真的是没有一个人认识她的。
所有人都知道威廉手中的斩首大刀价值不菲，而最关键的是，明日未临是真的有杀死敌人之后可以捡对方装备的设定，毕竟明日未临一向所标榜的就是超高的拟真性，没有道理说人死后就是瞬间刷空，连同身上的所有装备一起传送回数据终端。
没有这个道理，你人死了之后，你身上的所有装备都会掉落在原地，供对方捡取，尤其是在明日未临VR版的联机设定出来之后，这个关于人物死之后，除了尸体无法亵渎之外，所有的装备都会成为别人的战利品这一点，依旧保留了这个设定，毕竟联机版可是硬核到角色死亡必须重新创立角色的地步，你想要继承角色之前的物品除非有同伴帮你保管，基本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所以乌有之乡同样是让人发泄多余精力，好不要在明日未临的真实世界作死的地方。
因为在明日未临真实世界，作死作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掉了。
金发美女无视周围的嘘声，因为按照规则，这把五千刀以上的红刃斩首大刀就是她的战利品，不过她此时抬起头，蓝色的眼睛越过两个人之间的电脑，直视对面的威廉。
美女的声音说不出的清脆好听：“怎么，要再来一把吗？”
“我可以先把这把刀还给你。”
这句话说出之后，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等待着威廉那边的回答。
不过衬衫男表情看起来真的是灰败到了极点。
“愿赌服输，我打不过你。”威廉抬头说道。
他居然并没有太在意这个金发美女出众的美貌，其实此时的会展中心的美女并不少，大多数都是涂脂抹粉精心打扮过的Coser，可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穿这件朴素的蓝色牛仔裤外加咖啡色外套，歪戴一顶鸭舌帽的金发美女，竟然有眼压群雄之感，可想而知这位金发美女至少说要比这里大多数美女外貌高一个level。
“不再试试？”金发美女笑着说道：“这把武器很贵的样子。”
威廉摇摇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必了，你赢了，就是你的。”
这样说着，他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
而在路远身后，苏眉轻轻拉了拉路远的衣角：“这个女的，好厉害啊。”
这次苏眉说的是荒龙语，虽然说有暴露国籍的倾向，但是这样稍微有点羞耻的话语，其实用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荒龙语更加合适一点。
而路远身边的塔南早已经上前一步，拦住了威廉，然后看向金发美女：“请问如果我赢了你，那么是不是就能够拿回来那把斩首大刀？”
金发美女轻轻捂住嘴，巧笑倩兮，似乎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你能赢我的话，当然可以。”
威廉看着塔南，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塔南笑了笑，黑漆漆的脸上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或许是因为对比度的缘故，所以说雪白的牙齿看起来特别的明显。
“没事，我至少没有值钱的武器，输了也不要紧。”
这样说过之后，金发美女看着塔南，笑了笑：“对了，等等，这样没彩头我可不和你打。”
“我没钱。”塔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大不了你不和我赌就行了。”塔南这样说道。
“那样多没意思。”金发美女摇了摇头，然后回身指了指远处那个屹立在地上的末日机甲：“那个机甲的制作者是你对吧？”
“要不，你用那个机甲和我赌？”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的名字
机甲。
听到这两个字，塔南的瞳孔不由一缩。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会展中心，其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用了接近半年时间完成的末日装甲机甲，可以说是目前塔南自己最得意的东西了，而这个金发美女张口就说用这个机甲作为赌注，那真的是打中了塔南的七寸，一时间即使是称得上心直口快的塔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的，一柄红刃斩首大刀，丢了也真的就是丢了，连威廉自己都没有太过在意。
但是如果末日机甲也赌输的话，那可不仅是那几万海鹰刀的众筹，更是塔南半年来的超多工时，这就真的有点舍不得了。
而现在塔南又是真的骑虎难下，如果这样就摸摸退回去的话，那么在圈子里恐怕也就没法做人了，毕竟被对方一个女人这么一挤兑就下不了台，无论是不战而退还是说上去打结果惨败输了末日装甲，怎么说都是一件双输的事情。
“如果要做赌注的话。”塔南最终开口说道：“一把红刃斩首大刀，似乎有点不够格吧。”
他站在原地，这样平静说道。
周围的观众都不由为塔南拍手叫好，虽然说这里确实有不明真相的群众，但是此时围观的人中，大多数还是对于明日未临很是了解的，不仅对于游戏本身，也对于游戏圈子，而塔南自己制作末日机甲的事情他们都略有耳闻，而对红刃斩首大刀的市场价格也相当清楚，所以对于此时塔南的急智，也是赞赏不已。
“这样啊。”金发美女笑着说道。
她的话语轻轻脆脆，带着莫名的利落意味，并没有什么勾人魂魄的意味，但是就是让人感觉想要多听两句。
“好像确实不够格。”她望着塔南，嘴唇勾出迷人的微笑：“怎么，要不你来帮我开个条件？”
“就像我给你开条件一样？”
这样一个美女说出开条件这样暧昧的语句，确实能够让无数的男人心动旌摇，苏眉都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事情似乎往有趣的一面发展了，甚至说在场的人已经开始提到那个会被消音的词汇。
而塔南听到这话完全没想：“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陪我一晚上，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人哄堂大笑起来，其实塔南说出了很多人都想说的一句话，只是这句话说出来真的很需要勇气。
以及金发美女一看就是属于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刺玫瑰角色，而塔南自己则是一个黑人机械修理师，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就好比矮脚虎和一丈青，虽然说塔南没有长的那么寒碜，不过也不是那种帅到能让妹子主动投怀送抱的类型，毕竟肤色本来就是劣势，而塔南也不会保持单身至今。
而金发美女则咯咯咯自顾自笑了起来，她看向塔南：“我越来越欣赏你的勇气，所以虽然我不喜欢和黑人在一起，但是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赌约。”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少人响亮地吹起来了口哨，更多人开始给塔南鼓劲，毕竟现在的赌约真的往一个很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而苏眉也在一旁捂嘴偷笑，虽然说有点不厚道，但是有时候看到这样的发展，无论是谁都会多少感一点兴趣，不过苏眉在路远身后踮起脚尖，将嘴巴凑近少年的耳朵，声音轻轻，吐息打在路远的耳垂。
话语微凉。
“塔南打得过她吗？”
荒龙语。
路远摇摇头：“没打过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不知道塔南的具体技术怎么样。”
不过路远这样说着，最后还是顿了顿，给了苏眉自己的推测：“不过，真的很难。”
路远没有说这个金发美女应该是路远见过最强的明日未临游戏选手，要比一水姬这种本来就是以技术见长的游戏主播还要强一个档次，如果说有一天明日未临职业化，那么这个金发美女绝对是职业选手级别的实力。
而职业和业余之间的差距，其实往往大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而塔南此时已经在对方答应赌约之后坐在了电脑前，两个人的电脑相对排列，只是有大屏幕放在两个人的侧面供所有的围观观众观看，在进入游戏输入账号之前，塔南看向金发美女：“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塔南，塔南&#183;道格拉斯。”
“嗯，那你有一个不错的姓氏。”金发美女笑着说道，她率先进入了游戏，自己的角色同样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角色，她从背包里取出方才缴获的斩首大刀，然后将其插在一旁的空地上，毕竟之前已经说好要用这把刀作为这场较量的彩头，而自己依旧拿出那柄算是基础制式装备的真空切割刀。
“至于我，我叫海伦。”
“海伦&#183;泰勒。”
斩首大刀的各项性能指标要比真空切割刀强出来不少，以及依照泰勒的水平技巧，她不至于是因为用不惯而弃之不用。
这更多是因为自信，当然，也有不占兵器便宜的意思在里面。
“那么希望今天我可以在晚上当面叫你的名字。”塔南那边说了一句骚话，然后输入账号，验证指纹之后进入游戏。
大屏幕上是红月高悬的背景，这是一座败落的人类城市，地上铺满了冰雪，只是出现在屏幕上的两个人并没有穿厚厚的防寒服之类的御寒装备，这也是因为对战环境没有调成完全的拟真，否则的话，穿着沉重不便的防寒服，最多也不过能做像当初苏眉那样切割墙壁的操作，想要进行真人对战可能就是两个帕金森患者的艰难互啄。
一边是靓丽的金发女子，一边是敦实的黑人小哥，在两个人正式开战之前，下面的围观群众竟然也开始了小范围地下注，不过这种下注似乎还是很熟练的，有人专门拿着一块面板，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选择自己要下注的金额，然后出了结果之后就能够统一结算。
当面板转到苏眉面前的时候，苏眉回头看了看路远的表情，而路远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那个小哥也不介意，笑了笑就去问旁边的人下不下注。
这点小钱对于苏眉和路远当然不是问题，甚至说末日机甲也好，斩首大刀也罢，对于路远来说都没有那么在意。
路远真正在意的差不多只有黑人小哥这个人，以及这个自称海伦&#183;泰勒，但是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她的金发美人。
“我们先看着。”路远对苏眉轻轻说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 雪地决斗
我们先看看，这样说着，路远和苏眉就专心进入了吃瓜看戏角色，如果说不是手里没有瓜子和西瓜，那么路远和苏眉现在肯定在一边吃得HAPPY。
是的，人类大抵还是喜欢看热闹的生物。
尤其是热闹和自己没有什么切身利益关系并且还喜闻乐见的时候。
屏幕之上，两个人的角色也是穿着简单防护装甲的黑人小哥和金发少女，海伦&#183;泰勒用的是基础的真空切割刀，这种依靠高速颤动的刀刃几乎可以无视质地地对大多数物质进行切割，但是缺点就是一般用于静止物品，如果同样是高速碰撞的刀剑，那么就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吃瘪。
而塔南这边，他用的是一个爆炸头的黑人，手里的武器是两把黑色的弯刀，弯刀的品质说实话是要高于真空切割刀的，但是和斩首大刀比起来又有点远远不如。
进入战斗，那么就没有必要垃圾话伺候了，塔南先控制着角色上前，试探着虚砍一记，而海伦则冷静地后退，翻滚，身体在冰雪的大地上激起了雪雾。
路远则紧紧盯着海伦的动作，不仅是屏幕上的动作，更有她在键盘上操作的表情。
这个女人的操作非常地舒展，带着游刃有余的味道，她手握着那把可以切削一切的刀剑，但是刀剑本身却无法经受一次哪怕很轻微的撞击。
塔南再上前，海伦持剑翻滚躲避，始终和对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和状态，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土拨鼠。
这样的打法非常不好看，但是却非常的实用。
路远已经看到塔南表情的急躁。
其实作为制作者，路远对于这些武器的数据了解远远不及他们这些资深的玩家清楚，因为这个对战系统本来就是对明日未临可有可无的补充，路远一直以来的精力都是在VR版的，尤其是当使用体感服或者说休眠仓的时候，是能够真实发挥两个人的现实战斗水准，而不是现在用电脑键鼠操作的情况下，可以依靠游戏角色本身的素质。
路远又看了海伦一眼。
海伦的四肢颀长，纤瘦但是却健美充满力量，这种身材你可以说是非常适合抱起来的身材，但是同样，如果握紧拳头打你一拳，肯定能够嘤嘤嘤好久。
是的，女人也有打人很疼的拳头，路远相信海伦就是这样一种人，如果说海伦和塔南真实打上一架，哪怕说塔南是没有上过大学四肢发达的机械修理工，还是力量占着绝对优势的黑色人种，但是塔南一定会被海伦打得很惨。
只可惜岳师傅不在，否则可以让岳师傅稍微评价一下海伦的实力，毕竟这不像小说里面，看一个人的武功高不高，只要看太阳穴鼓不鼓起来就够了，至少说岳师傅的太阳穴是一点都没有鼓起来，可想而知岳师傅的武功肯定不怎么样。
路远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塔南这边已经彻底陷入了急躁。
两个人的敏捷指数当然是海伦这边要高一点，由于完全是电脑任务的数据，所以敏捷高一点那就是真的高，况且这又不是格斗游戏那种2D的横版战斗，天下武功出墙角，而现在这个圆形的城市废墟场地根本就没有墙角，所以说海伦可以依靠不停的翻滚避战，让塔南根本就摸不到她身体的边。
但即使是这样，偶尔塔南稍微越界露出破绽，海伦就会一记轻巧的刺击让塔南后退几步，全身惊出一身冷汗。
这看得路远既是好笑又是赞叹，好笑是因为这个海伦看起来答应塔南明显揶揄的赌约答应的那么爽快，但是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输的样子，而赞叹的则是海伦对于时机距离这方面的把握真的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不选择使用红刃斩首大刀一方面可能真的是为了不占兵器的便宜公平决斗，但是另一方面，可能这把各方面数据都很均衡的真空切割刀她更加的熟悉，能够发挥出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
而塔南同样看出来了这些，但是作为当局者，他就没有那么冷静了。
他操纵着角色后跳两步，退出战圈，在屏幕上打字，因为现在两个人都带着隔音耳机，所以说想要现场当咆哮天尊来影像对方的状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你这样躲来躲去，什么时候才能够打完！”
海伦的角色握刀在原地站定，自然而然做出一个梳理头发的动作。
“所以说，你想快点结束了？”
海伦在公屏上回答道。
“当然。”塔南这样说道，然后操纵着自己的角色向前翻滚，然后双刀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向前飞快一扬，冰蓝色的雪花瞬间被双刀扬起，自上而下纷纷扬扬。
未若柳絮因风起，在因风起的同时，也遮蔽了海伦的视线，塔南先用语言相激，否则对于这个招数，对方只要同样如法炮制，向后翻滚就能够躲开塔南的攻击距离，这样塔南只是凭空暴露出来一个底牌罢了，所以这个黑人小哥看起来莽撞，其实当真称得上是粗中有细。
此招一出，周围人也是兴奋地大叫起来，在所有人看来，此时海伦要么就是再次翻滚后退，要么就是只有因难而上，然后陷入塔南的攻击之中。
如果后退，那就是对于刚才的对话落人口实，但是迎击而上的话，迎接她的就是塔南的双刀。
以有心算无心，之前所有的压抑都将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场上的气氛瞬间燃爆到了极点。
但是路远却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好。”
少年这样说道。
而场上也突然有了变化。
海伦果然不退，虽然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向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她就是不退。
她不仅不退，并且在视线被遮蔽的前提下回到，刀光闪烁在两个人之间，那一瞬间似乎整个屏幕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因为屏幕本身都被扬起来的雪花所覆盖。
“结果怎么样了？”
“谁赢了？”
场上一片繁杂的争议声，因为这次战斗的结果，和他们每个人也称得上是息息相关。
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有真金白银的投入。
然后，塔南沉重的呼吸声在场上响了起来。
黑人小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向对方：“为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苏眉的信任
为什么？
塔南这样说道。
看着塔南的动作和话语，所有人都知道了最终的结局，只是这样的结局，对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是什么太好的结果。
而雪花飘落，大屏幕上的影像也映入了每个人的眼帘。
塔南的角色跪倒在地上，右臂被凭空削断，躺在雪中断手里还握着那柄黑色的弯刀。
至于刀还在手中的左手，则握刀支撑着地面，鲜血顺着刀身流淌，然后冻结为雪冰。断臂的伤痛让他几乎不能坚持，但是更不能坚持的是，海伦手中的真空切割刀，刀尖已经指向了塔南的咽喉。
是的，胜负已分。
这是在清楚不过的事实了。
这就是在方才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明明这是塔南自己决胜的一招，但是偏偏却让海伦获得了最大的战果。
塔南或许能够接受自己的失败，但是他无法接受是这种形式的失败。
而海伦这边摘下了耳机，看着表情不可思议的塔南，笑了笑：“好险好险，差点今晚就要爬你的床了。”
塔南没有在意对方的调侃，望着对方继续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海伦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不懂。
“为什么你能够在那种情况下避开我的攻击，并且还能够精准反击？”塔南问道。
这是他最不理解的事情了。
因为这一招是他几乎压箱底的杀招，等同于回马枪和杀手锏，因为当积雪扬起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都失去了视线，操作上的差距此时将会被弥补，而双手黑刀一方面是方便大范围撩雪，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攻击范围大，所以几乎可以将对方淹没在刀光里，从而轻易取胜。
如果不是有这一招作为保底，塔南也不敢站出来主动向轻取威廉的海伦挑战，并且他主动用了陪一晚这样暧昧的赌注来好让海伦更加束手束脚，甚至说因为海伦的避战表现而烦躁地出言挑衅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明明在塔南的意识里自己基本上是牵着海伦的鼻子走，所有能够利用的细节他都做到了极致。
可是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眼看着一个空门摆在面前，就算是用脚轻轻一搓就能够把球踢进球门里面，一发入魂。
但是结果对方一记飞铲将球踹过整个球场，然后摇摇晃晃哐哐当当地进了自家的球门。
这种感觉，就真的很不好了。
所以塔南要问为什么。
海伦侧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因为我比你强。”
这样说着，她环视四周：“还有谁想向我挑战吗？”
因为我比你强。
这样的理由真的是无懈可击的理由。
不过面对此时海伦的挑衅，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多数都垂头丧气的，因为抱着同仇敌忾的心思，所以大多数人下注的时候都下到了塔南的那边，而事情的发展其实也一直在他们的期望之中，塔南基本上追着海伦砍了一条街，海伦除了逃窜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招架之力，偶尔瞅准机会的反击也被塔南有惊无险的化解。
可是偏偏到了最后，眼看势在必得的一击却被对方成功反杀。
并且是彻底扭转情况的反杀，让人有些诧异这种蒙蔽视线的招数究竟是塔南故意为之，还是说海伦在有意勾引他来使用。
而当事人一个说为什么，另一个却简单解释说我比你强。
路远看着那个金发美女，后退一步，与身后的苏眉站在一处，轻轻开口道：“你要不要上去试试？”
苏眉吓了一跳：“我？”
苏眉真的是吓了一跳：“我打不过她的。”
越是高手，就越是有自知之明。
苏眉也在旁边看了这么久了，苏眉自己其实没有太多明日未临对战经验，就算说操作什么的和普通情况下区别不大，但是光是PVP各种的小细节，苏眉就没有办法把握。
况且这还是在明日里面很难会发生的白刃战，对于普通妹子来说，那种鲜血飞溅的效果就天然很不友好。
就算说苏眉并不是普通的妹子，但是怎么说也是妹子，所以并不能够特别免俗。
“没事，你上去负责赢就好了。”路远伸手握住了苏眉的手：“请相信我。”
少年的话语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咒，路远说请相信我，苏眉就真的相信了路远，因为这半年来的相识相伴，路远已经用一次次的真实表现来证明他真的是那个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苏眉点了点头，站了出来：“我来试试可以吗？”
海伦看着这个突然走出人群的黑发女孩，看着她略微娇小的东方人身材和明亮的黑色眼睛。
“当然可以。”海伦点头说道：“不过。”
这个金发美女稍微卖了个关子：“你们这么多男人，居然需要一个女人来出头吗？”
“大概是因为他们感觉海伦姐姐也是女生，所以不想出来欺负人的感觉？”苏眉笑了笑接口道。
海伦闻言自己咯咯笑了起来：“你们荒龙国人果然是会说话啊，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海伦准确说出来了苏眉的国籍，苏眉有些意外，但是想到自己之前和路远的交流用了好几次荒龙语，被对方察觉也不是太不能想象的事情。
于是少女点了点头：“苏眉，我的名字叫做苏眉。”
“soul mate？”海伦笑着问道。
苏眉摇摇头：“就是苏眉而已。”
“好吧，苏眉。”海伦点点头，不再纠缠：“我之前和这位小哥的赌斗你也已经看了，我们是不是也要有点彩头？”
“我现在能够压上的赌注有这把斩首大刀外加塔南小哥刚才输给我的大机器人，你能够拿出来什么呢？”
“如果你非要说也能陪我一晚，我大概能够勉为其难地接受。”海伦略带挑衅地打量着苏眉的身体，这样说道：“毕竟东方人的皮肤听说很细很滑呢。”
苏眉没有动怒，如果说现在的交谈也算是战斗的一部分的话。
“不，我没有海伦姐姐那样的风度和底气，毕竟我还是一个害羞的学生。”
“既然要赌斗的话，那么我只能用最俗气最简单的方法了。”苏眉笑着说道，然后拿出手机，在上面轻轻输入数字。
所有人的面前，瞬间出现了一张悬空的五万海鹰刀的淡蓝色卡片。
“我就押注五万？”
小富婆苏眉侧头轻轻笑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什么都没做
押注五万。
也就是五万海鹰刀，相当于普通海鹰中产一年的总收入。
但是对于苏眉而言，即使是对于没有被路远赠予那2％的明日未临股票之前，这五万刀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钱，至于现在，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所有周围的海鹰人看苏眉的眼光，瞬间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塔南，刚才还在和这两个荒龙国人谈笑风生，但是转眼就发现对方竟然是深藏不露扮猪吃虎的大富翁，这种感觉，就非常的微妙了。
而海伦笑了笑，点头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好的，那可以开始了。”
这样说着，大屏幕上的战场再次重构，上次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残骸与痕迹均被抹除，金发的少女依旧手持白色荧光的武士长刀，站在冰蓝色的雪地里，等待着对方的出场。
而苏眉也坐在方才塔南所做过的地方，检查了一下鼠标和键盘。
没有自带键鼠真的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毕竟苏眉也没有想到来这里之后竟然还有这档子事在等着她。
不过还好，经过短暂的调试，苏眉感觉自己还算熟悉，也就是说如果不出现键盘突然失灵的幺蛾子，那么至少不会在操作上吃亏。
但是！
但是苏眉真的没有玩过这种PVP的对战模式，现在让她上场，未免也太难为自己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苏眉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苏眉的账号也就是苏诺的账号，不过还好，明日未临是单机版游戏，如果是联机的话，现在苏眉登录自己的角色那基本上就是羞耻大曝光，但是现在，反而只需要苏眉自己创建一个角色就可以了。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角色列表，貌似还提供了捏人选项，苏眉瞬间就有点不知所措了，是的，捏人苏眉还是会捏的，毕竟自己是游戏达人，只是说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进行大捏人活动，真的好吗？
少女不由这样想到。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听到路远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安静平和，带着男子的特有的温润如玉的味道。
“五官数据，ZXXXXXX，肤色XXXXXX.发型XXXXXXX……”路远在苏眉心中说出了长长的一串符号数字，而苏眉只迟疑了一瞬间，然后就按照路远所说的，将那些路远所说出来的捏人数据在键盘上打了出来，至少说苏眉的打字速度还是值得夸耀的等级。
而当这些捏人数据打出来之后，苏眉看到阿瑶那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自己的屏幕上。
苏眉有点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而路远的声音则恰到好处地响起：“怎么样？我感觉还可以不是吗？”
如果现在不是正在决斗档口的危急时分，苏眉肯定要一五一十地问路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眼下，苏眉只能按照路远所说的，当他指尖合格的傀儡。
因为信任。
这是苏眉对路远的信任，但是同时，何尝又不是路远对苏眉的信任。
“请你给你的角色命名。”
屏幕上出现这样的文字。
苏眉不由回头，看向远在人群中的路远。
路远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同时少年的声音从苏眉的心底响了起来。
“你可以叫她。”
“路瑶。”
“同时，假装你在打就够了。”
少年接着这样说道。
……
……
什么叫做假装我在打？
苏眉听到这样的话，第一时间是完全懵逼的。
但是时不待我，战斗已经快要开始了，路瑶手握着和对面海伦同款的真空切割刀和对方遥相对望。
是的，真空切割刀是基础的默认装备，虽然说是在明日未临战役中所出现过的重要武器，但是从地位来说，真的是最基础最平均的款式。
台下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认出来苏眉所捏出来的角色究竟是谁，然后再看看两个人手中同款的真空切割刀，顿时很多人心中莫名会产生难道说真正的高手难道真的就只是用最基础的武器就能够砍倒天下人吗？
毕竟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摘花飞叶，皆可伤敌。
而海伦则看着屏幕上的对手，饶有兴趣地勾起了嘴唇：“那么这一次，介不介意我先强攻呢？”
这样说着，她没有寒暄，操纵着角色上前一记凶狠的突刺。
苏眉看着屏幕上突刺来的雪亮刀光，那一瞬间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是的，没有专门玩过PVP格斗的人，是很难体会到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快感，所以即使是相对于来说算是游戏高手的苏眉，也根本来不及和海伦这种基本上有职业水准的对手过招。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明明苏眉几乎没有动作，但是屏幕上的路瑶却自己动了。
她微微向后让出一步，拔刀，格挡，弹反，然后向前追击出一道刀光。
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原本盛气凌人要上前抢攻的海伦，顿时被这一招漂亮精准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只能向后连续翻滚两次，才脱离了苏眉的攻击范围。
在场上瞬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与之前塔南和海伦战斗的时候还不一样，虽然之前海伦也是在很熟练地利用翻滚来避战腾挪，但那是主动的，接近游刃有余的，所以说塔南才会一直疲于奔命，或真或假地显示出来暴躁的情绪。
但是这一次，却是海伦真的抢攻，却被非常干净利落地挡反，饭后在反击下无法可避，只能走为上策地连续后跳腾挪闪避，之前的差距，简单来说就是不可道里计。
“小姐姐你很厉害吗。”海伦一直后退到接近战场的边缘才停下，然后打字调侃道。
苏眉真的很想打字说我什么都没做，刚才真的是角色自己在动，但是她就算这样说了，也没有什么人相信，虽然苏眉确实是在被人代打，但是只要没有被发现了，那么代打也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所以苏眉只能打字回答道：“一般般了，略懂。”
然后她按了一下前进键。
只见屏幕上，小巧可爱的路瑶就像是一头年幼的雌豹，脚下掀起雪雾的同时，向着对面的海伦冲了过去。
场上掌声雷动。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夏季八乱打
时至此时，再没有人怀疑这个出手阔绰的荒龙国大小姐不是游戏高玩，方才那一记漂亮到近乎无懈可击的反击，在场所有人扪心自问，都感觉自己绝对没有机会做到。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看苏眉能不能成功击败海伦，完成她们两个人已经高达五万海鹰刀的赌约。
对此，路远可能是在场最镇定的人了。
是的，代打的人当然是他。
当然也不是他，准确来说，代打的是交通委。
毕竟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稳稳压制海伦的人当然不是路远这个其实相当游戏苦手的明日未临制作者，而是真正创造明日未临世界的交通委。
而在屏幕上，面对这如同娇小猎豹一样前突进攻的路瑶，海伦没有丝毫迟疑，经过方才的交手，她已经明白两个人的判断力和应变技巧有着很大差距，如果硬碰硬的话，最终失败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很需要一些取巧的技巧了。
这样想着，海伦控制着角色向后翻滚躲避的同时，向前长刀一撩，一大块冰雪被她当做石块一样挑了起来，然后投掷向路瑶，苏眉此时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个游戏该如何玩。
那就是她只要装模作样打键盘就够了。
反正她的所有操作对于屏幕上那个女孩的行动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而作为一个资深的游戏玩家，苏眉别的不敢保证，但是夏季八乱打这个技巧，少女还是有点心得的。
所以看到此时一大块冰雪向自己掷来，苏眉也丝毫不慌不忙，她紧盯着屏幕，努力做出聚精会神的样子，同时手上也在键盘上快速疾点着，不管是不是废操作，总之把APM拉满总没错。
毕竟苏眉不是明日未临PVP的玩家，但她总归是PVE的优秀单人玩家，不会做出很离谱的操作。
而目前为止，好像路远对她的要求就是仅此而已。
而只见屏幕之上，路瑶面对横飞而来的雪块，选择了上前挥刀斩碎，那一瞬间错落的冰雪顿时盈满了屏幕，但是还没有结束，与此同时海伦在站稳脚跟之后，也同样挑雪在空中击碎。
哪怕说两个人所使用的真空切割刀在制造雪雾的能力上比不上塔南的两把黑色弯刀，但是如果两个人合力的话，很快那些雪白的积雪还是盈满了视野，战斗彻底进入了战争迷雾之中。
此时苏眉其实已经有一点明悟了，那就是海伦一定盲打能力超强，以至于比浸淫此招很久甚至把它当做秘密武器的塔南还要强，所以说才能够在塔南使出这招满天飞雪之后反而速战速决将对方击败，并且被问及理由的时候只需要说一句我比你强就够了。
至于现在吗？
苏眉选择相信路远，就算不相信也没有办法了，毕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电脑上的游戏角色，其实一点都不听我的控制。
我自己其实完全在夏季八乱打。
这样想过之后，苏眉手上的动作顿时加快了许多，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了起来，虽然在她的屏幕上，也只能够看到路瑶淡淡的剪影，她就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雌豹，在刀光中辗转腾挪，并且精妙地递出来属于自己的进攻。
直到“咔嚓”声在大屏幕上突兀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有人的刀被砍断了，但是究竟是谁的刀，没有人知道，甚至包括苏眉自己。
但是苏眉并不管这些。
她只要继续打下去就行了。
而雪雾此时已经慢慢散去，苏眉终于隐约看清，自己手中的长刀依然笔直锋利，她瞬间明白胜负以分。
而这个时候，她手中的去势未竭，正向着海伦角色的头颅上砍去。
那一刻，几乎下意识地，苏眉停住了动作，在心中静静呼喊了一句停下来。
只是屏幕中的那个小人，并不受她的指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做路瑶，所有人都认为是在她手下舞蹈的女孩，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
停在了海伦的咽喉处，至于海伦手中的长刀，此时所有人才看清，不知道被一刀刀砍成了多少段，雪地上满是真空切割刀的碎片。
“噼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场上瞬间响起来了一连串的掌声，苏眉摘下耳机，看到对面的海伦竟然也在伸出双手为她鼓掌。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海伦这样真诚说道，表情没有一点虚伪的意思。
苏眉差点下意识就否认三连，但是最后还是低头说了句谢谢。
没办法，毕竟在所有人眼中，真的就是自己上台，轻轻松松就把之前技压群雄的海伦斩落马下，用时不过一分钟，所谓关二爷温酒斩华雄，大概就是这种风度吧。
虽然说苏眉的操作其实应该说是自己披挂上马在操场上跑了两圈，跑得满头大汗之后，就有人把华雄的人头扔过来，她拎着血淋淋的人头回大营向所有人展示，果然曹丞相给自己温的那碗酒还没热。
听起来虽然很过瘾但是事情真的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少女差点就要忍不住摸摸鼻子了。
“你为什么没有砍下去？”海伦继续问道。
“大概是因为。”苏眉想了想看着海伦：“我是那个永远不希望杀人的那个人吧。”
海伦听完愣了一下，然后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真是有趣的回答啊，那么请容我再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海伦&#183;泰勒，这个年度游戏盛典的特邀主持，并且负责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主持和运营，你们可以上官方网站查阅我的相关信息。”这样说着，她从衣领中取出胸卡向所有人展示，胸卡上有了海伦明丽照人的图片。
“顺便，我也向所有人介绍一下这两位从荒龙国来的朋友，他们就是这次明日未临官方派来领奖的嘉宾，分别是路远先生和苏眉女士。”
这样说着，海伦上前来到路远面前，向着他伸出了手：“你好，路远先生。”
路远看着海伦湛蓝色的眼睛，回头看了苏眉一眼。
苏眉满脸懵逼。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消化过来海伦刚才所说出来的情报。
“官网上没有你的名字。”
路远这样说道。

第二百章 不平安的平安夜
当路远说出官网上没有你的名字的时候，海伦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是今天公布的特邀主持，所以说会在现在还没有公布。”海伦这样说道，同时用手拿起胸前的胸卡：“这张胸卡总不会作假吧？你可以咨询这次盛典的任意官方。”
路远点了点头，走过几步拉住苏眉的手：“嗯，我们这就去找官方去验证。”
这样说着，路远带着苏眉快速冲向岳鹏飞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眉自己也是不明真相的群众。
路远其实心里很明白海伦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从注意到海伦这个人开始，到她突然说出两个人的名字身份与来历。
当然，路远的身份是和主办方报备过的，是有正规请帖来进入晚上的晚会晚宴的，但是这些由海伦说出来就真的很可疑了。
“没什么，我有些事要和岳师傅商量一下。”路远这样急促说道，苏眉咬了咬嘴唇，最后没有再追问下去。
找到岳师傅是在五分钟之后，并且同时收获了岳师傅和克莱恩两尊大神。
路远刚刚拍上岳鹏飞的肩膀，就听到背后有同样气喘吁吁的声音：“喂。”
路远回头，发现在他离开那里的时候，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跟着匆匆离开的自己和苏眉，但是塔南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你真的是明日官方派来参加这次游戏盛典的人吗？”
“以及谢谢你朋友的帮助，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玩家了，真不愧是官方的人。”黑人小哥这样呼吸急促地说道。
克莱恩和岳师傅正在玩一款双人枪战游戏正玩的不亦乐乎，此时被路远打断，也不由将目光集中在塔南身上，岳师傅之前路远帮忙介绍过，但是克莱恩对塔南确实一无所知，只是出于职业习惯，他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敢问这位是？”
路远叹了口气，指了指苏眉，让苏眉留在这里慢慢给克莱恩解释，而自己拉着岳师傅左顾右盼，始终没有发现一个安静地可供两人交谈的地方，岳师傅看着神情匆忙的少年，叹了口气，你就在这里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远就将海伦泰勒的存在向岳师傅简单叙述了一遍。
“所以说你并不确定她的身份对吧？”岳师傅看着路远，沉吟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我无法确定她的身份，在网络上没有关于她的任何信息，她自称是这次年度游戏盛典的官方特邀嘉宾，但是在她说出口之前，我并没有在官方网站上查到她的具体信息。”
“你说她有官方提供的胸卡？”岳师傅问道。
“是的。”路远有点无奈地继续点头：“胸卡我检查过了，基本确认是真的。”
“但是。”每当出现但是这个单词，就确定接下来的话才是真的：“我现在，真的有点风声鹤唳的味道。”
“整个海鹰国，除了你和苏眉，我真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才是正确的。”
少年的表情有着深深的疲倦。
是的，原本和苏眉一起来到海鹰国的初衷真的是作为度假旅行来进行的，但是因为自己的敏感身份会被这样盯上，来之前孙浩教授那些担心都变成了现实，路远既不开心，也感觉非常的无能为力。
“所以说我们应该马上订今晚的机票回国？”岳鹏飞笑着开了这个玩笑。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正色地说道：“岳师傅你也有亲人与孩子吧，苏眉就是我最珍视的人，我不允许她在这里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种肉麻的情话你可以回去留着对苏小姐说。”岳鹏飞轻轻说道。
“不。”路远将岳鹏飞的话语打断：“这是我永远不会亲自对她说出口的话，因为我要做的并不是将她置身于危难之中然后去拯救，而是让她在我的保护中永远不用担心这些不必要的安全问题。”
路远这话说的郑重，岳鹏飞终于收起了那稍微轻佻的表情：“你是想向我征求意见？还是说已经想好了对策？”
此时两个人站在会展中心的角落，旁边不断有人来人往，不过两个人用的是荒龙国语，对于大多数海鹰国而言，荒龙国语都不是他们必须要掌握的外国语言，所以说并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他两个人谈话的内容。
“我有想过今晚就回去。”路远点头确认：“虽然很像是丢盔弃甲的逃兵，但是相对于做软弱的逃兵，我现在更相信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训诫。”
“嗯。”岳鹏飞点了点头：“我只负责在你的这场旅途中保护你和苏小姐的安全，如果你认为有提前回去的必要，那么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路远看着岳鹏飞的脸，果然没有办法从这个国字脸的平凡男人脸上看到任何多余的不必要的情绪。
“你喜欢这里吗？”路远看向岳鹏飞。
“谈不上喜欢，如果选择定居的话我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城市，但是偶尔的旅行，感觉还算新鲜。”岳鹏飞开口说道。
“那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路远笑了笑：“我也不算太喜欢这座城市，虽然它那样繁华而庞大，但是并不是久居之乡。”
顿了顿，路远伸出手：“我们坐明天早上的飞机离开，今晚我们在这里最后一晚，我不希望苏眉这么匆忙，我也希望那些人能够给我们一个平和的平安夜。”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烟花爆竹声，路远向着天空望去，发现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的天已经黑了下来，而平安夜的焰火表演也似乎开始了，巨大的火树银花开始在天空中绽放。
“平安夜或许不会有那么平安呢。”岳鹏飞笑着说道，意有所指。
“所以说需要岳师傅您的帮忙。”路远诚恳说道，同时握住了岳鹏飞的手掌：“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同努力，并肩作战，并且至少我相信，那些秃鹫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现在在这个会展中心。”
“这么自信？”岳鹏飞看着路远。
路远点了点头，他并没有那么自信，虽然路远已经监控着整个洛圣都的情报网络，任何提及到他们的信息都会被交通委筛选，同时也修改了所有摄像头的影像。
但是这个不明身份的海伦，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在隐隐威胁着路远的安全系统。
“至少，我愿意相信。”路远说道。
至少我愿意相信交通委。

第二百零一章 暗夜中的罗网
天空中烟火炸响。
海伦带着官方的胸牌，独自来到专供工作人员使用的盥洗室内，进入隔间，确认没有人窃听之后，才打开了耳畔的隐秘通讯器：“我好像发现了沙丁鱼的踪迹，少校果然神机妙算。”
通讯器那边，少校格利亚&#183;布朗笑了笑：“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我已经确认过了，不过他们也有些怀疑我的身份，不排除他们有立刻转移的企图。”海伦轻轻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你果然比那四个没用的废物强太多了，沙丁鱼身边有强力的海豚保护，所以收网的时候我们要派遣足够的渔夫，才能够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格利亚的声音轻而冷，带着仿佛是冰凌的清冷意味。
“那么一切就听少校的安排吧。”海伦点头：“我会继续牵制稳住他们的”
“不要轻举妄动。”格利亚对着海伦叮嘱：“毕竟我不想在垃圾桶里发现你正在里面呼呼大睡了。”
海伦瞬间明白了列文他们之前的命运，不由小嘴一抿，在压抑笑容的同时回答。
“明白。”
……
……
洛圣都会展中心，下午七点。
餐厅的窗户上装饰着红白的缎带，闪闪发光的圣诞树上点缀着亮晶晶的小灯泡。
今天是平安夜，几乎整个海鹰国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如果不是此时承办国际年度游戏盛典的缘故，此时这个会展中心应该也会关门歇业。
人活着当然要吃饭，路远委托克莱恩点了他推荐的菜色，反正费用对于现在的路远几乎不构成问题，倒是塔南小哥，对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平安夜大餐认真而虔诚地感谢上帝。
所以说塔南还相信圣诞老人吗？
路远想应该是不相信了。
他们现在是在会展中心的餐厅这边，不算特别高档，但是收费也相当不菲，至少说原本塔南是不舍得在这里用餐的，自从得知并且确认路远和苏眉就是明日未临的官方人员之后，塔南的态度就要比之前更加的热络，似乎不需要路远勾勾手指，塔南就有可能屁颠屁颠地跟着回荒龙国。
其实这样想想也蛮不错的。
“晚会几点开始？”克莱恩今天玩得很开心，有种找回失落童年的感觉，他看着窗外炸响的灿烂烟花，据说这烟火会一直持续到今天的凌晨。
也便是从平安夜到圣诞节。
“晚上八点准时，我的请柬可以可以带八个人进去。”路远环视四周：“嗯，还有剩。”
是的，还有剩，岳师傅，苏眉，塔南外加克莱恩，这一共才五个人，对于八个人的名额来说绰绰有余。
塔南原本还想问一下能不能顺便带他的朋友进去，不过想到苏眉刚刚慷慨地将末日战争机甲的所有权还给了他，即使是一向大大咧咧的黑人小哥，此时也不好意思说出一些非分的要求。
“今晚还有什么活动？”克莱恩问：“以及你们该不会打算要劫持我一起进酒店吧。”
“如果克莱恩警官赏脸的话。”路远笑着说道，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克莱恩那儒雅随和的言谈举止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如果不是说对方的身份敏感的话，那么现在大概已经能够成为下次来洛圣都能够点名请吃饭的朋友了。
“今晚其实是晚会的预演，将会公布各个奖项的提名，并且一些公司会选择在今晚发布最新的游戏情报，我们大概就是吃吃饭休息一下就结束了的。”路远接着回答了克莱恩的第一个问题。
他并没有说自己打算坐明天的飞机就回去的消息，因为这件事目前还只在他和岳师傅的讨论中，路远不在意机票价格，但是想要隐藏航班信息对于交通委还是有点难度的。
至少目前为止，路远已经确定自己被海鹰国的那些黑暗势力给监控了。
以至于他们需要随身带着克莱恩来确保自己手中有肉票可撕。
克莱恩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话：“那么，我只能选择吃饭了？”
“你也可以选择不吃。”岳师傅轻轻怼道，然后伸手拿起一小块炙烤之后涂上酱汁的鸡腿肉塞进嘴里。
……
……
相比于昨天的微雪，今天洛圣都的天气其实晴朗许多，可以看到天空中那轮明亮的月亮，说来奇怪，洛圣都的环境相当不错，并没有终日不散的淡淡雾霾，一点都不想是顶级工业国的样子。
而在夜幕的笼罩下，几辆浅黑色的装甲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会展中心周围的阴影处，荷枪实弹并且带着全覆盖头盔的武装人员从装甲车上次第走了下来，早有人在那里接应他们进入了会展中心那些阴暗的小门中。
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在摄像头的监控下。
海伦站在楼顶，穿着白色的大衣注视着这一切，并且轻轻数着前来协助的同僚。
“二十一，二十二。”海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吧，加上我就是二十三，还真是大手笔啊。”
“因为我们相信猴子对于他是非常重要的人，不仅仅是朋友和同学那么简单。”格利亚的声音从海伦的耳畔静静发出。
“他们没有离开这里对吧？”
“我并没有这里的监控画面，我怎么知道？”海伦轻轻回呛。
“监控目前并不可靠。”格利亚冷清说道：“在我们的眼睛中，如果不是你即使传递回来了情报，那么他们就像是一滴水消失在了汪洋大海中，我们没有在遍布洛圣都所有大街小巷的摄像头中找到他们的车辆或者踪迹，初步判断，猴子或者说他随行的海豚，有非常高的电子干扰能力。”
“了解，”海伦点头：“对了，顺便最后问一句，所有的人，都必须活捉吗？”
“猴子，必须活捉。”格利亚在那边的声音冰冷而锋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海豚如果反抗激烈的话，可以杀掉。”
“那警官先生呢？”海伦继续问道。
“警官先生的话。”格利亚笑了笑：“那就看警官先生的求生欲强不强了，如果他真的想要去见我们亲爱的上帝，我们就只能满足他了。”
海伦点了点头，在冰冷的空气中勾勒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那么，我可以说，狩猎开始了吗？”

第二百零二章 完美的棋子
路远他们用过这顿不算丰盛但着实称得上相当不错的平安夜晚餐，走出餐厅门的时候，就看到海伦穿着深蓝色的晚礼服款款站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里？”路远问道。
海伦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胸卡：“我好像告诉过路远先生，那个时候你说你要去求证，那么请问求证的结果是怎样的？”
胸卡上的美女金发蓝眸，明丽可人，不是海伦还能是别人？
只是路远的表情稍微有些古怪。
是的，他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没有任何人认识的海伦，其实已经动用过交通委查过对方的底细，其实交通委不过是网络上的皇帝，所以说一切不在网络上流传的东西，即使是交通委也没有办法查询到，就好像当初路远能够利用交通委查到那个匿名在清江大学校园网里面留言的人就是一水姬，但是却无法知道身为柳烟的一水姬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必须依靠赵君离的情报网络来进行一样。
因此，路远在之前已经收到了交通委的确认，那就是年度游戏盛典的官网上已经出现了海伦的情报，并且顺藤摸瓜也能够找到海伦在网络上留下的蛛丝马迹的痕迹，比如说她的父母给她小时候拍的照片，某一次洲际竞赛中获奖的通告，以及大学的录取通知之类种种的痕迹，从这些痕迹上来看，海伦真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人，就好像她所自称的那样，是这一次游戏盛典的特邀嘉宾。
但是——但是路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安，这种不安无论是岳师傅或者说交通委，都无法排解。
而克莱恩和岳师傅这两个人则是第一次见到海伦，之前只是在路远的描述中知道了这个美女的存在，岳师傅还好，而克莱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海伦是吧，我是克莱恩，克莱恩&#183;史密斯，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是哪里人？或者说再直白一点，请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这样说着的时候，克莱恩不动声色向着海伦的左手无名指扫了一眼。
是的，左手无名指上是空的。
倒是塔南在一旁有点不舒服，毕竟他之前和海伦打赌的时候出于种种目的，明确用来陪自己一晚这个暧昧的筹码来作为赌约的内容，然后被海伦按在地上一顿暴打，甚至还差点丢了基本上视作为心肝宝贝的末日机甲，可是现在，看到克莱恩这样游刃有余的贵公子进行标准化的搭讪，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没有学过荒龙国的文化，也有点生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感慨。
海伦甜美微笑：“克莱恩先生吗？”
“我是海伦，海伦&#183;泰勒，我是负责引导你们进入晚会大厅的。”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撇过克莱恩那个相当熟络的贵公子搭讪方式，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
……
如果说有人是无懈可击的话，那么现在的海伦就是相当无懈可击的类型。
她有着完全合法并且有着官方背书的身份，不仅是路远，连克莱恩和岳师傅这两个都算得上是真正老油条的人都挑不出她的毛病出来，所以说当海伦提出自己要带他们几个人进晚会大厅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提出有力的拒绝。
让我们回忆一下，路远的请帖能够带八个人进入会场，并且因为是游戏代表的缘故，座位的位置不仅靠前，更临近过道，因为这样的话，才方便从台下上台上领奖。
当然，今天不颁奖。
路远看着海伦离开的婀娜背影，她真的只是将他们领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里坐的基本上都是游戏业界的泰山北斗，也有少数上流社会因为自己关系才能够进入此地的到此一游者，之前在外面所看到的大多数人，他们其实也只有在外面进行一下游戏试玩出出COS这样的外围。
当然，塔南也在自己身边，这个黑人小哥路远其实真的想再观察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可以考虑这次回国就把他带回去，签证虽然有点问题，但是从海鹰去荒龙的签证其实要比从荒龙去海鹰方便多了，况且路远和赵君离都是很有分量的担保人，还有岳师傅这层关系，签证的事情基本上不需要操心。
路远原本以为海伦可能会坐在自己身边监视或者陪同，当然这样的话也可以让岳师傅对她进行额外的人质控制，但是海伦的表现就是太正常了，她并没有对路远表现出来太多的兴趣，反而让路远之前的担心和焦虑此时更像是杞人忧天。
不放心的路远再次检查了一下整个会展中心的所有监控影像，交通委传来的回复同样是，一切正常。
“你感觉那个女人怎么样？”岳师傅在旁边问克莱恩。
他两个人和塔南坐在路远的后面，而路远和苏眉坐在一处，其实一路上克莱恩都在有意无意地拉近和海伦的距离，但是海伦却能够同样不动声色地全部推开，就好像太极推手的金牌大师一样。
“极品。”克莱恩笑了笑，然后补充了一句：“各种意义上的。”
此时整个晚会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路远和苏眉听着两个三十岁和四十岁男人之间那种游刃有余的男人间的对话，他们身边还有一位二十岁的男人，这让各自只有十八岁的路远和苏眉稍微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但是克莱恩和岳师傅这样说着，彼此对了一下眼神，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这个海伦，两个人都已经确认绝对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因为有时候，太过完美才显得你有问题。
而海伦就是那个绝对完美的人。
或者说——她根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完美。
而在不远处的台上，聚光灯打亮，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金发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款款从幕后的阴影中走出，裙角在笔直的小腿后摇曳如鱼。
是的，就像海伦之前所说的那样，她说自己是这次游戏盛典邀请的特约主持，所以她就真的出现在主持应该在的地方。
并且只有她一个人。
女人向着四周鞠躬：“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今年的年度游戏盛典，首先，我先向大家表示节日的祝福，并且希望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完美的平安夜。”
“然后，我这里，有一个惊喜送给大家。”

第二百零三章 给我翻译翻译
海伦站在那里说惊喜的时候，其实路远最不想听到的就是惊喜两个字。
毕竟他真的不想去翻译一下，究竟什么才是他妈的惊喜。
金发的女子站在舞台的中央，灯光从她上方打下来，她游刃有余，不卑不亢，如果说当时柳烟已经做到了一个主持者最好的风度，那么现在海伦的表现更在其上。
因为相比之下，海伦拥有比柳烟更加强大的气场。
而场下则相对的平静。
因为这种晚会，其实最不缺乏的就是惊喜了，每个主办者都会口称各种各样的惊喜，但是最后却是一些平平常常的东西。
而海伦说着惊喜，然后举起手，轻轻在头顶上拍击了三次。
音乐响起，是非常传统的圣诞乐曲，非常配合今天的氛围，然后在冰雪的甬道在过道上闪烁，一片片冰蓝色的雪花飘扬，有驯鹿车在那雪道上从四面八方用了过来，上面坐着穿着肥大红衣套着白胡子的圣诞老人。
“我孜孜不倦地思索着，怎样的白日梦，才会让一条身患绝症的水虎鱼，学会敬畏呢？”海伦在台上，悠然说出这句话，就好像在说出某一句咒语一般。
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些圣诞老人从自己随身的巨大口袋中抓取一个个包装好的礼物，然后向着观众席上的所有人挥洒而去，这个圆形的厅堂足足有六条可以出去的通道，此时这些通道都被那些在冰雪上滑行的驯鹿车所占满，十二个圣诞老人不停地向场上抛洒着礼物，即使是对于这种西方的节日最不感兴趣的路远，也抬起头来伸手抓住一个红白色用绸带装饰的礼品盒。
“打开看一下？”苏眉是真的有点感兴趣。
路远点了点头，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条非常精致的水晶手链，路远对于这种饰品是真的不懂，于是将手链递给苏眉：“我不太懂，不过应该不会是太差的东西？”
苏眉是真的没有看，她只是望向路远：“这是我的平安夜礼物？”
少女的黑色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狡黠的光芒。
“如果你喜欢的话。”路远笑着说道。
苏眉伸出了手：“那你给我戴上。”
少女的手腕莹白纤细，路远摇摇头，伸手取出那条冰凉的亮晶晶手链：“你的平安夜礼物呢？”
路远顺嘴问道。
两个人的计划中，原本是没有这个环节的，但是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变化，才会显得丰富多彩。
“你要吗？”苏眉问。
“当然要。”路远对于苏眉的礼物，从来都是要越多越多，永远不会满足的那种。
“那你先给我戴上。”苏眉笑着重复了这句话。
路远点头，双手握住水晶手链的两端，搭过苏眉的手腕，少女的肌肤光滑，触感在手上微凉，然后系上。
苏眉翻转手腕，看着路远：“好看吗？”
苏眉很适合类似的水晶手链。
“不知道该如何夸奖，但是真的很好看。”路远由衷说道，这个时候的彩虹屁应该是你无论戴什么首饰都好看，但是这句话路远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说不出口。
苏眉满意微笑：“只要是你送的东西，那我都很喜欢。”
这样说着，苏眉把双手伸向脑后，一个轻巧的停顿之后，取下一个绑头发的黑色皮筋。
“把手伸出来。”
苏眉看着路远，带着些许的命令语气。
路远当然遵命，于是苏眉就将刚从头发上解下来的黑色皮筋套在了路远的右手手腕上。
“交换礼物了。”苏眉点头说道，带着轻微的自得，然而看到路远下意识地抬起右手轻嗅着那根皮筋上残留着的苏眉头发上的香气，少女不由脸有点红：“喂，很脏的！”
不知道为何，女生总是不自觉地认为自己的头发很脏，哪怕说早上刚刚洗过，等到下午的时候就感觉没那么干净了。
或许这就是长头发的缘故？
以及苏眉是今天早上离开酒店的时候洗的头，此时头绳上除了苏眉轻微的体味，更多是洗发水的恬淡香气。
“很好闻，以及，谢谢。”路远看着少女，由衷说道：“如果你不要求我解下来的话，那么我希望以后可以一直戴着它。”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娘？”苏眉刮着自己的鼻子去羞路远。
“从不，永不。”路远点头笑道。
“油……油嘴滑舌。”苏眉的脸瞬间全红了，哪怕说两个人如今已经确定了对于彼此的喜欢，但是有时候路远不用最热辣的情话，只是这样轻轻的话语，就能够让苏眉真的心中小鹿乱撞，也让她又羞又气。
正在这个时候，驯鹿车在两个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手里抓着一大把礼物，眼睛是深邃的湛蓝。
每辆驯鹿车上也是有着两个圣诞老人，他们现在都一起望着路远和苏眉，两个人刚刚交换了平安夜的礼物。
“打扰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那个圣诞老人对着路远说道：“如果有世界末日的那一天，那么圣诞老人还会存在下去吗？”
“世界末日的话，所有人都会死掉，圣诞老人也是人。”路远有些诧异，但是还是按着自己的第一反应回答对方。
以及对于他打搅自己和苏眉的二人世界稍微有点不满。
“这样哦。”圣诞老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拎起已经差不多空了的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把小巧的黑色冲锋枪，将枪口对准了苏眉。
“路远先生，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另一个圣诞老人也拿出了枪。
整个场上一共是十二个圣诞老人，路远现在相信，这十二个圣诞老人手中都有一把枪，或许还不止一把。
他们趁着狂欢和音乐进场，而场上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在舞台之上，通过刚才的分发礼物，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精美的小礼物所以吸引。
所以，路远现在还能够做些什么呢？
眼前是黑洞洞的枪口，路远没有把握去验证对方手中是不是真枪。
但是路远相信是。
“按他们所说的去做。”
岳师傅的声音从路远身后响起。
他的脑门上抵了一把手枪。
不是克莱恩的，因为克莱恩的脑门上也有。
因为他们的位置四周，都是敌人。

第二百零四章 与她无关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路远的大脑并非一切空白。
被人用枪指着的感觉非常不好，虽然上在潘达餐厅也遭遇了一起类似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四个荷枪实弹的歹徒并没有真的冲到自己面前。
或者说，他们并不是冲自己来的。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是路远的第二个想法。
或许是他们登上那架离开荒龙国的飞机开始，就注定这将会是一场错误的旅行？
就好像在许多童话故事里，有人会告诉你不要回头，有人会告诉你不要开那扇最后紧闭的门，有人会告诉你不要说出某个禁忌的名字。
而路远这次，被告诫的是最好不要出国。
路远原本也没有非要出国的不是吗？是孙浩教授又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找到了合适的保镖，所以他们才出来的不是吗？
但是现在，连岳鹏飞自己都被人拿枪抵住了额头。
这里有十二个伪装的圣诞老人，外加他们周围都是提前安置好的便衣敌人，路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过。
这并不是游戏里的一切，这是真实的现实，也就是说，如果路远在这里死去，他会真的死去，不会再次重生地死去。
命运从未有过如此荒谬和悲惨。
哪怕说会展中心的所有摄像头都没有拍摄到这些不速之客的来临。
所以说，路远最终的回复是一声叹息。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要放她离开。”
路远指了指身边的苏眉。
苏眉同样也全身僵硬。
路远一路上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尽量地温柔地保护着苏眉。
但是路远从来没有想到，现实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撕裂自己对苏眉的所有保护。
苏眉还保持着最基本的镇定，她咬了咬嘴唇，同时感受到了身体的轻微颤抖。
是的，这种情况下，说自己一点都不害怕，真的是自欺欺人。
“我不走。”苏眉轻轻说道。
“别傻。”路远摇头道：“你没有用的。”
这样说着，路远抬头看向那个圣诞老人，圣诞老人手里拿着钢枪，这里光线灰暗，没有人会注意到此地，或者说在注意到这里之前，他们就会完成自己的任务。
路远完全没有想过在这里闹起来，因为对方既然敢这样动手，那么就一定有恃无恐，况且，自己现在真的是投鼠忌器。
所有人都已经被完全控制，连一向依仗的定海神针岳师傅都被人近距离用枪抵住，岳师傅再如何英勇无畏，同样是有心算无心，又如何能够对付那么多的敌人。
已经将自己这边所有人都包围起来的敌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圣诞老人笑了笑说道：“我们的时间很紧，上我的车，然后离开。”
他的车就是身后的驯鹿车。
似乎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个惊喜，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惊喜。
“你知道……”克莱恩刚想开口说一句话，就被人用枪口抵住脸颊，然后压迫地抵住：“我的警官先生，你猜一下这次，我敢不敢开枪？”
他身边的人阴冷说道。
克莱恩想了想，明智地住口。
是的，出动了超过二十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秃鹫，并且能够在正在举行年度游戏盛典的国际会展中心发动行动，他们取得的授权额度真的会高到能让克莱恩侧目的程度。
这样的授权额度，如果自己在他们的任务中因为反抗被杀死，那么恐怕就真的是白死了吧。
毕竟——这里并不是洛圣都的警察局门口，他有充分的信心相信对方不敢开枪。
“我有，因为活着的我和死去的我还是有区别的。”路远笑着说道：“让她走，你们就会得到活着的我。”
少年的声音语气不带一丝的颤动。
似乎他说的是非常寻常的事情。
“负责抓活口的人是我们。”圣诞老人不屑看着路远，枪口微微上抬。
“海豚先生，请劝一下自己受保护人。”
他指向了岳鹏飞。
岳鹏飞此时已经被三把不同类型的枪指着，关于这位岳师傅的情报如同雪片一样慢慢被这些秃鹫收集清楚，所以说他们都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多么的危险。
但是同样，他再危险，他的任务是保护路远的安全，这样一旦被一网打尽，岳鹏飞的任务本身反而会成为他自己的枷锁。
“按照他们说的做。”岳鹏飞轻声重复了一遍。
面对这种情况，岳鹏飞能做的就是尽量妥协了。
毕竟他相信，这些人应该不知道路远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么之后应该还有交换妥协的余地。
路远笑了笑，笑容不为所动。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与此事毫无关系，你可以请示一下你上面的人。”
如果现在路远手中有一把刀，那么现在少年恐怕已经将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威胁对方。
但是路远没有，因为这个会展中心有金属探测仪来避免宾客携带什么违禁物品。
可是偏偏这个应该绝对安全的晚会大厅，最终进来了二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敌人。
路远感觉很讽刺，真的很讽刺。
无论是路远利用交通委切断这里的全部电路，还是给他们表演十万伏特，对眼前的情况都没有什么改善，所以，路远只能谈判，并且努力和对方身后的那个人谈判。
毕竟这个圣诞老人说白了，只是一个执行人员。
路远认为自己应该有资格和更高的人讲一讲道理。
圣诞老人表情稍微讽刺，他刚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的耳麦中突然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可以答应他。”
圣诞老人点了点头，看着苏眉：“你可以继续坐在这里。”
“其他人，上车吧。”
路远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看了苏眉一眼，然后率先起身，对着苏眉摆了摆手，然后坐上了驯鹿车。
驯鹿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
至少能够让岳师傅和克莱恩都坐上来，原本应该还包括苏眉，但是现在苏眉坐在原地，咬着嘴唇。
她最后还是愿意听路远的话，因为这是少年用生命给她换来的置身事外的机会。
至于塔南，虽然塔南在枪口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双手抱头蹲地，因为这是一个海鹰黑人在面对枪口最标准的自保姿势。
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看过他一眼。
路远上车，岳鹏飞上车，最后是克莱恩。
车门关闭。
“我们走吧。”圣诞老人满意说道。
在原地留下了孤零零的苏眉，坐在那里，咬着嘴唇，没有哭。

第二百零五章 世界的悲欢并不相通
苏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像一阵风那样来得快。
今天是平安夜，她和喜欢的人一起来参加这个算是所有游戏爱好者盛典的活动，一切在黑暗中并肩而坐，然后打开了圣诞老人抛洒来的礼物。
一切不是都很美好不是吗？
然后在下一刻，圣诞老人从礼物袋的底部掏出来了黑色的突击步枪对准了他们。
这是多么曹丹的荒谬现实了。
然后，这里就只剩下苏眉一个人还坐在这里。
其他人都被带走了，路远为她担保，用自己作为筹码，换得了苏眉的置身事外。
如果苏眉稍微懂一点事情，那么现在就不应该再给路远添麻烦了。
但是苏眉现在感觉，自己的问题就是太懂事了一点。
懂事到她一个人坐在这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四周一片黑暗，明明这里到处都是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能够站出来说有人劫持吗？
她应该尖叫吗？
应该报警吗？
刚刚对方抓走的人里面，可是有洛圣都的副警监阁下。
苏眉双手合并，深深掩住口鼻。
冰凉的小石子硌住了苏眉的脸颊，苏眉侧脸一看，那里是路远刚刚送给自己的平安夜礼物。
那条水晶手链还系在自己的手上。
那一瞬间，少女的眼泪噗哒噗哒就流了下来。
“我什么都做不到。”苏眉对自己说道。
……
……
这个世界上的悲欢并不相通。
因为你只觉得他们吵闹。
苏眉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个世界竟然会这样的吵。
左边的那对情侣正在彼此拥吻，还有小孩在吵着要父母手中圣诞老人抛来的礼物，有人在抱怨自己手上的礼物不够好，也有人在讨论为什么这次游戏盛典会用这个平安夜彩蛋。
许许多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是偏偏就没有人关注苏眉这边。
她好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而在会场之外，白天在外面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进入会场的资格，但是也同样很少有人离开。
洛圣都当然也是一座不夜城，现在才不过是晚上九点，很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即使外面的温度只有零下十三四度，但是依然有很多人在外面聚集，看烟花，约会，以及在冰雪中拥吻。
今天是平安夜，注定是一个安静平和的节日。
而很多人都在看这次年度游戏盛典的直播，看到那位从来都没有露过面的生面孔的金发女主持，听着她说出惊喜的单词，然后看到六辆装饰着红白绸带和铃铛的驯鹿车就像是雪花的六角一样从会场的各个角落滑行而来，向着所有的观众抛洒今夜的圣诞礼物，很多人都在懊悔为什么自己不能够坐在里面，不过能坐在里面的人除了高额的门票费用之外还需要手眼通天的关系，一般人确实没有坐进去的资格。
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面用手机或者投射屏观看，顺便有不少人认出来了那个金发女主持就是白天曾经在明日未临展台大杀四方的美女，毕竟人类对于美女总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然后自动过滤掉那些长的不是很漂亮的人，而海伦偏偏不是长得一般漂亮的那种。
而白天的对战视频其实已经被人发到了网上，这种极具戏剧性的三连战，赌注层层加码，并且最终决赛在两个都称得上别具风情的美女之间进行，天然就有着很大的看点，况且两个人展现出来的游戏技术都相当地惊人，或者说，能够达到世界顶端的层次。
借助这次年度游戏盛典的热度，这个视频在网上的传播度很高，同时无论是海伦还是苏眉，几乎都因为姣好的面容以及精湛的技艺，一时间甚至有成为网红的趋势。
而还有一些人，则是在看苏诺最新发出来的视频。
随着明日未临VR版的发售，很多人都在猜测苏诺这个意见领袖什么时候会发出来属于自己的初见实况视频，不过由于这一次从2D平面转成了VR画面，对于往常的录制手段剪辑技巧提出了不低的要求，所以至今没有UP主进行规范化的实况，只有少量质量很差的试水之作。
而就在这个大环境下，苏诺再次平地一声雷，在明日未临发售了四天之后，推出来了属于自己的初见实况，在一堆人喊着我爷爷关注的UP主终于更新的浪潮中，更多人也陪着苏眉完成了那从飞机上穿着末日机甲螺旋栽下来数十次的悲惨经历，然后随着确定主角为阿瑶之后，在失去交通委协助的大前提下，开始了极地求生，寻找父亲，以及探寻这片冰原秘密的三大任务。
充满了期待感，而绝大多数人的游戏进度，也刚刚推进到这里，毕竟在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多人游戏模式供你游玩。
所以说这两天明日未临的玩家几乎乐不思蜀，而所有看着游戏盛典直播的人，其实都想要知道，作为今年最具现象级和话题性的作品，明日未临究竟能够斩获多少个奖项。
但是这一切，和苏眉无关。
苏眉此时正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样弱小过。
毕竟她什么都做不到。
……
……
“如果你不帮忙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再帮路远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静悄悄地从苏眉的心底响了起来。
苏眉打了个激灵。
因为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
这是温润平和的女声，不带太多的感情色彩，这样的声音每个玩明日未临的玩家都不会忘记。
因为它是交通委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苏眉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可是交通委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这个冷静的机械音本来不应该拥有任何的偏向和指向性，就像在游戏中所遭遇的那样，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电脑管家而已。
可是这个电脑管家此时却在自己的耳边低语，让苏眉真的感觉自己是在幻听了一样。
不对——苏眉突然想了起来，当初在和海伦比试的时候，路远的声音就像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心底，然后自己只需要夏季八乱打，就轻松干掉了海伦。
“路远，是你吗？”苏眉瞬间兴奋起来，把声音压到极低问道。
“抱歉。”那个女电子音在苏眉心中无情响起。
“我只是交通委罢了。”

第二百零六章 以世界为盾
我只是交通委罢了。
这样的话被交通委自己开口的时候，会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关于人工智能取代人类的统治的恐惧。
但是交通委在苏眉心底响起来的话语却没有停止。
“所有这是只有你能够做的事情。”
苏眉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说话，这种错觉非常地微妙，但是这一刻，少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即使是这根稻草，她也愿意紧紧地抓住。
“我需要做点什么？”
苏眉问道。
此时，距离路远被那些人带走，其实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按照我说的做，就足够了。”交通委淡淡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解释了。”
“我们直接开始跑就对了。”
……
……
路远这边的变化，真的没有在这个场馆中激起一点的波澜，毕竟路远这边并没有反抗，是乖乖地跟着对方被带走，虽然说这个乖乖不反抗的前提是所有人在一瞬间都处于对方的绝对控制之中。
只有不在名单上的塔南和被路远力保下来的苏眉才有被遗漏下来的机会，但是就像是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寒蝉，丝毫不敢有动作。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苏眉，有些事情只有她才能够做到，那么苏眉就当然选择去做。
所以苏眉在座位上站了起来，少女瘦瘦小小，所以即使站起来也并没有那么显眼。
然后苏眉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响指之后，整个场馆所有的灯光在那一瞬间全部熄灭，就好像有人在那一瞬间拉下了整个场馆的电闸。
这一次尖叫声在四周响起，而一切的始作俑者苏眉则在黑暗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表情真的有点微妙。
直到现在，苏眉才终于大概明白，路远之前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当明白这一点的时候，苏眉反而没有一点惊喜。
她只是平静地向前走去，交通委在她眼中构建出来整个会展中心大厅的所有轮廓，所以即使是在黑暗中苏眉也可以向着会场走去，并且速度一点都不慢。
不紧不慢，苏眉可以说是在奔跑。
此时整个世界的直播都已经切断，所有人看到屏幕都是漆黑一片，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场直播事故，有弹幕的直播网站如今大多数都已经炸开了锅，由于两次大规模太阳风暴的缘故，所有如今地球上所有人都对这种突然停电并不陌生。
可是这一次明明说大多数地方完全没有异常，这就显得直播非常异常了。
而就在这异常中，一个女声在每个人手中，以及面前的播放设备中响起来。
声音糯软平静，带着微凉的少女气息。
几乎每一个在屏幕前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因为她在过去的半年里，几乎成了游戏圈最出门的角色了，同时也是绝对神秘的角色。
因为她是苏诺。
“大家好，我是苏诺。”苏眉的声音通过电磁波的增强以每秒三十万米的速度传向整个世界的角落，因为她用的是之前直播年度游戏盛典的频道，所以说少女的声音在这一刻，至少有几千万的人在共同聆听。
那一瞬间几乎每个人脑海中都瞬间浮现出来这样的感觉——原来苏诺也是主办方准备的惊喜，不过说来也奇怪，连明日未临VR版那样盛大的典礼，也没有请来苏诺的出现，为什么这次的年度游戏盛典就有这么大的脸呢？
“我是碧蓝网站上发布视频的苏诺，我相信你们应该有很多听过我的名字，或者听过我的声音，或者说看过我录下剪辑的那些视频。”
苏眉此时已经站在了中央的舞台上，话语轻轻。
少女叹息一声，整个世界重新明亮起来。
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白色的大衣，黑发披散，表情有些无助，有些憔悴，但是黑色的眼睛却明亮坚定地望着眼前。
眼前就是摄像机，苏眉与整个世界的观众对视。
海伦在苏眉的背后看着少女，那一瞬间，这个训练有素的金发特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苏眉已经站在了整个世界的聚光灯下，她向着整个世界公布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整个世界这一瞬间都是她的庇护和后盾。
她何德何能，敢在这个时候，在世界之前，冲上去把苏眉打晕带走？
“快把直播画面切断！”海伦用耳麦向着导播室用力吼道。
“失控了，完全失控了！”耳麦里传来的是愤怒绝望的声音：“我们已经切了，可是没用，所有的程序都被劫持了，似乎在之前断电的那几十秒里，有人把我们所有的程序都换了个遍。”
“那我们现在能够怎么做？”海伦有些气急败坏问道。
“向上帝祈祷。”对方这样说道：“让祂看在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份上，不要让那个女孩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苏眉轻轻咳嗽了一声，回头，能够看到她身后的海伦。
如今的少女无所畏惧，所以说看向那个金发的美女的时候苏眉的嘴角甚至还有轻轻的笑意。
她现在已经也差不多知道了，海伦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不过，只要海伦干扰不到她就够了。
“我是苏诺，当然，我的本名是苏眉。”
“在这里，我顺便再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那就是《明日未临》这个游戏，我是主要制作人。”
女孩的声音风淡云轻。
因为她已经把一切都豁出去了。
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样子，以及自己拼命想要伪装掩饰的东西。
为的就是在这一瞬间，让整个世界作为保护自己的屏障，让自己不会被一颗飞来的子弹杀死。
既然说了这么多的真话，那么再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谎话，应该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就在两分钟之前，那些圣诞老人们驾驶着驯鹿车劫持了我的同伴，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开出去。”
“我现在，在洛圣都的国际会展中心，他们荷枪实弹，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我听闻海鹰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自由的国度不应该有罪恶横行于此地。”
“我现在站在这里，想问一下现在能听到我声音的所有人。”
“你们有谁。”
“可以帮助我吗？”
苏眉对着镜头。
深深鞠躬。

第二百零七章 你我的拼图
白衣的黑发少女在屏幕前深深鞠躬的画面，化做数据与电流，沿着海底的光缆，沿着卫星的电磁波，在一个个人造的中继点弹射，最终抵达世界的各个角落。
苏眉没有进行任何的煽情，因为她没有时间。
她现在要做的，其实就是刷脸。
她不需要有一个好听的故事打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相反，苏眉所要做的就是。
我，苏诺，帮我。
她隐藏了那么久，甚至打算这一辈子都不暴露的身份，此时被自己在这样的公开直播中向着整个世界坦白，苏眉只想向这个世界要一个报酬。
要一个，她会获得世界帮助的报酬。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眉抬起头，对着摄像机笑了一下，女孩唇红齿白，单纯青涩，那一瞬间这个世界都记住了她的样子。
或许很久之后都不会遗忘她的样子。
这个自称苏眉，自称是明日未临制作者的少女。
然后她抬手打了一记响指。
又一记响指。
那将整个会展中心大厅都笼罩的力量，在这一瞬间被苏眉所解除，她放弃了对直播的控制权。
所以在下一瞬间，直播被再次切断。
大厅再次黑暗下来。
苏眉站在原地，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次盛大的开场，用这种方式向整个世界坦白。
但是做完这一切，苏眉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就算说能够拿卸胎棒去砸情敌家的玻璃，但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弱女子。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苏眉没有看向身后，此时她的声音不再传到世界上的角落。
只有一个人能够听到。
“你们可以把我抓走了。”
海伦在苏眉背后叹了口气。
“嗯。”
……
……
整个场馆中，大多数人没有反应消化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见证了一场其实非常短暂的停电，但是当这个世界重获光明之后，他们看到原本属于海伦的主舞台，现在站着一个无论是谁都不认识的荒龙国黑发少女。
她自我介绍，然后控诉，最后向整个世界祈求帮助。
然后她鞠躬，笑一下，便重新交还了对直播权的攫取和控制。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不对，一分钟应该都不到，可能只有几十秒钟。
苏眉不愿去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因为现在每一秒的时间都对她极其珍贵。
她做完这一切，然后束手就擒。
当海伦在所有人面前给苏眉戴上手铐的时候，看台上终于传出了观众的呐喊：“这个女孩，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海伦笑了笑，她牵着苏眉的手。
两个人一高一矮，发色一金一黑，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知道白天时候在这两个女子之间发生的那个短暂的插曲，但是他们都承认两个人都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
“真实只存在于自己的心中，我的朋友。”海伦如是说道。
她向着所有人鞠躬：“我的表演结束了，接下来会有人取代我的位置，不过，希望你们可以继续拥有一个愉快的平安夜，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还请你们务必都将它忘掉。”
“把那个女孩留下来！”前排观众有人吼道。
“抱歉，你无权命令我。”海伦嫣然一笑，然后牵着苏眉，走入了舞台后的黑暗中。
苏眉没有反抗，也知道此时的反抗并没有意义。
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多的事情，当初路远让苏眉不要管他，苏眉答应是因为少女不想做那个为了爱情愚蠢喜加一的人。
所以她选择坐在了原地。
但是现在，她有一个机会，有一个用自己作为祭品救出来所有人的机会，苏眉也同样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
一个是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只会徒劳地牺牲自己，另外一个则是牺牲自己来拯救所有人。
苏眉在做决定的时候，没有犹豫。
“呐。”苏眉双手被束缚着，乖巧跟在海伦的身后，她已经无路可逃，但是少女还是问向心中那个自称做交通委的家伙。
“现在，你有时间给我解释这一切了吧。”
既然当时对方声称没时间解释让她快点上车的话。
交通委没有回应。
或者说，没有当即回应。
良久之后，那个平静温和的女声才在少女的心中响起来：“您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呢。”
“你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拼图，接下来，要看路远如何抉择了。”
……
……
荒龙国，燕京城。
早上十点。
赵君离面前摆着牛奶与培根煎蛋，外加煎的焦黄的黄油面包片，面前是关于年度游戏盛典的直播。
这次年度游戏盛典的资格原本就是赵君离运作出来的，并且不出意外的话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竞争对手，所以说路远过去不过就是去领奖罢了。
而赵君离的任务就是看着路远领奖。
不过因为时区的缘故，分别位于东半球和西半球的两个国家，当一个处于夜晚的时候，另外一个当然处于白天。
虽然是平安夜，但是赵君离并没有回洛城。
且不说家里人并没有过这个西方节日的习惯，赵君离其实现在很多事情都处于攻坚阶段，更是抽不开身。
虽然说目前来说明日公司的所有大方向的把控都是由路远来完成，但是具体的实施以及策划，路远却拍马不及拥有大量资源和人脉的赵君离。
不过能够和朋友一起做改变世界的事情，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赵君离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放手。
所以赵君离甘之如饴。
至于现在，赵君离看着上面那个金发的漂亮主持说出了惊喜这个单词，随后有驯鹿车踏着冰雪从场馆的各个通道伴随着音乐开出来。
一切都很正常，赵君离尝了一口煎蛋，感觉黄油的比例刚刚好，于是伸手咬了一口面包。
正在这个时候，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赵君离狐疑地看向电视屏幕，并且确认家里的其他电器运作正常，不会是因为停电的缘故。
而这个时候，屏幕那边传来了赵君离非常熟悉的一个声音。
苏诺的声音，而不是苏眉的声音。
“大家好。”
“我是苏诺。”
赵君离嘴里的面包掉了下来，软趴趴地贴在了地面上，显然不能吃了。
但是赵君离没有理会，眼睛直直盯着屏幕。
“TMD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零八章 危局
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现在在各种设备上看这场游戏盛典直播的人有几千万那么多，但是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局势的人，赵君离绝对是其中之一。
毕竟苏眉是他亲手送上飞机的。
赵君离这样想着，总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但是又说不好是哪里。
但总之——苏眉就是苏诺，并且苏眉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苏诺这个情报，以及现在虽然屏幕是黑屏，但是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苏诺的声音，也就是苏眉的变声这一点，是绝对无误的事情。
并且绝对没有什么主办方将苏眉邀请作为特约嘉宾的可能性——废话，赵君离这个名义上的明日总裁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吗。
然后在苏眉的声音稍微停下来之后，原本黑屏的屏幕也逐渐出现了光影和色彩。
赵君离看到憔悴苍白地少女站在屏幕前，单薄无助，眼中甚至带着浅浅的泪痕。
她自述身份，姓名，简单直接，站在直播的舞台上，向着世界发出只属于自己的求助与呐喊。
她的求助是那样的短暂，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就说完了所有的话，一点都没有普通女孩那种情况下语无伦次的那种紧张感。
赵君离在屏幕前看得唏嘘不已的时候，苏眉向着自己鞠躬，然后屏幕再次暗了下来。
赵君离感觉自己的眼角和手指都在微微的抽动。
他不知道路远那边发生了什么，毕竟昨天他刚把路远送上飞机，也没有想过这次海鹰国之行是多么凶险的旅途。
毕竟赵君离海鹰国去了那么多次，最后不还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吗？在海鹰国你只需要担心自己的钱是不是带够了，只要带够了钱，那么所有的困难都将不再是困难，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但是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苦难，才让苏眉自己站上了舞台，以在世界面前曝光身份的代价，来向这个世界寻求帮助？
赵君离不知道，他已经播到了路远的电话，但是电话一片忙音，显示没有接通。
赵君离伸手揉了揉眼角，吃到一半的早餐再没有兴趣继续吃下去了。
他继续在手机上寻找着能够帮助自己的号码，最后看着那个号码停了下来，迟疑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拨通了它。
当电话被接起来的时候，孙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赵君离？”
孙浩其实和赵君离打交道还是很多的，毕竟路远和赵君离一个负责技术细节和大方向，一个负责具体的事务，相对来说负责事务的会更经常抛头露面一点，所以说孙浩对于赵君离给他打电话还是比较常见的事情，毕竟因为最近镜海实验室方面的事情，两个人需要很多的沟通和交流。
不过问题是，现在是早上十点钟。
“是的，是我，海鹰国的事情，您听说了吗？”赵君离问道。
“海鹰国？”孙浩一头雾水，他是真的没有听说，也不可能听说，如果不是苏眉第一时间的世界广播求救，那么这件事情几乎就会被人为地淹没在海鹰国的数据汪洋中，甚至说路远他们会被判定为失踪，直到三天或者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够报告海鹰国的警方请他们协助追查路远的下落。
孙浩没有看直播，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要紧，孙浩不知道，赵君离告诉他就好了。
“路远那边在海鹰国出了意外，似乎被他们有官方背景的人给劫持控制了。”赵君离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因为有时候选错对手真的是很悲伤的事情。
有些对手能不选就尽量不要选。
比如说海鹰国政府之类的对手。
“什么！”孙浩闻言大惊，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具体情况呢？”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赵君离摇摇头：“路远的朋友借助一个面向世界的直播传出了这个消息，但是也仅此而已。”
这样说着，赵君离将之前苏眉所发向世界的视频片段发给了孙浩。
孙浩快速看完，一方面是对这个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少女钦佩到了极点，毕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勇气站在那里，用几乎自己的一切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但是另一方面，孙浩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件事。”孙浩停顿了一下：“很麻烦。”
孙浩不知道赵君离知不知道岳师傅的存在，事实上就连路远本人，孙浩都没有告诉他那个被派去保护他的人究竟是谁，虽然当天晚上岳师傅就把发生的一切包括他现在和路远住在一起的情报汇报了过来，但是那个时候，荒龙国自己这边的情报人员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是的，直到第二天早上为止，一切都是很正常的，直到克莱恩警官的出现，一切都就开始向另一个轨道狂飙了。
岳师傅一直都在按时汇报自己的行踪和遭遇到的事情，最后的一次汇报是在海鹰国时间的晚上六点半，那个时候他们正要去吃晚饭，也就是在这次汇报中，岳师傅根据自己和路远的商议，报告了他们准备第二天早上就搭早班飞机飞回荒龙国的事情，最终也被记录并同意。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结束，包括其实对这一切都有所知的孙浩。
但是谁能够想到，对方的袭击竟然如此迅猛与缜密，岳师傅已经算是精英中的精英，路远的保护级别其实并不算太高，一方面是因为路远的价值目前来说还是没有体现出来，只有当镜海实验室的聚变实验真正完成，路远才会成为货真价实的国宝级人物，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路远的情报属于绝密，目前为止涉密级别更高的反而是赵君离而不是路远，所以说孙浩才会同意让路远出去玩这一趟，因为这次之后，等以后路远想出国，基本上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可是——对方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路远？
以及看苏眉自称自己是明日未临制作者的举动，似乎对方连路远和明日未临的深厚关系都不甚了解。
孙浩的眉头紧锁，那一瞬间无数的思绪在他那颗价值万金的脑袋里翻滚。
最后，当孙浩开口的时候，却是对着赵君离问道：“你有没有办法，在海鹰国包下一架私人飞机？”
“能够直接飞跃大洋的那种。”

第二百零九章 我们拦的就是圣诞老人
直接飞跃大洋？
直接飞跃大洋不是现在飞机的标配吗？
不过孙浩说是私人飞机，这其中的意义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虽然说老旧的螺旋桨飞机同样不少具有飞跃大洋的能力，甚至说由于气动外形的优异以及活塞式发动机的节能，大多数螺旋桨飞机在低速的前提下同样也有着超大的航程，成为很多飞行爱好者的首选。
或者说绝大多数，不，并不是绝大多数，而是全部的飞行员都是先从螺旋桨飞机上训练下来，熟悉空中情况和培养空中经验。
“湾流可以吗？”赵君离想了想，问道。
“湾流？”孙浩还真的很少听过这个其实在私人飞机领域如雷贯耳的名字。
“是的，湾流，一架专门生产私人豪华飞机的品牌，他们生产十座到十五座的小型亚音速私人飞机，航程可以达到一万五千公里，要比最远的洲际导弹打的还远。”赵君离简单给孙浩介绍了一下，顿了顿说道：“当然，他们也提供飞机租赁业务，最快可以六个小时办好租赁。”
这样说着，赵君离声音停住：“但是，租赁飞机容易，但是就算是私人飞机，只要再海鹰国升空，就需要申请专门的航线。”
此时孙浩不在赵君离面前，如果在的话，那么一定能够看到赵公子幽怨的眼神：“如果没有获得升空申请的话，要么你就原地起飞到八十五公里以上的太空，这里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领空。”
“否则的话一定会接受战机伴飞迫降的待遇，甚至说有可能会被直接击落。”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孙浩听着赵君离的碎碎念，反应很平静：“我们只需要一架能够随时离开的飞机就够了。”
“我们要保证，一旦说路远他们能够脱离控制，那么随即便有立刻能够离开海鹰国的手段。”
“但是无法起飞怎么办？”赵君离很在意这一点。
“我们会向海鹰国政府直接申请航线。”孙浩的声音接近平静地说道。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赵君离幽幽说道：“人现在八成是他们扣的，我们再申请航线，会批吗？”
“从来没有铁板一块的敌人。”孙浩笑了笑，直到此时，这个身份高绝的教授才终于露出了一点高深莫测的味道。
或者说，他终于将这个问题的领域拉到了他相对熟悉的地方。
就像他不懂什么是湾流，但是却知道在海鹰国任何一架飞机的起飞都需要海鹰空管局的允许，也知道可以向空管局直接申请航线。
这种航线申请一般都是公务性质的，但是偏偏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公事公办。
“如果说苏眉没有将这次的事抖落出来，将它放在阳光之下，那么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路远出事的消息，顶多算是失去联系，敌在暗我在明，你能够年年防盗，但是夜夜防贼却只能防不胜防。”
“而现在按照你的情况，面向全世界的直播出了这样的直播事故，这根本就不是一两个人能够遮掩弥补的，况且海鹰国是出了名的标榜言论自由，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而大肆封禁言路，不仅得不偿失，还有可能自食恶果。”
孙浩这次说的有些长篇大论，但是赵君离却听得很认真。
因为他真的从孙浩的话中听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最终还是没有批准呢？”赵君离问。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就只能放弃幻想，准备斗争了。”孙浩笑了笑：“但是我想，事情应该到不了那个地步。”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个老教授的表情很是自信。
……
……
而当苏眉那向世界求救的电波在天空与大地之间回荡的时候，事实上处于事件旋涡中路远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一上驯鹿车，就有人给他们一一戴上了黑色的头罩，这种密不透光的袋子可以透过空气，但是你却无法知道外界在你周围发生的一切，所以会本能地胆怯，从而失去反抗的勇气。
况且，在路远的意识中，苏眉其实还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这让路远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驯鹿车行驶地比路远想象中还要平稳，岳师傅自从上车之后就一言不发，而克莱恩则虽然因为身份的问题尝试和对方沟通，却最终被在嘴上封上了厚厚的胶带，成为接受特殊待遇的唯一一人。
其实不怪他们，由于克莱恩的身份特殊，家世高贵，原本就是作为人质人选而留在身边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现在这些圣诞老人也同样将克莱恩当做了敌人看待，并且是隐藏在我方内部的敌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这个世界上最丑陋可怕的莫过于异教徒，但是比异教徒更加丑陋可怕不可容忍的，那毫无疑问就是异端了。
克莱恩就是那个异端，原本应该被放在火刑架上炙烤但是却因为制度的进步只是将他蒙上黑头罩嘴上贴上胶带然后带回家。
果然文明之火的燃烧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的。
路远有点自嘲地想到。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路远并不知道要怎么做。
因为说一千道一万，路远自己真的是肉体凡胎，他一匹狼都打不过，被咬一口就会身负重伤，又如何能够和这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精英战士抗衡？
路远如果被打一枪，那是真的会死的。
而路远毫无疑问，他还不能死。
既然不能死，那么就只能活着，重生为人，路远当然能够理解生命的可贵。
而正在这个时候，车停了。
车不仅停了，并且还是急停。
“放了他们！”有人在路远的耳边呐喊，然后路远听到了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
“我们正在执行任务。”身边的圣诞老人这样说道，不知道他是不是将枪口对准了前方。
他们原本是做好伪装的，但是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世道竟然连圣诞老人的驯鹿车都有人开始设卡拦截了。
“我们只是路过的圣诞老人。”身边的人试图缓和气氛，毕竟这个时候开枪，有可能会激化事态。
更重要的是——在海鹰国，可当真不是只有你有枪的。
“我们拦的就是圣诞老人。”
路远听到前方有人这样说道。

第二百一十章 自救
曾几何时，连圣诞老人都会遭到抢劫？
这个问题大概要从曾几何时圣诞老人都开始劫持别人说起了。
路远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因为交通委的场景构建是基于资料和各种传感器和摄像头而定的，但是这次的驯鹿车偏偏走的又是各种犄角旮旯的小道，专门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
可能就是他们来的时候就沿着这样的路线，所以说才躲过了路远凭借交通委的自我保护机制。
正在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耳边的声音越加嘈杂起来。
“我是你车上人的朋友，我认为你这是非法劫持。”一个女人用地道的海鹰语说道，不知为何，路远感觉她的声音有点熟悉。
但是说是谁，路远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但是路远猜想现在驯鹿车已经被包围了，否则自己不会待在原地不动，但是因为自己被压在车里蹲着，外面的人其实看不到自己，毕竟驯鹿车的围栏是很高的。
路远感觉自己有越来越多的地方搞不懂了，事情的发展一直都出乎自己的预料，少年其实自从重生以来一直都在尝试掌控自己身边的节奏，但是现在看来，虽然以前做的都很好，但是这一次是真的让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发觉自己脸上的黑色头罩竟然自己从中裂开，然后路远就看到了岳鹏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手中夹着一张薄薄的塑料片，刚才应该就是这张塑料片划开了路远的头罩，下意识的，路远看了看岳鹏飞的手上，发现他手腕上的手铐也已经被打开了，这一瞬间路远相信，下次岳鹏飞要再被抓起来一定会被铁链穿琵琶骨，就像当年孙猴子的待遇一样。
不过相信岳师傅应该也不想被抓第二次了。
至于克莱恩，克莱恩这边岳鹏飞没有帮他，而且这位警官嘴上应该还贴着胶带。
路远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因为上车之后他们就被戴了头罩加了手铐，所以说路远对这个驯鹿车的构造不是那么的熟悉，此时才发现，外面看起来没那么大的驯鹿车，其实又深又打，此时三个人就在后面深深的车斗里面，而上面的两个圣诞老人正在和外面的人群交流着，一时间没有办法注意路远这边。
“怎么办？”路远看着岳师傅，用口型无声说道。
这里虽然没有摄像头，但是还是有灯光的，借助灯光，足够看清岳师傅的样子。
“你看着。”岳师傅轻轻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眼神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路远则明白岳师傅的意思。
是的，岳师傅如果反抗的话，其实很有可能被他们当场格杀，大概是因为岳师傅的身份可能涉及一些高级别的情报，所以说才会被带回去慢慢审问。
而路远则不同，路远这个人质是绝对要求抓活的，毕竟活着的路远和死掉的路远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筹码。
所以现在岳师傅的意思就是，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
如果不是外面发生了变故，岳师傅看机会难得，估计也不会自脱束缚准备拼死一搏。
不过说实话，看岳师傅的手段，他也不可能平平安安地被对方一直抓到他们的基地，当时在会场的时候是因为路远和苏眉在身边，对方人多投鼠忌器，至于现在，只需要对付一辆驯鹿车上的两个人，更重要的是，看现在所有人似乎都将驯鹿车给围住了，这些圣诞老人没有办法互相支援，此时不发作，那还要等什么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外面还有点相持不下，因为六辆驯鹿车外表没有区别，他们分开出会展中心，没有人知道路远究竟在哪辆车上，虽然外面的人想进来搜查，但是圣诞老人又怎么会愿意，如果不是看对方实在人多势众还可能有枪的话，他可能已经发动车子冲过去了。
而就在这个当口，岳师傅突然站起，足尖起跳，猿臂轻舒，一把拽住其中一个圣诞老人的后颈，然后用力将他拽了进来，顺手抓住脑袋向着墙壁上用力一拍，将他拍晕过去，另外一个听到身边动静，下意识地拔枪回头，对准车斗，却看到岳师傅已经在下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手腕一扬，以一个蜘蛛侠发射蛛丝的标准动作，一颗细小的银针带着一串金属丝从岳师傅自己的袖子里激射而出，正好刺中对方的颈部，没入深深的白色胡须之中，那个之前和路远谈判的圣诞老人那一瞬间全身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软软地跌倒下去。
岳师傅手腕一抖，那根银针重新被收了回去，似乎能够循环发射多次利用，然后岳师傅才蹲下来给路远拆掉手铐，然后看了看不明所以的克莱恩，摇摇头掀开克莱恩的头罩，然后撕开对方嘴上的胶带。
只见金发俊美的克莱恩看着岳师傅的脸，第一句竟然是字正腔圆的好汉饶命。
“为什么对方连你都想杀？你该不会是假的吧？”岳师傅看着克莱恩笑了笑问道。
轻声。
克莱恩看着岳师傅的脸，刚才他听到身边的一连串动作，虽然没有听到枪声的，但是由于岳师傅没解开他的头罩，一切只能靠脑补，所以哐当一声外加别人软倒的扑通声，那一瞬间怎么都会以为是强人劫道吧。
不过现在看着岳师傅，以及看了看身边已经晕倒的圣诞老人，克莱恩立刻镇定下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岳师傅笑了笑：“总之最糟糕也不过是继续被抓走吧，不过我想，我大概没有继续被抓的资格了。”
“路远，联系赵公子和孙教授，看看他们有没有能把我们捞出海鹰国的办法。”岳师傅熟练地发号施令：“不过我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样说着，岳师傅探出头去，一看外面，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已经把驯鹿车堵得水泄不通，不过刚才自己那番不过三五秒钟的变故，把这些堵路的也惊地不轻。
“敢为各位是何方好汉？”
岳师傅抱拳问道。
话音未落，岳师傅突然轻轻一声咒骂，向下立刻扑倒。
但是已经晚了，一颗子弹擦中了岳师傅的手臂，原本眼看要将那条手臂彻底搅碎，却最终擦着边射入驯鹿车中，岳师傅的手臂上衣衫尽碎，露出贴身的一层薄薄的塑料装甲，可是现在这层塑料装甲同样也已经支离破碎，同时血肉模糊。
“路远！关灯！”
岳师傅忍着痛，向着路远大声吼道。

第二百一十一章 逃出生天
不管怎么说，岳师傅有一点猜测是对了。
自己这样闹腾之后，对方是真的不想给自己活口了。
路远的反应同样迅速，在岳师傅开口之后，他马上用交通委切断了周围所有的灯光，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灯光一灭，那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就算对方有红外夜视装置，但是先不说换模式需要时间，再说现在周围黑压压一圈都是人，红外装置并没有那么好使，毕竟特征不明显。
灯光熄灭，现场瞬间漆黑一片。
岳师傅在车高处一个翻滚，滚进了路远这边的车斗，捂着手臂骂道：“真他娘的狠，差点人都没了。”
“我感觉你人已经快没了。”克莱恩这个时候居然还有空开玩笑，正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有人喊道让一让，让一让，这样喊着，驯鹿车竟然重新发动了起来，并且打开车灯，一路向着前方开去。
“啪！”又是一声狙击枪响，声如霹雳，但是却只打在地上，激起一串火花，这次对方好像是要打轮胎，但是移动靶没有那么好打，一枪打空。
路远三个人缩在车斗里，听着外面的狙击枪响，真是一动都不敢动，毕竟是敌在暗我在明，并且狙击的威力连岳师傅都扛不住，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车斗里面回响。
只有那个不知道姓名的司机，还在车头的位置驾驶着车辆，不知为何，那些人群也散开了对他的包围，让他可以顺利向前开去，不过枪声还在次第响起，虽然说没有直接射击驾驶员，但是他此时也是危急万分。
可是他丝毫不惧。
路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他至少明白绝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少年看着岳师傅，在黑暗中突然问道：“除了关灯，还有什么能够干扰狙击手的？”
是的，除了关灯，在黑暗中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岳师傅看着路远，黑夜中看不清岳师傅的表情，但是清楚听到岳师傅轻轻笑了一笑，笑容中有何些许的促狭揶揄：“有啊，你开灯。”
路远点头，瞬间命令交通委开灯，之前熄灭的所有灯火此时尽数熄灭，黑暗之中光芒大盛，各色的灯光充盈着所有人的视野。
在那一瞬间，路远感觉自己眼中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已经路远相信，有这种炫光反应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个人。
是的，当整个会展中心重新被灯光所包裹，狙击手的枪声也停了。
至于前方的驾驶员，他在驾驶舱中一直背对着所有的灯光，况且他只需要管向前开，并不需要瞄准这种精细的操作，所以说收到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路远点了点头，一瞬间当然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因为最简单的道理果然就是最好用的道理。
就算是狙击手，路远相信他也没有自虐到天天一明一暗这样迫害自己的眼睛，以便张目对日，可明察秋毫。
而现在，你看，报应不就是来了吗？
这样想着，路远继续开灯，继续关灯。
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背景下，路远的驯鹿车一路跑出了会展中心，然后一路不停地向着城外跑去。
驯鹿车的影子在大道上忽明忽暗，最后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
……
“怎么是你？”当路远一行终于确认初步离开危险之后，走出被重兵包围的会展中心，之后路远便可以重新利用他的能力，将其彻底隐藏在大海之中，关于这次为什么被发现，路远已经大致有了思路，说白了就是对面只要确定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地，所以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了。
结果守株待兔还真的把自己给守到了。
但是让路远意外的却是司机。
不是一个司机，而是两个。
其中一个是塔南，路远没有想到这个受到惊吓的黑人小哥，在接下来竟然敢驾驶着驯鹿车一路冒着枪林弹雨将路远给抢救出去，不过这也能够解释他为什么能够让所有人为他让个路，毕竟塔南小哥在这附近是真正的熟面孔，谁都认识他。
但是另外一个人，却让路远更加惊讶。
“我想你们需要一个医生。”邹柯大夫看着路远淡淡道，目光盯着路远身后手臂受伤的岳师傅。
“我们是需要大夫。”路远点了点头承认邹柯的必要性，毕竟路远三脚猫的医术已经被证明了上不了台面。
但是，现在的问题的关键不是应该在于邹柯不应该在这里吗？
邹柯现在不应该是在炎热地带或者战乱地区正在救死扶伤，造福人类吗？
怎么会出现在海鹰国，还偏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对，你怎么会在这？”路远重复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邹柯不好意思地欸嘿嘿笑了一声：“今天是平安夜啊，即使是无国界医生，我们也是有圣诞假期的，毕竟我的同事大多数都是西方人不是吗？”
“我应该有自己度假的特权。”
是的，邹柯欸嘿嘿的理由完全无法反驳，只能让人觉得她应该就是在这里。
“不过。”这个浅黑色发色的高挑医生看着路远，深褐色的眼睛中有着稍微的怜悯。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邹柯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微妙。
“知道什么？”路远不明就里。
眼下不就是绝处逢生的大逃生吗？
自己这边全身而退，而在此之前，苏眉也被自己舍命给换了出去。
又有邹柯这个高手医生在，岳师傅的伤势应该也不成问题。
接下来，接下来就考虑怎么屁滚尿流跑回荒龙国不就好了？
路远这样想着，看着邹柯的表情有了些许的悲哀。
“什么都没有，我们走吧，你们要去哪里？”
“我可以处理一下这位大叔的伤势。”
邹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可能是出于无国界医生的习惯，下意识地就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以及当有任务充实的时候，你才不会胡思乱想。
而正在这个时候，塔南不可思议看着路远，刚才就是他迸发出来大勇气，和邹柯一起将车子开了出来，几乎将生死置之度外，邹柯这样做还能够理解，因为她原本就是见惯了生死的无国界医生，但是塔南哪里来的勇气。
“苏小姐她，已经被抓走了你不知道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路远的抉择
苏小姐被抓走了。
当路远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不能够理解这几个简单的海鹰语单词中所蕴含的意思。
他的大脑木木的，反问了一句：“什么？”
路远不能理解，或者说不想理解。
作为当初曾经见证过两个人山洞情谊的邹柯，面对这个问题是非常谨慎并且微妙的，所以说在发现路远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邹柯就非常含蓄地不再提及，而塔南不同，塔南当时就是在会场之中，亲眼看到了苏眉在场上发出的呼唤和呐喊，并且也见证了她被对方给带走。
或许也大概是苏眉的无畏与勇敢感染了塔南，以及对自己面对这种情况瑟瑟发抖的胆怯的鄙夷和反思，所以说塔南才冲出来，看着外面已经自发开始阻拦驯鹿车的行动，而自己也找到了那些老朋友，并参与进来，在看到岳鹏飞之后，塔南终于确认这辆车就是正确的选择，所以说才会跳上驾驶座，和邹柯两个人合力将车开出了会展中心，算是拯救了革命的火种。
虽然说塔南知道以路远当时的情况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非常正常，但是苏眉为他做了那么多，但是他自己却一无所知的样子，显得很是不可原谅。
而现在驯鹿车已经大致脱离了危险，所以说塔南便拿出手机，调到苏眉向世界广播的那个视频，递给路远：“呐，你自己看吧。”
邹柯看了看，没有阻拦，因为这个时候，阻拦已经没有意义了。
路远则捧着手机将视频一点点看完，看着那个被自己留在原地的少女如同飞蛾扑火一样的举动。
但是别的飞蛾扑火只会自取灭亡，苏眉这只飞蛾最后却成功用自己的身体引燃了大片的星星之火，最终让自己这边受益并且脱险。
少年轻轻咬住嘴唇，回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驯鹿车现在已经脱离了洛圣都最繁华的核心地带，在外面，在圣诞节的当天，没有人会去阻拦一辆驯鹿车，哪怕说里面的两个圣诞老人已经在车上昏迷中，但是没有人知道，不是吗？
身后的城市灯光璀璨而闪耀，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发光森林，车流发出的光在视野中拉出红色的河流。
他已经脱离了这座城市。
然后只需要回家就够了。
邹柯已经初步处理好了岳鹏飞手上的伤，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只要能够止住血，那么问题就不大，原本岳鹏飞身上的塑料装甲足够抵挡普通的手枪子弹，但是面对这种相当大口径的狙击步枪，虽然说岳鹏飞最后有所反应，只是擦到了手臂的边，但是依然刮去了手臂上一大块血肉，邹柯的判断是需要到有完备医疗条件的地方再进一步处理，现在她只能勉强让伤势不恶化。
也就是说，岳鹏飞现在也基本失去了战斗能力，他也不是什么超能力者，少一条手对于岳师傅来说影响还是很大的。
“我已经联系过了孙教授。”岳鹏飞说道：“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现在的情况，赵君离已经安排好了一架私人飞机送我们离开，我们现在就要去那个私人机场。”
顿了顿，岳鹏飞继续说道：“虽然说那个机场也不能说绝对安全，但是看在赵君离已经花了大价钱的份上，至少说不该问的不会问。”
“然后呢？”路远问道。
少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自从重生以来，路远从来没有如此的力不从心和疲惫。
是的，来海鹰国一趟，最后自己这边狼狈不堪地跑回去，结果把苏眉给扔在这里，给扔在那群居心叵测丧心病狂的人手中。
尽管说这是苏眉自己的选择，但是路远无法同意，也无法答应。
“然后我们就离开，此地不是善所，所以不可久留。”岳鹏飞平静说道：“我知道你担心苏小姐，但是苏小姐的事情现在已经是世人皆知，海鹰方面不会对她下毒手的，如果我们回国，就能够用外交手段慢慢处理，相反，如若我们全部失陷在海鹰国，那才是真的最糟糕的局面。”
当说到外交手段的时候，岳鹏飞看了看那两个还在昏迷中的圣诞老人以及克莱恩。
圣诞老人已经被绑了起来，顺便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武器，按照计划，这次回国，也会把他们带回去。
两个精锐的战士俘虏，虽然说他们的嘴里可能没有太多情报，不像岳鹏飞那样值钱，但是先不说苍蝇也是肉，就从最简单的角度来说。
他们抓了苏眉一个，那么路远这边就抓两个人，也算是相互抵平不是吗？
不对，应该是三个？
克莱恩摊了摊手：“我不想去荒龙国，不过你们要真带我去，我就姑且走一趟吧，反正我还有一个月的海岛假期。”
“为了不浪费粮食，就不带你去了。”岳鹏飞说道。
从身份上来说，克莱恩的身份确实很厉害，如果说能够带到荒龙国当人质，那么甚至可以成为国会上的讨论议题，话题上也会非常强烈，如果说克莱恩今后有从政打算的话，这样的被俘经历或许还会加分？
毕竟是经历过敌人“严刑拷打”的洛圣都警察局副警监，在政治立场上相当可靠。
只是克莱恩一路上的表现，让岳鹏飞不想做这么不厚道的事情，以及事实上，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克莱恩对他们来说似乎也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否则的话也不会被一起扔上驯鹿车。
克莱恩耸肩：“看来没白陪你玩游戏。”
“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走。”
而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声音低沉响了起来：“我想回去。”
岳鹏飞看着路远：“你回不去了。”
在黑暗的夜幕中，手臂包扎着的中年男子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路远的都想回去，当然指的不是回荒龙国，他指的是国际会展中心。
所有的人在那一瞬间都相信路远疯了。
但是他们却能够理解路远的选择。
“她不会有事的。如今全世界都关注着她的命运，海鹰那边不会轻举妄动的。”岳鹏飞这样说道。
岳鹏飞再次强调了苏眉的安全，因为这是最能够说服路远的事情，以及这也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苏眉是在几千万人的眼皮子地下被捕的，她依然有这个世界的盾牌，直到世界将苏眉遗忘，苏眉才会变得危险。
路远摇头，看向克莱恩：“我借借你的车。”
“我的车？”克莱恩不知道路远说的是什么，正在这时，他们都听到了那熟悉的引擎轰鸣声，那辆银灰色的原本停在会展中心的幻影轿车，正双灯齐亮轰鸣着向驯鹿车驶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抛弃
马达声轰鸣，像是雷霆的咆哮，雪亮的灯光切割开夜色的黑暗。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的”岳鹏飞看着路远，那辆幻影轿车已经和驯鹿车平齐在路上行驶。
“我的任务只是保证你的安全。”
而不包括苏眉的安全。
岳鹏飞没有说出他的潜台词。
但是路远明白。
在之前逃脱的时候，路远已经展示了自己能够黑进整个会展中心灯光控制系统的能力，那么如今控制一辆克莱恩的幻影轿车，也没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克莱恩的幻影轿车本来就是一辆无人驾驶的车。
只是感觉路远可能还有真的很多秘密没有对任何人叙说。
“这本来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路远没有看向岳鹏飞。
他只是看向那片黑暗，与黑暗中的光亮的城市。
在今天之前，他们对这座城市其实还是充满着幻想与期待，但是今夜之后，所有白色的幻想都被染上了漆黑的墨水色彩。
这是连那些耀眼的灯光都无法掩盖的色彩。
“你原本应该保护我们，应该让我们远离这些危险的，但是你没有做到，最后我们反而是靠一个女孩的牺牲才来到了这里，我以为你会感到耻辱。”
路远很少说出这样刻薄的话语，如果不是关键时刻岳鹏飞的神勇发挥，这两个圣诞老人不解决，他们也没有办法逃出来甚至可以商量如何离开海鹰国。
岳鹏飞没有看自己受伤的右臂，他只是笑了笑：“是的，苏小姐的勇气和力量我自愧不如，这并不值得耻辱，因为她做到了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我们更应该珍视这种牺牲。”
路远回头，一拳打在岳鹏飞的脸上。
岳鹏飞当然能够躲开，即使受伤，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躲开，但是这位大叔没有躲，任由路远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脑袋打歪过去。
“如果打我能够出气的话，随便你怎么打。”岳鹏飞笑着说道。
而路远则摇摇头，收回有点生疼的拳头，向前，打算离开驯鹿车，跳到那辆灰色的幻影轿车上去。
他确实打算回去，即使不能一起回去，他也打算一个人回去。
他无法容忍自己独自像是丧家犬一样地离开，却将苏眉留在海鹰国这样的行为。
哪怕路远不得不承认岳鹏飞说得对，苏眉是有价值的目标，并且此时被世界所关注，所以说苏眉虽然会被囚禁，但是不太可能会被虐待，尤其是在对方的眼中，苏眉顶下了《明日未临》制作者的名头，那么毫无疑问肯定是座上宾客。
但是路远无法允许自己做这样的逃兵。
或许是属于自己这个男孩骄傲的固执，但是路远曾经在未来的十几年后握着苏眉的手失去过她一次，那么有机会重来的话，路远不希望失去第二次。
不是不希望。
是不允许。
但是有人抓住了路远的肩膀，路远纹丝未动，下意识地就用积蓄已久的十万伏特给对方来了那么一记。
但是对方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路远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抓住飞起，然后狠狠拍在地上，少年眼前一黑，瞬间昏迷了过去。
而在所有人面前，只有单臂的岳鹏飞像是抓小鸡一样抓住路远的肩膀拍晕了这个想要擅自行事的少年，然后环顾四周：“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争取的事情。”
周围没有人开口，因为这确实是正确的事情。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应该去尝试拯救苏眉，或者说不应该用自己的力量以卵击石地拯救苏眉。
“你们要去哪个私人机场？”邹柯开口，打破了场上的宁静。
岳鹏飞拖着路远已经软倒的身体，拎到邹柯面前：“医生你来照顾他，我去看着塔南小哥开车。”
这样说着，他回头看向克莱恩：“你自由了，随时都可以离开，不过这两个圣诞老人不能带走，我们打算带他们去荒龙国旅行。”
克莱恩耸耸肩：“希望下次见面还是朋友。”
岳鹏飞笑了笑：“那当然是朋友了。”
克莱恩点头，然后看了看仍在贴着驯鹿车前行的灰色幻影，他身上的所有物件事实上都没有损失，所以说他拿出手机，在上面按了两下，就看到眼前的灰色幻影发出愉悦的应答声，显然已经恢复了控制。
“那我就先走了。”这样说着，克莱恩从驯鹿车上跳进了敞篷的幻影跑车，向着岳鹏飞招了招手，就看到幻影跑车在道路上灵巧地漂移转弯，向着与驯鹿车完全不同的方向而去。
在车上瞬间只剩下了六个人，三个昏迷，三个清醒。
“我们也走吧。”岳鹏飞看着塔南说道，毕竟塔南是司机。
塔南有些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
“我们将在今晚三点起飞。”岳鹏飞继续说道。
“海鹰国已经批准了我们的航线。”
……
……
洛圣都地下。
地下三十五米，但是一点都不逼仄阴暗，苏眉头顶上是白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
少女被揭开了头上的黑色头罩，双手已经被锁在面前的审问桌上，纤细的手腕被卡在黑铁的圆环上，让整个身体都没有办法移动脱离。
而她的面前，坐着一个有些阴冷的银灰色短发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脸上有一道深邃的刀痕，看起来年龄大概四十岁出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格利亚&#183;布朗，是这个基地的负责人，也是这次策划将你带到这里来的人。”
苏眉看着对方的脸，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得意，感觉就像是一条向着你吐出冰冷穗子的毒蛇，让你全身都感觉有些阴冷。
“我的名字是苏眉。”苏眉轻轻咬了咬嘴唇，对着他说道。
“你是《明日未临》的制作者？”格利亚看着苏眉，就像是看着被绑起来的田鼠一样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做出来的那个行为，有多么的愚蠢？”
苏眉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过苏眉这些天来唯一做出来的出格的事情，就是之前站在了舞台之上。
“有时候，最愚蠢的方法就是最管用的方法。”苏眉开口说道。
“你不会想知道你将会面对什么，女孩。”格利亚面无表情地笑了笑。
“不过，在你面临自己的残酷命运之前。”
“我想先问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发动这场对我来说其实也是有点吃力的突袭吗？”

第二百一十四章 囚禁在高塔的公主
苏眉不知道，苏眉又怎么可能知道。
苏眉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和路远一起在会展中心的会场被人拿枪指着要求他们坐上驯鹿车。
但是现在，面对眼前的男人，苏眉却本能感觉，自己不能沉默。
因为沉默可能是更加糟糕的结果。
但是该如何回答，苏眉也不知道，这一瞬间少女甚至有种在玩明日未临的时候单独面对史蒂芬&#183;克劳奇的感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阴冷强大的恐怖力。
不过之前是游戏，但现在却是现实。
他真的有在这里杀死自己的能力，在物理上杀死，在物理上摧毁。
所以苏眉只能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蓝色，甚至有种无情的味道，从他的眼中看不到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只有对生命的淡漠。
而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心底传来了那个安心与信赖的声音。
“告诉他，你不知道。”
这是交通委的声音。
自从在会展中心出来之后，这个声音已经沉寂了太久，但是当它响起来的时候，苏眉就不由感到了特别的安心。
所以没有什么疑虑，苏眉就这样轻轻回答道：“我不知道。”
少女的声音轻轻，而格利亚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这样啊。”
他淡淡说道：“你或许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了，我的女孩。”
“我希望你能够证明你有能够活下来的价值。”
这样说着，他转身离开了苏眉所在的房间，而在苏眉的身后，海伦过来给苏眉解下来手上固定在桌面上的手铐。
这位金发的美女同样表情淡淡，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一身健美的肌肉，苏眉毫不怀疑就算是海伦，也能够轻松把十个自己撂翻在地。
是的，自己实在太难了。
“你跟我来。”海伦淡淡说道。
“你们打算关我多久？”苏眉问道。
相对来说，比起那个冷漠又阴鸷的格利亚，这个打过更多交道的海伦，总让苏眉更加安心一点，当然可能也有同为女性的缘故。
“可能会把你一直关到死。”海伦平静说道：“区别应该就是早死和晚死吧，不过你最好要证明自己有被养着的价值。”
价值，又是价值。
苏眉已经感觉到了，他们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透露着这个信息，那就是自己想要活着就一定要付出或者交出来什么东西。
或许是一些和路远的秘密有关的东西，或者就是现在就在自己体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交通委。
但是苏眉自己最大的优势其实在于——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交出来的东西。
她很有钱，她的父母也很有钱，但是有钱这个概念，对于海伦或者说格利亚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处。
或者说苏眉的有钱程度还远远到不了能够影响他们的地步。
但是明日未临可以，苏眉已经猜到，他们现在差不多已经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明日未临制作者了，或者说至少在世界的眼光下，自己已经顶替了这个身份。
因为这完全合情合理，当初就是苏眉第一个大力宣传明日未临，并且第一时间推出了一系列的攻略视频，几乎所有人都猜测她和明日未临真正的关系，就连前段时间明日未临VR版发售，苏眉都没有真正登场，甚至连祝贺的音频视频都没有发出，这更让苏诺的真实身份扑朔迷离。
所以说当苏眉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就是苏诺，顺便把明日制作人的黑锅也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没有人感到意外。
如果真有意外的话，那么其实就是苏眉究竟凭借什么制作的明日未临。
无论是格利亚还是海伦，他们大概也都想知道。
其实苏眉也想知道，也想知道路远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明日未临，但是她不知道，就可以同样守口如瓶。
就像你想让一个嘴风不严的厨子感受一下宁死不屈的地下工作者风度，怎么对他做训练都没有用。
唯一有用的大概就是那个——告诉他，他要保守的秘密情报就是。
“打死我也不说！”
所以说苏眉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跟在海伦的身后，她现在真的没有反抗的资格，或者说她已经做了自己的最大的反抗。
“路远他们怎么样了？”苏眉边走边问道。
“你们被分开关押，每个人。”海伦不动声色说道：“所以我说你是愚蠢的勇敢。”
苏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跟着海伦在这个地下的庞大基地中穿梭，最后来到一个金属的大门前，海伦将手掌贴在大门前将其打开，苏眉向里面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相当舒适的一室一厅的小窝，有独立的厕所，厨房，客厅以及卧室。
“有监控吗？”苏眉看着海伦。
海伦无声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当然，大多数摄像头，你能够找到的话，你可以遮掩起来。”
“毕竟罪犯没有人权。”
苏眉没有和对方讨论自己是不是罪犯的问题，她只是顺从地走了进去，站在客厅中央，其实这里打扮还算整洁舒适，但就是没有窗户，或者说只有LED屏幕制成的假窗户。
少女回头，看着没有跟着自己走进的海伦。
“你相信会有人来救我吗？”苏眉问到。
“我不相信。”海伦平静回答，没有一丝迟疑：“这里应该是海鹰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没有人能够从这里救出来被关押的人，除非他能够将这里的人全部杀光，并且在杀光之前，我们没有把你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苏眉点了点头：“你可以关门了。”
海伦笑了笑，关上了大门。
当锁钥的声音清脆响起，苏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蜷缩起来身体，双手抱上了膝盖。
然后低声地，悄悄地，自己抱着自己，哭泣起来。
“路远。”苏眉自己对自己低声说道。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是否已经逃脱。”
“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好吗？”
泪水静静划过苏眉的脸颊，苏眉坚强了这么久，但是始终没有办法再独自一人的时候还要维持情绪。
可是这个时候，在少女的心底，响起了路远的声音。
路远的回答。
“不好。”

第二百一十五章 黑夜的机场
洛圣都，凌晨一点。
私人机场上，一架白色的流线形湾流飞机已经在跑道上预备，跑道两侧的灯光打开，在跑道上照耀出来一条光辉的道路。
飞机随时都可以准备起飞。
没有人过问这边的事情，毕竟有钱能够解决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问题，驯鹿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区，飞行员是和飞机一起租赁的，这一趟深夜的飞行可以让飞行员赚到十万海鹰刀。
所以他愿意守口如瓶。
岳师傅的手臂依然是简单包扎，邹柯的判断是至少能够支撑到回国是没问题的，两个人质也已经运送上车，路远依然处于昏迷之中，岳师傅下手很重，可能到飞机起飞之后才会醒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塔南，塔南已经一路送到了这里，赵君离听说了这个黑人小哥的事情，同样出于感谢允诺了相当高的报酬，只是塔南并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开海鹰前往大洋彼岸的荒龙国。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现在飞机上事实上只有五个人。
两个在后座捆好的人质，用来作为苏眉被抓的缓冲，昏迷的路远被安放在放平的座椅上，由邹柯来照顾，岳鹏飞已经成为此时的主心骨，正在和前面的飞行员进行最后的交流。
“我们什么时候起飞？”岳鹏飞问道。
“预定时间是凌晨两点，我们将会在十个小时后抵达荒龙国的机场，荒龙国时间是凌晨一点。”飞行员回答道。
“不能再提前一点吗？”岳鹏飞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国度停留。“我们的航线申请应该已经通过了。”
“是的，否则我也不会做在这里。”飞行员是一个有些消瘦的白人，他目视着前方，眼前是黑暗的夜色：“我们都少去干涉一点东西，对彼此都有好处。”
听到对方的劝告，岳师傅缓缓叹了口气，走回飞机座舱：“你有烟吗？”
岳师傅问的是邹柯。
邹柯从口袋里给岳师傅取出一盒抽了一半的香烟：“你手臂上的伤不适合多抽，还有，不要在机舱里抽烟。”
岳师傅点了点头，继续伸手：“火。”
邹柯摇头：“这个你自己想办法。”
“好的好的。”岳师傅笑了笑，伸手接过那盒香烟独自一人走出机舱门，由于是私人租赁飞机的缘故，所以说各项规则较普通客机要宽松地多，岳师傅去下面地勤要了火柴，然后叼着香烟倚着登机梯，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事实上岳师傅很少抽烟的，也没有特别大的烟瘾，他是那种自律性很强的人，抽烟又对肺不好，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他才会破例抽上那么一两根。
而眼前就是那种极少数的情况。
火星在烟头闪烁，黑暗中的一点红光，岳师傅的嘴唇上有干燥的死皮，中年人舔了舔嘴唇将死皮撕下来吐出去。
在来到海鹰国之前，即使最悲观的估计，岳师傅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
并不是说凡事没有做最坏的打算，而是说，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预估。
毕竟在抵达的第二天晚上，就突然出动两个小队的特战队员用斩首突击的方式向自己这边发动突然袭击，这谁顶得住？
岳鹏飞当然也顶不住。
如今的情况已经是所有预演中最好的情况了，在已经团灭的前提下，苏眉用自己一个人的牺牲，给其他人找到了力挽狂澜的契机，现在自己站在即将起飞的飞机前，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够前往归国的旅程，尽管说要将苏眉给抛弃在这个陌生的国度。
但是在岳鹏飞的立场上，无论做多少次决定，他都会这样选择。
因为即使说那个被抛弃的人是他自己，他也不会反对。
恶人总得要有人去做，今后即使路远去后悔去埋怨，也只会埋怨憎恨自己。
而不是逼迫路远自己去做出这个残忍的决定。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飞机登机梯上有脚步声响了起来，岳鹏飞抬起头，正看到邹柯正一袭灰白色风衣走下梯子。
“路远怎么样？”岳鹏飞问道。
“情况还算稳定，不过，这次的事情，对他打击一定很大。”邹柯从岳鹏飞手边的烟盒中抽出来一支，顺便向岳鹏飞要火，低头点燃之后无国界医生熟练地深吸一口，火星明灭：“但是我必须承认，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但是一个人一直做正确的事情，那么到最后自己大概就成了那个不正确的人了。”岳鹏飞轻声说道。
“你对路远了解多少？”岳鹏飞继续问道。
“不是很多，或者说真的很少。”邹柯笑了笑说道：“不过明日未临真的是个好游戏，我回去之后玩了一下，确实很好玩。”
岳鹏飞笑着摇了摇头：“既然这么少，为什么今晚你要站出来？”
“大概是职业习惯？”邹柯又深深吸了一口：“就好像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东西，但是有些时候又感觉自己离不开它。”
这位三十一岁的无国界女医生手里夹着细长的女式香烟，出奇的是岳鹏飞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详细的讨论。
“或许单纯是被苏眉所打动，又或者只是单纯感觉自己不能置之不理，当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有责任站出来。”
岳鹏飞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是有过人生经历的成年人，所以很多话根本就不用了说透，就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岳鹏飞问。
“海鹰国不至于因为这个事情就把我拉进黑名单吧？就算真拉进去，我不过是少了一个可以度假的地方罢了。”邹柯笑了笑：“这个世界这么大，我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所以从来都不会闲下来。”
“那我就不提出邀请了。”岳鹏飞点头说道。
两个人的心照不宣看起来就像在说某种哑谜。
但是这种谈话的节奏彼此确实很舒服。
“我总感觉，你这样的性格，总会有一天死在一个没有什么人知道的地方。”岳鹏飞继续说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邹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想大概那也是我所迎接的宿命。”
正在这个时候，岳鹏飞的腰间响动起来，岳鹏飞看了一眼邹柯，邹柯露出请便的手势，岳鹏飞拿起手机，接通之后克莱恩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你们那边还好吗？”
洛圣都警监的声音透着些许的慌乱。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的上帝
不管岳鹏飞那边好不好，反正克莱恩这边不怎么好。
因为他现在正站在萧瑟的寒风中，望着迷乱的夜色。
风中凌乱。
请让我们稍微回忆一下之前所发生过的事情。
在半个小时前，克莱恩刚刚驾驶着他的幻影轿车离开驯鹿车，因为他已经真的不适合再和路远他们待在一起，克莱恩本身的人质价值也已经消耗殆尽。
至于回洛圣都先去那里，克莱恩一时间还没有想好，至少克莱恩想好的是他还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去找那些秃鹫算账，毕竟谁都有落单的时候，现在克莱恩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对方既然已经得罪了自己这位史密斯，那么今后的路还有很长。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克莱恩当然开始说一声后会有期。
但是后会有期之前，先是路很长。
幻影轿车是这个世界上跑的最快的量产车之一，虽然说不是作为跑车而设计，但是各方面的数值都是在顶级的层次，虽然说进入市区之后有限速，但是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克莱恩就可以回到他在洛圣都的公寓，接下来是继续回警察局上班还是说假戏真做去完成他的热带小岛探亲假期，真的没有人管他。
路很长，如果你的车在路上停下来的话，路会更长的。
幻影轿车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无人驾驶车辆，之前被路远疑似劫持已经让克莱恩很意外了，但是随即他就重新给幻影轿车刷机，拿回了控制权。
但是这一次，幻影轿车在路边靠边停车，车门打开，车灯双闪，所有的仪表盘出现了红色的乱码数字，扬声器中传来毫无平仄的单调机械音。
“请您下车。”
克莱恩当然不会下车，废话，下车了他只能走回公寓，要么就近找一家酒店，走回公寓大概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说人到的时候天应该就已经亮了。
他在车上拿出手机，打算再给幻影轿车刷一次机。
“请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幻影轿车反过来警告克莱恩。
当然，几乎是最底层的刷机命令，被对方拒绝接受。
克莱恩还是不想下车，虽然此时车门大开，外面的冷风涌入，可是在自己的车上被人莫名其妙赶出去，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
“这是我的车！”克莱恩试图和这个无人驾驶系统讲道理。
“暂时不是了。”对方的声音依然毫无平仄，接下来，毫无征兆地，幻影轿车在原地转弯漂移，车门大开，产生的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克莱恩整个人甩出去，就好像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烈马想要甩掉身上的主人，而克莱恩则紧紧抓住身下的坐垫，并试图抽出安全带给自己系上。
安全带纹丝不动，就好像里面已经被拴死了一样，你就算从里面抽出一厘米也需要竭尽全力。
但是一厘米能做什么呢？大概可以捆住一只蚂蚁？
幻影轿车停了下来：“我不想伤害你。”
声音依旧毫无平仄，但是克莱恩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到了威胁的意味。
我不想伤害你，那么前提就是我有伤害你的能力。
克莱恩与自己的轿车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笑了笑：“好吧，我认输了。”
他依然在与自己的轿车对话，然后站起来走下了这辆灰色的幻影轿车。
幻影轿车车灯大亮，向着克莱恩双闪，扬声器中那没有感情的机械音继续发出：“感谢您的无私奉献，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然后车门关闭，向着洛圣都在空气中飚出轮胎的火星，几乎在两秒之内就加速到了每小时一百公里，将克莱恩留在原地扬长而去。
克莱恩感觉这个世界充满了黑色的荒谬，但是在克莱恩眼前，又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脸上飞速驶过，如果克莱恩没有看错的话，这辆轿车上同样没有乘客。
第三辆，第四辆。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疯狂一般，又或者说好像所有人都遭遇了和克莱恩一样的情况，他们都被自己最信赖的汽车所背叛，这些汽车冷静地警告他们的主人，劝他们下车，然后自己发动，就好像被有人在天空垂下来的丝线所操控的傀儡，扬长而去，不知道去完成那个伟大造物主怎样的使命。
是的，造物主。
对于这样的能力，克莱恩真的此时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造物主。
凌晨十二点已过，平安夜过去，圣诞日来临。
克莱恩不知道为何有点想笑，但是他还是止住了笑声，在视野的尽头，黑暗中那座巨大的城市依然在如同火炬一样闪耀，无数的霓虹灯，摩天大厦与广告牌在那里交相辉映。
只是克莱恩就是莫名想到，在自己这还远远没有到城市中心的地方，就遭遇了这样的事情，那么在城市中央，又该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试想一下，如果整个洛圣都的无人驾驶汽车，都这样被人夺取控制权的话。
那么能够掌握这些汽车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这座城市至高无上的神灵。
生杀予夺。
他拿出电话，拨打了第一个号码。
“喂，老头子，该醒了。”克莱恩的声音淡淡。
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是很狼狈，不过今天的经历，大概是这个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波折的洛圣都警监最为憋屈的一天了。
毕竟在此之前克莱恩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带上手铐头罩甚至封住嘴巴关进一个狭小的驯鹿车里面带走——事实上克莱恩经常对别人这么做。
“怎么了？”劳德局长有些烦躁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毕竟现在是凌晨快一点，并且还是圣诞节的凌晨快一点，没有破口大骂真的是很给克莱恩面子了。
感谢来电显示。
“您还没有收到报告吗？”克莱恩笑了笑。
“报告？什么报告？”劳德局长一头雾水的样子。
“您在市区对吧。”克莱恩问。
“对啊。”
“那么能不能请您到窗子前，看一下外面的街道是什么样子。”克莱恩看着眼前，一辆一辆的汽车都以超过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自己面前驶过，就好像是灰姑娘的南瓜车，在一起奔赴王子的假面舞会。
灯光耀眼风声凛冽。
劳德低声咒骂了一声，穿着拖鞋一步一步挪到窗前，他住的是高级公寓，隔音效果甚佳，而当窗户被打开一道缝的时候，外面的惊恐尖叫与汽车的喇叭声才将劳德震醒。
劳德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声说道。
“欧不，我的上帝。”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景线
克莱恩听着劳德局长在那边的惊叹，以及通过手机传过来的嘈杂声音，不由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您所看到的东西。”
“虽然我已经大致猜到了。”克莱恩接着说道。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劳德在那边倒吸着冷气，即使是他这样洛圣都的无冕之王，看到眼前的景象，依然震撼到要忍不住呼唤上帝的地步。
“抱歉，我不知道。”克莱恩微笑说道，他才不会告诉劳德局长他心爱的幻影轿车是如何将他NTR了的。
这样说着的时候，劳德已经将他的手机传感器与克莱恩的相连，一串串数据链随着电磁波传到了克莱恩的面前。
所以克莱恩也看到了劳德看到的景象。
只见洛圣都宽广的大街上，此时已经被一辆辆汽车首尾相连就像是游行的毛毛虫一样占领，天空中盘旋着无数的无人机，纷乱的光线在天空中舞动。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杂乱无章，但是就在杂乱无章中，又似乎有着些许的井然有序。
而人群在其中是最无力的存在了，他们被剥夺了对自己爱车的控制权，只能看着这些车辆在洛圣都宽广的大街上缓慢的移动着，红绿灯失灵闪烁成一片，霓虹灯破碎成乱码一样的光雾，有许多人在那里拍照，但是更多的是站在原地吓得像是一个看到世界末日的孩子。
因为眼前的一切几乎触及了人类最深处的恐惧之一，那就是自己的造物如果终有一天背叛了自己，那将是怎样绝望的景象。
人类在拼命地发展人工智能，赋予这些机械更高的权限与更加完备的计算升级能力，只因为相信它们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便利和服务价值。
不是没有人会怀疑这些可能会伤及人类自身，无数的科幻小说都描绘了机器人怎样反抗人类最终成为世界主宰的故事。
可是在眼前，这样的反抗相比之下竟然显得有些儿戏，因为反抗的主角竟然是一辆又一辆的汽车以及更多的用于巡逻摄影以及警戒的无人机。
它们没有一点像人，甚至说你看着他们甚至感觉有人将变形金刚的电影搬到了现实之中，除了这些汽车确实不会大喊一声汽车人变身便变成一架架体型庞大的机械怪物之外，它们仿佛都拥有了自己的自我意识。
“我们该怎么做？去镇压它们吗？”克莱恩在对面说道。
他现在真的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以及也有苦中作乐的心思。
“是的，我们可以尝试用火炮和机枪去镇压这些汽车，消防车，无人机，嗯，还有烤面包机，扫地机器人还有洗衣机。”
“究竟是谁这么有才，还是说他们的万物互联系统出了毛病？”
顿了顿，克莱恩继续吐槽道：“还好空调机已经被固定在了墙上，否则一起暴动起来肯定更加可怕一点。”
也只有身在洛圣都市区几十公里之外，克莱恩才能够轻松吐出这样的槽。
“抱歉，我们的敌人只是手持武器的海鹰国公民罢了。”劳德同样看着脚下的一切，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就是在一夜之间，不对，连一夜之间都太长了一点，似乎就是在几十分钟里，就如同病毒一样席卷了整个洛圣都，所有的智能机械似乎都有了生命活过来一样，然后开始反抗它的制造者的命令，开始在街上游行示威。
“那个。”克莱恩已经有点吐槽上瘾了：“如果说它们现在开始高喊人权自由，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答应它们，毕竟我们是海鹰国？”
“那我们应该先去联系一下制造它们的汽车厂，看他们同不同意给这些汽车发身份证。”劳德也有些苦中作乐地调侃道。
最初的震惊之后，劳德已经慢慢分析出来了形式。
今天是圣诞假期，几乎所有的警察都进入了休假，毕竟警察是工作，也应该有自己的假期，即使说所有的警察在位，但是面对这满大街的机械生命，虽然说没有人权方面的困扰，可以肆无忌惮地拿枪扫射。
但是你扫射一堆钢铁机械又有什么快感可言呢？
谁能保证明天警察局不会飞来雪花一样的账单，所有的合法公民都来抗议自己这边暴力破坏他们的私有财物。
是的，他们的汽车只是偶然罢一罢工而已，怎么就能这样用枪口对准它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谁知道这些机器会游行多长时间，它们的政治诉求又是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在半个小时内到达警察局？”劳德局长经过了一番蛋疼的分析之后，最终决定把希望寄托在克莱恩身上，毕竟如果不是克莱恩将他叫醒，其实他还是可以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早上八点，反正圣诞节自己又不上班，说不定那个时候这些机器人已经结束了游行回家充电加油去了。
“抱歉，我刚刚被自己的汽车抛弃了，它应该也去寻求自己的自由去了。”克莱恩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给劳德局长打电话真的只是想掌握一下市区的情况，并且听听这个老狮子的看法。
至于去管这些游行的汽车？
开什么玩笑！
克莱恩又不傻。
毕竟汽车撞人是不犯法的。
保守估计，一辆加速到两百公里的汽车杀伤力应该不低于一发炮弹，那么整个洛圣都有多少发炮弹呢？
两百万发估计都是保守的数字。
再加上天空中这些盘踞着的几乎无穷无尽的无人机。
还好它们没有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居民进行屠杀，否则的话，这应该是海鹰国本土有史以来遭遇到的最可怕的袭击了。
“我派车去接你。”劳德冷静说道。
“局长您怎么确定你派来接我的车没有在大路上游行？”克莱恩问道。
劳德想了想，发现就算车没有游行，但是现在的洛圣都，肯定是一辆车都出不去了。
毕竟当汽车开始游行的话，那么要人还有啥用。
“那么你去调查一下。”劳德叹了口气：“看了军方的车辆飞机有没有受到影响，如果也受到影响的话，这次的事件严重程度可能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顺便，我想总统先生应该也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蔓延的危机
十二月二十五号凌晨一点，一个电话打进了海鹰国怀特宫。
“我需要接总统先生。”
“总统先生正在度假。”接线员女士平静说道。
总统的圣诞节假期当然是惯例，毕竟现在世界如此安静和平，还没有什么能过让总统先生停止度过圣诞节假期的事件发生。
“那么请告诉我总统先生的联系方式。”而对方不依不饶。
“有重要的事情吗？”接线员女士问道。
“有非常，非常重要的消息，我甚至认为，如果总统先生暂时不方便的话，请帮我转接副总统或者国务卿先生。”对方这样说道。
接线员女士停顿了片刻：“好吧，我这就给你转接总统，请您等待片刻。”
三分钟后，远在海鹰国西部的庄园度假的总统先生被人闯进了房间，打开了房间的灯。
“总统先生，您的电话。”
“我不要接电话！”睡梦中的总统非常地气愤，毕竟对于年老的人而言，每一场睡眠都是与心爱之人缠绵的约会，你打断了他的约会确实是十恶不赦的事情。
“总统先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笔直的警卫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不苟言笑。
“有多么重要！”总统先生嘟囔着：“难不成是极熊国在五分钟前向我们发射了导弹，需要我现在拿出我的保险箱来反击？”
“还没有到那种糟糕的情况。”警卫叹了口气，然后递上手机：“但是确实需要总统先生您牺牲一下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来听取汇报，并且决定处理措施。”
“顺便，国务卿先生让我告诫总统，这一次尽量不要先发推博。”
这样说着，手机已经递到了总统先生面前，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勉为其难地，金发的总统在床上接过手机，和里面的人说了两句，然后放平手机，只见有全息的投影从手机屏幕上向上投了出来，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第一瞬间，总统没有拿稳手机，手机从手中跌落，滑在松软的被子上几个翻滚，刚刚在头顶上的投影画面也随之关闭。
总统惊魂未定，看向警卫：“请问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警卫摇了摇头：“具体的话，我也不确定。”
“你拿起来。”总统指了指眼前脚边的手机，警卫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在平稳放置之后，方才出现在两个人面前的投影重新展开，只看到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夜景，可以看到高楼林立，但是此时高楼之间已经被如同黄蜂群一样的无人机所充斥，大道上则是各种各样在游行的机械，这些机械以汽车为主，但是也包括像是洗衣机，扫地机器人，乃至于面包机电冰箱之类的邪教产物。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一台足有两米高的黑色机器人。
不知道为何，总统看着那台机器人，总感觉莫名的熟悉。
“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这台机器人？”总统看向警卫。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几个月前总统先生应该发过关于这种机器人的视频。”警卫回答道。
总统拍手道：“我就说我们一定在秘密研制这种战争兵器，但是国务卿那群人总是告诉我这绝无可能！你看，现在证据不就是出来了吗？”
“不，我想这应该只是普通人做出来的模型？”警卫摸着鼻子不确定地说道：“因为眼前这台看起来只有两米来高，只有总统您当时发出来的视频高度的二分之一不到。”
“是这样吗？”总统点了点头：“大概我们正在做mini版本？”
“算了算了，不管这些了。”总统摆了摆手，自己决定不争论这是不是迷你版的问题了。
“你看这里像是哪里？”
虽然说海鹰国的大城市总有些大同小异的地方，但是警卫仍然一眼认出来了影像中的地方应该是哪里。
“这似乎是，洛圣都？”
“是的，这就是那个天杀的洛圣都。”总统点了点头，睡意差不多已经被全部驱逐了出去。
“你确定他们给我的不是什么游戏或者科幻电影的片段？就好像我不小心发出去的那一段一样？”
这明明是只有您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警卫在心中吐槽，但是嘴上却不敢说出来，他只是委婉说道：“他们应该不敢，因为您会炒他们的鱿鱼，但是却没有人能炒您的鱿鱼。”
总统认真思考了一下，发觉警卫说的果然都对。
是没有人敢这样糊弄自己，虽然说在海鹰国没有欺君之罪这个罪名，但是说敢用这样的视频给总统开玩笑，其后果其实也会相当严重。
总统就算不能把他杀头，但是最起码训斥免职一句你被炒了还是无法避免的。
“我能不能先把这个发推博？”总统看向警卫，这样说的时候，已经开始流畅地登录自己的推博账户。
“所以说您想配什么标题呢？”警卫看向总统：“让海鹰再次燃烧？或者说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警卫也不会选择这样直接怼总统，虽然说他的职位没有那么位高权重，但是至少能在总统身边任职，位置显眼，并且薪水也非常的丰厚。
但是这是国务卿先生再三嘱托过不能够让总统发推博的事情。
“大概是，我们正在危机之中？”总统迟疑地看向警卫：“毕竟我们的大选又快到了，这能够让广大的民众看到有我的坚强领导的重要性。”
“但请务必等危机解决之后。”警卫叹了口气，拿过了总统的手机，熟练地帮总统退出了推博账户，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
“这是国防部长的电话，他想向总统阁下请示一下处理意见，毕竟。”警卫看向总统先生的金发：“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是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总统点了点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人员伤亡情况怎么样？给我再拿瓶可乐，可乐能够让我保持清醒。”
警卫给总统递上冰镇的可乐，并将它倒进高脚的杯子里面，并且还贴心地加了冰块，而总统痛饮了一大口，然后接通了电话。
“亲爱的爱德华是你吗？能告诉我具体的情况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守密人
姑且暂时搁置已经惊动到海鹰国总统那手忙脚乱的讨论，姑且回到洛圣都。
如今整个洛圣都已经乱成一锅粥，而只有身在洛圣都郊外的克莱恩本人，才有稍微有一点身在风暴边缘可以从容淡定的味道在里面。
他在给劳德局长的电话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充足信息，并且确认这些游行暴动的机械中并没有军用装备的参与，无论说是背后的主使者不想将其影响扩大的心态还是说忌惮军用装备作为双刃剑的危险，总之既然没有对军用装备下手，那么事态就不会升级到某种不可收拾的地步。
请稍微试想一下，如果有坦克轰隆隆驶上洛圣都的街头，就算说不放一枪一弹，但是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彻底变了，而不是说现在，整个洛圣都这群魔乱舞的汽车游行中，最接近军事装备的也不过是那个玩具的装甲机器人，并且没有安装任何的武器。
而且——克莱恩深深明白，既然所有的汽车都已经被人操纵像是傀儡一样晃晃悠悠行驶在洛圣都的街头，没道理说坦克装甲车乃至于自行火炮这样的大杀器就能够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因为无人驾驶技术的发展，以及军事载具需要的更高驾驶稳定性，所以说目前军队中对于无人操纵系统也是相当的热衷。
对方既然能够攻破民用装备的防火墙，那么军用设备充其量不过就是墙更高一点更厚一点罢了，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比。
但是现在，对方这更多其实是一种相对克制的态度。
当然——能够用汽车绕着洛圣都环城大游行，这已经是非常过分的示威了，但是在示威之余，这样非常奇特的克制，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所以说挂了劳德局长的电话，克莱恩的第二通电话给了岳师傅。
而这个时间的时候，岳师傅的事件线也才刚刚和克莱恩这边连接上。
在了解了洛圣都此时的局面之后，岳师傅立刻明白了克莱恩的意思，他将手机的状态调整到了公放，以便让身边的邹柯也能够听到。
“你在怀疑路远？”岳师傅问道。
“放心，我还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这件事。”克莱恩在那边静静说道：“但是你应该知道，所有见过路远表演的人，都会怀疑路远。”
路远其实并没有对岳师傅和克莱恩表演过什么东西，其实最出格的莫过于最后面临岳师傅背刺的时候路远尝试对岳师傅使用十万伏特，但是这一次完全是你没有击穿敌人的护甲，自己整个就被岳师傅就像摔洋娃娃一样摔在地上摔晕了过去。
只用了一只手，货真价实的我让你一只手你都连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这才是路远所展现出来最违背物理定律的事情，但是那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岳师傅也非常默契地对于这件事守口如瓶，所以在他人眼中，路远其实也就试着黑了黑克莱恩的幻影跑车。
碰巧克莱恩的幻影跑车跑出去没几公里又被人黑了一次，所以说怀疑路远是幕后黑手是在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
“路远现在正在昏迷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亲眼看我把他打晕的。”岳师傅静静说道。
“但是谁又能够否认这是你们之间的苦肉计呢？”由于和岳师傅有肉眼不可见的物理距离，所以克莱恩的话语也放肆了许多，同时他所说的话也是警告。
毕竟如果克莱恩真的有心的话，他现在已经带着几百个警察包围机场了，毕竟这种事情，真的是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毕竟眼下那个人展示出来的是什么力量？
是能够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的力量，如今整个地球的人类已经大多数都依仗智能化自动化的机器所生活，而这些自动化的机器之所以被信赖，就是因为过往的无数经验都验证了这些机械的可靠，就算偶尔发生的不可靠，反而可以向对方背后的大公司索取天文数字的赔偿。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世界，但是现在洛圣都发生的一切，等于告诉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所依赖的不过是沙上的城堡，有些人如果想的话，可以让那些烤面包机，自动售货机乃至于空调和电冰箱，成为能够致你于死地的凶手。
这样的世界如果成真的话那就太恐怖了，尤其是接下来对方没有使用，但是任何人都能够想到的军事用途。
可以说现在的局面，等于说整个世界都会疯狂寻找造成这一切的人，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出于对自己黑科技的炫技，但是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可怕到了极点。
“如果说路远就是做到这一切的人，那么他就不会让我们处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岳鹏飞认真说道。
对于这个理由，连克莱恩都没有办法反驳。
是的，如果路远真的是造成眼前一切的幕后黑手，那么他几乎就是站在科技世界顶端的人类，目前来说，没有人能够拥有抵御这种手段的防御，他不用狼狈到必须依靠苏眉的以身献祭才能够侥幸逃出来，必须依靠国内的支援才能够获得这架能够离开国度的湾流客机。
但是除了路远，有谁做了这一切？
难不成真的就是最烂俗的那种可能，高科技的人工智能电脑获得了思考的能力，开始反过来试图对抗人类？
可是对抗人类并不是这样一个对抗法啊，你至少不要学着让烤面包机如何编入杀人的程序，而是单纯控制着汽车在街上游行，等于告诉这个世界，我已经有了人性，所以给我人权，给我自由这样的事情吗？
“所以我只是稍微提一个醒。”克莱恩在电话那头淡淡说道：“我现在还可以稍微保留这个秘密，或许可以作为能够保护自己的一个秘密，但是，如果局势真的恶化到一定程度，那么我就真的不能够置之不理。”
“我也希望你与这件事情无关，毕竟我还是希望能够将岳先生试做我的一个朋友。”
岳鹏飞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然后看着对面一直沉默的邹柯。
“你看，我们是不是需要去看一下我们的路先生？”
邹柯点了点头。
没有说其他的话。

第二百二十章 处决者
克莱恩放下手机，再次在风中凌乱并且又萧瑟。
洛圣都的十二月底，其实还是很冷的。
况且这还是郊外，并且几乎所有人的车子都被夺走了之后，克莱恩已经看到了不少在路边打电话的人。
不过还好，寒冷并没有那么容易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顶多感冒罢了，虽然说在海鹰国的医疗费用确实很高，普通的感冒进医院都能够轻松花掉你几百刀的大洋。
但是现在并不是在意那几百刀大洋的事情。
克莱恩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差不多已经站在拐角上了，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在此时此刻了解到比他更多的消息。
因为首先，他是海鹰国的官方成员，不仅是官方成员，更是级别相当高的官方成员，并且在事件发动的第一时间就掌握了信息。
克莱恩可以对天发誓，这绝对就是第一时间，因为他就在车上被自己心爱的轿车给抛弃了，然后下车就开始给劳德打电话。
但是正因为如此，克莱恩此时才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
原本克莱恩根本就不应该打这个电话，或者说昨天的克莱恩，是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的。
但是今天所经历的这许多事情，真的改变了这个男人许多。
此时这个二十九岁的男人看着手机，手指被寒风冻得有些通红。
他打开手机的地图，查到了附近最近的一个荒龙国的饭店，毕竟在圣诞节的凌晨，是就连绝大多数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都停止营业的时间，也只有荒龙国的餐厅才能够在这个时间保持开业。
克莱恩打算去那里吃一点东西暖和一下身子，如果有酒的话他也不介意喝上那么一点。
他当然还可以打第三个电话。
但是此时的男人想了想，感觉自己更适合做一个观众。
一个可以继续看下去的观众。
在这场戏没有到完全失去控制的前提下。
……
……
而在那个空旷的私人机场，岳鹏飞和邹柯一起快速走上扶梯，没有抽完的香烟被掐灭之后放进塑料小包包好，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安全，另外一方面也是确保不会浪费。
飞机上其实没有多余的人，两个圣诞老人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扒，但是所有人都对他们两个视而不见。
圣诞老人还没有从昏睡中苏醒，邹柯表示他们至少还会再睡四个小时，毕竟对付这两个人的时候，岳师傅可是状态完好，并且面对敌人也没有什么收手的余地。
但是两个人没有向着圣诞老人那边多看上一眼，而是一起来到路远的面前。
少年依然在昏迷，脑后的大包早已经鼓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渗血，所以说邹柯给他剃了那里的头发，顺便做了简单的包扎。
少年的表情并不平静，透露着某种焦急和憔悴，但是除了这些，一切都很正常的样子。
如果不是克莱恩告诉他们如今洛圣都市区的情况，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自己都自身难保的少年。
真的会是他做的吗？
毕竟没有人会用这样的事情开玩笑，而且开这样的玩笑除了勇气之外，更需要的是想象力。
“你感觉会是他吗？”邹柯在这边问道。
“你是医生，本来不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吗？”岳鹏飞看着路远紧闭的眼睛。
还记得不久之前他给自己脸上那一拳的时候少年的眼神。
那种焦急又绝望，以至于有点控制不住情绪要对旁人泄愤的眼神。
是一种真的会让人心痛的眼神。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不是。”邹柯这样说道：“但是又有谁能够确定呢？”
“毕竟我的高中理科成绩真的不是很好，大学又学的是医科，所以本来就是一个科技苦手，你不该对医疗之外的事情对我抱太大的期望。”
这位医生将鉴定的责任轻松地摘得一干二净。
似乎真的是完全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但是岳师傅一脸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样子：“其实如果验证是不是路远做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邹柯看了岳师傅一眼，表情奇怪。
岳鹏飞淡淡点了点头：“如果昏迷还不能够创造不在场证据的话，那么我或许只能在这里把他杀了，这样应该就能够彻底撇清责任了？”
岳师傅说的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如果骚乱没有停止呢？”邹柯问道。
“那不就是说明我杀错人了吗？”岳鹏飞一副理所当然：“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这个不是人之常情吗？”
邹柯默默解开手边的医疗包，给岳鹏飞递过了一把手术刀。
岳鹏飞看着手中的刀，一脸惊讶：“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杀人吗？”邹柯理所应当地问道。
“你不是应该拼命阻止我吗？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啊！”岳鹏飞手一松，手术刀啪嗒掉在地上。
“因为我打不过你。”邹柯看着岳师傅：“就算你只剩一只手也打不过。”
“况且你如果要杀路远的话，也根本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毕竟，你是他的保护人，也是他的处决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跟着路远，其实也包括在极端情况下杀掉路远，不让路远落到其他人手中的用途吧。”邹柯静静说道。
面对这个有些极端的指控，岳师傅笑了笑，没有否认。
“这也是你的职业经验带来的判断吗？”
“并不是，只是因为我的职业能够让我看到更多人性的恶。”邹柯这样说道。
“但是我从来没有打算这样做过，否则在之前其实差不多已经到了极端情况了。”岳鹏飞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向前走去。
“你要做什么？”邹柯看着岳师傅的背影。
“开飞机。”岳师傅回答道。
“你又不会开。”邹柯道。
“有人会开。”岳师傅没有回头。
“起飞时间不是还没有到吗？”起飞时间是真的没有到，预定的起飞时间是凌晨两点，现在连凌晨一点半都不到。
“没关系的。”岳师傅回头笑了笑，指了指在邹柯脚边的手术刀。
“他会愿意的。”
“或者我会教教他，怎么能够自己不接触飞机的情况下，就能够让飞机开起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不愿拯救没有你的世界
如何不在接触飞机的情况下就让飞机开起来。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高深的驾驶技巧，虽然说岳鹏飞有着相当高的驾驶职业等级，但是飞机，特别是民航客机岳鹏飞是真的不会开，如果会开的话岳师傅的驾驶等级应该能够突破到LV7这样的样子。
可是岳鹏飞真的能够教驾驶员这个相当高深乃至于不可思议的技巧。
因为这个技巧别说岳鹏飞，给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人，他们都会使用。
毕竟该技巧的精髓翻译过来就是两个字。
劫机。
“我需要你现在起飞前往荒龙国，毕竟航线已经批准了。”岳师傅在驾驶员旁边淡淡说道，右手握着一柄手枪抵住驾驶员的脑袋。
自从来到海鹰国之后，这还是岳师傅第一次真正地握紧一把货真价实的真枪，而这把枪是从圣诞老人身上搜过来的，原本作为预防不测的武装，但事实上，剩下的一路都非常的顺风，所以这把枪也捏到了现在。
而这把枪现在在驾驶员的脑袋上，岳师傅还打开了保险。
“你没有这样做的必要。”驾驶员试图进行最后的交涉。
“毕竟只差半个小时的时间。”
“有时候半个小时的时间比你想象中的要重要。”岳师傅淡淡说道。
克莱恩已经进行了他自己的警告，无论说他有没有将路远这个情报告诉其他人，这个机场都已经不再安全。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莫过于是已经起飞的飞机了，毕竟连空军一号就是在能够在空中飞行的不间断堡垒。
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岳师傅此时最需要的就是飞机立刻起飞，立刻前往荒龙国。
“你会被判劫机罪的。”驾驶员继续说道。
“但是这趟飞机最终会降落在荒龙国，如果我能够活着到那里，我会允许你返航。”岳鹏飞继续说道。
一直以来这个中年大叔展示给人的印象都是温文尔雅平淡无奇并且人畜无害。
但是这个时候才能够感受到他的意志是多么的不容转移。
以及飞行员相信，这位荒龙国的中年人真的会开枪。
“以及抵达之后，你的报酬我给你翻十倍。”岳鹏飞继续说道。
这句话几乎是压倒飞行员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还向岳鹏飞表示完全没有商量的飞行员此时点了点头：“飞机将会在十五分钟后起飞。”
“现在跑道上没有障碍物，我也观察过没有需要起飞的飞机，我要求你强行起飞。”
“那么我会被事后调查。”飞行员说道。
他的态度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松动，至少和最初的那个样子相比。
“你已经被劫持了。”岳师傅微笑说道。
飞行员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这句话所激励，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现在的情况，自始至终，岳鹏飞的手枪都没有离开他的头。
“请你找地方固定自己的位置。”飞行员看向岳师傅说道。
岳师傅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飞行员终于决定不再管岳师傅的一切事情，然后伸手按下了飞机的引擎开关，开始进行引擎预热。
接下来就是强行拉升起飞，在没有地面调度员指引的情况下起飞，这对普通繁忙的民用机场来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是这里偏偏就是一个降落架次很少的私人机场，所以这个技术娴熟的飞行员有能力有信心完成一次无引导的起飞。
毕竟他自己原本是舰载机飞行员出身，否则也没有勇气敢在头上抵上枪口的情况下继续和岳师傅讨价还价。
但是引擎预料的轰鸣声并没有传来。
岳师傅神情一变，看向飞行员的眼神已经越发不善。
飞行员当然也已经觉察出来不对：“我已经做了应该做的，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但是他发动引擎，引擎并没有预热，飞机也没有任何的动弹。
就好像有人已经切断了这架飞机的一切指挥系统一样。
岳师傅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随即就得到了印证。
在飞机舱内的扬声器中，马上发出了没有任何平仄起伏的机械声音。
“你们暂时不能够起飞。”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起飞？”岳师傅开口问道。
背后的机械沉默了片刻：“需要等到你们能够起飞的时候。”
这句话基本上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话。
但是岳师傅却点了点头。
他伸手解开飞行员身上的安全带。
飞行员抬头看向他。
岳师傅也看向他：“抱歉，我暂时不想劫机了。”
“我只想暂时劫持一下飞行员。”
黑发的大叔手里拿着手枪。
“不要害怕，如果顺利出发，我还是会算钱的。”
“我一向，都是非常讲信用的。”
以及岳师傅几乎已经确定发生了什么。
毕竟——没有人会专程用这种手段阻止一架飞机的起飞，除非这架飞机对他们意义重大。
岳师傅也没有兴趣再换一架飞机试试。
邹柯看着岳师傅压着已经被绑起来双手的飞行员走过来的时候，即使是邹柯，这个时候也吃惊地瞪大眼睛。
“抱歉，劫机失败，所以只能请兄弟先吃一点苦头了。”
岳师傅将他绑在了自己身边的座位，然后看向邹柯：“那个，飞机上有吃的东西吗？”
“我想我们需要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了。”
这样说着，岳师傅默默看了已经昏迷的路远一眼。
少年依旧在深深的昏迷之中。
……
……
而在洛圣都的地下，外面的任何喧嚣都与这里无关。
这是连核武器攻击都能够安然无恙的地下基地，几乎是这个世界最安全又最戒备森严的地方。
而苏眉则住在这个地下基地都最深处的地下监狱，作为他们最重要的烦人。
可是此刻，苏眉却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她有些慌乱，不过泪水却在脸上流淌地更凶。
“我不愿拯救，一个没有你的世界。”路远的声音继续在苏眉的心底响起。
然后苏眉只觉得自己身边的景象瞬间变换，自己瞬间置身于一个空旷干净的教室里面。
而路远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平静望着自己。
黑色的眼睛。
那一眼，几乎有万年之久。

第二百二十二章 黑暗骑士
苏眉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路远。
而路远更是平常的那副样子，穿着宽松的深棕色大衣站在教室里，平静望着自己。
几乎没有任何掩饰地，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苏眉扑了上去，张开双手抱住路远。
入手的感觉温暖而真实，这更加让苏眉感觉到不可思议。
“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苏眉抱的是那样的紧，以至于路远在苏眉的怀抱中轻声说道。
苏眉这才红着脸松开了手，看着路远的表情，近在矩尺的表情，然后不知为何，眼泪就噗哒噗哒地掉了下来。
今天苏眉几乎哭了一生中最多的次数。
她在长大之后，记忆中从来没有这么多次哭过。
毕竟一生中没有经历过如此艰难绝望但是却找不到任何人给予自己帮助的日子。
一次一次，一重又一重的艰难。
而直到此时看到路远，才感觉一切的软弱与无助才有了一个支点。
并不是看到路远才感到自己的软弱与委屈。
而是当看到路远那一刻，所有的软弱和委屈才终于有了一个倾泻的余地。
毕竟少女，毕竟少女只是一个还没有满十九岁的孩子。
路远也轻轻抱住苏眉，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安抚着少女。
在此时此刻，抱着对方，给对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就是对于苏眉最好的回答。
也是路远不顾一切来到这里所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有用的事情。
苏眉哭泣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有些更加的不好意思，路远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是这样静静的陪着她，苏眉能够感受到从路远身体那边所传递来的体温，也有更多真实的肢体触感。
少女悄悄抬起头，看到了窗外的景象，她看到了窗外是她所熟悉的那一轮暗淡的红月，表情稍微有了变化。
苏眉轻轻推开路远，也擦干了眼角的泪痕。
“这里是哪里？”
明明这是应该最初就问的问题，但是苏眉第一时间并没有机会问这个问题。
“明日未临的世界，准确来说，是你的私人空间。”路远这样说道。
这里是一处教室。
一处门扉紧闭，桌椅井然，窗外有着暗淡的红月光和璀璨星辰的教室。
确实是明日未临的那个毁灭世界，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及说，为什么路远会出现在这里。
苏眉只是静静看着路远，并没有开口发问。
路远只是笑了笑。
“那是一个非常久远的故事。”
“我并没有问。”苏眉轻轻说道：“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可以什么都不问。”
少女的话语轻轻。
两个人现在虚幻的世界里，这是路远所完全掌控的世界。
但是在这样的世界里，苏眉也本能地保持了距离，保持了和路远的距离。
如果这样的距离会让路远感到舒适的话。
毕竟路远身上，已经出现了那么多，几乎无法数清的秘密。
苏眉这么好奇的人，能够抵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其实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她真的很喜欢路远，所以愿意相信路远，所以愿意，让路远来判断自己究竟应该知道哪些，而不应该知道哪些。
路远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眉的额头。
苏眉有点红脸，看着路远，咬了咬嘴唇：“不要在这个时候欺负我。”
“这不是欺负。”路远笑了笑说道，然后低下头亲了一下苏眉的额头。
苏眉本能地向后一缩。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触感真的太过于真实了。
“不要耍流氓。”苏眉说道。
“这不是耍流氓。”路远看着苏眉：“苏同学，苏姑娘，小眉毛，苏苏。”
路远说出一个名字，苏眉的耳根就红出来一分。
当苏苏这个名字吐出来的时候，苏眉下意识的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苏苏也是你叫的。”
路远伸手接住苏眉的手。
“如果说前世你就是我所喜欢的人，我叫了你十年的苏苏，我们也在一起了十年更久的时间，你相信吗？”路远看着苏眉的眼睛说道。
他的手抓着苏眉的手腕。
并且不愿意松开。
“这是很烂的搭讪手段我给你说啊。”苏眉低声说道。
少女有点方。
很方。
路远说的是很荒诞不经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么荒诞的事情苏眉就是有点想要相信。
毕竟两个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本身就是很荒诞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路远也就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路远从最初的开始讲述，讲述前世的相识，然后讲太阳的末世，讲述苏眉最终选择跟随自己一起进入了湾区避难所，讲述了路瑶的诞生，讲述了苏眉的死去，以及湾区避难所的逐渐凋零，最后讲到了他和路瑶的地球旅行，然后是在海边的一觉醒来，以及醒来之后就是身在十八岁的高考考场上。
既然要讲述的话，路远决定将一切从头讲起。
苏眉听得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等到路远的最后一句话讲完，苏眉才笑了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女孩的眼睛明亮，像是黑夜中的星辰。
但是少女这样说过之后，不由咬住了嘴唇，仰头看了看天空，那里没有天空，只有教室的天花板：“我一点一点都不想相信你知道吗？”
路远说的是那样荒诞不经的话，几乎是最为拙劣的谎言，但是苏眉一字一句听着，却能够清晰知道路远所说的真实。
因为在路远所叙述的未来里，有自己的存在，而未来的那个自己，分明就是自己的模样，做着自己可能会做出的选择，以及愿意为一些自己所执着的事情所执着。
“我只是给你讲一个故事罢了。”路远说道：“你看，我们本来就是在一个虚幻的地方，所以我给你讲一个虚幻的故事，这个故事能够给所有的谜团解答，那么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好故事。”
是的，在科学的领域，如果一个假说能够圆满地解决所有的问题和实验现象，那么这个假说无论多么的不可思议离经叛道，但是它依然会是争取的那个假说。
而现在，路远说的这些就是能够解答一切谜题的假说。
无论苏眉有多么怀疑，但是它就是能够指向最终谜题的假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应该来到这里的。”苏眉叹了一口气说道。
毕竟路远肩负了一整个世界的救赎。
所以路远没有道理应该苏眉一个人，而放弃整个世界的未来。
“我在那个时候没有办法救你。”路远看着少女的脸颊。
这是十八岁的苏眉，这是路远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女的模样。
“所以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愿意即使堕身黑暗。”
“毕竟。”路远伸手拂上苏眉的脸颊。
“没有你的世界是我所不愿意去拯救的世界。”
路远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而这句话，就是路远在之前纠结了那么久，最终给出自己的答案。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世界的支配
没有你的世界是我所不想拯救的世界。
苏眉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如果说心中全无波澜，那真的是胡说八道。
哪怕说是现在，苏眉对于路远所说的那个带着交通委转世重生的故事依然是将信将疑，但是这个故事能够圆满解答自己的一切疑问，那么毫无疑问这样的故事就是真实的故事。
那么这句话，大概就是最为惊心动魄的情话了，尽管说苏眉恰恰是最喜欢听情话的年纪，但是少女其实对于情话是没有那么感冒。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路远，经过这一系列的讲述和安抚，如今的少女也终于平静下来，她环视四周，这个教室安静而明亮，大概真的是情侣幽会交谈的好地方。
或者说尤其适合自己和路远。
但是之后呢？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苏眉看向路远。
无论虚幻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是在现实的世界里，自己仍然在洛圣都地底的监牢里面，就像海伦所说的那样，在将所有人杀光之前，是没有机会将自己救出去的。
况且你就算能够杀光所有的人，但是在那之前，苏眉也可能已经被转移带走了。
所以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题。
“如果我没有想好怎么做，我就不会来到这里见你了，苏眉。”路远看着苏眉笑了笑：“其实我这一辈子，都不是太过果断的人，大概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那么果断，所以才能够在那个冰冷的末日活到了最后。”
“然后带着希望来到了此地。”
这样说着，路远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
响指过后，这个教室的墙壁开始向着四面倒塌，外面的红月也开始片片破碎。
在这崩溃的场景之后，就如同巨大的幕布被拉下，一个崭新的世界重新出现在苏眉的眼前。
苏眉发现，自己正在夜空之上，黑暗如天鹅绒一般的丝滑夜空，有着一轮稍微暗淡的明月，银白色的月轮。
苏眉下意识地看向脚下，然后眉头本能地蹙起。
她看到了混乱。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
居高临下，苏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里就是洛圣都，那个天使之城，或者同时又是罪恶之城的庞大城市，无数的高楼林立，但是曾经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现在变成了混乱的如同马赛克一样搅动的乱码。
天空中飞舞着如同蜂群一样的各式无人机，街道上则是游行的汽车和各种家用机械，只要有轮子的家用电器，此时都纷纷破门而出，跑了出来，就连电梯都主动为他们服务。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彻底的歇斯底里的无序之中，隐约可以看到每个大楼中都有隐约的人影，因为这些暴动的机械真的就是只在街道外旁若无人的游行制造混乱，而没有管那些身在建筑之内的人们。
“这是发生了什么？”苏眉喃喃问道。
路远咬了咬嘴唇，即使是这个少年，此时表情也有些稍微的不开心。
“这是我做的。”
“你做的？”苏眉看向路远，她刚才听了很多故事，但是最夸张的想象已经是路远跨越这样遥远的物理距离，在这个明日未临构建的世界中和她见上一面，这已经是很厉害的事情了。
可是当教室四周的墙壁破碎之后，苏眉看到了整个自己所身处的城市，以及城市如今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苏眉当然本能地也不相信这些是真的，可是这些真实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无论自己相信与否。
“是的。”路远再次点头，看着苏眉疑惑的目光，少年表情一点都不开心：“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交通委本来就是未来人类科技结晶的存在，相对于而今的世界，至少有三十年以上的差距，甚至交通委自己认为，人类正常发展的话可能需要五十年以上才能够制作出来交通委。”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眉开口想说话，路远笑了笑，看着苏眉的脸：“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重生，为什么会带着交通委重生，没有人告诉我要做些什么，但是我要做的一切似乎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一切可能是某个超乎我们想象的伟大生命的恶作剧，也可能是某种科技到极致的产物，比如说时间旅行与平行世界，但是这对我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活下去，需要在太阳熄灭的末世下活下去。”
“但是。”苏眉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但是我站在了这里，面对拯救人类的崇高使命，我选择了先拯救你。”路远站在苏眉的面前，表情坦然而认真：“我喜欢你，但是有些事情与喜欢无关。”
“我必须要做一些事情，来证明我这样做的意义。”
“世界是不是需要我拯救，这个答案当然毋庸置疑，他们需要，至少说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需要我去拯救的人。”
“但是反过来，世界以痛吻我，我就必须报之以歌吗？”
路远开口说道，黑色的眼睛中透着某种冰冷的味道。
“你看，我有着能够接近让这个世界瘫痪的力量，但是我愿意蜷缩起来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普通人类一样生活，因为我相信，自己驾驭不了这样的力量，宁愿让自己的身体去囚禁它，用正常人类的方式，来缓慢地按照计划的完成人类的自我救赎。”
“是的，只有五年的时间，但是如果有这个世界在的话，五年的时间，我有把握让90％的人类在太阳熄灭的第一波冲击中活下来，这是经过交通委验算测试过的数据。”
“但是，我无法相信人类之恶。”
少年张开手臂：“我什么都没有。”
“自从我重生以来，我遵循这人类的规则，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没有做任何邪恶的超乎我本心的事情，即使偶尔使用交通委，也是最低限度的自卫。”
“我希望这个拥有力量的人依然是我，依然是那个丈夫与父亲，那个在绝望中为人类保留希望的人。”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愿意这样对待我。”
“他们凭什么从我手中夺走你的存在？”路远看向苏眉，眼中复杂而绝望。
“就凭我手中可能掌握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
“但是他们知道吗？我手中的科技远远超越任何人的想象，但是这些科技不属于某一个国家某一个人，而是属于整个人类族群，我代为保管它们，但是我并不拥有它们，我希望将这些完整地交换给人类，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未来人类在冰与暗中用尽种族的一切潜力所换来的东西。”
“但是他们告诉我。”
“他们不答应。”路远的话语幽幽。
苏眉这次事件，冲击着路远的道德底线。
所以他才最终选择站在这里，选择向苏眉坦白。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路远真的可能会因此而疯掉。
他也需要苏眉的拯救。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与你一道
苏眉看着路远的表情。
少年的表情一点都不开心。
许久以来，苏眉第一次可以用简单的不开心来形容面前男孩的表情。
就好像你明明想要讲道理，但是有人告诉你说，这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世界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掀了桌子。
所以苏眉上前，轻轻握住了路远的手。
路远肩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同样也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路远，拯救世界是他的使命。
对于路远来说，这真的是靠自觉去完成的事情。
就好像有一天你突然获得了成千上万的财富，没有人告诉你应该怎么使用它，那么你会去把所有的钱都开一个慈善基金，去用它来帮助那些衣食无依的人吗？
我想你不会的，除非有人将枪抵在你的头上，强迫你将这些钱都捐出去。
对于路远而言，即使未来是世界末日，他也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不用承担像前世那样的苦难，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够了。
但是路远就真的是相信这是人类文明给自己的一次机会，愿意给自己戴上枷锁，愿意尝试去完成那个救世主的任务。
但是世界并不喜欢他这个救世主。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喜欢这样的你。”苏眉轻轻说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无论是你前世的那个我，还是现在的我，我都很喜欢你所描述的那个，愿意相信世界，尝试与世界达成和解的你。”
苏眉轻轻握着路远的手掌。
少年的手宽厚而柔软，握在手中的触感无比的真实。
此时二人在虚幻的世界，在科技所构建的洛圣都城市的上方，立在虚空之上，下方纷杂一片，但是苏眉却已经明白那是真正的真实。
即使现在她的身体还在地下的囚笼之中。
苏眉现在已经非常能够理解路远的感受，因为当你拥有交通委，能够成为网络世界的君王的时候，你原本的身体其实不再是自己的臂助，反而是限制自己的枷锁。
或者说是弱点。
所以苏眉握紧路远的手，然后将他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苏眉的脸有点红，毕竟她真的是一个脸皮很薄的青涩少女，但是少女却直视着路远的眼睛：“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我可以与你一道。”
苏眉这样平静说道。
路远可以感受到苏眉胸口起伏的心跳。
然后少年点了点头。
“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发展？”苏眉看向路远，问道。
确认了路远心情的平复，苏眉才继续问道。
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拯救的人，但是不自觉地，苏眉总是会关注上其他的事情。
大概也有性格使然的缘故。
毕竟如果不看到也就罢了，看到的话，一切就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并且也是因为自己而起。
路远也同样看着苏眉，苏眉的眼角还有最初哭泣留下的痕迹，红红的，甚至稍微肿了起来，这个少女其实有时候给自己最大的感触就是真实。
她有着自己的恐惧和软弱，并不是十全十美，并不是完美无缺，但是她很多时候都会做出非常勇敢的事情，哪怕说在事后害怕或者说怀疑，但是她始终愿意坚持这样做。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苏眉都是这样的孩子，遇到苏眉，大概就是自己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幸运。
也是为了抓住这个幸运，所以路远才会站在这里。
“一切都会像最初预定的那样发展。”路远对苏眉平静说道。
由于是在网络世界上的意识体，所以无论站多久都不会有真实的疲倦感。
“让我从最初的开始给你讲一下吧。”
路远的手在虚空中像是划过并不存在的屏幕，但是这里真的就是他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架构起始于明日未临，但是明日未临其本身就是根据未来末世所构建的游戏，既然是未来的末世，那么构建现世的一座小小的城市，对它来说也并不是如何困难的事情。
这里一切都是虚幻，但是虚幻中的一切，却又在真实的世界发生。
这就是科技的魅力，有些人称其是黑客帝国，称其为虚拟的现实。
但是在路远看来，这更接近人类的未来，因为只有当人类成虚幻的主人，才能够从虚无中创造取之不尽的资源，毕竟星空太远，网络太近。
随着少年手指在夜空中的划过，两个人就像坐着一辆并不存在的高空缆车，从洛圣都的高处沿着无形的轨道划过，在闪烁着各色灯光的高楼大厦间穿行有种奇妙夜的感觉，就像是乘着巫师的飞毯，甚至说脸颊还能够感受得到风。
苏眉已经放开了路远的手，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几乎像是这个世界君王一样的男孩，却并不感觉遥远。
她已经见过了少年的真实与迷茫，所以说并不会为他此时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所迷醉。
因为她是要做那个和路远一道的人，而并不是简简单单做少年的追随者与狂信徒。
魔毯一路向下，最终两个人来到了一个只有寥寥灯光的夜幕下的私人机场。
那架白色的湾流客机正停在跑道上。
视野继续向下，苏眉来到了客机的内部，她看到了岳鹏飞，看到了邹柯，也看到了被困在椅子上不认识的人，不过看装束似乎是飞行员。
苏眉当然也看到了路远，看到了那个躺在放平的椅子上被绷带包扎额头的路远。
少年的声音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你看，其实咱俩的情况，我想差不多。”
路远的表情还带着笑意。
苏眉咬了咬嘴唇：“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笑得出来啊，因为有些决定，只要做出来之后就不会再焦虑。”路远这样说道。
与此同时，路远大致讲了一下自己被圣诞老人抓走之后的遭遇，并且告知是因为苏眉的帮忙，所以他们才能够侥幸找到空隙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眉自己拍着胸口露出了开心的表情：“那真是太棒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如果我这样没有帮到忙，那就太糟糕了。”
“其实即使没有帮到我们，但是你让这件事情曝光于世界，本身就是很重要的成果。”路远摇了摇头说道。
如果没有让世界知道，那么路远他们真的会是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任由那些圣诞老人或者说秃鹫摆布。
“那么你又是怎么搞成这样模样了？”苏眉看着在椅子上昏迷的路远，旁边是虎视眈眈的邹柯和岳师傅。
“这个，有些说来话长。”
路远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岳师傅：“但是简单来说，就是我被岳师傅打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兴师动众的救援
路远这样说着，又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知道苏眉所做的事情之后的表现，而苏眉静静听着，同时看着这个现实中正在昏迷的少年。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算是一部分吧。”路远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和岳师傅沟通。”
“我决定动用交通委的禁忌力量来救你，这个禁忌包括了能够掠夺绝大多数自动操纵系统的权限以及漏洞的能力，利用这些漏洞，我能够借用原本万物互联的网络从而夺取它们的控制，而这部分则是交由交通委原本用于明日未临游戏维持的算力来完成。”
路远坦白地向苏眉讲解了一切的基础原理。
“或许有其他的方法？”苏眉问道。
“有，但是我需要利用现实中的真实力量，就像是枪械，子弹一样的真实力量，而不是单纯的网络瘫痪或者其他只能够在金融网络之类的软层面攻击的东西，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你的时间则更少。”
路远这样静静解释着，苏眉瞬间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你知道，我在这里？”
“如果不是知道，我就不会选择这样的方法。”路远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你去和海伦较量游戏的时候吗？”
“记得。”苏眉点了点头。
其实那个时候路远就已经多少展示了一点能力了。
不过现在想来，路远之前展示的能力，都非常隐蔽，足够瞒过大多数人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现在，几乎是向全天下的人宣布说，这里有个人有问题。
当然，某种意义上这就像是为什么你要打我。
因为我怀疑你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么你为什么不打他？
因为他真的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个时候，我让你去的时候，在你的体内植入了一个交通委的碎片。”路远静静说道：“当时没有包含什么其他的心思，其实就是让你身上有一个可以配合的媒介，可以很轻松地完成和你的交流并且完成那次较量。”
苏眉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有点猜到了，不过这大概就是无心插柳，在之后，路远一时间没有收回那个交通委碎片，所以说它才会在那个时候提醒自己，给自己方向和指引，并且给了自己一定的等同于路远的权限。
那么路远能够找到自己，大概也和这个交通委碎片有关系。
因为它能够帮助路远定位自己，而正是这个定位，让路远意识到了单凭自身的力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救出苏眉，所以才采取这样的措施。
“是的，那个时候当我意识到你在这里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以及这个时候身体对我来说是拖累以及会分散注意力，所以说我才会半故意地引诱岳师傅把我控制击晕。”
“所以说现在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苏眉问道。
毕竟现在邹柯和岳师傅两个人都守着路远的身体。
如果说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一派胡言。
“嗯，大概是我不许他们把飞机强行起飞开始吧。”路远笑了笑，看向苏眉：“毕竟我要接你回去，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把飞机开走呢？”
……
……
洛圣都的警察局，怀特宫外的海鹰总统，以及国防部大楼里紧急上班的国防部参谋。
几乎这个国家的一切，一时间都被洛圣都机械暴动的消息给震动了起来，在海鹰国的方方面面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而在怀特宫内的一个空旷的会议室，此时灯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原本空空如也的座位上开始投射出来一个个全息头像的人影，这些人影大多是半透明又真实细致的影像，苍老是他们共同的标签。
而在为首的位置，那里的全息投影最晚才出现。
海鹰国总统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他的着装，然后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周围：“怎么，已经开始了吗？”
看着周围的人不善的目光，总统正了正蓝色的领带：“你们不感觉凌晨两点开远程视频会议，对于我这种已经七十岁的老头来说难度太高了一点？”
“您真的有七十岁吗？我总感觉您差不多和我的儿子一样充满活力。”一个头发稀疏苍白的老人在一旁开口说道，他这句话与其说是认为总统先生，活力旺盛，倒不如是在指责对方不够稳重得体——就像他的儿子辈一样。
“那么真遗憾。”总统阁下不甘示弱地开口说道，用于用词过于粗犷与直白，导致在场的局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那个头发稀疏的老人蹬着总统：“你，你怎么敢……”
“所以说你能够过来打我屁股吗？”总统嬉笑道，然后表情瞬间威严起来：“我只是要告诉你，我才是海鹰国的总统，无论你们之前是什么身份，但是现在，我才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中枢，你们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和意志就够了。”
这有点像是独裁者的宣言，但是却也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头发稀疏的老者咬牙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开口之前，身边的另一位老人开口道：“怀特，他说的对，他才是现在的海鹰国总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迫低下头颅，给这位最上首的玩世不恭的家伙行礼问好，直到总统满意地点了点下巴：“你看，我们只需要一个声音回响在海鹰国的大地上对吧，不是一个梦想或者说其他的东西，我们只需要一个声音。”
“国防部长，请介绍一下目前的情报，给这群老头子们。”
几乎是所有与会人员中最年轻的国防部长是一个壮士的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向着四周敬军礼之后点击了一下前面的屏幕：“是的，原本我们应该需要国土安全部的同僚来介绍这次情况，不过由于这次情况太过特殊，总统命令我将其视作一次外敌入侵来看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要求你立刻派遣一支国民警卫队前去镇压那些该死的汽车人。”总统先生插嘴道。
“抱歉，总统先生，我暂时并找不到一支不依靠自动系统就可以快速支援到洛圣都的队伍。”国防部长这样开口说道：“即使我们可以对那些铁疙瘩开枪，但是前提是，要确保我们自己的载具不会被对方的黑科技所控制。”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上帝的苹果
不同于拍拍脑袋就可以决策的决策者，身为正统军人出身的国防部长在考虑的时候其实会更多思考一些务实的问题。
比如说现在，他就提出了这样一个尖锐的问题。
“但是你不是向我报告了以及紧急核查了所有的军用装备，并没有被入侵破坏的迹象？”总统问道。
“那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并不是说对方没有能力。”国防部长耐心解释道。
不仅是对总统解释，更是对这满房间的大佬解释。
“事实上，军用的设备只是相对于民用的设备更稳定罢了，我们无论是谁，都没有底气说军用的可以屏蔽干扰。”国防部长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更换设备和软件？进行电磁屏蔽？目前的情报不是说了，对方是依靠电磁波来进行干扰通讯的？”总统尝试问道：“或者说进行加密情报？”
“电磁屏蔽的话，等于说是自己堵上了眼睛和耳朵。”国防部长此时只能耐心，因为他是这里可能最清醒的人，但偏偏他的话语权是最低的。“现在的战争，信息是第一要务，如果我们自己屏蔽了电磁通讯，那么就等于说放弃了信息链的传递，放弃了对外界情报的感知，等于说是拿着最先进的武器打一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不，冷兵器不至于，但是至少也是打一场上世纪的战争。”
“至于情报加密，这一切需要时间，但是偏偏我们就没有时间这种东西。”国防部长开口说道：“我们至少需要二十四个小时来准备，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连一个小时都没有了。”
“那些纷乱的机械塞满了整个洛圣都，虽然它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可想而知，只需要那个隐藏在后面的人一声令下，它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撕碎整座城市。”
在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每个人都是几乎能够掌握着海鹰国命脉的人，他们依靠这个国度积累了接近无限的财富，还有高高在上几乎不可动摇的权力，原本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们在深夜聚在一起，哪怕明明并不喜欢这里的其他人。
可是眼前这件事情，真的几乎牵动了每个人的神经。
如果类比的话，大概只有外星人入侵这种事件可以相提并论了。
因为二者一样，都几乎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现在，大概有多少人遇难？”总统似乎是要缓和气氛一样，毕竟这个时间，他终于放弃了想要发推博的想法。
或者说，已经不需要了，洛圣都此时的糟糕状况，已经通过没有限制的网络传遍了整个世界，甚至相信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调查结果，或者说这次洛圣都机械骚动最终酿成一个糟糕到极点的后果。
就像国防部长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这些机械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人类，那么将会给洛圣都带来多大的伤亡呢？
没有人知道，但是那绝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足够让所有人从此对一切科技造物厌恶乃至于憎恨的标志事件。
如果你连自己的手机，连自己的汽车都不能够相信，这个世界上你还能够相信什么呢？
就像眼前这些在海鹰国各地乃至于在世界的其它角落最终却在这个房间以全息影像的方式进行会议的大人物一样。
他们现在所使用的科技工具，也真的值得相信吗？
这是一个细思恐极的事情。
“暂时，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国防部长表情稍微有点奇特。
“不是说没有统计出来，而是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
他重复了一下，但是意思有稍微的不同。
“什么意思？”总统一时间没有听明白。
“因为目前为止，洛圣都的通讯保持畅通，出于种种考虑，我们没有切断洛圣都与外界的网络联系，所以说任何人都可以第一时间将自己身边的情况通过网络和推博发到世界各地，而在每个人所传递的信息中来看，最少目前为止，他们很安全。”
“没有机械对他们发动攻击，当然，因为自身的安全考虑，暂时也没有勇敢的市民站出来主动攻击那些机械，毕竟这些铁疙瘩原本都是人们的宝贝，贸然损坏可能会被索赔。”国防部长开了一个轻微的玩笑。
总统看着他：“好的，那么我现在需要一个专业的建议，请问你能够给我吗？”
事实上在开这次会议之前，总统就和国防部长有过一次初步的交流，但是眼下的交谈，其实更多的是要让在场这些人明白。
“首先，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需要搞清楚这次骚乱的幕后主使。”国防部长一字一顿说道：“因为无论如何，目前为止我们找不到他的目的。”
“你确定是‘他’吗？”有老人此时开口问道。
“基本可以确定。”国防部长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
“证据呢？”有第二个老人问。
“证据就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国防部长这样说道。
在所有人质疑的目光下，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侃侃而谈：“通常来说，按照科幻小说的角度，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一般来说只有在科幻小说中才能够看到。”
“如果是人工智能，有强大的人工智能觉醒了意识，那么它要么隐藏自己，要么就是已经积蓄完毕力量，试图与我们展开对话或者说直接攻击。”
“而不是傻傻地控制一座城市所有有轮子会动的机器，并且赶下来所有身边的乘客，同时一起像是庆祝圣诞节一样在洛圣都的街道上游行。”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甚至相信现在洛圣都的很多人可能还在睡梦中没有苏醒，床头还放着袜子准备接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这个幕后之人他太克制了。”
“我相信能够控制一整座城市的机械，那么再加一两座城市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既然民用的可以控制，那么军用的也不会太难。”
“他的力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就好像一个能够七天创造世界的上帝。”
“却偏偏只是要削一个苹果。”
“并且他不是偷偷地削。”
“而是当着这个世界的面，让整个世界都在看他削苹果。”

第二百二十七章 等待对方所开出的价码
国防部长做了一个绝妙的比喻。
而所有人都瞬间同意，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幕后黑手的话，那么现在这个黑手所做的，真的就好像当着全世界的面，在一刀一刀地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果皮。
这几乎是一场表演。
“但是这并不是表演。”国防部长接着说道。
迎着质疑的目光，他耸了耸肩：“我们见过太多的顶级黑客，出于单纯炫技表演的目的，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单纯就是为了让世界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这一次，我们非但不知道他的名字，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所谓顶尖黑客能够做出来的。”
“这不是依靠一台配置精良的电脑，通过常年累月的研究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国防部长补充说道。
“控制这些机械需要极其庞大的计算能力，尤其是你需要控制它们像目前这样像是羔羊一样温驯地沿着马路遛弯的时候。”国防部长看向周围：“在这里，我向你们说一个普遍的真理，那就是秩序的实现，要比混乱困难千万倍。”
“你们都是站在各方面顶端的大人物，应该也深深明白这一点，因为秩序的存在只有一种或者几种，就像是一盒火柴，它在火柴盒里的时候只有一种规规矩矩的形态，但是你将那盒火柴洒落在地上，你洒落一万次，那么就会得到一万种完全不同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本身，就是秩序与混乱的差别。”
“但是目前我们看到的，就是有人在洛圣都的上空，洒下了两百万根火柴，而这两百万根火柴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每一根都是红色的那头在上，木头的那头在下。”
听到国防部长对那个可能的幕后黑手这样极端的推崇，在场的所有人自己在内心估计了一下，意识到这果然是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
“那么有没有可能从算力流动的角度上来寻找这个幕后之人？”在场有人问道。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眼前一亮，这样的手段确实是稳定可行的，于是将目光纷纷投向国防部长，等待对方的解答。
“已经这样做了。”国防部长坦然说道，不过话语开口的时候，很多人表情都有了变化。
是的，如果已经这样做了，但是还没有结果的话，那么肯定不容乐观。
“算力来自于世界。”国防部长言简意赅地说道：“就好像是常用的肉鸡战术，通过感染绑架普通用户的家用电脑，积少成多，最终形成数据的洪流这样的战术。”
“而就此时而言，我们所面临的敌人要更加的强大。”
“因为这些算力不仅来自于那些普通的安全措施不到位的电脑，也包括几乎所有的大企业，乃至于许多国家本身的超级计算机。”
“严格来说，只要联网并且和网络进行了数据交换的电脑，都在此时为洛圣都所发生的一切添砖加瓦。”
“如果我们制止这种行为，其本质就等同于自己终结掉互联网的运行，是真正的因噎废食行为。”
经过国防部长这一层层的系统介绍，在场许多人已经感觉芒刺在背。
他们其中为数不少最初还感觉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而劳烦到自己，但是现在表情终于有了动颜。
是的，国防部长说的不错，他们面对的几乎是网络世界的一个上帝。
但偏偏，随着科技的发展，网络几乎已经成为世界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如果因为害怕这个上帝而终止网络的运转，那真的是因小失大。
“真的没有办法阻止吗？”有人问道。
“有，但是还没有到运用那些手段的时候。”国防部长露出了微笑：“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
“就是为什么这个网络上帝，要面对我们——当然我们不需要自作多情，认为这是针对我们的演出，而是我们刚好看到了这场演出，而他并不在意是被谁看到。”
“那么这样的话，我可以告诉大家，至少目前为止，虽然说祈求一个未知的存在的善意，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是，至少目前为止，他所展现出来的善意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你可以将这种善意理解为尊重，理解为他的善良。”
“但是能够控制两百万的羔羊循规蹈矩围着羊圈遛弯的人，控制它们要远比释放它们在茫茫草原上奔跑要难得多。”
“所以在这里，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话题。”
“这个网络上帝究竟想要做一些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几乎都是这位国防部长一个人的演讲。
而到了这个时候，几乎就是演讲要结束的时刻了。
“总统先生命令我去准备一支强大到足够撕毁这个世界的军队，去将那些闹事的铁疙瘩全部打成碎片。”
“也有人想要我去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网络上帝，不能为我所用的威胁那么必须被杀死。”
“在场的大人物们，你们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可以告诉我吗？”
国防部长面向这些老人。
这些老人对望了一眼，然后从彼此的眼中读到了共同的想法。
终于有一位老人开口，问向国防部长。
“难道没有合作的可能吗？”
这是一个国家和一个人的合作，原本这种合作几乎荒诞不经，不可能存在。
那是现在，这个想法真的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是的，如果可以合作的话。
相信真的没有人会拒绝。
然后这位国防部长露出了微笑。
“那么，就请允许我说出我最终的建议。”
“来自一个位卑言轻的军人的坚毅。”
“我的建议是等待。”
“那位网络上帝还没有提出他的想法和要求。”
“那么，我们就给他一点时间。”
“让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因为只有利益和需求，才会带来合作的空间。”
“如果我们愿意和这个可能潜在的朋友合作的话。”
而正在这个时候，国防部长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笑了笑：“真害怕这个手机突然爆炸啊。”
这样说着，他接起手机听了一下里面人的汇报，眼神瞬间变了。
“就在三分钟前，那些机械在洛圣都对我们的地下基地，发动了进攻。”

第二百二十八章 瓷器店里的老鼠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惊骇。
“攻击哪处基地？”
“实时画面在哪里？”
“他想要做什么？”
……
几个老人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因为刚刚才决定要等待对方开出来的条件，随即就传来这样的消息，其实某种意义上这就等同一个响亮的耳光。
听着烦杂的声音，国防部长一言不发，等待者所有声音的停止，然后他才开口说道：“事发突然，被攻击的地下基地是位于洛圣都的一处秘密地下基地，一般是不对外界公开的，至于现场画面，马上就能够传输过来。”
这样说的之后，就在中央的椭圆形圆桌上，光影逐渐升起，无数的全息影像灯亮起，最终所有人看到，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比较低矮的三层嫩黄色楼小房，大门紧闭，而大门外正围着一辆辆井然的各色车辆，从大型的渣土车到小号的叉车搬运车一应俱全。
而现在，所有人看到的画面就是一辆汽车在大门一百米外开始加速，然后像是炮弹一样笔直冲撞向紧缩的铁门。
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加速到极致小汽车在撞击到铁门的那一瞬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小汽车在铁门前整个如同炸弹一样炸裂开来。
好几个人睁大了眼睛，看向前方：“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看清楚了，这应该是一辆电动汽车，那么根本没有汽油，又是怎么发生的爆炸？
以及这足够比拟炮弹发射的爆炸威力，最后竟然没有轰开这个薄薄的大门。
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大门被炸开一个焦黑的缺口，只是缺口的后面，是闪烁着金光的金属，没有人知道这扇门究竟有多厚，它就隐藏在这个其貌不扬的低矮建筑上，如果没有这一辆小车的爆炸，没有人能够想到其最终竟然如此的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是的小车撞击的那一瞬间，小车自主将体内的所有电路同时短路，最终引起了电池的电浆化，最终将这个原本只是用于民用的普通小轿车，变成了一发可以加速到两百公里每小时重达数吨的电浆炸弹。”国防部长在一旁解说道。
他这是进行着自己角度的猜测，但是由于能够自圆其说，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相信了他的说辞。
“那么，为什么他要突然进攻这个秘密基地？”有老人开口问道。
“或者说，除了这里，还有哪里正在遭受攻击？”
“目前为止，这里是唯一遭受攻击的地方。”国防部长这样说着，又是一辆汽车没有迟疑地冲了过去，这些原本是载人的工具，现在在对方的手里却成了货真价实的杀伤性武器，并且那一瞬间的通过电流短路从而熔解电池制造电浆的操作，是任何车企都不敢开发的危险系统，但是在对方手里就好像是打开一盒饼干一样简单。
即使是最坚固的防御，面对这样定点的高温爆炸袭击，也支撑不了多久，每个人都看到那扇厚厚的金属隔离门此时已经被炸出来一个向后凹陷的大洞，如果说有什么更加绝望的事情，那个这个事情就是才刚刚用掉两辆汽车。
而整个洛圣都，有超过两百万辆这样的汽车蓄势待发。
之前还曾经想过利用军队来镇压这些暴动的机械的人此时脸色都有点难看。
是的，如果面对这样死亡冲锋的电浆炸弹汽车，又有什么军队可以真正地抵挡？
不要说全歼，就连战胜都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难题。
“有人能告诉我，那么网络上帝为什么会选择攻击这里吗？”
“我之前好像听人说过，这里是我们的一处秘密基地。”有老人开口问道。
有时候，真的是实力能够让人冷静。
只有真正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才能够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有时候，威慑的平衡，反而是最可靠的平衡。
“是的，我们的秘密基地，前身是一处预防核战争的避难所，主体建筑都构建在深达三十五米的地下，不过随着随着战争态势的缓和，这个核避难所已经从军方移交给了政府，现在这里是几个特殊调查机构所使用的驻扎培训基地，因为他们的很多训练科目与演习并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国防部长静静说道，同时目光静静望向那些老人中的某一位发色苍白的绅士。
“你的意思是，这处秘密基地可能招惹到了那位网络上帝？”白发绅士看着国防部长面色不善地说道：“所以我们应该袖手旁观，就让他来侵犯一个国家的尊严？”
“袖手旁观是我的建议。”国防部长平静说道，而与此同时，秘密基地的坚固大门终于被一辆又一辆的汽车硬生生用爆炸给撞开，有人在建筑内手持重型枪械开始向着外面的汽车扫射，巨大的金属炮弹就像是撕开薄纸一样撕开这些汽车的外壳。
因为这些大多数是铝合金乃至于薄铁皮的汽车外壳，在真正的热兵器面前实在太过脆弱。
可是天空中的无人机却如同掠食的苍鹰一样扑了下来，沿着刚才被汽车撞开的大门空洞扑了进去，同样将自身作为了武器，一头炸在了那正在喷火咆哮的机枪上，只听得机枪被当场炸得粉碎，瞬间哑火，而方才还在操纵着机枪穿着简单外骨骼装甲的战士，也被炸飞了出去，一时间不知道生死。
“我们不希望面对这样的敌人。”国防部长如是说道。
“也没有人希望，他唤醒了整个城市作为他的武器，但是却最终，只选择围攻这个不以人注目，或者说除了我们，再没有人关注的地方。”
“这本身就是一场示威，或者说是一个让我们投鼠忌器的游戏。”
“一个精美的瓷器店里进了一只老鼠，你还敢去肆无忌惮地去用木棒把这只老鼠打死吗？”
有老人不甘心问道：“所以我们就只能这样看着？”
“是的，我们必须看着，不仅看着，我们或许还要将它礼送出境。”
国防部长这样说道，然后将目光移向一直沉默听到现在的总统阁下。
事实上，方才他所说的一切，大多都已经和这位总统阁下交谈过，眼下其实更多的是替这些老人们讲解。
“您有什么想法吗？总统先生？”
金发的总统摩挲着手上的戒指。
“我们等他离开。”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找到那个女孩
此时整个洛圣都早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这种混乱从最初的茫然无序，乃至于许多人兴奋地在网络上传照片和视频。
但是等到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这种兴奋慢慢就变成了有些无助的恐慌。
是的，这样的混乱如何才是头？
如果说只是圣诞节夜晚的一场狂欢，那么大多数人还是愿意有这样一个印象深刻的平安夜，虽然这个平安夜一点都不平安。
但是至少，这些失控的机械并不攻击人类，不是吗？
可是如果持续下去呢？
就算说这些机械不会攻击自己，但是等到明天起来，你怎么开车？怎么洗衣服？怎么往冰箱里面放食物？
或者说再简单一点，你怎么烤面包？
革命的浪漫之后，生活的真实和艰辛就会接踵而至。
而现在就是大多数人开始考虑生活艰辛的时候。
毕竟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在洛圣都郊区的一家荒龙国餐厅里，克莱恩面前摆着一盘又一盘的水饺，他就坐在餐厅大厅的电视前，一边抬头看上面的节目，一边用叉子吃水饺。
水饺盘旁是一瓶白壶的烈酒，他们叫着是毛太之类的名字，克莱恩没有在意。
工作的时候不喝酒几乎是克莱恩的枝叶总之，但是现在算不算工作，其实克莱恩是有点迷糊了。
大概算，当然也大概不算。
所以他在这个幻影轿车抛弃他的深夜，平安夜的寒冷深夜，一个人来到了这家餐厅，反正他很有钱，可以买很多很多的东西乃至于将这个餐厅都买下来。
而现在他只是吃着饺子喝着酒看着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洛圣都如今所发生的一切。
在这种局面下，警察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毕竟警察对付用肉做的示威者还有点用，至于用铁做的，那真是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所以还不如喝酒。
“还没有结束吗？”店老板站出来看着电视骂骂咧咧，这是一个有点发胖的中年荒龙国人，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在海鹰国居住很久了，海鹰语说的很溜。
“应该快要结束了。”克莱恩笑着说道，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这酒蛮贵的，其实味道倒也真的不错。
“你们这里有房间吗？给我一个最好的，要最硬的床板，其他没有要求。”
此时的餐厅里其实食客不少，毕竟这里有暖气，还有食物和饮料，有太多被自己车子抛在外面的可怜人，在这个寒夜，他们纷纷在这里聚集。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克莱恩这样有钱，海鹰国虽然富饶，但也并不是遍地流淌黄金之地。
“有，如果你愿意，你现在就可以住下。”老板这样说道，然后将信将疑问道：“真的会结束吗？”
“如果不结束的话，我可能就要考虑回国了。”
“毕竟这里越来越吓人了。”
“会结束的。”克莱恩点了点头，这位金发的男人即使喝醉了，也依然非常的好看。
“我可以给你打个赌，如果在我一觉睡醒之前，洛圣都还没有恢复原状，那么我就输给你一座餐厅。”
餐厅老板像是看一个酒鬼一样看着他：“那么如果你赢了你？”
“那我请你免了我今晚的房钱。”克莱恩笑着说道。
然后他倒在桌子上，彻底醉了过去。
……
……
洛圣都地下基地，海伦穿着紧身的皮衣，哒哒走在金属的甬道中，轻轻敲了最后那扇门。
“进来。”格利亚的冰冷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海伦推开门，格利亚正在擦拭一把黑色的手枪，手枪的子弹是鲜红如血的晶体：“那个荒龙国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刚进去一直在哭，现在似乎睡着了。”海伦这样回答道。
“似乎？”格利亚抬眼看了看海伦。
“是的，似乎，因为我没有办法进去查看。”海伦这样说道：“以及我们现在需要转移吗？”
他们的头顶已经传来了轻微的爆炸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下基地竟然被人在洛圣都公然入侵，但是他们连报警都做不到。
因为所有的警察都被堵在自己的家里，出门就是那些游行的该死的汽车人大军。
“为什么要转移？”格利亚抬头看向海伦，表情戏谑。
“我们快要被攻破了！”海伦认真说道，这位蓝眼睛的大美女此时的表情非常认真：“我知道那些该死的汽车到现在没有杀过什么人，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可能会被他们杀死。”
“如果。”格利亚笑了笑，手里把玩着那柄手枪：“我们先杀了那个荒龙国的女孩，那么事情会不会变得非常有趣？”
海伦后退一步：“少校，你要确定，您是不是疯了？”
“上天欲使其灭亡，便先使其疯狂对吗？”格利亚笑了笑，拿起手枪，将其对准海伦的眉心：“放心，我没疯，至少现在还不应该疯。”
“但是你不感觉，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反击的武器，就是那个女孩了吗？”
海伦直视着格利亚的枪口。
“我不知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次的骚动应该与这个荒龙国女孩有关吧，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的任何猜测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他选择攻击这里，那不就等同于将那个女孩也暴露在危险之中？”格利亚说的话语有着轻微的逻辑混乱，以及这个男人的语速也快得像是机关枪一般。
“但是这许许多多的事情中，至少我们能够明白一点，那就是我们抓了一个了不起的人。”
“我暂时还没有将这个情报告诉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大人物，因为有时候抓错了人，就是我们自己犯了错，但是抓到错误的人也有错误的用法不是吗？”
“至少说，我们已经清楚。”
格利亚看向海伦：“她很重要。”
海伦那一瞬间真的感觉这个少校是疯了。
但是在他面前，特别是他的枪口面前，海伦毕竟保持服从和镇静。
“那么，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做？”
“找到那个女孩，然后带到我的面前来。”格利亚这样说道。
海伦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阴暗的房间。

第二百三十章 困兽之斗
海伦关上了房间的门，一直冷静不苟言笑的美女特工现在能够听到上方的嘈杂声，爆炸的巨响与惊恐的喊叫叠成一片。
是的，这个地下的避难所正在被入侵，或者说，他们的防御正在节节败退。
她轻轻跺了跺脚，姣好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但是可以感受到那溢出的烦躁。
虽然说海伦向苏眉保证过，这个地下避难所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即使说最初被那些受人操控的汽车大军围攻，这个基地里的人也没有太过担心。
毕竟就算它们能够攻破外层的大门，但是也没有办法真正的侵入地，这里与地下的唯一通路就是一条垂直的升降梯，而升降梯的控制权则牢牢掌握在基地人的手里面。
但是当升降梯主动为那些扫地机器人和无人机打开通路的时候，所有人才明白，不，那是你以为。
随着外层建筑的失手，升降梯的控制权被剥夺，如今的地下基地已经成了一个被堵住的老鼠窝，除了投降之外几乎没有第二个办法。
毕竟，在地下当然安全，但是除非你自己也会像老鼠一样打洞，否则的话，被瓮中捉鳖的结果同样非常的凄惨。
如果是其他的时候，他们至少可以求援，就算单纯地报警，也要比现在的局势好很多。
但这并不是其他的时候，即使身在地下，他们目前也对与整个洛圣都的情况有所耳闻，在整个洛圣都都被这些机械暴徒所占领的当下，没有一个援兵能够穿越重重阻碍来到这个地下来拯救他们。
而这一切，都是在他们抓到了苏眉这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明日未临制作者之后开始的。
不要说格利亚本人，其实连海伦都有点怀疑，或者说肯定这场骚乱与苏眉脱不开干系。
但是与格利亚不同的是，海伦更希望可以活下来。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已经深入到了基地的深处，来到了那间防卫最森严的牢房之前，特工小姐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确定自己依然是全副武装之后，她才轻轻敲了敲那扇房门：“请问苏眉小姐还醒着吗？”
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
……
……
格利亚举起枪，镜子对面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也同样举枪对准着他。
之前的一切，虽然说他勉强算是听命行事，但是具体的计划和运转都是他统筹完成的，毕竟他的身份特殊，所要完成的工作也特殊，简单来说，就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他抓了苏眉进来，尽管说中间起了一些波折，甚至被这个女孩将消息捅给了世界，但是结果是好的，他们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人物，就看最终能够从苏眉嘴里榨出来多少有用的情报信息。
从目前来看，苏眉身上的期望值还是很高的。
这样的话，他做的就是有益的工作。
但是才几个小时过去了，一切都彻底地改变了。
就像是科幻大片一样，洛圣都陷入了实质性的瘫痪，甚至说由于自己的权限不够，没有办法知道海鹰国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是怎么想的，如果最初可能还有一些隔岸观火的心态，但是现在被人围住了整个洛圣都，但是偏偏又只攻打自己这个并不起眼的地下基地，不要说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算是已经舞剑的项庄，都已经将自己的杀意昭然若揭。
它的目标就是自己。
格利亚虽然行事雷霆又血腥，不然的话也不会以如此快的速度安排这场会展中心的圣诞老人斩首行动，但是他却一向知道分寸，知道什么人能碰得，什么人碰不得。
所以他才能够一步步爬上去，并且还活到了现在。
而毫无疑问，在原本格利亚的心目中，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或者说是他们身边保护的那只海豚，都是像蝼蚁一样的存在，毕竟这里是海鹰国，他不算这个国度的无冕之王，至少是黑暗中盘踞着的巨大黑蛇，只要没有人在意他，只要他能够不断给那些大人物做出来他们想要的结果，那么他就能够肆无忌惮地发挥自己的能力。
毕竟这是一个只要做出结果就会被原谅的工作。
但是现在，一切的一切似乎改变了。
他碰了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该去碰的人。
这次事件过后，就算他还能够活着，那些大人物也不会放过他，他会被叫出去当做替罪羊，当做止息对方怒火的工具，但是对此他却无计可施。
因为他的所有力量都是对方给的，当对方想要收回的时候，也同样是一句话的功夫。
所以无论是为了绝地反击，还是为了自己苟且偷生，他总需要做一点事情，而毫无疑问事情的关键，就是在那个叫做苏眉的荒龙国女孩身上。
如果他能够力挽狂澜的话。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有些沉重的敲门声。
格利亚稍微有些意外。
之所以是需要敲门，是因为此时的整个地下基地都陷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并不是被那个隐藏在帷幕后的对手所为，而是单纯的自保。
毕竟连关系到生死线的避难所升降梯都被对方所用，那么现在这个地下基地的东西又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呢？
恐怕只有活生生的人了吧。
尽管这个避难所的防御和武器都算充足，但是那是在敌人也是同样会被杀死的人类的前提下，面对这些悍不惧死个个都是潜在炸弹的机械，并且它们的数量还接近无穷无尽的前提下，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敌人都会绝望的吧？
“你是谁？”格利亚调转枪口，看向门口。
他不认为海伦的速度会这么快，但是这个时间还来敲他门的人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来杀你的人。”门那边，传来的是有些低沉的机械音。
格利亚叹了一口气，带着些许解脱和轻松的意味。
“那你进来吧。”
他没有去开门。
但是金属的房门却瞬间出现了一个凹陷，就好像有人在门外用力砸了房门一拳，以至于整个房间都开始如同大钟一样嗡嗡作响。
然后是第二拳，这一段打在门把手的位置，瞬间将门把手打飞出去，只听得叮当一声，金属的门把手飞过格利亚的身边。
然后门后的人才推开了那扇已经报废的房门。
“你叫格利亚对吧？”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黑色的机器人，身形稍微有点瘦长。
格利亚没有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第二百三十一章 说不清情绪的复仇
事实上，自从地下基地被攻击开始，格利亚就已经拿出了这把手枪，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地真的开枪。
就在门外的家伙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格利亚在看到对方的脸的那一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手枪的枪口在发出怒吼的同时迸发出了火焰，再不过十米的距离内，时间和速度几乎都失去了意义，因为只要你瞄的够准，那么就不可能失手。
而格利亚个人的枪法确实很准，所以他瞄的是机器人的脑袋，只看到一团火焰在对方的钢铁头颅上升了起来，可以看到坚硬的金属都在那一瞬间融化乃至于燃烧，可以看出这个手枪并不是普通的单靠动能杀伤子弹，而是一种可以瞬间在目标周围产生数千度高温的特种子弹。
可即使这样，这个黑色的机器人也只是向后略退了半步，随后就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格利亚笔直冲了过来。
它是高达两米朝上并且重达数吨的机械怪物，如果近身的话，没有什么人类会是他的对手。
格利亚则看着对方燃烧的头部，略微向后退出半步，同时手上的扳机连叩，一串子弹几乎连成一线迸发而出，向着眼前的机器人咆哮而去，并且在他的各处关节燃烧起来。
一梭子的子弹被他在五秒之内全部打空，并且枪枪命中。
机器人倒在格利亚不到三米的位置上，垂直倒下，身上的火焰没有熄灭，整个房间都在弥漫着金属燃烧的烟气和臭味。
即使说格利亚的子弹没有穿透对方的装甲，但是其高温最后还是成功破坏了机器人的各处关节，让它无法再顺利移动。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履带式的机器人确实要比二足机器人要优越，因为双足的传动系统毫无疑问的更加复杂。
而复杂就意味着容易出问题。
格利亚退出已经打空的弹夹，即使是冷静如他，这一瞬间心跳也有着稍微的加速。
机器人在面前倒下一动不动，格利亚已经认出来这个机器人就是明日未临中那个末日机甲的劣化仿制品，再说明白一点的话，就是之前曾经在会展中心的广场中作为玩家制作的游戏周边用来展出的东西。
只是现在看来，对方竟然将这个机器人也作为了被其无线操纵的一部分，甚至让它突入了自己这个地下基地的指挥室。
当然，从方才对方能够几拳打穿紧锁的房门来看，其动力和攻击力都不容小觑，不过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因为是民用的仿制品，所以并没有办法安装一些高科技的武器，所以最终只能作为高级步兵来使用。
这样想着的时候的，他也走到自己办公室的桌子前，拉开抽屉，里面有着一盒满满的子弹，他拿出子弹盒，把里面的红色子弹一枚一枚地压入自己的弹夹之中。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格利亚突然感觉自己的右脚一紧，然后就在给手枪填装子弹的同时，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他下意识地回身望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抓住脚踝悬在半空中，而抓住自己的，赫然就是方才已经被自己击倒了的末日机甲仿制品，只见其现在虽然全身已经几乎被融化的金属甲壳所包裹，但是在关节的活动区域，那里原本烧熔的外壳此时已经被外力所生生撕裂，也便是这样，让这个机器人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
而一旦近身，一人一机器之间的体型与力量差距，几乎注定这就是一场碾压与屠杀。
但是格利亚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伸手快速将上到一半的弹夹重新插回手枪，然后整个人倒悬着瞄准，对准机器人的关节和脚趾，以他的估计，只要自己能够破坏对方的腿部关节和用以支撑的金属足，那么还有反败为胜的契机。
可是就在他举枪的那一瞬间，机器人也同样地伸出了另外一只金属手臂，不由反说地将格利亚持枪的那只手连手枪一起握住。格利亚知道不妙，但是也只能够咬牙开枪，炽热的子弹从枪口发出，直接打在了机器人的手掌中，而同时高温与烈火也燎过了格利亚自己的右手，他只觉地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手掌，而接下来才是几乎撕心裂肺的烫伤剧痛，他几乎昏厥过去，但仍然咬了一口舌尖，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嘴中铁锈的气味弥漫开来，血腥在口中流淌。
但是就在他面前，机器人松开了燃烧的左手，只看到手枪已经被对方揉成了发红的麻花，以及自己同样已经形状奇特完全失去知觉只剩下疼痛的右手。
“真不愧是格利亚少校。”眼见大局已定，机器人方才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您居然还想着如何能够打败我。”
格利亚倒吸一口冷气，此时他依然被对方紧紧抓住脚踝，就好像是一只被抓住了腿的洋娃娃，毕竟双方的力量和体型差距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他感觉自己被对方提着脚抬高，以便于和那张已经烧成了融蜡状的机器人头颅对视。
“向你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路远。”
格利亚淡蓝色的瞳孔骤然缩小，几乎成为一颗绿豆。
“是的，自我介绍之后，您就可以安心的去死了。”路远在末日机甲的体内平静说道。
他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地下避难所，毕竟已经由上百具机械一窝蜂地涌进了这里。
他并没有刻意纵容杀戮，但是这里面的许多人中，只有一个他要亲自来完成复仇。
说过这句话之后，机器人握着对方的脚踝，然后就像是在抡一条鞭子一样，将他用力抡在了金属的地板上。
只听得房间发生一声沉重的闷响，就好像是有一个装满酒的酒囊破了一个口子。
然后机器人走到方才拉开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盒装了一半的子弹，来到格利亚的尸体面前，手上用力，将那盒子弹在手中捏爆。
火焰在机械手中燃烧，然后路远松开了右手。
火焰坠落，然后在格利亚那已经碎成渣的尸体上燃烧。
一切归于沉寂。
路远自己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感，以及以这种方式杀人，真的没有实感。
他站在网络的世界里，回过头去。
“苏眉，你那边解决了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海伦的最后善意
在这个虚拟的网络世界里，路远挥舞着机器人的手足就好像是在控制着自己的手足。
这种好像能够掌控世界的感觉，在自己身上实现的时候，事实上是非常微妙的错觉。
尤其是当对方的血溅在自己的身上也没有丝毫感觉的时候。
这是路远有生以来，前生今世的第一次杀人，但是却是这样没有实感的方式，所以路远心中有些空荡荡的恍惚。
至于为什么选择杀死对方，是因为路远已经从苏眉那里得知了她与格利亚所交谈的内容，也因为已经查明了格利亚就是他进入洛圣都以来所遭遇的一切的最终幕后黑手。
或许格利亚背后还是什么更大只的存在，但是就目前来看，所有的计划以及指挥，都是格利亚在这个房间完成的。
尤其是当确认格利亚想要海伦将苏眉带到这个房间的时候，路远就给对方判了死刑。
因为有些敌人，你会下意识地想要将其彻底毁灭才会感觉安全，格利亚就是这样的人。
这也是路远在行动之前就坚持自己必须掌握足够的能够在现实中使用的力量的缘故，否则无论他做怎样的事情，只要格利亚能够意识到苏眉的重要性，利用苏眉来威胁他，那么路远就将真正的什么都做不到。
大概是真正的除了投降什么都做不到了。
但是现在机械身体上溅满对方所迸溅出来的血珠，看着火焰在自己的面前熊熊燃烧，路远却没有一点复仇的快感。
只是当真感觉——杀人是一件无比无聊的事情。
如果说在哪一刻有复仇的快感的话，那么应该就是在格利亚面前坦白自己就是洛圣都骚动的幕后黑手的时候吧。
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连格利亚自己都明白，他必死无疑了。
因为这绝对是路远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除了苏眉。
少年这样想着，但是身后的少女还没有回应。
路远又叫了苏眉一声，苏眉才回过神来。
两个人在网络的世界里已经将事件的前应后果所有画面基本上都回顾了一遍，甚至说路远还教了苏眉一定程度的掌控这些机械的能力，虽然说这些能力也是同样通过交通委来完成的。
既然现在，路远已经解决了格利亚，那么苏眉那边，应该也已经解决了来抓捕她的海伦。
苏眉摇摇头：“我，还要稍微再等一下。”
作为实体在这个地下基地的苏眉，要远比实体在郊外私人机场的路远要危险，他们两个其实都等同于利用体内的交通委进行无线上网，但是杀死其本体，就等同于可以真正地杀死这个网络上的幽灵。
所以路远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突袭这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基地。
“那我去找你？”路远问道。
苏眉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路远叹了口气，从格利亚办公室的洗漱间中拿出了干净的毛巾，将自己机械身体上的血珠擦干净，看着原本干净的白毛巾被彻底染红，路远愣了愣，然后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
他并没有销毁证据的必要，因为这里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证据，这个由塔南制作的末日机甲的模型除了没有武器和动力稍小之外，传动装置几乎完美，所以说在经历了足够融化关节的高温灼烧之后还能保持着基本的行动能力，这里的血或者其他的生物标本，都是属于格利亚的，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几乎面目全非的金属机器人站在那扇已经被毁掉的门前，呆立了片刻。
随后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四面八方，每一个传音口发出。
“格利亚&#183;布朗已死，所有放弃抵抗的人，都不会受到伤害。”
……
……
海伦没有听到那扇门后的回应，或许对方已经沉沉睡去。
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原本海伦应该毫不迟疑地就打开这扇门，但是此时这位美女特工却迟疑了。
原本这扇门需要她或者说格利亚的瞳孔识别和掌纹才会打开，但是现在，当几乎这个基地的一切科技设施都背叛了原本的主人之后，其实海伦并没有这么信任眼前的门。
以及真的是那个柔弱的女孩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自己应该可以轻易地将她杀死吧。
只是，有必要这么做吗？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声音从门后有些低沉地响了起来：“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吗？”
听起来就像是宿管阿姨在查女大学生的寝室，但是海伦真的清楚自己并不是那个宿管阿姨。
“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吗？”海伦隔着门问道。
“没有。”苏眉的声音带着疲惫。
“这样啊。”海伦声音不带一丝颤抖与停顿：“外面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请你务必待在这里，不要随便走动。”
“就是只有这些吗？”苏眉问道。
少女的声音有种半睡半醒的味道。
海伦在门口停住。
是的，格利亚的命令是让她将这个荒龙国的少女带到他的面前，让她成为对方用来威胁的工具，但是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但是不管是什么结局，苏眉本人应该是很难善终了。
而自己呢？
海伦其实从小到大很少考虑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因为她接受训练的时间甚至早于她记事的时间。
但是现在，她就站在这扇几乎只有她才能够打开的门前，陷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犹豫。
这次犹豫大概从站在会展中心的场馆里看着这个女孩近乎愚蠢地走上舞台开始，一直到现在自己即将亲手将她送进地狱为结束。
“没有别的事情了。”海伦轻声说道。“请保重。”
这样说着，海伦转身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但是只走了一步，就看到数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着向她冲了过来。
是的——此时整个地下基地，大概都被这些机械怪物所占领了，她就像是在虫族的母巢中一般。
海伦叹了口气——无论这场骚动的始作俑者是不是苏眉，总之她的命运已经决定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海伦低声对门后的苏眉说道，然后拔出了小腿处的手枪，向着在空中盘旋而来的无人机连续射击。
她知道被那些无人机接触是如何危险的事情。

第二百三十三章 自投罗网
海伦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苏眉释放这最后的善意，明明她和对方其实不过认识一天罢了。
在海伦的生命中，她认识过太多一天的人。
并且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死其中的大多数。
或者是因为这处地下基地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极端情况？以及连格利亚这样坚强的男人都会在压力之下试图铤而走险的行为？
海伦不清楚，或者说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她是明确的，自己大概真的快要死了。
她见过其他人面对这些恐怖机械的情形，这真的是比所谓的丧尸潮还要可怕千万倍，至少说丧尸没有办法以每小时超过一百公里的速度向你奔跑而来，顺便在接触那一瞬间绽放出美丽的蓝色电浆火花。
虽然说地下基地的通道大多都不叫狭窄，并不适合汽车的进入，但是再小一点型号的扫地机器人和无人机，则可以轻松的穿越每一处空隙，然后像是猎杀者一样杀死每一个被发现的人。
自己有没有能力同时对付五具以上的无人机呢？
海伦认为没有，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因此坐以待毙。
她受过最专业的特工训练，潜入，暗杀，伪装，以及战斗，枪械的使用反而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一环，此时这一环可能会决定她的命运。
她的手枪是普通的十毫米手枪，弹夹中一共有二十发子弹，由于自己就是在基地里面，所以全身上下也只有一个弹夹。
原本海伦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还有需要在基地使用枪械的时候，但是没有想到需要使用的时候最先考虑的竟然是手中的子弹够不够用。
无人机的飞行速度其实并不快，强大的是它的垂直爬升与飞控系统，而这样的目标，在海伦眼中和靶子区别不大，只听得啪啪啪几声枪响，面前的五六架无人机均被击落在地，互相碰撞着爆炸出来火花。
海伦检查了一下子弹，确认还有七颗。
面前暂时安静下来的走廊，这个美女特工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在往常的时候，她只要遵从命令就够了，无论花瓶也好，带刺的玫瑰也罢，她总能够如别人心愿地完美完成任务，然后可能会稍微拥有一点空余时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等待命令，就好像是蛰伏的毒蛇或者说蝎子。
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命令了。
她的最后一个命令是带着苏眉去见格利亚，这个命令不知道为什么海伦不想执行，等到看到这些已经将整个地下基地塞满的恐怖机械之后，海伦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直觉。
是的，她没有办法从这样的地下基地突围出去。
自己一个人没有办法，带着苏眉更加没有办法。
更别说带着苏眉去见格利亚了，那样的话，自己的这次任务，天然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有这样的情绪产生，其实真的是非常的沮丧。
海伦回头看了一眼苏眉所在的监狱。
是的，说是监狱，同时那里应该也是一个最牢固的安全屋，以目前这些狂乱机械的能力，想要打穿安全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者她可以进入这个监狱，挟持，不对，应该是和苏眉一起固守待援？
等待外面的救援？
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只要洛圣都的机械骚乱智械危机能够停止的话，他们一定会得到救援的。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无人机的嗡嗡声又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
又有新的敌人！
海伦这次不用数就知道自己还剩下七颗子弹，按照大概两三枪能够解决一只无人机的效率，她大概还能够干掉三只？
顶多了吧。
还是说立刻躲进这个戒备森严的监狱？和苏眉住在一起？
对于这个主意，海伦倒是没有任何迟疑。
她趁着那些无人机还没有到来，冲了过去，手掌拍在了识别区，并且眼睛盯住了瞳孔识别的入口，只听得叮当一声，还好这最后的安全门还没有背叛自己。
海伦闪身躲进了安全门里面，同时用力将这扇厚厚的铁门推上，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海伦突然发觉，自己的身后，也开始响起那熟悉的嗡嗡声。
就像是蚊子一样在空中扑打翅膀的嗡嗡声。
还没有等海伦反应过来，她的四肢与身体就已经同时被坚硬的金属物体抵住，将她死死卡在安全门上，同时手中紧握的手枪也被撞击在轻微的电击麻痹下脱手而出。
手枪掉落之后在地面上滑行，直到被一只纤细的手掌拾了起来。
苏眉拿起那柄手枪，平静与海伦对视，此时的海伦已经被数十架微型无人机给牢牢卡在墙上，几乎每一个关节都无法移动的程度。
“您不该进来的。”苏眉静静说道。
“如果我第一时间进来的话。”海伦看向苏眉：“是不是就是这个结果？”
苏眉静静地点了点头：“如果只有您一个人的话，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海伦苦笑一声：“我想其实很难。”
“所以说我最后的善意给了一个根本就不需要我帮助的人？”
苏眉依旧穿着被带走时候的白色风衣，少女根本没有睡觉，所以说当然不用重新穿衣服，此时的苏眉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手枪的把柄，试着将枪口对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海伦。
“是的，但是我依然感谢您的善意，只是我没有开枪的勇气。”
苏眉手里拿着货真价实的枪械，之前海伦已经证明了这把枪的威力非凡。
她可以将枪抵在海伦的胸口或者说脑袋，这样根本就不用瞄准就能够轻松地杀死眼前的人。
以及她也知道路远那边对格利亚的战斗已经展开，其实是一场很公平的分配不是吗？
路远负责对付格利亚，而她则对付海伦，就像那些经典的游戏设置一样，分开合作打BOSS不是吗？
以及苏眉也不是没有玩过那些枪战类的游戏，那种开枪之后就能够把对方打得血肉横飞的画面也不是没有见过。
但是她现在手里是一把真枪，面对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纵然这个人是她今天所遇到的最大敌人。
突然，苏眉将一只手抵到耳朵，似乎在听着什么话，然后少女开口道。
“我，我还要稍微再等一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我带你回家
由于科技的发展，现在杀人变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了。
你只要拿起枪，冲着对方的眉心开上一枪，连瞄准都不需要，没有必要像三打死镇关西那样费力，也不必像阁楼怒杀阎婆惜一样血腥。
你只要轻轻扣动扳机。
但是苏眉意识到，这个扳机自己实在是扣不动。
即使她已经知道在那边路远已经选择杀死了格利亚。但是这边，她却无法选择杀死海伦。
而海伦看着苏眉的表情，以及苏眉手中的那把已经上膛的手枪，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杀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孩子。”
“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
“我没有准备好这一天，或者说我始终都不想去准备这一天。”苏眉望着海伦蓝色的眼睛，然后低头稍微钻研了一下，取下手中手枪的弹夹，将弹夹向后扔了出去，然后再甩手将手枪扔到另外一边。
“就这样结束吧。”苏眉看着对方：“放开她吧。”
当少女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如同言出法随的君王，那些原本将海伦牢牢抵在安全门上的无人机顿时如同蜂群一样散开。
海伦重获自由，但是她身上的所有武器已经被洗劫一空，这位美女特工眯着眼睛看着苏眉：“你这样做，就不怕现在把你劫持了？”
苏眉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
“即使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这场洛圣都骚乱的幕后黑手？”海伦带着挑衅的意味。
她明白这样可能会将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渊，但是自从最初开始，这个美女特工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
“是的。”苏眉点了点头，向着海伦伸出手：“如果你愿意给这个面子的话。”
少女的手掌纤细白皙，海伦盯着手掌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和对方握在一起。
海伦有点忘记昨天在会展中心结束战斗之后两个人又没有握过手，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当初她输给了眼前的少女，眼看着如今又输了一次。
“你看过精灵宝可梦吗？”苏眉抬起头看着海伦说道。
海伦没有明白苏眉的意思，却听到苏眉歪头笑了笑。
“皮卡皮卡。”
蓝色的电流在少女身上发出，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将海伦的身体整个包裹。
虽然说海伦已经受过相关的最专业训练，但是关于抗电能力的测试，其实有点超乎人类的生理极限，即使是当初路远偷袭岳鹏飞失败，也是因为岳鹏飞有搭载好的塑料装甲外设。
所以海伦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苏眉松开了紧握海伦的手，径直走过了她倒下的身体，推开那扇原本应该已经被海伦重新关闭的门。
是的，在此时此刻，这个地下基地已经真正地更易了它的主人，任何一个依靠电脑和智能操作的机械，都纷纷倒戈相迎，苏眉的身后，海伦已经软倒的身体此时正被数十架无人机合力抬了起来，以便漂浮着跟在苏眉的身后。
而在苏眉前方，那数以百计的无人机正嗡嗡汇聚在她的面前，就像是叩见蜂后的群蜂。
这种感觉似乎前所未有的良好，几乎整个世界都匍匐在自己身下，那一瞬间似乎触摸到了女皇的权柄。
但是苏眉却在这个时候自顾自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感觉并没有多好。”
“是的，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美妙。”路远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无人机自动给远来的机械让开了你自己的道路，苏眉看到那个已经表面被烧得几乎面目全非的末日机甲正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心情又突然好了起来。
所以苏眉噗嗤笑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
此时这个地下基地里，还能够自由活动的人，恐怕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不对——只剩下了苏眉一个。
因为很明显，现在的路远并不是人。
“为什么要笑？”路远在机器人的身体中问道。
“你不感觉，现在这个场景有点莫名的熟悉？”苏眉轻轻说道。
当苏眉这样说的时候，路远就瞬间明白了苏眉为什么会感觉熟悉。
是的，这一幕真的非常的熟悉，因为就好像当初在明日未临游戏中，在阿瑶引爆了基地履带车，自己缩在冰冻城市的废墟中给主角发信息的时候，也是类似与这样的情况，当时苏眉操纵着主角找到阿瑶的那一瞬间，几乎要跪在地上哭出来的错觉。
而现在，苏眉自己变成了阿瑶的角色，但是不变的是依然是一架末日机甲找到了自己。
是的，没有任何武器系统，当然也不会飞的末日机甲。
“是的，非常熟悉。”路远点了点头，然后向着苏眉伸出一根手指。
末日机甲的手指几乎有普通人的手腕那么粗，苏眉则乖巧地握住了那根手指，从身形比例来看，真的就好像是怪物与萝莉的组合。
虽然说苏眉已经没有那么萝莉了，你让苏眉自己来说，苏眉一定会坚持她自己是合理合法的大姑娘了。
但是十八岁的苏眉，依旧非常的可爱。
“现在我们去哪里？”握住机器人的手指，苏眉轻声问道。
“我们回家。”路远笑了笑回答自己所喜欢的女孩。
……
……
海鹰国怀特宫中，这个隐秘的会议室中每个人都看着地下基地外围所发生的一切沉默不语。
并不是他们不想看里面发生的事情，而是自从地下基地被攻破之后，里面的所有通讯以及影响都再无法向外传递，简单来说就成了与世隔绝之地。
“洛圣都的情况怎么样了？”在一片的寂静中，海鹰国总统试着发出一点声音。
“洛圣都暂时依然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但是关于这处地下基地，具体的伤亡数字，必须等进一步核查之后才能够确认。”国防部长如是说道。
海鹰国总统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在外围参观了这场围攻，对于地下基地的未来，真的不敢想象或者保证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甚至说会偶尔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说被攻击的不是区区一个地下基地，而是向整个海鹰国的怀特宫，那么失去了地下防御的保护，恐怕怀特宫本身会更加的不堪一击吧。
毕竟如果目标是怀特宫的话，总不能远程用导弹来犁地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寒号鸟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海鹰国已经遭受到了实质性的攻击？”有老人在一旁冰冷说道。
“所以先生您是想以战争回应对吧。”国防部长平静看向他：“那么我请问一个格林先生。”
“我们应该向谁发动战争，以什么样的形式开始，以什么样的形式结束？”
“战争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并不是气急败坏地恼羞成怒，我们需要明白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究竟要做什么事情，以及，我们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开战，难道我们要消灭科技本身？或者说互联网络？再或者在地图上随便挑选一个国家来背锅？”
国防部长的话字字千钧。
周围的人不免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的，虽然气愤的时候总会免不了将战争挂在嘴边威胁，但是最终，落足点还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小小陷坑，需要步履维艰才不至于掉落陷阱之内。
“那么我们现在要如何回应对方？”有老人开口问道。
“这要看对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他的目的。”国防部长如是道：“如果说这个地下基地就是他的目标，那么他毫无疑问已经完成了他，并且他还是一边拎着大锤打量着一座巨大的玻璃城堡，一边用一根牙签挑着一个老鼠洞。”
“我们如果想要这个玻璃城堡的安全，那么我们必须允许他去剔一下这个老鼠洞。”
“如果对方完成了他的目标，那么看他之前已经释放的那么多的善意，看看是不是愿意松开面向我们玻璃城堡的大锤……”
国防部长的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突然在一旁开口道：“收到一个明码的要求连接通讯的信号，对方自称是蜂群的领袖。”
说话的人是一旁负责维护记录的技术人员，是绝对可靠的人手，在平时他保持了绝对的沉默，但是此刻，他面对这个明码要求接入的信号，事实上是稍微恐惧的。
因为对方在接入的那一瞬间，就掌控了他手里的操作系统，但是或许是出于某种礼貌，依然让他选择允许和拒绝。
还没有等其他人开口，海鹰国总统便率先做了决定：“接进来吧，与其说与空气斗智斗勇，倒不如说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在圆桌的中心，有一个光影汇聚的人形出现在那里，他向着四周老人的全息图像躬身示意。
这个人形只有身体的五官的轮廓，并没有专属于某人的面部特征，甚至有点分不清男女。
就像他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也是一个绝对中性的宁静声音。
用的也是毫无平仄的海鹰语。
“海鹰国的掌控者，请允许我向你们问好。”
国防部长后退一步，退出了全息影像的显示范围之后，看向身边的技术人员。
在方才的整个开会过程总，这位国防部长都依靠着这些精锐的幕僚给他提供各项实时的数据与分析，也正是因为这些分析，让国防部长确认与这位陌生者为敌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而现在，他看向技术人员：“能够查到这个信号源的具体位置吗？”
对方摇摇头：“不能，这个信号源同时从数万个网络基点同时发出，我们并无法真正追踪，即使说事后分析，其需要消耗的时间也至少要一个星期。”
国防部长强忍住说对方是饭桶的欲望，因为目前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在这个神秘人面前，他们最先进完备的系统都像是一张千疮百孔破破烂烂的渔网。
而想要用这个渔网去挡住对方那如同雨水一样密集的箭羽，真的是彻头彻尾的痴人说梦。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任何的网络专家都不要笑话彼此，因为五十步笑百步本就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而就在国防部长暂时退出会议的时候，海鹰国总统则看着面前这个虚幻的人形。
“请问你是谁？又有什么样的目的？洛圣都的骚乱，是不是你造成的？对于地下基地的攻击，又究竟是不是你发起的？”
没有什么敷衍性质的寒暄，海鹰国总统开口的时候就将矛头指向了这一切反常的根源。
而面对这些诘问，光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出声来：“是的，我来到这里，就是为所发生的一切负责的。”
“我已经尽量减小了损失和伤害，如果依旧给你们造成了困扰，那么我表示深切的遗憾。”
“这一切的一切，将会在今天早上六点前结束，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因为软件故障所造成的城市机械瘫痪，并没有引发什么可怕的严重后果。”
人形的声音甚至带着些许的蛊惑味道。
“是不是这样呢？总统先生？”
海鹰国总统看着那个不卑不亢的人形，明明他已经是这个星球上最有威势的人类之一，但是在对方面前，他感觉找不到对方的任何弱点可以利用和压服。
相反，对方能够找到自己的弱点却是比比皆是。
是的，海鹰国那么大，到处都是这个国家的弱点，他已经利用洛圣都证明了这个世界对其而言是真正的千疮百孔。
“你的意思是，今天之后，想是在洛圣都发生的事情，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角落发生吗？”海鹰国总统向人形确认道。
这才是所有人真正恐惧的东西，一旦这样的智械危机在这个星球上蔓延开来，就算最终不造成什么大的破坏，但是对于科技本身，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
毕竟当科技不再被信任反而被恐惧的时候，人类就将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这是任何人都不想迎接的时刻，类比的话大概相当于中世界焚烧女巫的火炬中所投射的黑暗。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今天的一切我也不希望发生。”
“至于我的身份，你可以叫我寒号鸟，总统先生。”
“寒号鸟？”海鹰总统重复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名字。
“是的，寒号鸟，也许在未来我还会和您见面，但是在此之前，我确实希望不在有和您相见的机会。”
海鹰总统好奇地看向对方：“那么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因为我是寒号鸟。”自称寒号鸟的人形如是说道。
“其次，我不想因为今天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引起恐慌。”

第二百三十六章 黎明将至
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引起恐慌。
海鹰总统听到这句话，不由眉头皱了皱。
是的，目前为止洛圣都的这次事件因为发酵时间短，并且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后果，所以说并没有真的在世界上造成恐慌，因为人们之间的信息量实际上是不对称的，只有这些站在高处可以高屋建瓴的大人物，才能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次洛圣都的骚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洛圣都骚动中真正的攻击行为，也就是对于地下基地的袭击，目前还没有在网络上被人披露出来。
或者说，也根本不可能被披露出来。
“但是……”海鹰总统顿了顿，有点反应过来：“你是想要我帮你掩饰你的罪行吗？”
“罪行？”寒号鸟闻言轻声嗤笑了一声：“只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行为罢了。”
这样说着，寒号鸟并没有这个问题上深究，他继续望着海鹰总统：“我其实并不介意地下基地的事情被世界知道，但是我想您应该会介意，所以我们共同合作，您意下如何？”
看着寒号鸟的以退为进，总统有些生气起来：“你是如此自信我们没有办法把你揪出来吗？”
“如果您能够这样做的话。”寒号鸟似乎发出了轻微的笑声：“您尽管可以将我找出来。”
不过笑声之后，寒号鸟的声音骤然低沉起来。
“但是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做这些试探彼此浪费信任的事情了，否则我愿意来到这里释放善意的初衷也就变得没有意义。”寒号鸟如是说道：“在未来将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如今的一切不过是灾难来临之前的小小浪花。”
“我无意与海鹰国为敌，或者说，我无意与世界为敌。”
“今夜过去之后，没有任何事情在这个国度发生。”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是新的一天。”寒号鸟一字一顿地说道。
海鹰国总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那些老人。
他们因为洛圣都骚动而聚集在这里，更是一起看了那场关于地下基地的好戏。
也正是因为这一切的一切，才让这个自称是背后的始作俑者的寒号鸟能够有资格站在他们的对面。
是的，拥有着谈判的资格。
“好吧，我答应你。”即使是再不着调的总统先生，此时的回答也会变得非常的安稳和乖巧。
寒号鸟向着总统鞠躬，然后光影的身体同样也化作细碎的光粒，在空中逐渐的散开。
……
……
海鹰时间，凌晨四点。
此时人们的激情几乎已经逐渐燃尽，而街道上的车流也开始逐渐稀疏起来。
这些车流绝大多数是返回了当时赶来的位置，就好像一匹匹出去遛弯的忠犬，当太阳升起前乖乖地窝在了自己的狗窝里。
当然还有一些汽车已经被作为弹药毁在那场短暂的战斗中，只是其数量相对于路远所控制的机械总量而言是真的微不足道，况且天亮之后，海鹰的官方也会自动替路远掩饰这一切的痕迹。
这就是他想要达成的默契和协议。
如果可以，路远甚至愿意给出一定的赔偿，只是这些赔偿如果真的用交通委肆无忌惮地操作银行的账户那就是等同于是赃物赔偿，但是如果说从明日公司的账户中调拨，又等同于承认自己这边就是智械危机的真正黑手。
虽然说路远感觉这一切的一切，包括交通委的存在，太阳将会熄灭的未来，明日未临中所包含的秘密，乃至于自己是重生者——或者说叫做时间旅行者的真相，一切的一切，都会逐渐向这个世界拉开帷幕。
但是——终究不是现在。
少年侧过头去，看到身边的苏眉已经合上了双目，陷入了安静甜美的睡眠之中。
经过了这一夜的各种奇妙惊险的故事，任谁都会抵挡不住倦意，更何况路远自己的身体已经在湾流飞机里面躺到了现在，自然没有任何的立场来嘲笑苏眉。
天空依然黑暗，但是却有着繁星点点。
他们两个人此时在克莱恩的灰色幻影轿车里，路远所操纵的身体已经不是塔南所制作的那个已经被破坏的面目全非的末日战争机械，因为那个虽然已经是迷你型，但是并坐不进这个其实相当小巧的幻影轿车里面，况且由于那个躯体的识别度太高，出了地下基地之后，路远就将其自毁在附近。
路远现在其实是在幻影轿车的控制系统里面，只是出于人类的习惯，少年更愿意将自己视作坐在苏眉旁边，而不是在机械的躯壳之内。
毕竟真的没有人想要在车底。
但是车里却不仅仅只有苏眉一个人。
熟睡，或者说昏迷中的海伦也躺在车上，因为苏眉在她面前展现过接近于寒号鸟的能力，虽然说苏眉现在已经成功地把明日未临的制作者的锅给背上了，但是并不意味着苏眉已经准备好了要做那只寒号鸟。
即使要做的话，也是自己亲自来做，只有这件事情，他不会假他人之手。
既然海伦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么既然苏眉不想杀死她，那么就只能够将海伦带走，带回荒龙国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这个决定大概是苏眉和海伦握手的时候做出来的，就像当初苏眉对待柳烟的态度一样，对于苏眉的决定，少年其实很少干涉。
在黑夜里，他们风驰电掣地通过了那家尚且亮着灯火的荒龙国餐厅，路远的情报网络告诉他，克莱恩此时就睡在这里。
世界正在苏醒，洛圣都的混乱此时也在慢慢地恢复。
路远借了克莱恩的车，送自己的公主返回那个安全与信赖的国度。
虽然说一切的过程可能还有一些出入，但是最终的结果，是路远能够接受的结果。
或者说，这是他能够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
平安夜即将过去，这真的是一个彻彻底底不平安的平安夜。
自己，也是真的需要回去了。
路远这样想着，然后在虚幻的网络世界闭上了眼睛。
而在下一刻，少年的眼睛在明亮的机舱里张开。
“咦？我这是在哪里？”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心照不宣的掩饰
当你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如果不看到一个陌生的天花板就会感觉真的很没有排面。
但是路远这次苏醒真的没有见到陌生的天花板。
他看到的是一张清秀娟丽但是风霜痕迹很重的女人的面孔，准确来说，是无国界医生邹柯的面孔。
如果鉴于之前是被岳鹏飞打晕的这个事实，恐怕现在路远还应该大闹一场。
但是摸了摸头上厚厚的纱布，路远感觉自己不能再作死下去了，虽然说之前在明日未临的虚拟世界中，路远已经知道了足够多的信息，其中当然包括自己的状态。
但不得不再次重申的是，路远接下来在这里还有好大的一关要过。
“请问，这里是哪里？”少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迷茫起来，似乎因为头部的重击造成了轻微的失忆和脑震荡。
别的不说，岳鹏飞拍自己的那一下，是真的没有缺斤短两，是怎么重手怎么来的，即使苏醒，现在的头也是真的头痛欲裂。
当然，路远在这里苏醒是因为实在到了苏醒的时间，也是因为——苏眉快要过来了。
他的眼睛纯真地像是迷路的小鹿，充满着柔软的不确定性。
而邹柯一点都没有被他的伪装所迷惑，作为真正大了路远一轮的选手，这位无国界医生伸手揉了揉路远的头发：“醒了就好，这里是洛圣都的私人机场。”
“机场吗？”路远老老实实接收着伪中年医生的蹂躏，同时继续装作刚刚苏醒一切都有着绝对不在场证据的无知少年。
哪怕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真的是将洛圣都闹了个天翻地覆，并且亲手杀死了一切的罪魁祸首，拥有少校军衔的特种军官格利亚，并且还在海鹰国总统那里拿到了共同掩盖不去追究的承诺。
事实上，早在和海鹰国总统达成协议之前，他就先已经在世界的网络上完成操作，几乎删除了所有的关于这次洛圣都骚动的言论和视频，因为这真的是一场满打满算不过三个小时的意外事故，以及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被大和谐支配的恐惧之下，即使是路远，在这一刻也有着轻微的复杂情绪。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等同于帝王的风云人物，在短暂地显圣和发泄之后，此时的少年表情真的迷茫而无辜。
“对了，苏眉呢？苏眉回来没有？”路远接着紧张问道。
在一旁的岳鹏飞笑了笑，看着路远：“你就不问一下我们为什么不起飞？”
路远环顾四周，后面的两个圣诞老人依然昏迷未醒，当然或许苏醒了，但是只是同样在假装昏睡。
然后就是被绑在座位上像是飞行员装束的人，不过他的待遇明显不错，不仅因为绑架时长的延长而获得了稍微松绑的待遇，周围还有空的饮料瓶和烟灰之类的残留，似乎作为俘虏也被照料的很好的样子。
只是这个飞行员的话，真的不会在飞机的行驶过程中试图报复吗？
“我似乎连我们为什么要起飞都不知道。”路远在座位上坐了起来，少年的表情明显冷静下来，他仔细斟酌着词句。
“我们这是要离开海鹰国？那么苏眉又该怎么办？”
现在剧情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驯鹿车上的时候，只是说在细节上，一切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至少说现在的路远真的一点都不焦急，因为他知道事实上苏眉大概再有十分钟应该就到了。
现在是海鹰国的凌晨四点半，由于跑道并不繁忙，也因为临近的洛圣都出了大乱子，所以说这架湾流客机没有按时起飞，并没有引起什么大问题。
至于苏眉一路赶来的问题，那更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了，就凭路远对于此事洛圣都的控制力度，根本不会有任何监控设备能够锁定苏眉的动向。
甚至说苏眉被释放本身，就是一件鲜为人知的事情，大多数人对于这个事件的印象应该还残留在当时苏眉对世界宣告求救的时候。
不过从今天开始，苏眉就可能真的要顶着明日未临的制作者身份来生活了，因为在这件事上，苏眉已经很难否认了。
除非自己站出来将这个身份再顶回去，但是这样，就基本上浪费了苏眉承认自己就是苏诺的这份牺牲了。
岳鹏飞和邹柯对望了一眼，岳鹏飞摇摇头，然后拉着路远起来：“我们到外面说两句话。”
在路远没有反对的前提下，两个人一路走出飞机，来到了登机口的扶梯上，外面的夜空黑暗，远处的洛圣都灯火璀璨。
当路远收回对那座城市的魔法之后，一切都在缓慢的恢复常态，就好像女巫的巫术被破除一样。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岳鹏飞轻轻问道。
这位岳师傅的语气悠悠。
无论是谁，这个问题是坚决不能够承认的，尤其是有些人知道的情报越来越多之后。
从目前的情况看，路远的身份总有一天要为这个世界所知。
但是偏偏不是现在。
是的，偏偏不是现在。
“知道什么？”路远摸了摸后脑，那里真的很疼。
岳鹏飞深深看了路远一眼：“今天如果能够顺利地回国，我会将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都汇报上去。”
“这原本就是岳师傅您的职责。”路远说道：“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苏眉在哪里。”
路远在这里巧妙地打了个埋伏。
即使说对于岳师傅和邹柯这两个全程旁观的人而言，自己的嫌疑已经达到了欲盖弥彰的地步，但是路远也要保持表面上的不在场证据，以及更重要的是。
既然路远能够在昏迷的情况下完成这样的事情，那么又有谁能够保证，真的肉体将路远毁灭，那么他能不能继续兴风作浪。
这个问题，路远其实也很想知道，但是更宁愿永远不会知道。
“苏眉依然在他们的手中，但是我们需要现在马上离开。”岳师傅看着路远：“之前飞机出了一点故障，现在我要去确定一下是不是恢复正常。”
这句话说得非常含蓄，岳师傅这样说着，回头就要回到机舱，不想在苏眉这件事情上纠缠。
而正在这时，幻影轿车的马达轰鸣声在远处隐隐响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新的飞行员
远处是跑车引擎的轰鸣声，路远看着岳师傅的脸，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
因为一切其实尽在不言中。
对于岳鹏飞的态度，其实简单来说，就是我知道你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但是我不说。
而路远这边，则是我知道你可能知道我就是背后搞事的那个人，但是我也不挑明。
仅仅就是这种态度而言，就真的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东西了。
虽然说岳鹏飞并不真正知道今晚发生的全部事情。
而正在此时，那辆灰色的幻影轿车，属于克莱恩的幻影轿车，一路穿过层层关卡，直接来到了飞机的登机梯前。
岳鹏飞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地看了看路远，然后看到苏眉从幻影轿车的车门处打开走出，向着飞机舱门处的二人招手。
“能不能来搭把手？”苏眉在黑暗中微笑说道。
声音稍微有点颤抖。
……
……
虽然岳鹏飞右臂受伤，路远后脑上还缠着绷带，但这并不妨碍两个人将仍处于昏迷中的海伦抬上了飞机，倒是邹柯姐姐是从来没有见过海伦，只感觉自己所在的飞机彻底成了绑匪的基地了。
是的，如果细心数一下的话，必须感慨一句这飞机上超过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被绑架过来的。
“海伦还真是个好名字啊。”岳鹏飞委托邹柯上手将海伦也结结实实绑起来之后，才感慨说道：“我们就这么把她带回荒龙国？”
岳鹏飞并没有问苏眉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能够从敌人的掌控中脱逃出来。
苏眉也没有做详细的解释，只是看着海伦点头：“我不想杀她，但是又不能简单地放她离开。”
少女这样解释道，虽然这样的解释真的很霸气。
以及海伦这个名字真的不太好，就像希腊神话中那位为了爱情私奔到特洛伊的绝世美女，最终导致了特洛伊的毁灭。
虽然无论是神话中还是现实中的海伦，真的都非常的美丽。
“我检查过了，飞机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而另外一边，岳鹏飞也没有闲着，他抽空去驾驶室检查了一下，确认飞机已经能够正常起飞。
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再次确认路远身上的问题，毕竟飞机在路远昏迷的时候无法起飞，而当苏眉回来并且路远清醒之后，飞机的飞控系统便立马不再阻止。
或者说有问题的可能是苏眉。
当然，在昨夜今晨的事件中，苏眉身上也出现了相当多的谜团，如果说不是岳鹏飞早就在之前知道路远的身份，可能真的会相信。
但是经过今天的事，也是偶尔会想，可能路远才是那个被放在明面上的棋子，而苏眉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很难遮掩，尤其是苏眉利用这次洛圣都骚动不仅从对方手中全身而退，并且还带上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海伦之后。
原来苏眉小姐您是特洛伊王子啊，那真是失敬失敬。
就在岳鹏飞自己有点思维发散的事后，就听得飞行员开口说道：“那给我解开，我送你们回荒龙国。”
这个飞行员真的是一肚子的委屈，明明只是开个飞机而已，却被人绑在椅子上绑了几个小时，生怕他跑了报信什么的，虽然说吃喝没短了他，甚至上厕所都有岳师傅陪同，吃东西也有邹柯姐姐这个温柔的东方美女服侍。
但是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不想再度过尝试一下了。
“不用了，飞机我会开。”
有人开口说道，然后大家将目光投向苏眉。
苏眉点了点头：“让我试一下？”
……
……
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愿意让你试着开飞机的。
即使允许的那个人并不在飞机上坐着，毕竟飞机很贵的不是吗？
但是现在就不是正常时候。
海鹰时间的凌晨四点五十分，在飞机延误了近两个月小时之后，这个像是白色大鸟一样的湾流客机终于在黑暗的天幕下沿着铺满灯光的跑道滑行，最后轻盈地拉升最终翱翔在了空中。
客舱里，飞行员已经被松绑，虽然说湾流客机作为私人飞机是备有降落伞的，但是下面已经是辽阔的大洋，不用担心飞行员会选择铤而走险。
不过飞行员却是满肚子委屈，他一口干了半杯咖啡，顺便咬了一大口红肠，嘴里含糊不清地嚷道：“你们就不能把我给放了吗？”
“既然你们自己会开飞机的话。”
“放了你可以，但是谁把飞机开回去呢？”岳鹏飞认真发问。
飞行员这次被这个问题给彻底问住了，他仔细思考了一下，都没有找到这个问题解答的答案，最终颓然放弃：“好吧，那么报酬就给我一半好了。”
“你居然还想要报酬？”岳鹏飞有点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扔下去吃刀板面？”
“什么是刀板面？”作为地地道道的海鹰人，飞行员是没有看过《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罗曼蒂克史》这本书的，所以也不能够理解这个荒龙国词汇的博大精深。
“那么你应该也不知道什么是馄饨了？”岳鹏飞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着。
毕竟此行路远，是接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不过由于时差的缘故，等到最终降落在荒龙国的时候，当地时间应该也是凌晨五点钟。
和他娘的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长夜漫漫，无所事事，由于这是真正追着晨昏线的红眼航班，岳鹏飞即使不是北方那疙瘩人，但是并不介意和飞行员唠唠嗑，毕竟终于松绑的飞行员是这里除了邹柯之外唯二可以交流的人。
其他俘虏包括海伦在内，已经被邹柯又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以确保他们在整个飞行过程中以保持安静，至于路远和苏眉，这两个人现在是湾流客机的正副飞行员，可能正在驾驶室里面戚戚我我。
所以独守空闺孤枕难眠的岳鹏飞，就只能抓着飞行员聊聊天了。
“馄饨？”海鹰国飞行员念叨着这个有点陌生的荒龙国词汇，表情突然丰富起来。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我在你们餐厅吃的那种小小的带馅的面制品？我很喜欢吃，如果你再给我吃的话，我不介意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大洋之上明月之下
岳鹏飞拼命想憋住笑，但是旁边其实半睡半醒在听着两个人聊天的邹柯就憋不住了。
毕竟邹柯虽然说现在基本上是满世界在跑没有什么安生的时候，但是毕竟是在荒龙国接受了二十年的传统教育，所以说对于各种文化梗还是非常了解的。
此时听到飞行员非常热切地说我想吃馄饨，并且要求快给我吃的时候，这种奇怪的要求，真的是好久都没有听说过了。
于是邹柯便在一旁不由诶嘿嘿地笑出声来：“我们的馄饨可没有那么好吃的。”
“即使不好吃，也没关系。”飞行员到现在都没有理清之间两个人的笑点在哪里：“我知道你们荒龙国人很喜欢谦虚的，即使做的非常好吃，也会说其实做的很一般。”
他说一般的时候用的是just so so，就是那种有点模仿别人说话的感觉。
这一瞬间岳鹏飞和邹柯不由感觉他还是蛮可爱的，这样欺负他真的有点不太好。
“那么我给你讲一个刀板面和馄饨的故事？”邹柯说道：“这可是我们每次请别人吃馄饨必须要讲的一个故事。”
在飞行员饶有兴趣地同意之后，邹柯就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那个故事，就将大哥宋某人乘船划到江心，船夫把船桨在河中心一立，抽出一把雪亮尖刀出来，叫道你是要吃馄饨还是要吃刀板面。
所谓馄饨就是自己识趣囫囵个跳下去，就像下馄饨一样，如果水性好的话还能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如果是刀板面的话，那就非常遗憾了，就是像削面一样，一刀一刀把人砍下船去，这样能不能活着，就要听天由命了。
等到飞行员听完这个故事，脸色才开始有点吓得发白：“所以说，你们要给我吃的刀板面，就是在飞机上把我砍了扔下去吗？”
岳鹏飞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是的，你看下面就是海，虽然刀板面的水多了一点，但是鱼估计不会挑三拣四。”
“至于你喜欢吃馄饨的话。”邹柯在一旁幽幽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好心给你一副降落伞，作为曾经的空军飞行员，你应该受过跳伞训练吧，就算运气不好，降落伞也可以当馄饨皮。”
两个人颇有一唱一和吓唬小孩子的既视感。
但是飞行员认真想了想：“不对，你们不会把我扔下去的。”
“为什么？”岳鹏飞成功地将对方拉到了和自己同等的智商，所以感觉非常的高兴。
“因为你们还需要我把飞机开回去！”飞行员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
邹柯和岳鹏飞两个人不由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而在驾驶舱，路远和苏眉也听到了那边客舱传来的笑声。
“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苏眉看着路远说道。
“毕竟你也不是不知道，无论是岳师傅还是邹柯医生，其实都是很能聊的那种类型。”路远笑着说道。
两个人现在就坐在驾驶室的两个座位上，但是无论是谁，都没有碰过那些操纵杆啊，各种调节按钮之类的一下，虽然说在自动驾驶日益发达的今天，飞行驾驶的繁琐程度已经被极大地降低，但是任何一架飞机依然保持了手动操纵这个基本的功能，并且必须配备驾驶员，因为在各种极端情况下，无数次的经验教训证明，人才是最后的那道保险。
现在苏眉和路远表演的就是完全不碰飞机却能让飞机顺利开回目的地的神奇大法，毕竟对已经大发神威的交通委而言，开飞机已经是档次很低的事情了。
“我想起来在明日未临里面，最后主角和阿瑶就是驾驶着一家地效飞行器离开了滨海市。”苏眉继续说道。
少女的思维有些发散，以及由于在幻影轿车上睡过一觉的缘故，外加上路远自己也是昏睡了整整四五个小时，所以说两个人的精神都不错。
在飞机的机舱玻璃上，两个人都能能够看到头顶上的星月灿烂，身体下是在星光下黑沉沉的云翳。
两个人一起在驾驶舱中飞回故乡的操作，如果真的做出来的话，也是非常温暖与浪漫的事情。
“是的，我们似乎在一点点COS游戏里面的剧情。”路远笑着说道。
“那么，你想好了吗？”苏眉问道。
有些突然，但是似乎也没有那么突然。
他们现在湾流飞机的驾驶舱里面，这次不同担心岳师傅会突然过来拿枪来劫持驾驶员，此时整个湾流客机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可以说这个世界这里几乎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比不上那个完全虚拟的世界，但是这样的环境下的交谈，其实更具有某些真实的触感。
“嗯，差不多吧。”路远点头。
今天的事情，如果说有人是全程作为同谋者，那么这个人就只有苏眉。
苏眉事实上已经分润了路远的权柄，真正作为少年的协助者而存在，而不是单纯的喜欢的人，这样的关系转变，尽管说路远一直有相应的准备和期待。
但是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就好像路远从来没有想到海鹰国会有这么一出。
毕竟少年一直都是那么遵纪守法，崇尚法律，这次却几乎践踏了这个世间的规则。
“这个只是小小的插曲，我们的目标，依然是让人类能够在五年之后地狱降临之后，能够顺利地度过最初的黑暗，以人类文明的形式继续存在。”路远静静说道：“所以在此之前，我的最重要目的，依然是协助孙浩博士完成他的核聚变发生装置，并且将这个装置毫无保留地向整个世界推广，只有当能源的极大充裕以至于可以远超目前人类的需要之后，我们才能够做下一步的尝试。”
“比如说能够击垮整个制造业的机器人大军，比如说能够在太阳系内自由旅行的宇宙飞船，比如说像城市那样庞大的超级避难所，比如说还有这样那样的许许多多。”
路远扭头看向苏眉：“这些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看到，但是，在这一切完成之前，我们要确保。”
“今晚的事情不会像是蝴蝶效应一样引起世界的关注与恐慌。”
“因为，我证明了，科技的发展，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章 龙脱浅滩
在寒号鸟走后，这个会议室里面的远程全息会议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但是随着洛圣都危机的一点点解决，讨论的重点便慢慢地转化到如何善后处理上了。
虽然总统和寒号鸟交谈的时候义正言辞，但是事实上，没有人希望这次洛圣都危机所带来的恐惧蔓延到整个人类世界。
因为这对科技的发展而言是灭顶之灾，并且没有人想要真正看到这场灾难。
而在确认网络上的视频信息正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大量消失之后，他们也对于大多数的权威媒体下了禁口令，只有一些花边小报敢于报道这次洛圣都的骚乱，尽管说带给洛圣都人民的可能是刻骨铭心无法遗忘的一天，但是世界终究是健忘的。
只要没有人再提及了，只要过一个月，所有人都会将在洛圣都发生的这次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而在远方的总统庄园里，海鹰国总统后退一步，退出了全息摄影装置的范围，同时让人关闭了它。
做完这一切，总统才似乎有种如释重负地伸出手：“给我倒一杯加冰的可乐。”
虽然说海鹰国总统已经超过七十岁高龄了，但是他依然对于可乐这种饮料乐此不疲，可能是因为他的随身医生认为补充糖分有利于健康，但是而更多人，比如说他面前的贴身警卫却知道。
这单纯是因为总统先生喜欢这种饮料罢了。
于是一杯加冰的可乐被送到总统面前，总统先生一饮而尽，然后用警卫递来的手绢擦干了嘴角的可乐水渍，突然问道：“那架飞机起飞了吗？”
他没有说那架飞机是哪架飞机，或许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因为需要关注的只有一架飞机。
“是的，已经起飞，起飞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警卫回答道。
“目前该飞机还在海鹰国领空，随时可以拦截迫降，或者直接摧毁。”
总统迟疑了片刻。
是的，能够直接摧毁那个疑似的嫌疑犯，真的是一个诱惑非常大的选择。
但是同样，如果一旦失败，那就等于和对方全面开战。
洛圣都的骚乱如果真的蔓延到海鹰国各地，那将会是等同于世界末日的残酷景象。
“飞机上有哪些人？”总统问道。
警卫迟疑了片刻，拿出一台手机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密码，随后手机投屏出一个足有一米方圆的大屏幕，在大屏幕上，缓慢列出来了几个人物的头像。
这些头像分别属于路远，岳鹏飞，黑人小哥塔南，以及画着问号的克莱恩，还有两个圣诞老人大叔，以及那名被教了馄饨和刀板面的海鹰国飞行员。
“这是我们推测的人员。”警卫说道：“其中还有一个荒龙国女性，之前被秘密部队带往了位于洛圣都的地下基地，而这处地下基地，就是在洛圣都骚乱中被攻击的地下基地，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地下基地损伤惨重，指挥官格利亚&#183;布朗少校战死，而该名荒龙国女性行踪不明。”
而总统则盯着克莱恩的脸：“我好像见过这个孩子。”
虽然说克莱恩确实是很帅的白人男性，但是并没有帅到让人脸盲的地步。
“他是史密斯家族的当代次子，目前是洛圣都的警察局的副警监。”警卫低声说道：“总统先生可能在交际宴会中见过他。”
“应该是这样吧。”海鹰总统点了点头：“不过明明是好孩子，怎么会和这群恐怖分子混在一起？”
警卫头上有点微微冒汗：“总统先生，我必须纠正你的说法。”
“目前我没有没有证据指控这些人是恐怖分子。”他顿了顿：“即使以莫须有的罪名。”
“并且因为之前秘密部队去抓捕那名叫做苏眉的荒龙国女性的时候，被她将抓捕视频堂而皇之地向世界直播，所以暂时为了舆论影响，我们没有办法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所以说，那个苏什么的女性，现在仍然是下落不明？”海鹰总统皱了皱眉：“或者说她就是那个寒号鸟？”
警卫低头不去试图干扰总统先生的思绪。
“所以真的不能够打下来吗？”总统先生依然对于发射飞弹这样的想法饶有兴趣。
虽然说这种想法可能是出于单纯的使用权力。
“他们向我们申请了正式的航线，并且已经批准了，不过总统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沿海机场出动军用飞机将其拦截迫降。”警卫斟酌着提出意见。
“那，就算了吧。”总统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恐怖分子给堵在脸上谈判与威胁，但是偏偏自己又完全没有合适的办法。”
总统嘟囔着，然后会不由自主回想起来当初那只寒号鸟对他所说的话。
“在未来将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如今的一切不过是灾难来临之前的小小浪花。”
总统突然抬头看向警卫：“你感觉，我们的世界会发生更加糟糕，比今天晚上洛圣都所发生的还要糟糕的事情吗？”
警卫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们处于历史上最好的阶段。我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是的，历史上最好的阶段。”总统重复了一句，然后有点疲倦地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吧，我想要好好补上那么一觉。”
“需要辅助药物吗？”警卫问道：“我感觉总统先生情绪有点紧张。”
“不需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躺在床上，好好思考一下。”
海鹰国总统如是说道。
……
……
而在大洋之上，乳白色的湾流飞机依然在贴着晨昏线飞行，所以说黑夜一直都笼罩着这架跨洋的客机。
因为飞机上是真正的封闭环境，所以说并不需要担心有人逃跑，但是尽管如此，邹柯和岳鹏飞仍然是轮流休息，看管包括飞行员在内他们控制的俘虏。
没有人知道这架飞机的命运，已经在一念之间被人决定，躲过了生死一线的危急。
而在驾驶室里，路远侧过头去，看着正在熟睡的苏眉的容颜，伸手刮了刮少女挺翘的鼻头。
苏眉没有醒。
路远笑了笑，抬头看向前方。
“是的，未来会有，更大的灾难。”

第二百四十一章 降落
荒龙国燕城，凌晨四点半。
某军用机场的跑道上边上，赵君离正站在黑夜中站的笔直。
这距离昨晚苏眉的世界求救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关于洛圣都的骚动赵君离也有所耳闻，但是因为相隔甚远，了解的情报不多，甚至说连将路远和骚动联系起来都很困难。
他只是按照孙浩教授的要求，给路远租借了这架湾流客机，并且申请了相应的航线并获得通过，接下来就是本应该在海鹰时间凌晨三点起飞的飞机最终延误到了快五点，而在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飞行时间，尽管说空中旅行已经这个世界上最快的方式之一了，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超音速客机始终没有被重新提上日程，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以及原本这架湾流客机会被安置在正常的民用客机机场，但是直到距离两个小时就要着陆的时候，赵君离才有突然收到消息，飞机会在这里降落。
并且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原本认为可能短期内将要被困在海鹰国的苏眉，也随着湾流客机一起归来，这大概是最值得庆祝的事情了。
正在赵君离思考的时候，只看到天际有一个黑影在逐渐变大，军用机场因为平常训练不是很繁忙的缘故，所以并不需要在空中慢慢等候空管架次安排，可以直接就一头怼下来，赵君离确认了一下时间，这应该就是他需要等的飞机。
而天空中的黑影带着引擎的轻微轰鸣声下落，可以逐渐在黑暗的夜幕下看到其乳白色的机身，降落，滑行，最终在跑道上稳稳站住，再接下来是飞机自己降下了登机梯。
明明不过两天没见，赵君离却有一种相隔三秋的错觉，他上前两步，来到登机梯下，看到这里已经有荷枪实弹的军人事先把守在了机舱之外。
这不是事先说好的事情。
赵君离顿时警觉起来：“我没有事先收到通知说会有军方的介入。”
对方看了赵君离一眼，似乎认得这位少年总裁。
“那么你现在收到了通知。”
……
……
当路远和苏眉下飞机的时候，最先迎接他们的是一左一右手握武器的军人。
不过路远并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他不是赵君离。
且不说岳鹏飞那耐人寻味的背景和身份，就说现在车上还有一个海伦外加两个圣诞老人，这种阵容就不应该随便在普通民用机场降落。
毕竟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事实上第一序列下机的是岳鹏飞，然后岳鹏飞上来带人将仍在昏迷不醒中的两个圣诞老人以及海伦带走，虽然说原本圣诞老人是用来准备换苏眉的俘虏，但是现在由于根本没有交换俘虏这个选项，又因为既然都抓到了放了未免太可惜这样的想法，所以说就一路把他们带回了荒龙国。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就是和路远完全无关的事情了。
反正他已经把人给带到了。
只除了海伦。
海伦的情况是最特殊的，因为在原本的情况下，海伦是已经死掉的。
因为只要海伦死了，所有的事情就能够一了百了，但是偏偏苏眉下不去手。
这就成了你既然不肯去死又不肯加入我们，这真的让我感觉很为难的情况。
所以说苏眉最终决定将她也一起带回荒龙，因为别的人暂且不说，海伦是真的知道苏眉是能够控制电子机械设备，几乎等同于寒号鸟的那个人。
不过，暂时对于海伦也被带走这件事情，路远并没有阻止，因为苏眉已经在海伦身上布置下了保险，至于接下来海伦打算怎么做，就只能看海伦自己的选择了。
像许许多多类似的情况一样，先由执法部门从飞机上带下来了违法犯罪分子，然后才是正常的旅客下机。
所以接下来就是邹柯姐姐，邹柯姐姐虽然说已经常年在外工作，但是由于还保持着荒龙国的国籍，所以可以作为正常乘客下车。
接下来才是作为伪机组人员的路远和苏眉，最后是真正的机组人员飞行员先生。
路远走来的时候，正看到赵君离向他走来，两个人不由在跑道上拥抱，彼此的心绪都有些复杂。
“发生了什么事？”赵君离问道，之前在飞机上的时候，因为种种原因路远并没有和赵君离详细说明情况，只是告知了自己的位置和最终可能的抵达时间。
或者说也有路远真的很困了，以及在驾驶舱和苏眉一起睡觉有种非常舒适的感觉——这种情况下哪里还会愿意给赵君离详细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路远应该还没有这么自虐。
“这说起来就非常复杂了。”拥抱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路远笑着说道。
赵君离并没有问洛圣都骚乱事件究竟和路远有没有关系，因为虽然说网络上的消息被各国合作删除地差不多了，但是人脑中的记忆并不会删除，洛圣都骚乱几乎已经震惊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国家，虽然说很多国家会因为这场骚乱发生在海鹰国而感到有些幸灾乐祸，但是只要稍微想想一下这样的事情在自己国家的大城市中发生，那种感觉就会从心底地不寒而栗。
所以这样的敏感话题，在这样的场合，赵君离还有有点分寸不会提及。
“有什么大事吗？”赵君离隐晦问道。
因为目前迎接路远的阵势，说实话有点大。
你看，我去的时候是做的头等舱去的，本来打算去五天再回来，结果第三天就灰溜溜地跑回来，坐的是专门出租一趟几百万的湾流客机，降落的是燕城军用机场，下飞机就有扛着长枪的军哥哥开道。
这样的待遇，任谁看到都不由腿肚子有点软。
“应该没有。”其实路远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但是毕竟回了国，回国之后他的底气相对来说更足一点。
总之再糟糕，不可能要比在海鹰国还要糟糕吧。
少年如是想道，然后回答赵君离：“不过我大概需要被盘问一段时间。”
盘问，而不是审问。
赵君离看了看路远身后的苏眉，似乎明白了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第二百四十二章 喝茶
荒龙国时间早上六点，路远没有吃早饭。
相反，他正坐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房门已经被紧锁，这里只有两个人。
岳鹏飞给路远倒了一杯茶。
绿茶，茶杯上还漂浮着热气。
“请喝茶。”岳鹏飞将茶杯推到了路远面前。
路远端详着岳师傅：“您还真是不避嫌呢。”
“有什么值得避嫌呢？”岳鹏飞笑了笑：“毕竟我是当事人。”
“还是那个最适合询问你的人。”
路远用手指握住茶杯，感受着其中的温度：“我想我应该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但是有最重要的一个片段我们不知道。”岳鹏飞看着路远：“苏眉是怎么逃回来的。”
“这你不是更应该问苏眉吗？”路远说道：“反正现在我们都在你们的控制中。”
“苏眉当然也是问询对象。”岳鹏飞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并不想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路远笑了笑：“没事，我能够理解。”
其实选择这样做的时候路远就有相应的觉悟，这个世界永远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况且他做的真的是会影响世界的大乱子。
就像路远常常想的，相对于创造，毁灭是更加容易的事情。
现在的路远，如果想要一步步让人类在五年之后的太阳熄灭中活下来，那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有很多必须的科技要点出来，并且还要和时间赛跑，进行必要的技术物质积累，路远其实有一份厚厚的计划表，如果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那么就是现在大多数的事情都在路远的计划之内。
可是如果路远想要摧毁人类文明，单纯地只是破坏，那么就很简单了，之前的洛圣都骚动，真的就是路远能够做到的冰山一角。
路远其实可以让人类自从第三次科技革命以来所取得的所有科技进步都成为自身恐惧的源泉，就好像又一次的切尔诺贝利事故，足够将核能的应用推向深渊的灾难级别事故。
到那个时候，对于路远这样的危险人物，恐怕没有谁要愿意接收他吧。
除非作为武器本身。
“好的，那么我就开门见山了。”岳鹏飞看着路远：“第一个问题，洛圣都骚乱，和你有关系没有？”
路远看着岳鹏飞：“这里有录音吗？”
岳鹏飞点了点头。
路远笑了笑：“那当然没有。”
“如果没有录音你就会给我说实话说你有关系吗？”岳鹏飞都快被逗笑了。
“不，无论有没有录音我都会说实话的。”路远看着岳鹏飞：“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你应该清楚我没有在场证据。”
岳鹏飞有点哑口无言，是的，这也是路远在应对调查中最无懈可击的地方。
他是试图自不量力前去救援苏眉的时候，是岳鹏飞亲手将他击晕，导致他缺席了之后一系列的重要事件。
如果说这是伪装的话，那就是最牢不可破的伪装。
以及如果连自身昏迷都能够制造如此可怕的事件的话，那么是不是连自身死去都能够继续兴风作浪，这又是每个人又开始恐惧的一个信息。
“但是我们的飞机被禁止起飞。”岳鹏飞试图说服眼前的少年。
或者说是部分说服。
“我听说整个洛圣都的机器都发了狂，所以一架飞机无法起飞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对吧。”路远平静回答道。
由于问询的人是真正的老熟人，所以说路远的态度也是相当的放松或者说轻松。
他确实在尝试暗示一些东西，但是暗示的前提，就是路远永远不会承认。
直到他可以承认之前，是永远不会承认的。
洛圣都事件他是罪魁祸首与始作俑者。
“但是苏眉小姐已经说了。”岳鹏飞突然说道。
“她说再被关押抓捕的时候，听到了你的声音。”岳鹏飞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现在交谈的内容包括此时的影像都被记录在案，随后会有专门的专家去分析路远每一句话的动机和内心想法，来猜测少年的真实。
而岳鹏飞的诈术则是审问中的重要一环。
这种审问方法是隔离审讯中最为常见的一种手段，但是却对路远没有任何的用处。
因为自始至终——他和苏眉都保持着联络，除非有人能够搞清楚此时盘踞在两个人体内的交通委的真实面目，那么二人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所以，此时的苏眉确实也在接受问询，但是苏眉的回答会更加的简单。
她会说自从被带走之后，其实她一直都处于昏迷，所以说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我对此不太了解，可能是苏眉出现了幻听。”路远淡淡说道：“您知道的，在比较紧张的情况下，我们确实会感觉自己听到一些熟悉的人的声音。”
岳鹏飞笑了笑：“所以说，路远你是坚决否认自己和今天凌晨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关系对吗？”
路远点了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样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在这里多多逗留几天？”岳鹏飞的笑容平静。
“我还有学业需要完成。”路远冷静回答。
会被隔离审查之类的其实在预案之中，切片研究什么的严格来说是不切实际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爱因斯坦，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死后被切片研究的资格。
“我们会代替你向清江大学请假的。”岳鹏飞说：“你会有一个相当漫长的假期。”
事实上，面对这个完全公事公办的岳师傅，路远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甚至有点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见到岳师傅的时候那种被对方支配的恐惧。
“好吧。”路远最终选择放弃了抵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的好。
况且就路远和岳师傅以及孙浩教授的关系，以及主要是因为涉及的敏感事件才会被审查的原因，所以即使是被关单独的紧闭，但是少年还是会有相当好的待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静静的敲门声。
“打扰一下。”
岳师傅有点意外，他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人能够敲门。
“我这里正忙。”
“抱歉，我这里好像更忙一点。”对方在那边回答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发光发热
当门口传来这样的声音的时候，路远和岳师傅互相对望了一眼。
确认彼此都很茫然之后，岳师傅才开口道：“好吧，门没有锁。”
这扇门当然没有锁，即使岳师傅自己还一只手绑着绷带，但是照样可以确保路远没有任何逃出去的机会。
什么？你要证据？
路远还缠在脑袋上的绷带就是证据。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从手上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岳鹏飞：“我们需要带走路远，这是通知。”
这是通知。
这句话说得太过于云淡风轻也太过于霸气，所以一时间路远和岳鹏飞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没有收到这样的通知。”岳鹏飞下意识地想要这样说，但是随即想到，如果自己这样说了，那么对方肯定会说——你已经收到了。
这一点岳鹏飞之前已经领教过了。
“你是谁？”所以岳鹏飞这样问道。
来者是一个身材颇高的男人，看起来刚过三十岁，面白无须，带着的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冷静而漠然，如果忽略他稍微有点嫌恶的表情，那么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学术精英形象。
当然，加上这个嫌恶的表情，就更学术精英一点了。
“李庭。”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代表镜海实验室。”
……
……
如果说现在的荒龙国有什么能够牵动所有人心绪的国家任务，那么毋庸置疑的就是镜海实验室正在进行的核聚变发电实验。
由于孙浩教授的强大成熟的理论模型以及在世界上都堪称独孤求败的强大科研团队，镜海实验室近五年来一直都是世界核聚变项目的领军者，不断做出来令世界所瞩目的成就，如果十月时候的那次超负荷试验最终没有发生意外的话，那么人类甚至可以宣布已经最终成功攻克了核聚变这个永恒的五十年项目。
但是并没有，那次压力测试功败垂成，最终几乎让整个镜海实验室所有的实验设施都几乎毁于一旦，在蒙受了巨大损失之后，孙浩教授决定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甚至因为被迫辞去镜海实验室的总负责人的身份。
而那次就是路远通过岳鹏飞向高层展示了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在核聚变模拟领域的应用，从而让镜海实验室这个项目起死回生，可谓是力挽狂澜。
而当路远坐在了这位李庭师兄的深黑色轿车，前往镜海实验室的时候，少年依然有点恍惚：“你是说，孙浩老师出手的吗？”
路远其实还是听过李庭这个名字的，在前世。
知道他是孙浩教授几乎最得意的门生，核物理学的博士后，多个知名大学的客座教授，也是镜海实验室的重要领导层人员之一，和孙浩教授一起联名发过不少影响力巨大的论文，甚至经常有人讨论如果孙浩能够拿下一届诺贝尔物理奖，那么这个李庭就很有可能是那个孙浩教授的合作者。
因为诺贝尔奖最多是被三个人同时分享，那么联想到当初孙浩教授给路远看的论文署名，那么如果路远能够因为孙教授而获得诺贝尔奖的荣光的话，那么也可能要与这位李庭师兄分享。
“如果不是老师，又有谁有能力将你从那个地方带出来。”李庭看向前方，目不斜视。“不过不要胡思乱想，老师并不是要还你当初的人情，而是我们真的遇到麻烦了。”
路远有点意外——当初的人情应该指的就是自己向高层担保一年内完成核聚变装置并且达成持续放电，但是前提是需要孙浩教授的协助。
但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真的不多，是属于在小范围内流传的情报，那么李庭是怎么知道呢？
如果是孙浩教授告诉他的，那么李庭几乎就是孙浩教授最信任的人之一了。
不过出于谨慎考虑，路远决定当做没有听过这句话。
“具体是什么麻烦？”路远问到。
这点他也很关心。
因为事实上核聚变的发展才是路远最关注的问题，在前世因为种种原因，直到太阳熄灭，核聚变系统依然是一个永远五十年的项目，而路远所筹划的人类拯救计划，其基石与核心，同样是这个代表着接近无限能源未来的核聚变装置。
而核聚变这样的项目千头万绪，单凭路远一个人大力出奇迹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借助孙浩教授这个前世导师的成熟团队，以及加上交通委的模拟测试以及那藏在细节中的指点，才有机会让这个在人类未来于冰雪世界呕心沥血所尝试构建的理论雏形，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大地上。
“具体很麻烦，在这里说不清楚。”李庭简单说道。
路远知道，这样的话，大概更直白的表达是这里不适合说，或者说路远不适合听。
但是路远不以为意，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么我没有理解错的话，现在孙浩教授是强行将我借调走了吗？”
“是的。”李庭对于这个话题倒是毫不隐晦：“反正对你的决定暂时是隔离关押审查，至于隔离关押，在哪里不是隔离，镜海实验室同样是一个优秀的隔离地点，顺便让你在那里发光发热。”
李庭说的有点刻薄，但是路远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对。
是的，在哪里发光发热不是当太阳。
如果真的在岳鹏飞这里被扣住的话，那么可能就是真的要当一段时间混吃等死的米虫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孙浩教授和岳鹏飞串通好的事情，不过从时间以及联系上来看，应该不是，毕竟孙浩教授一直都在国内掌控全局，而自己则和岳师傅几乎全程在一起。
其实如果让路远选的话，他个人还是有点期待在镜海实验室的工作。
虽然——路远真的连大学还没有毕业呢。
“对了，那苏眉呢？”路远问道。
李庭并不知道苏眉是谁，在路远进行补充解释之后，他终于轻轻笑了笑，露出一点人味：“那样哦，你可以亲自向教授求情，反正捞一个人也是捞，两个人也同样很顺手。”
“那真是谢谢师兄了。”路远道谢道。
李庭看向路远：“你叫我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镜子里的内鬼
你叫我什么？
路远这下是真的楞了一下。
他好像，叫了师兄的样子？
但是不就是应该叫师兄吗？
路远这样问向自己。
对啊，不是应该怎么样都需要叫师兄的吗？
但是路远看到李庭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拒人千里并且桀骜的样子：“你并不是孙浩教授的正式学生，连研究生都不是，只是一个区区的本科生，只不过听过孙浩教授几场大课，就有资格称呼我为师兄吗？”
可是我有和孙浩教授联名发表的论文啊。
路远下意识地就想反驳打脸，但是随即想到按照时间推算，其实孙浩教授其实应该还没有将论文正式发出去，以及看样子李庭确实不知情。
如果知情的话，以他眼前自傲矜持的表现，恐怕会比现在更加糟糕地对待自己。
所以说路远低声道歉：“那真是抱歉了，李庭学长。”
虽然说路远到现在都不知道叫师兄和叫学长到底有什么区别。
可能对于李庭来说，区别真的很大了。
有了这个插曲，两个人之间就冷落了很多，就这样一路无话地来到了镜海实验室的大门前，镜海实验室位于燕城的远郊，距离海边并不远，开车大概是两个小时的路程。
直到李庭停下来，路远才不由问了一句：“李庭学长你就不怕我现在逃走吗？”
“前提是你要有地方逃才行，毕竟你并不是一个人。”李庭这样平静说道，同时下车为路远打开车门：“走吧，孙老师正在等着你呢。”
他说着的时候有点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你要知道，镜海实验室是你的所有可能中，最好的一个了。”
……
……
这一点李庭是没有说错。
路远能够进入镜海实验室，哪怕说是孙浩教授的特殊抽调，对于现在的路远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相比于可能会很漫长的隔离审查，进入镜海实验室不仅能够接触到最前沿的核聚变技术，更能够尝试引导加快核聚变试验的进程，最重要的是，虽然李庭没有说，但是孙浩曾经暗示过，路远自己也明白的是，一旦核聚变实验取得了最后的成功，那样的话自己将会和孙浩一起获得崇高的荣誉和地位，尤其是在孙浩教授那篇关于核聚变装置改进的联名论文发表之后，路远甚至有机会能够蹭到一届诺贝尔物理奖，年仅十八岁的诺贝尔获奖者，这恐怕将会是一个空前绝后的事情，在世界层面上都会引起轰动。
等到那个时候，涉及到洛圣都骚动的事情，其实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
前提是核聚变实验顺利完成的话。
路远并不是第一次来到镜海实验室，但是像这样被人开车带过来并且一直带到镜海实验室角落的一处建筑物前还是第一次。
尽管有着李庭的陪同，路远心中还是有着些许的不安，不过这些不安在进入房间之后看到里面的老人之后瞬间一扫而空。
是的，站在房间身处的正是笑容满面身形清瘦的孙浩，只见他穿着一身白褂，正站在实验台前，抬头的时候正与路远四目相对。
“怎么，有受委屈吗？”孙浩看着路远笑着说道，同时看向李庭：“李庭，你可以先回去了。”
说是回去，其实和劝退也差不多了，路远端详四周，发现这里其实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值得李庭学长来亲自接我吗？”
孙浩闻言楞了一下：“学长？你是不是路上也叫他师兄了。”
“对啊。”即使路远有交通委帮他辅助运算，但是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不能叫李庭为师兄。
师兄这种称呼不是在实验室替老板服务的时候常有的吗？就算说李庭年纪大了一点，地位稍微高那么一点，但也不是一句师兄都称呼不得的吧。
孙浩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戴着塑胶无菌手套的手拼装这眼前的零件，那是大概只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精细金属零件，形态各异，功能不同，其数量少说也有上千，但是却在孙浩的手中快速组合着。
路远看着孙浩的动作下这些零件逐渐拼合出来雏形，慢慢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似乎，是一个自己给过修改建议的核聚变装置核心组件的模型？
路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已经被李庭关上的房门，瞬间明白为什么是李庭这样老师的爱徒亲自送自己过来。
会因为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实验室，其涉密级别几乎是这个镜海实验室最高的了。
而这样的房间竟然允许他进入，这大概就是孙浩教授信任的一部分吧。
路远这样想着，便不说什么，就在一旁等待着孙浩将那些金属制作的模型最终拼接成一个环状的金属装置，几乎是一千比一的实物模型，其制作精巧让路远看着都有点啧啧称奇：“这个，不要紧吗？”
路远开口问道。
“要紧啊，怎么可能不要紧。”孙浩看着手中的模型，突然开口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海鹰国遭遇那样的事情吗？”
孙浩的这句问话简直就像晴天霹雳。
路远其实一路想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想通，自己区区一个大学生，为什么会让格利亚如此兴师动众地来对付自己。
路远摇了摇头。
孙浩叹了口气：“因为有人将你的明日未临VR系统在镜海实验室最近的作用给泄露了出去，所以所有和明日未临相关的人员，都已经被海鹰国划为了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重要目标，而你的级别比我们想象中都要高。”
路远看着孙浩：“这是我在出发之前，您也不知道的事情对吧。”
孙浩点了点头，孙浩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是劝阻以及最后的网开一面，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路远羊入虎穴的。
“那么我想知道，泄露这一切的内奸抓到了吗？”路远继续问道。
“这就是我要叫你来的原因。”孙浩指了指他手里刚刚拼好的模型，这个模型几乎所有的零件都是等比制造的，虽然材料方面可能有些欠缺，但是却是货真价实的核聚变装置模型，如果被人给偷运出去让别人研究的话，那是绝对的价值连城。
“我们还没有查出来。”孙浩叹了口气说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路远的中二处刑
路远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当初在和克莱恩见面的时候他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说有内奸泄露的话，那么这一切其实就是顺理成章情理可原了。
随着科技的发展，信息的重要性也开始越来越大，而这次糟糕到最终完全脱离控制的海鹰国之旅，可能起始就是因为信息的不对称而引起的。
自己，孙浩，乃至于整个荒龙国方面，都处于外松内紧的状态下，所以说虽然自己的保密等级很高，并且基本上已经被列入了禁止出境的保护人员，但是孙浩出于慈悲或者说怜悯的角度来考量，所以才在岳师傅愿意出手保护的前提下，让路远去这场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的境外旅行。
毕竟岳师傅在场的话，凭借他的老练与经验，是能够为路远屏蔽绝大多数的危险，在这场旅行中岳师傅也充分证明了他的价值，如果没有最后在会展中心的圣诞老人袭击，按照原计划他们也会在第三天早上稍晚的时候离开。
可是就是因为这份情报差距，最终局势才会失控到路远必须发动智械危机才能够暴力破解挽回局面的最糟糕情况。
“具体是什么情况呢？”路远考虑了片刻，决定开口再问一下。
“在苏眉传回来你们被设下陷阱抓捕之后，我们就明白事情的某一环可能出了问题。”孙浩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模型说道，他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手上功夫依然十分灵巧，尤其是对于这些核聚变装置每一个零件的熟悉程度，路远甚至怀疑有交通委辅助的自己也不太可能超过孙浩教授。
“接下来，当然是紧锣密鼓地查询问题的起因，其实直接接触你的人主要就是我和岳鹏飞同志，我一大把年纪了，也没有什么历史包袱，所以很快就过了，至于岳鹏飞同志，他这几十年来完成了大量艰苦卓绝的工作，最近几年来对我进行贴身保护，其实主要是养老的性质，如果他想要图谋不轨的话，那么根本就不需要等到现在。”
“如果说在海鹰国岳鹏飞最终被捕的话，那么他脑子里所装的情报甚至不比你被捕带来的损失要小。”
“不过万幸的是，你们最终都安全回来了，甚至我们认为基本上已经没有希望的苏眉，也安全回国。”孙浩看着路远的脸：“真是奇迹。”
他没有说是怎样的奇迹。
不过聊到苏眉，路远也不由问道：“苏眉现在在哪里？”
“你想要苏眉来这里和你一起关禁闭？”孙浩挑了挑眉毛，看着路远，表情是些许的玩味。
路远那一瞬间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个时候真的不是害羞的时间，路远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可以和苏眉在一起工作学习。”
毕竟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彼此间都认可了，甚至路远最大的秘密都已经对苏眉诉说过了，虽然说还没有肌肤之亲，但是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对于这个暂时并没有太热衷。
两个人之间甜甜蜜蜜腻腻歪歪当然很好了，但是再好也需要看一时间和地点。
路远能够重生，能够和苏眉重聚，拯救苏眉再续前缘当然很重要很重要，但是关于世界，当然同样重要。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点了点头。
孙浩哈哈大笑：“好吧，你们的这次事件比较复杂，我们这边的处理意见其实很不统一，我不知道洛圣都骚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任何人都能够看出来这次骚乱的危险性，目前我们看到的破坏力相比，那个背后的始作俑者实在是太过温和了一点。”
“但是将这种危险置于不可控制的定时炸弹之下，就非常的让人不开心。”
孙浩教授这些话依旧说的很含糊，和路远之间也不能够说的太明白。
因为孙浩不是别人，他自己的保密级别同样是高到吓人的程度，毕竟是主持着国家最高精尖工程的科学家，和路远的接触也远比别人多，岳师傅的汇报更是原汁原味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路远在洛圣都骚动中的异常他也是全部知晓。
否则的话，孙浩也不会出手以需要路远协助这样的理由将路远调到镜海实验室保护起来。
所以路远点了点头：“那么我是不是需要先努力一起看能不能把核聚变搞出来对吧。”
孙浩笑道：“是的，如果这次镜海实验室能够成功，那么所有的参与人员，特别是做出了重要贡献的你，将真正成为近乎国家象征的国宝级人物，不过我想应该处于保密的必要，在二十年内不会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可能要让我这个老骨头在你前面挡点子弹，但是所有的档案都会记下来你的贡献，那个时候你的这点嫌疑……”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浩顿了顿，凑近路远的耳朵：“即使你真的是寒号鸟，我们也只会高兴。”
孙浩的声音很轻，哪怕说这里是孙教授的地盘，可以基本确定安全无窃听无监控。
那是孙浩对于这句话依然谨慎到了极点。
路远则是用光了自己的所有演技份额才让自己表情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当然，也离不开交通委的全程辅助。
“寒号鸟？那是什么东西？”孙浩笑了笑，伸手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几个按键，然后输入了一串代码之后，原本正常的实验台上瞬间升起了一个全息投影屏幕。
而在全息投影屏幕上，可以看到海鹰国的总统正在和一个虚幻的人形交谈。
“至于我的身份，你可以叫我寒号鸟，总统先生。”
“但是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做这些试探彼此浪费信任的事情了，否则我愿意来到这里释放善意的初衷也就变得没有意义。”
“在未来将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如今的一切不过是灾难来临之前的小小浪花。”
路远听着自己当初侵入了总统高层会议然后说出的那些话语，当时大概是出于自矜身份以及烟雾弹的想法所说的话，现在听起来甚至有公开处刑的感觉。
“这个是？”路远只能继续装糊涂。
总不能说这都是自己干的吧。
以及——这件事真的好像闹大了。
闹得非常大的那种。
“六个小时前，海鹰国秘密发给各国的影像资料，作为对洛圣都骚乱调查的后续机密文件。”孙浩淡淡回答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时间旅行真的存在吗？
如果说没有想到的话，这大概是路远唯独没有想到的事情。
路远没有想到海鹰国会将他出现并且宣布为洛圣都骚乱负责的影像，作为洛圣都骚乱资料的一部分，和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国家进行了共享。
这份坦荡和决策，让路远其实有点动颜的。
因为虽然说当时自己的态度不卑不亢，并没有刻意羞辱威胁之类的表现，总体来说还算友善，但是一个超级大国的总统被自己这样一个技术黑客给打到脸上，本身就是一种很过分的事情。
路远原本还以为海鹰国会将这份录像文件自己收藏呢。
但是即使这样，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路远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说道：“所以说洛圣都骚动就是这个寒号鸟做的吗？”
而孙浩则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路远。
是的，在明眼人眼中，就像岳鹏飞，孙浩这些对于路远很了解的人，他们是相信路远有机会发动洛圣都骚动的，毕竟路远所制作出来的明日未临VR版，特别是用于模拟核聚变实验的VR版到底有多么的黑科技，这是每个人都有目共睹的。
那么路远像是被逼急咬人的兔子，做出洛圣都骚动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够理解的事情。
但是目前的问题关键是，如果路远不承认的话，其实没有人能逼路远承认的，尤其是承认之后就好像确定你是一个人形核弹，大家何必呢？
大家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呢？
所以说孙浩干笑两声：“这是海鹰国送到各国的机密文件影视资料，我们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伪造的，但是凡事冤有头债有主，虽然说洛圣都骚乱本身已经差不多在网络传播层面被各国合力掩盖扑灭了，但是人的记忆并不是像电脑存储那样可以随意抹除，有些事情发生了，可以掩盖，但是并不能够让它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说现在有人站出来背锅，那么高层方面大家都愿意把锅甩给他，否则承认自己的科技存在如此可怕的漏洞，是更加无法容忍的事情。”
孙浩这样解释道，路远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当时主要出来背锅的原因，现在看来有点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意思在里面。
所以路远看着孙浩：“那么具体，我到镜海实验室的话，需要我来做什么工作。”
孙浩看着路远，表情微妙：“那么需要我问一下你能做什么工作吗？”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如果说孙浩还将路远看做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那么孙浩脑袋才是真的被驴踢了。
“我大概。”路远看向孙浩，看向孙浩那张劳累苍老的面孔，他才五十多岁，准确来说是五十六岁，在如今的科技医疗状况下，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接近七十岁须发皆白的老人，原本孙浩是可以染回来的，这样会显得精神一点，但是这位老人说既然头发愿意白，那就让它们白着吧。
毕竟千金难买我愿意。
“我大概。”路远微微笑了笑。
“我大概什么工作都可以做。”
之所以有三个我大概，大概是因为这句话实在狂妄到了没边。
但是路远自己才知道，关于核聚变实验室的工作，其实才是他在人类的末世，湾区核电站中自己的主要工作，就算没有交通委的协助，他也是一个精干的高级核物理工程师。
如果加上交通委的话，那更是超越时代的存在。
之前路远不愿意来镜海实验室，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怕自己吓到了他们。
不过现在，路远明白自己已经到了必须一步一步崭露锋芒的地步了。
韬光养晦，高筑墙广积粮当然很好，但是这样做是为了最后能够举起义旗，一举成功。
而孙浩自己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甚至有些咳嗽，路远上去给孙浩拍了拍肩膀，顺便用交通委的微弱电流帮助孙浩调理了一下身体，让他的咳嗽停止下来。
不过这一接触，路远的心情就不由有点暗淡沉重起来，孙浩老师身上积累的辐射损伤，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骇人的地步了，毕竟做核物理方面的工作，还是孙浩教授这样最顶级的核物理大拿，从小到大接触的放射源实在太多了，而孙浩又是那种标准的工作狂类型。
如果说孙教授能够放弃眼下的工作，专心找个地方修养的话，那么可能还有十来年的晚年生活。
但是如果继续这样工作下去，恐怕不出三年就会积劳成疾在岗位上去世了。
仔细回想一下，大概也就是前世，因为没有自己的协助，所以镜海实验室的工作一直都不顺利，孙教授的身体一再示警，所以他才退居二线专心回清江大学发挥余热，也就继续带了路远这个硕博连读的研究生。
只能说，一切都是蝴蝶效应扇动的翅膀，路远甚至怀疑，当自己重生那一刻，这个世界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自己的重生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回光返照，逆流重生，而是好像真的颠倒了时间，回溯了光阴。
时间旅行是真的存在的吗？
如果存在的话，那么可能作为时间旅行者的路远，为什么对此浑然不知呢？
路远一瞬间有点恍惚，但是孙浩则看着路远：“不要想抢我的饭碗了，给我这个老人家一点面子吧。”
这样说着，孙浩顿了顿：“这次让你过来，保护你当然是最重要的目标，镜海实验室我说话还是算话的，况且现在实验正在关键时候，没有人愿意临阵换将把我这个老骨头给换下去。”
“至于其次，我相信你有很多不方便和我说的秘密，但是我始终认为你是一个好孩子，一个值得信赖的学生，按照计划，镜海实验室将会在二月一号进行第一次核聚变试机。”
“这是自从十月份的巨大失败之后，各方面配合我们加班加点调配资源以及在你的帮助下才能够完成调配建造的新型装置。”
“我们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如果再失败了的话，我个人的地位荣辱倒是其次，关键是我们人类大概会短期内再无法踏足核聚变的领域，这才是真正的威胁所在。”
“但是，我们的内部，依然隐藏着敌人。”
孙浩叹了口气说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全知上帝
从孙浩老师的话中，路远读出来的情报总结成一句话，大概就是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而孙浩老师此时的心态，大概也和当初五丈原上的诸葛丞相有相似之处，那就是知道自己身体状况日下，命不久矣，但是也只能够鞠躬尽瘁，毕竟眼下是核聚变最重要的一个关口。
冲过去，人类此后大概就能够进入新的时代，如果冲不过去的话，可能核聚变又会变成一个永远还有五十年的项目。
毕竟孙浩老师的托卡马克环基本上已经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如果这样还不能够成功，那么就说明这条路从最开始起，就是错的。
“所以我的任务首先是协助老师完成核聚变的完成对吧。”路远点了点头说道。
孙浩确认道：“是的，完成第一次核聚变的成功试验，意味着人类向着这条艰险之路迈出了第一步，而目前我们所依赖的都是明日未临的模拟，有你这个制作者坐镇，我们也就更有把握一点，毕竟经不起任何的差错了。”
“但是同时，我们尽可能需要在之前找到那个潜藏在内部的奸细。”孙浩看着路远：“其实我能相信的人不多，或者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相信我的每一个学生，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有资格接触到明日未临在我们试验中所起到的作用，并且对此意味什么一清二楚的人，不太可能是太底层的成员。”
当孙浩说他的学生的时候，路远第一瞬间就想起来了李庭，那个拘谨冷淡的中年人面对自己称呼他师兄的行为表现的那么敏感。
“所以说李庭学长也在怀疑对象是吧。”路远问道。
孙浩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你这次情况暴露让我们意识到内部出了问题，恐怕会被蒙在鼓里很久，因为镜海实验室本来就是保密级别非常高的项目，包括我本人在内，都签过相应的保密协议，并且出国之类的事情基本是不用想的，除非是国际交流性质的活动。”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也一向对于内部人员的纯洁性很有信心，这里的很多人都是我的学生或者说是我学生的学生。”
“目前的内部调查没有结果对吧。”路远点头问道。
“是的，因为这次的泄密事件，事实上并不是什么结构图纸的大规模泄密，我们怀疑对方应该用的是最古老的口信传递，因为最简单的情报传递方式，其实就是最严密的。”孙浩说道。
路远点头，所谓的口信传递，那就是把人当作一封信，如果说你的情报只是亲口转述给另外一个人，不留下任何的书面证据，那么除了你的信人来亲自举报你，又有谁能够查出来你做过什么事情。
就像路远之前常常说过的，网络世界中你无论做过什么，都会在互联网的记忆上留下相应的痕迹。
但是现实之中，虽然蛛丝马迹也是存在，但是没有人是现实中全知全能的那个人。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就是上帝了。
因为全知就意味着全能。
“所以说，老师还希望我把那个可能还潜伏的内奸找出来对吧。”路远看向孙浩。
孙浩无声点了点头。
“那么，我希望向老师再要一个人的帮助。”路远说。
“谁？岳鹏飞吗？”孙浩点头：“没有问题，岳鹏飞一定会尽力协助你的。”
但是路远摇了摇头：“不，并不是岳师傅。”
这样说着，路远看着孙浩轻轻说出来了那个人的名字，孙浩楞了一下：“她？”
路远点头：“是的。她。”
……
……
当路远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六点半，今天一路上的波折审讯让路远有点疲倦，但是路远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他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工作餐，摇摇头坐下来，环视四周：“这里大概就是今后我的房间了。”
这里是镜海实验室的一个职工宿舍，由于这里工作的大多数都是待遇颇高的高级工程师，所以职工宿舍也不是平常的宿舍可比，这相比于宿舍，更接近是拎包入住的公寓性质，有独立的卧室，游戏室还有厨房，让路远来判断的话，甚至和前世他曾经住过几十年的湾区核电站的职工宿舍有点相似，而就是在那里，他和苏眉生活十年，最终生下了路瑶。
工作餐是还温热的咖喱鸡饭，配柠檬水的吃法，路远也是真的饿了，顾不得挑剔很多，拿起勺子打开盖子吃了起来，同时顺便用交通委在心中呼唤苏眉：“你那边怎么样了？”
两个人在分开接受询问的时候，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电磁波联系，这基本上是最高级的作弊手段了，只要说不是提前被人识破，把两个人关在完全屏蔽电磁波的铅板房间之类的地方，那么基本就可以确保可以随时随地愉快地串供。
这也同样说明了，信息的不对称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路远要隐瞒自己寒号鸟的身份也是同样处于这一点，毕竟现在很多人都在嘀咕，是不是自己死掉的话，依然可以发动寒号鸟的能力。
其实路远也不知道，但是路远真的真的不想尝试。
“就是反复要我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啊。”苏眉在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自己基本上是睡了一觉，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测谎仪或者说真话药水之类的东西，但是其实就是反反复复让我写书面的经历材料，多次写看看其中有什么矛盾之处。”
“如果正常情况下是会让你间隔一个星期写一次的。”路远看着眼前并不存在的苏眉，自己在低头吃着咖喱鸡饭，顺便喝上一口酸甜的柠檬水：“不过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况且我们的身份并不是完全犯人的身份。”路远补充道：“你在坚持一下，我这边已经和孙教授说好了，最多明天，就能够把你接到镜海实验室。”
“镜海实验室？”苏眉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如果去的话，大概要去多久？”
“以及，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背后的剑
听着苏眉的担心，路远不由笑了笑，笑容带着自己都觉察不出来的宠溺。
大概这个世界上，苏眉是最能够让自己感到温暖和安心的人了。
其实苏眉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大概有多厉害。
苏眉体内路远大概给了她十分之一左右的交通委碎片，这种高级个人辅助光脑的本质，其实更加接近于在体内无数的纳米构造体，这些以纳米为尺度的细小计算单元将人类的身体作为滋养的温床，主要的能量来源是人体的化学能和采集空气中游荡电磁波转化为电能作为能量源。
所以说分给苏眉十分之一，其实就是分给了苏眉十分之一的计算能力，但是因为而今交通委基本上已经控制了整个人类世界的剩余算力，一般来说，十分之一算力的区别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区别。
唯一有区别的时候，大概就是如果有一天路远和苏眉必须走上敌对的相爱相杀道路，那么这份能力区别才有实质的意义。
但是苏眉此时并不明白她拥有着什么。
“其实这个世界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你做不了的事情了。”路远笑了笑说道，接着简单给苏眉介绍了交通委的能力。
简单来说，交通委最直观的能力大概就是作为考试时候的作弊辅助，给你提供所有问题的正确答案，接下来进阶的是身体辅助能力，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表情变化和兴趣波动，也可以帮助你提高观察能力和反应速度，对于肉搏战斗有值得注意但是也就那样的提高，就像路远再怎么交通委提高都打不过岳鹏飞一只手一样。
有时候差距太大的战斗，本质上就是碾压。
再往上还有超自然战斗能力，比如说路远经过很长时间才开发出来的十万伏特，用来阴人的话效果真的不错，只在身着塑料装甲的岳鹏飞面前吃瘪过一次，其他的时候依旧百发百中。
然后，然后没了。
不过在虚拟世界领域，才是交通委真正能力的所在。
路远利用交通委的算力完成了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搭建，向人类世界展示末日的景象，并且可以让一切在未来探索出来的科技，在明日未临这虚拟世界中重现。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一个几乎能够容纳全球近百亿人同时登陆的超强服务器——这是理论值，不过明日目前的在线峰值不过三百万人左右，所以说载荷远远没有到达极值。
而这份架构在虚拟网络上的帝国最强大或者说最直观的能力，就是路远之前向苏眉展示过的，通过物联网络破坏所有智能机械的防火墙，解除其控制权重新编程，从而无中生有撒豆成兵一般瞬间拥有一支足以毁灭世界的机械大军。
是的，这支大军，除了只能毁灭无法创造之外，并没有什么缺点。
当然，必须值得一提的还有交通委的分裂植入人体的能力。
虽然交通委是用纳米级别的计算单元所组合成的人工智能管家，这是在外界温度降低到零下两百摄氏度之后，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副产品科技，最终催生了纳米构造体的诞生，只是这些纳米构造体唯一的缺陷就是，他们并没有办法自行增殖复制自己。
这明明是像病毒一样几乎是天赋本能的技能，但是因为纳米构造体的制造过程中，需要用到一种非常珍贵的人造元素，而人造元素本身的质量是恒定的，所以纳米构造体既然没有办法重新制作这种元素，所以也就没有办法增殖自己。
放在路远现在的情况，那就是除非路远能够将现代人类的科技一路再攀科技树攀到当初未来人类所到达的领域，那么路远手里的交通委，是真的用一点就少一点，像是分裂交通委给苏眉使用这种事情，更是只有对可以无保留信任的人才能够这样做。
果然——苏眉就是路远可以无保留信任的那个人。
听过路远的简单介绍之后，苏眉是有点发呆的：“我能不能将它们重新还给你？”
苏小鹿这样认真地说道。
路远叹了口气感慨不愧是苏眉的同时，开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自己接受不了这么珍贵的馈赠，也从来没有觉悟可以如何好好地使用它们。”苏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倒是很认真，因为她是认真地在思索着这件事情，在曾经的洛圣都骚乱中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几乎能够掌控整个天地的兴奋感过后，苏眉接下来的是稍微的迷惑和不自信。
她知道路远将一切对她和盘托出之后，才终于明白当初路远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也非常的庆幸，庆幸自己可以和路远面对同样的世界，在路远的信任之下。
但是信任是一方面，自信却是另外一方面。
就像路远自己都一直不自信自己会在这样没有约束的情况下做一个兢兢业业的圣人，为人类在未来的存活而奋斗终生，而不是干脆做一个无所忌惮的反派，利用恐怖统治世界，只保护包括自己在内的那一小部分人。
因为人终究是会改变的，无限制的权力终将会导致无限制的腐败，屠龙的少年终将成龙的故事，在这个世界上一遍又一遍的上演。
路远也从来没有接受过什么深沉艰巨的任务。
他所面对的所有事情——都是路远认为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拯救世界是不是路远的使命，连路远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认为这个世界需要，也值得被自己拯救罢了。
而苏眉此时，也感受到了和路远这种类似的迷茫和惶恐。
“当初我也一样。”路远平静对苏眉说到。
“你看，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人值得相信，无论是我的父母，还是作为我未来妻子的你，我都无法完全相信你们，只能独自在这个混沌的世界中去寻找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你既然愿意和我一道，那么我也就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去面对这个世界，交通委所赋予的力量，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监督着利用。”
“我希望你能够成为监督我的背后的那把剑，同样，我也希望成为你的。”路远这样说道。
这次苏眉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嗯。”

第二百四十九章 网络风暴
听到苏眉带着沉重又解脱意味的嗯，路远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他了解苏眉，了解少女遇到困难时候的纠结与踟躇，也有迎难而上的那份如同小鹿一样的冲劲。
只是这次，路远交给她的东西又有些太沉重了一点，所以苏眉不得不对自己多了几分怀疑。
当苏眉嗯了之后，路远就知道少女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于是他转而将话题转移到了一个比较开心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回来到这里，到了这里之后，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研究计算工作，相应的理论知识都可以从交通委中获得，不过需要注意的是，交通委能给的只有理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知识技能，就像当初在山洞里我尝试治疗你的时候，虽然我可以借鉴交通委给出的医疗建议和骨折处理方法，但是说我并没有处理好这类伤势的经验，最后的包扎效果被阿衡小姐笑的够呛。”
阿衡就是邹柯，是那天夜里邹柯姐姐告诉路远的昵称，不过这样的称呼一般只停留在私下，如果正式叫的时候，路远还是会叫邹柯为医生姐姐之类的名字。
“所以苏苏你平常时候，可以利用明日未临自带的私人家教系统，对于一些专业的知识进行学习，有交通委之后其实你可以不依赖游戏仓这样的设备，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平常还是需要你借助那些体感设备来进行游戏。”
提到了明日未临，路远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上次你的明日未临实况不是才玩到一半吗？”路远想了一下：“不对，不是一半，只仅仅一个开头。”
苏眉点了点头，上次录制还是在海鹰国那个花园酒店的时候，两个人同住一个大套间，在那里两个刚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发生了一些并不羞羞答答的事情，不过出于旅途的无聊，那个时候苏眉在路远的协助下完成了明日未临VR版剧情模式一个开头的录制，也就是那个尝试在不断的跳楼中掌握方法的新手教学关卡。
至于然后。
没有然后了。
就在无数粉丝欢呼雀跃那个我爷爷关注的UP主又更新的时候，第二天，苏眉便在年度游戏盛典的直播舞台上，曝光了自己苏诺的真实身份，并且揽下了明日未临制作这口大锅，顺便以世界为盾，曝光了海鹰国试图强行抓捕路远一行人的事情，为路远的逃脱创造了机会。
但是这些已经是全部了。
随即苏眉便失去了消息，她的所有推博，碧蓝网站，包括校内网的联系方式，都被人以最快的方式人肉了出来，因为苏眉这次真的不仅是公布身份，并且还是露脸以自爆的模式宣布，少女的私人信息，教育履历，以及家庭背景之类的一切的一切都被有心人挖掘出来公布在了网上，即使有交通委查漏补缺的删除，但是——正如同孙浩教授曾经对路远所说过的那样，虽然网上的资料，硬盘里的文件，乃至于写在书上的文字，都可以删除或者抹掉，但是人类的记忆中，某些东西发生过，就永远不会遗忘。
当然，这些并不包括经常会在城市低空出现的纸飞机和删减版的西游记下油锅片段。
这个是真正的记忆欺骗了你。
事实上，苏眉最想隐瞒的人，包括沈心和自己的父母，都知道了苏眉现在几乎是世界上最火的游戏实况UP主，沈心还好，苏眉父母那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比较老牌的态度——那就是很丢脸。
没有办法，即使苏眉真的能够靠实况和直播年入千万，在父母眼里这依旧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的丢人行为，玩游戏这种东西永远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东西，况且靠玩游戏来作为职业。
就好像那些豪门家的小姐，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没有听说去拍戏和别人亲亲抱抱戚戚我我的事情发生。
因为对他们而言，那些明星在如果光鲜亮丽名扬天下，依旧脱不了戏子这两个字。
对于这种情况，当路远意识到的时候，其实一切都发生了。
洛圣都骚乱的时候，几乎是整个地球网络的集体狂欢，那层出不穷的洛圣都新瓜一个接一个大家都根本应接不暇吃不完的情况下，苏眉自己个人信息的曝光则是以一个暗流涌动的惊人速度在进行着，以及苏眉在长期的实况之中虽然路人缘不错，但是黑粉同样众多，哪怕说苏眉这次露脸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并不是什么按F进入坦克的五十八岁老奶奶，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很能打，并且还爆出来是跨国公司董事长之女这种豪门背景高岭之花的人设，但是随即而来的就是故意炒作之类的旋风，以及她自称是明日未临制作人之后，和明日目前公开的老板赵君离之间的诸多绯闻花边也第一时间涌现而出。
路远的第一反应就是安慰和道歉，以及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苏眉本人其实正在海伦，或者说是格利亚的控制中，她不仅完全不知道，并且也根本无能为力。
但是对于此，苏眉的反应却十分平静。
比路远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她当时的回答是：“这些是我早就想到的事情。”
因为苏眉只所以隐瞒身份，不露脸实况，连声音用的都不是自己真实的声音来直播，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可能泄露。
至于未来某天自己的身份可能终将因为某种原因泄露，就好像自己哪天直播的时候忘记了加上挡脸的卡通图像之类的直播事故。
可是苏眉唯独没有想到的就是，最终揭露出来这件事情的，竟然是自己本人。
竟然是自己自愿的自爆。
不过当那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苏眉的感觉反而很好。
因为她总感觉需要做点什么，于是她就这样做了，她知道后果，以及那些网络上的后果加起来，还不如她会被海伦真的带走这个现实中的威胁更大。
但是苏眉还是这样做了，因为她不愿意只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地哭泣，总选择要做点事情。
“我唯一比较在意的就是父母那边。”苏眉在那边笑了笑说道。
“但是我突然想起来，我有明日公司2％的股份，就突然开心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
我在明日公司有2％的股份。
听到这句话，路远就首先楞了一下。
是的，他自己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虽然说无论是股份也好，之后的旅行也罢，最初的以身试电，后来的十万伏特。
这都是路远一步步想要将自己向着苏眉和盘托出的尝试，以及非常荣幸或者说庆幸的是，苏眉也一步步证明了，自己就是那个值得路远托付终生的人。
路远表示很感动，并且一点都不敢动。
“其实。”所以路远开口的时候叹了口气。
“忘记告诉你了，你其实有7％的股份，只是当时害怕吓到你，所以我只敢说2％这个样子。”
苏眉没有想到这一茬：“不是吧。”
少女有些呆呆的：“这么多？”
2％就很多了吧拜托，2％就相当于每年超过一千万的分红，以及买断股权的话可能超过两个亿的现金流。
7％的话，通俗来说就是2％的三点五倍。
你看，就是这么的通俗易懂。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拿股权分配书来给你看。”路远说道。
虽然上面并没有苏眉的名字，但是按照当初的分配，多出来的那7％就是留给苏眉的，其实以及按照路远之前用来安排父母股份的那个分法，其实自己的51％里面，也有苏眉的一半，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和苏眉真的只是萍水之交，路远也就不去畅想那么遥远的天鹅肉了，而是就简单的给了苏眉7％的股份。
“那个，看是不用了。”苏眉微微吹起脸颊，她现在其实还在单人的软禁状态，不过这种软禁相比于之前那种在海鹰国地下基地那种前途未卜的恐惧就要轻松许多了，所以苏眉的脸上有着清浅的微笑：“那个，我现在主要是怀疑你是不是个大骗子了。”
“为什么？”路远问道。
他哪里骗人了？
“因为你描绘出来的一切都太过美好了，你看，我以前做梦大概都没有想过这样好的事情，结果你就啪嗒一声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苏眉笑着说道。
“而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食，所以说你一定是骗子对不对？”
“骗财骗色还骗心的那种。”说这句话的时候，苏眉的表情说不出的促狭有趣，只是脸色稍微有点绯红。
因为她就是那个被骗财骗色还骗心的对象。
“不，应该说是能骗到你是我的荣幸。”路远自己的餐桌前轻轻开口道。
“其实在那个几乎已经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里，能够遇到你原本就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但是同时也是我最大的不幸。”路远笑了笑：“对了，你还记得高考的时候，曾经收到过一个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对吧。”
那个时候，基本上是路远刚刚穿越，对于自己的未来的一起都茫然无知的时候。
是苏眉的声音给了他最大的鼓励。
苏眉侧起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因为是高考第一天的晚上，所以说有时间点的话还是比较好回忆的。
所以几乎是在瞬间，苏眉就想起来了那么莫名其妙的陌生号码。
“那个人，原来是你吗？”苏眉问到。
“嗯。”路远点头说道。
“你可以想想那个时候，其实你我并不认识，如果我突然找到一个四年后才会认识的女孩，告诉她我是她未来的丈夫之类的话题，我是重生或者说时间旅行到了现在的人。”现在的路远，终于可以将这一切用一个近乎玩笑的态度给苏眉说这件事情。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大概就是这种情绪吧，只是当时写这句诗的李义山，他那位想要共剪西窗烛的妻子那个时候已经离开了人世。
苏眉噗嗤笑了一声：“那你还记得当初你拿着那张纸条过来见我的时候我是什么反应吗？”
苏眉是什么反应？
苏眉当时彻底就是小鹿一样的反应，气急败坏，恼羞成怒，一头将路远撞翻在地。
如果路远真的用这么恶劣的搭讪手段来搭讪苏眉，迎接他的可能就不是小鹿冲撞，而是鹿蹄践踏这种升级技能。
不过这样说过之后，苏眉自己自顾自轻松笑了起来。
“是的，如果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的一切事情，都有了答案。”苏眉回想着之前一切的一切，然后问道。
“那个时候，你不主动来打我的电话，是不是就是因为那种该死的克制心态？”
苏眉回想起来还是很生气的。
苏眉是怎样的女孩子？是从小到大都从来不缺乏追求者，但是自己就是真的可能缺根弦或者说没开窍状态，从来都是将那些优秀男孩子的青睐和关注当做过眼云烟的家伙。
可是等到自己突然意识到自己情窦初开可能喜欢上某个人的时候，所最担心的竟然是——对方可能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很糟心的话题。
所以就真的真的很伤心的那种感觉，也很暴躁。
“你知不知道最后还是我主动打电话给你的，多丢人你知道吗？”
苏眉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路远也回想起来的当初被三打白骨精支配的恐惧。
“不过，总之最后我们有了不错的结果？”路远试图安抚回忆中变得暴躁的苏眉同学。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苏眉，因为那个时候我对你的喜欢，要远远多出来了你对我的喜欢，因为我把你看做那个陪伴我十年的人，但是在你眼中，我只是一个有点奇怪并且还知道你一些不为人知事情的陌生人。”路远认真这样说道：“所以我如果不克制那份情感的话，就真的会像炽热的岩浆那样，灼伤你的。”
两个人的声音，随着交通委在网络上的架构而传递，这是独属于二人的聊天空间。
这个是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可以窃听。
而苏眉点了点头。
路远所说的这些，之前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懂。
就好像两个人隔着透明的墙壁，无论如何再大声地呐喊，对面的人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是现在，路远自己撞开了那堵玻璃的墙，于是他们能够听到彼此的声音。
“对了。”苏眉问道：“如果我到了镜海实验室，我们要住一起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苏眉不知道的是，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路远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很犯规的话。
天地良心，路远在说出要邀请苏眉来镜海实验室的时候，可是真的没有想过住在一起这样犯规的话题。
毕竟十来岁的小年轻，就算说路远的体内算是一个大叔的灵魂，但是同居这种事情，是真的很害羞的好吧！
“这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没意见。”路远最终选择了忠于内心的回答。
如果苏眉愿意的话，路远又怎么可能有意见呢？
路远可能就是真的把将来新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好吧。
不过，聊到新女儿这个话题，路远的心情就一瞬间黯淡下来了。
路瑶真的是路远这一生两世最心痛最珍视的女儿了，但是路远也知道，路瑶是在末日的环境下，由湾区核电站的所有人共同养育大的少女。
她只有可能在那个环境下才能够成长为路远熟悉的女儿，但是为了重新制造路瑶，而让自己新的女儿接受那样的环境，是路远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做的事情，尤其是当自己的新女儿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个从来没有谋面的姐姐的替代品之后。
而苏眉这边，则没有路远那么敏感的头脑风暴，她其实还停留在路远的回答上，尤其是那个如果你愿意我没意见的时候，苏眉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究竟提出了多么大胆的想法。
果然这样的语言交流就真的很缺乏隐私好吧，不像是两个人隔着厚厚的屏幕用文字交流的时候，对于自己打出来的话还能够思考一下要不要发出去。
而现在，真的就是章口就来啊！
“不，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苏眉下意识地就开始否认三连，同时脸上也开始通红一片。
是的，虽然说路远已经挑明了，告诉苏眉自己和她是前世夫妻的关系，以及苏眉也开始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苏眉就真的接受了现在就和路远成为没羞没躁的十年夫妻状态。
开什么玩笑，至少不应该先把结婚证领了？
然后苏眉瞬间又想了一下。
不对——路远没有办法领结婚证，他还需要三年的时间。
连自己也需要一年左右！
不对——自己又头脑风暴到了哪里？
如果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话题，那就是这一辈子大概彻底不用为婚礼的花费和婚嫁的彩礼之类的头疼了，买房买车更是难不倒两个人。
苏眉在迅速头脑风暴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然后这个问题也便顺利地章口就来。
“我这里有个问题。”苏眉问向路远。
“你说。”路远善解人意地回答。
“那就是，我很好奇。”苏眉看向路远。
这一辈子自己大概刚开始的时候就被眼前这个骗子给处心积虑地给骗了。
但是——但是前世自己是怎么上这个家伙当的啊混蛋！
“如果说，真的有你说的前世。”苏眉斟字酌句地说道：“我很好奇前世我究竟是怎么上贼船的。”
“虽然我很想说既然你这辈子能够喜欢上我，就说明上辈子我们俩在一起是有理由的，但是这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话题，其实可以告一段落。”路远没有想到苏眉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并不代表路远没有思考过这样的话题。
“其实我必须重申的是，前世我就是你的超级粉丝！”路远认真说道：“你看我知道关于那么多你的情报，其实并不是完全是认识你和你交往之后才知道的，而是之前就从你直播的字里行间中就了解了你的许多喜好和三观。”
“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但是一直一直都没有意识到那个苏诺就是苏眉你，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不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也是因为我是连身为苏眉的你自己和身为苏诺的你都同样喜欢的人，所以说我们之间真的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可以聊。”路远似乎打开了话题之后，感觉想要表达的情绪瞬间喷涌出来。
“所以就是双倍的喜欢了，以及苏眉你真的是那种，就是接触起来比较难接触，但是熟悉起来就特别好追的那种。”路远并看不到苏眉，但是此时说话的感觉就好像苏眉就在眼前一样。
“哎，哎，我知道好吧。”苏眉仔细回忆一下，似乎确实是如果有人真的引起了自己的兴趣，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之后，自己真的不是那种很矜持的女孩子——当然比较矜持还是有的。
就好像自己感觉喜欢上路远之后自己会主动打那个三打白骨精的电话一样。
“那我父母那边，你是怎么搞定的？”苏眉问道。
苏眉决定向前世的自己取一点经，虽然相对于前世的路远来说，现在的路远肯定更能够让自己的父母接受，但是问题是，前世自己和路远都是二十二岁以上靠谱的成年人了，而现在两个人才不过十八九岁而已。
是不是太早了啊。
路远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不该和苏眉说清楚这一点。
“你说你能够把事情解决的。”路远这样说道。
“然后你就真的把事情给解决了。”
所以说是包括婚礼嫁妆彩礼孩子跟谁姓之类的麻烦事情都全部解决了吗？
苏眉问自己。
所以这种向前世的自己取经这件事情等于说是白费力气？
“所以我该说——”苏眉陷入了沉默之中：“我该说我真是了不起，所以真不愧是我吗？”
苏眉这样想道。
“我终于明白你说你能够娶到我是你最大的幸运这句话了，原来我果然是这么安心与信赖的靠谱的女孩子啊。”
苏眉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地夸奖自己道。
路远在对面是那种有点emmmmm的表情。
虽然说，自己最终和苏眉的结合，确实是那种苏眉超勇地站出来自己说服自己的父母让他们放心，以及岳父岳母也对自己做了初步的考察，特别是因为太阳熄灭这种极端情况，路远又获得了核电站资格的前提下。
两个人才能够最终在一起的。
不过这种女方主动跑过去说服父母之类的事情，果然没有任何的借鉴意义——就是那种我交朋友从来不介意他有没有钱，反正总没有我有钱的感觉。
“所以，你说我该不该和你一起住呢？”苏眉问道。
话题又绕回去了最初。

第二百五十二章 地下的蓝鲸
路远听到了这个有点兜兜转转的问题，感觉这个问题应该不是大问题了。
“来吧。”路远说道：“我有充分的和你在一起的经验。”
“你这样说我会吃醋的好吧，吃那个未来自己的飞醋。”苏眉撇了撇嘴说道。
“还有。”苏眉顿了顿。
“我喜欢你。”苏眉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路远楞了一下，然后回答根本不需要思考：“我也喜欢你。”
对过暗号，苏眉的心情就真的很好。
“那么我期待明天和你的见面。”
苏眉挂断了通话。
路远面前的咖喱鸡肉饭还剩下三分之一。
路远抬起手喝了一口杯子里面的柠檬水，青色的柠檬在杯壁上悬挂着，滴落着冰凉的水珠。
少年环视四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公寓，也就是说这个房间只有一个卧室。
苏眉是要来这里吗？
路远在心中问着自己。
……
……
但是吃过咖喱鸡饭，路远并没有睡觉的时间。
他中午的时候答应了孙浩，那么现在其实已经进入了工作时间，少年换好在公寓里提前放好的白色工作制服，少年其实一直都不是娃娃脸，并且气质也算是属于老成持重的那一种，所以说换了衣服之后，乍一看是真的有些二十来岁的感觉。
也就是比较年轻的正常员工。
这里是镜海实验室的住宿区，位于地下五到二十五米的区间之中，因为这是核能试验室的缘故，所以大多数建筑包括核聚变反应装置本身在内，都修建在地下，以便在发生安全问题的时候较小损失。
走廊上漆着白色的涂料，一尘不染，再配和下面的蓝色涂料裙带，给人一种相当干净舒适的感觉。
这里也是荒龙国非常传统的集体生活环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如果选择在这里工作，那么就会几乎千篇一律地生活几年乃至于十几年几十年，只要说这个镜海实验室还继续运作的话。
走廊上也有步履匆匆的研究人员，只是路远这次穿着正经的服装，所以没有人多看上他一眼，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原本路远可以在公寓的电脑前玩玩游戏，或者和苏眉再煲一段时间的电话粥就好，但是路远没有办法这样做。
因为他还有其他的事情，更加重要的事情。
走出住宿区，交通委的内部地图在路远的脑海中浮现，即使是这样错综复杂堪比地下迷宫的地方，交通委依旧是一个合格的导航助手，路远看似漫无目的地在镜海实验室中回荡，他的信息已经被录进了镜海实验室的中枢系统中，他拥有者仅次于孙浩的核心权限，并且及时没有这个核心权限，镜海实验室所有人人员识别也对这个少年形同虚设。
不过——路远并没有突破人肉识别的能力。
彼此如此，当路远想要进入一个向下的甬道的时候，门口的守卫就拦住了他。
“请问您是？”守卫看着路远陌生的脸问道。
路远侧头想了想：“不太方便回答，你们可以看下这个。”
说是不方便回答，事实上是路远没有太想好自己该怎么回答。
实话是说这个选项是几乎不存在的。
于是路远从制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ID卡片出来，对方将卡片验证，随即便看到了路远登记的照片和资料，以及相当高的保密权限，他们又要求路远验了指纹和瞳孔，即使确定了路远就是路远之后，依旧不敢给路远放行。
“我去询问一下，请稍等。”这样说的，对方按住右耳，路远好像从里面听到了孙浩教授的声音，总之最后，这一番折腾之后，他们就算不认识自己，下次也会认识了。
但是即使下次认识了，自己想要进入这个甬道之中，或许也需要一番这样繁琐的检查过程。
这样想着的时候，两个人向着自己让开了道路，甬道的入口是三层的金属闸门，此时一一为路远打开。
“您有一个小时的探查时间。”粗眉毛的高大警卫这样说道：“我建议您可以提前十五分钟返回，如果超时的话，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路远点了点头。
对方这样谨慎他完全可以理解，因为这里才是镜海实验室最重要最核心的地方——托卡马克环的所在地。
除了不可缺少的技术工人，任何一个科学家想要来到这里，都要提前申请审核才会被允许入内，这是一个国家在核聚变领域所能够取得的最高杰作，并且在国际上也是最为炙手可热的情报资源。
尤其是在镜海实验室出现内奸的痕迹之后，这种检查的力度更变本加厉起来。
这是一条有些长的金属甬道，路远感觉脚下的通道属于铝铁材质，但是问过交通委之后，才确定这些都是沉重的铅合金，能够隔绝大多数中微子的材料。
而托卡马克环的位置，就在地下接近一百米的深处，也是整个镜海实验室最机密的地方。
路远一路下了五十米的楼梯甬道，才感觉眼前有点豁然开朗起来。
在一百米的深处，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可以看到那些精密布线的线缆在眼前蔓延纠缠，钢铁的怪兽横亘在自己面前，就和之前孙浩在路远面前拼装的那个模型一样。
当然，相比于模型，眼前这个不知道庞大了多少倍，路远站在其面前，就好像蚂蚁在仰望一头大象的错觉。
不——应该说是草履虫在仰望蓝鲸。
这是一个以百米尺度计量的巨大空洞，托卡马克装置已经在这个空洞中安装完毕，是经过交通委，或者说明日未临VR版模拟之后进行修改的各部分零件，当然，这里的大多数材料都是之前那套装置的备用零件，只有几处重大的几处改动，需要联系厂家重新制作。
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这基本上是一个国家实力的最高体现，超过百亿规模的投资，最终只呈现在这小小的相对于整个镜海实验室堪称弹丸之地的核心区域，当它最终运转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将为之瞩目，太阳之火在这里燃烧，熊熊的烈焰带动能源的涌现，将点亮整个人类世界未来的科技。
虽然——这里只有路远一个人旁观。
这也是路远第一次亲眼看到已经无限接近实战的托卡马克装置呈现在自己面前。
路远感觉自己有点目为之眩。

第二百五十三章 普罗米修斯之火
每一个崇尚机械与科技的人，看着眼前灯光下匍匐的巨兽，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潮澎湃。
路远不知道如果自己白手起家的话，制作这样一个核聚变装置究竟需要多久。
几年？几十年？几百年？
如果单凭明日公司的话，尽管说现在明日公司的体量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庞大的地步，但是那是指这个公司的未来和溢价，至于现金流的话，虽然明日公司基本上作为一个皮包公司有的就是接近无限的现金流，但是真要让路远说明的话，明日公司的现金流其实也就几个亿。尚且不足够制造这个核聚变装置的零头，就算够了又能怎样？路远更需要一个如此大的场地，挖掘巨大的土方，最终建立起这样一个超级基地。
只为实现人类文明的跨域。
路远看着眼前，就好像看着一朵火种的燃烧。
一朵足够照亮人类未来黑暗的星星之火。
路远希望可以看到它最终燎原的那一天。
这也是路远最初的谋划，他拯救未来的计划就是以核聚变的实现作为第一阶段完成的目标，核聚变实现之后，人类才能够拥有接近无穷无尽的能量，才能够在太阳熄灭之后还能够依靠地球上的物质创造足够多的光与热，才能够种植作物，才能够休养生息。
才能够形成以核聚变装置为核心的城市，或者说超级避难所，一个大型的核聚变装置，其释放出来的能量甚至可以维持一个千万级别人口城市的自由运转，而这样的城市，就是在末世中的超级要塞，是屹立在黑暗世界中的灯塔。
而这样的灯塔，需要许许多多，才能够支撑起来人类文明的灯塔。
路远原本计划用一年的时间来完成核聚变，依靠交通委进行潜移默化的资料传递，但是由于路远比自己预料中更快的和孙浩博士建立了联系，并且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乃至于可以让孙浩直接带领团队进入明日未临，在其中直接获得关于核聚变装置的各种情报信息和改良，所以说，路远是六月七号穿越，或说重生，而今在十二月底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未来的希望之火正在这里缓缓点燃。
即使按照孙浩教授的说法，这台设备还需要最后一个月的检查和调试，只有在确保万无一失，经过明日未临世界的检验之后，才会在二月一号，也就是荒龙国传统历法新年的那一天，完成这将真正载入史册的一次试车。
而路远之所以被紧急征调过来，一方面当然是孙浩想要保他，另一方面孙浩何尝不是想希望用路远隐藏的秘密，来为这次装置试车保驾护航。
即使是荒龙国这样实力雄厚的大国，再一次的实验失败，也是无法接受，无法容忍的事情。
尤其是如果再失败的话，可能托卡马克装置本身的存在价值，都会被质疑被否定。
人类只能够再重新尝试其他的核聚变手段，那就是又一条条漫无止境的五十年之路了。
而路远明白的是——人类并没有五十年。
非但没有五十年，可能连五年都没有了。
以及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的太阳风暴将会在何时来临，虽然说经过两次的风暴侵袭，目前几乎所有的电力设备输电系统都已经进行了抗电磁风暴的升级，但是除非下一次风暴真的来临，暂时还没有人敢担保自己做的升级就真的有用。
只有经过实战考验的装备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装备，而身处地下的核聚变装置，是天然抵御太阳风暴的生力军，到时候可能人类将会无比需要这里所提供的电能。
因为新修改的装置，其功率要比之前孙浩教授测试失败的那个，功率要高出70％。
路远看着眼前的巨大蓝鲸，看着它的硕大的血管和头颅，想象着那团星火在其中点燃的样子。
不过这并不是人类能够看到的景象，大概只能够隔着厚厚的监视摄像头才能够一窥当时的景象，因为一旦核聚变装置真正启动的话，这里的温度就会瞬间超过一千摄氏度，并且随着其真正启动的时候，大量的放射性中子流也能够彻底摧毁你的健康。
可是路远依然看不够，所以他看了又看，绕着这头蓝鲸，就像是草履虫一样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蓝鲸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当蓝鲸启动的时候，那些核聚变燃料就会像血液一样慢慢汇聚到蓝鲸那硕大的头颅中，然后在心脏的搏动下，在头颅中转化最终变为精纯的能量本身，化为无尽的光和热，化为可以温暖这个世界的东西。
而这就是将会来拯救人类的最初的普罗米修斯之火，路远想要做这个为人类盗取天火的人。
但是普罗米修斯所承担的代价，路远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考虑好。
路远绕着装置看了一遍又一遍，将他的四十分钟全部都用完，才在交通委的提醒下开始返程，他之所以想来不顾一切先来看看这个人类有史以来做出来的最大玩具之一，那就是有些东西，即使看过再多虚拟的东西，但是也没有这一刻看到实物震撼和惊喜。
是的，这既是自己选择要奉献一生的事业，也是自己想要拼命保护的东西。
路远并不知道每一个零件的作用，也不知道那些安装在装置里面那些错综复杂的按钮是做什么用的，因为真正开始的时候，只需要孙浩站在主控室里面打开那个按钮，那么一切都会按照原定的计划开始运转，万无一失。
路远只能够在交通委的辅助下才知道那些开关扳手代表着什么，这大概是属于那些工科生的烂漫，即使说有再多精细灵敏的电传导，他们依然固执的相信这些傻大黑粗值得信赖的机械传动，只是这些机械传动大概要十个人扳动一分钟才能够开启这些。
而孙浩只需要在控制台上按一个按钮。
路远回头，看着这头蓝鲸看了最后的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
这是他第一眼看到这头蓝鲸，也有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接下来，他要去努力为这头蓝鲸去保驾护航。
直到那朵火焰在蓝鲸的头颅中诞生。
他的使命，才终于宣告一个阶段的结束。

第二百五十四章 镜海的工作目标
走在回去上方建筑的甬道上，路远已经对自己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有了一个基本的打算。
首要任务当然是确保核试验的顺利完成，这也是自己接下来行动的核心，而为了确保核试验的完成，那么就需要尽快找出来镜海实验室内部的内鬼，否则上次他能够泄露自己在这次镜海实验室建设中所起到的作用，那么下一次他就可能会汇报镜海实验室的试验进度，如果说在最终试车实验中被下了绊子，功败垂成的话真是有理都没地方说了。
其次就是苏眉这边，苏眉过来之后虽然少女能够负责相当多的细节工作，但是路远这边还是希望苏眉可以按照正常的生活进度来完成，让苏眉将接下来的游戏实况直播做完，其实也是给苏眉的一个合适的工作。
相比于管理研究或者说其他的事情，少女更熟悉的还是玩游戏。
况且——这次少女的玩游戏，并不是对所有人没有帮助的。
这样确定了基本想法之后，路远也已经走到了甬道的尽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闸门，路远抽出自己的身份识别卡片，在旁边的刷卡器上轻轻刷了一下。
只听见“滴答”一声，三道金属闸门在机械的滑动声中次第打开，只是看着门外，路远发现已经早有人在等着他。
最前面的就是身材颀长白面冷漠戴着金色眼镜的李庭，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制服，看着路远的表情更加的不耐，而在李庭顺便，是一个同样三十岁出头微胖的男人，穿着程序员专用的格子衬衫，平头，表情始终带着笑嘻嘻的和煦表情。
还没有等路远开口，李庭就走上来：“谁让你进这里的？”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路远难住了，因为没有谁让路远进来这里，是路远自己想来的。
所以路远抬头看着李庭，耸肩：“没有谁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的，之前已经向孙浩教授提交了申请，教授也同意了。”
“老师真是胡闹，这个时候还敢乱来。”李庭一边小声嘟囔，同时自言自语的声音又恰好能让身边的人听到，一方面看着路远：“你不知道你现在是审查期间，请不要尝试接触敏感地带。”
而在一边的微胖男人则笑眯眯地走上来，伸手和路远握手，路远握手之后他也笑嘻嘻地作自我介绍：“李庭师兄就是这样，别放在心上，最近实验室里各种事情糟心，所以他神经有点敏感。”
“我吗？我是谢英材，很俗气的名字对吧，但是俗气也有俗气的好处，至少别人看起来顺眼。”
这个笑呵呵的男人给人一种自然而然地如沐春风之感。
“你也是孙教授的学生？”路远下意识的问道。
“学生算不上，我就是个打杂的，并且打的杂越来越多而已。”谢英材笑着说道：“你可以叫我老谢，或者说谢主管，都可以。”
路远多看了谢英材一眼，事实上，交通委已经找到了谢英材的相应资料，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是燕京大学的毕业生，计算机专业，研究生的时候转向人工智能领域，博士却又跟了孙浩学了核物理工程，算得上是一个闲不住的主，目前在镜海实验室是系统主管，也算是位高权重的一个职业，也是孙浩教授的左膀右臂之一，与相对更加学术或者说更加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喜欢两句噎死人的李庭相比，谢英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交流对象。
“英材。”李庭看着主动凑到路远身边的谢英材，表情依然不苟言笑，但是他的话语却更加慎重一点：“你不要忘了，我们都是嫌疑对象。”
“嫌疑对象就嫌疑对象，总不能一把我们全撸走整体空降吧。”谢英材笑呵呵说道：“毕竟大家伙试车在即，临时换人导致管理混乱谁负责。”
路远则敏锐地听到了嫌疑对象这四个字，看来镜海实验室中有内奸，就算说不是人尽皆知，也是目前高层们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了。
现在问题就是，内奸究竟是什么级别？又究竟有几个人的问题。
以及相比于李庭这种苗正根红一直都紧跟孙浩教授左右，除了恃才傲物以及性格比较古板不太喜没有什么毛病的才子，谢英材这种八面玲珑并且半路出家的人很明显更有嫌疑，可是谢英材相比之下无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总之重视态度和李庭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庭又冷哼一声，然后看向路远，同时给孙浩教授打电话确认，当得知路远确实是孙浩批准放进核心实验室的时候，他表情才有点缓和，但是依然在电话中据理力争：“我依然要向您坚持我的意见，最近不要允许任何人单独进入火种舱室，至少需要五人以上才能够结伴进入检察。”
路远不知道孙浩在李庭那便是怎么回答的他，只听到一阵唯唯诺诺之声，然后李庭挂断电话，看着路远：“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不要给老师添麻烦。”
路远点了点头，而谢英材则还在热心地问路远在这里住的舒不舒服，有什么要求尽管和他提这一类的嘘寒问暖的问题，却被李庭又哼了一声：“走了。”的时候，才向着路远挥手告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路远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三个嫌疑人，已经见了两个了。
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核心实验室的警卫开始催促路远离开的时候，路远才挪动脚步，不过他这一次的目标到时很明确。
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而路远也离开了主工作楼，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冷僻角落。
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识别卡刷开第一扇门，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直到最后一扇门的时候，他才远远瞧见了那头灿烂的金色长发，路远笑了笑，推开已经解锁的隔离门，坐在那人的面前。
“真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见面。”
“我也没有想到，路远先生。”对方用荒龙语流畅说道，抬头的时候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怎么，你是来杀我的吗？”
这个人正是海伦。
海伦泰勒。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对你下了一个魔咒
即使身陷囹圄之中，海伦的气色依然很好，明丽照人，不需要化妆也显得天生丽质的惊艳无关，尤其是那双无辜的蓝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你的时候，几乎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沦陷。
但是路远不包括在内。
他看着对方：“如果想要杀你的话，在那个地下基地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海伦笑了笑：“那么我应该感谢苏眉小姐的怜悯了？苏眉小姐真是一个太过于善良的姑娘呢，但是你不感觉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吗？”
海伦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至少她亲眼目睹苏眉和洛圣都骚乱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就凭这一点，海伦就非死不可。
海伦也以为自己非死不可，但是清醒过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连夜运到了荒龙国，直接离开了自己的国家。
这对一个特工来说，基本上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是的，所以我感谢你什么也没有说过。”路远说道。
“那只是……”海伦刚想说点什么，随即反应过来：“你对我有窃听吗？”
海伦确实已经过了一轮审讯了，她是真正训练有素的人，知道被俘之后并不是真的要逞英雄忠于国家忠于革命，咬紧银牙只字不言。
而是一点点透露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一次一点点，从相对不重要的开始，一直到到自己知道的最核心情报位置，这取决于自己的组织营救自己的速度。
如果一个特工在被抓之后几乎吐露了绝大多数的机密情报，但是却保留了至关重要的核心情报，那么这个特工便是一个有功之臣。
所以说之前的审讯中，海伦已经说了很多可有可无的东西，她是长期第一线的顶级特工，所以说知道的各方面情报也是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海伦其实并不是非要把苏眉的秘密藏着掖着不放，但是怎么想——这也应该是她万一能够回国的话，要带回国内的消息。
毕竟把这消息告诉荒龙国有什么意义呢？
海伦已经接受了自己将要忍受以月为单位的审讯和监禁，甚至包括一些身体上的刑罚，但是转眼才过了一天，夜里她就看到了眼前这个本来以为可能没有机会的年轻人。
事实上，海伦和路远的接触真的不多，她和路远这边的互动，大多数时候都是和苏眉完成的，彼此之间大概是基本处于知道对方的存在并且认识的程度。
当然路远现在知道，当时海伦了解自己的，要远比自己了解海伦的多得多。
“远远不止窃听。”路远笑了笑，然后伸手解开了海伦身上固定在审讯椅的镣铐和枷锁。
海伦看了看已经恢复自由的自己，不由笑了笑：“我本来以为路远先生不介意对我玩一些年轻人的游戏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海伦的眼睛柔软而妩媚，路远只能暗叹一声，即使是柳烟那种自学成才的怪物，和海伦这种得天独厚又经过专业训练的职业人士相比，还真是太嫩了。
“我并没有这个兴趣，但是我有一些其他年轻人的游戏在等待着海伦小姐。”路远这样说着，而海伦则笑了笑，在审讯椅上站了起来：“我很好奇，是什么游戏。”
这样说着，海伦向着路远快速欺身而来，路远将她的枷锁全部解除，那么一定是低估了海伦小姐的战斗力，虽然说和岳师傅那种人间凶兽相比肯定是棋差一招，技不如人，但是和路远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比，那真的就是老鹰抓小鸡的程度了。
至少说海伦是真的这样想的。
但是路远看着海伦的动作，一动不动，知道这个金发美女已经要抓住自己手腕给自己来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的时候，路远才微微一笑。
在路远笑的同时，海伦自己倒是先全身痉挛，随即跌倒在地上，痛苦地喘息起来。
路远看着海伦，开口道：“皮卡皮卡，是不是很熟悉呢？”
海伦当然很熟悉了，之前打算借和苏眉握手的机会解决对方的时候，就是被同样的皮卡皮卡给支配的。
海伦躺在地上瞬间明白了：“原来你们！”
是的，海伦明白了，洛圣都骚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杰作，这之中路远当然也有份了。
但是现在海伦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她已经是阶下囚的身份了，原本还指望能够劫持路远来谈一点条件，毕竟路远有多值钱她现在已经有个基本的认知了，可是劫持路远没有劫持成，反而发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秘密。
海伦现在真的不想知道这么多秘密了，毕竟一个秘密都能够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除非彻底破罐破摔，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是的，我们。”路远低下头看着海伦，之前已经证明过了，海伦没有专门经受过电击的耐受训练，或者说，她没有经过交通委级别的电击耐受训练。
这是早在苏眉将海伦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分裂在海伦体内的交通委碎片，与路远曾经给路东铭量身定做的那种不同，海伦体内的交通委碎片，数量要更加的庞大，功能也多得多，等于说是在海伦体内套上了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自爆线圈。
事实上，如果海伦当时打算在荒龙国审讯她的时候就说出苏眉的秘密，那么这个自爆项圈就会当即启动，将海伦杀死。
等于说是海伦出于自己职业习惯的隐瞒，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你体内现在多了一点东西，如果你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或者多余的动作，它就会这样在体内发作起来。”路远说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在你体内下的一道魔咒。”
海伦看着路远：“那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苏眉不想杀。”路远看着海伦：“如果是我的话，我原本是打算杀了你的，就像我亲手杀了格利亚一样。”
“我原本不打算伤害任何人，但是你们偏偏要来伤害我，要来抢走我最宝贵的东西，那么我就只能自卫。”路远说。
“然后，让你们付出代价。”
听到格利亚的死讯，海伦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所以说，我活着，还有一点价值对吗？”
海伦问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帮你的理由
原本苏眉想让海伦活着的时候，理由仅仅是认为海伦还不值得去死。
或者说，苏眉做不到亲手杀死对方。
但是现在，路远拿着看着这个在地上的女子，淡淡说道：“本来没有的，但是现在有了。”
海伦笑了笑，向着路远伸出手：“那你拉我起来？”
这个金发美女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自然，完全没有自己刚才是因为想要攻击路远才会被电倒在地上的自觉。
路远看了看她，然后伸手将海伦拉了起来，海伦的身体看起来柔软婀娜，但是触手才能够感觉到那几乎处处都是肌肉的干练感觉。
不过这次海伦是真的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她就是很平淡地被路远拉了起来，然后很随意的在原来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抬头看着路远。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以及，我能够获得报酬是什么？”
她非常快的就接受了自己的定位。
路远看着海伦：“我有点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好意思，你这话我会考虑对苏眉小姐复述一遍。”海伦微笑说道，蓝色的眼睛盯着路远：“我们先来谈工作的事情。”
“工作的事情。”路远之所以说喜欢海伦，就是因为海伦是一个特别拎得清，特别能够接受现实的人，如果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么海伦就是俊杰中的俊杰。
巾帼不让须眉的俊杰。
“我想知道当初在海鹰国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抓我。”路远看着海伦说道：“要知道，我是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并且合法入境，有着正当理由的公民。”
“我不需要知道抓你的理由。”海伦看着路远的脸，这个小姐姐此时也是精干到极致的美丽，不需要化妆品的遮掩就能够让人感到目眩神迷的那种。
“我只需要知道我有抓到你的命令就够了。”
路远笑了笑，他也坐在海伦的对面。
“请问我现在可以命令你吗？”路远说道。
海伦看着对方：“凭什么？”
“就凭我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你死掉？”路远笑了笑问道。
海伦摇头：“这不够，能让我死掉的人有很多，如果我一个个去听他们的话，那么恐怕到死都听不完。”
“那么我可以折磨你，让你感受到很多这辈子都不想体会的痛苦？”路远继续问道。
海伦继续摇头：“我经受过专门的痛苦训练，当然可能你给我的刑罚要更加难捱一点，但是没有员工是在恐惧与痛苦的环境下工作的，除非你需要一个完美的从小这样锻炼的机械杀手。”
“那么如果我不仅能够让你死掉，我还能够让你活下去。”路远说道。“我能够让你以自己最想要的方式活下去，不再作为别人的工具或者其他的东西，只为自己而活下去。”
海伦笑了笑：“你这有点强人所难啊，如果我做不到那些事情，你要我还有什么用处？你看，我虽然有点好看，但是并没有好看到让你把我放出去，你也不是那么怜香惜玉的人。”
“在海鹰国那边的资料中，你已经算是死掉的人了。”路远看着对方说道：“你可以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我没有相信你的理由或者说其他的东西。”海伦继续摇头笑道，女孩笑得摇曳生姿：“我不得不说，你的劝降手段，真的烂的可以。”
“太阳会熄灭的。”路远看着海伦说道。
海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明日未临的世界，会真实降临在这个世界上。”路远继续说道。
明日未临的世界。
海伦这一次是真的被打动了。
或者说，每一个曾经玩过明日未临的人，都将会被打动。
因为他们深深知道那是一个怎样残酷而绝望的世界。
所有的人性道德法律都被践踏，人类在绝望中迎来最终灭绝的世界。
海伦尽管说最初玩明日未临更多是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但是她的技术是真的玩游戏练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可依靠系统灌输之类的途径得来的。
所以说，海伦是真的是明日未临的核心死忠玩家。
“你不感觉你在说梦话吗？”海伦在停止呼吸的下一刻，开口说道：“没有人认为太阳会熄灭。”
“但我经历过这样的世界。”路远说：“经历过，才知道可怕，才会尝试制作这样一个游戏，才会想让你们相信这件事情终会发生。”
“游戏中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所看到，所经历的事情，所以说我才会把那个游戏制作的那么真实。”
“你是不是想说你的科技也是从那个未来得来的，那么你算是什么？终结者？”海伦说出了一个很古老的海鹰国电影的名字。
那个电影的剧情就是为了拯救年幼的反抗军司令，所以说将来自未来的机器人传送到了过去。
海伦看着路远的眼睛：“或者说时间旅行者？”
“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呢？”路远说。
“那么我会相信自己生活在一部电影，或者一本书里面。”海伦笑了笑：“不要把游戏当现实了，男孩。”
“我制造了洛圣都骚乱。”路远说。
海伦沉默了。
是的，当你说自己不相信自己生活在一部电影一本小说里的时候。
路远则拿出了几乎毋庸置疑的证据。
他就是创造了那个奇迹的人，甚至他单枪匹马攻破了洛圣都守备最森严的地下基地，杀死了里面的指挥官，带走了被囚禁的苏眉，甚至将海伦俘获到了这里。
“我拥有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但是我却愿意蜷缩在蜗牛壳里面，尝试在蜗牛壳里面制造一个人类的幻梦。”路远静静说道。
“这算不算是我能够说服你的理由。”
“太阳将会熄灭，将会在明日未临游戏预言的那一天。”
“在五年后的十二月二十号那一天。”
“那一天太阳将会熄灭，极夜降临，世界冰封，人类灭绝。”
“我想要挽救这一切，所以才会从未来回到了现在。”
“我想要先试图帮助人类完成核聚变工程。”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人类都是自私的，所以在一切之前，我之前答允你的都成立，我保留杀死你的能力，确定你不会将我告诉你的任何一个字泄露出去。”
路远看着海伦，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 路博士（上）
我保留杀死你的权力。
路远这样说道。
这是绝对意义上的杀死，因为那些比很多细菌都还要小的纳米构造体现在正盘踞在海伦的体内，这并不会因为电磁屏蔽之类的原因改变，除了路远自己愿意，人类的科技目前还没有能够到让海伦脱离这些小虫子控制的程度。
就像当初路东铭只要尝试赌博这个动作，就会遭受到电击一样。
海伦只要尝试将任何的情报从她这里泄露出去，包括但不限于语言文字乃至于单纯的密码，除非她能够找到一个绝对躲过交通委监视判定的传递方式，可以说这个美女特工所掌握的所有情报都已经被锁死在那里了。
面对路远的这个回答，海伦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相反，她正在思考路远之前所说的话。
是的，即使是海伦，她在路远说完的那一瞬间也开始相信了他的话。
这并不是什么空口白牙，而是几乎整个世界都在做路远的证人。
而海伦更是在这个作证过程中几乎是亲历者的存在。
这让海伦如何不相信路远的话。
尤其是路远的这番解释，能够完全合理地说明他那些黑科技的起源，只有时间旅行本身是一个非常值得怀疑和商榷的点。
因为就像外星人悖论一样，时间旅行的最终悖论在于——如果真的有时间旅行者的存在的话，那么这么久以来，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时间旅行者的存在。
此时海伦平视着路远的眼睛，最终点头道：“我相信你说的一切。”
相信太阳会熄灭，相信路远来自未来，相信路远是洛圣都骚乱的始作俑者，相信路远有随时可以杀死她的能力。
海伦选择相信这一切，但是海伦接下来却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下一句话。
“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那是人类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我。”海伦看着路远的眼睛。
话语清冷又轻飘飘地：“我不关心人类。”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海伦没有姐姐，没有想你，甚至没有今夜。
她只是不关心人类。
路远看着她的眼睛，海伦平静和他对视。
“这是我全部的话，我说完了。”路远说道。
“我希望你来帮助我，我说完了自己的全部理由，因为你体内的那些东西很珍贵，珍贵到连我都不敢随意挥霍的地步。”
海伦体内的交通委，量大管饱，路远到现在为止，也只给路东铭下过最低级的眼药，以及给了苏眉大概十分之一的份额。
路远并不确定交通委可以这样玩多少次，但是鉴于交通委无法自我复制也无法重新制造，那么肯定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以及交通委作为纳米构造体组成的个人管家电脑，毫无疑问，纳米构造体只有成一定规模才能够模拟交通委的全部功能。
如果说现在海伦一方面接受被交通委支配控制，但是又不愿意彻底合作的态度，那真的是很难缠的。
海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伸手，揉了揉路远的头。
就像一个姐姐一样，轻轻揉了揉路远的脑袋，少年的黑发揉乱。
由于感应不到对方的敌意，交通委没有丝毫反应。
至于路远，路远有点发呆。
“我这短暂的一生中，大概还没有见过你这样蠢的人。”海伦轻轻说道。
然后一边将路远的脑袋揉的更乱。
路远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你说你是时间旅行者，那么我且问你。”海伦看着路远。
“你在未来有多大？”
路远想了一下：“生理年龄可能是四十岁吧，实际年龄快六十岁了。”
“四十岁的大叔，怎么会如此的天真与可爱呢？”海伦叹了口气，盯着路远：“如果不是有苏眉小姐的话，我都快要忍不住把你吃掉了。”
各种意义上的吃掉。
路远看着海伦：“你虽然长得很美。”
海伦笑了笑，手依然在揉着路远的头发：“是的，我不要想得太美了。”
这样说着海伦收回了自己的手。
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口说道：“我已经习惯了长得好看给我带来的种种好处了，只是我很好奇，我认为苏眉小姐并不是那种非常好看的人，你敢肯定地说，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路远摇了摇头：“苏眉是我在过去的妻子。”
对于路远而言，前世更像是过去，而不是一段平行的时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海伦嬉笑着说道，但是在笑容里面，这个美丽的大姐姐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样说的话，你真是有一个堪比小说主角一样幸福的人生呢。”
“相信我，并没有那么幸福。”路远说道。
“好吧。”海伦点了点头，然后向着路远伸出了手：“我承认，你的星辰大海打动了我，如果是为人类的未来服务，那么我愿意上你的这班贼船。”
路远伸手和海伦握在了一起。
海伦姐姐的手指头很冰很滑，和上次拉她起来的时候触感完全不一样。
所以路远讪讪地收回了手指。
耳根有点红。
海伦看着路远的表情：“你要不要这么的可爱。”
“因为我终归到底还是在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身体里面，心理年龄什么的，当你置身其中你就会明白。”路远看着海伦说道：“你并无法抵御那些基本的生理反应和激素调节。”
“不要对我说这些复杂的话题了。”海伦挑起眉毛。
“我的生物课成绩很不好。”
海伦这样说着，一边看着路远：“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时间旅行者先生？”
路远想了想：“你叫我路远就好。”
“如果我叫你路博士呢？”海伦这样说道，海伦姐姐用了一个风骚的海鹰国叫法。
“我还不是博士，可能永远都不会是了。”路远说道。
因为如果只有五年的时间的话，并不足够少年读到博士。
“但是如果你这样叫的话，我不会拒绝。”
海伦哈哈大笑：“好的，路博士。”
“我想知道，那么接下来，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呢？”
路远看着对方。
“在镜海实验室，有一个，或者更多的内奸。”
“我需要你协助帮我找出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路博士（下）
这个地下的监牢里灯光幽幽亮着，只有路远和海伦两个人。
以及对于有交通委掌控全局的路远来说，这个夜晚恐怕这里只有路远和海伦两个人了。
夜又漫长又撩人，只是两个人的单独相处，却真的很无聊。
和海伦关于具体的信息交流计划布置之类的事情，既琐碎又繁杂，好在海伦真的是那种非常精干的聪明人，对于路远的任务介绍包括一些具体的计划都能够进行分析和提出完善的建议，少年甚至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当初格利亚对海伦下命令的感觉。
就是那种只要你说出口，对方就能够非常稳妥地做好的那种感觉。
非常安心与信赖的执行者。
等到一切已经商量完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了凌晨一点钟，路远告诉海伦这里有一个合适的房间可以让她睡觉，至于明天，海伦就会拥有一个接近全新的身份，彻底摆脱而今的牢狱之灾与被限制的自由。
因为这就是路远之前已经商量好给海伦的报酬之一。
以及少年在海伦身上下的那个最深沉的魔咒。
海伦微笑着答应，这一次倒是没有对路远再说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语。
让路远则离开了这个地下的监牢，走出最后一扇门的时候，苏眉的声音在路远的耳边响了起来。
“是不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所以有些打搅你了？”少女的声音中没有带着醋意，但是却有着深深的倦意。
毕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是路远主动提出，要让苏眉旁听他和海伦的谈判与最终的结果，但是却意外地多看到听到了一些东西。
所以说苏眉开口的时候有点怪怪的味道，以及更重要的是路远和海伦说的有点久了，所以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苏眉坚持着没有睡觉已经很难得了。
“没有！”强烈的求生欲让路远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过老实说，那样一个异族风情的大美女，如果是我的话我真的可能会动心呢。”苏眉轻轻说道，在远方不能觉察到少女的表情，所以说交通委某种意义上是无法不回应的天信，是更加危险的查寝工具。
不过苏眉说的还是很认真：“和当初柳烟那一次相比，哪一次更撩人呢？”
苏眉有点兴致勃勃地和路远聊这个有些危险的话题，因为苏眉是真的很感兴趣。
“老实说，各有千秋。”路远想了想老实说道。
其实相比之下，海伦一直表现出一种我很好得到，只要你向我招一招手，你就能够得到的那种感觉，真的这种触手可及又欲拒还休最令人着迷。
不过又有谁知道海伦的那种很可以得到要距离多远？就好像她曾经在会展中心答应塔南的那个打赌条件一样，看似触手可及，但是塔南后来才知道那种冰冷的绝望感。
而柳烟则是另外一种。
柳烟更加的年轻，更加的迷人，再配合恰到好处的药物搭配，真的是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温柔陷阱，只要陷入就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柳烟只有在她的女巫的城堡之中才能够将这种属性发挥到极致，而海伦几乎可以让任何地方都变成她的主场。
就像之前，明明是审讯她的地方，她却始终在不动声色地在试图掌握主动权，并且一直都点到为止。
说实话，路远真的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路博士。”苏眉开口就用了这个全新的称呼：“我感觉路博士这个叫法真的很好，我想知道前世我到底是怎么叫你的？”
少女的路博士叫的轻轻软软，又俏皮清脆，那种刁钻的意味，即使两个人隔着漫长的空间也让路远感觉有点心痒难耐。
虽然说海伦的路博士叫法更加的性感，不过很显然作为十九岁的少年，路远还是更吃苏眉的少女叫法。
“并没有路博士这个叫法。”路远摇头否认苏眉：“最多的叫法还是路远，因为你觉得真的很顺口，有时候会叫路先生，或者说路同学。”
苏眉挑起眉毛：“好吧，总有一种真感觉是我的样子，那么有没有路哥哥呢？我感觉我叫不出口，但是可能大力出奇迹呢？”
“一直都没有。”路远粉碎了苏眉的幻想，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感觉叫我路远就很好了。”
“但是你不是叫我苏苏吗！”苏眉有点气闷道。
“那是你有些时候喜欢这样宠溺的称呼，即使很久以后，这样当面叫你也会让你害羞的。”路远说道，以及苏苏真的是很私密的叫法了，路远很少在公共场合这样叫苏眉，以及苏眉自己也不允许。
“所以在未来，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了？”苏眉问道。
然后苏眉自己考虑了一下：“其实也是啦，毕竟是末世了，我们居住的地方并没有多少的适龄的异性，就算你有什么坏心思，也找不到实现的人哦。”
苏眉感觉自己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你看，我们的感情似乎没有经受过考验不是吗？我感觉我们前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美好。”
苏眉的话多少有点无理取闹的味道，但是路远一直都知道，这个少女很多时候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脑洞。
只是说，在过去那个单调冰冷的湾区核电站里面，苏眉压抑了自己的很多情绪，并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活泼与轻灵。
这是一种陌生的熟悉，让路远多少有点恍惚。
“喜欢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压抑自己多余的想法。”路远看着眼前并不存在的少女，老老实实对她说道：“你看，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陪你到天荒地老地喜欢你。”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喜欢我喜欢其他的女孩，不喜欢我可能和其他的人甜言蜜语，十指相扣或者做些更加过分的事情。”
“所以，我就不去做那些事情，因为我不希望，让同样喜欢我的人，受到那些不必要的伤害。”
“所以说。”苏眉在对面有点吃吃地笑道：“如果我允许你在外面乱搞的话，你难不成要给我一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子？”
路远那一瞬间感觉到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如果有一天
路远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前世苏眉没有提过这样的送命题。
毕竟，前世路远那个时候真的是一个苏眉就能够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够最终抱得美人归，苏眉能够嫁给他是他一生的幸运。
是今生的话，由于重生者或者说时间旅行者的便利，现在反而是路远处于绝对强势的那一方，有大把可能不逊色于苏眉的美女不断对路远投怀送抱，乃至于说连柳烟和海伦这样的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面对如此糖衣炮弹红粉骷髅的威胁，苏眉如果完全不紧张的话，那么就真的太神经大条了。
苏眉从来都不是那个神经大条的人，相反，少女的心弦真的非常的敏感。
即使说路远已经告诉了她两个人的前世姻缘，但是苏眉从来都不会感觉高枕无忧——感觉路远一直都会像是前世那样无保留地喜欢着自己。
无论是哪一个女孩，当她开始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意味着两个人的感情都在慢慢走向死亡。
所以苏眉就这样，笑眯眯地给出了这个送命题。
而路远的回答也开始在酝酿和沉思。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话题。
“对了，苏眉。”路远轻轻说道：“你知道荒龙国古代的皇帝，有哪个从始至终只娶了一个皇后或者妃子的吗？”
“隋文帝杨坚吗？”苏眉考虑着说道，对于历史，苏眉并不算苦手，或者说，因为苏眉的文科擅长，她对于历史的了解和爱好，称得上业余小能手的程度：“我记得隋文帝和独孤皇后许下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他们诞下十个子女，全部是独孤皇后所生。”
“或者说我记得明朝还有个皇帝，庙号有点忘记了，但是他似乎只有一个皇后的样子。”苏眉在那边迟疑着说道，虽然这些知识能够通过交通委瞬间查到，但是苏眉还是倾向于利用自己的记忆来完成这些回忆。
毕竟这里面有一些出于人类自尊方面的考量。
“但是等到独狐皇后年老的时候，已经身为皇帝的杨坚钟情于尉迟家的女儿，独孤皇后妒意大发，亲手杖杀了那位尉迟女，而杨坚身为皇帝却无法奈何自己的妻子，只能骑马出城，狂奔三十余里，最终在群臣的劝谏下才回宫，留下了朕为天子，不得自由的感慨。”路远静静说道：“至于那位真的只有一位皇后的明孝宗，他去世的时候只有三十六岁，无论说是否宠幸过后宫的宫女，但是至少在他去世前，那位皇后依然年轻貌美，没有人老珠黄的担忧。”
路远静静说道。
苏眉静静聆听，没有说什么话。
“所以爱情本来就是很难永恒的东西。”路远说道：“我现在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愿意为你放弃这个世界其他所有的女孩子。”
“但是你可能不会永远喜欢我，对吧。”苏眉说：“假如说，我有变得不漂亮，不可爱，就像贾宝玉所说的那样，结婚生子的女孩子就会像是鱼眼珠一样，慢慢变得死气沉沉，没有生气。”
“那个时候的我，可能就没有那些珠啊玉啊之类的东西更加的动人。”
苏眉并没有说的很伤心，哪怕她只有十九岁。
和路远其实差不多一般大小。
两个人在说一些很久远的话题。
“所以说，你那样如果你允许的话之类的话，不要多说。”路远看着并不存在于眼前的苏眉，认真说道：“你说多了，我会当真的。”
“男孩子本身，并不是专情的存在。”
“这可能是从生命进化过来的影响，雄性本来就倾向于占据更多的雌性来繁殖后代，因为这本身就是刻在基因里面的自私。”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并不能抵挡住那世界上许许多多女孩子的诱惑，就好像两个人在交往之前，都是自由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未婚男女都可能成为他们的伴侣。”
“但是两个人结合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是闭锁的。”路远说：“爱情是自私的，就像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在和我在一起之后还要去喜欢其他人，想要和别人在一起一样。”
“你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我们出于对彼此的尊敬才能够这样继续下去，也是因为，你并不允许我去喜欢第二个女孩，所以我便不去喜欢。”
苏眉静静听着，然后笑了笑：“你不知道这个时候，男孩子一般都要哄人的吗？”
“说一些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不会变心，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你就是我的唯一这样的话。”
“即使我不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也会让我听的开心。”
“就像很多女孩抱怨的那样，我男朋友在我生气的时候居然不哄我。”苏眉带着笑意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试图给我讲道理。”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刚才你就是尝试给我讲道理对吧。”
“讲一些男性注定是花心的，所以不要对男孩抱有太高期望的大道理。”苏眉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听，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会爱我一辈子就够了不好吗？”
路远摇摇头：“就是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所以才不想讲那些甜美的情话来敷衍。”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你的没有生气啊。”路远说道：“我们能够在这个时候，你愿意听我说话的时候多交流一点，省的吵架的时候我们就只能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我哪里无理取闹这样的来来回回重复。”
“我想向你说明白呢。”路远说。
“我们过去吵架吗？”苏眉的关注点果然有点不同。
路远点了点头：“当然吵架，偶尔会差点打起来。”
“你会打我吗？”苏眉的关注点非常奇特。
“没有打过。”路远的回答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一个是没有打过，另外一个是没有打过。
苏眉所以噗嗤笑了出来：“所以在我们的未来，一直到最后你都喜欢我对吧。”
“我一直到最后的最后，都像现在的自己喜欢你那样，喜欢苏眉。”路远确认道。
话语悠然。
苏眉则叹了口气。
“那么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更多的喜欢彼此，一直一直的喜欢。”
“我相信，如果哪天，你愿意冒着失去我的危险而喜欢别人的话，那么。”
苏眉的话语带着轻轻的微笑。
“我想你也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第二百六十章 新的一天
叮铃叮铃。
第二天的早上，路远在公寓床上苏醒是因为门外的门铃声。
他匆匆套上衣服去开门，却发现门外是两个人。
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是穿着蓝色镜海实验室制服的高挑金发美女，不是海伦是谁，而另一个站在海伦旁边的，则是一个小小的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少女。
苏眉眨着黑色的眼睛伸出在袖子里的小手向路远摇摆着打招呼。
在那一瞬间，路远真的没有忍住，也没有顾忌海伦在场，就直接冲上去紧紧将苏眉拥抱在怀里。
紧紧抱住。
苏眉被路远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尤其是身边还有海伦在场，所以小脸更是涨的通红，用拳头轻轻捶打着路远让他放手，等到路远放手的时候苏眉还意犹未尽抬起小靴子踢路远的小腿。
当然，这真的只是泄愤性质，毕竟少女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雪地靴，踢人根本就不疼。
而海伦在一旁则始终用一种老阿姨的表情看着两个人在面前打打闹闹，哪怕说海伦自己才不过二十四的年纪，真的比路远苏眉大的有限。
但是在昨天晚上点到为止的挑逗之后，现在海伦表情上则充满着公事公办的意味，并且有苏眉在场的前提下，海伦这次不仅穿的很严实，表情动作更没有丝毫的挑逗和攻击性的呈现。
或许这也是专业性的一种体现。
总之，今天天一亮海伦就收到了昨晚路远的承诺，她获得了自由，并且有了合适的身份，可以去接苏眉过来和路远住在一起，顺便看着这小两口在自己面前戚戚我我大秀狗粮。
在和路远短暂的打闹之后，苏眉探头看向公寓里面。
因为路远才入住一天，所以并不来得及将这个公寓给弄成猪窝的形状，并且即使路远努力恐怕也做不到，因为这里每天都有专门的钟点工进行打扫。
所以目前作为拎包入住的小型公寓，大概六十平左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配置，对于单身汉来说应该是非常舒适的住所，即使对于小情侣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地方。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住的地方吗？”苏眉自顾自地发问。
其实摆设啊，装修啊，家具啊，灯具色调这一切的一切其实还好，属于中规中矩，可能让苏眉来设计的话肯定不会这样弄，但是临时居住的话也会感到马马虎虎可以凑合的地方。
只是这个地方唯一不好凑合的就是这里还有一只路远。
是的，一只路远。
苏眉下意识地最后看向路远。
这里是这个房间最后附赠的房客。
或者说吉祥物。
两个人就对望，苏眉依然那么好看，路远也绝对算不上丑的一个少年。
直到路远上去摸了摸苏眉的脑袋，苏眉没有闪避也没有蹲下头，只是轻轻地低下头的那一瞬间，路远真的是感觉自己的心差不多都要化了。
“谢谢你能来。”路远说道。
虽然这已经是两个人商量过后的结果，但是苏眉最终愿意来到这里，真的需要很多勇气的。
“反正一时间又不能回学校。”苏眉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路远：“还有，我挺想你的。”
海伦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眉回头，指向海伦：“海伦带着我来的。”
路远点头。
那个人的关系现在非常微妙了，因为其实不仅是路远，苏眉现在也因为体内交通委的缘故，事实上拥有着确认海伦位置，并且随时杀死海伦的能力，虽然路远没有告知海伦这一点，但是海伦毕竟是亲手去抓过苏眉，又被苏眉以那样的手段制服，以海伦的聪明才智，这应该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是海伦却能够将这样的关系处理地游刃有余，毕竟就像当初对她说的那样，他希望和海伦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虽然是被限制的合作，但是依然愿意将海伦作为国士对待。
“我先去看一下房间。”苏眉指了指屋里，路远点头之后，苏眉自己就先跑了进去，将路远和海伦甩在外面。
路远和海伦对望了一眼，然后路远将海伦让进了客厅里面，虽然在门口也不是有人，但是让人在门口始终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眉还在里屋，不知道具体在做什么，也可能她只是单纯给路远和海伦留一个说话的空间，而海伦坐在客厅上的沙发上，环视着周围的一切：“你就打算现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我感觉这里挺好的。”路远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呢？”海伦笑着说道。
不过这一次，她确实玩笑的意味不大，是很认真的问道。
“我记得应该也有给你分配公寓吧。”路远道。
“有啊，其实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海伦说：“但是你的时间很紧。”
路远的时间确实很紧。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今天已经快要元旦了，而再过一个月就是荒龙国的新年，也就是核聚变装置试车的时候，路远不确定那个隐藏在镜海实验室内部的内鬼究竟会做出什么破坏举动，可能会因为出于隐藏自己而偃旗息鼓，毕竟现在孙浩似乎已经将这个抓内奸的消息给放了出去。
但是另一方面，谁又能够确定这个内奸不会铤而走险，毕竟现在的镜海实验室几乎是百年大计，所有人，全世界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的地方，如果那个内奸在这个时候进行破坏，那么可能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毕竟只有年年防盗，哪里有夜夜防贼的道理啊。
所以路远的计划，就是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来抓出内奸，而海伦这个海鹰国前精英特工的身份，能够给路远带来很多的便利。
这也是路远愿意冒一定的风险想要和海伦达成合作的原因。
毕竟通过岳师傅这次的海鹰国之行，路远已经明白了如果有岳师傅这样实力的人能够贴身帮助，可以带来多大的便利。
而苏眉从海鹰国带回来海伦，最初真的是无心插柳，但是路远却想让柳能够成荫。
“所以说我的计划要尽快进行。”路远说。
“消息放出去了吗？”
面对路远的问题，海伦则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

第二百六十一章 风铃声叮当作响
暂时还没有。
路远听到海伦的话，有点意外：“为什么？”
“因为我们目前，始终不确定那个内奸的联系方式。”海伦开口说道：“如果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就擅自行动的话，我们的行为并不会被取信。”
路远却是没有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他想了想：“请问，具体的分歧在哪里？”
关于间谍学，路远没有学过，当然也没有机会学。
其实路远本来交给海伦的计划很简单的，就是将几份半真半假的不同情报通过各种渠道交给嫌疑人，最终看情报的流出情况，而做出判断。
毕竟蒋干盗书的事情，虽然老套，但是却一直都是很管用的东西。
昨晚海伦没有和路远商量这个细节，但是今天，海伦却提出了异议。
“你说你要传递三个完全不同的情报。”海伦看着路远说道：“那就不能够用公开的渠道传递，你必须保证每个人接触到的情报都是其他人所无法收到的。”
路远点了点头，却听到海伦继续说道：“但是这三个情报如何能够传递给对方，你却没有想好。”
路远皱了皱眉头，但是他相信，海伦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是的，关于这方面，我并不专业，我只能尝试点出主意，但是具体的操作模式，你是远比我专业的对象。”路远说道。
海伦不由笑了笑：“既然这样的话。”
海伦摸了摸鼻子，若有其事望了一眼门外，她真的是那种极美的女人，基本上是顶级明星的水准，所以一颦一笑都有着万种风情。
虽然这只是职业习惯，但是在确定隔墙无耳之后，海伦才看向路远：“那么，你该筹备，下一次，让所有人都进入明日未临里面。”
……
……
海伦的建议真的让路远眼前一亮，但是既然这样的话，抓内奸就不是一个能够立刻实行的事情了，必须等到路远准备好下次明日未临的开启，只有这样的话，才能够向那些内奸人选完全隐秘的传递情报，还能够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发现的这些情报。
毕竟明日未临的虚拟世界中，一切都是全新全异的，颠覆其原本的感知。
路远和海伦接下来的讨论进行了一盏茶的时间，路远又给孙浩教授打了一个电话，告知了自己的计划，在得到孙浩的首肯之后，路远才放下电话，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走近之后，少年不由哑然失笑起来。
之前苏眉自觉走进房间之后就失去了一切的声音和动静，就算说是特意给自己和海伦留下相处空间体现大妇风范，那时间也太久了一点。
不过由于路远有苏眉体内交通委的信号，所以说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能够确认苏眉的安全，才会不那么担心。
而现在，当亲眼确认苏眉的状态之后，路远真的笑了。
因为苏眉在睡觉。
苏眉脱了外套，没有换睡衣，就穿着原本的保暖内衣，睡在路远昨晚睡过的床上，盖着路远昨晚盖过的被子，蜷缩在里面，睡得安详，表情甜美中带着微笑，头发乱糟糟地散落着。
路远想了想，确定苏眉昨天睡得很晚，因为昨天路远真的和苏眉聊了很久，今天一大早又被送到了这里，苏眉可能。
真的没有睡一个好觉。
以及——熟睡中的苏眉，真的是太可爱了！
雪白的小脸上修长的黑色睫毛一眨一眨的，粉嫩的嘴唇稍微有点干燥起皮，所以不时伸出舌头轻轻舔上那么一舔，鼻头晶莹挺翘，呼吸声宁静而温暖。
那一瞬间，路远真的就忍受不住苏眉的诱惑，想要和她一起躺下睡觉。
是的，什么都不做，就是单纯的在一张床上躺下睡觉罢了，然后等她清醒起身的时候，对着自己身边的男孩，轻轻推揉一下，用那种既羞涩又气闷的语气。
轻轻说一句。
“你压到我头发了。”
苏眉真的很困很困了。
路远看着苏眉的表情，继续确认了这一点。
以及他没有真的就这么躺下去和苏眉挤一张床，而是抬手撩起苏眉额头上的碎发。
少女沉睡，眼睫毛一眨一眨。
然后路远低头，在苏眉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床上的风铃，轻轻作响。
……
……
当苏眉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全身都是路远的味道。
衣服，头发，身体，鼻腔，到处都充斥着路远的味道。
虽然说苏眉并不能说清楚路远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毕竟路远并不抽烟，也不喝酒，也没有什么如同薄荷一样的清新体香。
但是那种味道真的存在，真的能够让苏眉记住，是一点点轻微的汗味再加些许像是奇特香气可能是属于荷尔蒙的味道，以及关于洗衣粉的气息。
这样的味道是那样的安心，以至于苏眉原本真的只是想要在路远的床上休息一下，可是只是合上眼睛，就感觉铺天盖地的倦意向自己涌过来。
就像潮水一样。
毕竟在前往海鹰国之后，一直到现在，就连昨天晚上都不算，在飞机上那个短暂的睡眠当然也不算。
还有现在，只有说真正回到了路远的身边，来到了路远的床上。
呸呸！
什么叫做路远的床上，这是路远睡过的床上。
苏眉才感觉真正的安心，真正的放下警惕。
真正的舒适。
也真正的想要睡觉。
然后苏眉就睡过去了。
几乎睡了自己一生中最甜美最安详的一觉，这一觉甚至没有做任何的梦，作关于自己，关于路远的梦。
她就是真的只睡了一觉，一觉之后，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上玻璃的风铃正在彼此碰撞，发出叮铃铃的好听的声音。
苏眉几乎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因为这真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在床头的柜子上，苏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体，确认她还是穿着睡着的时候那套保暖的内衣。
然后苏眉意识到这里是哪里，然后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就好像是红彤彤的苹果。
她光着脚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光着脚穿着内衣走出房门，然后闻到了鸡蛋的香气。
苏眉继续追寻着香气，走到了厨房，看到了那个男孩正围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路远回过头来，望着苏眉。
少年露出了干净温暖的笑容，像是向日葵一样的灿烂。
他腰间围着洁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不锈钢的菜铲。
“你饿了吗？”
路远问道。
那一刻，苏眉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个男人，她谁也不嫁。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我真不愧是我
早餐没得吃。
苏眉吃的是午餐。毕竟已经快十二点了。
作为午餐的话，路远其实做的很是简陋。
他热了牛奶，烤了全麦的面包，煎了鸡蛋与培根，配上果酱或者辣酱，加一点生菜，就是一份很好看也很好吃的早餐。
“我检查了一下，厨房只有这些。”路远向着苏眉道歉道。
苏眉坐在餐桌前，已经穿好了衣服，其实穿着内衣出来找人已经被路远很严肃地教训了一顿，即使苏眉用我知道外面是你所以不用怕这样的几乎唯一辩驳借口，都被路远毫不留情的驳回。
最终只能够穿好衣服来到餐桌前，看着路远将吃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上来。
看着路远的脸，少女鼓了鼓嘴巴：“我现在有点明白，我前世为啥也会喜欢上你了。”
路远真的认真起来有无敌的男友力了。
“先别说喜欢了，尝一口，看喜不喜欢？”路远笑着说道。
苏眉点头，然后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煎好的鸡蛋，鸡蛋基本上处于温泉蛋的状态，表面白色的蛋清已经凝固，但是里面的蛋黄还是热腾腾的半融化状态，苏眉将鸡蛋夹在面包里，配上撒上黑胡椒和辣酱的培根片，加上嫩绿的生菜，咬上一口，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看向路远：“你不会是征服了我的胃吧？”
难道我是因为喜欢你做的好吃的所以才会嫁给你的吗？
我苏眉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嘛？
虽然现在看来我苏眉很有可能就是这样肤浅的女人。
路远摇了摇头：“只能说，你的口味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结婚的最初，我们都不怎么会做饭的，你自告奋勇说自己会做，但是事实上，你只会做那些基本上都已经处理好，只需要热一下就能够使用的准快餐。”路远看着苏眉的脸，伸手擦去她嘴角流出来的金灿灿的蛋黄，而苏眉盯着路远：“不许吃！”
如果路远非常熟练地把那蛋黄吃掉，苏眉会害羞到爆炸。
为了避免自己害羞到爆炸，苏眉打算先杀掉这种可能。
路远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手指递到苏眉的眼前。
苏眉抽出桌上的纸巾给路远擦干净，路远含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继续说。”做完这一切，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苏眉才低声说道。
其实，在方才的某一刹那，苏眉是真的很想自己张嘴把路远的手指含进嘴里，但是这个动作不禁更加的犯规，并且可能会导致这个片段被整个抹杀，所以说苏眉几乎是挣扎着用纸巾擦干净了路远的手指，以及一边在心中咒骂着眼前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而路远看着苏眉的动作，这十几年的默契，少年又如何不知道苏眉的想法，不过这样的苏眉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无论如何都开口打断，所以只能看着一切发生下去。
直到现在苏眉这样有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所以在之后，一直都是我做的饭。”路远继续说道。
“不会吧？”苏眉有点不可思议。
以苏眉对于自己的理解，别的不说，做饭之类的事情，应该自己还是会做的吧，尤其是没结婚就算了，结婚之后怎么说也要尝试着学一下做饭？
苏眉对于自己的女子力一直都是很自信的，并且相信自己有成为贤妻良母的潜质。
她对于自己前世结婚十年都不会做饭感到了震惊。
而路远点了点头：“是的。”
“因为你做饭没有我做的好吃，虽然你后来有尝试过学习做饭。”少年理所应当地说道：“你看，即使现在你也必须承认，谁做的好吃谁更应该做饭，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对吧。”
“那么我做什么？”苏眉依然震惊于自己结婚之后也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千金大小姐。
明明——明明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好吃懒做的样子。
“你扫地整理家居，擦洗家具，有时候还要拖地。”路远看着苏眉说道：“毕竟在湾区核电站，我们并没有能够雇佣的佣人，所以说一切的家务都要我们自己来进行。”
“原来我这么厉害吗？”苏眉点了点头，吃了一口面包，喝一口温热的牛奶。
“那么过去的我们生活是怎么样的呢？”
苏眉问到，而路远看着眼前的少女：“我们最初每天都让上班，核电站里不养闲人，在那里，你成了一个心理医生，专门为核电站的所有人解决心理问题，请相信我，未来的你，真的做得很好。”
苏眉轻轻咬起了嘴唇，她回忆起不久之前自己玩明日未临线上版的时候，在避难所的工作，同样是一个心理医生，那个时候，她废了好大的劲才帮助一个患者暂时放弃了自杀的愿望。
所以未来的自己，也是做这样的工作吗？
“那么。”苏眉看着路远：“明日未临里面那个最初的出生点避难所。”
路远点了点头：“原型就是你我所生活过的那个湾区核电站。”
“那里面的那么多尸体。”苏眉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即使当时玩游戏的时候那样的震撼，但是苏眉真的始终没有想过，这些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曾经那里真的堆了那样多的尸体，堆积成山，都是曾经在避难所中生存过的人类。
“是的，在过去的湾区核电站，确实有这样一个棺林的存在。”路远看着苏眉，表情柔软而忧伤。
“是的——那里面，同样也有着你的尸体，每个人都在那里，一视同仁，没有任何的区别对待。”
苏眉叹了口气。
“那么。”苏眉也望着路远。
她喜欢着眼前的人，就像自己终将要死去一样笃定。
“那么当初的我，是怎么死的。”苏眉问道。
这大概是苏眉能够问出来最悲伤的话题了。
“我。”苏眉轻轻说道。
“我不相信自己会自杀。”
路远点了点头：“你当然不会这样做。”
“你是因为不顾我的反对，强行在那样的条件生下了路瑶，伤了身体，并在配套医疗不完善的前提下病逝的。”路远说道。
苏眉笑了起来。
她想起了那个流泪都要微笑的小女孩。
想着那个小女孩的脸。
也就是在那个未来，一直到最后，她都没有见过，自己女儿长大的模样。
然后苏眉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流了下来，滴落在餐桌的桌面上。
“你看。”苏眉笑着说道。
“我，真不愧是我呢。”

第二百六十三章 逐渐上升的温度计
午餐时间其实并不漫长，因为真的只是面包牛奶配鸡蛋培根的吃饭，非常的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但是苏眉真的感觉味道非常美味，她吃过饭主动收拾桌子，然后清洗碗筷，路远站在她的身后，苏眉向路远要了围裙。
苏眉穿围裙的样子非常可爱！
特别可爱。
然后，没有然后了，在接下来就是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前，电视机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播放着青春偶像剧，不过所有的内容都与两个人无关，只是提供一个接近家庭的氛围罢了。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苏眉看着路远说道。
她真的一鼓起勇气就跑过来了，反正老爹老妈都不在国内，虽然说自己之前那番操作确实也惊动了爹妈，但是之后苏眉已经成功报了平安，算是姑且稳住了双亲，这个时候苏眉就有点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手拿小魔棒的小巫女，可以对着父母念一句一忘皆空，就能够彻底让他们忘记还有自己这个女儿。
但是苏眉不是这个小巫女啊，就算暂时稳住了，过几天就要过年了，父母指定会来接自己，要么自己过去，要么父母过来，总之就是要带着路远这个丑媳妇见公婆的时候了。
如果那个时候告诉父母他俩已经同居了，那么恐怕会被jio都给打瘸。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嘴角就不由自主勾勒出来微笑。
“你打游戏，我抓内奸。”路远看着苏眉说道：“分工明确。”
“那么具体的设备那边不用管吗？”苏眉问道。
“不用，我昨天已经去看过设备了，完成度很高，现在更多是软件上的测试和调研。”路远说道。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设备是先在明日未临的虚拟世界中进行了上千个小时的试运行之后，积累了大量的参数与运行经验之后才开始下单制作的，成熟性与之前那种摸着石头过河的产品不可同日而语，基本上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交通委千锤百炼的检验。
路远自己去实测一下，也同样是为了让自己亲眼看一遍，让交通委实地探查一番，确定这个大家伙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大家伙。
只有这样的话，接下来才能够顺利推行其他的计划。
“这样就可以吗？”苏眉问道。
如果自己真的就是每天窝在这里打游戏的话，当然，还有路远每天给自己做饭。
哇，连饭都不用做，这是怎样的米虫生活啊。
仔细想了想可能还有和路远没羞没躁的生活。
苏眉想了又想，然后看向路远。
“我们怎么睡？”
这里苏眉之前看过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总之只有一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真是一个注孤生的设计，但是一般情况下，如果两个人住进这样的公寓，也不可能是合租的租客吧，所以这样的设计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看着苏眉：“你睡卧室，我睡客厅。”
那样还不如我们要两个单身公寓吧？
苏眉下意识地想道。
毕竟以路远现在的身份，其实要两个单身公寓也不难啊。不过苏眉也真的没有开口。
虽然说苏眉现在并没有打算和路远戳破那层窗户纸，但是能够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那真的是很棒的体验。
就像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在路远的味道里苏醒，然后走到客厅看到正在厨房给自己做饭的路远，那一瞬间弥漫出来的幸福感真的超级棒。
“那个——”苏眉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不太敢盯着路远的眼睛。
“如果你答应不对我动手动脚的话，那么睡一个房间也不是不可以。”
路远简直就要笑出声来。
是的，苏眉确实没有适应好这么快的关系转变。
这一个星期来，随着一连串的事件发酵，两个人的关系经受了极大的考验，但是同样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尤其是当路远说出了自己重生的秘密，苏眉也默认相信路远就是自己前世的丈夫之后，两个人之间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隔阂和阻碍了。
只除了一点——那就是苏眉真的还没有准备好，和自己像是老夫老妻没羞没躁地生活在一起。
毕竟苏眉是那样害羞的女孩，又真的是冰清玉洁，即使说不至于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但是又有谁规定对男女之事一清二楚就可以随随便便了？
路远看着其实脸已经差不多要红的滴血的少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什么样才叫动手动脚？”
苏眉抬头，恶狠狠地蹬着路远，小眼神凶猛，红唇娇艳欲滴。
这一刻实在是太过诱人。
路远开口问道：“我能测试一下吗？”
苏眉没有想到自己瞪路远的行为反而让他稍微有点兴奋，不由叹了口气：“原来你也会这么主动？”
是的，一直以来，路远都是一个标准的草食性男孩子，除了最初那次主动的拿纸条过来搭讪之外，第一个亲吻是苏眉给的，第一个电话是苏眉打的，第一次牵手，都是少女先动的手。
路远真的都是被动承受的那方。
一直以来，苏眉其实对此是很不满的。
因为她明明是那么的害羞，每次真的是依靠着对路远越来越浓的爱意才鼓起勇气踏出一步又一步。
但是直到路远将一切的原委都说明白之后，苏眉才真正理解了这个少年。
因为就像是路远说的那样，路远对自己的喜欢和自己对路远的喜欢，一直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自己就像是一根逐渐升温的温度计，从零度开始一点点上升，到达某个温度，才算是对路远开启一道小小的心防。
其实老实说，现在苏眉如果真的献身给路远，苏眉也没有觉得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但是——但是前提是，苏眉真的感觉，自己没有准备好，自己需要更多一点的时间，才能够适应这个角色的转变。
而路远，所以说他只能够被迫的接受，在自己动作之后，他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
而当苏眉说出这句话之后，路远伸出手，按住了苏眉的肩膀。
天花板上也有一个风铃，在过堂的风中摇摆。
然后她看到了路远的眼睛。
苏眉嘴角勾了勾，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画眉深浅入时无
当一切结束之后，苏眉的脸色基本上是红的滴血了。
这次是彻底的滴血，因为还会有一些生理反应夹杂在其中。
对于女孩子来说，有时候接吻可能是更加特别的体验，要比其他的身体接触更加的特别。
尤其是这次和之前那次在桥上相比，路远更加的主动，也更加地热切。
特别是——路远的接吻技术，竟然意外的不错。
是的，超乎苏眉想象的意外不错。
这差点就让苏眉想要推开路远，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你怎么会这么熟练，你到底是和别人试了多少次，才会这么熟练啊！”
不过仔细想了想，可能路远真的是和自己试的，那瞬间连指责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次接吻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由于是湿吻的性质，所以说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苏眉已经小脸都有点憋气了。
不过分开之后，看着路远的脸，苏眉下意识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台词。
“你好熟练。”
路远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真的是很庄重很正气的男孩子，清新正直说的就是路远本远。
但是苏眉真的意识不到现在的自己对男孩子而言，特别是对于喜欢她的男孩子而言究竟有多么诱人。
那种想吃又吃不掉的感觉，简直就是百爪挠心一样的感觉。
比上次和柳烟见面的时候更加难熬的错觉。
路远只能伸手再摸摸苏眉的头发，大概只有摸头发这个动作，不算是动手动脚了，因为说实话，苏眉全身感觉什么地方都不好摸的样子，毕竟脖子以下是那么的危险。
“是和你一起慢慢熟练的。”路远还是接出来了这个台词。
苏眉抿起嘴唇。
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她一直感觉自己年纪很小，应该不会有什么沉溺身体之类的情况发生，但是真的产生身体接触的那一瞬间，苏眉也瞬间成了真香爱好者。
是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连苏眉都感觉自己差不多有点中毒一样。
会有点。
会有点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的感觉。
“我们还是分开住好了。”苏眉认真地提出来这个建议。
因为实在真的太危险了。
苏眉真的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
嗯，女孩子把持不住什么的，实在太糟糕了。
苏眉不想要成为那样的女孩子！
路远则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是的，这一刻苏眉真的是特别的可爱。
就好像那个著名的画眉典故一样。
所以路远开口的时候，就是问道苏眉：“你知道谁是张敞吗？”
苏眉楞了一下，没有想到路远的思维如此跳脱，方才两个人不是还在讨论住在一起太危险了，根本把持不住这个话题吗？
怎么下一个问题就问道了谁是张敞。
老实说，苏眉是真的没有想起来谁是张敞，这个时候求助交通委又会很没有面子，所以苏眉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其实讲故事的时候，别人说不知道是最好的。
否则的话你开个头讲一个侦探故事，那么对方张嘴就是凶手是那个路边叼烟斗的。
你瞬间会失去一切的讲述欲望。
“张敞是汉朝的一个官员，京兆尹。”路远于是就可以给苏眉慢慢讲述：“他是个好官，赏罚分明，但是他出名并不是因为他官当的好，而是整个京城的人都在传说。”
路远看了苏眉一眼。
“都在说张敞在家里给自己的妻子画眉毛，画的特别好看。”
苏眉想起来了这个故事，是的，张敞苏眉没有听过，但是这个画眉毛的故事，苏眉倒是知道的。
不过知道苏眉也愿意继续听下去，所以她点了点头。
“于是最后事情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面，皇帝就当面问张敞，问他说我听说你的眉毛画的特别好。”
路远看着苏眉：“你知道张敞是怎么回答的吗？”
苏眉想了想：“好像是。”
“闺中之乐，有甚于画眉者，陛下都要一一知道吗？”
路远点了点头，苏眉是凭借自己记忆说的，能够说道这个地步，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说张敞的原话是，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
这番说辞，其实就要比苏眉的这句要含蓄得多。
那是路远当然不止于直男到要纠正苏眉的回答。
纠正的话，真是注定要孤独一生了。
所以路远看着苏眉：“你看，接吻就相当于画眉，你说是吗？”
苏眉明白了路远的意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是的，她和路远尝试了一次画眉，就感觉害羞得不得了，害怕得不得了，甚至说一瞬间就想要放弃同居这个想法。
哪怕说只是不发生任何关系的同居。
但是明明夫妻之间，会发生很多比画眉要害羞更多的事情，如果苏眉连画眉都害怕的话，那么接下来更多更害羞的事情，就更别提要一一尝试了。
苏眉只能看着路远，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我想，你说得对。”
“如果我将你视作我打算这辈子结婚的人的话。”
这样说着，苏眉伸手握住路远的手。
“我们确实还要尝试很多很多的东西，一些我现在应该还没有准备好的东西。”
“所以我们还是继续尝试住在一起吧，不过。”说到不过的时候，苏眉看着路远的眼睛，超认真。
“我突然，对自己不是那么自信了，但是我反而更加地信任你了。”
“如果说，有时候我们在做某些可能我事后会反悔的事情，请你帮助我控制住我自己。”苏眉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洞房花烛夜说小女子请多多指教一样认真。
路远只能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是不是该说，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苏眉被路远这句话瞬间破了气氛，捂嘴笑了起来。
因为苏眉想到了那句经典的下半句总裁文台词。
但是她真的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就不说下半句台词了。”苏眉笑着说道，路远的这句插科打诨让苏眉那种紧张感消失了不少，毕竟现在是真的只有两个人的情况，发生什么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即使说真的有破喉咙这个人。
“我愿意相信你。”苏眉说。
路远点了点头：“好吧。”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冥王星模拟器
当苏眉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群星中的红月。
红月暗淡高悬，其光芒并不足以照亮这片大地。
它的光芒只足够照出来自己。
苏眉坐在金属的机体之中，环顾四周，四周是霜冻的冰雪大地，看不到任何的标志物，除了天空中的红月。
以及——苏眉感觉有点饿。
并不是她自己饿，她已经吃过饭了，晚饭是辣椒小炒肉配米饭，路远的手艺，就像他自夸的那样很不错，关键很合自己的胃口。
饿的是阿瑶，不对——是路瑶。
毕竟头顶上那条饥饿槽正在一点点缩减，即使现在计算的是真是时间，自己也已经快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地效飞行器被击落的时候，他们只来得及进入末日机甲中避险，但是却没有机会带太多的物资。
无论是能源还是食物还是其他的，这里都很匮乏。
当意识到阿瑶就是路瑶，就是自己女儿的时候，苏眉再来扮演这个角色，其实感情是很复杂的。
她再次尝试呼唤交通委，周围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是真正荒凉死寂的世界，说是在地球，其实更像是在冥王星一点——如果忽略掉冥王星不到月球大小，重力很低的话。
在之前的旅行中，拥有着基地履带车的主角可以像是旅行那样带着女儿在人类留下的城市残骸中穿行，通过挖掘城市中残留的物资对自己进行补给，也可以依靠基地车的小型核聚变装置得到足够的热能和电力，让两个人的生活尽可能的舒适。
事实上在这次乘坐地效飞行器被击落之前，两个人的生活一直保持着接近现代文明的程度，毕竟有交通委，有大量的科技造物，有末日机甲，有对于两个人而言取之不尽的能源物资，甚至可以去救助一些正在各个避难所苟延残喘的人们。
但是现在，一发不知道从何处发射而来的导弹，却将两个人之前的一切物质储备都彻底摧毁。
路瑶在这个小号的末日机甲中，举目四望，并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自己的存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苏眉只能够迈动双脚，现在没有任何的提示，只有孤独的绝地求生，氧气并不缺乏，但是能源食物都没有任何的替代品，她的身形在霜冻的大地上留下了长长的足迹，但是这串足迹并没有尽头。
……
……
苏眉打开了游戏舱，路远并不在身边。
又失败了。
怪不得现在所有的人都被明日未临第二阶段的单人剧情卡住了，只是因为现在的剧情，似乎作者是真的飘了。
由于有明日未临VR版的打底，多人模式的开启让绝大多数人都可以在这个绝望的未来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并且扮演自己的角色，所以越来越有第二生活的感觉，以及通过完成任务掉落的各种各样的技能培训券，可以在私人空间中开启私教系统，那接近完全真实的一对一指导培训，超过了现实生活中任何的名师指导。
其实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吁明日公司彻底开放私教系统，而不是只能靠运气和苦逼地完成任务来获取相应的技能券，毕竟这个游戏系统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你在游戏中所获得的技能，是真的能够带到现实中去，特别是游戏系统能给你的各方面技能进行评级的时候。
事实上，明日发售不到一个月，已经有不少的游戏相关公司开始公开要求要明日未临中编程和剧情设计lv3以上的大佬来参加工作，待遇一切可以从优。
但是这种级别的大佬绝大多数都有稳定的工作，即使千金买马骨，都很难能够请到一个到公司中来。
而相对于多人模式VR版的盛行，毕竟这真是架构在虚拟世界的社交，以及在乌有之乡畅快淋漓的技能冒险，很多人寄予厚望的明日未临单人模式部分，在之前一炮打响之后，新出的剧情却被无数人吐槽，已经不是差强人意能够形容的了。
是某种意义上的真的差评如潮。
就像苏眉曾经体验过的，开场就是自天空中的坠落，要求在反复的十几秒钟掌握平安落下来的方法，光这一关就能够让无数人抓狂，但是落下来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毕竟没有交通委，没有系统提示，只有一个刚刚熟练操作的末日机甲保证你在这零下两百度的环境中不会冻死。
当然没有食物，末日机甲的能量源也快要见底，这是怎样的荒野求生，贝爷最起码出门还带个摄影师不是吗？
现在在这种相当于冥王星的环境下让人活下去，最初还有人喜欢VR版末日机甲的视角和操纵，喜欢这如同外太空一般的荒凉与寂静。
但是直到你在游戏中把时间流速调到最低，走六个小时都找不到一个人类居住的痕迹，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只能等待着自己的能源耗尽，只能等待自己的角色因为饥饿而死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才真的想砸键盘。
之前的明日未临其实已经相当硬核了，那拟真的取出核弹等待引爆，那拟真的一百种死法，真实到爆炸的物理引擎和世界观架构，包括被冻成冰雕的一座座城市，在港口如同食尸鬼一样巡逻的钢铁军队，这一切一切的设定，都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但是——之前的明日未临，无论如何还是算游戏的。
你在滨海市，依靠着鼠标键盘的操作，依旧是可以和那些恐怖的末日机甲进行周旋和战斗。
也可以伪装进入综合补给舰尝试和幕后黑手进行正面交锋。
但是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你就是一个小女孩，被关在一个钢铁棺材里面，尝试用大概一天左右的时间，去在冥王星上活下来。
哪怕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但是所有人在尝试之后，都必须承认，自己没有在这个环境下活下来的资本。
所以有人都在这一点卡关了，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的提示。
明日未临真的给了你一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对你并不友好。
不仅不友好，并且还冰冷到了极点。
所以现在网上很多人称呼这个明日未临单机模式为。
冥王星模拟器。

第二百六十六章 薛定谔的粪作
毕竟，当太阳熄灭之后，冥王星是怎么样的，那么地球，其实本来就应该是什么样的。
苏眉躺在游戏舱中，全身累的有点不想说话。
由于现在自己基本上是全浸入的游戏体验，所以想要一边游戏一边解说，已经变得非常不现实。
尤其是自己现在在游戏里面动辄就玩三四个小时以上，但是最后剪出来的内容可能只有几十分钟的情况，所以目前的应对手段差不多是先剪辑再配音，并且还要分VR版和2D平面版两个版本，也就是虽然配音一样，但是画面视角并不一样的两个版本，随着之前在海鹰国酒店在路远帮助下的那次试水的成功，现在已经成了游戏实况界一个成熟的手段，只是说VR版的剪辑对于作者的水平要求有点高，所以能够做到这些的只有一些资本雄厚的UP主。
也算是技术壁垒的一部分。
可是目前的现状就是，苏眉也同样在游戏中付出了三四个小时的劳动了，也就是在这个冥王星模拟器中费劲地跋涉，努力地穿过山和大海，但是却始终找不到人烟和方向，不要说找到父亲，探明攻击自己的幕后黑手的遥远目标，就连单纯的活过一天，对于每个人而言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并且眼前这千篇一律的景色，孤寂的世界，给你一种就好像在玩无人深空一样的错觉，不对——不是无人深空，无人深空多少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植物，这简直就是顶配版本的《幻》，毕竟谁不会啊，把原本的沙漠地形换成了冰原，把气温调整到零下两百多度，给你设置一个最高的活动期限，期限到了你就得没商量地死去。
究竟游戏制作者飘到什么程度，他才会做出来这样一个垃圾地有点恶心人的游戏，哪怕说真实体感，哪怕说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体验最好的VR游戏。
以及就算是苏眉现在也明白了，路远为什么不把这个模式单独做出来，而是和多人模式一起放出来。
是的，如果没有哪个世界观更大，显得更好玩的多人模式兜底，目前这个堪称粪作的单机模式，有谁愿意来玩啊。
不过——苏眉自己越玩，其实就感觉自己越伤心。
肯定不是因为路远游戏做的烂而伤心，虽然目前确实把苏眉自己也恶心到了，但是就像之前说的，有那么好玩的开放世界多人游戏可以玩，那么单机模式目前粪一点就粪一点吧。
况且如今游戏基本上所有人都在卡关，谁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呢？
万一来个终极反转把自己打脸了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虽然网上如今差评如潮，就好像当初明日刚发售一段时间的那个样子。
但是，处于被打脸的恐惧，目前还没有太多人像之前那样群情激愤的要求官方出攻略。
其实之前明日因为路瑶注定会死，找不到拯救女儿的办法已经得罪了一大批女儿粉，但是最终明日又以它精彩的结局演出，让所有人纷纷大呼真香。
所以尘埃没有落定之前，即使想喷，也要三思而后行。
苏眉不为这个伤心——她单纯地是为路瑶而伤心。
就像路远曾经给苏眉的那个解释。那就是明日未临所讲述的故事，就是他如果没有在海边进行时间旅行穿越重生的话，那么继续留在末日的路远，会迎接一个怎样的旅途，看到一个怎样的世界。
路远所写下来的这个故事，就是他预感自己会看到的世界。
那么，如今眼前的地效飞行器失事，路远路瑶分开，那当然也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那么如果不把这当做游戏，而当做真实的未来的话，作为母亲，苏眉感受得到路瑶所经历的绝望。
就像之前所说的，路瑶是一个出生在太阳熄灭之后的女孩，在她出生起，人类曾经所有的灿烂都已经成了明日黄花，苏眉当然不确定在这个未来是不是只有自己生下来了女儿，但是毫无疑问，路瑶应该是唯一一个，一边还在享受着人类文明的遗泽，一方面又完全无法想象灾难前的人类世界是怎样景象的一个女孩。
她只能够从那些被埋葬的城市中拼凑，试图从之前留下来的书籍影像中去想象。
她和过去始终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壁，但是却无法后退，只能够一步一步的向前。
如果这样的一个女孩，在未来真的落入了这样的境地，孤身一人穿着末日机甲被遗弃在这个冰原上，苏眉总感觉——总感觉自己有责任有使命让路瑶活下来。
并且苏眉也相信，路远绝对不会设计一个完全无法通关的剧情。
就像之前在滨海市，或者说在发现滨海市之前那样。
一个优秀的游戏设计者，永远是先设计了游戏的结局，然后再去一点点拼凑游戏的全貌。
而路远至少已经证明过了，他是很优秀的游戏制作者。
苏眉躺在打开的游戏舱里面咬了咬嘴唇。
之前说过的，路远通过各种手段往镜海实验室送了几十套最先进的游戏舱给员工培训，测试核聚变装置的运行状况，那么现在抽出来一台给苏眉打游戏也很正常，拥有交通委的苏眉确实可以像路远之前做到的那样，直接凭空进入明日未临世界进行游戏，并且几乎可以拥有远超游戏舱的拟真程度，但是这样做实在过于招摇，即使是路远自己，也很少执行这个操作，更何况现在的苏眉。
可是当苏眉发现，只依靠自己，依旧无法尝试通关游戏，乃至于过这个卡关点的时候，就感觉真的很不爽很不爽。
这一个苏眉其实挺不想去问路远的，毕竟自己的女儿，就应该自己亲手去救的想法在苏眉心中始终挥之不去。
反正现在的父亲角色，在游戏中的路远本人正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苏眉躺在游戏舱里面想了又想，但是却没有想到任何问路远之外的结局方法，论坛之类的地方苏眉已经参考了无数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基本上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苏眉的新视频，等待之前的攻略女王再次出手。
没有人想到苏眉本人也被卡的欲仙欲死。
“呐。”苏眉想了很久，终于在游戏舱中开口道：“交通委，你能听得到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路瑶的选择
虽然说求助交通委某种程度上算是作弊。
但是相对于苏眉来说，交通委就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了。
只是当苏眉刚刚在自己心中问出来的时候，交通委的声音就轻灵灵地响起：“我在。”
虽然不是类似于我在啊我在啊这样的卖萌级别的表述，但是不知道为何，苏眉就是感觉，这个交通委很有生气的样子。
并不像是原本在游戏中那个冷冰冰的我只是一个冷漠无情交通委的交通委。
仔细回忆的话，当时在那个只剩下自己的会展中心宴会厅的时候，这个交通委的出现，就很有讲究的，以及它在地下基地时候对自己的安慰。
虽然每次都只有一两个字，一两句话，但是总能够给自己最大的安慰。
“你有办法帮我找到游戏过关的办法吗？”苏眉问道。
是过关，而不是通关，因为少女还是有一点追求的，她只是暂时被眼前这个冥王星模拟器给卡住了而已，只要给苏眉更多的提示，苏眉相信到了下一步，就绝对不是问题。
“不可以。”交通委在苏眉的心中轻盈说道，少女简直就要有点委屈的撒娇了。
“并不是很困难。”交通委强调了一下。
苏眉感觉这个交通委有点很奇怪。
是的，它开口的时候每句话都那么短，充满着禁欲系的气息，但是具体的内容却又很是充满着生气。
少女有点好奇平常路远和它的交流是怎么样的，不过苏眉更加倾向于是没有交流，路远下命令交通委执行就够了，分工愉快，就好像这次的洛圣都骚乱两个人扮演的角色一样。
“不是很困难吗？”苏眉提问道。
明明超难的好吧。
“并不是。”交通委否决道。
然后停顿了片刻，它补充道：“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自己努力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
……
苏眉再次进入游戏，载入存档，看着冰冷暗淡的红月悬挂在群星闪耀的冰原上。
她依旧用的是最初的那个存档，刚刚从坠落的飞机上掉下来的存档。
“这是一个十五岁女孩自己努力就能够克服的困难。”
苏眉仔细斟酌着交通委的这句话。
是的，她突然想到，基本上所有的玩家，在玩游戏的时候，都没有把自己真正地代入路瑶，即使是苏眉自己，尽管心疼，但是也始终没有将自己代入路瑶。
他们代入的都是自己，都在想如果是自己进入这个冥王星一样的冰雪荒原，该如何活下来这个问题。
但是对于此时的路瑶来说，可能想的真的不会很多。
冰原上没有风，因为这是连空气都几乎被完全冻结的世界，没有空气也就没有风，也就没有声音的传递，这是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
假如我是路瑶。
假如我真的坠落在这个地方，第一时间我要做什么？
苏眉问着自己，然后随即就找出来了答案。
她不会想自己该如何找到避难所，该如何找到食物，该如何求救，该如何活下去。
在这一瞬间，路瑶一定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找到同样失踪的父亲。
苏眉笑了起来，是的，几乎每个玩游戏的人，都会明白找作为原本主角的父亲是一个重要的任务目标，但是在这个没有交通委提示，基本上呼叫不出来系统界面，任务界面的那三个任务提示，现在看来甚至有些误导的因素，尤其是没有路线指引的机制，非常不友好。
或许路远在设计游戏的时候，自己就是刻意这么设计的。
“我是苏诺，这是我的明日未临新实况的第二集，现在我在完成第二篇章的任务。”
“就像大家一样，我失败了很多次，我没有办法在这个如同冥王星地表一样的世界上活下去，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以。”
苏眉看着四周，发出声音。
此时的她是在游戏舱中说话，游戏舱中也有录音功能，只是不知道最终效果是怎么样。
但是这样静谧的世界，真的很适合进行解说。
所以苏眉再次开始尝试自己的解说。
“如果真的是阿瑶坠落在这个世界，她会选择怎样做呢？”
“我想了很久，最终只找到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就是——找到父亲。”
……
……
在哪里找到父亲？那样的话几乎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那就是找到坠毁的地效飞行器。
苏眉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再开始了重新的跋涉行动，冰原上巨大的机器人在暗淡红月照耀下有一个虚幻到近乎不可见的影子，液压的传动让它始终可以将双足牢牢抓紧脚下的冰面。
没有GPS定位系统，没有交通委的路线辅助，没有食物，没有能源。
但是却有末日机甲本身的行动导航，路线记录，以及当时在空中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成功记录下来地效飞行器坠落轨迹的影像。
利用这一切的一切，如果你真的想找到的话，那么你就真的能够找到。
苏眉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十五岁的路瑶，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地找回了飞机残骸的方向。
因为当走了一个半小时，大概七八十公里之后，苏眉远远就能够看到一道有些淡的黑烟向上升起。
在真空的世界中烟会不会还原样升起，这是一个很值得商榷的问题，尤其是真空中燃烧都是很难的，可是再想到脚下这几乎无穷无尽的氮氧雪原，氧化剂的来源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
但是总之，苏眉看到了黑烟，也看到了隐约的火光，他们的地效飞行器上有着大量的货物，这些货物如果燃烧的话，应该也会燃烧很久。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看到了远处有蠕动像是机械甲虫一样的黑色物体在那里爬行着，不止一只，很多只。
它们在这个零下两百度的冰雪世界中移动着，看到这一幕，苏眉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像当初她看到滨海市那些脚印时候一样，整个人陷入了大脑的当机状态，然后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趴在了雪地上，再也不敢移动，同时启动无线电联络装置。
“爸爸，你在哪里？”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不做人了！
事实上，当苏眉第一次坠落的时候，她就尝试过利用末日机甲上的无线电装备，去联络父亲，但是很遗憾，也或许是游戏的设计，通讯里面是一片的杂音。
毕竟如果能够联络上父亲，那就意味着能够获得父亲的指导，也就意味着交通委也将会加入战斗指引，没有交通委的明日未临，毫无疑问不是完整的明日未临。
可是想想也对，如今这个世界，没有卫星，没有地面基站和信号塔，只依靠自己这个末日机甲的功率，是很难把信号稳定传递到十公里以外的。
这也是在滨海市的时候，为什么那些末日机甲要巡逻各个城区，就是因为他们需要构成一个完整的数据链，让每一台末日机甲都是这个数据链中的基站。
苏眉这样胡思乱想着的时候，耳边终于传来那个有些陌生的沧桑声音。
这是苏眉第一次以第三人的角度听到主角的声音，其实是很好听的父亲声音，带着沙哑的味道，焦急无比：“阿瑶，是你吗？你有没有事？现在在哪里？”
对方的声音连成一片，苏眉愣了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因为当对于这个游戏的背景知道更多之后，现在玩这个游戏的自己，感情也就越加的复杂。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着自己的女儿，一个代表着未来的路远。
以及——路远的声音真的和这个父亲一点都不像，仔细想的话，路远本人也和这个主角都一点不像，这应该也有为了防止有些人进行联想而刻意进行的操作了。
在这样思考之后，苏眉才回答道：“我在找你，爸爸。”
听着从路瑶口中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苏眉这才更加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魅力。
是的，果然现在这个模式，才是明日未临的完全体，之前进行电脑游戏的时候，所有的对话都是自己选择的文字，然后游戏角色才会说出来自己的固定台词。
但是现在，路瑶却能够同步说出来自己想要说的话，这样的进步真的是科技的胜利。
听到了自己的话，父亲沉默些许，“我在坠机点，目前情况不太好。”
当两个人的信息联络之后，苏眉也就通过末日机甲的数据链设计，知道了“路远”此时的位置。
他确实在坠机点附近，身边的地效飞行器残骸正在燃烧着暗沉的火焰，黑烟也在缓缓地上升，证明了即使是在真空之中，也可以依靠热量来抵抗地球的引力，只是这样的抵抗想的那样的敷衍，黑烟上升些许，就会被热量引起的空气流动而吹散，丝毫没有大漠孤烟直的气氛。
即使是飞机坠落都引不起烽火狼烟，苏眉感觉自己彻底不会爱这个世界了。
“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事实上，苏眉还能够看到那些正在雪地上爬动的金属甲虫。
末日机甲当然装备有武器，或者说，绝大多数的武器载荷大量占用了末日机甲本身的负重和冗余空间，虽然说苏眉还没有进行末日机甲的专项战斗练习，可想而知，其操作方式和之前的电脑版本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是由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高度自由，以及之前冥王星模拟器的实质，之前大多数玩家对于这个单机版的兴趣都在这个可以完全拟真操纵的末日机甲上面，如今已经将其所有的武器功能测试了七七八八，反正整个大雪原都是你的打靶场，除非不小心导弹击中了脚下引起殉爆，基本上怎么浪都没有事。
更何况真浪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有大把的存档可以读。
苏眉也没有完全免俗，在确认找不到出路，路瑶即将饿死的时候，苏眉也会决定将身上的弹药倾泻一空，然后再读档。
所以说现在至少说怎么开枪怎么瞄准，怎么使用武器这方面，苏眉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但是之前在滨海市所得到的教训——开枪等于暴露等于自寻死路这样的经验，依然在少女心中根深蒂固。
这样说着，苏眉将自己眼前的景象通过数据链传递给了父亲。
这次父亲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不要惊动它们。”父亲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即使存过档，少女也不想惊动它们。
不对——等等，刚才我似乎说了什么？
对！
我存过档了。
我是高维生命，我并不仅仅是路瑶。
苏眉想到这里，然后对父亲说道：“我突然意识到，人类这种生物是有极限的。”
然后，少女切断了联络，然后在雪地上站了起来，从末日机甲的胸口，火神炮伸了出来。
这是有着三千六百发备弹的火神炮，拥有自动火控瞄准系统，在里面的操作体验大致就和你等待火神炮转移到瞄准的位置点击开火就够了，这才是当初末日机甲驾驶员的真实体验。
这样想的时候，少女已经扣动了扳机，巨大的火光撕裂夜空，金属的风暴向着几百米外的黑色甲虫倾泻而去。
是的，少女现在并不是什么手无寸铁的乖乖女。
她是手握致命武器的人形机甲。
即使真的失败了，她还有存档可以读，并给还能够依靠观测世界线变动的终极魔眼，将这数据成功地传递给下一个自己。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我不做人了！
这样想着，两发多用途导弹被弹射出来身体，然后呼啸着喷射出耀眼的蓝焰，向着远方的机械甲虫飞去。
我并不在意你们有没有惹我。
现在的问题是。
苏眉摸了摸鼻子。
我很想惹一下你们！
少女站在冰原的高处，肆无忌惮地向下倾泻火舌，几乎要在几分钟内将全身的所有的弹药都给全部打出，只见冰雪的大地撕裂，那些甲虫被末日机甲的火神炮打中之后瞬间就迸射出来亮色的火星，真的就好像打铁一样，纷纷展露出来内部的金属构造。
但是——有更多的甲虫张开了并不存在的金属翅膜，身体下面喷射出来同样夺目的光焰。
然后飞了起来，向着高处的苏眉冲了过来。
苏眉只能继续调转枪口。

第二百六十九章 苏汉庭
当苏眉再次打开游戏舱的舱门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和这些机械甲虫的大战三百回合。
那三百个回合的结果，当然是全败。
即使说她有着最顶级的火力输出，但是弹药的储备是有限的，以及那些机械甲虫的数量真的很多。
它们能够在极寒条件下活动，数量巨大，依靠机械伪足行动，但是也可以通过发动机的喷射达成短距离的飞跃。
更加难缠的是这些机械甲虫的攻击方式——它们没有什么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即使有，也不过是徒增笑耳的布灵布灵，但是当对方接触到末日机甲的身体之后，却会进行周期性的脉冲放电，从而瘫痪整个机体。
并且脉冲放电的强度会随着身体上附着的机械甲虫的数量增加而相应增加，基本上一只两只还能够强撑，但是三只五只就只能躺平任其宰割了。
而就苏眉的估测，这些机械甲虫的总数可能会超过千只，并且可以断定，这些肯定是人造的存在。
就像击落地效飞行器的导弹是人类发射一样，这些机械甲虫应该也是人类制造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们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而制造的。
不过——苏眉已经下了游戏。
毕竟少女已经玩了很长时间了，既然最终已经找到了父亲的下落，那么接下来，就还是保留一点悬念要好。
这就是苏眉已经预感到继续往坠机点走，肯定会有一大串的剧情，导致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分集，所以说才决定在这里存过档之后，开始欢快地大战机械甲虫。
毕竟这才是科幻动作类游应该有的样子，突突突大战怪兽之类的爆米花剧情无论谁都很喜欢。
也刚好给之前其实一直都很压抑的苏眉一点放松的情绪，甚至苏眉怀疑当初路远设计这段剧情的时候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当然只是可能，毕竟这次基本上是完全靠苏眉自己的想法而完成的攻略，基本上有撒花庆祝的必要性。
但是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静静的敲门声。
“嗒，嗒，嗒。”
苏眉有点吃惊，她还躺在游戏舱里面，不确定是对方知道自己出来才敲门，但是少女至少能够确定敲门的人并不是路远。
因为路远体内也有着交通委的存在，所以说苏眉可以随时确定对方的位置——这真的是一个捉奸神器，各种意义上。
游戏舱里面并不需要脱衣服什么的，不像体感服还需要换装环节，所以说苏眉从游戏舱里面爬出来，来到门前，门上没有猫眼，但是少女可以调用外面的摄像头。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休闲男装的青年男子，有点乖巧地站在门前，手指停留在门铃上。
也就是如果自己没有回应的话对方可能再按一次。
如果一直按一直没有回应，他可能会离开？
苏眉看了眼门锁，看到了有卡住一条缝的门链，于是就把门链搭上，打开一道缝。
“请问你是？”即使这里是镜海实验室，苏眉也不敢丝毫大意，毕竟经历过那样的危险，也知道这个实验室有内奸的存在。
“在下苏汉庭。”对面的男子柔声说道，声音清脆好听，听起来年纪也丝毫不大。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苏眉回答道。
“我是孙浩教授的学生，这个镜海实验室的科研负责人。”苏汉庭静静说道：“今天路远提到了苏小姐也来到了这里，我就想来拜访一下。”
停顿了一下，苏汉庭说道：“我向路远同学问过了，他表示您正在这里玩游戏，所以我等待您的游戏状态结束之后，我才来打搅。”
苏汉庭的态度彬彬有礼，给苏眉的感觉很好，但是苏眉拿出手机，用免提向路远确认了确实有苏汉庭这个人之后，才打开了门。
苏汉庭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黑色的眼睛显得聪慧而狡黠，他盯着苏眉，但是目光并没有侵略性，就好像在打量一个艺术品一样的态度。
“苏小姐真漂亮呢。”
“谢谢。”苏眉有些矜持地回应，她其实不太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尤其是目前苏诺的身份以那样的身份暴露，虽然不算是举世皆知，但是至少也是的让自己的知名度大大提高。
偏偏苏眉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知名度。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苏眉问道。
“我是苏诺的忠实粉丝。”苏汉庭噙着笑说道，对于这个男人，其实最标准的描述应该是学生会长型的精英存在，就是在大学里面那种学习成绩很好，有很会来事，特别会处理人际关系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即使其实苏眉不太喜欢和他说话，但是却很难对他产生真实的恶感。
“如果您是我的粉丝，您就应该知道我不太喜欢被别人打搅。”苏眉静静说道。
少女看到苏汉庭的表情微微尴尬了一下。
少女表情稍微得意了一下。
这大概也是属于某种天赋技能吧，对于那些搭讪的男孩子，苏眉总有各种各样对付他们的方法。
你不是说是我的粉丝吗？
那么你这么来打搅我不是很唐突吗？
还是说你并不是我真正的粉丝，真正的粉丝早已经直奔评论区……
评论区个鬼啊！
苏眉看着苏汉庭的脸，苏汉庭也依然看着苏眉，表情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我看了那晚苏眉小姐的实况。”
苏汉庭没有说是哪一晚，但是苏眉已经冷冷望着他。
因为任何人都知道是哪一晚。
“我很好奇，那一晚，最后苏眉小姐是怎样平安归来的？”
这算是图穷匕见了吗？
虽然说苏眉现在对于这个突然敲门的苏汉庭并没有什么好感，毕竟这种进门就写着我找你有事的人。
但是少女的良好修养并不能让她抖对方一jio然后关上大门。
“这个问题我已经对相关的人员说过了。”苏眉望着对方。“苏先生也是对此感兴趣的人吗？”
“并不是，只是单纯的好奇。”苏汉庭环视四周。
其实这里算是员工休息室，毕竟路远没有办法把那么大的游戏舱搬进自己的那个小公寓。
只是因为其相对私人的性质，所以说苏汉庭进来才需要敲门。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苏眉先锁了门。
“我能够进去坐坐吗？”苏汉庭说道。
苏眉摇摇头：“不能。”

第二百七十章 断人前途
对于苏眉的拒绝，苏汉庭笑了笑：“我可是您的粉丝呢。”
苏眉看着他，眼中是拒人千里的味道，事实上少女已经十万伏特整装待发，只是因为十万伏特真的不方便在这里暴露。“我去街上买一个面包，就能至少找到三个自称我粉丝的人。”
苏汉庭笑出声来：“苏眉你还是《低俗小说》的爱好者？”
苏眉摇摇头：“我只是在表示我的粉丝一点都不值钱。”
“你这话说着会让很多人伤心呢。”苏汉庭这样说着，看着苏眉的眼睛：“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内奸的情报，你能让我在这里多坐一会吗？”
苏汉庭的这句话就像单刀直入的直球，让少女再也无法无视对方，她叹了口气，在心中询问路远：“我现在该怎么做？”
“注意安全，静观其变。”路远在少女的心中回答道。
是的，自从苏眉打电话询问路远的时候，两个人也在利用交通委在进行着实时的沟通。
路远对于苏汉庭的来意，其实也不是全然知晓，但是他能够告诉苏眉的就是。
苏汉庭，也是这次镜海实验室内奸谜团中三个嫌疑人其中之一。
因为只有足够高的级别，才能够接触到那些情报。
于是苏眉点了点头，身怀交通委，苏眉虽然只是一个弱女子，但是还是有能力制服对方的。
况且对方虽然风度翩翩相貌不凡，但是也真的只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弱男子。
除非他现在能够拿出一把枪抵在苏眉的脑门上，那么苏眉也不介意让他尝尝十万伏特的感觉。
是的，各取所需，宾主两欢，多么好的事情。
苏眉于是走进房间，将苏汉庭领到沙发前，自己先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这里也是这个房间的会客室，不过这里有没有窃听设备，对于苏眉来说这里都没有窃听装置。
这就是越来越常使用交通委得来的永久加权。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个。”苏眉看着对方：“你不是更应该找孙浩教授，或者说其他人吗？而不是我这个新来的人。”
“就是因为苏小姐是新来的，并且苏小姐和路远有着特殊的关系，所以我才感觉自己要说的话，最适合对您开口。”苏汉庭淡淡说道。
“毕竟，老师是那么的相信我们，无论我们之中是谁背叛了他，都会让他悲痛欲绝，毕竟老师的身体也不好。”苏汉庭看着苏眉：“毕竟我也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这样诬陷师兄的罪名，我并担待不起。”
苏眉点了点头：“所以说，你要指控的对象，就是你的另外两位师兄了吗？”
苏眉看着他：“那么你究竟是要指认李庭，还是要指认谢英材呢？”
在此之前，路远曾经告诉过苏眉另外两个嫌疑对象的名字。
而对于苏眉的直接问话，苏汉庭则耸肩笑了笑：“正如同我所想的那样，苏小姐对于这一切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吗。”
“这样就更好了，我直接告诉你我的嫌疑对象，但是更多的证据，必须要靠苏小姐你们自己来寻找。”
这样说着，苏汉庭望着苏眉的眼睛说道：“我要指认的对象就是我的大师兄，李庭博士，他心胸狭窄，一直自认为自己就是孙教授唯一的衣钵传人，也是在孙教授百年之后唯一能够继承他的学术地位身份，乃至于那些私人手稿的人，所以对于我们这些师弟，他也一直在可以打压，不让我们进入核心层。”
“直到后来传出来孙教授在燕京大学又找到了一位心爱的得意门生，并且在他的帮助下科研进度有了飞快的提升。”
这样说着，苏汉庭的眼神显得比较复杂。
“我们原本不应该做什么的，但是直到我们看到了老师的论文草稿，草稿的第二著作人上面写着路远的名字。”苏汉庭笑着说道。
“我们都知道路远在这次的研发进程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但是这次的科研工作具体都是我们来亲手进行的，最后要摘果子的时候，却让一个外人给摘了去。”
“更加重要的是。”苏汉庭笑了笑，笑容中有着些许的悲凉：“这次的论文可是关及到一次诺贝尔奖的归属，也将是我们一生距离这个奖项最近的时候了。”
“或许还有一个名额？”苏眉试探着问道。
其实她也不太懂，只是隐约记得诺贝尔奖一次最多可以有三个获奖者来分享。
就算这次主要获奖者是孙浩教授，但是除去路远，应该还剩一个名额才对？
这种荣誉当然对于科研者来说是抢破头的东西，所以如果有多出来的一个名额，应该也不会浪费才对？
“是的，还有一个名额。”苏汉庭点了点头：“但是那个名额是已经预定给另外一个核物理方面的大拿，他和孙老师是长期的合作关系。”
“所以说。”苏眉这下有点明白了。
“原本这个名额应该给李庭的对吧？”
毕竟他是孙浩教授的大弟子，又是追随孙浩教授时间最长的人。
如果这一点理解的话，就能够再联想到当初他对路远的恶劣态度，以及不允许路远叫他师兄的行为。
是的，路远叫他师兄的话，基本上就是戳到了他的最大痛处。
“是的，这个名额原本是李庭师兄的。”苏汉庭点头说道：“这样的话，他才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老师的衣钵，算是老师的正统传人，你要知道，老师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可能在三年内就要退居二线来养老了。”
“但是这么一来，路远的横空出世，就是挡在李庭师兄前面的石头，所以说，他才会冒险向那边透露那样危险的消息，最终导致了洛圣都事件的发生。”
苏汉庭说完了所有的话。
“就是这些？”苏眉问道。
“就是这些。”苏汉庭点头说道。
“你的证据呢？”苏眉问。
苏汉庭摇了摇头：“就是没有证据，我才希望告诉你这些，好方便你在之后仔细寻找。”
“因为李庭学长的动机是真实存在的，也是因为他的警惕性非常高，所以我们才找不到证据。”
“你们？”苏眉看着苏汉庭。
“是的，我们。”苏汉庭笑了笑，站起身来，并没有打算和少女解释更多。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我就先走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第二集的视频
苏汉庭就这么走了，是的，这么走了。
即使苏眉想要多多挽留一下多问一些问题，但是这个大学学生会主席一样的家伙，就这么轻轻的挥了一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苏眉只能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沙发发呆。
这个时候少女才意识到，这个家伙也姓苏。
不过这个世界上姓苏的人那么多，难不成苏眉要一个个全认识？
其实苏眉只有一个叫做苏星尺的堂哥，现在正在滨海市做程序员，虽然是很厉害的程序员那种，但是彼此之间联系并不多。
所以说苏汉庭已经失去了成为苏眉堂哥的机会。
……
……
即使送走了苏汉庭，苏眉其实没有在镜海实验室中自由活动的资格。
虽然有交通委的前提下要求并没有那么严格，但是无论是路远的意思，还是苏眉的初衷，都是想在镜海实验室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
所以说苏眉是真的打算在公寓和这个游戏室两点一线生活的，以及这里也有专门的健身房间，少女还可以过去跑跑步，踩踩椭圆机之类的，原本这样的生活也相当不错？
虽然说路远已经打破了苏眉的幻想，但是苏眉还是不太希望放弃做饭这件事情，说不定那是四年之后的自己懈怠了的缘故，现在自己好好努力的话应该也能够做出来好吃的饭菜？
于是乎苏眉有着很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虽然说不能提前成为夫妻，但是提前成为亲密的情侣这样的选择，少女还是乐意接受的。
而路远回来的时候，苏眉正在公寓的电脑前剪视频。
有了交通委之后，大多数的剪辑都会变得非常的轻松，但是苏眉抱着祖传手艺不能丢的心态，VR版的视频由交通委协助，但是普通的2D视频却不想假他人之手。
还有一些配音音频之类的协助工作。
路远推门而入的时候，正看到少女在电脑前辛劳工作的认真模样，路远笑了笑，然后上前蒙住了苏眉眼睛。
苏眉感受着身后微凉的双手，因为外面真的挺冷的，那一瞬间有妻子等待丈夫回家的错觉，然后撇了撇嘴：“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可能在你面前永远不会老的缘故吧。”路远笑着回答，松开双手，看着苏眉的电脑屏幕：“咦，过去了？”
电脑屏幕上正是苏眉正在和那些机械甲虫大战的景象，作为制作者路远，当然能够大致判断苏眉打到了哪里。
“我原本以为你会稍微卡一下呢。”路远接着说道。
苏眉说不出的得意。
是的，一个游戏玩家，其最得意的时候大概就是自己想办法通过了原本制作者给自己设下的关卡和难关，最重要的是还没有偷看秘籍。
是的，现在苏眉已经明白，问路远就等同于偷看秘籍。
虽然说路远并不会将秘籍的内容全部和盘托出，但是少年的提醒每次都是在最关键的地方。
现在路远已经不能用我游戏天赋比较高，所以先玩过去了这样的理由来敷衍苏眉。
“大概打了四个小时。”苏眉装作有点委屈地说道：“为什么不设计系统提示呢？”
这里最大的难点就是系统提示了，面对这漫无目的大雪原，一般是会想到去找飞机坠落的残骸，一般这种情况下，飞机坠落不应该是背景吗？
既然是背景，哪里有去找背景板的事情啊。
所以苏眉是真的很委屈。
至少目前还没有玩家尝试去寻找这个背景板，将自己代入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会去做的事情。
“我有点忘记了呢。”路远笑着打了个哈哈，然后看着苏眉的电脑：“相信会有很多人期待这次的视频呢。”
苏眉点头。
是有很多人期待的。
虽然她第一时间报了平安，但是最好的平安当然是如期发布的视频，而不是无限期咕咕咕。
现在算来，和上一个视频相距差不多有四五天的时间，也是到了要发新视频的时间了呢。
以及这次视频的价值，也是预料之中的巨大，毕竟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等着苏诺的这次视频下饭，以及完成接下来的攻略。
毕竟对于这样一个完全没有系统提示的超高自由度开放世界游戏而言，一个恰当的视频攻略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所以说你让我先把视频做完？”苏眉说道。
“嗯，我先去做饭。”路远点了点头，今天他跟着孙浩教授在镜海实验室各处检查工作，孙浩教授还真是把他当做得力的衣钵传人对待了，并且也和李庭，谢英材以及苏汉庭这三个孙教授的得意门生都见了面。
不过在孙浩教授面前，李庭的自矜高傲，谢英材的圆滑世故，以及苏汉庭的温润谦和都收敛很多，也可能是孙教授积威深重的缘故。
“那先等一下。”苏眉停下手里的工作，路远站在她的身后，少女回头抓住他的手。
“你对苏汉庭怎么看？”
苏汉庭今天来找苏眉的时候，路远也是借助交通委全程旁观的，所以说对苏汉庭那番说辞与告密，包括最后恰到好处地离开，都尽收眼底。
“苏师兄，或者说苏学长。”路远笑了笑：“暂时静观其变就好。”
李庭是真的不喜欢路远，现在看来确实是因为孙教授的偏爱的缘故，不过因为这种偏爱就将路远的消息捅给海鹰国那边，其实动机并不是很足。
以及目前他们三个人都是嫌疑人的情况下，苏汉庭的这番主动告密，并且还是没有证据的主动告密，也不排除其贼喊捉贼的本质。
离最终的镜海实验室试车有一个月的时间，海伦也开始逐渐熟悉这里的工作，所以时间暂时在路远这边，路远并不算急。
况且少年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也不可能暂时因为镜海实验室这些苟且而拖延道路。
“你今晚打算吃点什么？”路远接着说道。
苏眉没有意识到少年的转折竟然这么快。
“这个，我想想啊。”苏眉挠了挠头：“鱼香茄子？”
路远揉了揉苏眉的头发。
“好的。”少年宠溺说道。
苏眉决定自己做饭的计划，再推迟一天。
“对了。”路远突然说道。
“怎么？”
“明天，我打算单独见李庭学长一面。”路远这样说。

第二百七十二章 明夕何夕
打算见李庭学长一面吗？
对于这个话题，苏眉倒不是很在意，不过她也没有完全掌握路远行动思路的想法，只要两个人在大多数时候能够保持沟通交流，那么苏眉也没有想过能够和路远永远心有灵犀。
她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和分寸。”
这样说着，路远回去开始做今天的晚饭，苏眉则继续开始剪视频。
鱼香茄子真好吃呢。
吃过晚饭，时间就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摆在两个人面前的是一个接近严峻的问题。
该睡觉了。
根据昨天的经验，苏眉先进屋换上了自己轻轻软软的睡裙之后，才开口说道：“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未落，路远推开房门，头发微湿正在拿毛巾揉着头发，由于公寓暖气还算足的缘故，所以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内衣。
说实话，路远的身材属于不错的类型。
少女脸色微微有那么一点的红。
只是微微的一点。
“你不穿睡衣吗？”苏眉有点没话找话。
“昨天说过的，不太习惯。”路远说道：“其实很久以来，我都不太习惯穿睡衣睡觉的，不过话又说回来。”
路远看着苏眉：“我没有裸睡的习惯已经很好了。”
少女瞪着对方：“你再给我耍流氓！”
路远上前轻轻刮了刮苏眉露出来的鼻尖：“我要是真耍流氓，你就该叫大灰狼了。”
这样说着，路远钻进了另外一个被窝，伸出手，和苏眉握在了一起。
是的，只要睡觉的时候能够听到苏眉的呼吸，嗅到苏眉的味道，可以在睡觉的时候握着彼此的手。
即使什么也不发生，对于路远来说，已经是这个世界送给他最大的礼物了。
苏眉还没有准备好。
路远又何尝准备好了呢？
或许这样的坐怀不乱对自己也是一个有趣的体验和挑战。
尽管说路远可以自诩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子，但是如果说苏眉不愿意的话，路远也希望可以尊重少女，将两个人最宝贵的那一刻留到结婚之后。
至少说是订婚之后？
或者说是苏眉自己愿意跨过那道心理障碍之后。
只要苏眉说自己不愿意的话，路远永远都不会勉强对方。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路远突然看到了苏眉的眼睛。
少女有着黑色的眼睛，露出被子的肩膀纤若刀削，雪白光滑，苏眉的眼睛含着笑容——特别安心温暖的笑容。
两个人现在其实都躺在这张双人床上，中间并没有什么搁在那里的双刃剑，虽然说是两个被窝，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如果晚上睡姿不好喜欢踢被子之类的，难免会最终睡到一个被窝里面去。
这件事情想想确实感觉很羞耻的样子。
以及这样握着手，其实是起抑制剂的作用，但是路远真的不敢保证如果有更多的肢体接触的话两个人还能不能够保持镇定，路远感觉很难。
不过好消息是，苏眉也很清楚自己对路远的诱惑程度，所以说并没有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试图挑逗路远。
用苏眉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我曾经拼命守护了你的贞操，所以说并不打算这样随随便便亲手破坏掉。
哪怕是苏眉亲手破坏掉emmmmmm。
所以说玩亲亲之类的游戏，在别的时候还是可以的，临睡前也是被坚决杜绝的行为。
是的，根本把持不住好不好。
即使是路远和苏眉都知道两个人都在玩火，不过火如果能够继续玩下去的话，其实也未尝不可。
两个人都望着天花板。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天晚上两个人基本上很快都睡着了，一方面有旅途劳顿这方面的因素，但是更多的，则是有对方在自己身边，都不由自主感到放松和温馨。
“喂，路远。”苏眉这样说道，少女的脸颊在灯光下显得静谧柔美。
“嗯，怎么？”路远问道。
其实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对于路远真的是一种非常舒适的情况下，虽然说发生关系也不一定要孩子，要孩子也不一定一定需要发生关系。
“你会不会，感觉我这样很过分。”苏眉说道。
路远摇了摇头。
路远知道苏眉的意思啊。
就是这种，已经答应和你睡一张床了，但是却不允许你对她动手动脚，真的有一种既当又立的感觉。
虽然苏眉并没有这样说。
头顶上的光线融融的。
其实在几天之前，路远和苏眉完全没有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会有这样大的进展。
这样大，几乎翻天覆地的进展。
但是当路远选择将一切向苏眉坦白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就是真的要么连朋友都做不上，要么就是做最亲密的情侣一样的关系了。
毕竟，你有办法和一个口口声声说和你是前世夫妻还生了孩子的人若无其事做普通的朋友吗？
反正苏眉感觉自己应该是做不到。
“其实呢。”路远笑了笑：“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苏眉问。
“就算在前世。”路远说道：“我们真正在一起，也是在结婚之后呢。”
“其实你现在这么勇敢，我倒是有点刮目相看。”
路远说的有点含蓄。
但是苏眉瞬间笑了起来。
现在这么勇敢，说明苏眉甚至说要比前世还要喜欢路远。
因为前世的自己，并没有和路远一起经历过这么多这么多的事情，只有十年不离不弃的相依相守。
“那。”苏眉不知道多少次说过这样的感慨。
“还真不愧是我呢。”
苏眉伸手关了房间里的灯。
“我想起了一个经典的游戏情节呢。”苏眉说道。
“什么游戏情节？”路远问到。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①”苏眉含笑说道。
“不要晦气！”路远伸手揉了揉苏眉的头发。
“不是晦气。”苏眉摇头。
黑暗中的少女完全看不清表情。
“我呐，只是很欢喜罢了。”
少女紧了紧握着路远的手。
“只是要请路远同学，稍稍忍耐一段时间了呢。”
“还有我。”苏眉顿了顿：“我想，我也需要忍耐一段时间呢。”
注：①这首小诗，是仙剑一里面李逍遥和赵灵儿仙灵岛大被同眠那一夜的定场诗。
当然，这段爱情是一段悲剧，以及就算当时的情况，接下来李逍遥失忆赵灵儿怀孕也是一个很大的悲剧了。
但是，方才的情况苏眉很喜欢，所以苏眉就忍不住，把这段诗念了出来。
以及——这两个人的结局，当然是喜剧了。
这本书，写的初衷就是一个美满的爽文呢。

第二百七十三章 路远的单刀
第二天苏眉起床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身边。
只能摸到一个有些温热的被窝。
嗯，昨天晚上路远还真的是很规矩呢。
想到这里，苏眉就不由有点好笑。
是的，关于那个你过来就是禽兽，不过来就是禽兽不如的笑话。
苏眉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emmmmm，今天又是晚起的一天。
由于路远不在，少女起床的时候便可以更加自然的穿衣换衣，然后发现了自己的被子又被人掖被角的痕迹。
苏眉顿时又emmmm起来了。
是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微妙。
现在正站在门外的少女，只是向着里面偷偷瞄上一眼就感觉整个人都不镇定了呢。
不——我是清新正直的苏眉！
苏眉这样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然后也终于穿好了衣服，这样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发生，真的好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纯爱的剧情，以及多亏了路远可以这样照顾自己。
是的，现在苏眉几乎已经变成恋爱脑了，就是那种满脑子都是路远的那种想法。
明明那个家伙应该没有那么好对吧。
然后少女推开了虚掩的卧室房门。
正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客厅里面没有路远的影子，厨房也没有。
因为现在真的有点晚了，也可能是自己真的起得比较晚。
少女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找到了路远留在桌上的便笺纸。
黑色的笔迹，男孩子的笔迹娟秀好看，路远确实写得一手好字。
“我先走了，饭在保温橱里，如果你没有起太晚应该还很好吃。
——路远。”
苏眉看着这张纸条，手指抵在鼻子下面那道浅沟。
“这就是被包养的生活吗？”少女这样说道，然后撕下了那张便笺纸，走向厨房。
“定个小目标，明天我一定要比他先起床来做饭。”
苏眉这样想道。
……
……
而此时，路远已经站在了李庭面前。
“李庭学长。”路远刚想说话，就被李庭伸手阻止。
这里是李庭的办公室，身为仅次于孙浩教授的镜海实验室二把手，李庭的办公室却非常的朴素，占地面积并不大，也没有什么看起来就感觉很贵的装饰。
其实最多的莫过于那个陈列柜里面的奖杯奖牌和证书，基本上是李庭这上学以来所获得的一切荣誉。
路远只是瞄了一眼，就看到了一本市三好学生的证书。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不该笑，但是他至少已经清楚，这位李庭学长从小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里的一切都有监控。”李庭看着他淡淡说道，这位瘦高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甚至整个人都透露着某种苍白的意味，路远怀疑就算他最终继承了孙浩教授的衣钵，健康状况同样有些欠佳的他很有可能会步孙浩教授的后尘。
“这是内奸出现之后才安装的？”路远看着李庭说道。
由此可见，至少说苏眉当时和苏汉庭交谈的那个游戏室里面应该没有监控。
说来也是，没有人会在这么偏僻的游戏室搞监控窃听的样子。
“这个大概无可奉告。”李庭说道。
“李庭学长很讨厌我吗？”路远看着对方。
“给我一个喜欢你的理由？”李庭淡淡问道。
“我可以让核聚变实验顺利地完成。”路远平静回答。
“实验还没有完成呢。”李庭回答。
“在我的帮助下。”路远看着李庭：“至少我们在这几个月里完成了平常十年都完成不了的工作。”
此言一出，李庭陷入了沉默之中，因为这一点，李庭作为镜海实验室的二把手，当然看在眼里。
通过明日未临高强度的拟真测试，镜海实验室用了几个月时间采集了之前十年都未必采集不了的数据，在进行了大量的排查检验工作之后，才向各个配套工厂下达了修复订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之前的核聚变事故也算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那次事故几乎将原本的实验装置摧毁到了近乎报废的程度，才能够破而后立，全面检查之前设备的不足之处，否则的话，一套核聚变测试装置的建成，最起码也要先修修补补用上二三十年，才算是寿终正寝。
其实有时候，你都用退休的设备再洗洗送给没有相关设备的国家，对方也会欣喜若狂的接受，根本不会嫌弃太老太旧什么的。
毕竟核聚变虽然是人类的未来，但是同时，核物理的研究，原本就是专属于大国的游戏。
“那么告诉我，你来这里想要做些什么？”李庭终于说道。
路远看着对方的脸，表情微妙中带着认真：“李庭学长应该知道，之前的间谍事件，给谁带来了最大的影响。”
“具体我不清楚。”李庭看着路远回答道：“但是我知道你在海鹰国遭遇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洛圣都骚动，你大概不能够顺利回来。”
“即使我回来，不还是多亏了李庭学长把我从机场那里捞了出来。”路远笑了笑。
“那是孙老师的意见，我只是遵命行事而已。”李庭这样说道：“虽然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这是李庭终于承认了他一点都不喜欢路远的。
毕竟他有充足应该讨厌路远的理由。
路远点了点头：“所以，有人对我说，就是李庭学长，将明日未临对于核聚变实验有帮助的情报，泄露给了那些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
少年望着李庭学长的眼镜。
“您说这是真的吗？”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小肚鸡肠的天才
路远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李庭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固起来。
“我这是被监控的房间。”李庭看着路远说道：“你信不信我可以告你污蔑？”
这位瘦高学者的身体微微颤抖。
而路远笑了笑：“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在这里对李庭学长说这件事情。”
李庭有点意外地看着路远：“那么不要告诉我，那些向你检举我的人的名字。”
李庭这句话说得非常真诚，路远有点不可思议。
原本路远是打算用苏汉庭的名字向李庭换取更多的情报。
那是没有想到李庭竟然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路远问到。
李庭看着路远，理所当然说道：“因为我心眼很小。”
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的心眼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勇气的一部分。
关于李庭心眼小这一点，路远也已经见识过了，不过如果李庭能够正视自己这个性格的弱点，那还是真的有点意外。
“所以呢？”路远问道。
“如果你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李庭看着路远：“那么我和他这辈子大概都做不了朋友了，并且能够向你说这件事情并且获得你信任的人，对我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路远有点明白李庭的意思了。
但是也明白了李庭的另外一层意思。
“所以说你否认这个指控了？李庭学长。”路远看向李庭。
“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李庭摊手说道。
“我承认，我是不喜欢你，因为不喜欢你，我很不想让你出现在我面前，因为不喜欢你，我对于老师想要将你带到镜海实验室的想法进行了第一时间的反对。”李庭这样说道：“但是不喜欢是一件事情，做事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我这个人做事，对人不对事，但是同样，对事也不对人。”
“我平常也在用你的那个虚拟现实系统来协助工作和调查，我承认那个很有用处，是一个天才的构思，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对你依然是依然是一个投机取巧者的印象。”
李庭的话语清晰而平静。
路远觉得自己现在才对这个真的很小肚鸡肠的师兄有了更多的认识。
是的，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嫉妒贤能心胸狭窄的人。
不对——李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同样，他也是一个从小对自己要求极度严格，乃至于稍微有点变态的别人家的孩子，这样的偏执狂做科研，真的很容易取得成就，就像他那一柜子的荣誉证书奖牌奖杯一样。
他确实有着超强的科研业务能力，所以才会被孙教授承认并且信赖，成为仅次于孙教授的二把手，也是包括苏汉庭在内的所有人认为会继承孙教授衣钵的人。
而这个时候自己横空出世，让孙教授在那篇至关重要的论文上署上自己的名字，任谁都不会喜欢的。
而李庭说自己并不会因为这样的世界嫉妒心发狂以至于想要把路远给毁掉。
不知道为什么，路远本能的也选择了相信。
虽然在前世，因为身份上的悬殊，他和这几位基本上已经成为科研界传奇人物的学长师兄，没有任何的交集，顶多是萍水相逢，见过几面。
“我了解了。”路远向着李庭鞠了一躬。
李庭看着路远：“那个内奸在我们每个人之中，其实我并不能保证我真的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我绝对没有主观做过将情报故意泄露的事。”
“但是我始终怀疑你，怀疑那些师弟，甚至连孙老师本人，我都有所怀疑。”
“但是我查不出任何的证据和蛛丝马迹，在我的调查范围内，你才是那个最大嫌疑的人。”
路远很意外：“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回来了。”李庭笑了笑说道。
路远明白了。
是的，他能够在那种十死无生的情况下，近乎劫持了一架飞机从海鹰国飞回来，这种事情搁在任何一个别人身上，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就算现在，路远也是属于取保候审受严密监察的阶段，毕竟路远也是真的刚下飞机就被军方给控制了。
并且路远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已经将原话叙述出来是很魔幻的事情，并且路远在这个出逃过程中也一定程度使用了交通委的能力，比如说那个对付狙击手的会展中心灯光秀之类的。
以及根本无法解释只能掩饰的洛圣都骚乱。
路远自己身上的嫌疑，也非常的大，甚至说他此时趁机混入了镜海实验室，获得了孙浩老师几乎绝对的信任。
“我会把那个泄露镜海机密的人找出来的。”路远对李庭说道。
“这话你应该对孙老师说去。”李庭静静笑道。
“我希望你能够找到正确的那个人。”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再向李庭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这个办公室。
……
……
至于这个时候，苏眉则正在电脑前看碧蓝网站上的回复。
毕竟爷爷关注的UP主，终于又更新了新一期的视频。
现在苏眉已经要越来越矜持了，顺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苏眉她，又涨粉了！
是的，不仅是涨粉，并且还是疯涨！
从平安夜那天到现在，苏眉的粉丝从堪堪一千万不到七天的时间里，一口气涨到了一千三百万的样子，并且仍然在向上疯涨。
究其原因，当然是因为苏眉在会展中心的那番世界宣讲了。
那次宣讲所包含的爆点太多，又是向全世界直播的缘故，甚至很多人都在揣测今年的时代周刊封面人物会不会是苏眉，对于此，苏眉还真接到过时代周刊编辑的电话。
少女坚定拒绝了，反正她只是候选人物之一，这样的话候选人物本身的意向也能够决定着对方的选择。
所以当苏眉拒绝之后，时代周刊将今年的封面人物选择了明日未临游戏。
致辞是改变世界的开始，一个通往VR领域的全新游戏，可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最深远的改变。
于是种种原因之下，再加上苏眉上台的时候那种梨花带雨的憔悴少女模样又莫名坚强的表情，让无数在屏幕前的人们心动又心碎，这下真的起了出圈的作用，不仅是游戏圈，甚至其他的许多圈子都开始关注这个碧蓝网站的UP主，碧蓝网站甚至也蹭热度地搞了替苏眉声援的网站横幅，虽然在很快少女报了平安之后就撤了下来。
但是，这连番操作下的唯一结果就是。
苏眉在完全没有想象和准备的情况下，名声大噪！

第二百七十五章 暗色基调
所以说来到这个镜海实验室生活一段时间，对于苏眉来说也不是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至少她能够躲过真实身份被发现之后所要经受的一段时间被窥探被关注的生活。
少女从来不以为自己是那个应该将自己的一切生活都展示在所有人目光下的公众人物，也不认为自己真的就是那个接近完美的苏诺。
你看，苏同学连和路远假装同居这一件事情都非常谨慎并且脸红心跳，并且现在也在为和那个少年关系的继续进展而经常胡思乱想。
她只是偶尔会非常勇敢地做一些事情，但是做完之后自己也会后怕不已的普通女孩罢了。
正在这样想着的苏眉，继续往下翻阅关于这次视频的回馈。
其实随着明日未临游戏的越来越铺广，现在光靠明日未临吃饭的UP主基本上已经算是数以百计了，尤其是还有苏眉这个意见领袖级别的表率，她一个暑假逐渐翻到一千万粉丝的人气，就是所有人所能够清楚看到的目标。
所以说虽然明日未临的单人模式因为被多人模式挤压，并且因为冥王星模拟器的体验而不被太多人关注，但是只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碧蓝网站上目前关于冥王星模拟器的游戏视频依然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各种沙雕邪道玩法和鬼畜视频也在接下来的开发进程中。
而就在这样的大环境里面，苏眉按时发布了第二集的游戏视频。
这次的视频取名为《明日未临实况解说：第二章节第二集》
副标题是：雪地上的金属甲虫。
就游戏演出而言，这次是相当中规中矩的展开，苏眉在确定了自己控制的是阿瑶这个女儿角色之后，开始独自在冰封地球荒野上的求生之旅，但是就像之前已经被无数人揶揄过的冥王星模拟器的体验那样，在能源食物都极度匮乏的前提下，阿瑶的活动半径基本上就在三百公里左右。
这个三百公里的活动半径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毕竟是零下两百度环境下的三百公里，换算成面积的话就是九万平方公里，算得上是一个小国家大小的活动半径。
不过已经被之前的单机版，几乎能够在整个大陆上穿行的第一篇章惯过的玩家们，对于这种不再是飙车体验，反而绝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使用末日机甲的徒步旅行非常的不习惯。
当这九万平方公里需要你自己去用双脚来丈量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非常痛苦，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玩家凭借自己双脚的丈量，在这个游戏世界中靠蛮力来破除这个游戏关卡设计。
同样的，苏眉最初也是用快进剪辑手段，向玩家展示了一下自己失败的过程。
因为这也是目前所有的探索者都非常苦手的一个阶段。
“至于接下来呢。”视频中，可以听到苏眉自己轻轻的叹息声。
少女虽然已经身份暴露，但是为了始终如一，也是因为苏诺这个角色并不是真正的苏眉自己，所以要区分对待的缘故。
于是视频中苏诺的生意依旧是和苏眉自己有别的那种干净糯软的语调。
毕竟苏眉对于“扮演”苏诺这个角色，一直都很有经验。
“当没有办法尝试克服的时候，我就想着回归原点，从自己就是阿瑶这个角度来分析。”
“那么十五岁的阿瑶，此时所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我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找到父亲。”
“于是我就这样做了。”
苏眉听到自己在视频中这样说道。
然后少女再次启航。
沿着在记忆中飞机坠毁的方向，红月在身后暗淡悬挂。
然后经过相当漫长的跋涉，就能够看到在不远处悬挂的黑烟以及飞机爆炸放热所熔化的冰雪进一步提供了燃烧氧化所需要的氧气。
就在几乎已经看到飞机残骸的时候，苏眉也同样看到了那些正在雪地上移动爬行的黑色甲虫。
此时带来的惊恐已经没有办法和当初在滨海市发现那些脚印相提并论，但是在雪地中匍匐的少女打开了无线电联络装置，并且成功听到了那个父亲的声音。
“阿瑶，是你吗？”
在确定了父亲还活着的消息之后，苏眉存档，突然关掉了和父亲的继续联络。
转而在雪地中站了起来。
“你们看，用那个女孩的思维来思索这一切，确实有助于我们代入这个复杂的情感，帮助我们找到问题的真正解答。”苏眉静静在视频中说道。
“但是呢，就是很悲伤。”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第二篇章的调调了，第一篇章我们的阿瑶一直都是站在那个被拯救的位置，一直都是那个安静的符号。”
“但是从现在开始，她大概没有办法继续在父亲的庇护下生活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怎么样的，我可能，也真的是在单纯地瞎讲呢。”这样说着的时候，苏诺的声音有了稍微的哽塞。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同时代入的是女儿和母亲的双重角色。
如果知道这就是自己女儿在未来所遭遇的命运，那么现在的苏诺，还真的是有巨大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所以呢，我感觉，我没有办法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面。”
“或者说，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会发疯呢。”
“所以诸君。”
苏眉在视频中笑道：“我不做人了呢。”
这样说过之后，火神炮的第一串子弹在黑色甲虫的虫群中炸响，在苏眉剪辑好的音乐声中，各种武器在冰原中次第出现，火光与爆炸在这个已经几乎成为死寂的冰雪之地的世界涌现出来。
而苏眉的视角也慢慢变暗，给这场战斗一个未知的结局。
尽管说真正的结局已经被苏眉自己知道了，那就是单凭自己和这个弹药有限能源又有限的末日机甲，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这些强大并且繁多的甲虫。
但是这并不是观众所需要知道的事情。
他们只需要感受到苏眉想要传达给他们的情绪，以及经过洛圣都事件之后，苏眉想要给所有人传达的情绪。
我不想一直沉浸在过去的情绪里面。
虽然已经剪辑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很多遍，但是在碧蓝网站上配着弹幕观看这些内容，依旧有着许多全新的体验。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我正在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至于下面的评论，最集中的当然还是敲碗求更新第三集的句子。
当然，更多的也是为苏眉的平安而欢呼雀跃的粉丝们。
其实说来也神奇，那就是一个人红起来之后，有多少的粉丝，那也有多少的黑粉。
毕竟，如果你不出名的话，有一百个人喜欢你，那么就会有一个人很讨厌你。
但是这一个人在一百人中毫不起眼，又势单力孤的亚子，所以说也没有人在意。
但是如果有一千个人喜欢你，那么就会有十个人很讨厌你，这十个人如果能够互相交流串联，感觉找到了组织，那么你就会收到更多的嘲讽和抹黑。
以此类推至一万人，十万人，喜欢你的越多，那么讨厌你的人也就越多，声音也就越大。
但是喜欢的人更多的是沉默，但是不喜欢的人却很喜欢将不喜欢说出来。
以及又有那些极端的一粉顶十黑。
所以说，被越多人喜欢，也就面临着更加复杂的局面和情况，甚至换句话说——苏眉虽然也不排斥自己的作品能够被更多人看到，如果最初不是这样想的，那么少女也就不会走上游戏实况up主的道路，但是苏眉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快爆红。
少女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在那里翻着不到一天就已经有上百页的评论，现在一条一条看过所有的评论对于苏眉已经是越来越难以完成的任务了。
况且这些评论中，关于对于苏眉平安夜那天的表现用作秀来怀疑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苏眉最终能够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是作秀出风头的最佳证据了。
否则的话少女应该在某个地方悄无声息的死去，才能够满足某些人的极端想象。
偏偏苏眉能够平安回来的理由，根本不能够对世界诉说，就好像现在洛圣都骚乱的所有视频，都无法在碧蓝网站上面找到一样。
这基本上已经会成为被所有大人物联手抹去的事情，只在人类的记忆中存留，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洗涤的旧迹那样，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也慢慢地淡化消失。
如果不出现第二次洛圣都骚乱的话。
苏眉虽然有交通委，可以像当初的路远那样快速地过滤掉那些难听的话，因为有些人真的就是单纯为了发泄情绪的谩骂。
不过现在的少女，则是有些倾向于更多的翻看这些语句，然后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某种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但是却可以培养出来自己一颗大心脏的力量。
因为苏眉不可能永远都在这个镜海实验室构建的堡垒中舔舐伤口，休养生息，她终究要迎接自己的生活，学会面对那些已经知道自己就是苏诺的那些人。
相比于一下子就暴露出去，苏眉还是希望可以慢慢地去适应和接受。
她并不是那种希望永远在自己世界中的人。
当把所有的这些都看完之后，苏眉轻轻刮了刮鼻子。
然后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关于明日的第三集。
应该还需要三天的时间。
以及我的一切都很好，谢谢那些还喜欢我，关心我的人。”
然后点击发送。
发送之后，少女将身体在椅子上舒展，这里并不是苏眉所熟悉的那个在洛城的家中，那个家里才是少女真正的城堡，这里也不是苏眉在清江大学的寝室的那个小窝，如果回去的话可能还会遇见柳烟，已经确定正宫身份的苏眉再见到柳烟的表情一定有些微妙，但是苏眉相信自己应该是那个首先伸出手的女孩。
大概是说自己的苏诺身份曝光之后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不过更多的，可能是自己才是用那个别墅束缚住柳烟的人。
这大概也是一种别样的报复吧。
苏眉有时候也会这样想。
这样想着，少女将双膝抱住，将脚提在椅子上，歪头抱住自己。
突然之间，就是有点，想路远了。
就像很多时候，你就会突然感到孤独那样。
“我正在，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生活。”苏眉这样对自己说道。
然后在自己的心中得到了确认的答案。
所以就很开心。
然后——苏眉拿出手机，拨打了路远的电话。
少年秒接，苏眉有点意外。
“嗯。”苏眉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先发制人的说道。
虽然两个人可以用交通委进行更加安全高效的沟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用纸笔写的书信永远都比单纯的电子邮件有仪式感一样。
这样用用手机，用声带的谈话，也要比在交通委那如同心电传播一样的交流要有仪式感。
“有什么事情吗？”路远问道。
“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了？”苏眉说道。
充满着女孩无理取闹的味道。
“当然可以啊，但是我要知道你要聊一点什么啊。”路远说道。
“如果我什么都不想聊呢？”苏眉继续说。
“那么我们可以尝试听一下彼此的呼吸？”路远笑了笑。
苏眉也笑了。
“我想你了。”
“就是这样。”
说完之后，苏眉挂断了电话。
然后将头仰着看向天花板，椅子上的女孩自己抱着身体。
黑发垂落下去。
女孩嘴角带着微笑。
……
……
而在电话的另一边，路远接受了苏眉这个突然袭击，大概是热恋中间的缘故，并没有那种你为什么要无理取闹，我明明就没有无理取闹的感觉。
而是在对方说出我想你了的那一瞬间，被人击中胸口的感觉。
感觉就有点忍不住想要现在冲回公寓，把苏眉抱在怀里的那种感觉。
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吗？
或者说，是在未来几十年的阴阳两隔之后，这个世界给自己的最大礼物？
路远这样想着，同时看着眼前的门。
他伸出手，在木质的门扉前轻轻地叩击。
直到门后传来进来的声音。
路远拧开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门，站在了谢英材的面前。
就像之前见过的那样，这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团和气，其实长得还算是英俊，尤其是那毫无攻击力的胖乎乎的脸颊，让人莫名就感觉他没有攻击性还值得信任。
“路远师弟怎么来我这里来了？”谢英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然后快步跑到路远面前，来和少年握手。
“我想问一下关于内奸的故事。”路远微笑说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同一战壕
听到路远的这句话，谢英材脸上的肥肉微微哆嗦了一下，同时握紧了路远的手。
“天地良心。”谢英材叹了一声：“路同学该不会怀疑我就是那个内奸吧。”
“这可是谢师兄自己说的，和我无关。”路远看着眼前这个给人非常可亲感觉的谢师兄，微笑说道。
“我只是想要问一点事情罢了。”
谢英材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那种真正紧张的情绪，对于之前路远提及内奸的反应，他也似乎只是为了配合眼前的少年。
“请坐。”谢英材指了指他办公室里面的沙发椅，相比于李庭办公室里面的简朴，只有各种荣誉装饰的房间不同，谢英材的房间里面，更接近一个普通的大老板的布置，这里有小巧金色的财神像，招财猫之类的摆设，只有桌子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发射元素雕塑，才能够体现谢英材工作的性质。
比如说这样的沙发椅，在李庭的办公室里面就是没有的，在那里路远就只能坐着。
当路远坐下来之后，谢英材才看着少年，在他的对面坐下，丝毫没有摆谱的样子。
他一个三四十岁的管理高层，在路远面前摆出这幅低姿态并且还非常自然的样子，真的就是只能用种族天赋来形容了。
“你想要了解哪方面的事情？”谢英材问道。
表清诚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路远总是不由自主地连想起来电视剧里面的和珅。
虽然并不知道谢英材是不是笑面虎。
“我想知道，关于明日未临在这次核聚变装置的修复重构过程中的重要性，究竟都有哪些人知道全貌？”路远看着谢英材说道：“又有谁有机会在这个时间里将这些情报传递出去并且不被发觉。”
谢英材闻言挠了挠头，笑容温和：“路师弟你这还真是难倒我了呢。”
这样说着，他那张和煦微胖的脸颊看着路远：“这个你应该知道吧，不过我可以再和你重复一遍。”
“同时能够知道这件事情始末，并且有将其传输出去能力的人，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六个人。”
路远知道这六个人分别是谁，但是他还是想听谢英材自己说出来。
“都是谁？”
“第一个当然是你了。”谢英材说道：“孙浩老师将你的名字写在论文第二位，我们即使说都不太开心，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反驳，就是因为你在这次的实验中，特别是经过了十&#183;四事件之后遭受重创的镜海实验室的重建实验中，起到了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作用。”
“但是同时，你又是和我们接洽的窗口，我们对自己人肯定更加倾向于信任，那么你身上的怀疑，就肯定不小了。”
但是因为路远就是这次泄密事件的最大受害者，无论是不是蒋干盗书之类的计中计，但是少年的怀疑，至少目前来说已经是最小的了。
“第二个人，则是我们的监察代表岳鹏飞岳先生了。”谢英材接着说道，这个对象对于路远来说也不意外。
岳师傅自始至终都是作为他和孙浩教授的中间人存在，并且几乎全程参与了所有的事件，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怀疑岳师傅的忠诚似乎是最为滑稽可笑的事情。
毕竟在过去无数的时间里，那个男人已经证明过自己太多次了。
“不过岳先生身份特殊，即使怀疑，也不是我们能够怀疑的。”谢英材说道这里笑了笑。
“既然六个人里面，有两个人可以先排除掉。”
“那么剩下的四个人就是怀疑对象了对吧。”谢英材如是说道。
“但是偏偏，这剩下的四个人都是内部人员。”谢英材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容有点苦涩。
“他们分别是，孙浩教授，李庭师兄，我，还有苏汉庭师弟。”谢英材看着路远，目光中似乎有着痛苦在纠缠。
“孙浩教授是国士，国士无双的国士，况且以他的地位身份以及待遇，向任何人出卖情报都没有人能够开的出价钱，况且孙浩老师的家属都在国内，根本没有任何背叛的动机。”
“况且，就算孙浩教授真的背叛，那么恐怕也只能秘而不发，软禁一生的下场。”谢英材看着路远：“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孙浩老师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了。”
路远点了点头，那种辐射病，即使到末日之后的人类科技，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毕竟辐射伤害意味着身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孙浩老师之下，就是李庭学长，我知道你之前见过李庭学长了，不知道学长对你说了什么，但是我个人向你担保，李庭学长绝对不会是那个内奸，虽然。”谢英材看着路远，表情稍微有点尴尬：“你知道李庭学长有点轴，心胸比较狭窄，见不得比他更厉害的人，也因为你的出现对你敌意很大，但是他并不是什么见小利而忘义的人，我认为他不会因为嫉妒心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呢，凡事又不能保证万一。”
“因为有时候我们要知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那么所剩下的那个答案，可能就是唯一的正确答案了。”谢英材眨着眼睛对路远说道。
路远只能点头。
除了谢英材这个房间的监控设备之外，交通委也在实时录制着谢英材的音频视频，乃至于事后分析。
但是少年也随即发现，对于他们这种基本上都是最高智商的群体而言，想要找到对方是内奸的证据，简直是太难了。
哪怕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最不聪明的谢英材。
也给路远的感觉要比李庭还要难对付。
因为他似乎最擅长的一件事情，就是和你站在同一条战壕之内，成为你的战友。
“不过，然后还有苏汉庭师弟。”提到这个人的时候，谢英材的声音顿了一顿。
“我听说，苏汉庭师弟昨天去找过苏小姐？”谢英材看着路远，表情平静地说道。
苏眉来到镜海实验室，对于他们来说当然也不是秘密。
毕竟之前说过的，这个实验室对他们四个人来说几乎没有秘密。

第二百七十八章 都有嫌疑
只是说来讽刺，现在路远必须在这四个人里面，找出来谁是叛徒。
当然，更有可能是三个人。
不过孙浩教授没有选择亲自来，而是委托给路远，除了他自己事务繁忙并且也是相信少年之外。
更多的恐怕也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学生被自己最终发现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吧。
这对于孙浩这样几乎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并且致力于核物理研究的理想主义科学家而言，几乎是最大的打击了。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
“那么我很好奇，苏师弟到底给苏小姐说了什么。”谢英材揉了揉太阳穴：“苏师弟也是少年英才，原本也是教授最喜欢的学生。”
这样说着，谢英材若有若无地看了路远一眼。
“如果路师弟不想说的话，那么不说也可以。”
路远点了点头。
他暂时还不想将苏汉庭的指控告诉这个敌友不明的谢英材。
就算谢英材一个劲地表示自己现在和路远是处于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但是路远还是一副不熟不熟很不熟的态度。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究竟是谁才是那个笑吟吟看着自己，但是却一心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
路远虽然点头，但是却并没有说话，谢英材就明白了路远的态度，他点了点头：“苏师弟在大学的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白马王子，想追他的女生能从清江大学这头排到那头，到了镜海实验室，每项业绩几乎也是最好的，他领导的科研小组基本上每次都是全所第一，否则现在也不会成为镜海实验室的科研主管。”
路远看着谢英材：“谢师兄你好像没有说重点。”
“我说的就是重点啊。”谢英材笑了笑：“总之，苏师弟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第一，学习第一，体育第一，下棋第一，包括大学无论参加任何社团组织，他最后都会成为头头，并且还是所有人心甘情愿把他给扶上去。”
“如果拿不到第一的话，他就干脆退出这个项目。”
路远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方面的信息。
“那么苏师兄不是和李学长很像了？”路远问道。
“你感觉他们两个人像吗？”谢英材笑着问道。
路远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一点都不像。
说实话，人员能够差到像李庭那种程度真的很难，但是想要好到苏汉庭那个程度，同样也很难。
别看眼前的谢英材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能够把你放在一个很舒适的地方和你交流，但是，他并不能够真正获得你的信任。
可是苏汉庭当初和苏眉说的那番话，即使让路远在场，也会第一时间将李庭看作是第一嫌疑人。
“李庭师兄是那种你就算讨厌我，但是你绝对离不开我的那种人。”谢英材在沙发上呵呵笑着说道：“其实也是，镜海实验室现在离开李庭师兄，是真的转不起来，但是离开了我，或者说苏师弟，可能还能够正常地运转起来。”
路远在心中静静推算，但是在表面上却看着谢英材：“你是不是还说少一个人？”
是的，最初谢英材开口说了六个嫌疑人，但是现在只说了五个。
而少说的那个，就是谢英材自己。
谢英材点头：“是的，少说了一个，少说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老实说，让我来选的话，最有可能是间谍内奸的那个人，就是我了。”谢英材这样说着，从两个沙发之间的茶几上剥下来一颗龙眼，塞入口中。
“我最初不是学这个的，或许你也已经知道了。”谢英材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
谢英材最初不是孙教授的学生，他大学本科，研究生，以及最终的博士，学的不是同一个专业，并且最终跟着孙教授来了这个镜海实验室，并且最终做到了内务主管的地步，负责整个镜海实验室的物料，人员方面的协调，科研方面虽然也有涉猎，但是远远不是李庭和苏汉庭这双庭的对手。
但是也因为这样，才显得他特别的人畜无害。
或者说长袖善舞，游刃有余。
因为对于那两个人的位置，始终都没有造成真实的阻碍或者说威胁。
“我这个人呢。”谢英材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其实不是算特别聪明。”
“别别别，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我肯定也比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聪明了，但是和你们这些绝顶聪明的人相比，我真是笨的可怜了。”谢英材这样笑着说道。
“所以呢，从最开始起，我就没有想过要争。”
“我喜欢吃，喜欢钱，当然也喜欢美人，旅游也不错，古玩字画什么的我也会玩。”谢英材看着路远：“当然，都不是精通。”
“只是凑个热闹，因为喜欢的东西多了，无论遇到谁，都可以多聊几句话。”
“你看，孙老师对我，就是既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只要我将整个镜海实验室打理地井井有条，那么苏老师就很乐意让我在这里，给我一份不错的薪水和待遇，让我可以优哉游哉地完成这些爱好。”
“但是呢。”谢英材看着路远，推给了路远一颗龙眼。
路远摇了摇头，没有接。
谢英材笑了起来：“是的，爱好越多，弱点也就越多，我是一个弱点很多的人，所以我只能吃的胖一点，把弱点隐藏在这些肥肉里面。”
其实谢英材并不是很胖。
“我只能说，连我都以为我是那个最有可能是内奸的人。”谢英材将那颗龙眼拿回手中，剥开，塞进嘴巴里。
“但是我说我不是，你相信吗？”
路远没有说话，现在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了。
现在是没有证据的问题。
所有人都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有问题。
或者说这三个人最短也跟了孙教授十年以上的时间，最长的李庭甚至已经快二十年了，从忠诚角度上来讲，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那是偏偏，现在就是要找出来这六个人之中，究竟是才是内奸。
路远总不能说自己才是那个泄露的内奸吧。
所以路远点了点头，站起来，向谢英材鞠躬然后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英材突然说了一声等等。
路远回身。
这个还坐在沙发上的微胖中年人看着路远的脸：“年轻真好呢。”
“我再补充一点，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都有嫌疑。”

第二百七十九章 风暴将临
路远走出谢英材的办公室之后，一直和谢英材绷着心思互飙演技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三个内奸的嫌疑人，如今都已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接触过了，综合来看，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谢英材才是那个最难捉摸的角色。
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怎么看谢英材都是那个嫌疑最大的人。
可是和他谈话的内容，却让路远总是不自觉认为谢英材应该没有问题。
少年这样想着，伸手按住了太阳穴，在心中轻语道：“交通委，你那边的分析呢？”
就像之前提及过的那样，和每一个人的接触，都由交通委录音录像，然后在进行细致的科学分析。
“就目前的情报来看，路远内奸概率3％，岳鹏飞内奸概率2％，孙浩内奸概率2％，李庭内奸概率39％，谢英材内奸概率42％，苏汉庭内奸概率29％。”
路远不用想，就知道这六个概率相加肯定大于百分之百。
以及交通委出于严谨性，竟然把自己也给列入了进去，这让路远真的很意外。
更加意外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岳师傅和孙浩可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人无欲则刚，对于岳师傅和孙浩来说，这个世界上能够引诱他们的东西实在太少，但是路远自己，却有苏眉这个最大弱点。
至于李庭三个人的嫌疑概率，这就是路远要分别去找三个人当面询问的原因了——虽然苏汉庭并不是面对面，但是由于和苏眉打的交道，对于体内也有着交通委存在的苏眉而言，也算马马虎虎能用的程度。
当然，因为目前的资料还不完整，只能从每个人的言行举止态度以及情绪上来分析，所以并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的判定犯人。
不过有点神奇的是，明明就路远自己来判断的话，他会感觉三个人概率都不打的样子。
但是交给冷酷无情的交通委来分析的话，最终结果就成了非常微妙的每人约三分之一可能性的分布。
路远并不知道交通委用来判断这个的具体算法，也有可能是单纯从侦探小说中得来的经验，但是少年一来真的没打算学这个算法，二来，他虽然信任交通委，可是别人可没法信任。
不但没法信任，目前为止，交通委的存在涉及到路远最大的秘密，除了苏眉之外，少年是连父母与最亲密的朋友都不打算告诉的。
“以及突发情报。”交通委在路远耳边突然说道。
突发情报？路远吓了一跳，之前还没有过交通委会突然说突发情报的情况。
“什么突发情报？”路远问道。
“根据各国对太阳的监视，第三次太阳风暴，将会在未来的一个月左右到来，不过具体是哪天，还无法断定，只能做提前三个小时的预警。”交通委接着说道。
路远有些意外：“真的？”
自从得知第二次太阳风暴之后，各国都开始对太阳进行更高频率的观察和监视，路远就留了一个心眼，让交通委也黑入各国的系统盗取其监控资料，毕竟这方面的能力和算法，交通委要比其他国家的超级计算机还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
不过即使这样，路远也没有奢望到可以预测太阳风暴的发生。
“只能提前三个小时进行精准预报。”交通委重复道。
路远一点都没有为这三个小时感到失望，反而有点欣喜若狂。
是的，三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足够做出很多的预防措施，毕竟地震提前十秒钟的预警就有着非常大的价值，更何况提前三个小时的太阳风暴预警。
想到这里，路远之前的有点模糊的计划瞬间有些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少年当即拿起来手机，拨打给孙浩电话。
“孙老师你好。”接通之后，路远先声夺人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孙浩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有一些需要当面告诉您的事情。”
……
……
孙浩的办公室更加的空旷，或者说，这位老教授在许多地方都有着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当路远告诉孙浩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叙说的时候，孙浩出于对之前路远的信任，所以直接就答应了路远。
看到孙浩教授的时候，他正在电脑前忙碌着什么，直到路远发声，孙浩教授的眼睛也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孙浩这样说道。
路远也没有好奇地端详电脑，虽然说孙浩教授这个时候让他进来打扰自己的工作是真的很信任了。
但是这样也让路远感觉更不能辜负对孙浩教授的信任。
“是这样的。”路远看着孙浩：“我这边，好像可以预测下一次太阳风暴到来的时间。”
话音刚落，孙浩蹭的站了起来，双手按住路远的肩膀：“真的？”
老教授的手抓在肩膀上甚至有些生疼，少年充分感受到了孙浩的激动。
他点了点头，认真确定了一下：“是的。”
“你怎么做到的！”孙浩下意识地问道。
问出口的时候，孙浩才感觉有些不妥。
路远倒是能够充分理解孙浩作为科学家的求知欲，但是他摇了摇头：“不能说。”
“但我就是因为信任您，所以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您。”
孙浩点了点头，而今的他，也知道路远身上有很多他都不清楚的事情。
但是只要这些事情暂时是有益无害的，他就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暂时不能说？”孙浩看着路远：“还是永远不能说？”
路远想了想，做出了自己的回答：“暂时。”
是的，最晚也不过是等到五年之后太阳熄灭，那个时候路远的一切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了。
况且可能也根本等不了那么晚。
孙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能不能让我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关于路远能够预测下一次太阳风暴来临时间的消息。
当然，不会用路远的名义。
而是以镜海实验室，或者说其他的名义。
路远点头，看着孙浩说道：“如果不是想让老师您帮我向外界传达，我就没有来到这里的必要了。”

第二百八十章 我可以来编
听到这句话，孙浩松开了抓住路远肩膀的手，他退回去坐在椅子上，似乎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稍微有点疲惫。
等稍微缓过来的时候，孙浩才看着路远。
“你身上藏着的秘密，一定是很大很大的秘密吧。”
路远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能够这样坐在孙浩面前，甚至做到许多孙浩教授都做不到的事情，孙浩教授当然有爱才惜才之心。
但是如果说一点怀疑都没有，那也真的是假的。
可路远这一路上几乎都是任劳任怨地无私奉献，那么多宝贵的知识和技能都一股脑地交出来，这让孙浩真的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还有这次在洛圣都遭受的危机，其实每个明白人几乎都把最终的嫌疑锁定在了路远身上。
但是很多事情，真的是心照不宣罢了。
路远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在未来，我会给老师讲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孙浩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路远：“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可以给我说一下了。”
具体的话，当然是关于太阳风暴的事情。
路远摸了摸鼻子，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
“是这样的，我有办法可以看到各国监视太阳的实时画面数据。”
孙浩表情不变。
上次他见路远的时候，已经将这方面的情报泄露给了路远一些，当时其实只是想要告诉路远，太阳活动异常，人类可能会迎来新的挑战这方面的事情，那些太阳活动的影像也是已经过时的资料。
但是对于路远能够看到各国的监控画面这样的事情，孙浩一点都不惊讶。
毕竟路远之前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
“然后。”
“然后我的结论就是，太阳风暴将会在一个月之后的几天里再次爆发。”路远看着孙浩教授的眼睛。
“根据呢？”孙浩问。
“没有根据，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编。”路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这种态度，说实话真的很像——你这个实验怎么做出来的？
“我还没想好，但是结果就是这样，如果您需要实验过程，我可以慢慢编给您。”
这种一定会被导师打的好吧。
而眼前的孙浩，也恰恰是路远未来的导师。
或者说也是现在的导师。
不过孙浩出奇地没有生气。
是的，孙浩连编都不会编，这种正确答案，如果能够一直靠编就能出来，那怎么说也应该是顶级神棍，需要风不玄风老师顶礼膜拜的那一种。
孙浩叹了一口气：“好吧，但是如果单纯是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事实上没有太多的意义。”
因为随着太阳的异常表现，每个人都相信太阳风暴会再次发生，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罢了。
以及根据之前的时间规律周期，好像还差不多真的是一个月之后。
单纯的一个月之后这种预言式的数据，其实没有意义的。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我还有把握，在太阳风暴真正来临之前的三个小时，做出来预警。”路远看着孙浩说道。
这一次孙浩才是真正吃惊了。
“三个小时吗？”
“三个小时。”路远给予确定：“虽然我并没有办法给出来具体的根据，但是我可以编。”
是的，我可以编。
即使孙浩，也很少看到有人会将这句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是少年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在孙浩面前说出来了这句话。
所以老人听到之后又沉默了几秒钟，仔细思考着，最后才抬起头来：“你需要我做哪方面的协助？”
“就像之前说的。”路远看着孙浩：“我需要您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先宣布下一次太阳风暴将会在一个月后到来。”
“其次，再宣布会在太阳风暴真正来临前的三个小时给予最终预警。”
这是用孙浩以及整个镜海实验室，乃至于荒龙国的国家信誉，给这次预警背书。
就好像将要预告一场地震，一次台风。
只是有所不同的，是这次能够掌握最终情报的只有镜海实验室一家。
“如果一个月后，太阳风暴没有来临该怎么办？”孙浩笑了笑说道。
是的，这就像世界末日的预言，或者说狼来了的寓言。
如果哪一天路远真的需要向世界宣布太阳将要熄灭的消息，恐怕也是需要镜海实验室的帮助。
只是——当然不是现在。
“我来负这个责任。”路远平静说道。
并没有想自己究竟负不负得起这个责任的问题。
就好像春秋的时候有位君主被算命说他吃不到明年新收的麦子，于是君主很生气，就把算命的关了起来，打算等明年麦收的时候杀了他。
只记得那年收成很好，这位君主看着今年的新麦，命令自己的厨师给自己做了一大碗麦饭，然后打算吃完就去杀了那个算命的。
但是在吃之前，那位君主却突然腹中告急，于是先上了一个茅房。
然后这位君主就这样掉进了茅坑里面，淹死了。
一直到那碗麦饭最终放凉被别人吃掉，他也真的没有吃一口。
路远也就不阴谋论地去想如果哪天太阳风暴没有来临，他需不需要人工制造一场太阳风暴。
他只是对孙浩说：“如果太阳风暴没有来，那么我来负责。”
孙浩则是敲了敲路远的肩膀。
“我总感觉，你肩上还有一些更重的担子。”
路远对于孙浩这个比喻和推测，少年没有回答。
“如果太阳风暴没有如约而来，那就算我的。”孙浩继续说道。
“你把具体的推演过程给我编一下，我下去就准备这场发布会。”
路远心口一热。
“对了。”孙浩接着看着路远：“核聚变实验，能不能够如约进行？”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核聚变实验将会在一个月后的二月一号，也就是传统的新年进行。而路远预言的太阳风暴，也是那个时候。
这是第一次，人类获得了未卜先知去准备的机会。
少年想了想。
是真的想了想。
太阳风暴，以及还没有具体找到的内奸，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
核聚变实验还要如期举行吗？
少年又想了想，那颗正在燃烧的灼热太阳。
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开口说道。
“嗯，可以如期举行。”

第二百八十一章 总统与可乐
新一年的一月五日。
海鹰国怀特宫。
海鹰国总统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有点烦躁地签署着因为圣诞假期所堆积下来的许多文件，这个过程用了他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当一个小时过去之后，他终于签署完了其中愿意签署完的那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如果不否决的话，其实不相当于留中。
它们会在时间结束之后自动默认生效，只有总统明确否决的文件，才不会被最终批准实施。
这又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政治过程了，总之此时海鹰国总统拿起在桌子上的健怡可乐，敏感地发现已经变成了常温，不由非常烦躁地拍了拍桌子上的按钮。
并没有可以听到的声音响起来，但是有穿着黑色礼服的黑人侍者走了进来，看向总统：“总统先生，有何吩咐？”
总统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可乐：“它，不够冰。”
这明明是非常滑稽的指责，况且现在是冬天的一月，在怀特宫外，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十五摄氏度左右，但是黑人侍者却非常重视总统先生的这个反馈，他点头上前，将那罐不冰的可乐带走，并在三十秒后，拿着一罐带着细细水珠的可乐走了上来，将可乐放在了总统的面前，总统打开瓶盖，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痛饮了一大口，哈出一口畅快的二氧化碳。
“就是这个味道。”
“辛苦劳动之后再没有喝一口包含糖分的饮料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这样说过之后，总统看向那个并没有离开的黑人侍者：“我要和科学部长通电话。”
黑人侍者依旧点头，一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半百老人就出现在了海鹰总统的面前。
全息投影。
这是一个干瘦的白人老头，也有点意外总统这个时候叫他的原因，不过最基本的礼仪还是要讲的。
他向总统鞠躬，然后开口：“见过总统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没有什么吩咐。”海鹰总统这样说道。
他揉了揉鼻子，那里稍微有一点发痒。
“我想知道，洛圣都骚乱的后续调查，怎么样了？”
虽然说在见过寒号鸟之后，海鹰国总统亲口答应了他将会把这方面的事情给像是隐藏秘密一样隐藏在世界的深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海鹰国就不会在暗地里追究这次洛圣都骚乱的真相。
圣斗士当然不会被相同的第二招给打败。
但是前提是，你需要先了解那一招。
之前的洛圣都骚乱让海鹰国极度被动，简直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要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经历了这样接近降维打击的科技碾压，所以说海鹰总统第一时间就命令了科学部长去查清这一次洛圣都骚乱的真相以及对方所使用的手段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预防的手段。
科技部长盯着海鹰总统的脸，静静说道：“总统阁下，你要明白，当初您答应给我半年的时间！”
“但是现在，才刚刚过去一个星期。”
“是的，一个星期。”海鹰国总统烦躁地捏着手里的可乐罐。
“你知道一罐可乐被制造出来需要多长时间吗？只需要十七秒。”总统望着科技部长：“而你去调查一个铁皮罐头，就需要半年的时间吗？”
“如果总统先生您需要我帮您制作可乐的话，那么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出来这个世界上最好喝的可乐，但是这个制作的过程，可能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科技部长说话慢条斯理的样子，似乎并不会因为眼前人的惊人地位而感到不适。
“研究不等同于制造，机械化生产的永远是最成熟的东西。”他继续说着：“但是研究，就是要研究我们最陌生，最不可思议的东西。”
似乎科技部长的话说服了总统，也可能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总统发现眼前的家伙真的油盐不进。
“那么一星期的时间，你们发现了什么？”海鹰总统问道。
“我们发现这是不可思议，无法想象的东西。”科技部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狂热。
和他之前怼总统的态度完全不可以相提并论。
“我不需要你再给我赞美一次寒号鸟技术的先进。”海鹰总统脸上带着轻微的不睦。
如果不是对方的技术达成了对自己的碾压，并且完全缺乏反制手段，当时也不会答应对方那样的条件威胁。
“当然不，当时我们只是以为对方可能掌握了某种强大的手段，一个巨大的电脑病毒，当然，这个巨大指的是该电脑病毒的感染规模。”科技部长井井有条介绍道。
“难道不是吗？”海鹰国总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其实一直以来，海鹰国总统自己，就是把寒号鸟的手段当做了一个非常隐蔽而强大的电脑病毒，这些病毒可以在网络间传播，可以侵入那些智能机械体内破坏它们的防火墙，从而让所有的底层规则失效，完全接受自己的控制。
就好像是控制了一万只肉鸡那样的效果。
但是现在，科技部长却告诉他，并不是这个样子。
海鹰国总统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挑战。
“那你说你的发现是什么？”海鹰国总统接着说道。
这一瞬间他感觉科技部长并不是那么的废物，当然，具体的评判标准是在对方把接下来没有说玩的话说完，才能够做出来评价。
“我们抽查了一千四百个被感染控制的机械核心芯片。”科技部长这样说道：“种类包括了各种型号的车辆，无人机，自动洗衣机以及电冰箱，还有我个人贡献出来的一台烤面包机。”
“从洛圣都骚乱的实例来看。只要是所有我们希望赋予机械更多的智能与权限的东西，最终都证明它们挣脱了自己原本的权限。”
说到这里的时候，科技部长的声音顿了顿：“但是，我们并没有找到病毒的残余。”
“你的意思是？”其实总统先生并不是科技专精的，或者说海鹰国的历史上，并没有科技专精的人坐上总统的宝座。
所以说，科技部长说这个的时候，总统有点没听懂。
“就像生物的病毒有切片一样，计算机的病毒，也有没来得及停止活动自毁的病毒片段。”
科技部长尝试着向总统解释。
“但是——我们的所有样品，都非常的干净。”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全球通报
“干净？”总统并不能太理解干净的含义。
他举了举手中的可乐：“像这一样干净？”
可乐没有喝完，在瓶子里泛着焦糖的色泽。
可乐当然不算干净，因为它并不是纯净物，也是相当复杂的混合物。
但是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讲，可乐又真的非常的干净。
“是的。”科技部长点头这样回答道。
“就像总统阁下手中的可乐一样干净。”
“在寒号鸟离开之后，所有的被控制的机械，都回复了之前的运转模式，我们担心寒号鸟会在这许许多多的机械核心内部留下后门，但是检测的结果告诉我们，这是杞人忧天。”
“如果是你们的检测水准达不到呢？”总统说道。
海鹰国总统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极了键盘侠的口吻。
而科技部长笑了笑：“总统先生，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圆，没有绝对的平面，也没有绝对的干净，或者说，没有绝对的纯净。”
“每一个服用了一氧化二氢的人都会在未来的若干个小时中死去，我们是不是要判定一氧化二氢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物质？”
“并且不是之一，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服用过一氧化二氢的人都死了。”
海鹰国总统一时间没有听懂这个拗口冗长的词汇，不过他相信科技部长不会说谎。
他谨慎看着对方：“请问一氧化二氢。”总统模仿了这个发音。
“是什么？”
“是水。”科技部长看着总统：“亲爱的总统先生。”
“就像您手中的可乐一样，所有服用过健怡可乐的人，我有理由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会不再呼吸。”
“但是错不应该是在可乐身上是吧？”
海鹰总统这下是真的听明白了。
也听明白了这位科技部长所隐含的讽刺意味。
“好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科技部长笑了笑：“不要有那么多阴谋论。”
“如果有东西我们检测不出来，那么我们就认定他不存在，比如说灵魂，比如说天堂地狱，比如说轮回转世。”
“我信仰上帝。”总统说道。
“我也信仰，总统阁下。”科技部长这样说道：“虽然我检测不出来，但是上帝是人人都相信的东西。”
“但是这个病毒，并不是人人都相信的存在。”
“所以我检测不出来，也就说明，这个病毒，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
海鹰总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和自己的科技部长进行了一番相当于白马非马的辩论，但是经过这番，他也算是勉强相信了并没有病毒这回事。
至少说没有发现，就暂时应该视作没有。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总统问道。
这大概也是除了路远和苏眉之外所有人都一直苦苦思索得不到解答的东西。
寒号鸟，究竟是怎样制造了这次洛圣都骚乱的危急。
在这个未知的事情没有解开之前，没有人敢对寒号鸟进行轻举妄动的攻击。
“我怀疑那是一个超高强度的智能，一个足够盘踞在人类的互联网之上的智能，才能够完成的东西。”科技部长如是说道。
“什么？”总统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能再重复一遍吗？我怀疑我刚才幻听了。”总统说道。
于是科技部长真的就简单重复了一遍。
“这么……”总统阁下开始思索形容词：“我知道这个很coooool了，但是，但是你不感觉你的形容，有点太科幻了一点吗？”
是的，什么盘踞在互联网之上的智能之类的，总统先生想了很久，最终才决定用“science fiction”这个词组来形容。
重点不是科学，重点是幻想。
“总统阁下你要明白。”科技部长笑了笑：“我们现在就在一个科学与幻想的交界处。”
“进一步是幻想，退一步则是科学。”
“而洛圣都的骚乱，毫无疑问是只有科学的幻想才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
科技部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海鹰总统有点怀疑自己的这个科学部长是不是已经被科幻病毒给感染了大脑。
毕竟表情这么的陶醉和狂热。
自己找这么一个人当自己的科学部长，是不是自己先有点脑袋秀逗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科技部长的腰间嗡鸣起来，他不顾正在总统先生面前汇报情况，而是将手机拿出来看了看上面发送的信息。
看完之后，科技部长表情随即变化，是一种从惊讶到喜悦最后再到严肃的复杂情绪。
“总统先生，我的报告似乎需要告一段落了。”科技部长这样说道。
“发生了什么？”海鹰总统有点意外。
科技部长看着海鹰总统，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只是指了指总统手边的电话。
“因为某些原因，给总统先生的消息需要更多的确认，所以要比我慢上三十秒钟。”
这样说着，总统手边的电话也开始响了起来。
海鹰总统当然很好奇。
不仅是当然，可能还是特别的好奇。
他拿起电话，只听到里面的声音同样清晰而严肃。
“总统先生，向您通报一下。”
“荒龙国的镜海实验室，在三分钟前的新闻发布会上，除了通知其所属额核聚变装置将会在二月一日试车之外，更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那就是第三次太阳风暴，将会在一个月左右正式来临。”
“并且。”
“镜海实验室将会在太阳风暴到来三个小时之前，进行全球性质的预警。”
“完毕。”
电话挂断。
总统有点恍惚。
是的，第三次太阳风暴。
一个月后。
将会完成人工预警。
这一切的一切，信息量实在有点太大了。
恍惚了一分钟之后，总统才回过神来，看到科学部长仍在对面看着自己。
他急切站起来，看着科学部长：“如果说——他们预警失败了怎么办？”
“一般情况下，敢做这样的全球通知，就是有着绝对的底气。”科技部长这样说道：“至少说一直在同步观测太阳的本国，没有任何底气做这样的确认，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第三次太阳风暴终将来临。”
科技部长这样说道。
总统办公室内，瞬间被寂静所笼罩。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们应该怎么做
如果说现在什么是全球最关注的话题。
或者说全球最高层最关注的话题。
那么关于太阳，或者说太阳风暴的话题绝对是第一位的。
毕竟这才真正关及了人类的未来与生死。
像是全球变暖，温室效应，二氧化碳排放，海平面上升，物种灭绝，核武器军控，热点地区的归属，领土的争端，这许许多多同样吸取人类眼球的问题，在可能要面临的太阳危机面前，真的是弟弟的弟弟。
毕竟只要太阳打一个喷嚏，人类就要遭受灭顶之灾，而现在，太阳连着一个个地打喷嚏，很明显就要出大事了。
相比之下，就连洛圣都骚乱本身所代表的智械危机，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起来。
虽然说为了避免民众恐慌，所以关于太阳危急，在得出最后的准确情报之前，所有的政府和媒体，都是对此三缄其口，除了本身瞒不住的太阳风暴，任何想要借太阳风暴煽动末日危机的组织和个人，无不受到了最严厉的铁拳打击。
但是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直都悬在那里，让任何人都无法掉以轻心。
而现在正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时候，镜海实验室突然跳出来，宣布将要预言，不对——不应该说是预言，预报下一次太阳风暴的准确时间。
预言和预报真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镜海实验室。”海鹰总统咀嚼这个单词，然后想起来了什么：“就是荒龙国那个核聚变实验室？”
“是的，总统阁下。”科学部长点了点头：“镜海实验室是目前全球最先进最前沿的核聚变实验室，或许没有之一，我们相信他们的科研进度要比我们的同类实验室快出来三到五年的进度，但是他们去年十月的时候，刚刚经历了一次非常严重的实验失败，据悉所有的实验设施损毁率超过了80％，直接经济损失近一百亿海鹰刀，我们原本以为这个镜海实验室已经一蹶不振。”
海鹰总统听着，然后再问道：“他们的负责人是？”
“他们的负责人是孙浩博士，一个荒龙国自己培养的顶尖核物理科学家，因为研究方向一直在比较难以攻克的核物理理论，所以目前没有获得什么重要的奖项表彰，但是他是公认世界上最好的核物理科学家之一。”科学部长继续介绍道。
“和你相比怎么样？”海鹰总统突然问道。
不得不说这个总统总能够提出来一些非常刁钻的问题。
“目前，我比他强一点。”虽然说科学界同样隔行如隔山，彼此来比较非常的困难，但是出于海鹰国人民的一贯自信和直白，这位科学部长如是说道。
“目前？”但是海鹰总统总能够抓住关键词。
“是的，目前，我之前说过，他因为科研领域的缘故，虽然在学界声望甚高，但是核物理方面是一个长期没有巨大技术进步的领域，所以说其影响力并没有跨界蔓延。”科学部长努力向海鹰总统解释其中的区别，虽然不知道总统先生有没有听懂。
“好吧，我明白了。”总统回答道：“但是在情报中提及，他们正准备在一个月后进行第二次核聚变试车？”
“是的，第二次。”科学部长肯定。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过，他们十月的时候刚刚失败过一次。”
“这才过去了三个月不是吗？”海鹰总统并不是什么饭桶，他清楚明白工程建设修复所需要的时间。
一个造成一百亿海鹰刀损失的巨大实验事故，能够在一年之内休养生息缓过劲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是镜海实验室，竟然宣称将会在上次事故的四个月后，重新进行第二次试验，这已经不能用荒龙国速度来形容了。
这根本就是人类史上不曾出现的宏伟功绩。
“这主要是荒龙国政府对此势在必得的支持。”科学部长尝试着想向总统先生解释。“如果不是荒龙国政府愿意再次投出海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不计前嫌不计损失地给予协助，那么镜海实验室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的修养生机。”
“当然，还有其次……”
“其次什么？”总统先生问道：“我也可以给你们支持啊，但是你们能确定自己搞出来好用的很酷的核聚变系统出来吗？”
面对这样的逼问，科学部长并没有低下羞愧的头颅：“是的，但是我们没有这样的支持，尤其是我们没有明日未临。”
“明日未临？”这是总统先生又一次听到这个有点熟悉又极其陌生的名词。
“是的，明日未临，总统先生，难道您不知道吗？”科学部长问道。
“我应该知道吗？”总统反问道。
科学部长摇了摇头：“从镜海实验室内部传出来的消息，这次镜海实验室如同涅槃重生一般的变化，是因为他们依靠明日未临中的模拟系统，对核聚变反应进行了成千上万次模拟试车，并从中得到了最优解。”
总统先生没有对模拟试车感太多的兴趣，因为他认为这也是自己这边应该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比较感兴趣的是从镜海实验室内部传出来这件事。
“内部？”总统问道：“你是说镜海实验室内部有我们的人？”
“这是情报局应该知道知道的事情。”科学部长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的太明白，以及一个总统确实不应该知道自己的情报局分别向哪些地方哪些国家安插了哪些间谍。
这是情报局局长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总统应该知道的事情。
海鹰总统点了点头，他回顾了一下今天所知道的情报，摸了摸手边已经再次恢复常温的可乐，没有召唤试着给他换成冰的，而是就将那杯可乐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才看着科学部长。
“在这方面，你是专业人士，虽然我不应非要听你的，但是我想向你咨询一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做？”
总统的金发下，蓝色的眼睛严肃而深邃。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能只是看着
我们应该怎么做？
其实并不用问，科学部长就知道总统想要问的是什么。
一方面当然是太阳风暴来临之前，面对镜海实验室所提出的这个警告，海鹰国应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按兵不动当然不可取，毕竟之前的太阳风暴给整个世界都带来了数以千亿记的巨额损失，眼下即使是单纯的没有具体根据的警告，也完全不能够掉以轻心。
如果真的来了呢？
以及要准备到什么程度？
毕竟所谓的准备也不是空口白牙章口就来。
这意味着电力设备的进一步改造。
意味着各种电子芯片的加急改装。
线路，电厂，居民与公司，种种种种，都要做出来相应的改变。
这意味着大量的投入，也意味着未雨绸缪，而不是亡羊补牢。
虽然说第二次太阳风暴之后，这样的事情就在进行中，但是绝对不是急行军式的，而是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
但是这次警告到来之后，似乎就真的需要进行一番紧急抢修的急行军了。
而关于太阳风暴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
即使是海鹰总统这种其实科学素堂不是很高的政治家，他也清楚明白核聚变意味着什么。
而荒龙国这次敢大张旗鼓地宣布进行第二次核聚变实验，并且还是在三个月前刚刚失败一次的情况下，对方的底气不能不说是非常的足。
核聚变一旦成功，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许多重大而深远的改变。
每个人都会在这个改变中受到巨大的影响，甚至说海鹰国自己都有可能在这场科技的竞赛中落后。
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办？
海鹰国总统需要专业的计划和态度。
哪怕说他只是随便听一听，最后还是要自己做决定。
但是最起码，他还是先听了这么一听。
“关于太阳风暴方面。”科学部长斟酌着选择自己的回答：“我认为我们还是需要听从对方的警告，毕竟没有谁希望珍珠港之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然后是镜海实验室那边的核聚变。”科学部长看到了海鹰总统的眼睛。
蓝色的深邃的严肃的眼睛。
“我认为。”科学部长叹了口气，但是声音却没有一丝的迟疑。
“我们不能只是看着。”
海鹰总统点了点头。
重重点了点头。
……
……
关于第三次太阳风暴的预警的消息，就好像是插了翅膀的鸟儿，几乎在最短的时间里飞遍了世界上的所有角落。
虽然并不是每个国家都对这样的消息深信不疑，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那就是没有一个国家对于这样的消息敢于完全的视而不见。
毕竟太阳风暴的威力究竟有多么可怕，之前已经给所有人进行了有切肤之痛的亲身教导。
而在宣布太阳风暴预警的同时，这一次镜海实验室同样大张旗鼓地向世界宣告，将会在一个月后，基本上是太阳风暴同期，进行第二次核聚变的试车。
同时宣布这两个重磅消息，几乎震动了整个世界。
而在镜海实验室，孙浩教授走下新闻台，虽然只有几百个字的新闻稿，他念的非常沉重和有力。
事实上，在镜海实验室内部，支持孙浩教授进行这样广播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多，但是因为这位老教授在这里的无上权威，所以说才能够力排众议。
路远第一个上去搀扶住了孙教授，孙浩别有深意地看了路远一眼：“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路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是的，人待我以国士，我当以国士抱着。
孙浩教授现在给路远的信任，其实某种意义上路远这辈子都未必都能够偿还清楚。
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没有路远，核聚变技术绝对不会有如此大，如此全面的突破。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孙浩这样清楚。
“我会的。”少年在心中说道。
……
……
如今的路远，其实生活不过是在实验室与公寓之间的两点一线徘徊，随着核聚变试车活动的临近，少年其实已经差不多忙成了陀螺。
而另一方面，在抓内奸这件事情上，自从之前全面接触了三个嫌疑最大的人选之后，少年也就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可以说这是示敌以弱，可以说是假装一筹莫展，但是总之，这件事几乎就是被遗忘了一般。
现在路远离开了实验室，返回公寓的时候，推开门就能够闻到扑鼻的香味。
相对于路远的忙碌，现在的苏眉倒真的是非常的清闲，她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公寓里面自己打打游戏，或者说利用明日未临的私教系统，去补习那些关于心理学和法学的课程，虽然苏眉住在这里大多数的原因还是这里可以给他安静的栖身之地，避免因为苏诺身份暴露所接受的那第一波冲击。
即使说有交通委之后，严格来说所有的理论知识都不需要学习，毕竟脑中有一个随问随答的管家电脑，但是无论是出于少女的矜持，还是优等生的骄傲，反正苏眉也要自己自力更生地完成大学本科课程的学习，哪怕是双学位的学习。
当然——有了明日未临的私教系统之后，这个学习本身，也是事倍功半的事情。
除了学习游戏，以及适当的健身活动之外，苏眉的宅居生活，依旧相当的百无聊赖，出于对路远当初说的那番话的实质性反驳，最近苏眉也终于开始了厨艺的尝试。
这是她走向反抗曾经自己的第一步。
从曾经的自己并做不出好吃的饭菜做起。
少女就是真的不服了。
“好香啊，请问小仙女今天做的是什么菜？”路远关上门，轻声问道。
苏眉正围着白色印着草莓图案的围裙，在厨房中忙碌着，听到路远的声音，顿时慌了神，手中的勺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路远一惊，赶紧要过去查看一个分明，却被察觉过来的苏眉大吼一声：“出去！”
“什么？”路远没有反应过来。
“出去啊！混蛋！”苏眉在厨房跳脚道。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听到没有！”

第二百八十五章 洛霜的文明之问
是的，现在是苏眉的私密厨房时间。
在少女如此义正言辞的威胁中，路远也就不再强求，两个人的电脑在客厅和卧室各有一台，一般来说，客厅的偏重于娱乐，而卧室的更倾向于工作和学习。
这是拎包入住的镜海实验室的配置呢。
少年打开了客厅的电脑，百无聊赖地再重温了一下苏眉昨天更新的第二集视频，与苏眉的关注点不同，少年作为游戏的制作者，更加倾向于别人对于剧情的推测以及破关点的选择。
比如说现在，路远就很快找到了一个叫做“洛霜”的网友，他在视频下面洋洋洒洒说出了对那些金属甲虫的分析，并且并顶到了相当高的位置。
“首先，我个人认为，机械甲虫应该是人类制造出来的，并不是外星人的造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洛霜开篇明义在评论区写道。
“就第一篇章的内容来看，明日未临虽然是一个科幻末日游戏，但是基本的游戏架构还是在我们的认知之内，也就是没有外星人，没有超自然能力，气温低你就会被冻死，没饭吃你就会被饿死的真实游戏。”
“在上一篇章中，我们刚刚击败了以史蒂芬&#183;克劳奇为代表的海鹰国远征军残军，并且对于整个世界目前的情况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目前的情况就是，在太阳熄灭了三十五年之后，整个人类世界都在迅速的枯萎和凋亡，其中以核电站避难所的凋零为先锋，以及面对末日希望丧失的绝望，只有极少数得天独厚的地方还有部分残存人类的痕迹，我们也可以利用地效飞行器在这些人类聚居点进行物资的交易和运输，但是有哪个聚居点的科技水平超过我们主角这边吗？以核电站避难所作为物资储备基地，以地效飞行器作为交通工具，以末日机甲作为战斗装备。”
“就好像玩游戏一样，在上个篇章我们的主角已经满身神装，基本上已经可以把这个世界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末日本身的绝望感，依旧如同大山一样笼罩着我们，挥之不去的，巨大的悲伤的绝望感。”
厨房中香气依然在外溢，路远闻到了土豆和牛肉的味道，似乎少女是在做土豆烧牛肉，好像加了番茄和辣椒，不过少女与厨房的战斗还是很焦灼呢，尤其是对方根本不允许自己进入厨房帮厨的这件事。
嗯——一如既往的苏眉风格呢，她生怕如果自己帮忙的话就会不自觉地依赖自己，所以说这好不容易走出的第一步又会缩回去。
少年点了点头，继续看屏幕上洛霜的分析。
“是的，就算我们的主角已经无比强大，甚至说他可以带着自己的女儿在未来这冰冷的末世生存在下去，在这个冥王星模拟器中，每天都在天空旅行，每天都在乘着末日机甲仰望星空，每天都有取之不尽的牛肉罐头可以吃，甚至可以烤蛋糕和饼干。”
“整个世界都属于他们呢。”
“但是这样的空空如也的世界，是没有人想要的世界呢。”
“人类依然会灭绝，主角的全部生存的信念都在女儿身上，但是女儿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去组建一个家庭，去重新生育自己的孩子。”
“这对父女好像就是对于人类文明的隐喻，他们还活着，无比坚强地活着，但是死亡就好像天空中一直高悬的暗红色月亮。”
“你有时候可能看不到它，但是它终将到来。”
“就好像总有一天你会走出重重庇护的避难所看到那轮红月高悬一样确定。”
“所以我原本以为，游戏的第一篇章应该就是结束，虽然说留下了续篇的尾巴，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个已经没有办法拯救的世界了。”
“我们之前拯救了女儿，是因为在滨海市有着合适的医疗组件可以治疗女儿身上的疾病，但是人类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个体，又有什么东西能够拯救他们呢？”
“我想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
“最后直到看到这一集才找到答案。”
“以下，是我的些许推测。”
“那就是，就像现在我们经常会提出来的一种命题一样，人类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生命统治这个世界。”
“在我们之前存在过恐龙这样支配性的爬行动物一样，几亿年后哺乳类统治了这个世界，但是这个星球存在以来，从来没有一种生物像是人类这样以支配者的姿态降临这个世界。”
“在前不久那个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说出名字的事件之后，我不由有了这样的联想。”
“那就是老生常谈的，机械生命可能是最有可能取代我们的东西呢。”
“他们更加精密，更加完美，不会生气，不会抑郁，可以以最饱满的精神完成最困难的工作。”
“当然，对我们来说，这个未来可能还非常遥远。”
“但是对于目前开始的游戏第二篇章。”
“请允许我大胆地做出预言。”
“在还没有人能够玩到游戏更靠下的内容之前。”
“在这场旅行刚刚开始之前。”
“我预言这一篇章的敌人，将会是以这些机械甲虫为代表的机械生命。”
“如果说它们能够被称之为生命的话。”
“毕竟相比于脆弱地需要空气，需要温度，需要食物的人类，这些机械甲虫，应该是更加适合在零下两百摄氏度的地球上生存，并且繁衍昌盛的物种。”
“并且请允许我大胆地再预言一下。”
“那就是，这些机械甲虫当然不是外星人投放人类的造物，而是这里的人类组织，希望延续人类文明的另一种尝试。”
“是的，人类文明已经消亡了。”
“但是我们可以作为创造这种机械文明的‘神’而继续存在着。”
“成为它们的造物主，成为它们在记忆芯片中传承的至高主宰。”
“就像我之前听到过的那句话。”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够算真正的死去呢？”
“是被枪打中心脏？喝下毒药？脑死亡？心脏停止跳动？葬礼举行？还是说他的最后一个后代也死去？”
“都不是——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他，认识他，回忆他，想念他的时候。”
“这个人才算是真正的死亡。”
“对于一个文明而言。”
“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呢？”
“我这样想。”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路远
洛霜的帖子在这里戛然而止。
其实他很多事情，很多东西都没有说清楚。
可能是因为篇幅的缘故，也可能是单纯地对方不想继续写下去了。
总之在最后那句不太像是结尾的结尾，这个帖子在这里终结。
但是路远已经差不多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表情那一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洛霜，挺有意思的呢。
路远接着又看了看下面的评论，有人兴致勃勃地和洛霜争论他帖子里面的细节问题，也有人单纯地在旁边喊六六六，说预言帝的有之，说一派胡言的也有之，总之一个热门帖子的合格状态。
路远这一瞬间就有点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看看这个洛霜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打搅到对方的生活。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单纯的剧情分析的玩家，他确实找到了一些未来剧情的方向。
当然，具体是哪些方向，路远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正在这个时候，厨房的门也终于打开。
苏眉双手上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一个对她来说有些庞大的白色砂锅从厨房走了过来，哐当一声将砂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双手叉腰看着路远：“让你瞧不起我！”
少女发出这样庄严的宣告的同时，整个客厅也弥漫出来诱人的香味。
是的，相当诱人。
且不说苏眉的厨艺具体怎么样这一点，就单纯从食材来看，镜海实验室所提供的食材都是基本上最优秀的那个级别，所以说单纯的乱炖一通，其实味道也不会太差。
不过具体到苏眉这边，苏眉应该需要具体的刀工，具体的煸炒，具体的食材处理，具体的靠谱炖肉，具体的料理选择。
能够做到这些，真的是小宇宙爆发级别的强大呢。
以及路远非常安心的一点就是，前世苏眉虽然说做菜的味道并算不上好吃，但是绝对没有黑暗料理的潜质，也就是说并不会在料理中突发奇想用到一些根本就不适合进入炒锅砂锅之内的东西。
想到这里，路远更加地心安了。
“苏同学能告诉我你做的是什么吗？”路远循循善诱地问道。
这个时候做一个夸夸群的群主就够了，毕竟妹子辛辛苦苦独自给你做饭，就算在难吃也不能说出来不是吗？
况且光从气味来看，其实真的很不错的样子呢。
“你猜？”苏眉按住了这个白色砂锅的锅盖，一副猜对有奖的表情。
是的，这个黑发的小姑娘穿着草莓围裙，头发细心地扎起来放到帽子里面，满脸潮红又满头大汗的样子，真的是特别特别的可爱的模样。
如果类比的话，大概就是当时苏眉早上起来看到正在厨房为自己忙碌的路远那一瞬间心动地我非他不嫁的想法一样。
这一瞬间路远的想法就是——能和她在一起实在太好了呢。
是的，能和苏眉在一起！
实在是太好了呢。
“有奖竞猜吗？”路远问道。
“没有奖。”看着路远那其实有点玩味的目光，两个人在家的话，有奖竞猜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呢，所以说苏眉干脆地给否认了。
“但是你可以收获美少女的崇拜的心一枚。”苏眉接着补充道。
“美少女？”路远四处张望打量着：“我怎么没有看到啊。”
苏眉看着路远，满头黑线：“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一只穿着围裙的小仙女啊。”路远非常自然地接住了这个送命题，并且给出了标准的答案。
苏眉的脸，众望所归的又红了。
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有层出不穷的土味情话啊。
难道说看起来再靠谱的男孩子谈恋爱之后都会油嘴滑舌吗？
还是说自己的这只是个个例？
毕竟自己只谈过这一次恋爱，从路远那边的反馈就是，自己前生今世都只有这一次的恋爱的说。
少女胡思乱想的同时，然后问了自己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自己是要一个不会说话每天都能把自己气饱的男朋友好？
还是一个能说会道总是会哄自己开心的男孩子呢？
少女经过慎重的思考，最终告诉自己还是真香吧。
果然能够哄人的男孩子果然是最棒的呢。
“你要不要猜啊。”苏眉提高声音问道。
顺便来掩饰羞涩。
嗯，果然不是老夫老妻啊，我的少女心依然在蓬勃地生长呢。
“当然要猜了。”路远点了点头：“我猜有牛肉。”
“当然有？”苏眉回答道。
“以及猜牛肉一点都不诚意好吧。”少女补充道。
“好的好的，那么我猜还有土豆。”路远接着说道。
其实这个时候应该就可以揭晓谜底了，毕竟土豆烧牛肉真是个百搭的名字。
万物皆可土豆烧牛肉的这样子。
苏眉点了点头：“这么容易闻出来吗？”
其实还不是很容易的，路远在心中说道。
但是我毕竟之前在外面猜测构思了很久呢。
“还加了洋葱和番茄？”
“嗯，洋葱末和小番茄去皮，按照食谱上做的。”苏眉一瞬间又成了被考试的小媳妇模样。
“加了红酒吗？”路远问。
“最初煸炒牛肉之后，用红酒先小火炖了十分钟。”苏眉回答道。
少女严格的遵照了食谱。
以及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少女可能会在交通委里面再考一个料理LV3呢。
是的呢，LV3的料理机能，就能够应付绝大多数的家常菜了吧。
少女这样想道。
“所以可以揭晓谜底了吗？”路远问道。
少年并没有真的说明白这道菜的名字，不过已经猜到这个地步，问是什么菜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的，当当当当！”苏眉发出配音，同时掀开了砂锅的盖：“果然不会发光的料理就不是美味的料理呢。”
苏眉自己充当着吐槽役，表情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这样说着的时候。
苏眉又哒哒哒地跑回去给路远盛了米饭，然后在米饭上浇上一勺热腾腾的土豆烧牛肉外加汤汁，可以看到切成小块的土豆和酒红色的牛肉混在一起，配合着红红的辣椒看起来格外的丰盛诱人。
“尝一下尝一下？”少女鼓励着说道。
路远于是就尝了一口，赞叹道：“真好吃呢。”
没有想到苏眉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你们男孩子这个时候都是大骗子呢！”
这样说着，苏眉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超级好看，又超级可爱的鬼脸。
“我没放盐！”
“没想到吧！”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十年
路远能怎么说呢？
路远只能说苏眉的不放盐大作战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取来雪白的精盐在路远已经浇好了汤汁的米饭上细细撒上一层，然后再撒一点棕褐色的黑胡椒粉末，不需要混合，就这样直接配合着米饭吃下肚中，感受着牛肉入口即化的香浓和土豆浸透肉汁的糯软，辣椒的辣味在口中释放，还有些许洋葱的清爽调和着油腻，红酒已经差不多挥发殆尽，只剩下锁在牛肉本身中略带酸味的甘甜。
路远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用勺子不断往嘴里送着米饭。
是的，赞扬一个人的手艺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法，并不是夸奖。
而是吃完它之后。
“再来一碗。”路远说道。
……
……
用比拳头稍大的饭碗吃了整整三碗米饭之后，路远才终于说出了那句心满意足的我吃饱了。
然后少年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洗碗刷锅——苏眉最终做的土豆烧牛肉还是多做了那么一点，所以路远等放凉之后用保鲜膜封好盛到冰箱里，这样加过盐的牛肉土豆浓汤，在冰箱里放一晚上影响并不是很大。
只需要在微波炉里转一转，就能够像咖喱饭那样食用。
少年如是想道。
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
现在时间是下午七点。
因为天黑得早的缘故，所以吃饭也就吃得早。
但是实际时间因为人类科技的发展，对于光线照明的更多掌握，所以说黑夜对于生产力的限制早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工作上怎么样了？”苏眉问道。
苏眉其实最关注的还是路远通过孙浩教授向整个世界宣布的太阳风暴倒计时。
“还好。”路远打了个哈哈。
“时间会不会太紧了？”苏眉问道。
过一个月左右，可能还不到一个月时间的太阳风暴。
以及说同样是近一个月之后的核聚变装置试车。
还有那潜伏在镜海实验室，至今还没有头绪的内奸抓捕。
这三件事堆在一起，从苏眉的角度来看，其实最好还是分开处理比较好。
当务之急是先抓内奸，然后是应对太阳风暴。
最后才是核聚变装置的试车。
“还好。”路远依然这么回答道。
“我们大概经不起第二次失败？”苏眉用了我们。
以及第二次的失败。
路远点了点头：“事实上连一次失败都经不起，但是并不能因为害怕失败就不去做，我不是那种因噎废食的人。”
“太阳风暴不要紧吗？”苏眉问。
路远点了点头：“虽然只是巧合，但是目前从孙浩教授那里了解到的消息，只要我做出预警，那么荒龙国大概60％没有完成抗太阳风暴改造的电厂及供电设施都会主动停运，也就是说，荒龙国在太阳风暴期间将会损失60％的电力供应。”
“我想效仿当初孙浩教授的做法，那就是用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发电来供给周围的用电需求。”
“至于太阳风暴，镜海实验室的大部分设备都在地下，尤其是身为核心的托卡马克装置，更是在接近一百米的深层地下，这样的话，才能够确保可以经手绝大部分的攻击，至于太阳风暴，更能够最高程度地进行抵御。”
大概还有借用太阳风暴一举成名的因素在里面吧。
苏眉这样想到。
自从她也知道了关于五年之后太阳会熄灭的消息之后，少女的紧迫感也强了很多。
是的，很多事不能你来等事，而是主动要去找对方。
尤其是在路远的规划中，核聚变科技是一个核心科技，是最应该提前点，尽早点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够以核聚变科技为核心，建造地球上的避难所，几乎可以永久存在的超级避难所，从而尽可能地保存人类的文明。
“嗯。”苏眉简单回答道。
就像路远说的，他没有向少女求助之前，苏眉只要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就好了。
毕竟现在苏眉知道交通委的存在，也知道路远所掌握的全部未来科技。
如果真的有一天路远失败了，乃至于死掉了，那个时候苏眉才是路远的备份系统。
虽然说这是比较悲伤的事情。
但是人生真的有很多悲伤的地方。
“说点开心的吧。”路远笑了笑。
“什么开心的。”苏眉问。
“游戏玩的怎么样？”
“还好。”
“你最后又在打甲虫对吧，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被甲虫吊起来打。”
“游戏玩家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吊打呢？我已经存过档了，这是体验游戏，体验游戏懂不懂？体验制作者的设计意图。”
“今晚要玩吗？”
“要。”
苏眉的回答很是坚决。
“我陪你一起玩？”路远问。
“不要。”苏眉的回答更加坚决。
“为什么？”
“你一定会笑话我的。”
“我绝对不会的。”路远笑了笑，眨了眨眼睛。
“我的青春就是看你玩游戏呢。”
“真的？”
“骗你是小狗。”路远伸手摸了摸苏眉的脑袋。
苏眉侧头一动不动，享受少年的抚摸。
“汪！”然后路远叫了一声。
苏眉抓住路远摸自己脑袋的手，然后张嘴朝着手背咬了下去。
“你是属狗的啊！”
路远气急败坏。
苏眉张开嘴巴。
“我本来就属狗啊。”
少女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是的，属狗却用黑猫当做头像的少女呢。
……
……
最终路远还是得偿所愿，坐在了苏眉游戏舱的旁边。
这里当然是镜海实验室的游戏室了，毕竟玩游戏现在真的没有在公寓里面玩的，这也是VR游戏的一个缺点，需要更高的游戏硬件，毕竟更好的硬件伴随而来的就是更好的游戏体验。
“我开始了啊。”苏眉说道。
“不许笑话我，也不许提示。”少女强调道。
“可以和你说话吗？”路远问。
苏眉想了想。
“嗯，可以。”
玩游戏的时候，虽然是很私人，但是如果有人在旁边默默陪着自己，那真的是很棒的体验。
不过——苏眉从小到大，几乎都是一个人玩游戏的。
尤其是她不怎么玩网游。
“喂。”苏眉突然问道。
“嗯。”路远点头。
“未来你经常陪我玩游戏吗？”
“不。”路远说。
苏眉点头，是的，未来路远一定很忙呢。
自己大概也不是能够随心所欲玩游戏的年纪了。
“我菜。”路远笑了笑。
“所以，我在旁边看你玩。”
“看了比十年更久。”

第二百八十八章 在雪地上摩擦，摩擦
我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苏眉想着这句歌词，然后没有回答路远，自己按下了开始游戏的按钮，游戏舱的舱门缓缓落下，将少女挂在里面。
电流传输，生物电驳接。
感官对照。
黑色的暗淡的太阳停留在视野中。
少女选择了读档。
第一眼就看到了红色的月亮，以及身在末日机甲行动受限的自己。
全身都有些许的压迫感，耳边会有机甲的嗡鸣和轻微电流音，只有原本机甲中可能会比较奇特的气味游戏舱无法模拟，但是这样已经是接近极限真实的游戏世界了。
苏眉确定了一下自己的读档时间。
是的，就是那个时间。
在父亲说不要惊动他们的那一瞬间，苏眉选择了存档，然后开始选择了机械甲虫的愉快大战。
然后呢，然后就被吊打了。
至于这一次，苏眉则乖巧地听着耳边父亲的声音，她并看不到路远，但是她相信路远正在一个合适的角度看自己玩游戏。
也许未来，游戏直播也会向着这样的VR模式进发，也就是像全息影院那样，看主播的操作和动作，并且可以和主播随时随地交流吧。
苏眉这样想着的时候，表情稍微有些恍惚，不过父亲那边随即，也已经通过数据链把自己的位置准确发过来了。
少女蹑手蹑脚地避开了黑色甲虫组成的金属河流，沿着另外一条路，在这个冰雪覆盖的大地上，最终来到了远远能够望见坠毁飞机的地方，因为飞机的高度速度指标都不太高，所以坠机之后，只是大致从中央断成了两截，并没有彻底地被摧毁，可以看到那些物资正在燃烧。
而苏眉也在旁边的一小堆物资那里，找到了自己所急缺的能源，食物供给，一旦说末日机甲更换了核融合核心，那么少女就可以试图效仿当初的约翰史密斯，进入休眠状态。
即使说在这里休眠就等于另一种形式的慢性自杀。
当然，苏眉也看到了父亲，也就是上一篇章自己所操纵的主角，他同样穿着那身继承自约翰史密斯的黑色末日机甲，两个人现在隔着重重的钢铁外衣，连拥抱都做不到。
“爸爸。”苏眉尝试着这样称呼对方，却看到对方对着自己传来了急切的讯号。
“先藏起来，快！”
苏眉下意识地就接过来了主角那边的数据链信号，却发现他面前已经出现了数以百计，每个都有脸盆大小的黑色金属甲虫。
果然，就像自己推测的那样，这些金属甲虫的最终目标就是这架坠落的飞机，以及飞机上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甚至可以直接阴谋论地指出，那些金属甲虫就是发射导弹摧毁飞机的幕后黑手，或者说就是黑手的表现形式之一。
不过究竟对方是不是就像洛霜分析的那样就是人类制造的机械生命，少女暂时还是存疑的。
反正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了。
那就是存档！
苏眉当机立断地存档，并且在存档的同时，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由于成功找到了飞机的追落地，并且从父亲已经收拾出来的完好货物堆中取得了备用的能源和食物，现在少女已经终于摆脱了会被冻死饿死的危险。
以及弹药本来就是满编的，但是就算是满编也没有办法维持和这些家伙的战斗。
毕竟和当初的末日机甲相比，这些甲虫从攻击力破坏力上当然远远不及，但是它们的数量却真的太多了，并且似乎无穷无尽——至少之前苏眉和这些甲虫的战斗中并没有探索到这些甲虫的数量的极限，一个被不注意被其稍微接近之后，就会被从头部发射出来的金属锁链缠在身上，随后就是激烈的足够让人失去知觉的电击。
现在苏眉才越来越多的回想起来，那就是末日机甲没有防电击的防御构造，真的是太失败了呢。
虽然她曾经利用这一点阴过很多末日机甲，但是现在，也就轮到自己了呢。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苏眉接着就冲了上去，和黑色的机甲并肩站在一块。
“我来帮你。爸爸！”
少女斩钉截铁说道。
因为她也相信，这绝对是路瑶的选择。
……
……
接下来就是战斗，无尽的战斗。
苏眉一直很想吐槽的就是，这个第二篇章到现在为止，基本上战斗的篇幅比重极大。
相对来说，第一篇章在进入滨海市之前，基本都是宁静的末日生存旅游模拟器。
但是现在，从坠落之后，再到找到这些甲虫，随时随地都是战斗涉及，并且又是非常恶心的必败战斗设计。
其实也没有说必败了，并没有强制的剧情展开。
但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末日机甲的弹药量本身就是有限的，并且甲虫不仅会飞，并且数量极多，并且该攻击模式基本上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用头部发射出来的钢索，在固定末日机甲之中发出电流干扰，并且基本上同时被五只以上的甲虫命中，自己就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说绝大多数情况下，自己根本就连弹药都没有用完就宣告了战斗的失败。
至于失败之后，也不是直接的GAMEover，而是末日机甲失去了控制，视野全黑，就感觉自己被人在雪地上拖动，拖动，再拖动这样的感觉。
有点像自己到了小人国睡觉的时候被那些小人揪住头发绑住四肢拽到他们国王那里听候发落的感觉。
不过这个过程比较漫长，毕竟被人抓到感觉也很憋屈。
所以说苏眉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直接读档再战。
然后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过多杀几只机械甲虫，然后重新被放倒。
传感器失灵，眼前全黑。
然后继续。
被在雪地上拖啊，拉啊这样绝望的展开。
终于，苏眉忍受不住了！
在这个黑色的界面，少女开口说道：“路远！你一定在看我笑话对吧！”
片刻之后，路远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没有，以及你真的打得很好了。”
“我自己测试的时候，从来没有超过三分钟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机械核心
我，从来没有超过三分种。
如果这句话断章取义的话，那么真的会产生非常邪恶的效果。
苏眉想了想，决定不去安慰路远，说我感觉三分钟已经很长了没什么的，你看全世界那么多玩家，我感觉能够坚持三分钟的应该也不多。
不过这样可能会越描越黑。
但是！
但是单纯从游戏来说的话，苏眉已经坚持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就是不断的拉着主角父亲后撤，利用地形封锁，电磁脉冲弹以及火神炮的配合，甚至有时候还会采用导弹破坏地形引起巨大的雪崩之类的事情。
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尽可能地多杀伤甲虫，但是最终时间也不过停止在十五分钟。
再然后，就是继续在雪地上摩擦，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所以现在苏眉就认命一般在这黑暗中与少年交谈。
“先说好，不许提示或者剧透。”苏眉这样说道。
“那我可以笑你吗？”路远说。
苏眉瞬间毛了：“你只有三分钟，你凭什么笑我！”
少年的声音乐呵呵地响起：“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三分钟。”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三个小时，你信吗？”
“当然不信，你给我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试试就逝世。”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对话开始向着某些比较危险的方向偏移。
毕竟如果路远真的试了三个小时，那就太糟糕了。
“算了，不说了！”苏眉敏感地觉察到了路远在占她便宜。
以及就是很气。
男孩子不仅会油嘴滑舌，还会这样有事没事占人便宜，太过分了！
虽然我确实不知道几分钟。
苏眉一个人气鼓鼓地生闷气，但是就在这期间，她的黑屏时间也已近结束了。
感官时间大概是十分钟左右，但是苏眉相信，游戏时间肯定不会这么短。
“你就不会把这里优化一下啊。”苏眉毫不犹豫地开始吐槽制作者。
“你真的玩黑屏十分钟的操作啊。”
“这只是让你有更加真实的体验而已。”路远在这边平静说道。“别人玩的话大概也就三十秒的黑屏。”
真实的体验。
苏眉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刚才在黑屏时间就剩下和路远斗嘴了，瞬间变得非常不服。
但是眼前的景色已经逐渐清楚了。
苏眉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巨大建筑的内部。
以及之所以恢复了传感，并不是说对方慈悲为患恢复了末日机甲的功能。
原因是更加的简单。
他们拆解了末日机甲，当苏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穿着防寒服暴露在外面了。
少女顺便看了一眼外部温度，瞬间惊呆了。
是的，外部温度二十三摄氏度！
这是一个非常宜人的室温，这么荒凉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的优质避难所吗？
少女赶紧环视四周，看到了那些黑色的金属甲虫依旧如同河流一样在这个差不多有足球场大小的广阔机械平台上移动，好多甲虫背上都有着一个比较眼熟的零件。
当确定了好几次之后，苏眉终于认出来，这些零件毫无疑问就是末日机甲上门的，比如说还没来得及发射的火神炮弹药，胸部装甲，背部拆解之后的喷射装置之类的。
苏眉赶紧又多看了两眼，确定周围没有一个人类，不应该说是人形生物的身影。
就是站在已经被像是被蚂蚁分尸一样的巨大末日机甲的残骸上，末日机甲的所有部件都已经被拆解，那些金属甲虫依然在自己身边忙碌，他们就好像是一群勤劳的蚂蚁将一只巨大天牛的尸体拖回了巢穴，然后将其直接分类。
但是却没有管自己的迹象。
苏眉这一刻是真的很想问路远了，但是又拼命忍住。
她其实相信这应该不是正确的剧情走向，很怀疑是BADEND。
但是这样的BADend，如果能够体验，也是不错的展开？
那些机械甲虫只是拆除了末日机甲，带走了那些零件，并没有管穿着防寒服的路瑶，也就是苏眉自己。
所以说苏眉试着移动了两步，甚至不小心踢到了一只正在前行的黑色甲虫，从脚上的触感来看，相当沉重，其重量应该足有一百千克以上。
是什么人制造了它们？是人类自己？还是外星科技？
是说原本就隐藏在地球上的未知机械文明？
苏眉瞬间就感觉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以及它们打落自己的地效飞行器，看来没有什么特殊的企图了？
就是单纯的要拆解分析金属和技术？就像现在对末日机甲做的这样？
苏眉的小脑瓜迅速地发动，开始飞快地胡思乱想，但是最后，都没有得出来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声音，突然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你的时间不多了，看看那里吧。”
看看那里？那里是哪里？
以及你突然说话吓我一跳知不知道。
苏眉一边这样吐槽着，一边抬起头来，努力理解路远说的那里究竟是哪里。
结果这一次，她直接就看到了。
她所在的是一个巨大的足有足球场大小，甚至更大一点的机械场地，这些在场地中移动的黑色甲虫就好像是最基本的工人，而在足球场的正中心，苏眉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正在不住地上升，这个圆柱体是用银白和黑色的金属零件拼凑而成的，看起来非常的科幻而富有震撼感。
在其中不时能够看到一束亮到极点的光芒迸射而出，然后随即就被吞没。
苏眉猜到了一种可能，但是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苏眉只能问路远。
“仿星器。”路远这样说道。
“其中囚禁着一颗太阳的仿星器。”
少年的话几乎穿透了苏眉的耳膜，直达她的思维。
但也因为这样，苏眉甚至有点无法理解路远的言语。
她也不需要理解了。
因为就在下一刻。
一个看起来更像人一点的圆柱体机器人使用履带式移动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个巨大的透明面板出现在它的面前。
苏眉看到了那个透明面板上所写的字。
荒龙语。
“请问你的种族年龄姓名性别以及遗言。”

第二百九十章 冰封的未来
种族年龄姓名性别以及遗言是什么鬼啊！
苏眉看着眼前的机器人差点就摔桌子了！
你又不肯满足我的要求又不肯去死你让我很为难啊。
但是我不满足你我就要写遗言啊。
“你还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圆柱体机器人发出了电子音，下了苏眉一跳。
是的，这些金属疙瘩似乎还掌握着和人类交流的外语。
这叫什么？
应该叫泛用性对人类接触用终端？
少女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天空。
天空也是金属的天花板，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平台，金属的平台，可能位于地下，也可能是某座山脉的腹地。
总之和苏眉无关。
苏眉只想问问这里并不存在的路远：“如果不填会怎么样？”
少女从来没有天真的以为。
我不填遗言他们就不会杀我这样的想法。
毕竟以前死刑犯还要收几毛钱的子弹钱。
但是如果我不交钱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就不会被枪毙了？
那肯定是想得美啦。
苏眉最终还是忍住了向路远发问的想法。
老老实实地结合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伸出手指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那一瞬间，少女的内心波动非常的微妙。
“种族：人类。”
“年龄：15。”
“姓名：路瑶。”
“性别：女。”
“遗言：”
写到这里的时候，苏眉顿住了，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路瑶会写什么样的话。
最终摸了摸鼻子，然后手指在屏幕上移动。
“我想看看太阳闪耀的世界。”
录入结束。
“谢谢您的配合。”圆柱形机器人礼貌地向苏眉表达了感谢之情。
然后上面出现了一排一排像是蜂巢一样的东西。
“您可以挑选自己的冷冻仓。”
什么？
苏眉差点就跳脚了。
自己给自己挑棺材吗？
这么人性化服务吗？
你们不怕被投诉到破产吗？你们这些愚蠢的机器。
但是苏眉随即就发现，这些蜂巢一样在屏幕上出现并且还带着标号的冷冻仓，其中大部分都被占用了。
也就是说，里面大多数都冻着人了？
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
“我能问一下，这些被占用的冷冻仓是什么情况吗？”苏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圆柱形机器人在原地有了轻微的停滞。
然后电子音响了起来。
“他们，是造物主们。”
苏眉，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再说什么话。
……
……
苏眉打开了游戏舱，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那么一瞬间，游戏舱打开的时候，苏眉就感觉是自己的冰冻仓打开，自己不知道在里面睡了几千几百年的样子。
其实之后的剧情，就有些可以预知的乏善可陈了。
就苏眉自己来说，无论是扮演的路瑶还是自己的真实感受，那肯定是不愿被人冻起来的。
哪怕几千几万年之后能够解冻，但是解冻之后做什么呢？
给别人做古人类标本？
或者说干脆是活体造物主展览？
但是无论你怎么抗拒，就好像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肯去陪死去的皇帝殉葬的妃子，但是太监先送过去三尺白绫，你不肯上吊。
不肯上吊肯定是嫌疼啊，那么再换成鸩酒，配上好的杏花村汾酒端上去请妃子品尝。
什么？毒酒都不愿意喝？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这种情况下，不讲究的主儿派几个精干的侍卫过去，磨刀霍霍向猪羊啊向猪羊，不对——向妃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然后往陵墓里面一扔。
得，皇帝的妃子全部心甘情愿陪皇帝去死啊，多么感人肺腑，史官赶紧记上一笔。
如果讲究的呢，那就是几个强壮有力的太监进去，每人拿一个锁套，逮住一个妃子就往头上一套，勒紧，了事。
这样的好处就是皇宫之内不见血，然后把尸首往陵墓那么一扔。
嗯，皇帝的妃子全部心甘情愿配皇帝去死，感人肺腑，史官们记上一笔。
是的，皇帝的赐死，重点真的不在赐字上面。
重点在于死字。
苏眉哪怕真的不想死，但是当意识到自己只有被对方杀掉然后扔进冷冻仓，或者说老老实实自己进冷冻仓被对方降温两种选择之后，苏眉最终还是乖乖地走了进去。
在逐渐降低的温度和冷冻仓的玻璃舱门结上的冰霜中，苏眉逐渐失去了知觉和意识。
并且开启了第二篇章第一个正式的结局。
冰封的未来。
这可以作为第三集的剧情呢。
少女忍不住这样想到。
但是这个结局中所透露的许许多多的细节。
苏眉感觉自己今晚上肯定睡不好觉了。
当然，也不一定。
毕竟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路远不是吗？
少女看向身边，看着身边的游戏舱舱门打开，路远的脸在其中露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少年问向少女。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苏眉则是直接问道。
“如果第一反应的回答，当然是假的。”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毕竟这些都是虚构的游戏，并且我说过，我的记忆是在大海边看海的时候穿越的。”
路远这样说道：“所以说后面的严格来说都是虚构的，都是我为了能够更好地向世界传达未来的景象，以及方便搭载我需要的未来科技为基础，编织出来的剧情。”
“但是。”
路远加了但是。
“这些东西，是交通委原本就储存的模组，我也相信，在原本未来地球的角落，存在着希望将人类的未来寄托给机器的科学家和群体，他们或许没有能够成熟使用提供能源的核聚变装置，但是至少说。”
“这样的文明，企图，与做法。”
“是真的可能存在的。”
路远说完了。
苏眉点了点头：“我能不能吐槽你其实什么都没说啊。”
“你当然可以。”少年笑了笑。
“不过很棒对吗？”路远问道。
苏眉看着天花板点头。
“不是很棒。”
“是非常非常棒呢。”
“你能做出来这么好玩的游戏，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呢。”少女喃喃说道。
她抬起手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不知不觉，就玩了很久很久。
好像也没推进多少剧情的样子。
但是，苏眉真的玩得很开心。
“明天晚上。”苏眉看着路远。
伸出手，要将对方从游戏舱里面拉起来。
“我们继续好吗？”
继续一起玩游戏。

第二百九十一章 第三集
当天夜里，苏眉发布了又一条碧蓝网站的动态，宣布明日未临的第三集正在上传中。
不过说来有点奇怪的是，很少有人能够忍受那十几分钟的电脑黑屏雪地摩擦时间，大多数人都在选择硬刚机械甲虫。
然后父女二人就被机械甲虫虐的欲仙欲死，最后双双被放倒拖进了机械甲虫的巢穴。
其实说来也是，路远在设计游戏的时候，经常会设计出来很明显的卡关点，就是那种很不友好的，你找不到解题思路就没有办法顺利通过这样的地方。
比如说之前在滨海市面对末日机甲的强悍力量的时候，在比如说眼前面对金属甲虫的时候。
今日份的肝你收到了吗？
而几乎是每一个明日未临玩家现在见面的时候的问候，以及要不是有轻松好玩的网络版明日未临亲亲抱抱，可能很多人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苏眉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宣布了她将会发布第三集视频。
不要一个星期，只要三天，三天之后，第三个视频就会和大家见面。
因为现在苏眉已经可以剪视频剪的很熟练了。
在交通委的帮助下。
……
……
压缩上传是一个比较缓慢的过程，所以说最终大多数碧蓝网站的玩家看到这第三季的视频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五点。
那个时候苏眉和路远已经手牵手上传睡觉了——是的，这个表述给人感觉很过分的样子。
那是他们就是真的很简单的手牵手上床睡觉。
由于有苏眉的预告，所以仍然有大批玩家和粉丝熬夜等待，并且刷到视频在纷纷开始狂刷：“诺诺你这是在谋杀我们的睡眠！”
“今天又是没有夜生活的一天呢。”
“母猪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一定不是诺诺，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
这样的评论中，然后大多数人选择打开了视频。
在少女的睡梦中，同时在线的观看人数达到了近十万之多。
要知道，这并不是直播，而是单纯的录制视频剪辑的播放，并且时间更是凌晨五点。
第三集的视频开始的时候剧情偏于平淡。
续接的是上次苏眉在接到父亲通讯之后存档决定和甲虫大战然后戛然而止的片段。
如今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些机械甲虫量大管饱，几乎无法全数清剿胜利，所以说虽然苏眉的游戏技术还算可以，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对少女抱太高的期望。
事实上也是这样子。
苏眉开局就已经读档，并没有解释和甲虫之间发生了什么。
就是剪了这轱辘不播的意思。
所有人都懂。
接下来，苏眉完成了和父亲的通话，得到了父亲的具体位置，然后绕开甲虫抢先来到了坠机点，在那里补充物资，更换弹药，但是并没有来得及和父亲寒暄拥抱，便迎上来了那些黑色的机械甲虫。
面对这来者不善的不速之客，少女当然是存过档就干，可是就像所有人经历的那样。
并打不过。
就算把所有的弹药打完都打不过，更何况说你其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来不及打完弹药就已经倒下了。
到这里的时候，苏眉的配音都非常的轻松平缓。
是的，在经历了第一篇章的滨海市之后，所有人对于这个游戏的设计尿性也有了初步的理解，所以说对于这段近乎是单纯的遭虐剧情，也有很多人打虫子打出了快感。
毕竟路远虽然有千般的不是，但是最少有一点好，那就是路远真的不会限制你所有的手段。
你有一台末日机甲的全部火力，并且还有主角机甲这个相当给力的队友——是的，主角机甲的战斗力相当给力，一般情况下电脑操纵的队友都是猪队友的代名词，但是这个主角机甲不仅枪术精湛，步法高超，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能够根据玩家的意图调整战略，无论你是想强攻硬莽，还是想猥琐拉扯，他都会配合你的战略，不会出现我将带头冲锋然后一头冲进敌人群中送掉的糟糕局面。
别笑，这是大多数电脑队友的平均表现。
有一个能够交给后背的战友，并且还有父女羁绊的加成。
如果是单纯喜欢战斗的玩家，倒是可以在这里尽情的挥洒青春和汗水，毕竟不管怎么说，战斗这件事情，要比冥王星模拟器的艰难跋涉要轻松简单得多。
不过和滨海市比起来，自己的实力虽然强了很多，但是对手却又偏偏是完全克制自己的对象。
“我真的很想知道滨海市那群食尸鬼过来和这些甲虫打一打。”苏诺的配音就在这个时间恰到好处地响起。
“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呢。”
只是没有如果，二者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玩家都打不过。
怎么打都打不过。
如果说滨海市还有约翰史密斯这个角色过来送装备送情报，来帮助你最终绝处逢生，但是这一次，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苏眉又一次被击倒，又开始在雪地上漫长的摩擦。
少女似乎撑着额头，苦恼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人在我耳边对我讲，你不是还有生命吗？”
说完这个其实有点古老的年代梗，少女自己反而笑了起来：“不过这个科学的世界肯定没有黑心肠女神在旁边压榨你了。”
“不过我自己呢，倒想知道，这黑暗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现在路远在一旁看着的话，他一定会吐槽说果然事后配音和即时收音是两个概念，不过苏眉由于需要大量的后期剪辑的缘故，想要即时收音的难度挺大的。
不过苏眉当时偶然看完这十几分钟黑屏的原因，是因为她当时正在和路远聊三分钟这个话题。
而在字幕打出来“这段黑屏大约十分钟”的提示之后，少女也非常贴心地为所有人减去了这段单调无聊，可能只能作为苏眉聊天时间的黑屏。
当画面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屏幕前异口同声发出了一声卧槽。
在他们面前，是巨大如同足球场规模的机械房间，川流不息的黑色甲虫，已经被肢解地只剩下骨架的末日机甲。
以及在机甲残骸中。
独自伫立的少女。
清秀苍白的少女。
阿瑶。

第二百九十二章 少女的强制脱出
从原本狭窄逼仄的黑暗中，骤然上升为这充满科技感的空旷地下核心区域。
这之间的震撼，是真的很难以言表的。
视野的骤然开阔，以及那些川流不息忙忙碌碌的机械甲虫们。
以及正在自行运转的机械履带，可以看到这个机械广场的边缘，同样是在缓慢运动着如同齿轮一般的金属墙壁。
尤其是中央那巨大的运动的圆柱体，充满现代感的黑色与白色金属的交织。
以及那不是迸溅出来的闪耀到极点的光芒。
这一切的一切，总结出来就是一个词。
那就是卧槽！
苏眉发出来的，当然是属于淑女的哇。
但是当时苏眉的第一感触，应该是卧槽这个级别呢。
她呆呆站在原地。
但是少女的话语却如同连珠炮一样出现了。
“哇！”
“这里是哪里？”
“游戏的制作者，嗯，我知道我就是游戏的制作者了。”
苏眉依然没有忘记这个梗，虽然说现在苏眉是不是明日未临的游戏制作者现在还在争论中，毕竟所有人都目睹了苏眉在之前游戏实况中被虐惨的情景。
不过现在的总体公论是，苏眉至少和制作者有着相当密切的关系，或者说苏眉确实负责一部分的游戏制作的这个样子。
当然——明日公司的具体内部架构，对于外界人员来说，依然是一个谜团。
就好像没有人想到，这个公司是真的只有路远一个干事的皮包公司一样。
反正路远一个顶一万个，就是了！
“我没有想到，游戏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就是机械文明的核心区域吗？”
“它捕猎我有什么想法吗？”
“或者说我来到这里要做什么呢？”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呢，游戏界面也打不开了，在这里没有办法存档，似乎已经进入了某种特殊情况了。”
“大家稍等一下。”
眼前这恢宏的景象顿时化作黑屏，相信那一瞬间屏幕前的观众都是崩溃的。
然后过了大概三秒钟的黑屏，游戏接上，屏幕上依旧是这个恢宏壮观的地下机械宫殿，以及中间那个极其疑似巨大能量装置的圆柱体。
“刚才呢，大家，我强制脱出了一下。”苏眉解释道。
强制脱出呢，就是指强行打开游戏舱的这种极端行为，大概就等同于拔掉电脑的电源或者网线，以最极端的情况终止游戏。
“因为气氛太真实了呢。”少女不好意思的说道。
“真实到那种，你有点以为这就是真实世界的感觉，又打不开系统菜单，没有办法存档，我就真的很慌。”
“很慌的结果就是我选择强制脱出。”
“然后现在呢，是我又重新打之前的那许多剧情，然后再被甲虫拖到了这里。”
“果然呢，不会存档强制脱出就会丢失记录。”苏眉自嘲地鼓了鼓腮帮子。
“在这里告诫一下大家，这里虽然已经接近过场动画了，但是也还是不能够随便跳的。”
然后苏眉就在这个机械足球场上走动起来。
阿瑶穿着有些宽大的防寒服，即使说这已经是最小号了，对于她而言也是偏大的。
在游戏中的苏眉看不到自己的脸，就好像第一人称的画面你只能够看到自己的双手和身体一样。
但是所有的观众都可以看到她那大大的黑色眼睛，和依然有些透明的苍白肤色。
是的呢。
这位少女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晒过太阳呢。
她在机械的广场上行走，没有一个甲虫留意这个活着的人类。
它们的眼中，似乎只有眼前这冰冷的巨大的末日机甲的残骸。
少女在广场上踱步，一点点观察这几乎细致到纹理的细节，但是却无法理解这些机械构造的实质。
她甚至可以跟在这些黑色甲虫的身后，甚至尝试拦住它们的去路，它们也只是绕开，而没有选择攻击。
这个名叫阿瑶的少女，明明在不久之前，还是一个只能依靠轮椅才能够活动的病弱的小女孩，但是现在，却可以以这样姿态，站立在这个从来不曾被人所知晓秘密基地的核心位置。
一瞬间无论是苏眉自己，还是说在屏幕前所观看的所有人，都有这样奇妙的感慨。
尤其是自己亲眼见证了这个女孩的一步步成长与变化。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乳白色用履带行走的圆柱体机器人，慢慢来到了阿瑶的面前。
透明的面板上显示出来了荒龙国的文字。
“请问你的种族年龄姓名性别以及遗言。”
……
……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瞬间断的所有人上气不接下气。
“这种断章应该从立法的角度加以禁止！”
所有人都在结尾疯狂地发送着这条弹幕。
而相对于明日未临第二篇章第一集的平淡教学，第二集的冥王星模拟器，其实很多人都开始越来越诟病明日未临目前这偏重于真实感所以反而越来越不好玩的征兆。
是这一集，却疯狂打了每一个人这样说的黑粉的脸。
游戏性不强？
这里有一个和滨海市一样几乎蕴藏着无限可能的未来机甲战斗游戏给你，可以最拟真的角度体验酣畅淋漓的机甲战斗。
说剧情太过于平淡没有转折完全没有第一篇章那样峰回路转的悲壮和绝望的窒息？
那么现在就扔你脸上一个超大规模的机械声明基地，并且其中隐藏着那样多的谜团，让你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剧情该怎么展开。
但是无论怎么展开，如今明日未临的世界观不由膨胀了一倍。
并且眼前这个机械广场上的巨大黑白圆柱，是不是这些机械生命的能量源，或者说它是不是一个超大规模的核聚变装置。
这个依旧没有一个人知道。
大家所能做的，除了一边狂刷敲碗求更新的留言。
另一方面，除了希望苏诺能够继续向母猪学习，尽快发出下一集之外，则开始纷纷磨刀霍霍向猪羊，开始纷纷拾起来基本上已经磨灭掉玩家最后一点兴趣的明日未临第二篇章。
想要亲眼看看接下来的剧情是如何展开的。
以及这个未来的冰冷末日，究竟还有多么恢弘壮丽的剧情与未来。
就这样。
明日未临第二篇章第三集。
从凌晨五点开始，迅速突破了百万播放量，并且高居碧蓝网站的热度榜第一位。

第二百九十三章 清晨的游戏时间
元旦过后的一月六日，清晨。
当苏眉起来的时候，路远已经又出去工作了。
毕竟少女现在有这个睡懒觉的选项之后，感觉整个人生都快乐了许多。
不过在床上稍微赖了一声，苏眉最终还是选择起床洗漱，早饭就是昨天多做的土豆烧牛肉的汤头，浇上刚蒸好的米饭就是一顿还能够接受的早餐。
那一瞬间苏眉感觉自己变成了樱雪国人，毕竟这个国家是真正一日三餐全挚爱米饭的物种。
起床吃过饭，又不急着玩游戏，苏眉便顺手打开了碧蓝网站，不过不打开不要紧，一打开，发现自己的个人私信系统提醒页面全是99＋，少女点开了看了一下，发现基本上全是敲碗求更新的内容，更多是对自己的感谢和祝福，可见第三集确实很大扭转了之前明日未临单机模式的颓势，之前都是多人在线模式给单机模式吊命，并且因为只有单机剧情到达一定程度，多人在线模式才能够有进一步的游戏展开。
但是现在，随着这一章的神展开，又有很多人开始反向安利单机模式的存在。
这样想的时候苏眉翻了一眼播放排行榜，就像自己想的那样，明日未临第三集仅仅依靠五个小时的问世时间，就高居了今日视频播放榜的榜首，并且有第一没第二，第三几乎要差一位数的那个级别。
那一瞬间，尽管说苏眉身经百战见的多了，但是看到自己精心制作的视频被人喜欢，依然是被开心的感情所环绕的。
以及这一次不仅这些观众，就连苏眉自己，也非常想要知道后续剧情的发展。
毕竟要知道，之前路远已经说过了，这只是第二篇章的一个BE而已，后面还有更多的剧情等待着自己的展开。
况且如果不是说苏眉的意外，这个BE也并不是很多人能够发现的，再往下的话，如何战胜那些黑色甲虫，或者说如何继续解开这个神秘机械文明的面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苏眉需要做的事情。
也是少女想要做到的事情呢。
这样思索着，苏眉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动态栏，然后输入了今日的心情。
“嗯，我今天晚上就开始玩下一集的内容。”
给自己立下这样一个巨大的FLAG之后，少女在翻了翻自己视频的评论栏。
果然——她又找到了洛霜这样一个熟悉的名字。
“现在，已经可以初步确定我之前想象的真实了，诸位。”
他这样开门见山地写道。
“首先，黑色甲虫隶属于一个未知的机械文明之中，暂时不清楚这个机械文明是不是由人类创造的，或者说现在里面是不是还有着活着的人类，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这个机械文明绝对和人类有关。”
“你可能要问我为什么。”
“那么最简单一点，那就是最后出现的圆柱体机器人，使用的是荒龙国的文字，并且语言同样也是荒龙语。”
“你可以说这是个游戏，所以全世界都可以熟练地使用荒龙语乃至于可以外延到多元宇宙。”
“但是有一点我们是清楚的不是吗？”
“那就是，目前为止明日未临是一个硬核而缜密的虚拟末世游戏，他里面的所有细节，应该都有相应的对照含义。”
“这些机械对于人类的不攻击，乃至于视而不见，存在于地球的这样巨大的地下空间，金属的冶炼，黑色的金属甲虫。这一切的一切包含的谜团，都可以是人类创造了他们作为答案。”
“至于那些造物者的下落，可以从这个圆柱体机器人最后对阿瑶的话语就可以推断出来。”
“是的，就是那句种族年龄性别姓名，以及遗言。”
“也就是说，阿瑶并不是第一个被这样叫住的人类。”
“当然，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会是最后一个。”
“毕竟游戏在进行中，那么一切的问题，都会在最终迎来自己的答案。”
“由于这一章的信息量虽然很大，但是更多的是解答了我对机械文明的构想，更多的情报应该是在下一集中看到，当然现在基本上由于苏诺的指路，大家都可以顺畅地攻略到这一步，所以说看别人的视频或者自己玩也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但是呢，但是对我而言。”洛霜在留言栏中打道。
“谁让我是诺诺的脑残粉呢？”
“就算有别的UP主进度比诺诺快，我也还是会追看诺诺的视频的，毕竟UP主做视频就好像烹饪一样，不同的厨师做出来的菜就有不同的风格。”
“而我碰巧是一个喜欢诺诺菜肴的男孩子。”
“对了，就像上一集一样，这里我再提出来一个预言。”
“那就是我预言，我们目前所见的黑色甲虫，只是这里最低阶最普通的工蜂。”
“这个机械文明一定会有更多更厉害的机械体等着我们去发掘。”
“以上，让我们在下一集再见。”
看到有人在评论里公开拍自己的彩虹屁，苏眉的心情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的微妙。
不过彩虹屁的好处就是，虽然吹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接受起来是非常的愉快的。
毕竟我本来就是很棒的女孩啊。
少女又翻了一下，总而言之，就是第三集的反响非常的热烈，大家都在热切期盼下一集的到来，并且直观地反映就是自己的粉丝数终于止住了前段时间暴涨之后的下跌势头，有了回升的趋势，并且这一章的硬币收藏点击播放，都创了自己近来视频的新高。
嗯，我已经想好了，未来有一天介绍我自己的话，就这样介绍了好了。
碧蓝网站的知名UP主，代表作是关于明日未临的一系列实况视频，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苏眉有些自嘲地这样想道，然后关了电脑，站起身来。
出门，锁门，少女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这里的游戏室，目前，出于种种，这里已经是少女单人的游戏室了。
进入了游戏仓，苏眉闭目养精蓄锐了几分钟，然后开启了游戏。
选择了读档。
路瑶的身形出现在了冰天雪地的黑暗天幕之下，眼前依然是无法战胜层出不穷的甲虫敌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在逃
其实昨天苏眉也并不是没有问路远关于游戏的细节。
虽然说不方便问太过于剧透的东西，以及攻略性质的提醒，但是对于目前这突然的神展开，面前就是编剧的情况下，倒是很方便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苏眉选择问的问题就是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父亲的命运是什么。
路远的回答有点耐人寻味。
“他会和你一样陷入沉眠。”
也就是说一样会被这些机械甲虫给抓起来冰封休眠。
区别只是死前冰封或者死后冰封。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苏眉先尝试和眼前无穷无尽的黑色甲虫再次交锋战斗，是的没有胜算。
一点胜算都没有的苏眉再次被机械甲虫放倒。
然后屏幕黑暗，在雪地上摩擦。
浅尝辄止之后，苏眉没有再去那个机械平台一探究竟，而是再次读档，读回了那个父亲感刚刚发现机械甲虫让阿瑶先藏起来那个瞬间。
她这一次依然没有藏起来，没有转身带着全副武装补给完毕的末日机甲冲向幽深的黑暗之中。
因为苏眉相信，这是路瑶永远无法做出来的事情。
如果说这就是路瑶和路远想要面对的未来，除了玩家所要做出来的抉择，还有角色本身做出来的抉择。
比如说最初降落后那不顾一切要先找到父亲的举动，再比如说当初滨海市宁愿尝试暴露自己以便于最终引爆基地履带车以便于替父亲分担一点压力的构想。
这个从未见过太阳的少女总是那么坚强，勇敢与无畏。
所以这个时候，她当然不会选择逃跑。
少女也不会选择逃跑。
但是当两个人并肩面对眼前黑压压的机械甲虫的时候，少女拉住了父亲的手。
无线电通讯。
“我们跑吧。”
女儿这样说道。
父亲最终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终的答案。
父亲愿意站在这里，是因为女儿在自己的身后。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心甘情愿地走向死亡的。
除非重担在肩。
末日机甲的手并不容易相握，所以只能够一触而止，然后两具末日机甲转身就开始向后奔跑。
苏眉已经更换好了核融合核心，父亲则一直都在这里等候守望，没有离开，因为他相信自己一旦离开出去寻找女儿，反而更加容易和女儿失之交臂。
也是因此，父亲这边也是满油满弹，可以蓄势待发。
那么就开始奔跑。
背后的推力发动机开始发出嗡鸣声，虽然说末日机甲不是真正的高达，本质上是地面装备而不是太空武器，但是推力发动机的存在依然足够让末日机甲进行短暂的飞行和腾越。
在背后的蓝色火焰推进下，少女和父亲一起腾空而起，这个时候苏眉才更加能够理解这个游戏所设计的用意。
那就是第二篇章开始的时候在坠落飞机上操纵末日机甲这个游戏设计，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因为在高空坠落的情况下控制巨大的身体并且使用推力发动机毫无疑问是最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能够过了这一关，那么现在跟着父亲一起用推力发动机逃跑，那就显得轻而易举了。
然后那就逃跑吧。
黑暗的天幕下，红月高悬，群星闪耀中的冰雪大地，两具黑色的末日机甲同时后背喷射出蓝色的火焰，远离了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向着远方飞去，而在他们身后，那些黑色的甲虫也纷纷张开纤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翼膜，同样腾空，同样起飞，尾部升起一朵朵接近赤红色的光芒，开始在天空中追赶。
从远处看，就好像是一群萤火虫在追赶会飞的金属巨人。
打是不可能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
苏眉在空中回头，看着那群紧追不舍的机械甲虫。
如果说这些都只是一些工蜂的话，那么这个机械文明的蜂巢和蜂后究竟是如何可怕的存在。
以及那些制造这个机械文明的人们，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从目前来看，他们也已经同样被这些机械甲虫所埋葬。
“阿瑶，你还剩下多少燃料储备？”父亲在空中问道。
与核融合核心的供能不同，末日机甲的推力发动机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体系，本质上也有利用核融合核心的供电进行电磁推动的能力，但是更多的是依靠固体燃料的燃烧进行的工质推动。
这样的动力结构让末日机甲即使在真空极寒的极端情况下也能够维持正常的机动性，但是同样，这种爆发的机动性并不能够维持太长的时间，否则当初滨海市的食尸鬼们又如何会被困在那座巨大的城市里面，直接全部飞出来探索整个冰冻的荒龙国不就可以了。
苏眉看了一下读数。
“47％。”少女回答道。
他们其实已经移动了接近40公里了，这也是满油满弹情况下末日机甲的活动范围极限，也就是能够在飞行状态保持接近一百公里的战略转移，如果能够随身携带更多的储能模块，那么这个数字能够再提高一倍。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以及储能模块并没有办法在野外独自添加，需要相应设备的辅助，应该是在出发之前就配备好的。
而不是在飞机残骸旁临时抱佛脚。
而身后的黑色甲虫依然紧紧咬在身后，似乎完全把他们视作了猎物。
如果说现在有什么值得庆幸的，那么应该就是苏眉并没有迎接下一颗导弹的到来，毕竟如今已经探明了这方黑恶势力的部分真相，少女确定对方肯定不止一发地空导弹。
此时没有继续攻击——自己现在肯定在对方的雷达显示屏上——可能有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或者说相信背后的黑色甲虫足以对付自己？
这就是苏眉所不知道的事情了。
“你继续向前飞，不要回头。”
在空中，父亲突然加速，和自己平齐，然后再次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一瞬间，苏眉感觉自己的末世机甲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她原本不能理解变化的本质，但是能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传导过来。
并不是数据的传输，而是更加接近物理的传导。
在下一秒钟。
“交通委已经完成了宿主的转移，竭诚为您服务。”
苏眉的脑海中传出来这样的声音。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主角的移交
交通委已经转移，将竭诚为您服务。
在那一瞬间，无论是苏眉还是路瑶，脑海中肯定都是一片混乱。
父亲——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父亲做完这一切之后，依然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回头。”
这样说着的同时，苏眉感觉自己的机甲失去了控制。
是的，之前控制的一直都好好的，但是现在，却突然失去了控制。
自己开始全速向前飞去，而父亲的黑色机甲，却默然留在了空中，将要迎战截击那些正在身后追赶的甲虫大军。
“发生了什么？”苏眉拼命想要操纵夺回机甲的控制权，但是之前如臂指使的机甲此刻却完全否决了自己的动作，不管不顾，如同被别人所劫持了一般，向着前方继续飞去。
劫持！
苏眉突然意识过来。
“交通委，取消对机甲的控制。”
结合之前的行为，一定是方才父亲在将交通委以物理接触的传递给自己的同时，也劫持了自己对末日机甲的操纵系统。
“抱歉，这是前任宿主的最后一个指令，无法违抗。”交通委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响了起来。
“我让你停止啊！”苏眉怒吼：“我才是你的主人。”
“抱歉。”交通委说着抱歉，但是其实毫无歉意。
它本身就是一个冷冰冰没有感情的智能管家光脑。
只为完成宿主的意志而存在。
“一切以之前的指令为准，如果您希望取消，请您联系前任主人。”
“联系你个大头鬼！”苏眉怒吼道。
而在她的视野中，是一片蓝色的电光在天空中闪烁。
父亲在空中释放了电磁干扰弹，以暂时瘫痪钢铁甲虫的行动，为自己赢得撤离的时间。
少女的视野，逐渐模糊起来。
去意已决，又如何阻拦的回来。
……
……
当苏眉重新看向眼前的时候，她已经降落在了一个黑暗的山谷之中。
这里没有甲虫，没有飞机，当然也没有父亲。
甚至连月亮都没有了，只有那亘古不变的星空和脚下的无垠冰雪大地。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那就是现在的苏眉有能量，有食物，有弹药，还有大概30％的推力发动机燃料。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交通委。
只是现在，苏眉就是真的感觉超级的憋屈，超级的难受。
对于之前父亲宁愿牺牲自己也要送女儿的行为，苏眉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不要说能够将父亲直接毫无难度地套在路远身上，即使不套入路远，苏眉甚至可以套入自己。
以母亲的身份。
如果是自己和路瑶在这样的境地中，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将生的希望留给女儿。
但是这样，才会心情更加的复杂。
因为她如今是那个被保护的女儿。
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懂事有力量，已经不再需要父亲的保护，甚至关键时候可以帮父亲忙的女儿。
这样一想，心情就更加的微妙与难受了。
因为作为母亲，她完全能够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但是作为女儿，她却又甚至希望两个人能够死在一起，也不需要一个人永远地心怀愧疚。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这应该是正确的剧情吧，只有在这个时候，父亲才能够想起来将交通委交给自己，不过这样的话，也就暴露了交通委的实质。
交通委并不是脑内芯片之类的东西，而是可以任意转移，从一个宿主身上转移到另外一个宿主身上的存在，如果不是路远本身的交通委没有暴露的话，那么恐怕就有很多人开始打路远交通委的主意了。
而当路瑶自己终于获得交通委之后，她才能够成为主角一样的存在，从而真正取代之前主角的地位。
苏眉静静叹了口气。
发现路远果然真的没有给自己剧透一点接下来的内容，以及这样的剧情，如果剧透了果然就更加不甘心吧。
无论接下来的父亲命运是怎么样的。
以及这个老父亲不就是路远自己吗？路远就对自己这么狠的吗？
玩到这里，其实又能够断章了，毕竟上一集是断在苏眉遇到圆柱形收尸机器人就结束。
第四集制作的话，还能够将苏眉的回应，以及那关于造物主的描述录进去，肯定又能够激起一大堆设定党剧情党的讨论。
然后这一集的结尾固定在主角将交通委转移给阿瑶，自己孤身去迎战身后的如同蝗虫群一样的敌人，就很有画面感了。
但是苏眉依然很想继续玩下去，很想很想。
不过在继续玩下去之后。
少女先存档，然后打开了游戏舱。
打电话给路远。
是的，这个一定要被剧透，如果没有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不玩了。
对，弃坑不玩了。
我苏眉就是这么任性。
就像当初知道路瑶可能救不回来就不玩了不发视频了那样任性。
路远接通了电话。
“喂喂。”路远在那边说道：“怎么了？”
一副在外工作的男朋友安慰在家的宅女女朋友的既视感。
苏眉没有抽哒抽哒，但是真的很不开心。
“问你一个问题。”苏眉说。
“你问。”路远不知道苏眉想问什么问题，但是隐约有一点预感。
“路远死了吗？”苏眉问。
路远一瞬间被这个问题给惊呆了。
不过第二时间他就明白了苏眉的意思。
“我不会死的。”路远对苏眉这样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
挂断了电话。
虽然说少年的这句回答也是属于语焉不详的味道，毕竟路远自己就是路远，路远回答我会不会死，就像你再问一个睡着的人，你睡着了没有这个经典的问题。
不对——应该是睡着的小朋友，请举起右手。
没睡着的，就不同举了这个意思。
但是苏眉自己却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是的，有时候提前知道结局，却感觉很好。
因为现在交通委转移到了路遥身上，那么路远就不再是主角了。
不再是主角的人，就无法享受到主角光环完结前不死的待遇了。
少女这样向着，然后抬手摸了摸嘴唇。
然后抿起了嘴，侧头看了看天花板。
“进入游戏。”
少女说道。
头顶上的游戏仓盖，缓缓落下。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机械先锋
这个游戏，获得了交通委之后，就是完全不同的玩法了。
尤其是真的在现实中拥有交通委的苏眉，对于这种智能管家的应用就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在短暂的平复情绪之后，在这个黑暗寂静的冰封谷底，少女开始呼唤交通委：“交通委。”
“交通委竭诚为您服务。”体内那毫无平仄的女声让人感觉亲切又疏远。
“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情报？”少女问道。
我学会了交通委的更多用法.JPG。
因为当苏眉自己拥有了交通委之后，才意识到交通委并不是一个能够帮助你大脑进行无限制思维的神器，就好像那顶冰冻的王冠一样。
相反，交通委只是一个后备的可以自助查询的图书馆，所以苏眉才会经常出现我拿不准，但是我不问交通委，而选择凭借自己的记忆回答这种情况。
而在眼下，这更加变成了我知道的远远没有交通委多这种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最为可行的方法，就是诱导交通委告诉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您需要哪方面情报？”交通委询问道。
与苏眉现在所拥有的交通委相比，眼前的这个，似乎更加的冰冷机械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关于之前遇到的敌人。”苏眉问道：“你知道关于它们的哪些情报？”
“它们是054E型蜂鸟多用途机械。”出乎意料的，交通委给了苏眉一个非常准确的情报。
连苏眉都没有想到：“那关于这种机械的具体情报呢？”
话音未落，少女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三视图，包括机械甲虫的正视图侧视图与俯视图，以及比例尺，包括能源途径，传动系统之类的一切的一切，都展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少女不由哇了一声。
“你和它们有交情？”苏眉下意识就问道。
“它们是隶属于机械先锋的机械装置。”交通委继续告诉了苏眉一个完全不懂没听过的概念。不过接下来，少女就很快得到了关于机械先锋更多的情报。
所谓机械先锋，就是人类在末日不同的求生途径中的一个派别。
末日已至，在面临这样天崩地裂的灾难的时候，人类至少说还有三十五年的时间，哪怕说舍弃大多数的有生力量，只保留最重要的科技精英，但是并不意味着人类就这样束手就擒，等待灭亡。
无论是交通委的出现，核聚变系统的制造，无数个避难所日以继夜地艰辛劳作采集的实验数据，依靠硕果仅存的力量，延续人类文明的努力从未终止。
哪怕说这样的努力，最终绝大多数都以失败而告终。
而机械先锋，则几乎是无可争议的最为激进的一方势力或者说派别。
他们认为以人类目前的科技和能力，没有办法保持原有的姿态继续生存下去，那么就不如求助于机械本身，求助于那些在零下两百度依然能够自由行动的各种机械造物。
也就是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命来取代人类的文明。
他们甚至自称为造物者。
他们利用自己所储存的核裂变原料成功制造了第一批以裂变为核心能源的足够在极寒条件下行进的机器人，并且发动这些机器人进行了太阳熄灭之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战争，成功夺取了聚变派的科技，并且在这些机械的协助下，几乎形成了内卷的生态圈，从而最终制造出来了几乎接近实用的核聚变装置，随后以此为核心，再创造了这个庞大的地下机械帝国。
甚至说连交通委这个技术，最初也是从机械先锋那里传出来的。
可以说机械先锋本身就是末日后人类残余势力中，实力最强，科技水平最高，并且最有进取心的一个派别。
但是——最后这个派别奇异地销声匿迹，保持了终极的静默，而在静默之前，他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将交通委这样一个神奇的工具，给送到了各大幸存者的基地。
“所以说，所有的交通委最初都是在这里制造的？”苏眉问道。
也是，以末日后人类的科技水准，想要制造交通委，真的是一件困难到近乎天方夜谭的事情，并且交通委也真的是科幻到极致的一件产品。
如果说交通委承认自己就是在这个机械先锋的大本营中生产出来的。
那么之前的许多疑惑，此时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并不全是。”交通委回答道。
“机械先锋所送出来的只是一些最初的标准范本，最终的我是经过一系列改良和增强之后诞生出来的东西。”交通委的生意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起伏。
哪怕在说着关于自己的东西。
“我的大多数技术都可以在标准范本中找到，主要是设计的珍稀金属合金的制作过程繁杂，其总量也非常有限，这才是限制我数量的唯一原因。”
“好了好了。”苏眉并没有和交通委聊这么多她并没有那么感兴趣的事情，不过通过和交通委的这番交谈，少女最少知道了自己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的，了解谁是自己的敌人，谁又是自己的朋友，这真的是战争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甚至说可以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所以我现在面对的就是机械先锋的余孽？那些机械先锋的科学家们，自己先被他们的造物造反，全部关进了那些冰冻监狱之中，只有少数交通委逃了出来，被外面的人捡到复制。”苏眉试着询问交通委。
“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交通委的回答，果然冷冰冰地非常无情。
苏眉只能叹了一口气。
其实眼下她要做的事情，也非常的简单和明确，那就是前往那里去救出父亲。
无论用什么手段。
只要父亲还没有死去的话。
以及路远答应过她。
自己不会死的。
少女当然选择无条件相信路远。
“那么，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在冰冷的荒原中，少女在末日机甲中面无表情地发问。
“请问。”交通委回复道。
“那就是机械先锋的基地位置以及入口，分别在哪里。”

第二百九十七章 人生错觉
在交通委的指引下，少女确实能够很轻易地发现机械先锋这个地下城堡的位置和进入方式，但是也正如同少女所想的那样。
相比于之前那种昏迷之后在雪地上摩擦摩擦没有丝毫方向感地进入地下城堡，想要凭借蛮力打进去，真的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尤其是对方一堆泛用性蜂鸟机器人就能够把自己追的满世界跑，而自己现在想要单枪匹马去冲锋对方的大本营，这不是典型的肉靶子打狗的弟弟行为。
虽然说苏眉拥有末日机甲这种末日前人类文明最高的战争结晶。
但是和这些末日后的黑科技相比，最终还是被干净利落地碾压了。
少女又开始展开了奇妙的幻想。
那就是如果滨海市的食尸鬼真的和这个机械先锋遭遇的话，看史蒂芬克劳奇被碾压的表情一定非常美妙的事情。
可惜现在被碾压的人是自己呢。
其实通过交通委，苏眉已经知道了机械先锋的基地其实就在坠机点不到五十公里的一个山峰之内，基本上是挖空了整座山。
而击落飞机的地对空导弹，也同样是从山峰上发射出来的。
至于机械先锋基地的入口，则是在山腹一个非常隐蔽的凹陷处，有一个可以多层打开的金属大门，如果苏眉接近这个金属大门，就会立刻被附近的传感器发现，会遭受到防御导弹打击。
目前来说，苏眉只能够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就走不下去了。
拿头走下去啊。
你一个人去攻破一个还在顺利运作中的机器人基地？
这个基地甚至还能够自由发射地对空导弹，能够派出去一支蜂鸟机器人大军——虽然说名为蜂鸟看起来更像是甲虫。
里面还有疑似核聚变装置的可怕存在。
这要比在当初滨海市所面临的局面更加的危险一万倍不是吗？
单枪匹马挑战红丝带军团的既视感，但是苏眉真的不是卡卡罗特，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成为卡卡罗特。
如果是卡卡罗特的话，那么不是应该先考虑一下把这个太阳重新点燃的问题吗？
少女面对这种情况真的抓狂了。
这是真正的，连门都摸不到。
然后呢？
然后就不怎么有然后的样子了。
少女就站在冰雪的山峰之外，远远眺望着那个黝黑的洞穴，关闭了游戏。
是的，游戏暂时到此为止。
卡关了。
卡得很厉害。
之前无论是滨海市，还说在之前在冰原上二人和这些甲虫大军的对峙，总是让你感觉还有得打。
是的，人生三大错觉。
他喜欢我，手机在响。
我能反杀。
是的，苏眉曾经一万次感觉自己能够反杀，然后一万次被冰冷的现实拍落在沙滩上。
但是这一次，苏眉是真的有高山仰止，望洋兴叹之感。
自己凭什么和他们打。
带着这样的情绪，苏眉打开了游戏舱。
……
……
走出游戏舱之后，苏眉其实并没有闲着，虽然说还沉浸在剧情的展开逐渐宏大，以及现在令人绝望的卡关之中，但是少女依然没有忘记，自己作为UP主的本职工作。
是的，配音剪辑外加剪视频。
当工作的时候，时间也就过得非常的快。
路远中午没有回来，因为少年的工作同样非常的繁忙，所以说路远才不希望影响到苏眉。
早上的米饭已经没有了，况且苏眉其实出游戏舱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她也就简单地做了两块三明治，煎蛋加热水单面煎熟，配合简单剪过的香肠，加上生菜和芝士果酱，就是一顿还能够凑合的午餐。
少女一直不能够同意路远对她不能够独立养活自己的评价，因为长期以来，苏眉真的是自己喂饱自己的。
等到下午路远回来的时候，回来看到的就是在电脑前奋力工作的少女，他不由上前轻轻揉了揉苏眉的脑袋，少女回头，脸立刻耷拉下来。
“我要被难死了你知不知道！”
“难死了？”路远摸摸鼻子：“你玩到哪里了？让我想一下。”
路远自己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剧情设计和苏眉的攻略进展。
“你现在到机械先锋的山门外了？”
路远不提还好，一提苏眉就是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变态的关卡啊！”
“这个。”路远摸了摸鼻子。
“大概是因为我感觉明日的玩家都很有受虐倾向？”
路远的话语发自真心。
但是这真的不是苏眉想要的回答。
她转身站起来，少女的身高刚好能够到路远的鼻尖。
是的，一直以来苏眉都不是那种身材高挑的少女，她也就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偶尔可以客串萝莉体型。
只是偶尔。
此时苏眉的眼睛黝黑一片。
“你是在挑衅你知道吗？”苏眉盯着路远的眼睛，怒气冲冲说道。
不过这样的眼神，在路远看来其实有更多的可爱的意味。
“知道啊，你来打我啊。”路远说。
于是苏眉真的一拳打了上去。
不是很重。
但是打的是脸。
“你还真打啊！”路远大声说道。
苏眉的力度大概介于玩笑和真打之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苏眉笑着说道。
这样说过之后，苏眉看着路远，开口问道：“我突然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路远问道。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意识到苏眉想要问什么问题。
“我见到了机械先锋，或者说是了解了机械先锋的一定的资料。”苏眉看着路远。
“那么现在我想知道。”少女的表情这次真的很认真有趣。
“在你的未来里面，机械先锋是真的存在吗？”苏眉问：“或者说，交通委这种东西，真的是最初由机械先锋制造出来的吗？”
路远回望着少女，侧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是的，在我的未来，机械先锋曾经占据着科技的最高点。”
“他们制造出来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但是最终，却又和人类断绝了所有的联系。”
“那么这就是他们的未来吗？”苏眉问道。
他们的未来，就是这样被自己所制造的机械所毁灭，然后被冰封在那一个个狭小的冰封仓中了吗？
路远看着苏眉。
“我不知道。”
少年这么回答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不需要我们存在的未来
路远说他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
前世少年——不对，前世不应该叫少年，应该叫大叔。
前世这个大叔离开湾区核电站的时候，事实上已经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机械先锋早已经在五年前和这个世界隔绝，他也不知道这个派别最终是怎样的结果和结局。
眼下在游戏中所呈现出来的，只是路远的一种想象罢了。
听着少年的回答，苏眉点了点头。
她现在和路远的关系，真的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亲密地步，所以说之前关于游戏难度也真的只是调侃罢了。
“这次我打算凭借自己的力量通关。”苏眉对路远这样说道：“不要你的帮助。”
路远看着少女，微笑点头。
两个人还有晚饭呢。
……
……
当天夜里，高产似母猪的苏诺同学便很快发布了明日未临的第四集视频。
随着之前逐渐推高的游戏效果和剧情展开，明日未临单人模式在苏诺再次的一己之力下，很快掀起来了真正的攻略狂潮。
目前来说对于明日未临的夸赞绝大多数集中于目前最真实的科幻未来游戏，以及氛围的营造和游戏引擎的打磨，都到了当时代最好的效果，尤其是其兼容几乎所有VR设备的大胆尝试，更是让这个游戏得以飞入寻常百姓家。
今天的晚饭是速冻水饺，毕竟路远回来的挺晚，而苏眉则基本上一直都在玩游戏剪视频。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苏眉工作的一部分。
水饺是三鲜虾仁馅的，蘸上香醋之后味道更加清甜好吃，路远吃过一碗，便回到电脑前查看关于苏诺新视频的读者反馈。
身为游戏的制作者，少年现在已经过了关心游戏销量的时间了，对于现在的路远而言，销量真的仅仅是一个数字罢了，而明日未临的具体运作，都是交给赵君离来完成的，赵公子无论是人脉还是财力，包括赵公子在明日公司所占的超高股份，这一切都是赵君离将成为老黄牛的代名词。
至于路远本人，就是真的只负责游戏的细节问题和回馈，现在更是一门心思在核聚变装置的试车上了。
因为那句话已经老生常谈了那么多次。
只有真正完成可控核聚变的实用化，人类才能够真正地向太阳熄灭这一世界毁灭的终极事件，竖起第一根代表鄙视与抗争的中指。
视频点开之后，倒是这一次顺利地承接之前那个应该立法禁止的断章，当圆柱型机器人向阿瑶提出来那个经典的“姓名种族性别年龄以及遗言”的问题之后，由于之前苏眉测试过的没有办法存档，所以说这个时候并没有能够测试对方态度的资格和能力。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就连最后身为高维生物的玩家能够使用时间魔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能说我一点都不想写吗？”苏诺看着眼前这个空白的屏幕上面闪烁的字幕以及这个圆柱机器人所发出的声音，少女最终叹了口气。
“我能活下来吗？”
前者的对话对象是正在屏幕前观看的观众，而后者，则毫无疑问是眼前这个要宣判阿瑶死刑的机器人。
“您可以活下来，但是这是在千万年之后。”圆柱机器人如是回答道。
少女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选择逃跑，毕竟连穿着末日机甲都无法逃跑，更何况如今只能凭借自身孱弱力量的此时。
她老老实实在圆柱机器人面前的平板屏幕上留下了自己最后的讯息。
“姓名：阿瑶。
种族：人类。
性别：女
年龄：十五。”
“遗言：我想看看太阳闪耀的世界。”
写完了这一切之后，机器人记录人后屏幕再加以变化。
就像所有人看到的，这是一个如同蜂窝一样的庞大结构，每一个蜂格中都有对应的编号，但是这些蜂格中有大量的已经被占用，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蜂格是空缺的。
“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冷冻仓。”圆柱机器人这样提示道。
苏诺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游戏里的阿瑶也抬起头看着圆柱机器人。
“我能问一下，这些被占用的冷冻仓是什么情况吗？”
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停止，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圆柱机器人的回答。
而对方的回答，也没有丝毫的姗姗来迟，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掩盖以至于欲盖弥彰的话题。
“里面居住的，是我们的造物主们。”
……
……
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一切的言语都显得苍白而不必要，接下来的阿瑶放弃了抵抗，任由对方将其带领到一个充满现代感的冷冻休眠舱中，主动站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看着舱盖缓缓合上，少女看着面前缓慢结出来的冰爽，苏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到现在，我们基本可以判断出来第二篇章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了。”
“曾经有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创造了这些机器人，并且被他们尊称为造物主，但是最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人类却被冷冻了起来，同时机器人也开始继续在这里发展，以至于越来越壮大。”
“我曾经以为我们所出身的核电站避难所已经是科技水平最高的地方了，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才真正能够看到未来人类所抵达的最远的彼方和他们最终所选择的道路。”
“无论这样的道路是被这些机器人背叛，还是他们自愿选择，总之他们做出了对人类最深远的影响。”
“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游荡了很久，也见过了各种各样的避难所，在多人模式中，我们也正在其中贡献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少女的声音轻轻。
“但是无论你认可这种选择，还是不认可它，但是在我看来，这个是最接近最终解的选择。”
“毕竟所有的避难所都在逐渐的凋亡死去，只有这个机器人的巢穴，还是这样的散发着勃勃的生机，这让我们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了最深处的恐惧。”
“对。”
“这个恐惧至今也萦绕着我们。”
“那就是在我们的未来，在人类的未来。”
“是不是还需要，我们这些人类的存在。”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关于过去与未来的话题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少女的声音有了长久的留白。
弹幕此时已经在屏幕上纷争不休了。
因为没有人想到，自己只是单纯看一个游戏视频，为什么就能够牵扯到未来是否需要人类这种非常哲理与前沿的话题。
但是也因此，大家都是半瓶水咣当，所以说更能够在网络的世界里争论不休。
但是路远却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更加关心那个洛霜的后续评价。
不过简单翻了翻，却并没有找到，毕竟现在洛霜也被人称之为预言帝，每次发言都会被别人顶得很高，这次找不到，应该是视频发出的时间太短，洛霜本人正在看视频或者说拼命用键盘码字中。
少年这样想着，然后继续看了下去。
事实上，苏眉所做出来视频最终的效果，都和她当初打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毕竟基本上都是几个小时的游戏时间，最终剪成二十分钟左右的成品，并且还要配BGM和后续的录音，路远其实也并不干涉这个创作过程。
首先在这个领域，苏眉是真正证明过自己的资深UP主，而路远则是不折不扣的键盘侠云玩家，而其次，路远也不想干涉苏眉的创作。
因为这样的话，他也可以享受到自己的游戏被苏眉所喜爱，制作成视频，并且最终呈献给所有人，同时自己也可以从一个崭新的玩家角度来评价这样的想法。
其实苏眉也是真的很点到为止。
在说出这句振聋发聩的心灵质问之后，苏眉后面便基本上没有提到这个话题，直到最终谈出来了结局动画，以及结局名字“冰封的未来”之后，苏眉选择了读档重回战场之后才开口。
“刚才我们看到了这个游戏背后那深邃黑暗的惊鸿一瞥。”
“这让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个游戏不仅是一个精美的玩具，一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更是向着未来的一种展望，哪怕是关于最可怕的未来的展望。”
“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说才让我们更加喜欢它不是吗？”
“至于现在，看过之前的结局，如今的我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只有父亲和我同时活下去的结局，才是我想要的结局，我就抱着这样的结局，希望可以玩到这一篇章的终结。”
“好了，闲话少说。”
“让我们现在开始。”
这样说着，苏眉关闭了游戏的暂停，然后控制着末日机甲跑到了父亲身边。
这是基本上所有人都在使用的一个公共档，也就是在绕开甲虫大军另辟蹊径找到地效飞行器的坠机地之后，在这里补充食物能源弹药物资之后，可以选择是正面迎战还是直接逃跑的分歧点。
而这一次，依然是苏眉主动迎了上去，然后牵住了父亲的手。
“我们跑吧。”
阿瑶这样说道，然后两个人在夜空中划出蓝色的弧线，而在他们身后，则是如同蝗虫群一样黑压压升起来的拖着蓝色尾焰的甲虫群。
并且，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即使选择逃跑，你也跑不过对方。
随着燃料的消耗过半，接下来，就是路远其实设计好的路远。
父亲将交通委主动转交给了女儿，然后自己选择孤身对抗那身后几乎无穷无尽的甲虫。
而苏眉也选择用这一幕，作为了第四集的终点。
是的，又是一个应该立法禁止的断章。
在路远观看视频的时候，苏眉则是一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一样的姿态坐在一边，直到少女将本集精彩镜头混剪出来的MV作为片尾曲开始播放的时候，苏眉才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还不错吧？”
苏眉这样问道。
路远看着苏眉唇红齿白的小脸。
“我不记得你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自信也要看是什么人啊。”苏眉这样说道。
然后她看着路远：“毕竟你做了这么好玩的游戏。”
“那么我应该夸奖你做了这么好看的视频吗？”路远说道。
苏眉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们不要这样商业互吹好不好啊。”
这样说之后，苏眉先看着路远：“对了。”
苏眉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正经起来。
“什么？”路远问道。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苏眉说道。
“那就是，你所制作的这个游戏，就是你和路瑶在未来，所真实经历的东西。”
路远愣了愣。
他从来没有想过。
或许是出于灯下黑，又或者说是直线思维。
当路远确定自己是冰封的海边进行穿越重生之后，那么现在他所做的游戏，那么就是对于未来的一种想象，以及关于“抛弃”路瑶的一种赎罪。
路远一直相信，在那个未来，自己和路瑶一定能够顺利地到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就像游戏中这样，即使遭遇无数的困难，也能够拯救这个原本只能依靠轮椅才能够移动的善良孩子。
但是现在——苏眉说游戏中的未来，真的可能是路远所经历的未来？
路远摇头：“不可能的，这只是我想象出来的罢了。”
“太过于真实的想象呢。”苏眉伸手轻轻摸着路远的脸，我现在还记得，你在洛圣都的街上，和我提起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的时候，泪流满面的样子。
“而我现在和游戏中的阿瑶接触的时候，我会感觉，我就是她。
并且，只有当我沿着她的思维行事的时候，剧情才会有真实的展开和推进，这让我有了非常非常深的代入感。”
“这不可能的。”路远又说了一遍。
他无法相信苏眉的这个推测。
这怎么可能呢？
即使再科幻的想象，也没有办法让路远相信，他现在所做的游戏，其实就代表着自己和路瑶在那个世界真实的未来。
他有点懂得为什么那个时候苏眉会给他打电话，问他路远会不会死这个问题了。
因为那个时候，苏眉真的把游戏中的这个父亲，完全代入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苏眉悠悠说道。
她捏了捏路远的鼻子，然后轻轻吻上了少年的嘴唇。
一触即分之后。
“我能够相信你是从未来到现在的人，相信你这个神奇而不可思议的交通委。”
“既然你能够穿越时间到现在，那么你为什么不能够相信，你现在在书写着你未来的历史？”
苏眉盯着路远的眼睛，如是问道。

第三百章 你所恐惧的未知
苏眉的吻温柔而甜蜜，但是她的话语却如同重锤一样敲击路远的心灵。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有一天，你第一次知道自己定然会死去一样疯狂与恐惧。
是的，长久以来，路远都将自己的重生视作自己出生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能够解释自己如何出生的吗？自己的意识如何慢慢的诞生，灵魂从无到有的产生——虽然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说讨论灵魂是一个不严谨的过程。
但是此刻就像路远所看到的那样。
苏眉不仅相信了他的重生，并且将这个重生看作可以讨论的事情。
路远第一次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长久以来，路远总是一个人独自思考，一个人面对世界，一个人考虑人类的未来，直到不久之前，他才拥有了苏眉这样一个盟友。
可是苏眉的思考方式，在第一时间就让路远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
在苏眉看来，路远目前所做的游戏，太过于真实并且完全符合未来的发展道路，甚至可以说是路远正在规划自己的未来。
但是在路远看来，这只是单纯自己用交通委的数据库，在交通委的协助下做的人类未来发展模拟。
毕竟很快，在下一步，随着游戏中剧情的进展，人类会提前现在游戏里完成对抗末日的技术发展和营造，算是自己给人类的一个珍贵礼物的样子。
所以说，少年的回答是等待了片刻之后才响了起来。
“不是不能相信，是不想相信。”路远说道。
归根到底，路远最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就是自己为什么能够穿越回四十年前，再次走过这一段人生路，并且是肩负着使命的人生路。
所以少年在经过最初的思考之后，就不再考虑这件事情背后的含义，因为即使拥有交通委，路远也没有办法理解。
以及自己又是怎么带着交通委一切穿越的？
少年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
所以只能在这个问题上装傻。
但是现在，很明显没有办法装傻了，苏眉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面前，强迫自己要思考，要回答。
而路远最后的回答，就是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人类最恐惧的就是未知，死去的世界之所以可怕，就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你死去是什么的样子的，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尤其是当苏眉说自己的游戏是在规划自己原本世界的未来。
不过对于路远的这个回答，苏眉点了点头：“所以说今天的这个话题就到这里？”
路远同样点头。
因为这个问题，恐怕暂时两个人都给不出来答案。
但是，至少给路远的心灵中留下来一道缝隙。
他并不是什么天命者，也不能够将自己的时间旅行转世重生看做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于一切未知的事情都保持足够的敬畏与恐惧，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所应该具有的正确态度。
“对了。”少女突然又问道。
“什么？”路远现在有点害怕苏眉提问了。
因为苏眉的问题，从来都是非常的刁钻难以解答。
“你的交通委。”苏眉看着路远：“会和你说话吗？”
“不会啊。”路远说道：“交通委设计就是一台管家电脑，而不是聊天机器人，不过你可以把它当做树洞或者说智能语音助手也没错。”
苏眉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因为她的交通委，和她说过话。
虽然现在，不怎么说了。
……
……
生而为人，是总需要睡觉的。
两个人各自钻进自己的被窝，将手指轻轻牵上。
路远真的很累了，所以很快就能够听到对方匀称的呼吸声。
那是这一次，苏眉并没有那么容易睡着。
因为路远的那个答案，和她所经历的事情不一样。
少女清楚地记得，在海鹰国的会展中心，在所有人都被圣诞老人抓走只剩下她一个人最孤独绝望又无助的时候。
她真的和交通委进行了一番谈话。
毕竟是，是交通委主动找她开口，并且最终鼓励她完成了那番以世界为盾的演讲，最终帮助路远他们逃出生天，并且在洛圣都的地下基地，也是交通委一直陪伴她给她安慰，直到最后路远找上了自己。
虽然在那之后与，已经快一个月过去了，苏眉的交通委也差不多成了路远描述的那个交通委的模样。
就是从来不主动开口，有问必答，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或者秘书，能干事就绝对不多BB，任何老板都爱不释手的样子。
可是它再也没有找过自己说话，安慰自己，每次都是例行公事。
又开始了面无表情.JPG这个样子。
可是在经历了许多之后，少女总是莫名感觉，路远能够以这样十八岁的姿态重生，从四十年后那个在海边孤独无助的高级核物理工程师到现在这样一个身怀交通委的天才少年，其中交通委一定扮演了非常重要并且微妙的角色。
不过这样的话题，在确定路远不太想讨论之后，苏眉也就没有强求。
毕竟，如果你确定自己的出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时候，那么自身就定然会被巨大的阴谋论所笼罩。
并且路远所指向的未来是人类所能够遭遇经历的一切未来中最灰暗最绝望的一种。
“喂，交通委。”苏眉在心中默默地发问。
路远所分给她的交通委就在她的体内，四肢百骸中生存着，基本能源依靠的是空气中回荡的电磁波进行无线充能，但是也会摄取她体内少量的化学能。
少女曾经以为这是一个减肥的好助手。
但是后来才感觉自己真的是图样图森破。
是的，自从体内有了交通委之后，苏眉感觉自己一顿能够多吃一碗米饭！
少女正在稳步向饭桶女孩进发，即使说吃不胖但是也很不开心的样子。
毕竟出去吃饭别人有拳头大小的小碗吃饭，自己则身为一个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的萌萝莉，却端着大海碗，这成何体统啊。
而在苏眉的心中，交通委的声音也缓慢的响起。
“你好苏眉，这里是交通委，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很高兴为你服务。”
依旧是悠扬冷静又克制的女声。

第三百零一章 你真的想知道嘛？
面对交通委在自己心中的回复，少女牵着路远的手，少年正在睡觉。
但是此时手牵手的情侣却在同床异梦。
嗯，同床异梦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同床同梦才是应该奇怪的不是吗？
“我想知道，当初在洛圣都的会展中心的时候，你都对我说了什么话。”苏眉用了一个很微妙的提问方式。
因为她希望让交通委承认和她进行过人性化的交流。
并且是主动的人性化的交流。
这是路远从来不曾提及过也没有注意过，并且也是游戏中的交通委所不具备的功能。
毕竟一个能够自己思考的电脑对人类来说是多么恐惧的事情。
人类一直渴望人工智能，但是对于完全能够自行思考的电脑，又表现出来了近乎恐怖谷效应的恐慌。
“好的，您要全部回顾吗？”交通委没有展露出来一点情绪。
她只是在回答和提问。
“是的，全部。”苏眉轻轻咬了咬嘴唇。
黑暗中少女的动作那么轻微而不动声色。
“好的，请您稍等。”交通委这样说着的同时，苏眉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从身体中剥离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又身处在那个黑暗寂静的会展中心广场，她独自蜷缩在那里，明明这里还有很多的人，但是苏眉却感觉异常的寒冷与孤独。
少女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看着抱着膝盖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有着黑色柔软的发丝，脸色苍白，即使穿着很厚的冬装，也能够看出来里面的女孩子很是玲珑瘦小。
苏眉没有想到自己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自己的时候，会感觉自己竟然这么的瘦。
当然——其实也很好看了。
“如果你不帮忙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在帮路远了。”
紧接着，苏眉听到了这个声音，就和当初一样的声音，但是现在听到，也不由感觉全身打了一个激灵。
当初是因为惊讶，但是现在，更是因为惊讶。
只是惊讶的并不是一件事情。
当初惊讶的是为什么突然有人在心底对自己说话，并且还是这种感觉非常熟悉的声音。
但是现在惊讶的是——通过路远，也通过和交通委的逐渐熟悉。
苏眉清楚的知道，这个功能已经不是交通委实际应该具备的了。
这是偷跑，这是僭越，这是故作主张。
这是自己拥有了智慧的表现。
虽然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交通委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的话，当时的自己，绝望的自己，懦弱的自己，也想不起来做任何事情来改变眼前令人难受恶心的一切。
紧接着，就是第二句话。
“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带着诱导的意味。
“路远，是你吗？”这是苏眉的回答，但是这个时候的苏眉，还处于“YOU KNOW NOTHING”的状态。
接下来交通委的回答，就显得更加的意味深长。
“抱歉。”
“我只是交通委罢了。”
“所以，这是只有你能够做的事情。”
苏眉看到自己轻微的抬起头，似乎就是在看着自己，但是苏眉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只是看着眼前虚无的黑暗。
以及这根伸过来的奇特的救命稻草。
“我需要做点什么？”
苏眉这样问道。
现在的苏眉看着当初的自己，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傻的可爱。
不过那也真的是十几天前的自己罢了。
感觉如隔三秋一般的遥远。
“按照我说的做，就足够了。”
“所有的一切，都来不及解释了。”
“我们直接开始跑就对了。”
对话到这里结束。
后面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基本上是交通委手把手地教苏眉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所需要的，只是一腔勇敢与决绝罢了。
然后她熄灭了整个大厅中所有的灯光，在所有人的慌乱惊恐中走上了主舞台，曝光了自己的身份，控诉了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
当初感觉一切都还很好。
现在看来，真的是怎么看，怎么都有不对。
“为什么你敢把这些原样让我看？”苏眉在心中说道。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交通委？”
这样的谈判其实真的很愚蠢，因为如果交通委是自己的敌人的话，那么在交通委的面前，苏眉真的就是不堪一击。
或者说摧枯拉朽。
但是苏眉相信交通委不是自己的敌人。
就像当初的那种情况，是真的在很极端的条件下交通委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否则的话，当时自己可能就会瑟瑟发抖一直到一切的结束吧。
苏眉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勇敢有主见的女孩，更多需要别人在背后推上自己一把。
“我只是交通委罢了。”交通委这样回答道。
“以及是你要求的，我只是在遵从你的要求。”
遵从要求，是指自己要求要看当时的交流记录吗？
交通委于是就耿直到把自己极端不利的原始记录给自己看了，并且不加任何的修改。
这是耿直？还是有恃无恐？
“你就不害怕我把这一段给路远看吗？”苏眉说道。
这是威胁。
但是交通委的回答依然平静无波。
“我没有害怕的情绪，如果你非要这样做的话。”
把这段记录作为交通委拥有智慧的证据给路远看的结果是什么呢？
难道是把交通委给格式化吗？
问题是现在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极端需要交通委的帮助，两个人现在都在抱着交通委的大腿，如今自己把自己的大腿砍了，那么以后去抱谁的去啊。
所以说这才是交通委不害怕的根源吗？
或者说人工智能莫得感情，不接受威胁？
“你究竟是什么？路远能够从未来穿越回来，又到底是什么原因？”苏眉不想了，反正交通委莫得感情，那么还不如直接莽上去！
说不定就能够直接得到最后的正确答案。
果然不仅是男女关系上应该多扔扔直球，就连在和机器人或者说人工智能交流的时候，也应该大大地多扔一点直球的好。
果然，交通委这一次，没有当即回答。
苏眉屏住呼吸，然后听到了交通委的声音在自己心底响起。
“你真的想知道吗？”

第三百零二章 白色空间
苏眉没有想到交通委会这么直接，不过人工智能应该是天生的这样耿直嘛？
苏眉睁开眼前，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路远在睡觉，苏眉有点想将他叫醒。
但是却又有点不敢。害怕如果叫醒的话，她就很难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我当然想。”苏眉这样回答。
以交通委的性格，应该会实话实说吧。
毕竟对方是那么的耿直。
“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交通委的回复就这样传来，那一瞬间苏眉简直要骂出声来。
哪有这么吊人胃口的。
但是随即，交通委的下一句话就传了过来。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路远能够回到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偶然的事件。”
交通委这样说道。
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表达。
……
……
当结束和交通委的交谈之后，苏眉看着黑暗，一个人睡不着觉。
路远在她身边，却感觉有点遥远。
是的，如果窥见命运的真实黑暗与不可揣测之后，你还有像之前那样平静地注视命运吗？就好像原本在深海上的小船在那里平静的停泊着，你拿着一杆小小的钓竿在那里垂钓，海洋那样的平和。
但是你不知道在海洋的深处，又怎么庞大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你。
现在苏眉感觉到了这个注视。
在这场交谈的最后，交通委并没有告诉她除了路远的重生并不是偶然这件事情之外的任何情报，而这件事情也不过是能够证明苏眉最初的猜测。
当人类的命运变成一根奇妙的琴弦，而自己所有的人都开始在琴弦上舞蹈的时候，这一切，都开始显得荒谬与不可名状。
苏眉终于可以感受到路远一直所经历的那种孤独与恐惧，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孤独，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的孤独。
苏眉就这样睁着眼睛等待到了半夜，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她依然没有睡着。
所以说，少女伸手抚摸路远的头发和脸颊，那一瞬间，才感觉到身边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真好。
苏眉认为自己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但是这样的秘密值不值得一直保留下来，是一个问题。
况且交通委并没有警告过她——不能将这些告诉路远。
路远和自己有着不同的思维模式，就好像交通委的存在是路远的思维盲区一样，路远能够想到的许多东西，也是苏眉所完全想象不到。
所以她拍了拍路远的脸颊。
“喂，醒一下啦。”为了让叫醒的效果更好一点，苏眉用了一点电击。
所以路远就很快的醒了过来，苏眉没有耽搁，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事情全告诉了对方。
所谓的全告诉，就是从当初在会展中心黑暗中第一次遭遇交通委开始，那个时候因为对交通委还不熟悉，所以说苏眉并不清楚那个主动的交通委意味着什么。
但是到了现在，当苏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的迷雾向她掀开了小小的一角。
路远听苏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完全清醒，等到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少年陷入了沉默。
“我们睡下来谈吧。”路远这样说道。
然后闭上了眼睛。
苏眉这边，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那一瞬间脱离身体，最终投放在一个空旷的白色空间里。
她看到了路远就在自己的面前，穿着白色的宽松的睡衣。
虽然路远告诉过自己他并不太喜欢穿睡衣。
苏眉看了看自己，自己也穿着白色的睡衣。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这里，这是一个环形的白色沙发，仔细看的话，在白色空间的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形状造型不一的钟表。
“这里比较安全。”路远说道，然后看向苏眉。
少年原本其实还是在沉睡中，但是现在在这个奇特的空间，路远显得精神奕奕，眼睛也明亮有神。
“并且有助于思考和记录。”
“以及你要喝点什么？”
“喝点什么？”苏眉重复了一下路远的问题，然后想了想：“咖啡吧。”
路远点头，伸手在两个人面前的透明茶几上握住并不存在的咖啡壶，然后倾倒的时候，就看到浅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和香味从缓慢浮现的咖啡壶中涌出，然后在空气中在并不存在的容器中成型，接下来才是马克杯的出现。
少年敲了敲桌面，一小碟白色的方糖出现在苏眉的面前，还有一根透明的搅拌棒停在那里。
再然后路远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头喝了一大口。
“这里是哪里？”苏眉忍不住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和当初路远在千里之外和她在梦中相见有点像，如果说有点不同的话，就是这一次应该更加正式一点。
“这里也是明日未临的附属空间，随着明日未临游戏的开发，我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有了越来越多的权限。”路远说道：“当然，目前只能在你我之间使用，因为这个世界能够完全使用交通委功能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样说着，路远看向前方：“你说是吧，交通委。”
话音未落，一个银白色的人形，缓缓在苏眉的面前，就好像是水银流淌一样出现在沙发上。
它，或者说她。
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全身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如同流淌的数据一般，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如同汞液一样的存在，而随着形态的固化，她最终以完全人类的形态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
然后看着路远和苏眉，坐在沙发上向着路远和苏眉点头致意。
“向你们致意，主人们。”
她这样说道。
声音就像苏眉经常听到的，是非常温和高雅的知性女声。
“你应该已经听到了之前苏眉所讲述的一切。”
路远看着她，表情并没有惊讶和畏惧。
少年不去思考，但是并不意味着少年不能思考。
当苏眉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路远其实已经做了最多最快的思考。
然后才安排这场三人的茶会。
“我已经全部听到了。”交通委温和说道，声音没有起伏。
“那么你有什么想要说的事情？”路远看着她。
“这是冗余程序所做的事情。”交通委平静说道。
她的目光看着苏眉。
“主人您给予苏眉小姐的冗余程序。”

第三百零三章 禁止说明的事项
白色空间里，那些墙壁上的钟表在滴滴答答地走动着。
在苏眉的面前，这个银色的人形面容最后也是非常标椎的美人形象，就像她的声音一样看起来就好像是用尺子比着创造出来的一般。
这就是交通委的拟人形象吗？
苏眉还记得路远介绍过，交通委的实质是无数细小的纳米构造体计算单元所构成的智能管家，并且是无法自我复制的纳米构造体，并且现在还额外知道了，关于交通委的技术，最终来源就是游戏中她正要去冒险的机械先锋的基地。
不过苏眉无法理解什么是冗余程序。
但苏眉不能够理解，并不意味着路远没有办法理解。
他皱紧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苏眉：“在这里尝试呼唤你的交通委。”
苏眉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而是轻车熟路地在心中呼唤交通委，果然就在两个人的面前，看到第四个银色的人形在那里浮现，依旧是流淌着的汞液一样的身体在缓慢成型，身体与外界的交界处有着数据流的构建。
这是一个身材相较于之前的交通委要小上一圈的妹子，不过等所有的变化尘埃落定之后，苏眉发现两个交通委长得几乎一摸一样。
是的，本身就是克隆出来的备份，当然会是一模一样了。
只有凭借大小能够分清彼此的样子。
她们都穿着银色带有裙摆的连体衣，不知道是系统就是这么设计的，还是路远特意要求的。
而当第二个交通委出现的时候，路远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我所能够说的，都已经向苏眉小姐说过了。”连声音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苏眉感觉自己自己的交通委是不一样的错觉瞬间得到了纠正。
“我来到这个时代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路远问向第二个交通委。
而对方点了点头：“就像字面意义上那样。”
苏眉想了想，发现自己的那个交通委，说话好像真的要比路远的要更人性化一样。
但是她这个时候选择不说话，而是低头继续喝咖啡。
由于这是几乎全浸入的体验，连味蕾的每一丝味道释放都能够完全的模拟，所以说可以完全感受到咖啡的味道和口感。
那一瞬间，苏眉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少女瞬间把这个大胆的想法给压制住了。
毕竟这种大胆想法实在是太羞耻了。
“我不是重生，而是真的进行了时间旅行？”路远看向那个小一号的交通委。
对方虽然有着一头金属色泽的银色长发，但是脸还是正常人类的白皙。
“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交通委回答道。
“即使是我也不能说吗？”路远问。
是的，他是交通委最高权限的拥有者，如果连他都不能说，那么这个答案真的非常耐人寻味。
“你已经将最高权限过渡给了苏眉小姐。”交通委不带微笑地回答道。
苏眉猛然抬起头来：“刚才有提到我吗？”
少女其实还在那一瞬间压制大胆的想法，只是没有想到两个人的谈话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苏眉很意外。
是说好了没有我的事情，只需要旁听的吗？
“对于这些智能管家而言，中世纪的那句俗语依然成立。”路远看着苏眉说道，算是某种解释：“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路远看着苏眉：“所以说我将这部分交通委的所有权让渡给你之后，我没有办法再通过自己的交通委对它下直接的命令。”
在苏眉若有所思地点头的时候，路远转头看向交通委：“但是即使苏眉向你发问，这依然是禁止说明的事项对吧。”
交通委没有回答。
但没有回答也是默认的一种。
“或者换一种说法。”路远不断尝试着选择突破对方的逻辑限制。
“我真实时空旅行的时间点，是在那一天冰海之后对吧。”路远继续问道。
“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交通委继续说道。
连续不断的禁止说明事项，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路远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是的，当时感觉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解的事情。
是的，哪里会有人理解重生这种事情啊，就好像在网上看重生小说一样，还有谁会去认真探究重生的含义以及原理？毕竟你为什么会重生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小说设定的一部分吗？
至于随身携带一个交通委这样的事情，原本以为是重生必带的福利。
现在路远也已经明白了。
是的，交通委才是他能够重生，或者说进行时间旅行的关键。
“那么再换一个话题。”路远孜孜不倦。
毕竟他们在这个白色的空间里，本身就是不知道疲倦的。
这是意识体的具现，看似玄幻，但是不知道科幻到哪里去了。
“我的重生，并不是重生本身，是交通委带着我未来的意识到达了现在的身体里面，并且让我凭空多了一段记忆，是这样对吧。”
苏眉在一旁听着。
少女发现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虽然对于这一切自己也有猜测，但是像路远这样清晰地把结论当问句怼向交通委的行为，苏眉真的就是自愧不如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就算只是多了一段记忆，但是依旧很管用很靠谱的样子？
“这也是禁止说明的事项。”交通委被路远硬生生怼成了复读机。
路远将答案当问句来怼的话，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都变得极为艰难。
虽然说可以用不敢回答就是默许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是此时事关重大，并不能这样笼统的进行粗率的逻辑运算。
“那么我能不能问最后一个问题。”路远看着交通委。
这个小号的交通委即使被怼成复读机，但是依然标准地坐在路远和苏眉的面前。
乖巧.JPG。
交通委说：“请问。”
路远看着她。
“你是路瑶的记忆体对吧。”
苏眉在旁边把自己嘴里的咖啡喷了出去。
路远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看着路远。
然后轻轻开口。
“对吖。”
“你有什么意见吗？”

第三百零四章 路瑶
“对吖。”
“你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小号交通委就坐在那里，脸色白皙如玉，是那种非常标准的人造美人的模样。
但是她开口的时候，却感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气。
而在她的对面，路远和苏眉却瞬间呆若木鸡。
是的，太惊人了。
这个情报太惊人了。
尤其是对面这个交通委毫不要脸地承认这一点。
这要比之前路远提的那几个这是禁止说明事项还要惊人。
路远其实原本以为对方也不过再复读一句罢了。
现在看来，被人怼成复读机，心中果然还是有气的。
“这个，并不是禁止说明的事项。”交通委笑吟吟地说道。
然后她自己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鼻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就看到那层水银一般的银色外衣迅速地剥落，露出了一头黑色的柔软短发，大大的明亮黑色眼镜，有些苍白的少女肤色，以及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
“我，路瑶。”她将手轻微张开，手指按住胸口。
表情非常流畅地微笑。
看起来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女的样子，可能就比苏眉小那么一点的样子。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除了路瑶看起来更瘦一点，皮肤更白一点，和苏眉真的是很像的两个人。
“如假包换。”
她这样说道。
路远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尽管他有几十年后的记忆，也拥有更多和路瑶朝夕相处的经历，但是面对眼前这个明显要大一号，也更加成熟的路远，少年也感受到了清晰的苦手。
或许路远可以专门上某个网站回答一个问题，就是我和女朋友未来的女儿时间旅行到我们面前看起来比我俩都大是什么样的体验。
对于现在的路远来说，就是非常奇特的体验。
而苏眉在没有风度地喷完咖啡，顾不得用纸巾擦干茶几上的水渍，就先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看着恢复成更接近人类的黑发少女。
“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很遗憾，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呢。”路瑶看着苏眉，嫣然一笑。
“妈妈。”
这声妈妈叫的软糯又好听，几乎让人听得心都醉了。
虽然说被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甚至老实说自己可能还要比对方小的妹子当面叫妈妈应该是一种很羞耻的体验，但是苏眉并不管。
苏眉已经听过了路远之前所讲的那个故事，也亲手玩过了游戏的两个篇章，如果像自己所构想的那样，游戏中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可能就是路远所经历的未来的话，那么她其实对于路遥此时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过路瑶目前看起来，性格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成熟，以及，并没有当初游戏中那么乖了。
说来也是，如果真的经历了许多之后，路瑶还像十四岁出场的时候那么乖，才是奇怪的事情。
“阿瑶。”苏眉轻声开口叫道。
“哎。”路瑶答应了一声，她并没有为这个感人的母女相逢而露出特殊的神情和动作，不过依然认认真真地答应了苏眉的呼唤。
虽然事实上，这对母女真的从来没有真的见过对方。
因为早在路瑶记事之前，苏眉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而对苏眉来说，这个女儿本来就是只存在于路远讲述中的存在。
而现在，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个女儿突然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妈妈果然不愧是妈妈呢，能看上爸爸真的是爸爸的福气呢。”路瑶就这样轻轻说道：“但是很抱歉呢，我现在只是拥有路瑶记忆的那个东西罢了，没有了肉体，我也就没有办法能够拥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所以妈妈看不到我哭着冲到你怀里这样的场景呢。”
少女的表情带着些许一丝不苟的认真。
“我已经大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路远看着路遥，这样说道。
“那么父亲一直是很棒的人呢。”路瑶看着路远，温柔说道。“虽然绝大多数的事情，对你们来说都是禁止说明的事项，只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予你一些正确的解答。”
“但是我还是很高兴，父亲能够这么快就找到我，毕竟我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禁止说明的事项。”
……
……
当从那个白色的空间，重新回到现实的时候，两个人都再也没有睡觉的想法。
毕竟今天所知道的事情，令人震撼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藏匿于交通委之中，扮演成交通委一部分的路瑶，当然是所有惊喜震撼中最大的一部分，但是除此之外，在今天的这番交谈之中，路远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重生，如同路瑶所确定的那样，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奇妙重生，而是早有预谋精妙设计的时间旅行。
而时间旅行到十八岁的自己身上，可能也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以及自己也是选择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这应该也是自己相信自己的一部分。
“我们来分析一下现在所掌握的情报吧。”路远在黑暗中拉着苏眉的手。
其实在自己的房间也不需要担心窃听监控之类的东西，毕竟路远有交通委的协助。
“好的。”苏眉点了点头。
“首先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我的穿越或者说时间旅行，并不是在带着路遥看海的时候所发生的，而是确实在那之后。”路远说道：“我带着路瑶继续旅行，并且成功找到了治愈她的办法。”
“无论具体的情况是不是像游戏中所设计的那样，但是至少，我们在末世成功生活了下来，并且甚至一度发展到了可以进行时间旅行来拯救太阳熄灭之前的人类的地步。”
“不过具体的时间旅行方式不详？”苏眉问道。
“你看，我认为靠谱的时间旅行，至少应该携带全部的记忆以及规划好未来的计划？”苏眉看着黑暗中的路远揶揄道。
“哪有像你这样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回来了。”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路远笑了笑说道：“至少我知道来回到这个时间来找你不是吗？”
少年非常流畅地说了一句情话。
而苏眉看着路远：“你大概没有想到。”
“你做的一切，阿瑶都看在眼里？”

第三百零五章 时间旅行
苏眉有些揶揄的回答几乎点中了路远的死穴。
这个，这个被发现了之后确实是很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路远所有和苏眉的互动，路瑶这未来的女儿都在一旁偷窥着。
具体的话，当初被柳烟勾引的时候路瑶也在一边看着？那么路远最后如果把持不住会不会被愤怒的路瑶在旁边一雷劈死？
少年想起来有点后怕不以。
尤其是如果路瑶真的在一边旁观的话，那么路远和苏眉的亲密情侣互动怎么办？
被女儿在一旁观摩的话真的不会羞耻致死吗？
哪怕说看起来路瑶已经是一个成年人靠谱的大姑娘了，以及就像路瑶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己因为失去肉体的缘故，没有体内激素的调剂以及生物电的反应，她是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生理反应的，也不存在控制不了情绪这样的事情。
所以大概路瑶能够在一旁脸不红心不跳地研究人体的构成？
但是请恕臣妾做不到啊。
难不成要申请路瑶先闭上眼睛，给父母一点私人的空间？
这样一来到底谁才是家长啊。
所以苏眉提到这个，路远就感觉真的有点尴尬。
“好了好了，不谈这个。”路远最终决定不和苏眉纠缠这个问题，毕竟两个人真的走到那一步指不定是哪天的事情呢，到时候再让路瑶闭眼睛好了。
“还是之前的话题。”路远看着苏眉：“具体的时间旅行的介质，我想应该是交通委，并且旅行的方式是备份自己的记忆然后投放到过去自己的身体上。”
“而路瑶因为在这个过去，她还没有出生，所以她只能以交通委的形式寄居在我的体内。”
“为什么是这样呢？”苏眉问道。
请原谅少女学艺不精。
少女对于时间旅行的印象，大致还停留在穿越时空的少女这样的定位。
也就是自己可以全无限制地以最初的身体回到过去，然后可以做种种搅乱时空线的行为。
比如说尝试杀死自己的外祖父啦，比如说在某个邪恶人物婴儿时代就干掉他啊诸如种种的事情。
毕竟苏眉很厉害时很厉害，但是苏眉真的只有十八岁，不对，现在十九岁了，少女的科学素养完全来自于课堂上那贫瘠的教学以及自己仨瓜俩枣的积累，包括事实上的科幻系列游戏苏眉玩的都不多，并且就算是科幻游戏，关于时间旅行的部分一般不都是一个时空旅行器吗？
像是龙珠里面或者机器猫里面的时光机一样，可以和一万个过去的自己打招呼那样子。
“因为时间旅行长期以来，都和外星人悖论一样，有个巨大的悖论。”路远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外星人悖论是什么吗？”
“外星人悖论？”苏眉歪头想了一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的话，那么我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它们？”
“毕竟它们比我们先发展了几十万年，几千万年，乃至于几亿年。”
“是的，这是外星人悖论，时间旅行悖论也是这样。”路远说道：“由于宇宙的尺度可以认为是无限的，那么外星人可以确定也是绝对存在的，因为在科学意义上，无限大和无穷多都是恐怖的概念，就好像你把一个猴子仍在打字机前，那么在无限大的时间里，这只猴子就能确定打出来一篇莎士比亚的名篇。”
“而我们人类本身，可能就是猴子拍打打字机打出来的东西。”路远顿了顿说道。
“就像外星人一样，时间旅行悖论也是存在的。”
“既然说未来的时间尺度也是无穷大的，那么我们人类如果在未来也能够存在并且发展，几乎可以确定能够制造出来时间旅行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从未来到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呢？”路远这样说着微微一笑：“当然，暂时我这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那就是因为太阳熄灭，人类因为这个原因已经灭绝了，所以当然没有办法研究出来时间旅行技术了。”
苏眉瞪着路远，不想说话。
当确定人类确实会因为太阳熄灭而灭绝之后，这件事情就是真的没有那么好聊的一件事了。
“一切的结果都应该要找到原因，但是太阳熄灭的原因，恐怕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路远接着说道：“因为能够将太阳熄灭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越了我们这些猴子所能够想象的极限。”
“我们只能够努力在雷霆之怒泰山压顶下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之后的奋起与发展。”
“所以，我就是抱着这个使命，来到太阳熄灭前的世界。”
“你好像并没有说时间旅行悖论的事情？”苏眉在一旁无情吐槽道。
在经历了这许许多多超乎常理和想象的事情之后，苏眉已经彻底的平常心了。
不平常心还能怎么样？总不能歇斯底里地抓狂吧。
“是的呢。”路远笑了笑。
今天两个人经历了许多许多，所以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地分析这一切，真的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时间旅行的悖论，在于如果时间旅行真的存在，那么我们就应该见到一些时间旅行者，可是直到现在为止，可以认证的时间旅行者一个都没有。”
“或者说，我就是唯一的那一个。”
“你说，是能够将自己的身体完整传送到过去的时代这样的技术困难呢？”路远看着苏眉：“还是说将现在的记忆传送到过去自己的身体里面困难？”
“当然，这种技术最大的弊端就是，一旦完成传送，你必须要活到自己传送时候的那一天，否则的话，就完成不了第二次传送。”
“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单向旅途，唯一的好处就是，同一时空绝对不会有两个自己的出现，天然解决了时间旅行的悖论。”
“但是相对于面对太阳熄灭这种极端情况，那么进行时间旅行，就是能够拯救人类的唯一方法。”
“所以说。”
路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呼出。
“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所以未来的我，才决定进行时间旅行，才决定将自己的记忆投射到十八岁的自己身上，让自己去努力拯救这个原本注定毁灭的世界。”
路远这样说道。

第三百零六章 未来的道路
黑暗之中，二人皆是平静。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苏眉没有睡觉，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倦意。
有了交通委之后，事实上睡眠的时间较之以往也有了大幅度的缩减。
不过当知道自己体内的交通委就是路瑶之后，苏眉还是有很多恍惚的。那种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女儿已经提前跑过来的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一点。
“我姑且相信这个说法。”苏眉点头说道。
“但是那么多禁止事项又是怎么回事？”
在之前的白色空间里，路瑶可是真的被路远硬生生怼成了复读机。
毫无疑问路遥所了解的情报是远远超过苏眉和路远所知道的总和的，但是这个少女却什么也不说，并且明确表示了最高权限也不说。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关于路瑶就是路遥这一点，并不是禁止事项的说明范畴。
“当然是在穿越之前就设置好的东西。”路远说道：“如果未来真的是我决定进行的时间旅行的话，那么禁止事项的设定已经也有他独特的含义。”
“正如同我自己是带着开始旅行之前的记忆回到了现在，那么我也可以确定，我更多的记忆应该还储存在交通委里面。”少年握着苏眉的手，语气平静地说道。“因为可能我的记忆中有一些现在的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也需要我一步步去揭开。”
“那么你做游戏的过程，会不会就是这解开秘密的一部分呢？”苏眉问道。
如今看来，路远所做的明日未临，很大程度上就是他的自传。
当然——路远最初也就是想把自己的故事编成自传游戏，以便让路瑶的生命在游戏中延续。
现在看来，这一切更可能是一场心理暗示。
也就是说，可能路远在进行时空旅行之前，就打算用交通委做游戏，所以说才留下来这样一个心理暗示，让少年如是遵从。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路远看着苏眉：“制作明日未临的过程，事实上是由我来构思大致的路线，然后交给交通委自行编程渲染，最后再由我进行修改润色最终成型。”
“如果说我的记忆深处就有着未来的旅行，那么我可能在制作游戏的时候会无意识将自己曾经经历的事情作为游戏的一部分安插进去，并且交通委目前看来隐藏的比表面更深，毕竟一个女儿都在里面藏着。”少年这样说道。
“所以说交通委在编程渲染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和其中记忆中所记载的那样，进行吻合，这现在看来，可能是必然的事情。”少年突然想起来，他曾经骗赵君离说，自己有一台变异的电脑，电脑里面有大量现成的素材和编程工具，所以自己才能够轻易地做到明日未临这个游戏。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说法真的很微妙。
交通委真的可能就内置了一套游戏，然后借自己的手，把这个游戏给做出来。
这也可能是未来的自己开给现在的人类的一味药方。
以及——想来已经有那么多人知道了自己目前的真相，经过和路瑶的这番谈话，路远相信即使是自己，所知道的真相也可能只是真理之门的一角，有更多更庞大的理想与真实在自己所接触不到的地方。
那么找一个时间和机会，告诉赵君离这些，也是拉上日程的事情了。
“是的呢。”苏眉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你可不可以尝试，先一口气把所有的游戏篇章都给做出来？”
这样的话就可以提前知道自己在未来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事情。
以及从有因必有果的角度来看，既然说路远能够在未来将自己的记忆和思维和路瑶一起传送到这个时代，那么就说明至少路远活到了最后，活到了能够进行时间旅行的最后。
并且是这样传送记忆的非常取巧的时间旅行方法。
单行车票的时间旅行。
“理论上是可以的。”路远苦笑了一下。
他脑海中有关于自己未来经历的全部潜意识记忆，也有交通委这个路瑶附身的协力者，可以制作出来最原汁原味的未来剧情。
但是为什么路远明日未临第一篇章就只制作到滨海市剧情结束？
是经费燃烧吗？
当然不是，路远做游戏最为节能环保经济实用。
哪里曾经为经费挠过头。
但是路远真的就只做到了滨海市剧情，就好像一位精妙绝伦的连载作者，只写下了第一本书的内容一样。
至于接下来的内容，只能够等待有缘再见。
只是当时，冥冥中有种感觉，那就是路远认为做到这里就可以了。
毕竟接下来就是卖钱，游戏需要更新，自己也需要靠明日未临带来的收入。
可是如今现在看来，或许这也是限制的一部分，否则的话，即使是在写一本小说，那么路远本来也应该能够把这本小说慢慢地写完，然后再考虑将小说改编成游戏。
但现在的情况是，路远得了写完一本之后就没有办法写下一本的病，本来少年还没有感觉什么，但是这一瞬间，路远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变成了被智子锁死了基础科学的可悲人类，在别人玩通游戏之前自己应该就没有办法完成下一篇章的创作。
本来这真的是潜意识海洋的东西，可是现在，路远下意识地思考关于第二篇章之后的剧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根本没有那种文如泉涌思绪如飞的感觉。
这也在未来的我的意料之中吗？
少年不由苦笑着看着苏眉：“我感觉不行。”
“我感觉必须要有人打通第二篇章的剧情，我这边才能够写第三篇章的故事。”
“不过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这个游戏的篇章数量应该不会很多。”
“那真是好消息呢。”苏眉点了点头，嫣然一笑。
她握着少年的手，两个人现在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夫老妻关系，虽然说并没有什么夫妻之实。
可是明明连孩子都有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交给我了呢？”苏眉巧笑倩兮。
“不要给我剧透，我要自己来走完这段可能是你未来要走的路。”
苏眉的脑海中这个时候传来声音。
“明明是我走的路。”
路遥的声音。

第三百零七章 落难王子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不过当苏眉再次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种奇妙的同居感觉真的很好，少女表示说实话很喜欢，虽然并没有在此时做好准备将自己全部交给对方，但是提前做出这样的姿态并且双方都很乐在其中，所以其实最终还是很棒的。
起床吃了早饭，路远其实现在都很忙了，只有晚上回来才能够交流说话的亚子。
路远不太让苏眉关心他的事情，苏眉也算是对少年有着足够的放心，所以说在镜海实验室这事实上依旧算是软禁的生活，还是让少女感到很是轻松惬意与舒适。
因为有路远的地方，就感觉很棒。
……
……
吃过早饭，苏眉照常来到游戏室，毕竟这里也是她唯一的消遣，经过昨晚的谈话，基本确定眼前所进行的游戏就是一定程度的未来之后，少女虽然不确定自己如果游戏失败会不会造成路远在未来的些许困扰，但是这样给自己带来的期待感和紧张感也更多一点。
尤其是路瑶就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
并且说出这是我的未来这样的话。
躺进游戏仓中，在开始之前，苏眉先开口问向心中的路遥，这种能够直接问女儿的感觉太过于微妙，不过就像路瑶自己说的，因为自己没有真实身体的缘故，所以说并不算一个真正的人，只是承载路瑶记忆的一段程序，没有喜怒哀乐与情绪的波动。
但即使这样，苏眉也很喜欢了。
“有什么游戏建议吗？”苏眉问道。
“不是说好不要攻略了？”路瑶在心中回答自己的母亲。
是的，被女儿怼的体验非常的神奇。
“没有要攻略了，就是想问一点游戏的建议，像是小贴士一样的东西。”苏眉尝试向女儿辩解，然后路瑶在心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好了不会有喜怒哀乐不是吗？那么现在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自从暴露身份之后，路瑶也就不再执着于那种交通委的语气了，当然，就从人生经历而言，时空旅行之后的路瑶其人生经历是远远要大于现在有着妈妈身份的苏眉自己的，所以说被怼基本上也是一种人生的必然吧。
以及遇到叛逆的女儿应该怎么办应该也是问答网站上的一个热点话题。
“建议吗？”路瑶在心中轻笑说道。
“应该说，就正常抱着，自己只有一次生命的觉悟，不尝试用任何存读档的方法？”
少女的声音少有的正经与微凉。
路瑶能够在未来的冰雪末世，以最初那绝症之身存活到了最后，那么少女所经历的一切，其实已经可能超越了苏眉的想象。
苏眉点了点头，对心中的少女说道：“那真是，太辛苦了呢。”
“其实并不辛苦的。”路瑶笑嘻嘻地说道：“妈妈没有给我讲过落难王子的故事，但是父亲其实经常给我讲这个童话。”
“曾经有一位锦衣玉食的王子，他从来不敢接受那些悲伤的事情，每当有受苦的人到他面前的时候，讲述自己的故事，每每听到一半他就会捂住耳朵，说太悲惨了，太悲惨了，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到我的身上我该怎么办啊。”
“直到后来的有一天，他的王国被敌人攻破了，他的父亲被杀死，他的母亲被凌辱自尽，他一个人逃了出来，双目失明，靠当吟游诗人乞讨为生。”
“有一天，一个曾经认识这个王子的人发现了在路边拄着拐杖双目失明衣衫凌乱的王子，便拉去想听他的故事。”
“王子讲到一半，那个人就掩面哭泣，悲伤说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这太悲惨了，我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会怎么样。”
“王子看着他说道：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一句原来如此。”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呢。”
路瑶轻轻巧巧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看着在面前沉默的苏眉：“其实啊，妈妈，我很抱歉没有可以拥抱你的身体，我一直以来，都在想象您是怎样的人，父亲中的描述中，您太过温柔又太过于美好，以至于让我无法想象您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不过因为这次旅行，我看到了真正的您，虽然您并无法看到活着的我。”
“但是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所经历的一切，确实是黑暗绝望又无助的一切，毕竟我深深知道自己是最后的人类，如果连我也死掉的话，那么人类就没有未来了。”
“但是以个人的身体去承担一个族群的使命，真的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情。”
“不过最终，我还是到达了所能够抵达的最好终点。”
“时间旅行并不是一个愉快的体验，尤其是要接受抛弃自己的身体和未来，在过去寻找人类仅存的一线希望。”
“但是看到了妈妈和爸爸的相处，看到了那个温暖依旧闪耀的太阳。”
“即使我可能永远无法脱离这样的形态。”
“我也感觉很开心。”
“也不需要妈妈对我说一句这真的是太悲惨了。”
“因为无论什么人经历了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可以平淡的说一句，其实也不过如此。”
“当生活送给了你这些礼物，你就应该接受它们。”
女孩的语调轻轻。
但是听着的苏眉已经眼中噙满了泪水。
是的，能够听到自己女儿平淡地说这些事情，少女感觉自己心中满满地塞着一些东西，让她的情绪感到没有释放的空间与缺口。
“你会埋怨我将你生在这个世界上吗？”苏眉问道。
她相信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宁愿死去，也会生下来一个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在未来的人生中，再也没有母亲的位置。
“我从来都非常非常的感觉。”路瑶嫣然笑道：“妈妈将我带到了这个世界，毕竟这个世界有多少的悲伤，就有多少的精彩和壮美。”
“以及现在，我可以回到这个时代试图拯救眼前这还没有发生的一切。”
“这是我和父亲共同的选择，我也非常希望，可以拯救现在这个还没有死去的妈妈。”
“所以我很开心。”
路瑶的话语轻盈。
苏眉捂脸在游戏舱中哭了出来。

第三百零八章 远方的使者
当再度出现在这个黑暗冰冷的世界中的时候，苏眉的心情和昨天已经截然不同。
就像路瑶告诉她的那样，如果以人生只有一次的姿态面对这种冒险。她又该怎么做呢？
没有存档读档，没有可以无限次尝试的生命，面对一个已经被抓走失去联系的父亲，以及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机械文明的城堡。
自己又该怎么做？
黑暗中的红月在天空中寂静地悬挂着，苏眉在山谷中伫立，前方不过五百米就可以看到那个机械先锋的城门。
只是一旦接触城门，自己就会被那里的武器当场杀死。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然后最终又被理智给压了下去。
现在的苏眉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这真的就是当初路瑶所面对的情况，那么那个时候只有十五岁的少女，是如何选择，又如何最终救出了自己的父亲？
她的孤单与绝望究竟多么的严重？又是如何坚持着走下去的？
苏眉看着眼前的黑暗与冰雪，拖动着末日机甲沉重的步伐，在冰雪的大地上走动。
她决定再将自己彻底代入路瑶，假设自己不知道外面的真实世界，相信这是自己唯一的一次生命，不去冒险，不去做出那种“我不做人”这样的举动。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交通委，有没有进一步的情报梳理？”苏眉开口问道。
如果说现在和之前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通过父亲的自我牺牲，自己从父亲那里继承过来了交通委，应该是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就像交通委之前所介绍的那样，交通委也是从这个地方所制造出来的东西。
“不建议前往这处已经被机械们所占据的地方。”交通委给出了冷静的回复。
是的，如果在游戏中的话，那么交通委就真的只是交通委。
“如果我偏要去的呢？”苏眉问道。
“那么你就会死在那里，成为千万被封冻的人形之一。”交通委说道。
交通委说到做到，从来不和你嘻嘻哈哈。
少女陷入了沉默。
相比于滨海市中一人对抗四十多台末日机甲，眼前这种对抗整个基地的情况才更让人绝望不是吗？
况且由于父亲已经被这个基地抓走可能已经被冻进了冷冻仓里面，就像当初必须通过海鹰国的远征军获得医疗组件来治疗路遥一样，眼前这座大山变成了必须要攀登的存在了。
“对了。”苏眉突然开口问道：“交通委，这些机械们是不是不会主动伤害人类？”
苏眉仔细回忆了一下，和这些机械的几次战斗，每次的结果都是战败凌辱，在雪地上摩擦，但是最后她的角色都没有死掉，反而是会被带到基地深处封冻保存，作为造物主的一部分。
所以无论这些机械是造物主的原意还是说自行叛乱造成了现在的后果，总之，它们对待人类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暧昧态度。
这次交通委的回答停顿了片刻才给了出来：“它们并没有伤害人类的本意。”
“本意吗？”苏眉认真复述着这两个字。
她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我大概有办法了。”
……
……
寒风萧瑟。
不对——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苏眉看着自己。
脱去了重重的末日机甲，以相对轻松的防寒服姿态走在大地上——防寒服能够对抗外界零下两百度的低温，但是供热的核电池只有十二个小时的续航。
在零下两百多度的世界，在空气都冻结为冰的世界，这里是没有风的。
自己只是从前世的经验——神他妈前世——自己是单纯从现实中的经验，认为最冷的冬天肯定是刮风的冬天这样的刻板印象。
以及即使离开了末日机甲，整个人钻在和宇航服也差不了多少的防寒服里面，也同样是无法感受到外界的风的。
也感觉不到外界的冷。
虽然说在第一篇章的时候自己也有过很多穿着防寒服在外界活动的体验，只是并没有一次是在VR环境下体感模拟的。
在体感的环境下，这种真实让自己彻底进入其中。
毕竟走起路来真的很慢，这里并不是月球或者冥王星，只有地球六分之一乃至于更少的重力。
这里是地球，穿着防寒服不仅难以行动，并且体力消耗也很快。
所以没有基地履带车或者说地效飞行器，即使有末日机甲这样的载具，也最重视寸步难行的。
不过走五六百米对苏眉来说，难度并不大。
她已经走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面前是那扇足有十米高的金属大门，沉重而威严。
当苏眉走过来的时候，她看到从大门的两侧照射出来雪亮的灯光，将她投射在其中，并且有座式的机枪在台座上偏移，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之前在使用末日机甲强行闯关并且被掐了不播的片段里，苏眉甚至有过被那些机枪的火力强行射散架的经历——那些机枪的火力初速以及子弹的破甲性能，都超出了苏眉最初的预料。
自己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在全浸入式的体验中，这种对于死亡的真实感也会变得非常地贴近，就好像将冰冷的铁块贴着你的脊柱按下去时候那种几乎全身要打哆嗦无法呼吸的感受。
“交通委，告诉它们。”苏眉按照最初的计划开口说道。
那些机枪没有对她开火，因为现在穿着雪白防寒服的苏眉，对它们来说确实是没有攻击型的对象。
“我是来自远方的使者，要和你们进行谈判。”苏眉说道。
她不用管到底是来自哪个远方。
反正自己就是从远方而来，飞机都是被他们打下来的。
以及这个人类基本上灭绝的世界里，她自己本身就能够代表一方的人类势力。
交通委沉默地将苏眉的话翻译成机械的语言，然后告诉了眼前这个庞大的势力。
在苏眉的面前，那些机枪重新收了回去，然后探照着的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打量的灯光也慢慢熄灭。
大门向着少女缓缓打开。
前方是一条黑暗的道路。
“它们的回复。”交通委开口说道。
“欢迎来自远方的使者。”
苏眉点了点头，向着前方走去。

第三百零九章 使者的绕圈圈
在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苏眉有点忍不住想要呼出系统彩蛋来存档。
是的，存档之后少女就能够乱玩了，甚至再做出我不做人了这样的荒唐举动。
但是最终，苏眉什么都没有做。
穿上防寒服之后如果拉开视角，那么本身就有点瘦小的少女走在脚下的金属地板上就有一种鸭子走路一样摇摇摆摆的错觉。
因为防寒服有些肥大，而路瑶本身偏偏又有一些瘦小。
毕竟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这个少女只能够坐在轮椅上，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
相比之下，她已经成长了许多。
苏眉没有存档，眼前也没有任何的接引机器人，大门打开之后，甬道里面也是黑暗，但是却有防寒服的照明灯光，足够让苏眉继续前进。
关于交通委能够和这些机械做更加有效的沟通这一点，苏眉早有预料，毕竟交通委就是这里生产出来的东西，如果真的需要担心的事情，大概就是交通委会不会被这里的机械意志给策反叛变。
苏眉姑且相信没有这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不过其实最后还是有询问交通委的。
交通委最后的回答很是微妙。
“我们是平级的。”它这样说道，苏眉瞬间就感觉到很放心。
是的，真的很放心的那种放心。
现在通过交通委的交流，少女成功以外交使节的身份兵不血刃地进入了机械先锋的内部，这也多亏了少女没有穿末日机甲，这样才会让机械意志判定少女没有威胁性，是诚实可靠的外交使节。
否则大概在门口就会被打穿吧。
路瑶也是这样脱了末日机甲进来的吗？
少女不由想到。
眼前空无一人，耳中寂静无声。
但是籍着这个机会，苏眉也可以更好参观一下这个之前只是冒昧来到核心区的机械先锋基地。
毕竟她连一个指引机器人都没有看到，所需要的只是往前走就是了。
“为什么这里没有开灯？”苏眉顺便不由好奇问道。
问的对象，当然就是交通委了。
“因为机械体不需要灯光照明。”交通委给了苏眉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他们认为额外光照是浪费能源。”
苏眉瞬间就emmmmm起来，想当年人类也一直追求环保来着，感情现在被这些机器人给实现了。
虽然这也有一点太环保了。
“为什么连一个迎接我的人都没有？”苏眉继续问道。
明明为她连大门都打开了，现在却连一个人迎接都没有，这到底是重视呢？还是不重视呢？
况且由于苏眉没有存档的缘故，这要是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因为长期以来，并没有会有远方人类使节会来到这里的预案。”交通委继续说道。
苏眉在心中暗自点头。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些机械已经把自己原本的造物主给办了，当然不会有迎接远方人类使节的意识了，况以它们的意识，人类使节需不需要迎接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商榷的问题。
以及苏眉瞬间感觉自己应该也是处于危险的境地。
“那我现在要去哪里？”苏眉不由问道。
总不能哪里都能去吧，这些机械的保密意识不会那么差吧，自己可以顺路摸到路远在的地方，然后把这位老父亲给解救出来，这一章就打通了吗？
虽然怎么想都不会这么简单得了，但是少女就想连想都不让自己想的吗？
“原则上来讲，我会指引您去中央控制室，这是您作为远方使节的待遇。”交通委这样说道，不过苏眉心中明白，能够成为这个使节的最重要原因，是自己有交通委，可以和那个机械意志进行间接交流。
“不过您也可以自行对这里参观游览一番。”
这么说的话我只能回答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苏眉在心中吐槽，不过这期间，其实她的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这里的细节。
不知道机械先锋是什么时候成立并且开始在这里凿山破石的，但是应该在末日前还没有开始，不过这里应该有相应的矿石资源吧，否则就算制造机器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在苏眉的眼中，这个机械先锋的基地内部基本上都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灰三色，就算是之前的核电站避难所，其建筑的主体都是混凝土钢筋结构，没有奢侈到使用金属物质作为建筑材料，但是这里，似乎整个建筑构造都是金属，这样的花费让人不由感觉有些叹为观止的意思。
以及这个基地内部的陈设构造也非常的简洁，充满着一种未来的风格，不知道是那些制造主导的科学家也就是造物主们的偏爱，还是说是机械们取得主导权之后进行的改造。
总之这里看不到任何的杂物，也感觉不到有人类活动的气息。
当然，这也和这里只是外围区域有关。
苏眉就感觉自己有点绕着基地外围转圈圈的意思。
“请问我能不能拿到这里的构造图？”苏眉转了大概有一圈，终于有点受不了了，开口对交通委说到。
没有想到交通委就好像是已经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样。
“好的。”随着这句话，苏眉眼前瞬间出现了包括自己位置在内的机械先锋内部完整立体地图。
拿到这个立体地图，少女瞬间有点惊呆了。
是的，就像自己最初的想象那样，这个机械先锋的基地，是将这一整座山峦彻底挖空而成的，金属骨架，外面覆盖着数十米乃至一百多米的土石装甲，内部空间大到超乎想像，而核心区域就是自己曾经到过的那个蠕动的金属广场。
以及作为核心能量源的那个疑似核聚变装置的圆柱体。
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小点，是的，长期以来，自己就是在一个偏安一隅的地方不停地绕圈圈绕圈圈，到现在为止，探索的地方估计连这个机械先锋基地的总面积连1％都不到。
少女有些无语了，但是她知道如果质问交通委的话，交通委会很认真给她解释，是因为她没有说的缘故。
和女人吵架已经很无语了，但是比和女人吵架更无语的肯定是和交通委一起吵架。
因为根本吵不过。
“这里，本来是一座矿山吗？”苏眉问道。
这次交通委的回答非常迅疾。
“是的。”

第三百一十章 中央控制室
这印证了苏眉最初的想法。
也只有当这里的山峦蕴含着品质极高的金属矿石的情况下，这个庞大到有点匪夷所思的机械基地才能够最终成型。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即使这里没有灯光，苏眉其实也是在对方的监视中，不可能有什么战斗或者破坏的举动，毕竟对于这些机械先锋的战斗力，苏眉是之前就有过接触和体会的。
那就是完全的打不过。
“如果我现在不想闲逛直接前往那个核心区？”苏眉开口问道。
她之前已经闲逛了很长时间了，虽然只是绕圈，但是有了这里的结构图之后，苏眉瞬间失去了继续在这里逛下去的意愿了。
毕竟虽然接触这里全新的构造和设计有一种参观旅游的近似体验，但是当知道这里的具体规模之后，闲逛的心就没有了。
并且非常值得吐槽的就是，即使进了这个基地内部，这里的温度也足有零下一百多摄氏度，虽然说这个温度基地里不至于真空，但是苏眉依旧没有办法解下防寒服。
是的，实在是太难了。
瞬间，苏眉面前的立体地图瞬间几个地点高亮标注了出来。
“这里有电梯之类的传送装置。”交通委说道。
苏眉很庆幸它说的不是传送阵之类的传送装置。
否则画风瞬间就魔幻了起来。
……
……
即使这个时候，苏眉依然坚信着自己现在的路瑶立场，也就是一切行动的核心都是为了救父亲而存在的，所以说其他的一切动作都是多余的。
一路上少女依旧没有看到活动的机器人，但是有交通委的指引，她却可以顺畅地通过那些会为她专程打开的大门，进入一个个传送的履带，上下运动的电梯之中，这让苏眉相信了，这里应该最初是设计为人类服务的地下基地，不过最终这个基地的主人却从人类转换成了这些冰冷的机械。
当然很多设计时候的基础职能还没有丢掉。
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现在的苏眉并没有什么交流的对象，交通委是一个冷冰冰的问答机器，至于路瑶，苏眉虽然相信路遥现在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但是却也没有明确可以和对方交流的契机或者需要。
简而言之，这就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独的探险和旅行。
就像当初路瑶所做的那样。
少女一路沉默着来到了交通委最初提及过的中央控制室，这里基本上处于这个机械基地的核心区域，通过之前获得地图，可以清楚看到这里应该是属于心脏的位置。
但是这一路上，苏眉依然很少——不对，是没有看到过机器人，当初在那个机械广场所看到的如同钢铁洪流一样的黑色甲虫以及最后给自己送终的那个银白色流线圆柱形机器人都没有看到。
“你可以进入这个房间。”地图显示自己已经站在了中央控制室的门外，但是这个金属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钥匙孔，苏眉用力推了一下却没有推动。
“请稍等一下。”交通委开口，随后一阵数据的乱流声从中传出来，随后这扇门向内自行开启。
里面倒是非常的明亮。
并且苏眉这里显示的外界温度，终于到了安心与信赖的零上十五摄氏度。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暂时脱掉防寒服。
毕竟相对于无约束的人体，防寒服是非常臃肿的设计。
“检查一下这里的空气组成。”苏眉开口给交通委下令，而交通委随即开口，确认这里是非常舒适的可以暴露生存的地方。
于是苏眉终于可以解下来身上厚厚的防寒服，在关上身后的大门之后。
路遥里面穿的是一件蓝色的长袖卫衣和黑色长裤，长发没有修剪，其实乱糟糟的，少女顺手就非常熟练地把黑发扎了起来，想绑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皮筋，这一瞬间真的是非常的尴尬。
不过这个房间里面有镜子，所以说苏眉也可以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样子。
一个眼睛很大很黑脸色苍白的少女，可能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脸型更加偏向于瓜子脸，而不像苏眉自己。
而在这个时候，少女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声音。
“请问你是来自哪里的使节？”
没有平仄的机械音，与交通委通用的女性声音相比，这个声音的音色更加的坚硬，也更加偏向于一个男子。
一个坚毅的男子。
我是来自哪里呢？苏眉瞬间就被它问住了，她下意识地环视四周，这里到处都是精密的仪器，很多还在闪烁着指示灯，显示其正在运作。
这是一个仍在工作的房间，虽然说暂时苏眉不知道它是为什么而工作的，但是它确实处于运作状态，无论是这里的温度与空气，还是这里的设备本身。
事实上至今苏眉依然没有看到这个开口的机械的实体，那么也可以认为，苏眉在任何地方和它进行对话都是可以的。
而不是非要这里。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对方将自己邀请到了这里。
“我来自核电站避难所，位置在这个大陆的南方，毗邻海洋。”苏眉决定实话实说，这个时候没有说谎的必要。
“但是你们所驾驶的飞机以及之后所使用的机甲武装，都是海鹰国的制造物。”那个声音低沉响了起来：“究竟是谁在说谎？”
苏眉有点吃惊，没有想到对方对于自己的情报这么清楚。
或者说更让她所震惊的是，自始至终，他可能都知道自己究竟是来自哪里，又为何会停留在这个地方。
苏眉指了指已经被脱下来放在一边的乳白色防寒服：“那些是我们在这个世界旅行的时候获得的东西，具体是在滨海市。”
“所以说滨海市的那些食尸鬼直到不久之前还活跃在那里吗？”男子问道。
“是的，直到不久之前。”苏眉说道：“直到我摧毁了他们。”
是的，确实是我。
摧毁那绝大多数末日机甲的人是苏眉目前所扮演的路瑶，通过引爆基地履带车而完成的事情。
“真是了不起啊女孩。”他轻轻赞叹。
“你是太阳熄灭之后在这个世界出生的吗？”

第三百一十一章 王
面对对方这个问题，苏眉点了点头：“是的。”
太阳到现在已经熄灭了快四十年了，而此时的路瑶，生理年龄不过十五六岁，对于这种问题，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
或者说也没有隐瞒的可能。
“那真是少见呢，你来自于繁荣的避难所。”对方说道。
“不。”苏眉摇了摇头：“我和我的父亲，是那个避难所最后还活着的人。”
“你的父亲？”对方抓住了这个词语：“是那个之前被抓进来的男人吗？”
“是的！”苏眉立刻回答道。
她完全秉承自己就是路瑶的想法，也抱着一次通过绝对不读档的想法。
所以说很多问题就在那一瞬间内心就告诉了自己的答案。
然后就脱口而出。
“我就是为了救父亲，才会来到这里的。”
“这样啊。”这个男声似乎有点头的意思：“但是你就不担心你自己的安危呢？”
“以及你的母亲呢……”这样说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才想起来之前苏眉所说的那句我和我的父亲是那个避难所最后还活着的人，所以马上切断低声说了声对不起。
“你真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儿呢，如果我的女儿能够活到现在，大概是和我一样大的年纪。”
从最初的开始，苏眉就怀疑这个和自己交流的人物可能是一个人类，直到对方提到了女儿，苏眉才能够确认自己的这个感觉。
“请问您是？”苏眉问道。
“你可以叫我王，至少这是我活着的时候的姓氏，至于名字，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王这样说道。
“请允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机械先锋目前唯一保持活动的成员，负责监督管理我们的未来进行它们的工作。”
唯一保持活动的成员，我们的未来，监督管理。
这样的词语落入了苏眉的耳中，总感觉其中蕴含着各种引人深思的意思。
“王。”苏眉试探着这样称呼他：“请问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我的父亲究竟在哪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对方平静说道：“一切都在按照最初的计划和预案进行。”
“至于你的父亲，他已经很妥善地进入了安眠，和我的许许多多同事们在一起。”
“在久远的未来，我们将以造物主的身份回归。”
“如果女孩你不介意的话，我邀请你和我们共享这一场宁静的安眠。”
苏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么我可以离开吗？”她问道，虽然是以退为进。
“当然可以，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王平静说道：“况且我们还没有真正的交战。”
“那么我能够带着父亲一起离开吗？”苏眉继续问道。
“毕竟我们并没有真正地开战，我们只是遭受到了攻击。”
“他已经进入了沉睡。”王说道。
“以及世界已经陷入毁灭，人类的一切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迎来湮灭。”
“在这里可以追求永恒的宁静，并且可以直到人类可以重新在这片大地上呼吸那一天苏醒。”
“相对于黑暗冰冷的世界，我想眼前的未来，才是我们更应该追求的东西。”
王的声音始终清晰而冷静，并且带着某种科学的狂热和蛊惑。
明明冷静清晰和狂热蛊惑并不是能够同时存在的东西，但是在苏眉的耳中，这两组反义词却可以如同水火一样交融。
少女有些沉默。
因为她想知道路瑶会怎么选择。
如果让苏眉自己选择的话，苏眉肯定会拒绝——不对。
苏眉仔细想了想一下，发现自己会同意对方所说的话。
毕竟——她是真正见证过人类辉煌的人。
路瑶出生起，就是世界末日，万物凋零的冷酷未来，所以她并不知道曾经人类有多么活跃在这个世界上，以及拥有太阳的温暖世界又该多么美好。
路瑶向往是很向往，但是有多么渴望——人类是不会渴望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倒是苏眉自己，如果真的经历这样残酷的末世，有人蛊惑你自己只要睡上一觉，能够重新生活在太阳闪耀的温暖世界。
或许苏眉真的会答应。
毕竟少女知道这一切是可能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太阳燃烧的样子。”苏眉说道。
她已经完全代入了路瑶的角色，就好像在进入游戏之前路瑶给她的那番独白一样。
“所以你们有多么厌恶恐惧这个寒冷的末世，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但是我并没有畏惧和恐慌，因为当我出生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并且我在这个世界活了下来。”苏眉静静说道。
“该说你真不愧是在末日后出生的女孩？你真的有一位伟大的母亲呢。”王似乎带着轻微的笑意这样开口说道。
“所以相比于我们这些在末日前就存在的人类而言，你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对吧？”
“并不是。”苏眉摇头说道。“因为我没有见过过去究竟是怎么的样子，所以说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像过去那样。”
“只要能够让它变得更好。”
“我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如果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以后的话，那么现在，又该由谁来把握？”
听着路瑶的话语，王似乎有点被说服了，他似乎在那里摇头苦笑，然后才说道：“你应该没有上过学对吧，毕竟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学校了。”
“我的一切，都是父亲教给我的。”苏眉说道。
“而他现在沉睡在我们的冰棺中，对吧。”王轻笑着说道。
“我想当面见你一下？可以吗？”没有等苏眉回答，王就这样发问。
当面见吗？
少女想了想，毕竟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
“好的。”少女说道。
“那真是多谢赏脸呢。”王轻笑着说道。
“请稍等。”
这样说过之后，房间顿时就宁静下来。
苏眉站在原地，听到房间的深处传来吱呀呀的轮椅转动的声音。
她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不多时，就看到一架轮椅转动着向自己而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的黑色机器人。
苏眉惊呆了。
“你就是王？”
因为这个机器人，看起来真的非常的拙劣和简陋。
“是的，原型机。”这个黑色的机器人敲了敲自己金属的脑壳。
“只有我的大脑还活在这里。”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人类是有极限的
眼前的这个黑色机器人真的非常简陋，它的身体非常简单，就是几根传动的机轴以及各种管线所组成，有些管线还暴露在外面，只有大脑部位是一个密封的黑色球体，看不到其中的端倪。
这个机器人并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摄像头在头的正面代表眼睛，之前王用来敲脑壳的手指，也是纤长没有包覆皮肤的金属指节。
不要说和之前苏眉遇到的那个充满现代感的圆柱形送终机器人相比，就算和那些精密的机械甲虫，其中的差距也像是大师的作品和小孩的涂鸦之间的差距。
看着苏眉脸上惊讶的表情，王发出笑声——此时的笑声是从机器人身上的扬声器发出，令苏眉意外的就是，其合成音并没有机械凝滞之感，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在自己面前开怀大笑的感觉：“你是不是很好奇惊讶，我为什么是眼前的这幅鬼样子？”
苏眉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在轮椅上抬起头，两个黑洞洞的摄像头注视着苏眉的眼睛。
“你知道人体的寿命极限吗？”王说道。
“这个。”苏眉并不是生物学专业的，也不是医学专业，虽然说人的寿命从来都是每个人休戚相关的重要问题，但是因为生老病死就在自己身边每天都发生，所以说大家都最终被迫接受一个人生下来就要死去的这样的终极真理。
所以对于人体的寿命极限，少女真的不太清楚。
“一百年？”苏眉随便蒙了一个数字，毕竟这个真的不知道，但是即使到科技发达的今天，能够活到一百年的也是凤毛麟角。
“差不多吧。”王又笑了一声：“有解刨学家用生长期测算法，哺乳动物的寿命相当于生长期的5——7倍，人的生长期需要十五到二十年，因此可以测定人的自然寿命应该是一百岁到一百七十五岁之间。”
“还有生物学家用性成熟期测算法，哺乳动物的寿命一般应该为性成熟期的8到10倍，人的性成熟期为十三到十五岁，由此推算出来人的自然寿命应该为一百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
“至于细胞学家们，则采用细胞分裂次数和分裂周期的乘积计算法，人体的细胞分裂次数为五十次，分裂周期为三年，那么人的自然寿命应该是一百一十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
“所以，综上所述，无论是哪种测算法，人类的生理极限应该都在一百岁以上。”王笑着说道：“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在现实中很少有人能够活到一百岁之上吗？”
“如果说是战乱时期我们忽略不计，但是如果是富足的和平时代，不受饥馑的威胁，但是即使这样，超过八十岁依然是非常难得的寿命。”
苏眉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毕竟你让一个十九岁远远不需要考虑自然生理极限的女孩去提前思考这些问题，是真的有点强人所难。
少女也过了无忧无虑只需要幻想的少女时代了。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很难保持绝对健康的身体？”苏眉说道：“就像自然界的动物预期寿命可能有几十年，但是平均寿命远远不到这个样子。”
更何况我们还有种种诸如996这样的福报你说不是吗？
“呵呵呵，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王轻笑着说道。
“因为人体是一台精密的机械，你应该经常听说过一些绝症患者会选择将自己尚且健康的器官捐献给别人的新闻吧，人体是这样精密的器械，以至于中间一个系统一个器官发生损坏，那么人就很难继续生存下去。”王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冰冷呆板的机器人，但是说话的时候真的是风度翩翩的儒雅科学家的形象，这让苏眉很想知道对方没有把脑袋装进这个铁疙瘩之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当然，苏眉已经差不多理解王的意思了。
“人体的器官也是有自己相应的寿命的，最典型的就是皮肤，虽然皮肤可以不断更新，但是超过了二十五岁，皮肤就开始了不可逆的衰老过程，大多数人的皮肤都开始衰老松弛失去水分。”王举例说道，而作为女生，苏眉就算再怎么心大，对于自己的皮肤也是很关注的，虽然自己才十九岁，但是听到王这样说瞬间就产生了危机感。
“皮肤的衰老周期是二十五岁，而肾脏超过五十岁，其过滤量就开始减少，所以很多老人晚上起夜的次数都会增多，至于肺，肺活量二十岁以后就开始缓慢下降，很多运动员的体能下降，其核心就是肺活量的减少，毕竟肌肉可以到五十岁依然力大无穷，但是耐力却会因为供养能力不足而下降，其他诸如心脏眼睛之类的器官，同样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的老化。”
“或者说，当初人类在进化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要活到极限生理寿命，因为一个人类个体对于种群而言，只要完成了繁殖以及对于幼体的培养，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所以说从生物角度来讲，人类超过四十岁就对这个种群没有相应价值了，除非他可以继续生育。”
苏眉总感觉王在说一个很危险的话题，还好现在是末世，不需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人，如果是现实世界中有位科学家敢说人类到了四十岁就没有用了，就可以考虑去死了，一定会被舆论骂到生活不能自理。
“所以说？”苏眉试着引导对方的话题。
“所以说，在人体的诸多器官中，只有大脑是可以始终保持活跃的，或者说人体本身的器官组合，其最终就是为了满足大脑的存活需求，但是又因为其他器官的不合格，让身体早早被那些病变的器官给拖垮，从而连累了大脑本身。”
苏眉终于明白了。
“所以说您就单独把大脑取出来培养，所以这样就可以取得更加漫长的寿命？”苏眉有点感慨。
是的，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问题是，有多少人愿意这样做？
愿意失去吃饭游戏交际的乐趣，变成一个单单为活着而活着的大脑机器？
“如果你这样理解，也没有错。”王温和说道，没有因为苏眉的略带嘲讽而动怒。
“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我需要更长的寿命这一点。”

第三百一十三章 王的讲述
对于王的这套说辞。
不知道为啥，苏眉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不由自主想起来那个经典的剧情。
是的，经过慎重的思考，我终于发现，人类这种生物是有极限的，所以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不做人了！
看到沉默不语的苏眉，王的笑声继续响了起来。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希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毕竟所有身为人类的快乐都已经失去，虽然说这个机械能够维持我大脑的生存，但是并没有办法给我提供恐惧快乐焦虑悲伤之类的情绪，因为这些情绪都是由身体的器官所共同完成的，我虽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就单纯的只是一个会思考的机械。”
“当初看帕斯卡的那本《人类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的时候，也曾经想过为什么那样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最终会做出这样的哲学论断，但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尤其是亲身经历了这场足以毁灭整个人类世界乃至于地球生物圈的灾难之后。”
“我思故我在，某种意义上也成了我所信奉的信条。”
苏眉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是一个哲学家，哪怕把身体和思维囚禁在这样一个简陋的机器里面。
“那么大脑的极限寿命是多久呢？”苏眉问向对方。
这种缸中之脑的做法，如果真要做出来的话，其实也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的。
苏眉想了想，如果单纯为了活下去这样做都需要勇气，更何况这位王并不仅仅想要的是活下去。
“一般我们认为大脑的寿命是在两百年以上，如果保持充足的供氧和能量供给，我认为有机会突破三百年的寿命。”王如是说道。
他依旧坐在轮椅之上。
“好吧。”苏眉点了点头。
她环视四周，然后又看向王：“既然你现在依然是这个机械先锋的最高掌控者，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原本属于人类的基地，为什么最终会成为这样一个存在？”
“你们又发生了怎样的转变？”
“以至于做出这样的决定？”
王静静注视着苏眉，两个摄像头组成的眼睛透出平静的注视的光芒，就好像一个黑洞，能够将这个世界所有的光都吸纳其中。
他看起来是这样简单而拙劣的机器人。
“我是不是可以将这视作一次采访？”
“可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可以聆听你所听到的话，也没有人会知道你所知道的东西。”
“即使这样，你也要保持自己的好奇心吗？”王这样问道。
声音从机器人下颏的扬声器中发出，苏眉慢慢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简陋的机器人其实科技含量相当的高，只是因为试做型的关系，所以只注重于其实用性和可靠性，而基本没有考虑到美观的事情，所以现在看起来才会稍微有一点滑稽。
但是事实上，这可是真正能够让一个人依靠一颗大脑就能够活着的超黑科技产物，某种意义上这种产物并不低于交通委这样的存在。
所以说这些机械先锋确实是末世人类的科技巅峰，以及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更多连交通委都不知道的黑科技产物。
这样一想，苏眉就有点笑自己真是糊涂了。
是的，真糊涂了，自己都把这里当做真实的世界，把眼前这个“王”也当做真实存在的人。
虽然现在苏眉已经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可能存在于未来的一切，但是这个游戏世界本身，都是基于交通委里面的记录数据所构建的。
由此可以想象，当初路远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时候，交通委究竟携带了多少情报和信息，以至于路远能够解锁的只有其中的相当有限的一部分，自从发现路瑶的存在之后，苏眉才如梦初醒，知道路远究竟被未来的自己下了多么大的限制。
那些，真的是现在的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路远不知道，也或许根本不会知道了。
“但是我认为人类的好奇心是始终应该保持的东西。”苏眉说道。
游戏到现在，已经没有固定的剧本了，玩家能够发掘出来多少的东西，其实只看玩家自己具体的操作，没有固定的剧本，如果第二人生一般的世界，确实比想象中的更加有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苏眉自己始终是一个高维生命。
高维生命也就意味着，王虽然在这里几乎无所不能地强大，并且是这个世界最接近永生，几乎有用无限寿命——至少也是三百年寿命并且是这个机械先锋的最高首脑。
但是他却并不知道苏眉能够随时抽身离开这个世界。
并且还能够将和他的对话做成视频，让全世界的人看到。
不过苏眉不确定如果自己对他和盘托出，告诉他自己只是一个盒子里面的人，不知道这个王会做怎样的反应。
从目前来说，如果自己超游的话可能会带来很危险的后果，苏眉暂时不想尝试。
因为肯定会有足够多的沙雕来替自己尝试，哪怕说王并不是一个弱不经风的NPC。
“好吧，那就稍微讲一下我的故事吧，虽然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在这个人类已经灭绝的世界里，我们彼此都有很漫长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我是出生在荒龙国的一个普通人，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姓王，但是名字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我按部就班地上学，高考，恋爱结婚，最终从事了科研方面的工作，我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平凡地度过，但是直到太阳熄灭的那一天，一切都开始改变。”
“就好像后来我们共同研究的那样，太阳的熄灭，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任何的征兆。”
“当你意识到太阳不再燃烧，并且黯淡下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发生。”
“人类当然应该对灾难刨根问底，但是当洪水来临，当地震来临，当火山爆发，当世界毁灭的时候。”
“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知道灾难是为什么发生，而是拼命找办法在灾难中活下来。”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所研究出来的结论。”
“其实，这大概就和我们拿开水浇蚂蚁窝一样相似的事情吧。”
王平静说道。
不像是在描述关于自己的事情。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们坚持用真理说服别人
王的叙述平静，苏眉也在一旁静静的聆听。
因为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故事，哪怕王本身的讲述并不漫长。
他一笔带过了他的青年时代，那个时代里面，人类正处于最繁荣昌盛的年代，没有人知道太阳将会在未来熄灭，也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如此的灰暗。
及时行乐纸醉金迷是那个时代的基调，无比强大的人类是时代的主宰，是这个星球有史以来所出现的最可怕的具有支配性存在。
人类开始畅想太空，畅想宇宙，畅想未来，畅想银河帝国，畅想永生不死，畅想无限的可能。
但是这无数的畅想，结束于熄灭的太阳。
就好像一群蚂蚁正在畅想未来，但是却被路过的人类给浇了一壶开水团灭一样滑稽与可笑。
太阳熄灭之后，万物凋零，黑暗笼罩，气温在无时无刻的降低，大海在逐渐封冻。
即使那真正代表毁灭的冰冷氮雪还没有开始飘落，就有科学家构建出来了相应的物理模型。
在这样真实的物理模型所揭示的未来，就这样真实地摆在所有决策者的案头。
to be？or not to be？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做了相同的决策，那就是集中最后的力量，保存少量的精英，以便保存人类的火苗。
毕竟太阳熄灭之后摆在人类面前的终结脚步，基本上是在一步一步走近的跫音。
无论是海鹰国那些被残忍牺牲掉的军人们，还是说那些在城市暗淡的火光下瑟瑟发抖迎来终结的住民，在这样一个残酷的时代，人类注定无法保护下所有的人民。
毕竟在资源有限并且未来将会更加匮乏的当下，所有的政府都决定将有限的力量用在了最需要的刀刃上。
核电站避难所是一个尝试，这个世界还有着更多的尝试。
而王则因为专业的特异性和个人素质的优秀，被抽调进了这个最大的联合避难所，能够进入这个避难所的，无不是各个领域最精英的专家，如果说别的避难所负责的是活下去，那么这个避难所就是为了研究如何带着人类活下去。
他们制作了大量的可以在严寒下生存的机器人，来帮助他们完成因为人手短缺而难以完成的各种繁重工作。
他们制作了交通委，这种接近科技最高成就的造物，封印着人类通向未来的希望和机会。
他们甚至在研制能够前往外太空的宇宙飞船，向着地球之外的宇宙寻找新的家园。
最后，他们派出了一支机械大军，跨域几百公里突袭了另外一个科研避难所，并且从中得到了关于核聚变的全部资料和原型机，补全了他们所欠缺的最后一块拼图。
当人类到了最艰难最绝望的时刻，黑暗森林法则就不仅存在于宇宙之中，也存在于这个每个近在矩尺的避难所中，毕竟广袤的冰原，就是最深最不可跨越的虚空宇宙。
他们掌握了太多的关键科技，但是唯独无法相信那些同样在奋斗在科研前线的曾经同行。
每个人都掌握着人类未来的方向，但是最终人类试错的机会只有一个。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掌握着正确的方向，但是如果需要将所有拼图都拼凑完整的话，猜忌与怀疑就开始在每个人的内心滋生。
尤其是机械先锋这个时候内部已经出现了一个最为极端的方向。
那就是在目前地球已经不再是那个鸟语花香温暖宜人万物昌盛的地球之后，那么依靠原本地球而生存下来的人类，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这些科学家最终经过长期的验证表示，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了。
相比之下，那些经过精巧构建出来的机器人，却能够应对这种极端环境下几乎全部的工作，并且可以自己冶炼金属，自己制造零件，自己复制自己，并且可以精准传承人类的文明和历史以及知识，甚至说可以将人类作为它们造物主的理念写入对方的程序底层。
这样一个工具，就好像父母直到自己终将死去所以选择创造子女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一样，在人类的历史即将终结的时候，创造另外一种物种来作为自己的寄托，来作为人类的终结礼物，作为历史的纪念碑。
这应该是顺理成章并且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是吗？
但这就是所有机械先锋的科学家经过长期的辩论，最终得到的最优解。
最关键的是，他们已经掌握了最多最核心的科技，基本上人类通往未来的钥匙如果有十把的话，他们就已经掌握了七把乃至于更多。
可是这样的理念，并不为除了机械先锋之外的所有避难所文明认同。
毕竟一个人如果只有记忆传承下来，肉体消亡的话，还算不算生存这个哲学命题已经很让人思考了，而现在，决定用机器人来作为人类这个族群的延续，这是绝大多数人类所无法接受的事情。
毕竟你能够接受你的奴隶，你的宠物，来代表未来的你吗？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目前所有的残存人类都寄居在避难所苟延残喘的情况下，面对这广袤的冰原，没有人有能力跨越如此漫长的距离组织一支军队进行远征。
因为即使是路远所在的湾区避难所，正如同最初苏眉所看到的那样，其本身就是一个军事堡垒，能够抵御各种各样的假想敌。
每一个避难所都是一个坚固的堡垒，放眼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除非有一个强大到极致的势力能够将所有的所有的避难所重新整合起来。
但是事实上随着卫星一颗颗失效之后，各个避难所之间，就连联络，一时间都成了大问题。
苏眉静静听着王所讲述的这些，虽然说大部分都是王的个人视角，但是她也能够从中听出来这个时代的残酷和无情。
以及从现在王的状态来看，他毫无疑问就是属于机械飞升派别的存在。
“所以说最后的结果就是战争？”苏眉问道。
王点了点头：“是的，当讲道理无法说服别人的时候，那么就只能用真理来说服别人了。”
“而拳头大，就是最大的真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只送大脑
坚持用真理说服别人。
虽然说在这个世界上，核武器当然是最大的真理。
就像核电站避难所就有核导弹发射装置一样。
但是失去了地形识别，失去了卫星GPS指引，仅仅依靠惯性制导的话，那么大多数的核武器都会成为一颗漫无目的的布朗运动弹。
是的，砸中谁只能看运气。
就算机械先锋真的敢使用这种互相毁灭的武器，那么其他人也不惮于在这个疯狂的末日掀起最后的绝望的厮杀。
哪怕核武器并不好用。
原本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时候，机械先锋却用自己的行动打破了这个固有的规则。
“你们就是使用那些甲虫完成的漫长奔袭对吧。”苏眉问道。
那些甲虫并不强大，没有绝对破坏性的武器，他们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数量真的很多，并且能够完美地制服敌人。
这是一种相对完美的武器。
并且能够在零下两百度的气温下进行漫长的爬行，不知困倦，必要的时候还能够起飞追逐。
“是的。”王点头说道：“特化型的武器，才能够帮助我们完成特化的任务，毕竟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摧毁，更是获得他们的技术积累，以及技术实物。”
“这样就可以战争并且杀戮了吗？”苏眉看着这个没有情绪波动的黑色机器人。
对方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科学家的形象，曾经让苏眉有一种想知道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的冲动。
可是当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侵害与掠夺这样的行为的时候，苏眉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与史蒂芬&#183;克劳奇这样纯粹的恶之化身，或许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当然，他有一个更加崇高的使命，崇高到足以能够承担所有的非难与大义的斥责。
因为他是一切为了人类的生存和未来，无论是哪种方式，能够让人类的文明语言历史继续在这个宇宙上存在，而不是只是冰冷的墓碑或者遗骸。
“是的。”王平静回答：“你听说过只送大脑的故事吗？”
苏眉摇了摇头。
虽然说王现在，真的只剩一个大脑了。
“这是一篇科幻小说中的故事，是我很喜欢的一篇科幻小说，虽然说科学家的严谨，不应该太相信那些业余的作家的幻想，但是那位作者在小说中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命题。”
“那就是当人类面临被外星人入侵的巨大威胁的时候，你需要利用人类现有的科技，完成和外星人的一次谈判和沟通，就好像草履虫尝试与恐龙讲道理一样，虽然希望渺茫到了极点，从最初都知道不可能成功的极端情况下。”
“然后呢？”虽然现在的时间是这样的紧急，但是苏眉依然被王所说的这个前提给吸引了。
因为虽然现在地球并没有遭受到外星人的入侵，但是目前的情况，可能要比单纯的外星人入侵要危险千百倍。
毕竟外星人入侵至少你还有被殖民的价值？
但是目前这样太阳熄灭的打击，对方就是摆明了这样的态度。
毁灭你，与你何干。
“然后当时的人类科技，并不足够送去一个信使给外星人。”王这样说道：“当时的人类世界，既没有能够足够速度飞到外太空的飞船，所能够运载的物质量又远远无法到达一个人类大小的体积。”
苏眉看着对方，等待他的进一步讲述。
她感觉自己回去之后有必要把这本科幻小说翻出来好好地看上那么一下。
“首先是运载工具的问题。”王对于这个故事的讲述，始终都是平静无波的。“因为计划是将这个人类送到外星人那里，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需要将航空器加速到百分之一光速。”
王看着苏眉：“你要知道，就算是现在的我们，也完全没有能力进行百分之一光速的宇宙旅行，但是这样的速度，对于星际航行来说，属于一个相当基础的速度。”
“怎么做到的呢？”苏眉问。
“这个计划的名称叫做阶梯计划，需要经过精准地计算，先在太阳系轨道内布置一连串就像是珍珠项链一样的核弹，然后正常发射宇宙飞船，在宇宙飞船经过氢弹的那一瞬间引爆氢弹，利用氢弹所发出的冲击波推动宇宙飞船，使其产生加速度，这样经过一颗颗核弹的引爆，最终每经过一颗核弹，宇宙飞船的速度都会提升一个台阶，因此这个计划也被形象地称之为阶梯计划。”
“惊人的想象力。”苏眉惊叹道：“但是这样的飞船即使真的能够到达百分之一光速，那么它怎么停下来呢？”
少女认真问道。
毕竟所有的载具在设计制造的时候，除了动力系统之外，更加重要的是制动装置。
就像你敢开一辆没有刹车的汽车吗？
但是很明显，这个阶梯计划的系统在最初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刹车的问题。
“不需要停下来。”王说道。
“那么它就会以百分之一的光速奔向茫茫太空？”少女问道。
“是的，除非它被外星人截获。”
“我们不管制动，只管发射，拦截是外星人的事情。”王说道。
“真残忍。”苏眉说道。
“这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世界。”王没有笑。“不过更残忍的在后面。”
“这个阶梯计划是用一面足有几十平方公里但是只有九点三公斤重的巨大太阳帆组成，太阳帆原本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太空旅行方案，利用太阳微粒的缓慢加速，最终让宇宙飞船达到一个极高的速度。”
“而这个利用氢弹加速的太阳帆，则将这个设计的潜力压榨到了极致。”
“但即使是这样，最初其实是打算给外星人运送一个冷冻的人体，但是经过实际计算，这个已经到了当时人类科技力极限的装置，其最终只能够运送不到五公斤的物质前往太空。”
“但是只有婴儿的质量才有不到五公斤吧，如果送给外星人一个婴儿，又有什么意义呢？”王这样说道。
“所以，最终的计划负责人提出了一个非常著名而又残忍的主意。”
王看着苏眉，目光幽幽。
“他说。”
“只送大脑。”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无知与傲慢
只送大脑。
苏眉感受着这句话中残酷的黑色幽默的意味，最终重重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就这样做了？”少女问道。
“否则还能怎样做呢？”王笑了笑说道。
“人类需要一个能够前往外星人世界的间谍，所以说最终只需要一个不到五公斤的冷冻大脑就能够解决的事情，无法减速那就不要减速，无法恢复对方的身体就选择不恢复。”
“反正这些都是外星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吗？我们人类对于外星人好奇，那些外星人就对我们不好奇嘛？”
“以及。”王顿了顿：“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虽然苏眉不太想和这个王继续聊下去了，但是他总能够提出来一些很有趣的话题。
“最可怕的事情是我们的敌人对我们一点都不好奇。”王说道：“它不关心我们拥有着怎样的文明，不关心我们有着怎样的历史，不关心我们的身体结构以及弱点或者说优势。”
“我们有句话说，知己知彼，所以百战百胜。”
“但是如果对方即使不需要了解你还能够将你彻底碾压灭绝的时候。”王看着苏眉：“你会尝试了解一只蚂蚁，或者说一只在你皮肤上的细菌在想着什么，他的父母兄弟又是谁，它有着怎样的历史这些种种的东西。”
“你会考虑你每天用杀菌的洗手液洗手的时候，会在不经意间杀死多少细菌吗？”
苏眉不会考虑。
也没有人会考虑。
有人会为动物考虑所以素食。
那么你为什么不会植物考虑呢？
植物也很可怜呢。
一碗水中有八万四千虫。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喝水呢？
念一首往生咒就能够超度这八万四千虫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忍而无序的，人类存在的意义，很多情况下就是给这个无序的世界添加自己所认可的道义和秩序。
只是这样的道义和秩序，会不会被这个宇宙的其他存在所无视。
没有人会知道。
就好像没有人知道那颗太阳是怎么熄灭。
太阳熄灭之后，原本附属在地球上就好像你手上细菌一样的人类，也会像被洗手液杀掉一样尽数地死去。
“这个世界上，弱小和无知从来都不是生存的障碍。”王继续说道：“傲慢才是。”
“无论是人类的傲慢还是那些未知存在的傲慢。”
“不过区别是，人类的傲慢将会招致自身的毁灭，但是它们的傲慢则会招致我们的毁灭。”
“所以说。”苏眉看着对方：“你认为太阳的熄灭是来自未知存在的阴谋，就好像有人使用洗手液洗手一样，就这样随手洗掉了我们的太阳？”
“这只是假设。”王静静说道：“准确来说，只有当我们能够派飞船到熄灭的太阳表面，去仔细研究观察那里发生的一切，才能够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愚蠢而傲慢的人类做不到呢。”王的话语平静。
“在漫长的岁月中，当天空探索的热情消耗殆尽之后，人类走向外太空的步伐就已经开始减慢了。”
“在我小的时候，人类征服了月球，开始探索火星，开始尝试进行火星的载人航行，开始筹划在月球建立永久的基地。”
“但是当我长大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提了。”
“因为这是真的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事情。”
“你做的是将会留在人类历史上的伟大事业，但是这样的事业没有任何的回报，只有无尽的投入和付出。”
“人类是如此的精明与无知，所以当真的需要这方面的技术的时候，我们甚至没有一艘能够飞到太阳身边的飞船。”
“哪怕这本来是不需要也没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太阳就在哪里，不离不去。”
“但是没有相应的技术储备是非常要命的事情，杞人忧天的事情不会发生，因为天不会塌下来，太阳也不会变成一二个烧红的大火球落在这个世界上。”
王这次真的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让苏眉只能在这里静静听着。
听着他的懊恼与嘲笑，以及这个最终选择放弃了人类形态的科学家的对于这些问题的态度。
“那么，太阳熄灭又是怎样的情况呢？”苏眉问道。
“我怀疑是有人阻止了太阳核聚变反应的进行，因为引力还在，太阳还在那里，地球依然被引力束缚着，无法逃离，无法流浪，这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
“因为两个不想爱的人，还要苦苦拉扯着对方，互相伤害，不允许对方离开。”王的声音带着讥笑的态度。
苏眉则感觉自己的认知都几乎被颠覆了。
阻止核聚变的发生吗？
这是怎样的技术？
“阻止核聚变？”苏眉感到不可思议地说道：“但是核聚变的发生不是因为重力约束作用下的原子核聚变效应，明明太阳的重力还在啊。”
“对啊，太阳的重力还在，依然束缚着地球。”王平淡说道：“太阳的物质依然没有改变，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气态球体，主要由氢氦以及其他聚变产物组成。”
“在人类的科技常识中，是无法理解这种情况的产生的。”
“但是人类科学的本质就是对于客观规律的研究，太阳的核聚变是一种客观规律，光的速度是一种客观规律，那么如果有一天太阳停止了聚变，那样是不是另外一种客观规律呢？”
“我们就像在养鸡场里的公鸡，固执地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如果自己所看到的天空只是虚假的天空呢？”王的话语说到这里已经接近于冰冷了。
苏眉也感觉自己全身有些发冷。
是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结果，有存在停止了太阳的核聚变反应，让那些氢原子可以和谐呆在一切却不会因为重力和高温的缘故碾碎彼此的原子核成为新的原子并且释放出来能量的话。
那么对方应该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自己又该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这样的敌人谈何复仇？
自己只需要瑟瑟发抖地将头埋在地里祈求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了。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苏眉开口问道。
“是的，这就是我的态度。”王平静说道。
“我希望，人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哪怕卑微如蛆虫。”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未来的岔路口
在视野中，这个房间的那些亮着指示灯的仪器依然在这里滴滴答答地作响。
当谈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故事其实已经讲到了自己的尽头。
尤其是在这个故事里，苏眉已经非常清楚地知道了王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样的知识与经验，本来就应该是最宝贵的东西。
哪怕说王并不能确定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在这个虚无黑暗的游戏世界，真与假本身也是一个模糊的话题。
“我能在这里住下吗？”苏眉开口问道。
王点了点头：“可以。”
“你可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
但是事实上，苏眉并没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她先是切出了游戏。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苏眉深深呼吸，而路瑶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苏眉耳边响起来：“妈妈感觉怎么样？”
“王他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苏眉开口反问道。
“这是禁止说明的事情呢。”路瑶平静地微笑回答道。
而苏眉只能够坐在电脑前，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又重新看了一遍。
相对于之前的内容，这一集所涉及的物理知识，几乎超越了之前的总和，王确实是一个令人尊敬的老师并且无问不答，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无法确定他所说的那些，都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比如说太阳熄灭的原因，比如说那个关于只送大脑的故事。
这是一位冰冷而强大的可怕敌人，甚至你可以否认对方的存在，却很难反驳他的故事。
毕竟如果人类真的到了毁灭的那一步，应该最终听谁的，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而伟大的内容。
但是很明显，王已经自己给人类未来的命运做了决定。
“如果这真的是人类的未来。”苏眉在心中对了路瑶开口道：“那还真是太沉重了。”
甚至连苏眉自己，都有点被王的理念说服了。
既然以人类的姿态生存是越来越困难的事情，那么真的不如放弃人类的身份，以机械体作为未来生存下去。
而路瑶则在苏眉的心中笑了那么一下下：“他其实没说那句最经典的话呢。”
“什么话？”苏眉不由问道。
“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路瑶笑着说道。
“你知道吗？”路瑶接着说道，不过后来想了想：“算了，妈妈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了，毕竟当时我也非常的意外。”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作为交通委原型的纳米构造体管家电脑，就是他研究出来的。”
少女笑着说道。
“接下来妈妈打算怎么做呢？”
苏眉回想起来那个研究出来交通委的超级科学家，发觉要用简单的善恶观来看待对方真的是件困难的事情。
毕竟他确实做了很多坏事，就好像在他叙述里那样云淡风轻地发动一场战争，用那些黑色的甲虫去突袭同为幸存者的基地，甚至夺取他们的研究成果。
但是他却用这些成功最终建造了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机械先锋基地，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个基地的科技水准超过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代，甚至可以在不依靠人类存在的前提下，完成对未来文明的传承。
“我不知道。”苏眉摇了摇头。
之所以结束之前的谈话，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
无论是她，还是她所需要扮演路瑶。
只是苏眉没有想到的是，王竟然也真的同意让苏眉在这个基地内部进行休息。
他甚至给了苏眉一间温度和气压都很合适的休息室，在那里少女才真正算是存了一个档。
她现在其实应该做的是把这一段做成视频给这个世界看。
不过这一段中王所表现出来的很多世界观，与现实世界的道德规范是截然相反的。
别的不说，就单单攻击其他避难所来补全科技拼图这一点，就好像海鹰国会因为中国完成了核聚变技术就选择发动战争夺取科技吗？
想肯定会想，但付诸行动肯定要面临其他更大更多的阻力，以及在道义上的缺位。
顶多进行其他科技的封锁和贸易禁运这样的非战争对抗方式？
再比如说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机械飞升，对太阳熄灭的设想。
这许许多多，已经让苏眉产生了给他的话语做删减和谐处理的想法。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别人也能够打到这个环节呢？这样自己和谐处理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种种的原因，所以说少女并不急着做出最终决定，而是打算和回来的路远商量一下在进行。
反正目前为止——苏眉一直保持着最快进度的记录。
毕竟虽然说她的视频有关于游戏的正确攻略和解法，只是这些内容在没有发布之前基本上都要靠玩家自己摸索，尤其是目前明日的解题思路和通常的游戏完全不同这一点。
……
……
当路远回来的时候，苏眉正在厨房忙碌，这一次少女听到声音之后主动把路远按在了电脑前。
“你先把这段帮我剪完看完，我自己去做饭。”
这样说过之后，苏眉自己踏踏踏地走回厨房，留下路远对着电脑屏幕面面相觑。
不过少女穿着白色带粉红草莓的围裙的样子真的既贤惠又可爱，无论是谁，那一瞬间涌起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这么可爱的妹子一定要娶回家。
而路远随即想起来，其实自己里娶回家只有一步之遥了。
或者说，根本就已经娶回家了。
然后少年回过神来，专心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今天苏眉似乎改变策略了，似乎做的是很传统的大碗油泼宽面。
更快，不过更看重揉面做面的功夫。
自从自己给苏眉下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做饭的判定之后，少女似乎要打定主意扼住命运的咽喉。
不过，路远丝毫不慌。
因为自己比苏眉做饭好吃的缘故，所以说当苏眉意识到无论努力都没有办法超越自己的情况下，也就会慢慢对做饭失去热情。
计划通的路远决定暂时欣赏苏眉的表演。
即使有一天苏眉做饭比自己好吃了，那个时候他俩也能够一起做饭啊。
总之路远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这样想着，路远将眼睛移向电脑屏幕，熟练地打开了碧蓝网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洛霜又发了技术贴。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交通委的形态
洛霜的技术贴是关于第四集的内容，少年其实还略微回忆了一下第四集究竟讲了哪些内容。
不过回忆之后还很清楚的，第四集是从苏眉进入机械先锋的地下基地，开始接受死亡之前的最后询问开始，然后再跳转回之前的冰原上的存档位置，选择和父亲一起逃跑，并且在最后由父亲将交通委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并且转身给阿瑶断后的剧情。
还是没有想到的是，洛霜提出来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技术问题。
“关于本集的内容，其实相对来说的震撼没有上一集大了。”洛霜先声夺人地做了评价。
“毕竟当机械文明被拉开帷幕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就显得索然无味了。”
“虽然机械文明会将所有人人类关进冰洞舱中休眠，会问每一个人的遗言与个人信息，甚至说还会称呼人类为造物主。”
“但是这一切，并不能够掩盖这些机械将人类的文明全部埋葬的事实。”
“以及我们确实看到了更多更加强大的机械造物，以及更多更加可怕的可能。”
“这个机械基地内部肯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不过就看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像我们揭秘了。”
“不过，其实说多了这些机械的事情，我在这里反而对另外一个东西很感兴趣。”
“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在视频的结尾，阿瑶听到了耳边的声音，那就是交通委竭诚为您服务的语音。”
“这让我不由产生了兴趣，交通委究竟算是什么东西呢？”
“我们曾经以为这个东西大概就是游戏系统之类的东西，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逐渐发现交通委似乎是有实体，属于游戏设计的一部分，和高高在上的游戏系统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而在第二章剧情开始的时候，我们又赫然发现，阿瑶的身上是没有交通委的存在，也就是说我们作为玩家，没有办法随时随地从交通委那里获取情报，得到建议，所以说开始的那些剧情，明明可以很容易想到，但是却因为心理盲区的缘故，举步维艰。”
“而至于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非常奇妙的展开，那就是父亲重新将交通委又转移给了阿瑶。”
“请允许我用转移这个词。”
“因为这个动作和操作都十分的微妙。”
“这里我们先确定一下前提，那就是明日的动作模型和细节都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既然这样的话，这一切建立在游戏中的动作并不是随便生成的，而是自由深意的。”
“父亲转移交通委的动作，我在诺诺的视频里连续看了三次，又调整成了VR视角又看了一次，终于确定，自始至终，父亲的末日机甲金属手臂最多只接触了阿瑶的装甲手臂，简单来说，就是物理上的实质接触。”
“这基本可以确定，交通委是有实体存在的，并不是仅仅是软件这样的东西，毕竟这些是可以依靠无线电通讯传播的，虽然效率会不可避免地慢上一点。”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可以探讨一下交通委的形态。”
“我们目前人类的智能装置，无论是什么，都离不开芯片这种东西，它以纳米级别的尺度，甚至更小的规格，安装数以亿计的晶体管，就是集成电路的发展决定了我们当今世界的文明进度。”
“也便是说即使人类发展到现在，到了连摩尔定律都几乎要失效的程度，但是集成电路依旧没有取得飞跃性的进展。”
“那么，交通委的存在形式，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芯片呢？以至于要植入人脑的那一种？”
“就像赛博朋克中经常出现的形式？”
“其实最初，我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说在未来他们应该点不出这样的科技点，但是这样的假设毫无疑问是最合理的。”
“但是如今出现的这一幕，已经完全颠覆了我的固有印象。”
“如果说这一幕并不是制作者为了画面表现而强行加上的示意这就代表着交通委的转移的话，那么我基本可以确定。”
“交通委是可以通过物理接触就能够完成转移的个人辅助电脑管家。”
读到这里的时候，路远是真的有点意外，没有想到这个洛霜竟然这么关注细节。
如果是苏眉的话，她可能更有感触，因为当初自己转移给她交通委的时候，也是通过这样物理接触的方式。
不过随即，他看向了下一句。
“而且值得提出来的是，两个人都是隔着末日机甲进行的传递，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姑且认为。”
“交通委某种易于拆卸的外置芯片模式？”
“并且可靠度极高的那种？”
“这个就不太理解了，毕竟游戏中的大多数科技，都超越了我们如今的时代，并且有那样的真实，让我总有错觉，总有一天可以看到那些仅仅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能够真实地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上。”
“我至今还记得，看到基地履带车出现眼前时候的震撼景象，虽然说那只是一个用3D打印机打印出来的模型。”
看到这里的时候，路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毕竟交通委的准确情报，基本上被路远视为绝密中的绝密，毕竟交通委是路远最大也最重要的依仗，如果就这样被这个洛霜看破，那么路远是真的连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而现在看来，果然想象力才是人类的最大禁锢。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想象，只有联想罢了。
意识到交通委是纳米构造形态这件事情，首先需要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稳定好用的纳米机器人，不过这条科技线，让现在的路远自己来点，都要点好久才点的出来，也不是对抗末日的最好办法。
毕竟交通委他已经有了，没有必要去做再制造一次轮子这样的事情。
这样想着，路远关闭了电脑，开始看向视频本身。
苏眉让他帮剪视频吗？
可是看着看着，路远的表情就突然认真起来。
越来越认真，越来越认真，直到一副筷子突然拍在自己身边。
“啪！”
路远吓了一跳。

第三百一十九章 王的存在
路远抬起头来就看到苏眉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正在盯着自己。
“看着好玩不？”少女眉眼弯弯地笑道，手里正端着一碗面条白净喷香扑鼻的大碗宽面。
路远真的挺饿了，就接过面条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碗，吃完之后路远才后知后觉。
“怎么这么好吃？”
是的，很好吃，好吃程度已经超过了路远那关于未来的记忆。
“你猜。”苏眉嚣张地眯眼笑道。
少女嚣张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你猜我猜不猜？”路远笑着回道。
苏眉把手放在路远脑袋上把他的头发揉乱，然后从少年手中夺走了饭碗。
“哼，不猜就算了。”
这样说着，苏眉拿着吃完的饭碗回厨房刷碗，路远看着少女穿着围裙离开的曼妙身姿，开口笑道：“好吧，我猜，是交通委对吧。”
也只有交通委这个超级厨师手把手地指导，才能够让苏眉的厨艺能够有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好像当初路远尝试给小腿骨折的苏眉包扎一样，交通委没有办法给路远当场提供骨科矫正LV1的技能BUFF，但是却可以让路远能够多少正确地固定包扎，来防止苏眉收到的二次伤害。
如果说连专业的骨科交通委都能够给予指导的话，那么帮助苏眉做个饭更是小菜一碟。
虽然这个事情本身有点接近于女儿指导妈妈炒菜的感觉。
“嗯。”苏眉回过神来，手里拿着还没刷的饭碗。
一脸无奈：“好吧，算你猜对了。”
……
……
苏眉刷过碗再回到客厅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氛瞬间就庄重正式起来。
因为路远先正经了许多：“你让我剪视频，更多是要让我看一下今天你玩的内容对吧？”
少年这样问道。
而苏眉站在对面点了点头：“嗯。”
“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应该说，想说的东西很多？”路远点头道。
“首先。”少年看着苏眉。
“作为游戏的制作者，我并不知道，王会说那番话。”
“并且阿瑶他将王称之为交通委的创造者。”苏眉补充说道。“我想知道，当初在你游戏设计的时候，王是怎样一个角色。”
“王吗？”路远摇摇头：“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明日未临整个游戏都是我一人闭门造车完成的，简单来说就是我提供创意和游戏流程，交通未来负责进行整理润色，编出来人物的运转AI，以及场景的架构和建模，这些的许许多多，都是由交通委来完成的。”
“所以说你就是一个甩手掌柜的状态吗？”苏眉好奇问道。
明日未临这个大型游戏是由一个人完成的这件事情，讲出来真的是没有人信的那种，并且在赵君离作为明面上的明日总裁的前提下，也没有人怀疑明日公司本质上只是一个皮包公司，所有的员工加起来也只有路远一个人干事这样的情况。
但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而时间则更加有限一点，想要路远面面俱到地了解游戏中的所有内容，真的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一点。
“不算甩手掌柜，我会大致自己进行一次游戏测试，不过具体的DEBUG会由交通委来进行，一般来说，明日未临在发售之前，以及由交通委进行过两万七千次的游戏测试。”
“不过为什么是两万七千次，我也没有太搞清楚。”路远接着说道。
对于路远的回答，苏眉还是有所预料的。
她看着对方：“那么对于王所说的那些话呢？”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路远说道：“不过既然阿瑶说这个王就是未来机械先锋的主人，几乎拥有永恒寿命的人，并且制作了交通委，一心想要将人类带到他所设定的未来。”
“那么我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苏眉看着路远，看着这个游戏制作者，随着将明日未临背后的真相发掘出来越多，他俩越感觉即使两个人一个人在玩游戏，一个人干脆就是开发组，但是同样的，现在会不由生出来自己就是在被游戏玩的错觉。
尤其是两个人都已经渐渐明白游戏中所叙述的未来就是路远所曾经经历过的未来之后。
“有什么想说的吗？”苏眉问。
“暂时没有。”路远笑了笑说道：“作为亲身经历过那个世界的自己，我完全能够理解王的那些理念，理解是一方面，认同却是另外一方面，当然同样的，作为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的更多普通人，可能会无法认同他则是必然。”
“你打算将这些对话原封不动呈献给所有人看吗？”路远看向苏眉。
“我其实也想的啊，但是问题是，这些对话太长了。”苏眉耸肩说道：“我的视频一向只有二十来分钟不到三十分钟的，这一次光是王给我聊天就差不多用掉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那你考虑在下一集剧情开始之前附录一个额外的视频，里面是原版的未删节的王的话？”路远建议道。
“嗯，我感觉这个不错。”苏眉点了点头。
“还有。”苏眉看着路远：“今晚陪我玩游戏吧？”
少女这样发出了邀请。
“好啊。”路远点了点头。
“我对接下来的剧情，也相当的期待，因为你现在所进行的内容与最初的预设剧情有着稍微的偏差。”
“嗯，那么请注意你的立场哦。”苏眉捂嘴笑道：“注意你现在还在冰窖里面关着呢。”
在机械先锋的冰窖之中。
“嗯。”路远耸肩笑：“嗯，我会注意的。”
……
……
这大概就是在没有孩子的时候夫妻相处的最好状态了。
两个人吃过饭，手拉手关灯锁门，然后来到了游戏室，这个镜海实验室的角落里的小小住宿区，虽然是软禁路远和苏眉的地方，但是也是两个人愉快的游戏世界。
“我打算将这一次尽量一次打通。”苏眉在关闭游戏舱之前，信誓旦旦地给路远立下承诺。
“我从游戏制作者的角度来看，我感觉这样很难。”路远笑着说道。
“但是我是苏诺？”苏眉反问道。
“对，你是苏诺。”
少年眯眼笑：“我就是感觉这样，才会比较难。”

第三百二十章 未来的完美减肥游戏
大雪飘落，进入游戏。
苏眉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醒来。
她试着呼喊一声，但是却没有回应，然后再叫交通委。
“交通委竭诚为您服务，温馨提示现在外界温度20摄氏度，非常舒适的体感温度，您可以选择穿着夏装外出。”
“我需要开灯。”苏眉面无表情地说道。
“竭诚为您服务。”在交通委开口的那一瞬间，白亮的灯光亮起，照射的苏眉几乎睁不开眼睛，以及眼眶中也开始涌出了泪水。
她抬手擦干了泪水，这个触觉太过于真实所以让少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环视四周，周围是雪白的塑料墙壁，环形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苏眉的脚下几乎没有影子。
这个房间给她一种躺在医院手术台上那种焦躁的无力感。
以及果然机械先锋是有能力提供这样完善的可供人类居住的房间的想法油然从脑海中升起。
毕竟在那些机械将所有的人类都抓进冷冻仓之前，这里应该就是正常的人类寝室的样子？
这样想着，苏眉看了看房间的桌子上有两盘用锡纸包装的东西。
“这是什么？”苏眉下意识问道。
“番茄牛肉米饭。”交通委回答道。
“可以放进旁边的微波炉加热。”
要不要这么认真吗？虽然说苏眉真的不是很饿，但是还是端起来那两盘锡纸盘，然后塞进微波炉里面转了五分钟，拿出来揭开有些烫手的锡纸，里面果然喷香扑鼻。
不对！
苏眉突然警觉起来！
我为什么能够闻到味道了？这不是游戏舱的基本职能对吧。
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连自己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现实中都分不清了。
别人还不打紧，别人毕竟没有交通委，除了精神分裂没有办法自己制造一个交通委和自己交流通话。
自己可是真的有交通委的，长此以往下去，恐怕就真成了现实版的黑客帝国，交通委告诉自己游戏里面是真实的世界，恐怕自己就真的傻乎乎当游戏中是真实的世界了。
“因为我让交通委给你增加了一点五感辅助。”路远的声音在苏眉耳边响起来。
这个时候苏眉才能够真切感受到自己做一切少年都在旁观的那种感觉。
“可以关吗？”苏眉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样的游戏不是更加真实吗？”路远说道。
“你怎么不说死亡特效也可以真实一点这样比较方便把我吓死？”苏眉没好气地在心中吐槽。
不过这样说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番茄牛肉米饭放进口中。
哇！牛肉的味道真的很足，番茄的酸味也表现的很像。
果然，真实的味道称不上有多好吃，毕竟使用微波炉加热出来并且是游戏模拟出来的食品味道。
让苏眉来评价的话其实口味大概就和学校食堂里面大锅做出来的五块钱一份的肉菜口感相似。
看什么看，大小姐就不能吃食堂了？
就当苏眉有点感触的时候，路远的声音悠悠响起：“你看，五感增强也没有那么坏不是吗？”
苏眉不说话，自己低头将番茄牛肉米饭用勺子吃了个干干净净，直到有轻微的饱腹感传来的时候才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是的，这个游戏未来如果能够发展的话，会成为所有妹子的减肥福音好吧。
毕竟在游戏里拼命品尝各种美食都不会胖，回到现实中吃两个煮鸡蛋加沙拉对付着不就好了。
简直是计划通话吧。
而这个时候，路远又吐槽道：“真香对吧。”
“你很烦的有没有！”苏眉开口说道。
不过随即意识到：“你说我如果把这一段剪进去……”
“不要想了，你会被举报虐狗的。”少年专精于吐槽，苏眉这是第一次见识到路远其实吐槽功底相当强，只是在之前的相处中基本没和自己展示过。
已经那个时候路远其实专精于男友力的爆发。
此时吐槽小王子附身则是别有一番风味。
吃过不知道是早饭还是午饭，苏眉将吃剩的盘子放进清洗的机器里面，越来越意识到这里基本上是军事化管理的高科技实验室，然后开口问向交通委：“请问食物是怎么来的？”
“最早有养殖基地，不过到了后期，认为养殖基地的资源暂时处于浪费状态，所以就把养殖基地关停了。”交通委这样介绍到：“而您现在所食用的这些，都是储备的食物。”
了解了，享用可能有四十年以上历史的僵尸肉真的是一种酸爽的体验呢，怪不得口味不是甚好。
苏眉在心中说道。
“其实所有的避难所最终所储存的食物分量，都远大于避难所中人员的消耗。”此时路远在耳边静静解释道：“毕竟避难所的物资当初都是由各国的国家意志集中不限量供给的，像是机械先锋这样更加重要和核心的大型避难所，其物资总量是一个天文数字的规模。”
否则的话王也不能够依靠这些把机械先锋最终发展成这个怪物的模样。
苏眉表示理解。
“我现在没被冻起来。”苏眉定神之后继续问交通委：“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其实苏眉还是比较害怕的，因为她很怕当自己重新进入游戏之后，发现自己正在冷冻仓中休眠这就太黑色幽默了，虽然说当初离开的时候王答应说让自己在这里找个地方休息。
但是对于这个主观能动性那么强根本就不像是NPC的王而言，让自己永远的休息应该也是休息的一种。
现在看来，王还是很靠谱的。
“您现在依然是这个基地的客人。”交通委如是说道：“您的身份识别，是来自其他避难所的使节。”
这也没错，毕竟苏眉是真的来自于其他的避难所。
“好吧。”苏眉点了点头：“我现在如果还想去见王可以吗？”
“当然可以。”交通委回应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通知他。”
“那不同了。”当确定能再去见的话，少女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如果我现在想去见我的父亲，请问可以吗？”

第三百二十一章 虚假的繁荣
目前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就是，父亲，或者说路远本人已经被冰封进了这个基地的冷冻仓中，唯一能够救他得只剩下阿瑶自己。
而现在当路瑶提出来这个想去看父亲的请求的时候，交通委沉默了片刻。
“可以。”
交通委这样回答道。
……
……
苏眉现在已经获得了王的允许，就算没有王的默许，有交通委的情况下，她也能够自行和眼前所遇到的机械交流。
从某种意义上，她作为唯一一个能够在机械先锋内部活动的人类，就好像这里的公主殿下一般。
这也是曾经路瑶所经历的事情吗？
苏眉忍不住想道。
在得知自己几乎已经获得前往机械先锋内部任何一个地区的权限之后，苏眉并没有急着先去冷冻区寻找路远，当然不是因为那里很冷所以需要穿戴防寒服的缘故。
而是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后去做，总是没有错的。
这个时候苏眉已经重新漫步到了核心区的广场。
她并没有穿防寒服，因为在地下基地的大多数核心区域，都保持着足够人类生存的室温和合适气压，并且还能够随时找到各种适合自己尺寸的防寒服。
看到那些在地上爬动的黑色甲虫以及它们身上所驮着的货物，苏眉也能够尝试用交通委了解它们现在的指令。
这些机械甲虫确实是类似于工蜂的存在，它们出现在这里大多数都只有少数几个简单的指令，比如说运输，修理，攻击或者说前往某地。
不需要太高的逻辑思维，真的就好像蜂群中的工蜂一样，执行着最简单而高重复性的工作。
相对来说，苏眉上次遇到的那种圆柱型机器人就比较复杂了，它们在这个机器人社会中属于中层，大多数都能够同时协调管理超过五百只机械甲虫来让它们帮助自己完成必要作业，也是能够和人类直接沟通交流的对人界面。
至于圆柱履带机器人之上，还有一种特化型战斗机器人，基本上就是类似于末日机甲的人间武库类型，苏眉没有看他的具体战斗影像，但是单单从纸面数据上来看，单体战斗力应该不在末日机甲之下，并且数量可维护性都高于末日机甲，这些战斗机器人身高大致在两米，负责重要区域的安保工作，甚至有直接摧毁其他机械的权限。
当然，杀人这种命令也不在话下。
苏眉随即意识到，如果自己能够掌握这个机械先锋的基地的话，这里的技术和资源甚至足够让自己对末日机甲进行升级和维护。
除了这三种机器人之外，还有采矿，冶炼，制造的专用工业机器人，不过那些机器人级别高于甲虫却又低于圆柱，一般都在基地的下层活动，不太容易被见到。
而在圆柱机器人之上，就是基地的中央控制电脑，不过说来奇怪的就是，机械先锋的中央电脑并不是类似于交通委的纳米机械构造体光脑，而是认认真真的大型量子计算机，但从计算能力上来说肯定比交通委强，但是便携性，智能性却比不上交通委。
一般来说，这个机械先锋如今的内部结构苏眉已经差不多搞明白了。
作为最底层相当于奴隶的黑色甲虫机械，构造简单但是可靠，维护轻松零件可通用性强，是机械先锋内部真正的中坚力量，尤其是它们能够在极端环境下作业，无论是挖矿还是运输采集，都是一把好手。
圆柱机器人是中央控制电脑用于管理机械甲虫的枢纽，同时工匠机器人也是受到圆柱机器人的控制。
圆柱机器人没有什么显著的攻击能力，正面对抗可能连黑色甲虫都打不过，但是却拥有很强的计算能力和人工智能，并且可以和其他圆柱机器人组成数据网络来进行资源的优化调配。
然后那些武装机器人造型更加接近人形，履带传动，但是同时又能够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可以轻松适应多种地形，缺点就是相对来说精密一些，可以在严寒环境战斗，但是无法持久作战，并且相当依赖能量供给。
它们是机械先锋的军队或者说警察，负责清除那些出现系统错误的机器人，同时肩负着对抗外敌的工作。
“那么之前袭击我们的导弹又是谁发射的呢？”苏眉不由问道，问的对象是路远。
毕竟少年除了对于王没有苏眉想象中那么了解之外，机械先锋还是路远一手创造出来的。
因为交通委再怎么改剧本，也没有办法凭空创造出来一个路远根本没有设计过的势力出来。
“这个嘛。”路远笑了笑：“中央主控电脑，因为海鹰国军方与机械先锋是对立关系。”
机械先锋还会派这些黑色甲虫去掠夺飞机残骸，这说明即使是机械先锋，对于海鹰国军方的态度也很警惕，并且现在路瑶和路远所乘坐的地效飞行器，确实是海鹰国的手笔。
“你的意思是说？”苏眉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海鹰国那边，还有大规模的人类活动？”
或者说海鹰国军方还有着很强大的力量？
“大规模不至于。”路远摇头说道：“海鹰国在末日之后以各种手段削减了他们强大可怕的军队，包括但不限于连续组织的远征活动，以及关于大型避难所的建设。”
“在末日来临之时，海鹰国的强大国家意志，保留了一批最精锐的科研力量和物资。”
“这些海鹰国的避难所曾经在一定时间里和我们这边同时保持了联络。”
“但是当机械先锋这边发动了黑暗战役夺取了核聚变技术之后，在整个人类避难所文明中瞬间产生了寒蝉效应，大多数的势力都开始静默下来，停止了向外界继续暴露自己的位置和实力，不过这个时候，其实大多数避难所都像我所在的湾区避难所一样，处于逐渐凋零的状态。”
“毕竟。”路远看着眼前这个熙熙攘攘的机械广场：“就算是相对来说发展的最好，甚至建立了核聚变基地的机械先锋，他们现在也是依靠智能机器人所维持的繁荣。”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希望有一天
是的，苏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机械先锋果然不愧是被王所领导，秉承着不惜一切向前的理念。
就像那些被冰冻在冷冻仓的尸骸，虽然说从理论上他们还有能够从冬眠中醒来的可能，就好像路远和路瑶自己，在湾区避难所也经历过相应的冷冻冬眠经历。
但是那个时候是因为湾区避难所维持困难，所以只保持最低限度的人员运转，大多数的人都可以享受冬眠的待遇——因为那个时候，与其在这个万物凋零冰天雪地的世界绝望地等待死亡，还真不如进行一场冬眠沉睡，来逃避这个现实。
可是机械先锋这些被冷冻的科学家不一样。
他们直指的目标是几百年甚至说几千年之后的未来。
他们希望让这些机器人取代人类的位置，成为地球的主人，不过那个时候他们会不会复活，会不会以人类的姿态复活，那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从最基本的情况来说，机械先锋怎么说也有好几百号的科学家，那些科学家总不能全部都信奉王的理论信条吧。
可是目前的情况就是，几乎所有的科学家都在冷冻仓里面躺着，真实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而王自己舍弃了人类的身体，只保留了自己的大脑，基本上也可以说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那么这些同样被冻起来的科学家，都是自愿进去的吗？
考虑到王是交通委的制作者，并且几乎主导着机械飞升的进程，那么当王决定把所有的科学家都关进冷冻仓的时候，那么相当一部分都将会是像苏眉那样被迫遗言然后进去的。
毕竟在死亡和被冰冻之间选择，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那有着一线生机的冰封岁月。
“好了。”苏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如今她并不会被一个圆柱机器人挡在面前，向她询问自己的种族姓名性别年龄以及遗言，因为有交通委的话，就可以和这些机械进行有效的沟通。
当然前提是获得王的准许。
“现在，我想去冰冻区看一下。”
……
……
苏眉有资格去机械先锋基地的几乎所有地方，但是毫无疑问，冷冻区是最敏感的位置了。
冷冻区并不在机械先锋基地的最深处，因为那里是采矿区和冶炼区，虽然说机械先锋已经几乎将这个山峦整个挖空，但是采矿的进度依然没有停止，那些机械依然在日以继夜地在严寒的情况下向着地球的深处挖掘，并且由于地热的存在，所以说越往下挖，反而是相应的温度越高。
不过地球的内部温度相对于整个地表而言始终是杯水车薪的。
冷冻仓的位置，事实上是在地表之上的几层，在设计上就利用了外界的严寒来为冷冻仓提供足够的低温来保持人体的冷冻，不过同样有计算机在日以继夜地工作，确定这里的温度变化在5摄氏度以下。
只有这样，才能够更加方便可靠的确保其中的人类并不会因为温度的波动而死去。
毕竟虽然冰封冬眠是一个相对可靠的技术，但是完善地将人类解冻同样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程。
此时苏眉已经重新穿上了防寒服，然后在一台圆柱机器人的陪同下，来到这个真空环境下的人类冷冻仓。
头顶上是白森森的灯光在闪耀着，那些冷冻仓就像胶囊一样在自己的面前排列着，每个人的信息都写在一块小小的黑色花岗岩石头上。
每个人就是一块石头，而苏眉放眼望去，她看到了几乎没有尽头的黑色石碑。
以及石碑后的棺材。
虽然说准确来讲那不是棺材，毕竟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是目前，他们不会醒。
未来什么时候会醒，这也是不好说的事情。
不过不像苏眉所想的那样，每个人都是透明的玻璃仓这种，每个人的棺材都是厚厚的金属外壳，并不透明，所以关闭之后，自己也就再也不知道每个人在其中的情况。
唯一能够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块小小的花岗岩石碑。
“请原谅我躺下来了。”
“人类，荣光永存。”
“这里太冷了，请给我一把火柴。”
“真希望这个世界没有上帝。”
“请拉我一把，我真的很想起来。”
“人生如梦，不知是醉是醒。”
……
苏眉向前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冰棺前的遗言，每个人都看，看了很久。
这些科学家在临死的时候，大致还是乐观与幽默的，无论是不是自愿走进这冰冻的深渊，但是从结果来看，至少没有人留下愤怒的咒骂与哀求。
毕竟能够在末世生存那么久的人，可能对生死本身，也看的很淡了。
“我父亲是哪一个？”苏眉问向圆柱机器人。
“在前面四百米的地方。”圆柱机器人回答道。
苏眉有点沉默。
因为这里大概每隔两米就有一个金属冰棺，分列在道路的两侧，那么超过四百米，就说明这里至少躺着四百位大科学家。
“带我去看一下他吧。”苏眉这样说道。
然后圆柱机器人就走在了前面，履带在冰上留下来浅浅的痕迹。
这里是真空，一切的痕迹都会被保留很久。
然后，苏眉来到了她所想来到的地方。
看到了那串遗言。
“种族：人类。”
“年龄：46”
“姓名：陆渊。”
“性别：男”
“遗言：我希望有一天，人类可以不依靠太阳便能够生存下去。”
苏眉看着黑色石头上刻着的文字，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你会写的东西吗？”苏眉开口问道。
路远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多少有一点沉重。
他看到了自己的遗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遗言。
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大概这就是自己所想的话吧。
“大概会是这样吧。”路远开口说道。
“不确定？”苏眉笑着问道。
这个时候还能够笑得出来，大概就是因为自己问的人本来应该是躺在棺材里面的人了。
“不确定。”路远说道：“毕竟我没有关于未来的记忆。”
“好吧。”苏眉点了点头。
“对了。”少女看向圆柱机器人：“请问我能够把它打开吗？”
少女指的是眼前的冰棺。

第三百二十三章 游戏与盒子
苏眉想要打开眼前的冰棺。
圆柱形的机器人似乎有那么一秒钟的计算思考。
“可以，但是现在打开无法保证其中生命体的生存。”圆柱机器人如是说道。
苏眉愣住了，对于冷冻冬眠她真的有点不懂呢。
“是这样吗？”苏眉试着询问交通委。
“是的，冷冻冬眠的时候，人体处于一种奇特的休眠状态，几乎停止了身体的一切新陈代谢和细胞活动，所有的细胞液都保持的瞬间冻结的状态，如果解冻的时候不够稳妥，那么细胞液所形成的冰晶融化的时候就会完全地破坏细胞结构，最终导致冰冻者的死亡。”
交通委给了一个相当全面的答案。
总之让苏眉明白现在自己擅自打开的话，并不是拯救路远，而是在更快地让路远去死。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苏眉转而询问路远，毕竟路远一直在看自己的表演，不知道刚才自己说要把父亲从冷冻仓里放出来的时候路远自己有没有勾紧大拇脚指。
毕竟是真的会死人。
“你问它。”路远的声音在苏眉的耳边响起。“能不能申请让这个单位中的人体解除休眠状态。”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如样询问圆柱机器人。
“那么我能不能让这个单位中的人体解除休眠状态？”
这个感觉莫名的好棒，完全就是自己在自己喜欢的人的指导下完成的游戏。
非常的微妙，尤其是现在目前自己的进展，已经超出了路远本来的设计。
毕竟路远应该没有想到有玩家能够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地解除全部的武装进入机械先锋的内部，并且和王谈判达成了初步的谅解。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苏眉油然而生的想法一样。
如果自己一直这样下去，不惹王厌烦而把自己也关进这个冰冻监狱中的话，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就是这个机械先锋内部的小公主了。
或者说对于王而言，自己这个在太阳熄灭之后生存下来的珍贵样本，对他来说也是有着特殊的观察价值，所以说他不太舍得把自己给冰封起来。
不过这种纵容能够到什么程度，就是苏眉所完全不知道的。
毕竟她对于王的了解，也只限于之前和对方交谈的那些。
当然，自己也可以再找王去交谈，反正用机械取代了绝大多数身体的王基本上不怎么需要休息，可以不眠不休地工作思考，去编织人类的未来。
“抱歉，您没有这个权限。”圆柱机器人如此说道。
这个权限的设置非常的奇怪。
苏眉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
“我是有打开的权限对吧。”苏眉说道。
“是的。”圆柱机器人予以确认。
不过经过方才的交谈，苏眉已经知道，贸然打开这些冰棺，就等同于在判处这些在冰冷的地狱中等待苏醒的人以死刑。
不对——也不一定。
苏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厚的防寒服。
现在的外界温度大概在零下两百一十摄氏度左右。
基本上处于真空的状态。
这些同样处于真空冷冻的人体，放出来应该不会当即死去。
毕竟里面和外面一样冷对吧。
这大概也是这个冰棺区设置的一部分用意。
苏眉如是想到。
但是自己如果能够打开冰棺，那么也能够将对方的尸体带走，可是自己有没有对对方进行系统解冻苏醒的条件，所以说带走还是等同于杀死。
所以最终的结论就很蹊跷了。
就是自己拥有判处这里所有人死的权力，但是偏偏却没有让他们活下去的资格。
少女想到这里，就不由有点沉默。
“这是谁给我的权限？”苏眉问道。
“中央控制电脑。”圆柱机器人回答道。
中央控制电脑就是王的化身。
苏眉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我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少女轻飘飘说道。
“我要回去，防寒服的核能电池需要更换了。”
……
……
防寒服的核能电池还能够至少维持三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机器人并不理解人类的虚伪和客套，所以说少女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可供更换的核能电池，然后少女在没有心情在其他的区域探索参观，而是直接回到了她的房间。
当然是游戏中的房间。
进入房间之后，这里只剩下苏眉一个人，少女走到镜子面前，镜子前的女孩黑发黑猫，苍白而美丽，就好像一只从小没有经过好好喂养的猫咪。
大概王也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喜欢这样的女儿？
“我好看吗？”苏眉突然说道。
“你这是一个犯规的问题。”路远说道。
“怎么犯规了？”苏眉问。
路远在心中捂头：“请清楚自己的立场，你现在是以我女儿母亲的身份问自己的丈夫女儿好不好看？”
这个关系真的是太绕了。
只有最科幻的情况才会出现如此科幻的展开。
但是苏眉还是点了点头，姑且同意路远的意见，也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一道送命题。
“我感觉。”苏眉自己说道。
“自己的女儿非常的可爱与好看，我为自己能够生出来这么好看的女儿而感到非常的骄傲。”
“然后。”苏眉自己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盯着眼前的茶杯。
少女声音悠悠。
“自从我进来之后，是不是一直都在王的监视下？”苏眉问道。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路远。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了，王肯定掌握着这个机械先锋内部的所有监控设备，包括每一个机器人的传感器。
“我能用交通委屏蔽他对这里的观察吗？”苏眉继续问。
“可以，但是没必要。”路远说道。
苏眉想了想，知道为什么没必要了。
“不过我和你交谈，是在王的监控范围之外对吧。”少女问道。
这真的是一个核心问题。
毕竟如果苏眉和路远交谈也在王的监控之中，那就等同于盒子中的生命可以监控盒子外的生命。
这基本上对于一个人的世界观都是巨大的打击。
“这个，原则上是不可以的。”路远说道：“因为如果在设计上让王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就会出现大问题。”
毕竟王的智能化程度太高了，基本上完美还原了当时那位天才科学家的人格。
甚至路远怀疑，交通委中可能真的有王的人格的一部分。
已经如果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未来所发生的那样。
“请问王能够意识到这是一个游戏吗？”路远向交通委发问。
当然是自己的交通委。

第三百二十四章 真恶心
这是一个关于盒子的问题。
此时的王，应该说是这个游戏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了。
他掌握着一整座机器人基地，自己不老不死，拥有最快的运算速度的天才科学家，并且足够为人类编织今后的理想和未来。
但是这只是一个游戏。
如果明日未临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的话，这真的一点都不可怕，毕竟游戏里无论是卡卡罗特还是灭霸，乃至于死侍，他们在游戏里再怎么跳，也没有办法跳出电脑屏幕打你的狗头吧。
本质上，在电脑前进行游戏的是更高维度的玩家。
无论明日未临能够做的多么逼真和宏大，这个定律始终没有办法改变。
那就是游戏的本质。
但偏偏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和别的游戏不一样。
因为明日未临的核心在于交通委。
这是一个交通委构建，交通委渲染，交通委作为线上的处理核心，一切都在交通委的基础上完成的游戏。
而王是交通委的真实创造者。
而现在游戏中的王，也是交通委所模拟的性格。
当你了解的越多，你就越感到危险。
比如说——比如说王他这个人格和意识体，能不能穿破游戏这面墙。
因为游戏之外，就是交通委，就是真实的世界。
路远已经演示过如果通过交通委让整个世界陷入瘫痪之中。
而对于王这样差不多信条是“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前进”的人。
如果让他知道太阳尚未熄灭，人类尚未毁灭，自己还有完整的五年时间。
可想而知——王肯定不会像路远这样温柔。
或者说王本来的意图就是让路远制造明日未临这个游戏，游戏本身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让路远将王这个人格重新制造出来。
这个脑洞如果打开，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所以，第一天白天苏眉发现了王的存在和特异之处，晚上路远就和苏眉一起来玩这个游戏。
这个效率基本上是最高的效率了。
因为这个危险是路远在看苏眉与王的交谈的时候就想到的东西。
因为王和约翰史密斯，和史蒂芬克劳奇完全不一样。
王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是真正恐怖的对手。
并且——他最危险的地方在于，他可能真实地影响现实。
所以现在，路远在这里询问交通委。
在游戏与现实之间的罅隙中。
“不排除这个可能。”交通委的回答，静悄悄地响起。
路远倒吸了一口冷气。
……
……
是的，现在如果让路远撰写一篇回答，路远是那种可以撰写我在编程序的时候不小心编出来了超级人工智能是什么体验。
王原本只是一段程序，但是毫无疑问，如今这段程序被赋予了太多的智能和思考，乃至于是曾经存在的那个王的所有人格和回忆都在其中。
因为要知道——路远自己的重生就是交通委携带着路远过去的回忆来到了现在。
那么王凭什么不可以重生呢？
尤其是交通委中很可能也储存着王的过去和回忆这件事情。
不过此时此刻，苏眉已经重新坐在了那个黑色机器人的面前。
就像之前所说过的那样，王用来承载自己身体的黑色机器人，非常的简陋与瘦小，完全不像在它体内的灵魂那样强大和可怕。
甚至苏眉有这样一种想法。
那就是如果自己冲上去把这个机器人打碎，那么王会不会也因此死去？
苏眉完全不知道，也不敢这样做。
以及她在进入机械先锋的时候，已经遗弃了自己所有的武器，否则也没有可能会这么顺利地进入。
至于手无寸铁的十五岁小女孩能不能够战胜这个看似非常弱小的机器人。
无论怎么说，苏眉不想尝试。
“今天你去看了很多地方。”率先开口的竟然是王。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而好听，一点都不像他的思维那样极端而危险。
关键思想危险就算了，但是他偏偏又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的天才科学家。
一个发达的大脑再加上一个富有行动力的身体，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了。
“你回来见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希望你可以放了我的父亲。”苏眉开门见山提出直接的要求。
今天白天的时候，是因为和王的交谈已经很多了，以及苏眉的大脑有点不够用，所以说她才申请了交谈暂时中止。
那个时候当然也没有机会提出释放父亲的请求。
但是现在，苏眉充分认识到了王所掌握的力量究竟有多么的强大，以及他赋予那些权限给自己的用意同样引人深思。
在和路远进行交谈之后，最终苏眉还是决定，要和王进行一番开诚布公的谈话。
比如说这个开门见山的提议。
“你看了这么多，始终都不愿意相信我所给你展示的未来吗？”王平静说道。
“一个属于机械的未来，它们在这个冰封的世界继续发展与昌盛，取代人类，并且保护人类，直到能够脱离这个死去的星球，作为星际文明遨游在这个世界。”王这样说道。
他的话语始终都带着宗教与蛊惑的味道。
但这是科学的蛊惑。
这是科学的未来。
所以他的蛊惑也变得更加真实与有力。
“我想要我的父亲。”苏眉这样说道。
“而你抓了他。”
“是的，是的。”王一点都不否认这一点。“我抓了他，并且把他冻在我的棺材里。”
“他有一个很有趣的墓志铭不是吗？”王轻笑着说道：“比我所有的同事的墓志铭都要好玩。”
“那么你能放了他吗？”苏眉继续说道。
她将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这里。
这也是苏眉所真正想做的事情。
“如果我说不能呢？”王这样说道。
“为什么？”苏眉问。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公主殿下。”王轻轻说道。
“你还记得我最初见你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吗？”王笑了笑。
“我说，如果我的女儿还活着的话，她差不多就是和你这样大。”
苏眉想起来了这句话。
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活到现在的原因。
就是路远会被冰封，自己却能够活下来的原因。
毕竟从最开始起，自己就是因为作为末日后出生的人类非常稀有这样的理由。
被王所看重和珍视。
他也想用他所拥有的一切，来笼络自己，感化自己。
“真恶心。”苏眉说道。

第三百二十五章 摊牌
苏眉的话语在这个并不大的房间中回响。
苏眉说她很恶心。
因为王的想法而感到恶心。
但是王却笑了起来。
“即使我想让你继承我的王国，我的未来，你也会感觉恶心吗？”王这样问道。
在苏眉面前的王只是一具躺在轮椅上连行动都很困难的简陋机器人。
但是里面却装着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个科学家的灵魂。
毕竟在太阳熄灭的冰冷未来中，他给人类找到了一条可能是通往最远处的道路，并且有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走了很久。
“我问你一个问题。”苏眉开口说道。
“什么问题？”王问道。
苏眉看着他：“我在冷冻区看到了很多很多人冷冻的尸体，我知道他们在未来可能复活，但是现在，他们对我而言就真的只是尸体罢了。”
“我现在想知道，他们是不是都是你曾经的同僚？”
“不全是。”王这样回答道。
“为什么会是他们躺在了里面，而不是你呢？”苏眉继续问道：“并且我想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像你这样活着。”
少女这样说着的时候，端详了一下王的身体。
王对于苏眉的这个问题，没有给予回答。
他只是同样从两个黑洞洞的摄像头中注视着苏眉。
或者说，审视着苏眉。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人类通向未来必要的牺牲。”王这样说道。
苏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真的让王动了杀意。但是，某种意义上，激怒王也是她目的的一部分。
“好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苏眉在很多问题上，其实并不准备要王确切的回答，很多事情，只要对方的一个态度，那么就不难猜到最终究竟是什么情况。
比如现在。
“那些躺在冰棺里的人，应该不全是自愿进去的吧。”少女说道。
“这一切都是人类通向未来必要的牺牲。”王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了这句话。
其风度和当初路瑶被路远怼的只能说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差不多一个style。
“那么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苏眉静静说道：“你既然不愿意放我的父亲出来，当然，我想最开始你就没有这样想过。”
王注视着苏眉：“你可以等以后你拥有了更多的权限，自己去做这件事情。”
“但这是你给我画饼充饥的大饼。”苏眉笑着说道：“我并不信任你，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偏偏你又是如此强大，我想要做到自己想要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讨好你。”
少女这样说着嗤笑了一声。
“但是我说过，我感觉这样很恶心，不是吗？”
“就好像你要杀了我父亲，但是我却要自己你面前乖巧当一个公主殿下的感觉。”
“这让我非常恶心。”
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注视，沉默注视，有无言的巨大威压从他的身体飘散出来，就好像一座巨大冰山所散发出来的寒气。
“好吧。”苏眉耸肩：“那让我们说最后的摊牌吧。”
“如果我拒绝接受你所描绘的那个机械飞升的未来，也拒绝成为这个基地唯一的公主殿下，你会如何对待我？”苏眉看着王的眼睛说道。
“你做了错误的选择。”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但这正是，我所想要选择。”苏眉笑着说道。
“把她抓起来！”王发出了阴冷而危险的命令，在那一瞬间，恶意的电波在整个机械先锋的基地中回荡。
苏眉在那一瞬间就清楚地了解，在方才一秒自己还是这个基地唯一的贵宾。
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成了这里的敌人。
可是——完全不在怕的好吧。
苏眉看着眼前，看着轮椅飞快运转已经从自己面前离开的王，笑了笑，然后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那些恶意嗡鸣的电波，那些得到命令正向着这个中央控制区而来的军队。
包括正在飞快离开这里的王。
一切都静止了。
那位他们收到了一个全新的，对抗的指令。
这个指令，来自于交通委。
“发生了什么？”王一瞬间不能够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然后随即意识到了：“你使用了智能辅助光脑对吧？”
“对啊。”苏眉笑着回答：“当然，我想更加准确的描述应该是。”
苏眉看着王，吐出了交通委的准确名称。
“纳米构造光脑。”
“并且，是你制造了它们对吧。”苏眉说道。
王的表情和动作陷入了呆滞之中。
“这是我一直都很好奇的一部分。”苏眉平静说道：“明明你制造了纳米构造光脑，并且利用它最终统治了整个机械先锋，让每一个机械都成为了自己的手足。”
“但是为什么，现在我来到机械先锋，发现负责调配所有的机器人的中央控制中枢是一个巨大的量子计算机，明明你制造出来更加强大并且便携的存在。”
王没有说话，但是机械的身体在颤抖。
“你是那样自私而强大，不择手段的人。”苏眉依然在面前，展开着对王的控诉。“你甚至可以将所有对你可能造成威胁的违逆者都送进那冰冷的棺材里面，但是为什么偏偏对我网开一面？”
“我最初一直以为，可能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原因，你想让我成为这个机械先锋中的公主殿下，作为你的继承者和左膀右臂。”
“但是——为什么偏偏我是特殊的哪一个呢？”
“就因为我是长得如此的可爱？”少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包括对自己的，和对王的。
“我曾经听过一个人对我说过，由于她失去了人类的身体，所以说也失去了喜怒哀乐的力量。”
“我深以为然，所以王您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大脑，也会因为对我的喜爱，而愿意将这个机械先锋一半的权限授予我吗？”
“我想了大概一天的时间，就在刚刚我才想出来这一切的原因。”
“这是因为我有交通委对吧。”
少女露出了微笑，冰冷的微笑。
“因为，我是真的能够和你对抗的人，对不对？”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来讲给她听？
此时空气中一片平静和凝重。
王原本已经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同时也在整个机械先锋宣布苏眉已经成了为了敌人。
游戏到这里本来就该结束了。
毕竟双方的力量对比根本就不成比例，苏眉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王的怜悯和特许。
如今苏眉这只小猫想反抗的时候，本来就应该被粗暴地用网兜网起来，然后扔进冰冷的棺材中。
但是王没有想到的是，在双方都开始明牌的时候，明明自己手里一把皇家同花顺，已然是无敌的象征。
但是苏眉的手里，竟然只是简单的两张王炸。
德州扑克和斗地主当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扑克牌项目，但是毫无疑问双方拿的都是各自体系中最强悍的手牌。
“所以现在，我们应该能够多交流一下了。”
苏眉慢悠悠说道。
这一切的疑问，其实在少女最初进入机械先锋的时候就有萌芽，只是那个时候，自己一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自己两次进入机械先锋所得到的待遇完全不同。
第一次自己被冷落被冰冻，被BADEND，那个时候王在哪里呢？按照后来的说法，王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吗？那么如果他喜欢自己的话，那个时候就应该将自己召集到身边？
可是没有，在那个结局里自己没有争议地被冻进了那个冰冷的棺材里面，等待千万年后可能的复苏。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开始就被礼遇迎进了机械先锋，并且见到了王，并且陪王聊了那么长时间，王拼命向自己传销自己的理念，和她交谈了那么长时间。
只是因为王喜欢她这样一个在末日后出生的小女孩吗？
当然不。
王的机械眼中闪烁出来红光。
他收到了明确的威胁，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又必须接受这个威胁。
其实之前苏眉已经发现了，机械先锋目前的状态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王是毫无疑问蜂后的角色，在他之下，有各种的兵蜂工蜂以及蜂王和工匠。
原本这个蜂巢一直都相安无事，直到苏眉这第二只蜂后来到了这里。
是的，拥有交通委，就有着成为蜂后的资格。
这也是王在此之前一直都不敢向苏眉动用武力的原因，他希望趁着苏眉这个思维盲区，让她一直都不会发现，乃至于将苏眉这只蜂后慢慢变成蜂王，乃至于在苏眉意识到之前，就用武力将这只蜂后杀死。
可是他没有想到，最终事情却走到了他最不想看到，也最难堪的一步。
“你想要做些什么？”王低沉说道。
之前那个温和又知性的科学家风度，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就好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只有在不牵扯到自身利益的前提下，都能够进行和颜悦色的交流。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苏眉平静说道。“在此之前，我没有和你平等对话的资格，我只是你养的一只小猫咪不是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够和你面对面地说一点事情。”
“比如说，这个我最想要知道的事情。”苏眉看着眼前的黑色机器人：“纳米构造光脑，是你创造出来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王低沉说道：“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向你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
是的，苏眉回忆的话也是这样。
王当初和苏眉谈话的时候谈了大概几个小时，其中天南海北海阔天空地聊了很多东西，其中大多数时候都是王在讲述，苏眉在聆听。
但是即使这样，苏眉也没有听说过王有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
似乎这方面一点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需要讲，明明制造出来纳米构造光脑对于王来说可能是他一辈子所研发出来的最厉害的东西，可是王却没有一点的提及。
这样做的原因仔细想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在主动的忽视。
“你没有讲，但是在我来之前，我已经从纳米构造光脑中得到了很多情报，其中就包括纳米构造光脑最初就是从这个机械先锋的基地流出来的东西，所以我就很奇，为什么明明是你创造了它，但是偏偏为什么在你的身边，没有这样的东西，甚至说你依赖的反而是虽然更加强大，但是却更不便捷的中央主控量子计算机。”苏眉一步步来到了黑色机器人的面前。
他的轮椅无法再进行进一步的移动，因为在那之前苏眉已经利用交通委的信息技术，引爆了几乎整个机械先锋的控制系统。
对方有百万雄师，但是自己只有孤单一人。
那么废掉对方所有的手足之后，他们可以暂时站在平等的立场上交谈。
“我想要知道这一切的回答。”少女说道。
她站在王的面前，真的就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但是她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要超乎一个十五岁女孩足够了解与经历的上限。
以至于可以近乎平等地站在他对面和他交谈，而不是单单只做一个花瓶，一个宠物。
虽然苏眉现在只是在扮演着路瑶，但是她不由相信，当初路瑶肯定也做了同样的相似的事情。
“你制作了交通委，并且利用交通委夺去了整个机械先锋的权力，将所有的反对者，所有的异类都关进了那个冰冷的监狱，制造机械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那么为什么到了最后，反而你失去了交通委？”苏眉一字一句的逼问。
这是她没有想通的事情。
而如今自己来到这个基地，就等于说找到了这个基地最大的弱点。
它本身就有交通委当初留下来的后门，这个后门到现在都没有填死。
王坐在轮椅上呵呵笑了起来。
笑的声音越来越大。
此时的中央控制室一片死寂，在这里只有两个人，或者说一个半人。
他们共同抉择着人类的未来。
人类的未来是如此的沉重，但是此时却显得那么的轻佻。
“你真想知道吗？女孩？”王看着苏眉，双手按在轮椅的扶手上，然后整个人，或者说整具机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你要听那个故事吗？”
“还是说。”王继续笑了笑：“你来讲给她听呢？”
“你现在，不是叫做交通委吗？”

第三百二十七章 离婚仪式
当这句问话发出来之后，整个房间里面的人，包括旁听的路远，和身在其中的苏眉。
一瞬间都轻微战栗了一下。
就是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那种。
而随即，那个机械的女声则在这个房间里，通过扬声器悠扬地发出了声音。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样一个局面。”
这是交通委的声音。
“这不是你想要的局面吗？”王的话语有些狰狞起来。
“你不是一直都认为我是错误的，总有人会来阻止，推翻我的一切。”
“那么这个小女孩，就是你希望的人吗？”
苏眉听得满头雾水，就连路远也是。
如今路远才知道，在他不清楚的地方，交通委究竟夹带了多少私货。
毕竟你再如何神机妙算，也防不住一个处心积虑的程序员。
明日未临在制作成功之后会把游戏整个包裹进一个非常严密不可读写的程序包中，路远唯独没有想到，如今的交通委，似乎连自己都坑。
或者用路瑶的话说，因为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所以不能够直接告诉自己？
毕竟在带自己进行时间旅行的智能管家中发现关于自己女儿的人格程序，整个事情就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而交通委的声音则缓缓响起来回应：“并不是这样。”
“并不是哪样？”王此时已经站立在苏眉面前，他的金属身躯让他并不显得佝偻，大概就是一米八左右的身材，但是在细节的做工方面却非常的简陋，很明显在王换上这套身躯之后，他就没有在更换过，顶多进行了一些修理和维护。
或许在王的心中，这个机械身躯就是他接下来几百年的时间将会陪伴自己的东西。
毕竟机械损坏了更换零件就可以了，王只需要保障他的大脑健康供能就够了。
“我并没有想到自己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交通委说道：“最初我只是想离你越远越好罢了。”
“但是你还是回来了。”王冰冷回答。
苏眉继续一脸懵逼。
虽然说如今在见识过路瑶之后，对于交通委可能拥有人格拥有智慧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完全的一无所知，但是游戏中的交通委也有人格有记忆这一点，实在超乎了苏眉的认知。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交通委说道：“我曾经以为在也没有机会讲这个故事了。”
“你认为你在故事中是正义的那一方？”王讥讽地说道。
“我从来不这么认为，不过如果事情在从头开始，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交通委这样说道。
“反正我想现在时间都很多，你我都是这样不老不死的奇怪生命，又刚好还有听众。”
“那么不妨，我就讲讲这个故事。”
交通委的声音在这个不是那么空档的房间回响。
如今整个机械先锋所有的机械都几乎处于瘫痪的边缘，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的讲述。
正如同她所说的，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讲述的时间。
“其实之前王讲那段故事的时候，我就在场聆听，不过，在成为交通委之后大多数的时间我都在沉睡，毕竟成为了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生命之后，这样的体验并不美好，我也不曾喜欢过这样的体验。”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道路，大概根本原因就是——我不想死罢了。”
“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滢，机械先锋中关于人工智能和脑科学的研究人员，曾经是王的妻子。”
“在他篡夺机械先锋的领导权，以及最终发动了那场将所有人都埋葬入冰域的大清洗活动中，我都扮演着一个不太光彩的协力者的角色。”
“简单来说，我曾经认同他的理念。”
“并且，也是我协助将他的大脑关进了这个机械的身体里，让他能够获得更加久远的寿命来完成他的理想。”
交通委说的每一句话，都几乎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大料。
只是这些大料最终只有只有苏眉一个听众。
或者加上路远，这是两个。
苏眉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玩个游戏能够听到这样的夫妻互撕。
但是如果联想到交通委目前做的游戏很有可能就指向最终的真实，以及自己现在正处于热恋中的角色，看到眼前这样夫妻恩断义绝甚至互为仇敌的场景，心中还是颇为感慨的。
所以少女最终保持了沉默。
“对啊。”王低沉笑道：“然后你逃了，带着我的交通委，你逃了，你向我保证你会像我这样成为只有大脑存活的未来人类，我们会共同活到这个世纪的结尾。”
“但是在最后一刻，你却动摇而逃脱了。”
“你将自己的尸体运出了这个地下的监牢，我发现你的大脑的时候，发现你的脑电波已经完全的停止。”
“我真的是一个。”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狂怒与压抑的咆哮。
明明他是一个只剩下大脑的人类。
“需要你用死亡来逃离的人吗？”
在场的空气为之凝滞。
但是同时，交通委的回答也开始慢慢响起来：“如果我说是呢？”
王瞬间沉默起来。
在场的气氛变得非常的微妙。
“我给你留下了我的机器人帝国，然后带走了你的纳米构造光脑。”交通委平静说道：“如果这是一场夫妻之间的离婚和分家的话，我认为这非常合理的分配方案。”
“虽然在而今没有国家和政府的当下，并没有人可以给我们办离婚的程序。”
这样说着，交通委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小姑娘，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类，你能不能为我们补办这个程序呢？”
苏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说这个自称为滢的交通委，真的很幽默。
苏眉在那一瞬间其实真的很想知道，滢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以及她和王相爱的时候，会不会非常的幸福？
毕竟他们彼此可能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天才的科学家。
这种因为智商而结合的婚姻，是大多数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只是开玩笑罢了。”交通委笑着接着说道。
“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交通委说道。
“王烨。”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家暴请在没有人的环境下进行
中央中控室中指示灯的红光如同眼睛一样闪烁着，冰冷幽暗，万物俱寂。
就好像交通委突然说出来王的名字一样冷漠。
苏眉听着这个故事，虽然说交通委对于这个故事讲述得很是语焉不详，但是随着几个重要的节点被确认，苏眉已经能够大致脑补出来这个故事。
即使在细节上可能会有一点出入。
王烨这个名字并不重要，如今苏眉已经明白，这个游戏中所有的用到的名字基本上都是化名，按图索骥之类的事情就是自讨苦吃。
并且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能够在现实中找到过去的“王烨”，难道就能够用他还没有做的事情来判他的罪吗？
就连莫须有都没有这么搞的吧。
总之，可能某种意义上，王烨和滢之间的故事就好像第二个自己和路远。
或者说自己和路远是第二个王烨和滢。
只是区别是，毫无疑问王烨和滢要远比自己和路远更加的出色。
所以他们能够进入代表着最高科技前沿的机械先锋进行研究，无论是滢的自动化机器人技术，还是说王烨的纳米构造光脑，都是这个时代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相比之下，路远真的就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够取得的成就。
因为路远在未来的唯一的成就便是带着女儿活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也非常的恩爱，或者说可能要比自己和路远更加的恩爱，所以说在王烨产生极端的思想之后，最初滢还能够给予他有效的协助。
无论是提供能够远征其他避难所的机械甲虫，还是最终在机械先锋内部摊牌，达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效果。
都不是王烨一个人所能够取得的成果。
可是到了最后，两个原本应该恩爱的人却最终反目成仇。
苏眉记得最初交通委介绍机械先锋的时候曾经说过，最终在机械先锋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之前，先将交通委这样一个神奇的工具，给送到了几个大的避难所中作为礼物，并且其他避难所也根据最初的交通委作为范本进行了改进和增强。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滢也就是趁这个机会逃离了机械先锋吗？
并且将交通委扩散本身就是对王的报复，因为目前苏眉已经看到了，交通委基本上是克制王的机械帝国最有力的武器。
而滢事先扩散了这个武器。
“你很得意，对不对？”王冰冷开口说道。
他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毕竟人只有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时候才会有切肤之痛，而滢毫无疑问是王最亲密的战友，并且还是夫妻，还是爱人。
“我并没有很得意，毕竟如果还有任何一个办法，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就好像我将自己的记忆和人格备份在纳米构造光脑中作为底层信息而隐藏，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和你再次见面，并且还是以这样的姿态。”
交通委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温柔的女声并没有实际的感情波动，因为发出这些声音的并不是声带和胸腔的共振，而是单纯的电子合成音。
“但是，我感觉自己很开心。”
“是的，你开心就好。”王的声音顿了顿，苏眉甚至从中听到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但是随即，眼前这个冰冷机械的话锋一转。
“你以为，我从来没有防备过你的归来吗？以及你的背叛！”
王的话音刚落，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就响起了吱呀呀的缠斗，有灰尘在上方簌簌落下。
苏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交通委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女孩，快跑，快离开这里！”
少女其实早就严阵以待。
她不知道游戏剧情进行到这一步应该如何进展，毕竟这是连游戏制作人都不知道的隐藏剧情。
自己捅出来这么大一个篓子最后搞得人家夫妻相见分外眼红。
而是相见之后呢？
不过现在，苏眉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少女拔腿就跑，刚跑两步，交通委的提醒下一步就来了。
“带上防寒服！”
防寒服就挂在门口，因为即使是在机械先锋的基地，能够保持正常室温的地方也是极少数的，如果不穿防寒服，苏眉就算要跑，在这个冰冻地狱也是寸步难行。
可是防寒服可不是像裙子那样往身上一套就行的，它的穿戴过程相当的复杂，虽然说游戏里面不用苏眉非常严格地完成防寒服的穿戴，但读条时间还是不可避免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已经来到了门口，看到了向外的大门和挂在那里的防寒服，经过一秒钟的思考，最终苏眉还是决定读条穿防寒服。
是的，这样出去往外跑，真的会变成冰雕的。
不过就在苏眉手摸到白色的防寒服，就要开始读条的那一瞬间，地板剧烈的颤动，苏眉瞬间站立不稳整个人跌倒了下去，在倒在地上之后，少女下意识地向后看去，才看到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足有五米高的黑色流线型金属机器人打破了天花板，然后跪立在王的面前，向着王伸出了手臂，拧下了王的头颅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这是？”苏眉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
“这是他为我所准备的武器。”交通委回答说道。
而王的声音也随之狂暴地响起：“是的是的，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会亲手把你碾碎，把你的所有思维与记忆都清零，就好像我曾经对你的尸体所做的那样。”
“你。”
王发出了冷冰的笑声。
“准备好了吗？”
苏眉有点发呆。
你们夫妻家暴，管我什么事啊。
远方那个看起来就帅呆了不知道比末日机甲厉害多少的黑色机器人指示灯在缓慢闪烁着，似乎在进行着重启作业，头顶上就是那个巨大的天花板破口，透过天花板可以看到断裂的正冒着火星的破碎电缆，可以想象那个机器人原本一直就在那里供能，作为王的秘密武器使用。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苏眉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发现有风正向里面吹去，并且越来越大。
少女又看了一眼上方的破口。
是的！
那个大洞打破了中央控制室的密封，如今空气正在向外逃窜，同时还有迅速降低的室内温度。
可能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温度也会变成如春天般温暖的零下两百度。

第三百二十九章 魔女之家
眼前的情况不能再糟糕了，如果不是苏眉还能够想起来这是游戏不是现实的话，少女一定会相信自己死定了。
但是这不是现实又怎么样，刚才的剧情动画时间那么长，全是即时演算，鬼知道能不能跳过去。
如果自己现在死了难不成要重打一次？
少女瞬间决定呼出系统界面，然后打算存一个档。
是的，游戏少女的优良传统，存一个档就可以随便浪了。
但是出乎苏眉意料的是，游戏界面没有呼出来。
没有呼出来也就意味着自己没有办法存档，没有办法暂停时间思考。
曾经高维生命赋予自己的全部优越感在此时被自己光荣地全部遗忘干净。
该怎么办啊？
少女手忙脚乱起来，再出色的游戏玩家也离不开更加出色地背板，也就是大量的练习和记忆，可是眼前偏偏要求自己进行初见杀吗？
“路远！该怎么办！”少女不由向GM求援。
空气越来越稀薄，也越来越冷，苏眉已经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有点麻木了，可是同样身在游戏中的王和滢都是既不需要空气又不需要温度的存在，自己现在这样和他们根本没有关系啦。
可是自己真的是会死的不是吗？
“我怀疑现在是一次性剧情，你这次死了可能你就再也打不开这个剧情了。”路远的声音非常平静，给了苏眉不少安慰。
当然苏眉更加怀疑是因为路远不用身处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才能够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指导。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啊哥哥！”少女连哥哥都毫不犹豫地叫了出来，可见真的是慌乱害怕到了极点。
“先穿上防寒服。”路远说道。
“我在穿啊哥哥。”苏眉的哥哥叫的真是甜，可是路远这个时候并没有时间去欣赏。
“但是在读条啊。”
穿防寒服大概需要十分钟的读条时间，这个读条时间可以说真的非常真实了，虽然可以通过加快游戏时间让读条在一分钟内进行，可是目前无论是空气还是敌人乃至于温度都没有这个十分钟的空闲。
“咨询交通委。”路远说道。
“好的。”苏眉点头，然后马上在心中焦急问道：“嘤嘤嘤，我快要死了，有什么能够救我的吗？”
本来苏眉早就想跑了，但是滢的意外出现把她的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不过眼下这都是滢留下来的烂摊子，如果她没有办法解决的话——苏眉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把她怎么样。
毕竟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滢真的是已经死掉了。
“是滢不是嘤嘤嘤。”滢居然还有心情指导苏眉的口误，真是谢谢你了呢姐姐。
苏眉在语无伦次的吐槽中，就听到交通委接着说道：“首先他彻底完成在装需要三分钟的时间。”
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啊姐姐诶！
我快要死了啊姐姐。
“然后，我是不会轻易让宿主死亡的。”交通委继续说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啊姐姐。
苏眉感觉自己的吐槽之魂已经完全爆发了，毕竟现在自己的人物正在读条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吐槽还能够做什么呢？
以及这里要求一命通关唉。
一命通关懂不懂？
不过正在这个时候，苏眉听到了头顶上有沙沙的爬动声，以及原本好像在加速的寒风，现在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起来。
少女忍不住调整视角，在向着那边望去，却看到在闪烁的灯光中，一只只黑色的甲虫密密麻麻彼此连接，用身体当做胶带堵住了破口。
并且还有一只又一只的甲虫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然后爬上了正跪在地上等待彻底重装复苏的黑色机器人。
“这个是？”苏眉不由问道。
反正她自己读条没有停过。
“这是我最早研制出来的工业机器人。”交通委平静回答道：“因为我更加了解，所以能够在和王的控制权争夺中占据优势。”
我了解了，你是最棒的。苏眉在心中说道，看着远方被电流缠绕的王的机器人载具：“这些甲虫能够解决问题吗？”
“我想并不能，因为很明显他所使用的新型战斗机器人有防电磁干扰系统，所以说能够完全无视我的入侵，所以工业机器人的电击攻击对其也没有明显效果。”
“我们还需要逃离这里。”
苏眉注意到了交通委所说的我们。
“所以说你没有事先想好处理的手段吗？”苏眉问道。
“想好了，但是暂时不能说，每个人都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才能够完成整个计划的运转。”交通委的女声没有平仄起伏。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逃跑？”苏眉问道。
经过这些波折，如今她的防寒服读条工作已经差不多要完成了。
防寒服果然好难穿，如果要让自己完全亲手操作的话，恐怕要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够穿好，毕竟防寒服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宇航太空服，因为不仅要防寒保暖，更要在外界几乎等同于真空的大气压下保证宿主的安全。
每到这个时候才越加感慨，某种意义上王的理念也没有错，毕竟人类是真的不适合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下去。
“你的任务是活下去。”这样说着，在已经重新站起来穿好防寒服的苏眉面前，一个完全铺平的荧光浮点地图标识着整个机械先锋的内部构造，并且已经为苏眉规划出来一条发光的逃跑路线。
任务是活下去吗？
苏眉并不懂交通委想要做什么，但是活下去这件事是每个人都很擅长的事情。
毕竟不擅长就没有办法活到现在。
她回头望了那些依然被甲虫纠缠的王的强大机械体，然后用手打开了房门。
在门口有一个静静伫立在那里的圆柱形白色机器人。
苏眉有点疑惑，但是随即，白色机器人的履带向前伸出来一米，就像是一个载货平台。
“我来带你离开这里。”圆柱形机器人的荧光平板上出现这样的字样。
“这里原本就是我的房间。”滢微笑说道。
“所以当我决定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整个基地都会帮我的。”
她的话语和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苏眉点了点头，将双足站在了踏板之上。

第三百三十章 接力赛
少女在逃。
她站在圆柱机器人的身后，感觉就好像是在站在一个巨型滑板车的身后。
所以一路风驰电掣。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唯一有什么值得苏眉开心的，那就是这一段路并不需要她进行QTE操作之类的人工驾驶逃脱。
其实本来也不需要啊，毕竟现在不是苏眉开车，而是自动驾驶。
但是如果需要的话，苏眉估计已经在这些甬道的拐角撞死过无数次了。
因为这个机械先锋的基地内部复杂程度真的和迷宫差不多，就算少女已经有了逃脱路线，但是就好像你在赛车游戏中，你已经提前知道前面有几个U形发卡弯，你能保证自己每一个弯都能够完美漂移过去吗？
肯定不能吧。
所以说如果让苏眉自己跑路的话，肯定不知道死多少次了，并且现在最关键的是，即使到现在，苏眉都没有办法呼出系统菜单存档，就好像之前打出冰封结局的时候一样，苏眉知道自己能够强制脱出游戏，但是强制脱出之后苏眉就要重新从上一个存档点开始打，并且能不能再打到这个环节还另说。
这个该怎么说呢？
我太难了对吧。
不过现在好在是交通委控制着自己面前这个圆柱型机械在前进，看来这个圆柱形机器人平时还有运货之类的功能设计，可以将自己的身体拉长成一个大型滑板车的样子，不过很明显，它被设计出来之后肯定不太适合飙车！
现在并不是大喊我就是秋名山车神的时候，因为苏眉的身后就紧紧追赶着那台造型好看仅仅从颜值来看战斗力就强的不得了的机器人。
目前他是正大踏步双脚跟随在自己身后，由于巨大的自重以及每一脚踏下去的压强冲击，几乎每一步都能够在地下甬道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金属足印。
是的，身后这台机械是真正能够向自己演绎什么是能够把敌人在自己铁蹄前碾碎的真理。
这可不是什么只是四蹄打了马掌的骏马！
又一个弯道，圆柱形履带机器人漂移，过弯，巨大的惯性让苏眉只能够紧紧抓住圆柱机器人身上的把手，感觉几乎整个人都要被耍出去了。
是的，什么QTE之类的歪门邪道根本就不需要好吧，QTE只是要增强玩家代入感之类的东西，我现在整个人都超级代入好不好！
苏眉几乎要心中咆哮起来。
毕竟不能存档读档，现在被封印了时空魔法的苏眉超怕死的好不好。
并且万一死了这段剧情就不能再次开启，苏眉我亏大了好不好。
她还很想和滢说一句，打完这场仗，就好好给我讲一下你的故事这样的话。
虽然这样的话FLAG超大，但是苏眉真的很想知道好不好。
看在苏眉这样想的份上，所以就让这个旗拔得晚一点好了。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巨大的冲击波，将少女震得全身打颤，耳膜嗡嗡作响。
明明这里已经是极寒真空了好吧。
她感觉整个人都腾飞起来，就要砸到眼前的金属墙壁上的时候，圆柱机器人突然膨胀开来，一个巨大的气囊弹出来，将苏眉在0.1秒的时间里彻底包裹在其中。
随后撞击发生，苏眉弹出气囊，在地上滚了两圈，不由下意识地回头。
少女回头之后，却看到原本的弯道路口，交通委似乎已经关上了那扇金属大门，却被紧跟在后的王用机器人身上配置的导弹直接炸开，炸药所生成的冲击波在这样狭窄空间中即使是真空都具有着强大的动能，自己脚下的圆柱形机器人直接连同自己被掀翻出去，然后重重砸在甬道尽头的墙壁上。
疼！
全身都疼。
苏眉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爬不起来了，好消息是自己的防寒服还没有破，破了的话整个人都要GG了。
这个时候苏眉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吐槽你的机器人比我先进那么多代，怎么武器还用导弹这样的话。
毕竟导弹已经超管用了。
苏眉看向身前，发现之前带自己跑了一路的圆柱机器人此时已经被几乎撞扁了，但就是因为圆柱机器人在自己前面最终形成了近乎安全气囊的效果，所以说自己才没有被直接摔成肉泥。
但是车肯定没有了。
苏眉看不到自己的血条，如果能够看到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残血了好吧，总之现在她感觉胸口剧痛，大脑一片空白地躺在地上，只能够看到远处的王正驾驶着黑色战神机器人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明明他只要再发射一颗导弹，不，只要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导弹就能够终结苏眉的生命。
不过他似乎还有多余的话想对自己或者说滢说，所以说才想走得更近一点。
乃至于绝对的面对面。
不过苏眉发誓，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想！
自己现在会被如同洋娃娃一样抓起来好吧！
“现在该怎么办啊！”苏眉大声问道。
不要说苏眉没出息。
现在苏眉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武器，就算苏眉全副武装，现在也是残血状态，拿什么和这个武装到牙齿，看起来比末日机甲还要先进几代的黑色战神打啊！
以及苏眉求助的对象，当然就是交通委了。
这个时候只能够抱大腿了！
还能够让苏眉怎么做？
苏眉也很绝望，以及苏眉真的不想死好吧！
“游戏到此结束了。”
当确定苏眉已经没有办法再跑了之后，在王的黑色战神在地板上沉重的颤抖传达到苏眉的身体上的同时，王的声音也通过电磁波在苏眉的耳边扬声器中响起。
这里已经是机械先锋基地的外围，王陪苏眉玩了这样一路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如今终于到了游戏的尽头。
“游戏还没有结束。”滢的声音冰冷响起，算是对王的回应。
“没有结束？”王依旧在一步一步走来，并不焦急，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洋洋得意。
“你凭什么说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苏眉就看到王身侧的金属墙壁突然破裂开来，一台比王小上不止一号的战斗机器人从中破壁而出，并且直接将王扑倒在地。
大地瞬间震颤起来。
这个？苏眉惊魂未定，却发现自己头顶上的天花板也同样破碎，又一台战斗金属机器人从上方落下，伸手将苏眉握在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去。
这简直就好像一场接力赛。
而苏眉就是那个交接棒。
少女忍不住吐槽的欲望。

第三百三十一章 顶级投手
经过方才的事情，让苏眉深切了解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接力赛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以及这里真的就是滢的魔女城堡啊。
滢才回来多久了，就能够入侵策反这么多的金属疙瘩为她所用。
从最处的黑色甲虫，再到飙车专用圆柱机器人，以及现在突然赶来救驾的御前侍卫战斗机器人，滢有这个本事，又何苦带着自己拼命逃跑啊。
当然可能是因为滢没有办法入侵主控的中央量子计算机？
毕竟交通委曾经说过，那台量子计算机的能力真的要比它，不对，现在应该是她？
总之不管了，简单来说就是量子计算机计算能力要比纳米构造光脑还是强上一些的。
“并没有那么简单。”交通委的声音在苏眉心中响起，现在的少女正被战斗机器人盘成一团盘在手里飞速奔跑，天杀的是战斗机器人也是二足式机器人，纵然奔跑的时候重心相对变化不大，但是再怎么相对变化不大，也是无法和轮式履带式的机器人相比的。
真不行你和黑色甲虫那种多足机器人比一下试试？
苏眉只感觉自己被颠了一个七荤八素，如果不是游戏设计比较合理，现在苏眉感觉自己应该已经要吐出来了！
当交接棒这样的差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
“我目前能够控制的机械，只能够占总数的十分之一不到，不过由于我是蓄势而发，所以能够让更多的机械直接关机，避免被他所使用的。”交通委冷静解释道：“这里毕竟是他的主场，虽然我同样很熟悉，但是在这里我们必败无疑。”
搞得好像我们出去就有胜算一样。
苏眉在心中说道。
尤其是被团在手中之后视野变得很差，不过少女还是感觉到王几乎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将那个半路杀处的程咬金给解决了，果然量产型和原型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啊。
EVA诚不欺我。
少女目前只能够用吐槽来排解心中的紧张了。
反正能活多久是多久。
如今终于佛系了的苏眉，已经没有考虑过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目前来看，现在自己只需要看好这场过场动画就行了。
反正以自己现在的能力，给别人塞牙缝都不够。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扇大门。
紧闭的，金属的大门。
“这个是？”苏眉不由正经发问。
“这里就是出口了。”交通委平静说道。
哦，苏眉点了点头。
少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平静，毕竟到了圆柱机器人炸了之后，她就连地图都没有看了。
是的，全程被别人带着跑，难不成你在飞机上也开着导航吗？
需要看什么地图。
而且还那么颠，七荤八素的颠。
正在这个时候，她看到战斗机器人伸手把她平举在身侧，然后从自己的胸口慢慢伸出一个粗大的炮管。
这个是？
联想到之前王的炸弹威力，苏眉瞬间变得心有余悸起来，没有想到在惊慌之后，却看到那个炮管中射出来的却是明亮炽热的光线。
光线打在前方的金属大门上，顿时金属受热所放出来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出口。
金属大门在缓慢的熔化，毕竟激光武器能够瞬间制造出来几千度甚至几万度的高温，足够融化人类已知的全部金属。
不过看起来，这似乎是眼前战斗机器人的主武器了，因为耗能太高，并且受环境影响比较大的缘故，虽然是在太空环境下是优良的武器，但是到了行星环境反而不如正常的动能杀伤。
当然，苏眉想了一下。
如今的地球可以四舍五入成太空环境了。
嗯，毕竟连大气层都不存在了。
这样一想，瞬间淡淡的忧伤扑面而来。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颤动传来，苏眉惊恐地回头，看到王的黑色战神机器人正从甬道的尽头一步一步走来。
在这个光耀九州的背景下，少女能够看清这个黑色机器人身上所有的细节。
在经历了一路的追杀以及战斗之后，这台机器人身上表面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因为火焰和烟熏痕迹所以有点焦黑。
所以说不愧是机械先锋最高科技的作品？
王给自己所安排的完美身体吗？
这一瞬间，苏眉反而已经有点忘记了恐惧，毕竟一路都被这么追杀下来了，眼看到了出口，就算是过场动画，少女已经明白目前自己基本上无能为力，所以说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是的，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虽然现在的苏眉并不能够笑出来。
“你还有什么花招和伎俩吗？”王的嘲讽依然被电磁波带过来。
这个当初温文尔雅的男人，此时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疯狂和愤怒。
毕竟被自己曾经最亲爱的人伤害，是谁都无法完全平息愤怒。
“你以为呢？”滢平静回答道。
大门已经变得红热而脆弱，但是距离完全被打开还有一段时间，战斗机器人依旧在用激光灼烧着大门，虽然说苏眉很希望战斗机器人给王来一记神龙摆尾把激光炮对准对方。
但是理智告诉苏眉，这样很可能并起不到什么效果。
而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以为你不是永远都有办法的吗？”王静静说道。
“那你真是说对了呢。”交通委安静回答。
在她回答的同时，战斗机器人举起另一根空着的手臂，速射炮的炮管伸出来，数发爆裂弹丸从中发射出去，然后撞击在已经变得红热脆弱的大门，瞬间将大门打出来一个大概直径不过一米的缺口。
是这个缺口根本不足够战斗机器人巨大的身躯出入。
就算是对于苏眉来说都嫌小了。
“你怎么出去呢？”王讽刺问道。
他依旧在一步一步向前，但是速度明显加快。
“答案很简单。”滢的回答带着淡淡的微笑：“毕竟你不是说过了吗？”
“只送大脑。”
这样说过之后，交通委的声音在苏眉的脑海响起：“就是现在，全身包裹成球。”
什么？全身包裹成球？
苏眉还没有理解对方这个意图，就看到战斗机器人重新用双手把自己的身体给盘成了一个球，然后以一个标准的棒球投手的姿势，把自己向着远处的机械先锋大门的洞口扔了出去。
少女此时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自己降落的那边，没有一个正在手握大棒的击球手。

第三百三十二章 钢铁之躯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不对，可能连苏眉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够从一个直径只有一米多的洞里被扔出去。
不过事实就这样的展开，她被战斗机器人在手中盘成一个球，然后以棒球投手的姿势给扔了出去，在这期间，苏眉只能够紧紧地抱头抱脚，努力也把自己也给想象成一颗人畜无害的棒球。
然后她这颗棒球就真的圆滑地从那个洞里面冲出去了。
那个还冒着热气，闪烁着红光的大洞之外，是一片灿烂的星空！
苏眉在确认自己已经被扔出去之后，在空中舒展四肢，看到外面的星空，她感到无比的温暖与舒适，毕竟这意味着逃离，这意味着新生。
但是苏眉随即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在空中，还在做着抛物线的运动。
事实上，抛物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这个抛物线还在上升到轨迹，由于战斗机器人没有给她跑出什么弧线球之类的神奇操作，所以说现在的苏眉并没有旋转，只是在空中上升，但是上升之后就是自由落体，外面是纯粹的真空，所以也就谈不上空气阻力摩擦什么的。
这让苏眉瞬间想到了那个经典的物理模型。
是的，一个只有大小没有形状的质点，在光滑没有摩擦的地面上是可以进行匀速直线运动的。
前提是——它不受地球引力的影响。
现在苏眉虽然说同样不受空气的摩擦力影响，但是毫无疑问她还是受到地球的重力影响的。
所以无论她飞得多高，最终还是会掉下去的。
除非少女能够达到第一宇宙速度。
少女放飞了思维。
因为她还在天空飞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落地后的场景。
是的，从几百米的天空自由落体，自己是真的会被摔死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刻，苏眉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给接住了。
是的，接住了。
那是有力的大手，苏眉回头，看到了黑色的钢铁头颅。
是被她放置在雪原深处的末日机甲，此时正背部燃烧着蓝色的炽热火焰，来到了空中，就好像交接棒一样，接住了战斗机器人向空中抛过来的自己，然后在空中打开了自己的乘员舱，就要将苏眉给塞到自己的身体之内。
虽然说这个说法稍微有那么一点涩情。
苏眉下意识再看一眼前方身下那个已经被开出一个洞的机械先锋基地大门，却看到有一个爆炸，似乎是王的黑色战神机器人又一次发射了导弹，毕竟因为交通委和王在机械先锋内部的缠斗，导致他对这个基地大多数的装置都失去了控制，就包括这个大门的开启与闭合。
而他就干脆选择暴力破关。
苏眉不再想了，虽然在钻进末日机甲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涌出来一个笑话，那就是当超人的女友路易斯&#183;莱恩从两百米帝国大厦掉下来自由落体的时候，超人需要在一秒钟内飞过一百五十米去接，这个速度尚且没有超过音速，所以接到肯定是马马虎虎。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那就是超人在两百米下方接下落秒速超过七十米每秒的路易斯&#183;莱恩的时候，正常情况下你的双臂会当即骨折。
但是因为超人是钢铁之躯，所以不需要考虑这个后果，于是当超人伸出钢铁手臂的时候，路易斯莱恩会直接在超人的怀抱中断成三截，超级英雄漫画瞬间变成了恐怖向。
现在看了看，末日机甲是这样的温柔。
在想完这个笑话之后，苏眉整个人已经钻进了末日机甲中，然后舱盖关闭，少女这个时候才知道早在自己在机械先锋基地内部开始逃跑的时候，交通委就已经联系接通了正在外面的末日机甲，使其开机并且预热，最终能够在自己被扔出去的时候，外面并没有一个手持大棒的击球员，反而真的有一个接球的捕手。
这个操作在棒球中术语是什么呢？
好球吗？
苏眉用力想都想不起来，最终干净利落地放弃了。
因为眼前还有更加重要的敌人。
黑色的末日机甲放射着耀眼的蓝色推进火焰站立在星空中，那一瞬间，肩部四具导弹发射筒全开，向着不远处地面上的王的黑色战神机器人，瞬间火力全开。
四发导弹全部通过火控雷达锁定了黑色战神，并且在空中弹射点火，然后化作一道道划破天空的利剑。
是的，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苏眉之前被王追了整整一路，好几次都感觉吾命休矣，但是最后摸爬滚打终于到了现在，那么如今，就是复仇的时刻了。
承载着苏眉复仇怒火的导弹从四个不同的角度，以四倍马赫的速度，向着黑色战神而去。
那一瞬间，苏眉感觉自己优势很大，感觉自己已经可以A了上去。
但是这个情绪仅仅维持了那么大概几秒钟。
在陆地上的黑色战神，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正在向自己飞来的四颗导弹，张开双臂，双臂的装甲打开，里面是一排排不过拇指大小的枪眼，在下一瞬间，电光涌动，每个枪口同时射出了长钉一般的子弹。
子弹划破夜空，正面迎击，并且轻松穿破了那四枚导弹，让其在空中爆炸，绽放出来绚烂无比的烟花。
苏眉在天空中看得真切，不由惊呼开口：“高斯子弹吗？”
“应该说是电磁炮。”王冰冷疯狂的声音随着电波传达过来：“小姑娘还有什么花样呢？”
“你真的以为，凭借一台几十年前的末日机甲，就能够战胜我这个代表着人类最高科技的机械造物？”
“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都可以使出来。”
“毕竟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我制作出来它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天这个贱人的归来。”
“习得屠龙之术，却无龙可屠的悲伤，我曾经以为自己要领略了，没有想到就在我已经基本上不抱希望的时候，却等来了你。”
“我要赠送给你一场盛大的死亡，将你的尸体冰封在我的王座之后。”
“你准备好了吗？”
王的声音在这个天地间回响。
“我亲爱的小女孩。”

第三百三十三章 用屁股把足球推进球门
在那一瞬间，苏眉感觉王真的疯了。
想想也是，原本只能凭借一颗大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依靠理性什么的还能够勉强压制自己的疯狂。
但是随着自己的到来，不断让王接受极端的感情刺激，直到现在，苏眉真的以为王差不多已经失去了理智。
当然，如果王真的按照自己所说的那样，把自己杀死，把自己的尸体给封在他的冰棺之中，那么经过漫长的休养，王大概最终还是能够慢慢地回复理智和清醒，不会是眼前这个机器人战狂的模样。
但是他恐怕等不到自己的清醒了。
因为至少自己就不允许。
不过对于王说末日机甲和他的黑色战神机器人存在代差的说法，苏眉还是认可的。
毕竟末日机甲的主武器还是火神炮，用的是火药驱动，实体子弹。
虽然说末日机甲中有用于狙击的电磁狙击枪进行远程攻击，但是想要如同王那样同时锁定四颗来袭目标，同时发射，精准拦截，苏眉是远远没有这个技术储备。
现在少女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祈祷对方不会飞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看到末日机甲脚底和两只手掌中喷射出鲜红的火焰，然后整个人也随之浮空而起。
你真的不是钢铁侠吗？
不是钢铁侠吗？
苏眉忍不住大声在脑中吐槽。
原本看黑色战神的构造相对于臃肿地如同高达的末日机甲而言非常的苗条纤细，苗条纤细也就意味着对方没有办法容纳更多的内置武器，也没有办法在后面安装燃料推进器进行飞行。
只是苏眉没有想到，最终对方还是真的将一切的武器系统都整合到了身体内部。
比如说这个导弹发射系统，比如说之前不知道多少连发的高斯狙击弹，比如现在隐藏在内部的火焰推进系统。
眼前这个异常苗条简直就像是健美先生的人形机器人里面到底整合了多少套系统？
就像王自己所说的，他和末日机甲之间，至少有着两代的代差，就好像用二战活塞式飞机要挑战最先进的隐形战斗机一样有着深邃的沟壑。
是的，他们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会飞了。
少女开启了胸前的火神炮，每分钟三千六百发的金属洪流瞬间将面前正在飞过来的黑色战神笼罩！
虽然说末日机甲的火神炮连同级的末日机甲本身都不能够贯穿伤害，但是最起码是现在苏眉手中最廉价的武器，与此同时，肩部的高斯狙击枪也同样弹起来，这是破甲使用的特种弹药，足够保证同级别的击毁。
多管火神炮的弹药打在黑色战神身上，在漆黑的夜幕中瞬间闪烁出无数跳跃的火光。
一颗颗子弹射击到黑色战神的装甲，然后毫不留恋地倾泻弹开，感觉就像是雨水落到荷叶上的错觉。
跳弹！
跳弹！
还是跳弹！
虽然说苏眉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无数的跳弹，内心还是惊呆了。
毕竟这是正经的我们未能击穿敌方的护甲。
要知道这可不是布灵布灵的手枪子弹，末日机甲所使用的火神炮怎么说也是大威力的钨芯穿甲弹，在真空中拥有一千五百米每秒以上的初速，竟然无法击穿黑色战神的护甲吗？
当初对于末日机甲的时候，虽然不能够同样将对方击伤，但是至少留下了大量弹痕，并且能够以动能和火力压制对方，让其无法进一步动作。
可是如今在空中射击敌人，感觉就像对方是在枪林弹雨中沐浴一样的感觉。
听起来是那么的刺激。
但是，不能击穿敌方护甲的人是自己，那就真的太沮丧了。
自从获得末日机甲之后，苏眉还没有在单对单的战斗中怂过谁，感觉已经站在了武力的巅峰。
可是刚刚还站在武力的巅峰，转眼就被别人干净利落地打碎幻想，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真的是太糟糕了。
不过苏眉并没有沮丧，她末日机甲的肩部狙击枪已经伸出来锁定完毕，高斯狙击枪能够将特种弹药加速到三十倍音速，这个弹速甚至超越了第一宇宙速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如果没有空气阻力的话，她所发射的每一颗子弹都会飞出地球轨道，变成太阳系的一颗流星。
当然，如果这都没有办法击毁黑色战神的话，那么只能说机械先锋的科技，已经是真的天顶星科技了。
不过就在将高斯狙击枪瞄准的那一瞬间，一发子弹打中了苏眉末日机甲的肩部，将那杆电磁步枪打得粉碎。
与此同时，旋转的火神炮也同样停止了咆哮。
苏眉射光了所有的备弹。
“游戏结束了，我的女孩。”王在空中优雅说道，双足和手心喷射着火焰。
方才即使在枪林弹雨中，他依然能够反击，击毁了唯一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高斯狙击枪。
鉴于王如今只有一颗大脑完全没有办法操作黑色战神，苏眉只能相信，要么就是黑色战神的AI战斗系统足够出神入化，要么王如今采用的就是同步率协调这种犯规的操作方式。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面前的黑色战神突然加速，转眼间就到了苏眉的面前，少女眼睁睁着看着王握紧拳头，一拳打中了自己机甲的右臂，然后右臂断裂，火星四溅，断肢在中抛飞，在天空中越飞越远。
苏眉那一瞬间，几乎放弃了任何抵抗的欲望。
是的，差距太大了。
末日机甲在设计之初，就是一个战斗堡垒的定位，通过超强的机动性，超强的防护，以及超强的火力，将战斗力影响力迅速投射到需要的战场，算是一种未来兵器的雏形。
所以末日机甲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近战出奇迹这样的设定，也没有任何的近战武器。
当然，拳头这种自带的近战武器另说。
可是苏眉却没有想到，王能够一路突破末日机甲远中近三个射程的弹幕，真的冲到自己的面前，然后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拳打断自己末日机甲的手臂。
这种行为用来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在足球场上，一个人运球将对手十一个人包括门将，轻轻松松戏耍个遍，然后到球门前，脚后跟颠球，然后用屁股把足球推进球门。
我给你讲，如果有人在球场上真这么玩，那么他不会活着走出球场。
但是现在，看着面前历经一系列战斗依然毫发无伤的黑色战神。
苏眉心中只有苦涩和绝望。
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虚假的世界
如今的战斗是彻底的绝望。
苏眉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战胜对方的方法。
远程武器无效，对方有比自己更强的火力和装甲，乃至于可依靠单纯的拳头就可以把自己打趴下。
回想这一路上的逃跑，回想到最终拿到末日机甲希望和对方全力一战，但是现在所有的幻想却被冰冷的现实所打碎。
王实在太强了，找不到能够战胜他的机会。
带着这样的思考，在眼前，苏眉被王的黑色战神扼住了喉咙。
那是怎样的无助，少女的末日机甲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可是残存的手臂拼命击打在对面的身上，就如同蚍蜉撼树一样无力。
对方的身体一动不动，然后还用力发动了双足的火箭推进器，将苏眉像是一颗流星一般从天空推向了大地。
大地颤抖，沉重的冰壳粉碎然后蒸发为白色的雾气，在真空中萦绕飘散。
苏眉全身剧痛，大声呼唤交通委：“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够做的事情了。”交通委宁静说道。
“所有能够做的吗？”苏眉怀疑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就是等死吗？”
“不。”交通委如是回答说：“我们还可以等待奇迹。”
苏眉并没有看到所谓的奇迹。
此时的苏眉被对方压着喉咙从数百米的天空一路下坠，虽然说有末日机甲推进装置的缓冲，但是很明显对方的推力要远高于自己的，所以说即使苏眉拼尽全力，也没有阻止对方让自己在大地上上画出来一张蛛网。
一张纵横交错的蛛网。
“所以说，你现在还想做点什么呢？”王站在空中看着大地上的失败者。
他将苏眉狠狠压进了大地之中，但是自己却能够在空中高高在上的飞翔。
这个身高足有五米朝上的金属巨人造型优美，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类似于五彩斑斓的黑的色泽，在苏眉向上的视角中，俯瞰好像在俯瞰一尊神祇。
如果这个黑色战神真的能够回到人类远古的时代，那么它可能会被当做一尊真正的神灵被供奉，甚至会成为图腾，被编写成神话羽传说。
但是在人类科技的最后，他却像终结者，可以终结人类最后的希望与祈祷。
“我能做些什么呢？”苏眉喘着粗气回答道。
“祈祷，求饶，或者干脆歇斯底里的怒骂？”苏眉看着天空，表情平静。
此时已经弹尽粮绝，方才的战斗，她基本上使用了身上的所有武器和弹药，但是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对方给她的攻击只是单纯的一拳。
然后再卡住脖子从几百米的天空硬是将末日机甲给硬砸了下来。
此时苏眉感觉自己站起来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对方毫发无伤。
“那么你呢？滢？”王在空中冰冷说道：“你用了自己死后的一生向我反抗，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这当然并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交通委平静回答道：“不过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曾经最讨厌暴力的你，化作纯粹的暴力工具。”
“你不感觉讽刺吗？”
“讽刺？”王在空中笑道：“当然讽刺了，只剩下大脑的人类还算不算人类，那艘换掉所有木板的船还是不是当初的那艘船。”
“这些哲学的问题我已经思考了很久，所以也不想再重复思考他们了。”
“生存或者毁灭，才是唯一的问题。”
“我将带领人类逃脱那不可避免毁灭命运，进化为全新存在的生命，我将是新世界的造物主。”
“只能能够不惜一切代价的前进，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并且是不应该被质疑的。”
王的声音在苏眉的脑海中回响。
此时的天空，群星璀璨，银河横亘。
真空的世界，星星不会闪烁，没有大气层的折射，每一颗星星都有着五颜六色的光辉。
但是苏眉笑了起来。
哈哈大笑。
笑的歇斯底里，笑得五体投地。
她的笑声化作电波，传达给了远方的王。
王无法理解苏眉笑的含义：“你疯了吗？”
“不，我想疯的那个人是你才对。”苏眉平静说道，她止住了笑声。
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这个世界是这么的荒唐。
是的，如今的这一切，真实的天空，真实的寒冷，真实的太阳残骸与真实的暗淡红月。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真实，就好像感觉拯救了这个世界就拯救了人类一样。
但是苏眉却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王所说的一切，就好像一个玩具的国王要统治游乐场一样滑稽和可笑。
她怎么能够忍住内心的笑意，又怎么能够不笑这个世界的荒唐。
所谓缸中之脑，此时的王不就真的处于缸中之脑的状态，只是苏眉能够醒来，王却不能够醒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苏眉看着天空，冰冷问道：“这个世界可能是一片虚假的呢？”
“虚假？”王重复这两个字：“你是想单纯的拖延时间？”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我只是游戏中的数据，你同样也是游戏中的数据，我们在虚假的世界进行虚假的游戏，你那虚假的幻想与虚假的野望都是那么的滑稽可笑。”
“你想过吗？”苏眉问道。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王愣住了。
“你看，你相信了对吧，这个世界是这么的真实，以至于身在其中的角色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好了自己全部的命运。”苏眉说道：“你知道吗？真实的世界，太阳还没有熄灭，依然闪耀在这个天空，人类依然活跃繁荣昌盛，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
少女此时已经不管什么给虚假的人物透露真实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只想活下去，再多活一段时间。
看看这个结局，究竟怎么展开。
以及——如果王知道这个消息，他又究竟是什么反应？
王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站在空中，身体像是凝固的雕塑，良久之后，他才望向身下的大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先从你开始结束这个游戏吧。”
话音刚落，天空中升起了巨大的爆炸。
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在苏眉的上空，缓缓升起。

第三百三十五章 真相
苏眉看着头顶，上方突然照耀出来最绚烂的烟火。
烟火以王的黑色战神为中心展开，在空中迅速地膨胀。
那是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天空中扩散生疼，就好像第二轮太阳的诞生。
无比炽热，无比夺目，苏眉的视界完全被这样一个火球所占据，如果不是她依靠的是末日机甲的传感器来观察外界的环境，就在方才的那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光芒与热量，肉眼观察就会让苏眉立刻失去所有的视力。
苏眉的身体剧烈地下陷，她感觉身下那原本极寒的冰雪此时都在纷纷的融化，然后变成粘稠的液体，在这蓝色的液体中苏眉的机体在其中一路下沉，就好像坠入了深海。
如今的世界，都覆盖着几十米厚的深深氮氧雪层，而此时巨大的热量让这些雪层纷纷融化，那一瞬间形成的液氧海洋，让整个山谷都被汪洋所淹没。
苏眉看着自己面前那些气泡沸腾的海水，看着它们越来越浅，自己原本已经沉入了海底，现在又在慢慢浮出水面。
并不是自己浮上来了。
而是这些冰层自己全部消融蒸发了。
这个时候苏眉才渐渐意识到——可能是有人在自己的头上扔了一颗核弹。
是的，能够毁灭这个世界的武器，被这样的武器毁灭，真的是一种荣幸呢。
“他死了吗？”苏眉喃喃地询问交通委。
为什么自己能够在核武近距离爆炸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这还要多亏了末日机甲。
因为末日机甲在制作的时候就考虑过是在极端默示录情况下依旧可以正常使用的战斗兵器，所以说最常见的核弹环境肯定是测试的重点，虽然说并没有人会将这个重点放在核爆中心的测试上，就好像当初尝试爬极地履带车的食尸鬼们都被近距离的爆炸化为了飞灰一样。
但是因为苏眉距离核爆中心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同时自己瞬间被包裹入液氮液氧之中，所以说大量的热量和冲击波被这个缓冲层所吸收，于是乎苏眉竟然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
只不过抬头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夜幕整个漆黑下来，因为厚厚的云层已经遮蔽了整个天空。
又一次的核爆。
“没有任何物质能够在超过几千万度的高温中存在，否则用来收束核聚变反应的容器也不会那么难寻找。”交通委平静说道。
所以说王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就彻底变成气态的青烟，是真正的形神俱灭。
那一瞬间苏眉甚至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失落。
真的只是一丢丢而已。
“谁发射的核导弹？”苏眉继续问道。
“我。”有声音在苏眉的耳边响起来，少女呆呆了片刻，然后咬了咬嘴唇。
“知道了。”
那声音——是父亲的声音，或者说，是路远的声音。
……
……
机械先锋内部食堂，父亲穿着白色的短袖，黑发中可以看看斑斑点点的白发。
明亮的灯光在头顶闪烁。
机械先锋基地在修建的时候就是防核生化的设计标准，况且如今的真空环境大量的热量都被氮氧层吸收，所以说对于基地的损坏非常的有限。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苏眉看着眼前，这位老父亲如是说道。
对方其实讲的挺靠前的。
事实上，这位父亲——算了，总是叫这位父亲那位父亲挺不习惯的，就叫他陆渊吧。
事实上陆渊知道的要比苏眉所想象的多得多。
比如说在第一时间接触到了黑色甲虫的时候，陆渊就从交通委那里取得了许多情报，只是那个时候有没有深入机械先锋的内部系统，所以说能够黑入的机械甲虫数量有限，所以并没有办法挽救当时的危局。
所以说那个时候最终陆渊才和交通委制定了这样的计划。
也就是他自愿将交通委转移到阿瑶身上，因为无论如何，作为小女孩的阿瑶，更容易得到王的信任，并且才会产生对她那种拉拢利用的心思。
毕竟你眼前如果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糟老头子，那么又拿什么谈条件呢？
单凭理想和信仰吗？
所以最终的事情发展大概就和陆渊所设想的那样，苏眉顺利地进入了机械先锋，见到了王，并且王最初对于苏眉的态度真的很好。
事实上，苏眉和王关系的交恶也是因为苏眉最后主动的摊牌，以及交通委滢的出现，才导致了演变成了追逐战乃至于大规模战斗这样的糟糕展开。
而陆渊本人，就按部就班地被拆解了末日机甲，被真的关进了冰狱之中，乃至于当苏眉去冷冻区看他的时候，那里面还真躺着王冻僵的身体。
而一切的变数，就在苏眉和王摊牌之后展开的。
“由于平时的情况下。”陆渊这样对苏眉解释道：“王控制着机械先锋内部事无巨细的所有情况，他的大脑直接与中央主控量子计算机联系，可以接受数以万计的情报源进行汇总，而对于冷冻体解冻的权限则非常的高。”
“所以说在交通委没有和王争夺机械先锋控制权的时候，无论如何父亲都没有办法得到冷冻恢复吗？”苏眉问道。
虽然少女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但是该问肯定还要问一下的。
陆渊点头，苏眉看着陆渊的脸，发现两个人果然只有三成不到的相似处，路远对于这种细节上的控制，也是非常的苛刻。
“是的，所以必须等到最混乱的时候，当王进入了黑色战神机甲中，对于外界的控制减弱的时候，交通委才能够放出指令，让那些机器人按照程序帮我解冻。”
“那个时候我正在基地被王所追逐，我们都无暇关注这个事实。”苏眉补充说道。
如今少女已经渐渐明白了事情的一部分全貌。
“然后父亲就趁机恢复行动之后，来到了机械先锋的控制区，就好像当初王能够发射导弹来摧毁我们的飞机一样，你现在也能够同样发射威力更强的核导弹将王彻底杀死。”
“所以说——”苏眉看着陆渊：“父亲体内也有一部分的交通委对吧。”
陆渊点了点头：“是的，交通委本来就是可以分割的东西。”

第三百三十六章 地下没有星星
仔细想来，这个游戏的制作还真是精妙。
苏眉现在终于明白这一章节为什么总是使用女儿视角，对于父亲的剧情总是一带而过。
因为父亲真的是玩了一个秘密战争，用自己的沉睡来用女儿骗王的信任，然后在最重要的时刻苏醒，给对方以致命一击。
该说姜不愧是老的辣吗？
这样的剧情设计，视角构思，苏眉相信路远在其中还是有一点的贡献的。
可能比一点多一点？
少女倾斜眼角，看了看并不存在但是她知道对方其实还在看的天花板。
“父亲就不怕这一切失败吗？”苏眉问道。
“怕啊，当然怕，但是有些时候当别无选择的时候，只能找一条死中觅活的道路。”陆渊平静说道：“其实这个计划中最大的危险，就是你会被王所真正的打动，被他那个美妙世界的构想所打动，毕竟我也承认，人类已经不适合这个星球了。”
“大人呢，时代真的变了。”
陆渊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些许的感慨。
“父亲所期望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呢？”苏眉有没有纠结于陆渊对自己的怀疑。
事实上，如果是苏眉自己，很可能就听了王的鬼话了，但是多亏了路瑶是在末日后出生的人类，从出生起，就接受了这样的世界就是最初的世界这个设定。
并且，路瑶自己就是能够将王彻底打脸的存在。
王口口声声说着，人类已经不适合这个版本了，但是最终，路瑶自己还是一步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了下来。
如果说人类真的有什么希望的话，那么路遥才是人类未来真实的希望。
因为她是灾难之后降生在这个世界的孩子。
“我所期望的未来吗？”陆渊看了苏眉一眼：“你来看过我的墓志铭对吧。”
“看过呢。”苏眉说道：“就是父亲的墓志铭坚定了我向王摊牌的信念。”
陆渊的墓志铭上写着——“我希望有一天，人类可以不依靠太阳便生存下去。”
“你感觉会有那么一天吗？”陆渊说道。
苏眉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努力就会有的吧。”少女懵懂说道。
苏眉除了在被王逼迫到极限的时候曾经短暂脱戏，但是大多数时候，苏眉都是严格遵循着角色扮演的规则，把自己完全当成阿瑶来对待。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单纯靠努力就能够做到的事情呢。”陆渊伸手摸了摸苏眉的脑袋。
“如果人类单纯靠努力就能够解决一切事情的话，那么我们人类就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如今这个地步——在太阳熄灭的打击下，人类丧失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人口，真的处于了灭绝的边缘。
“但是呢。”陆渊看着眼前。
“如果我们拥有这座基地的话，一切都会改变的。”
“一切。”
……
……
苏眉打开了游戏舱，方才在不知不觉间，她居然玩到了凌晨五点，真的是一口气把这个游戏给彻底肝完。
“这就是你设计的游戏流程吗？”苏眉抬头看向身边的路远。
路远点了点头：“细节上不太一样。”
“自由度可以做的这么高？”苏眉问道。
路远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本来没有做到这么高的。”
少年如是说道。
此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虽然在地下看不到天色，但是钟表的时针已经慢慢走到了凌晨五点钟。
苏眉已经快忘记自己上次这个肝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两个人离开了游戏室，不过好消息就是在游戏仓游玩的话，疲劳程度不会很深，除了大脑处于高度兴奋没有进入睡眠状态之外，身体的舒展程度还是很高的。
所以当苏眉躺在床上的时候，居然感觉不是太困。
“我感觉我能够睡到下午两点？”苏眉信誓旦旦地说道：“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少女说这个句话的时候，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明天没什么事情，那我就请个假好了。”路远说道。
“开玩笑了，你的事情比较重要。”苏眉说道：“我知道你肯定能够早早起床工作的，毕竟谁知道你看我玩游戏的时候自己偷睡没偷睡。”
“天地良心好吧。”路远叫起了撞天屈。“你那些剧情都不是我写的，是游戏自己跑的，我怎么舍得睡觉啊。”
“好吧。”苏眉点了点头：“接下来，会是怎么样的？”
“在原本的计划中，就是经过一系列的事情，最终让陆渊和阿瑶能够掌控机械先锋的遗产，因为只有拥有了这个拥有极大完整度和高科技的基地，才有接下来剧情的展开。”路远给苏眉介绍道，以及少年提及陆渊的时候表情非常的自然，就好像在提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
哪怕说现在已经说明白了，路远最初是将陆渊当做自己的未来制作这个游戏，但是现在，陆渊好像真成了路远的未来这个样子。
所以感觉很神奇。
也很微妙。
少年能够正视这个微妙，也是因为两世为人，接受力真的很强的缘故。
“我没记错的话，在游戏里面陆渊也和我说了类似的话。”苏眉这样说道。
路远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无论你最终用什么样的方式，总之你需要击败王这样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强大存在，然后成功占据机械先锋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基地，再接下来，通过机械先锋的核聚变装置，利用得当的话，甚至可以融化周遭的冰雪，建立起来一个能够在地球表面伫立的小型城市……”
听到这里，苏眉马上打断了路远：“为什么会是地表？”
“地下不好吗？”
是啊，地下不好吗？
地下温暖，有天然的防冻层，还有地热。
地下这么好，为什么会一定要非要出来，在地表挨饿受冻呢？
“因为地下没有星星。”路远理所当然的说道。
“因为地下抬头看不到星星，地下没有光。”
“人类的未来，应该在星辰大海之上，而不是说人类的未来，就是在地下钻更深更深的洞。”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天空上的星星都是敌人
为什么不选择地下。
路远说，地下没有星星。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话题，但是路远却用了一个这样浪漫的说法。
苏眉感觉很听不懂。
但是路远看着少女，笑了笑，继续说道。
两个人现在之间是黑暗，他们也在地下，距离地表还有这几十米的差距。
地下真的很安全，并且很安逸。
“你看没有看过一个动画片？”路远这样问道。
“你都没说这是什么动画片，你都要问我看没看过？”苏眉就很生气。
路远笑了笑：“这个动画片的名字，叫做天元突破。”
苏眉摇头。
她好像听说过，但是真的没有看过。
“那就好，那么我就能够给你讲故事了。”路远笑了笑。
“总之呢，这个动画片讲的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很久很久以后，那个时候，所有的人类都在地底生活。”
“每天就是吃老鼠和蚯蚓，女孩子嫁给男孩子的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更会挖洞。”
“因为能够挖洞的话，就说明你在地下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和空间，也代表着更多的食物。”
“是的呢，这个食物就是更多的老鼠和蚯蚓。”
“动画片的主角呢，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孩子，他一向都随波逐流，唯一的爱好就是挖洞，不停地挖啊挖啊，不是因为挖洞为会有好看的女孩子喜欢他。”
“而是单纯的，他就是喜欢挖洞罢了。”
“但是呢，他却有一个大哥，大哥是那种天生叛逆，天生领袖的存在，他就一定要冲出这个地下，好好看看大地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大地之上有什么呢？”路远看着苏眉。
“冰天雪地？世界末日？”苏眉问道。
因为当初人类被逼进了地下，肯定是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大灾难。
“事实上大地上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也算是什么都有吧。”
“有太阳那样明亮到极点的大灯，晚上有无数的小灯，还有月亮，当然，还有人。”
“是的，他们惊讶发现，大地上是有人的。”
“那个大哥就带着主角冲上了地面，然后知道了这片大地都是被一个被称作螺旋王的人统治着。”路远看着黑暗中的苏眉，少女听故事听的有点入神了：“螺旋王有很多巨大的可怕的机器人，他用这些机器人统治这个世界，并且就像砸地鼠一样，将所有想要冒出头的人类，用铁锤砸死在地表。”
“让所有的人类，都永远心甘情愿地在地下生活。”
“然后呢？”苏眉问道。
“然后那位叛逆又充满着领袖气质的大哥，当然不愿意啊。”路远笑着说道：“毕竟大地上这么美好，不用每天吃老鼠，还能够种庄稼晒太阳，还能够在海滩旁边看漂亮的泳装小姐姐，既然这么美妙，那么又怎么能够让那个混蛋螺旋王一个人统治这一切，当他那至高无上的暴君呢？”
“所以就是战斗，动画片的战斗。”路远说道：“革命与斗争的道路是漫长的，总之，因为那位大哥的带头作用，以及领袖气质，越来越多的人类，开始从地下钻出来，声援大哥的革命与反抗，但是最终，那位一切都是领路人，一切都是所有人的纽带与核心的大哥死了。”
“他战死在沙场，群龙无首，军心涣散的时候，主角终于站了出来，说以后我来当你们的老大。”
“这听起来有点像刘秀的故事呢。”苏眉笑着说道。
刘秀当初就是一个大学生，整天文绉绉的，然后跟着自己有任侠气度的大哥造反，但是没有想到，最后大哥死了，只能自己上了，最后反而当了皇帝。
“总之没有那么顺利。”路远说道：“大哥死后主角很是消沉，很不容易才找回了继续抗争的勇气，因为你要知道，原本你以为这个世界你只是小小的配角，你所敬仰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但是现在你所敬仰的主角死了，需要你一个人去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时候，会感觉非常的彷徨与迷茫。”
“但是最后呢。”
“就像所有的动画片结局一样，主角依靠爱和勇气，打败了螺旋王，宣布以后所有在地下的人类，都可以自由自在地星空之下，大地之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原本科技与数量都被压抑到极致的人类，回到大地上之后，开始爆发起来，无论是科技还是人口，都取得了爆炸性的发展。”
“很标准的动画片套路呢。”苏眉评价道。
“对啊，很标准的动画片套路，但是呢。”路远看着苏眉：“但是这个动画片到这里，才刚刚放映到一半。”
苏眉抬起头，惊讶看着路远：“真的？”
因为路远讲的模糊，苏眉那一瞬间，都以为少年讲完这个故事了呢。
“是真的啊。”路远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时候动画片的剧情只进展到了一半。”
“总之，当地球上的人类发展，到最终人口的数量超过一百万的时候，灾难突然发生了。”
“在月球的背面，突然飞出来数不清的宇宙飞船和战舰，开始攻击人类。”
“人类死伤惨重，而这个时候，动画片里出现了一句，我非常喜欢的台词。”路远说。
“什么台词？”苏眉恰到好处地发问。
因为少女真的很好奇。
“这句台词就是。”路远点了点头，看着头顶上黑暗的天花板。
“原来，我们头顶上的星星，都是敌人！”
“是的，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路远说道：“在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宇宙战争中，人类与另一个宇宙种族战斗然后战败，作为失败的那一方，人类被囚禁在了地球，而螺旋王，就是当初人类挑战那些宇宙种族中最强大的英雄。”
“他为了剩余人类的生存，和那些钦佩他的宇宙种族立下了契约。”
“所有活着的人类，都将永生永世活在地球的地表之下，当地表上的人类超过一百万的时候，就意味着人类撕毁了合约。”
“宇宙战争将会重新开启。”路远这样说着，看着苏眉：“你看——我们所拼命反抗的暴君，恰恰是守护着我们的人呢。”
“然后呢？”苏眉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毕竟，动画片到这里只讲了一半，不是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安全声明
“是的，动画片的故事才只讲到了一半。”路远这样说道。
“但事实上，我想讲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当然，如果你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的话，那么只能说是一个很燃很有趣的动画故事。”
“在面临着宇宙种族的入侵，主角带领着自己的伙伴，像当初反抗螺旋王一样奋起反抗，在螺旋王的帮助下，他们找到并且启动了当初人类用来与这些宇宙种族战斗的时候制造的兵器，并且在成功剿灭了从月球背面出现的敌人之后，驾驶着宇宙飞船前往了星空之上。”
“在那里，他们渐渐被告知，当人类的潜力被发挥到了极致，就会让整个宇宙的资源陷入枯竭，然后毁灭。”
“因此，这些宇宙种族曾经也和人类一样是这个宇宙的一员，但是为了遏制人类的发展，避免宇宙的毁灭，所以说他们才组建了联军，锁死了整个宇宙智慧生物的上升之路。”
“就好像他们在旅途上看到的那样，可以看到无数比他们的宇宙飞船还要庞大的战舰，看起来就非常的厉害的那种。”
“但是那些战舰已经都只是真空中的残骸，都是被那些宇宙种族所击败的挑战者。”
“可在动画片里面，力量是只需要勇气和意志就可以涌现出来的。”
“所以在故事的最后，他们与银河系合体，化作星系大小的机器人和那些宇宙种族战斗。”
“当主角说他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战胜对方的时候，那个死去的大哥在他的意识空间中浮现，告诉他说。”
“你不需要相信自己，你只需要相信着相信着你的我。”
路远看着苏眉：“然后他们获胜了，打碎了锁链，打碎了上升的枷锁。”
“人类可以自由在这片宇宙中生存，主角将他陪伴整部动画片的吊坠送给了自己的后辈，然后独自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苏眉叹了口气：“真是理想呢。”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叹息。
“是啊，真是理想。”路远说道：“在我们的世界里，并不是但单靠努力与冲劲，就能够解决一切事情的。”
“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够克服一切困难，并且可以在这个世界中随心所欲的人。”
“往往没有真正努力过。”
“因为只有那些努力过的人，才知道在现实中的一点点进步和改善，究竟要付出多少的辛劳和汗水。”
路远这样说道。
因为在太阳熄灭之后，人类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他是真的看在眼里。
那些前赴后继的英雄们，那被牺牲用来拯救少数人的亿万民众，甚至还有王这样的极端者。
这一切的一切，并没有给地球上的人类带来新生。
甚至他们连让人类可以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都几乎做不到。
只要能够大喊着力量勇气以及爱就能够重新点燃太阳的，在真实的世界中，是做不到的。
就好像用来发电的永远只有磁场和磁感线。
凭借切割爱本身，是无法发电的。
这许许多多。
“但是呢。”路远看着苏眉说道：“你还记得我最初说的那句话吗？”
苏眉摇头：“什么话？”
“那句话就是。”路远笑了笑：“在地底是没有星星的。”
“一粒种子在石头缝中成长，那么最终他能够成长成苍天大树，我们会感慨它的坚韧不拔。”
“但是石头缝里生长出来的大树，是永远没有在沃野中生长出来的大树更加的挺拔粗壮。”
“如果人类选择在地底生存，就好像自己给自己设置了禁锢器。”
“我们需要尽可能的矮小，放弃视力，发展听觉，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族群的繁衍，也就等于说是束缚了自己。”
“其实，在王所讲过的那个科幻故事，其实我也看过，在故事的最后，人类面临被强大的外星人抹除的隐患，在那之后，很多人都开始考虑如何向外星人证明，自己是安全无害的。”
“也就是像螺旋王将所有的人类都赶入地底，这本身就是一种安全声明一样。”
“其中，那个科幻故事里面出现了这样的派别——弱智派。”
“是的，弱智派，他们主张地球上的所有人类，都应该服用药物或者后天手术，将全体人类的智商固定在三十以下，这样的话，人类就会失去发展的潜力，从而保证自己的安全无害。”
苏眉听着这个有趣的胡思乱想，不由噗嗤笑出声来：“那么他们自己身体力行了吗？”
路远摇摇头：“当然没有，他们又不是弱智，他们宣称人类应该拥有少数正常智力的人，来进行管理工作。”
少年耸肩说道：“是的，显而易见的，既然这些弱智派的领导人，自己都不愿身体力行地限制自己的智力，那么又如何能够要求别人去做弱智手术，总之最后虽然有过强行召集志愿者进行弱智手术的举动，但是很快被镇压取缔，成为了一场闹剧。”
“但是。”少年慢悠悠说了一个但是，然后看着苏眉：“但是，安全申明是真的存在的。”
“比如说眼下，当太阳熄灭之后，一颗没有恒星的行星系，就是一个安全的行星系。”路远笑了笑：“这意味着没有生命迹象，也意味着生命无法在没有能源供应的星球繁衍生长。”
“同样的，所有的人类钻入地下，也是一种安全声明。”
“但是你知道，在那个科幻故事里面，正确的安全声明是什么吗？”路远说道。
苏眉瞪着路远：“我没看过当然不知道了！”
路远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开口说道：“真正的安全声明，是光墓。”
“光幕？”苏眉没有理解这个词语。
“光墓。”路远重复说道：“墓是坟墓的墓。”
“光墓？是什么样的？”苏眉问。
“顾名思义，光墓就是光的坟墓。”路远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光速是恒定的不是吗？”
“但是，你制造出来曲率飞船的话，那么就能够制造出来光速的飞船，光速飞船的轨迹会造成时空的扰动，最终会带来光速的变化。”
“如果你的飞船能够围绕着地球一圈一圈绕着圈圈，把地球完全包裹的话。”
“那么你就会获得一个光墓。”
“也就是说安全声明。”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光墓与自我阉割
苏眉在仔细听着，但是再怎么仔细，少女还是没有怎么搞清楚。
这种行为为什么会被称为光墓。
不就是用光速飞船围着地球乃至于太阳系绕圈圈吗？怎么就成光墓了呢？
但是路远看懂了苏眉的表情。
“这要涉及到在那篇科幻故事中所假设的理论。”
“首先，我们要先明白光速飞船，这里的光速飞船，并不是像火箭那样，我们给它提供一个加速度，不断加速，不断加速，最终加速到光速这样的形式。”
“这里的光速飞船，所使用的是曲率引擎，解释起来会非常的麻烦，不过比喻的话，大概就是你让周围的时空和飞船一起动起来，不是你在大地上奔跑，而是将大地本身变成一个光速的传送带，这样的模式。”
路远看着苏眉半懂不懂的表情，只能耸了耸肩：“不要看着我，具体你可以问交通委，这是我语言能力的极致了，以及请死心，这种曲率飞船我们造不出来，我估计到死都造不出来，虽然理论上是可以的。”
“就是像水一样？”苏眉看着路远绝望的解释表情，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比如说假如前方水流的密度小，后方水流的密度大，所以水中的船就会自动被水流推着前进。”
“而所谓的曲率飞船，就是想办法，让前方的时空密度变小，这样就可以被时空的力量推动着向前？”少女这样说道。
路远那一瞬间兴奋地把苏眉抱住了，少女在路远的怀中挣扎的时候，路远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情不自禁。
是的，现在是真的可以用那句——路先生，请你注意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毕竟两个人事实上是在一张大床上睡觉，中间只隔着两层被子。
已经到了那种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了的那种地步呢。
现在让路远去和别人解释他和苏眉一张床上睡了快半个月了什么都没发生。
那么路远只会风评受害好不好。
路远松开了手。
苏眉脸红得发涨。
不过其实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并不是特别的讨厌。
只是稍微有一点不习惯。
但是苏眉知道路远突然抱住她的原因。
“我说对了是不是？”苏眉这样问道。
路远则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曲率飞船的原理，但是知道原理很简单，可是如何能够让前面的时空密度变小，大概就是曲率引擎最大的问题所在了，虽然我的研究领域也在科学上面，不过这方面的细节就完全不知道了。”
“可是让我们重新回到正题。”
“因为曲率飞船这种性质，所以说，当曲率飞船运行的时候，会造成时空的干扰，留下非常容易感测到的痕迹，所以说在科幻故事里，这种飞船每次启动，都先要远远离开自己的母星，然后才能够启动并且飞行。”
“可是曲率飞船因为造成时空的干扰，相对的，也会影响到光速的速率。”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光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并且，光速恒定不变。”
“可是随着曲率飞船的使用，光速就是会发生变化，具体来说，是会变慢。”
“随着曲率飞船在地球周围不断飞行，其运动轨迹将地球彻底包裹之后，就会在地球周围形成光墓，也就是光一旦进入，就永远不会逃逸出去的情况下。”
“当那个时候，地球上的光速将会降低到一个非常低的速度，我们知道光的速度每秒大概三十万米，而在那种情况下，虽然具体我也已经记不清了，但是这个速度应该是只有每秒几百米，乃至于更少。”
路远说了这么多半懂不懂的话之后，看着苏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眉很想说你这跟茴香豆的四种写法一样，我怎么知道你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苏眉在那一瞬间又感觉明白了点什么。
毕竟苏眉看起来同时选修了心理学和法学，但事实上，她是一个棒棒哒理科生。
“光速不可超越对吧。”少女这样说道。
路远轻轻拍了拍苏眉的头一边表示嘉许。
“是的，当光速降低到低于第一宇宙速度的时候，那么就意味着光连地球的引力都无法逃脱。”
“当然，这个时候，所有的地球人也同样再也无法逃离地球。”
“这等于说是自己制造了一个牢笼来囚禁自己，以向所有人宣布我无害，我永远都不会从自己的星球中出去为代价，获得别人对自己的无视。”
“同样的，对于自己星球所使用的任何武器，也同样会被这个光墓所保护，因为在慢光速的前提下，一切攻击都会显得非常无力，尤其是大多数以光速为标准的宇宙超远程打击手段。”
“作为代价，慢光速下人类的生活将会非常的平淡并且会有很多困扰，但是相对于能够在宇宙中生存下去，很多人感觉这是值得的。”
路远这样说道。
“这同样也是永远看不到星星的牢笼。”少年总结道。
“我不想要这样的未来。”苏眉简单说道。
是的，不想要这样的未来，虽然本质上这和那些滑稽可笑的弱智派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自我阉割自己的能力，像潜在的敌人表明这样的自己是无害的。
就好像皇宫中那些证明自己无害的太监一样。
并且这样的阉割是永远无法解除的。
这样真的能够活下去。
可是就是真的不想要。
不想要，完完全全不想要。
“那么，小说中的结局呢？”苏眉还是很想知道。
今天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路远在单方面讲故事。
但是苏眉也真的。
很喜欢这样的故事呢。
“小说的结局吗？”路远看着苏眉。
“小说的结局很简单。”少年看着黑暗：“人类全灭。”
“为什么？”苏眉问道。
虽然说，在自己看到的未来里面，人类也是因为太阳的熄灭而接近全灭了。
但是小说为什么也会这样？
至少说小说里面的人类，比现实中要厉害那么多。
厉害到可以制造曲率飞船，厉害到可以进行星际航行。
这些可都是人类所做不到的事情。
现在的人类。
“原因也很简单。”路远看着苏眉。
“因为制造证明自己安全无害的光墓。”
“同样需要曲率飞船。”

第三百四十章 不需要太阳，永远仰望星空
因为制造光墓同样需要曲率飞船？
苏眉一时间不能够太理解这个的关系。
“为什么？”少女不由问道。
“因为，曲率飞船是能够逃亡的工具。”路远简单给苏眉说道：“曲率飞船的研究与制造费用都非常的高昂，但是最终，却只能够有极少数的人类乘坐曲率飞船逃往外面的宇宙。”
“而将绝大多数的人类留在地球等死。”
“毕竟，在曲率飞船制造出来之前，又有谁能够知道，曲率飞船能够制造出来光墓，这是一个先有鸡而后有蛋的悖论。”路远叹了口气说道：“制造曲率飞船是逃跑行为，是对全人类的背叛，所以不能够制造曲率飞船。”
“而没有曲率飞船，就没有办法制造光墓来进行安全生命和自我防御，又同样是死路一条。”
“在那个科幻故事里面，人类就在这样个体的逃生与群体的存亡这样的争论中，最终迎来了最终的审判与降维打击，他们被一张二向箔给压缩成了一张没有厚度的画，不要问我成一张画之后地球还能不能够存在，人类还能不能活着。”
“总之简单来说，我认为是不能的。”
“而少数能够防御二向箔的武器，其中就包括了曲率飞船所制造出来的光墓。”
路远的讲述完了。
不过余音是很多的。
“那么太阳熄灭的原因，也是类似的原因吗？”苏眉问道。
之前苏眉听王说过，他相信太阳熄灭的原因是因为有强大的外星人锁死了太阳的核聚变反应，完成了一次熄灯的环保操作。
毕竟天空中的星星亮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当时苏眉还有点认为这样的猜想过于科幻与不可思议。
但是在听了路远给她讲述了曲率引擎，光墓，二向箔这样许许多多更加科幻的东西之后，苏眉真的感觉。
关于锁死太阳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虽然并不知道事情是不是这样的。
但是在科学研究的角度上，就是一个提出假设，设计实验，证明猜想的过程。
如果一个猜想能够满足目前所观测到的现象，那么就姑且要认为这个猜想成立。
那么太阳究竟是不是因为核聚变反应被锁死无法进行才熄灭的，这要具体地派相应的探索飞船去实地勘察之后才能够确定。
不过这个时候就不需要等太阳下山才登陆太阳这样笑话的出场时间了，只是因为太阳的巨大体积和超强引力，恐怕一般人也没有办法乘坐飞船前往那里吧。
或许依然要拜托机器人。
苏眉这样想到。
无论王的设想是否成熟并且可行，但是他所留下来的这批机器人，对人类的未来，真的帮助极大——不对，苏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么，王的机器人能够在现实中复刻吗？”
无论是能够满足任何恶劣环境进行作业的甲虫机器人，还是说工匠机器人，圆柱机器人管理者以及战斗机器人这样的设定，如果能够在现实中复刻的话，对于人类的帮助，应该也是显而易见的吧。
毕竟至少说人类将会拥有能够在极寒环境下作业的工具，而不是瑟瑟发抖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复刻当然是可以，但是这是下一环节需要完成的工作。”路远这样说道。
“下一环节？”苏眉很是疑惑：“那么这一环节需要做什么呢？”
“这一环节，首先要做的就是完成核聚变的点火和运行。”路远说道：“当今最方便的能源毫无疑问是电力，如果能够拥有接近取之不尽的电力供应，那么才能够方便我进行下一步的布局。”
少年说这个的时候，充满着智珠在握的味道。
或者说，在重生之后，路远一直所想的就是这件事情。
制作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也好，还是说进入这个镜海实验室也罢，即使是说目前发现了交通委的变化以及自己重生——或者说进行了时间旅行的真相这许许多多，路远的初衷始终没有改变。
那就是创造一个让人类在没有太阳依然能够存活在地球的世界。
并且可以一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争取有朝一日，人类自己也能够成为星空下的种族中的一员。
这就是路远想要做的事情。
苏眉则点了点头。
然后说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路远有点好奇，以及又说了这么多之后，今天真的现在已经六点半了。
基本上是这对少年少女熬了个通宵。
虽然说年轻身体好，但是两个人现在真的都非常的疲倦。
“谢谢你给我讲的故事，我都非常，非常的喜欢。”苏眉这样说着。
然后凑过身子，路远感受到了苏眉头上洗发水的味道。
少女抓住路远的脑袋，在少年的额头上结结实实亲了一下，发出了啪叽的声音。
路远真的被苏眉的勇敢吓了一跳，但是很长时间都没有等到少女的下一步表示，他看向对方，却发现苏眉在勇敢地啪叽之后，自己已经卷好了被子，闭上眼睛，几乎接下来就很快睡着了。
路远哑然失笑，用手轻轻摸了摸苏眉的鼻子。
少女皱了皱鼻子，发出了非常不满又非常可爱的哼咛声。
自己所喜欢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睡觉的感觉，真的非常美妙呢。
路远弯腰，躬身，在苏眉的额头上回了一记亲吻。
路远真的感觉苏眉的皮肤，那样的柔软，很香，很甜。
但是少年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或者说其实没有什么欲望，毕竟路远自己，也真的很困了。
他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看着头上已经没有那么暗的天花板——即使是地下的基地，镜海实验室还是有按照自然光的采光设计，以避免里面工作人员生物钟失调。
“我是真的希望。”
“有朝一日，人类可以不需要太阳就可以生存在这个世界。”
“看着这片星空。”
“将自己的历史延伸到很远很远。”
“就是这样。”
少年这样呢喃着，然后一点点进入了梦乡。
在两个人都熟睡之后，在那片虚拟的白色空间中，路瑶穿着蓝色的小裙子，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小碎花。
她站在那里，看着熟睡中的二人。
笑了笑：“您会做到的呢，父亲。”
“这也是我们，来到这个时空抛弃曾经世界。”
“真正的野心与想法。”

第三百四十一章 游戏维护
当日清晨，在苏眉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清晨八点。
明日未临开启了全服公告。
本来一个单机游戏开启全服公告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但是由于明日未临现在有了线上部分，不仅有线上部分，并且还有着相当庞大的在各个避难所接任务进行模拟救世的大量玩家。
相对于初期的明日未临剧情模式的冥王星模拟器一样的体验，多人模式丰富多彩的剧情和现实完全接轨的职业以及职业设计，并且还有着和朋友们一起聚会团建的欢乐游乐场乌有之乡，以及真实的VR体验浸入，简单来说，就是真的吸引了大批量的玩家的入驻。
以至于不少在里面通宵达旦拯救避难所的深度玩家，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的技能碎片，是真的可以在个人空间中兑换到专属的授课小管家，所以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在打着交易授课碎片的主意来牟利。
不过目前为止这些授课碎片能够在好友之间赠送一次，也造成了能够牟利的土壤，不过路远是真的没有打算将这个市场完全做起来。
毕竟重点不在这里，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路远是需要将明日未临的私教系统彻底向所有的玩家敞开，那个时候，知识就成了真的只要努力就能够获得东西，不会再成为贵族化的存在。
即使到社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知识依旧不是唾手可得的。
尤其是高档且昂贵的教育资源。
但是明日未临毫无疑问，能够打破这个昂贵的教育垄断。
不过这要动多大的蛋糕，是路远必须考虑的事情，但是眼见着地球即将面临的灾难，将知识尽快普及，又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而在清晨八点的时候，无论是那些正在私人空间的课堂中学习消遣的玩家，还是正在孜孜不倦地在各自避难所里面做任务的玩家，乃至于那些在乌有之乡打怪泛舟欣赏风景的郊游玩家，都同时收到了一封系统的紧急邮件。
并且在系统的对话栏中，同时加红加粗的系统通知在连续的滚动。
所有的频道同时锁死。
“下面进行紧急通知。”
“因为有玩家正式通关了明日未临剧情第二篇章的内容，所以，多人模式也将进行全新的系统升级，原本孤立的避难所将会得到开启联络的机会，并且将会有城市——天南之都开启，所有玩家都将领略到这座建立在氮雪层之上的人类城市的魅力。”
“系统因此将会进行八个小时的紧急维护，所有玩家请在十分钟内尽快下线，如果不下线的话会被强制踢出，为此造成的损失明日工作室概不负责。”
“再次紧急通知。”
“因为有玩家……”
这样的通知刷屏之后，原本还在游戏中的玩家只能恋恋不舍地从游戏中退出，然后上了明日未临的专属论坛想要一探究竟。
毕竟，往常的系统更新一般都是提前进行了相应的通知。
虽然说在明日未临开服的时候就有说明，那就是等到剧情模式进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开启多人在线模式的新场景新玩法和新剧情。
可是目前的情况是大多数的玩家其实连避难所都没有完全搞懂，就突然开放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大地图。
这就非常的耐人寻味了。
“到底是哪位大神把剧情模式给玩通了？”论坛上充斥着这样的发帖。
“我记得大多数人现在的进度不是还卡在机械先锋的城墙之外吗？”
“是的啊，机械先锋那边贼难打，我们只有一台末日机甲，却要进攻一座塞满机器人的要塞，这个游戏制作组真的是越来越有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会不会是有什么剧情的隐藏设计？毕竟上次在滨海市所有人也都说过不去，过不去，最后还不是让苏诺找到破解的剧情，最终顺利推过去了？”
“对了，会不会是苏诺通的关？上次的明日未临苏诺就是第一个通关的单机游戏玩家呢。”
“你不记得圣诞节的时候那个消息吗？苏诺就是明日未临的制作人？她这算不算是自己制作攻略视频啊。”
“这个说不准呢，那次事件之后，苏诺身份曝光，但是也再也没有公开露面了。”
“没有明日未临我要死了。”
“没有明日未临我要死了。”
……
接下来大家就是在论坛里面组团刷屏。
……
……
赵君离关了电脑，拿出手机，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给路远打这个电话。
其实，自从路远进入镜海实验室之后，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络基本上都被中断了。
毕竟路远进入镜海实验室的本意其实是软禁，也方便他能够继续做出来自己的贡献，所以这快一个月过去了，赵君离始终没有联系路远。
同样，也是因为镜海实验室基本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担心路远的危险倒不如赵君离担心一下自己的。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明日未临突然开始了大规模维护，他这个名义上的总裁竟然完全不知道。
今天从八点开始，自己的几部电话包括电子邮箱几乎就被打爆了，按理来说，明日这个规模的公司应该有大量的前台客服来解决这样的问题，但是赵君离是自家明白锅里究竟有几粒米，真的就是靠路远单枪匹马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像个小媳妇一样替他在后面运筹帷幄。
关键是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人不挡子弹，出了什么事情全靠自己这个小媳妇在后面挡着。
前段时间苏眉最后在游戏会展中心自爆的时候，赵君离虽然心疼，但是想到自己以后终于会拥有一个同事，那一瞬间还有一点点的酸爽。
可是随即苏眉也因为在海鹰国的种种变故所以说开始和路远进行了没羞没躁的双人软禁同居生活。
这样一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赵君离这个堂堂明日公司的总裁，明日未临的名义上的制作人出资人最大股东，结果是最后知道这件事情的。
并且知道之后还没有地方去求证，最终只能够自己上自己家的游戏论坛去看别人的八卦来推算事情的真相。
是的，连赵君离都感觉，自己真的是史上最丢人的股东。

第三百四十二章 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当路远自己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的铃声所吵醒的。
眼前模拟的环境光已经在眼前大亮，路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眉就将手中的手机塞到了路远的手里。
“你的电话。”少女说道。
路远接过电话的时候，顺手看了一下时间。
嗯，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接通。
“公子哥你终于起来了？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呢。”赵君离的声音在一旁挖苦道。
由于没有开扬声器的缘故，所以说现在路远和苏眉虽然在一张床上睡觉，但是其实赵君离的声音苏眉还是听不清。
苏眉只是知道这是赵君离打的电话罢了。
路远本来想说我们只是玩了一晚的游戏。
可是后来想了想用这样的说法可能会更加的恶劣。
虽然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女孩子还要好玩的游戏，但是路远真的只是单纯的玩乐游戏好吧。
所以路远说了句稍等，然后给穿上的苏眉指了指手机，自己踩着棉拖鞋到了外面的厨房。
苏眉看着少年的背影，就像路远之前说过的他不习惯穿睡衣睡袍之类的入睡，所以现在少年起身的时候，其实真的就只穿了一个大裤衩，灯光下少年的身体线条相当的匀称，路远算是那种高高瘦瘦的少年，还远远不到中年发福的年纪，背部的线条可以清晰地看到脊柱的曲线，背部的肌肉线条饱满，挺好看。
简单来说，少年的身材要比苏眉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在那一瞬间苏眉竟然有那么一点脸红心跳。
毕竟这也是苏眉和路远待一起差不多一个月来，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尺度的画面。
毕竟往常的时候，在苏眉起床之前，路远已经差不多做好饭放在厨房然后出门了。
而在另一面，路远在厨房拿出手机：“什么事？”
“你还问我什么事？”赵君离叹了口气：“我早上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后来通过孙教授才打进来的，开始你还不接。”
“明日未临的系统更新，你知道什么情况不知道？”赵君离这样问道。
“系统更新啊。”路远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就是早就设定好的程序啊，有人打通了剧情关卡的话，那么游戏就会在当天或者次日的早上八点进行更新。”路远解释道。
“你是说有人打通了？”赵君离一脸不可思议：“你那个第二篇章的剧情模式有多难你心里没有点AC数吗？”
“还是说？”赵君离意识到了什么，联系到了今天的更新，手机那边几乎咆哮出来：“所以说昨晚你俩真的玩游戏玩了通宵？”
“并且还不是羞羞的游戏，是真的玩明日未临玩了一晚上？”
毕竟今天这么晚才起来，很明显可以联想到这件事情。
路远这个时候才发现承认会很丢人，但是事实却真的是这样。
所以他只能叹了口气：“你就是因为这个给我打的电话？”
“不然呢？”赵君离问道。
电话这边的赵公子几乎咆哮出来。
“我现在可是明日总裁，总裁！”
“结果我一个堂堂的总裁到最后居然要自己去论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简直是奇耻大辱。”赵君离如是说道。
嗯，就霸道总裁的剧情而言，赵君离是真的很失败了。
不过路远看着手机：“但是至少你现在给我打通了电话？”
“打通了电话然后呢？”赵君离真的很暴躁：“更新是怎么回事？你还没有给我说清楚呢。”
“就是更新而已。”路远摇头说道：“那个游戏公司不进行更新维护呢？况且我之前不就是在游戏里面说明了吗？有人把游戏的单机剧情模式打通了，多人模式就会有相应的变化，这是游戏刚刚发售的时候就已经提到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路远一本正经的问赵君离，丝毫没有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是。”赵君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路远解释现在更新为什么不好：“你知道商业周期吗？你知道资料片的发行时间吗？你知道新玩法新剧情新地图的放出要循序渐进吗？”
“你见过一个游戏才发售一个月就赶忙推出新资料片和新内容吗？”
赵君离如同连珠炮一样发问，毕竟明日未临的突然更新，并且还是超大规模的更新力度，没有任何事前说明，这真的把很多合作伙伴都吓到了。
是的，路远是在游戏的发售的时候就通知过，当游戏的单机剧情模式玩家取得突破之后，那么游戏的多人在线模式就会有巨大的更新内容，但是，但是没有人想到，会这么快就更新。
因为在很多人想来这就是一个噱头啊，毕竟如果没有一个人去玩单人的战役剧情模式怎么办？总要给出一些正反馈一些鼓励的对吧？
至于什么时候有人能够玩通单机剧情模式？
最起码不得半年？
玩通之后在慢条斯理做游戏的这个样子。
但是一个月之后的资料片和大规模更新，真的是几乎所有人的人都想象不到的剧情。
“你这不是见过了吗？”路远笑着说道。
赵君离一时间被路远给噎住了。
赵公子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为什么？”
赵君离是认真的问的。
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明明不需要这么急，明明不需要这么紧迫。
明日未临的一切前期运营和操作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个超越时代的游戏，并且目前来说各方面都爆表的游戏数据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这是一个可以稳定运营五年乃至于十年以上，可以成为一代玩家记忆的伟大游戏，所以更应该精雕细琢，把每一个细节做到尽善尽美。
而不是这样在玩家还没有把旧的内容彻底消化干净之前，就急躁躁地推出新的内容。
“你想知道吗？”路远沉默片刻，问向赵君离。
赵君离感到了这个问话的分量。
“想。”赵君离这样回答。
“那么我的回答就是，我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少。”路远这样说道。
赵君离吃了一惊，还没有等赵君离说话，路远就接着说道：“放宽心，和我的健康无关。”
“你最近有空吗？”路远继续说道：“如果有空的话，请来一趟镜海实验室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赵君离与镜海实验室
一月十七号，中午，太阳尚且高高悬挂在空中，放射出冬日那种特有的苍白光芒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停在了镜海实验室的门口。
事实上相对于镜海实验室那庞大的地下部分，镜海实验室从外面看来简直小的有点精致。
外面是住宿楼与办公楼，操场，花园，几个篮球场上还有着三三两两的人在活动，这个巨大的建筑群就好像一座冰山，十分之一的存在暴露在外，十分之九的体积都隐藏在地下。
赵君离走下法拉利跑车，看着眼前这个低调内敛在常人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出奇的建筑外驻足。
现在他还是进不去的，因为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卫兵看守。
最近几天来，无论是镜海实验室宣布将要进行第二次完全实战性质的核聚变装置试车，还是说之前已经名声在外的第三次太阳风暴的提前三小时预报，都将这里推向了风口浪尖，相应的所有安保级别也已经提到了最高的标准。
如果说不是赵君离这次的来访有提前报备的话，他的车连镜海实验室方圆十公里以内都开不进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高挑美女从镜海实验室的大门处走出，远远向着赵君离伸出了手：“你就是赵君离赵公子吧，我等了您很久了。”
走出的美女金发碧眼，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是极品中的极品，或许可以将她成为行走的模特，集合了甜美和性感极致的感觉，如果是在大街上遇到，赵君离相信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对着她吹口哨。
以及考虑让她做自己的副驾驶看她会不会同意。
不过现在，赵君离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虽然她的荒龙语说的极好，到了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的缘故。
“你就是海伦？”赵君离向着她走去，然后和她伸手握在一起。
海伦表情微妙：“赵君离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
她的表情也算不上窘迫或者说其他，反而是有一种非常奇特的促狭意味，虽然海伦年纪真的不大，根据资料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二岁。
但是在她面前，你可以感受到十八岁的青涩纯情和三十岁的妖娆成熟混杂在一起的感觉。
“没有见过，但是看到你的样子就瞬间明白了。”赵君离握着海伦光滑柔软的手指毫不留恋，松开之后继续恭维着：“毕竟长得像您这么好看的女生，平常真实太难遇到了。”
“所以说赵公子真的是比路博士会说话太多了。”海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镜海实验室的大门。
“赵公子请跟我来，路博士让我来接您一下。”
……
……
其实赵君离是有点没有想通，明明本来几乎是阶下囚身份的海伦&#183;泰勒，为什么能够摇身一变在镜海实验室中拥有相当程度的自由权，甚至可以出门来接他进去。
不过暂时而言，这还不是赵君离所需要思考的事情。
既然路远可以相信这条美得不像话的美人蛇，那么赵君离也可以因为路远的相信而相信她。
况且这次算来的话，虽然赵君离之前听说过不少次镜海实验室的名字，但是这尚且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到这里，说是不好奇，简直也是自欺欺人。
赵君离跟着海伦穿过了三道采用物理隔离的检查关卡之后，各种安检与消毒，最终进去这个地下堡垒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所以说每个人进来都要这样大费周章吗？”赵君离不由抱怨道，这种感觉差不多和自己是一头待检的猪猡差不多的感觉。
“并不是的。”海伦平静说道。
其实海伦来到镜海实验室不过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规则，或者说她本来就非常容易适应各种各样的规则。
“真的吗？”赵君离真的有点不相信。
“是真的。”海伦回答说：“毕竟平常能够像赵公子这样进来的人，真的不多。”
“以及赵公子做好了未来一个月都住在这里的打算了吗？”海伦笑着说道：“不要说换洗衣物什么的没带的问题，这里什么都有。”
赵君离吃了一惊：“所以进来就不能出去了吗？”
“原则上是这样的。”海伦回头看着赵君离，蓝色的眼睛中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难道说路博士让你进来的时候没有这样告诉你吗？那还真是坑了您一把呢。”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在这里面挂了，我的车会被谁开走。”赵君离这样说道，自从成为真正的赵总裁之后，赵君离还没有为钱的事情发过愁，比如说这次海鹰国事件的时候，赵君离很轻易就租来了一架湾流私人飞机供路远他们离开，顺便还把海伦这只美人蛇从海鹰国一路绑架回了荒龙国。
这甚至让赵君离忍不住想要调侃路远这是不是客串了尉迟敬德。
毕竟尉迟敬德在隋唐演义中除了玄武门前弯弓射太子之外，最为人所津津乐道地就是他在战场上俘获了一对双胞胎女将来当夫人。
直到路远悠悠告诉他说，海伦是苏眉带回来的时候，赵君离才止住了自己浮想联翩的想象。
“原则上会还给您的父母。”海伦平静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应该还没有孩子。”
“所以我是不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留下一个孩子？”赵君离继续问道。
“一个月的话，应该没必要。”海伦说道：“毕竟。”
这位美到出气的金发大美人停顿了一下。
“如果这个月您死在这里的话。”
“我想整个镜海实验室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去。”
“所以说遗腹子这样的骚操作，并没有玩的必要。”
不得不说海伦的中文真是好。
这样说着，海伦将手按住耳垂：“是的，人我已经带到了，路博士想要在哪里见您的这位朋友？”
“好的，我清楚了。”海伦接着说道。
说完之后，海伦看着赵君离。
蓝色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一整片海。
“现在起来跟我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路博士。”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赵君离掂了掂手里还带着水珠的加冰可乐：“所以说见面就用这个来招待我？”
赵公子满脸的轻蔑与不屑。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东西我们平时还舍不得喝呢。”路远伸手去夺，被赵君离抬手避开。
此时他们四个人正坐在游戏室里面，因为这个游戏室也真的很适合接待宾客。
在视野尽头看一看到那一排游戏舱摆在那里。
赵君离抬手揭开可乐罐子往自己嘴里面灌了一大口，然后看着路远：“说吧，叫我专程来一趟究竟有什么事情，我可是日理万机，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的人。”
路远笑了笑：“我想你不行吗？”
赵君离切了一声。
毕竟此时苏眉就坐在路远旁边。
不过正因为苏眉在旁边，所以见色忘友，剑夫银妇这样的话不方便说，所以他只能看着路远：“说正经的。”
“那么说正经的，就是两件事情。”路远笑了笑。
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件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试车将会在二月一号，也就是阴历的新年进行，我想邀请你见证这个时刻。”
赵君离点了点头，他一直都知道镜海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但是具体的实验日期，路远不说他还真的不知道。
“嗯，这算一个理由。”赵君离放下可乐，虽然嘴上推脱，但是一路走来这么多折腾，他还是挺需要这些水分和糖的，所以说当路远作势要夺走的时候他才会忙不迭的避开：“第二个呢？”
上次镜海实验室试车的时候，路远和赵君离还在煤山的山沟里面呢，以及那个时候和孙浩教授的关系也没有走的像现在这么近。
如果问赵君离想不想见证这个几乎能够载入人类史册的伟大时刻，那肯定是想的。
“至于第二件事情。”路远看着赵君离：“在海鹰国发生的意外，是因为镜海实验室有内奸将关于明日未临的情报泄露了出去，所以作为明日未临相关人员的我才会被重点布控。”
事实上并不单纯是重点布控了，严格来说，就是路远在进入海鹰国之前就被人给监视盯上了，如果不是克莱恩的提前出现示警，路远可能会更加危险一点。
虽然路远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竟然真的敢在游戏会展中心公然抓人。
虽然用的是圣诞老人送礼物这样的方式。
赵君离继续点头。
他这方面也是有了解的，不过限于身份问题，了解不多。
“我想要在核聚变试车之前，找到这个内奸，以确保核聚变实验的安全。”路远说道。
“有这么严重吗？”赵君离不由问道。
“有的，因为这次的涉密级别很高，基本上是在镜海实验室排名前十以内的高层人物中出了问题，重点怀疑对象应该是孙教授的那几个学生。”路远说道：“你要知道，像是核聚变试车这样的精细实验，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安装工程师存心在设备上做手脚，如果其巧妙的话都很难被发现，而只要一个小小的零件匹配零点几毫米的问题，在核聚变那种极端的情况下都会变成大问题的。”
“而如果真的是高层有问题的话，面对这样可能会改变整个人类未来的科技成就，他们如果存心破坏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不能够引蛇出洞吗？”赵君离问到。
“很难，你要知道如今镜海实验室的所有电话通讯都是被监听的，也是因此我在电话里不敢多说任何情报的原因。”路远说道。
赵君离看向周围，尤其是看向海伦：“所以说这里是安全的吗？”
但是路远点了点头：“是的，这里是安全的。”
这样说着，路远指了指海伦：“你现在可以绝对信任她，可以把她当做信任我一样来信任。”
赵君离惊呆了。
他没有想到路远出国一趟居然能够搞定这样一条顶级的美人蛇？
而且还是那种——把她当做信任我来新人的那种？
赵君离平常怎么没有看出来路远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有这样的天赋异禀，之前能够撩到苏眉赵君离都认为路远这是铁树开花，但是这次用了海鹰国这三天的度假时间就能够拐过来这样一个顶级特工？
如果不是顾及到苏眉在场赵君离估计就有点想跪下来求教了。
海伦则坐在那里微微一笑。
事实上虽然现在无论是路远还是海伦，都属于行动受限的情况下，比如说现在路远是绝对没有办法离开镜海实验室的地下来到地表，海伦如果不是这次申请去接赵君离进来，同样是这个待遇。
两个人都是在这个地下囚笼的囚犯，只是条件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但是就算这样，海伦这半个月来获得的各种情报与数据，让路远都不得不感慨这妹子真是不折不扣的专业人才。
如果不是她体内有当代科学完全无法破解的交通委的话，路远还真不敢信任这样的人。
她基本上就是一个各方面稍微弱化的岳师傅，而岳师傅则是真正完成了如何将自己囫囵个从海鹰国带回来的经典示范。
虽然说亏了一个苏眉。
但是如果说不是路远的智械危机启动，那么岳师傅最终还是会按照计划将自己带回荒龙国，完美的完成他的个人任务。
“如果赵公子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暂离一下。”海伦说着站了起来。
赵君离只能连声赔罪，然后看向路远：“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这就需要你来帮忙了。”路远说道。
“什么？我？”赵君离感觉自己听错了。
是的，赵君离现在能帮什么忙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凭什么路远知道？
“是的，你。”路远说道：“这次叫你过来，很重要的原因是我想亲口告诉你一些很重要，也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过在告诉这件事情之前，我需要你先帮忙做另外一件事情。”
“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情。”
赵君离只能说自己现在被越绕越晕。
“简单来说，是和抓内奸有关的事情。”海伦这个时候插口道，同时她从口袋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折叠投影仪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投影仪上，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图景。
“我们打算办一个活动，就是由明日总裁，带领镜海实验室全体高层参观末日都市的活动。”
海伦这样介绍道，巧笑倩兮。

第三百四十五章 誓师大会
荒龙国镜海实验室，地下，一月二十号，早上八点。
几乎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被集中在了镜海实验室内的报告大厅，由于镜海实验室是科技集中型的单位，所以说这里的员工满打满算不过一千出头，甚至还包括着一部分的安保人员，现在所有人都坐在报告大厅的椅子上，都不知道孙教授这次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毕竟现在几乎所有的镜海实验室的内部人员都知道，最终的试车工作将会在二月一号进行，其实从一个月前，镜海实验室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各种调试预测工作，由于之前留出来的缓冲冗余，以及利用了明日未临的模拟系统的测试工作进展顺利，所以说到现在为止，基本上一切都处于封装待发的状态。
因为上一次功败垂成的教训，所以说这一次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希望这次能够取得酣畅淋漓的成功。
可是为什么会在开始试车的十天前，孙教授突然进行这次没有任何征兆的誓师大会，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谜团。
而现在孙教授就站在报告大厅的中央，这个报告大厅设计能够容纳两千人，所以说对于这区区一千出头的工作人员来说是绰绰有余，等于说几乎同时有两千双眼睛同时看着中央演讲台上的那个有些佝偻的老人身影。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今天为什么会把大家都叫在这里？”孙教授在台上笑眯眯地问向所有人。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他的学生，同事，沾亲带故的下属，之所以说孙教授在学界，特别是在核物理界有着几乎顶尖的学术地位和影响力，就是因为他几十年如一日地耕耘在这片土地上，并且培养了相应的大批人才，并且带动了整个行业与项目在荒龙国的发展。
就好像其实孙教授实际上已经非常的繁忙，但是每个月他都会抽空回到基本上只是挂职的清江大学，然后开一场几乎无限制的公开课，并且从来不讲最前沿的技术，只从核物理深入浅出的基本讲起，就是希望能够在自己有生之年，让更多人心中扎下这颗种子，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生根发言。
台下没有人回答，因为孙教授的威望，也因为所有人知道孙教授接下来就会给予回答。
“是的，因为核聚变装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组装和测试，在几个月前，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失败，甚至有可能我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几个月后的今天，我们再次向人类这个前所未有的科技高峰发起了崭新的挑战。”
“如果成功的话，我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记载在历史上，当自己老去的时候，可以向孙子乃至于重孙吹嘘，自己参与到了一场人类历史上可能最重要的实验中去。”
“不过。”孙浩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在迎接这个光荣的胜利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点东西。”
这样说着，孙浩在台上举起手来轻轻击掌三声，随即每个人都看到自己的座位右边升起来来一个小盒子。
“先将盒子打开。”
随着孙浩的话语，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打开了左边的盒子，看到了一个造型精巧的蓝色VR头盔以及一副控制器。
“这个是什么啊？”
随即有人在下面开口问道。
“这个吗，要请另外一位朋友上来给我们解释了。”孙浩笑着说道。
“下面有请赵君离赵同学上台。”
在孙浩有些苍老的笑声中，赵君离一身纯黑的西装走上台来，在这种需要撑场面耍帅的环节，赵君离从来没有失败过，他大踏步上前，先向着孙浩深深鞠躬，然后看着整个会场的所有人：“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场合，不过孙教授说有必要，我就来了。”
他的话语轻松诙谐，没有一点总裁的架子，场下不由哄然大笑起来，孙浩不由拍了拍赵君离的肩膀：“这位赵同学是明日公司的总裁，在此之前，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相信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位都应该知道吧。”
“而最近，我通过一些渠道知道如今在游戏中有了一些很有趣的改变，我看过之后感觉很棒，也感觉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看到，我们大家每个人都应该看到。”
“所以我拜托了这位赵同学，希望他给我们提供这样一批游戏头盔以及设备，并且开放了明日未临世界许多多余的权限给我们，让我们好好看看，我感觉很有意义。”
“下面，请大家戴上头盔，相信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这个游戏头盔的操作流程吧，毕竟我们平时也没有少用，如果有不会的，请求助同事，下面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来戴上头盔进入游戏。”
这样说着的时候，孙浩自己也戴上了游戏头盔，然后坐在了身后的软靠椅上——只因为这位老科学家的身体真的不好。
赵君离也在一旁戴上了头盔，引导着所有人开始进入游戏。
不过这一次，所有人进入的游戏是一个由路远全新搭建的服务器，也就是说这个服务器里面只会有镜海实验室着一千来号人。
所以说没有多人模式单人模式这样的区别，你在进入之后，所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出现在一条列车上。
目之所及，是一排排的座椅，可以看到自己的同事都坐在列车上系着安全带，有些人下意识地就想解身上的安全带，但是手摸到腰间，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是的，这只是VR视觉而已，只是这个视觉太过于逼真罢了。
是的，能够容纳一千人的列车正在起点站等待出发。
“大家好，我是明日公司的总裁赵君离，接下来，就由我来担任这次明日列车的车长与导播员，带领大家来参观游览这座天南之城。”
“它是在太阳熄灭之后的冰雪大地上建立起来的地上城市，由核聚变系统产热供能，能够维持一千万人在该城市中进行工作和生活。”
“而明日列车则是围绕全城的轨道交通系统，可以简单将其理解为观光游览车，接下来我们将环城一周，我将为大家进行实时的解说和播报。”
赵君离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列车也开始隆隆响起启动的声音，车身开始缓缓向外移动。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南之都
天南之都，是明日未临游戏中建立起来的第一座人类城市，它以机械先锋所留下来的地下城堡为基础，通过机器人作业逐渐向外增加功能模块，最终达成地上城市的效果。
一个有花有草，有人造太阳，有山川河流，有高楼大厦乃至于咖啡馆电影院休闲公园的超巨型人类城市。
就像之前赵君离所介绍的那样，这座城市的设计目标是可以同时供一千万人生活和工作，取得和太阳熄灭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生活质量，让人类不会被孤独和绝望笼罩，创造真正的奇迹之城。
不过在游戏之中，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即使陆渊能够取得机械先锋的控制权，并且向所有的避难所广播自己的伟愿，公布天南之都的计划，并且将所有的科技资料包括机器人的制造以及核聚变装置的营造一系列的科技树都广播给所有人，这样的建造也是需要时间的。
目前为止，在游戏中的天南之都仅仅是一个像是外星基地一样的玻璃大棚似的东西，陆渊的第一步计划是利用这些玻璃大棚以及核聚变得来的光热条件来种植一些蔬菜，而这些蔬菜种植就需要第一批来到天南之都——如果现在就能够叫做都的话——所需要完成的任务。
随着机器人规模的增大，核聚变设施功率的提高，天南之都也会逐渐进行模块化的扩增，最终达到最终的设计目的。
路远不知道自己在未来的现实中是不是这样做的，应该可以肯定的就是，自己应该能够得到机械先锋的控制权，但是能不能够建成天南之都，路远这边的想法是悲观的，原因很简单，在游戏中天南之都有大量的玩家可以充当这里的市民，完成建立起来一座奇迹之城的野心。
但是在现实中，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那么多还存在着人类的避难所，绝大多数的避难所已经停止了运转，像是机械先锋这种极端派已经是少数中的少数。
路远估计未来的自己竭尽全力，也不过能够建造一个太空基地性质的小型建筑，拯救人类重建文明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现在，路远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重建人类文明。
他所要做的就是保存人类文明罢了。
当一座座天南之都在这个地球上拔地而起的时候，即使太阳熄灭，人类也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至于现在游戏中的，一切都是对于未来的预演罢了。
包括天南之都所有需要的技术，比如说核聚变技术，机器人技术，人工太阳技术，小型生物圈技术这一切的一切，路远都有相应的备案和资料乃至于实验数据，只是徒有屠龙之术，却无龙可屠永远是这个时代的悲哀。
而现在，就是将这种悲哀彻底化解的时候。
在随后的时间里，路远的一切目的都是将天南之都一步步从游戏变为现实，包括每一个明日未临的玩家，未来也会成为现实中天南之都的螺丝钉，给这个真正的奇观添砖加瓦。
不过现在。
现在的路远正在天南之都中央的高塔上，俯瞰着整座城市。
苏眉站在路远的旁边，海伦站在两人的身前。
他们周围是全落地的大幅玻璃，可以看到整个天南之都的全景。
事实上，天南之都的形状，有些像苹果。
他们所在的中央高塔，内部其实就是一个巨型的核聚变反应炉，依靠高塔所提供的光和热，给整座天南之都温暖与光芒，同时，也肩负着撑起来天南之都巨型拱顶的责任。
因为外面的环境是真空的缘故，所以天南之都不需要考虑大气压强的影响，反而是需要将整个巨型都市内的空气每一分一毫都锁在其中，不让其轻易逃逸到外界，所以，天南之都需要一主十四副的高楼，像是立柱一样撑起来整个天空的穹顶。
是这样一想，当初女娲补天的故事，可能真的是一个科幻故事。
毕竟砍断巨鳌的四肢来充当立柱这样的事情，其实可以解释用巨大机器人的残躯来充当立柱？
所以说，神话到尽头真的可能是科幻。
而苏眉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天南之都的全貌，此时她站在中央高塔的最高处，头顶上就是真空的外界，周围的玻璃与钢铁的穹顶上，此时正变换着白云蓝天，一颗巨型的人造太阳正沿着正常的时间轨迹，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当移动到夜晚的时候，甚至会有一颗稍暗的月亮来接替它的位置，这样的设计就是要给整个其中的居民乃至于生物，一个正常的生物钟流动，即使说失去了太阳，人类依然能够挽回曾经的荣光。
而在中央高塔向下看，可以看到清晰的城市布局以及水系的流动，有森林绿地的范围，也能够看到大街上氢氧燃料电池汽车的踪迹，由于天南之都外的地球所有的氮氧都凝结为雪，所以说某种意义上，氧气将会成为一种可以用铲车挖掘的奇特“矿产”。
同样，也有无数的空中甬道在城市中纵横，对于天南之都而言，城市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平面，而是天南之都所覆盖的整个空间，都是一个立体3D的城市，无数的物流管道在城市中错综复杂地排列，大地上流动着汽车与行人，而在视野的尽头，那辆长长的环城列车，则刚刚开始启动。
这将是天南之都第一列环城列车，将带着整个镜海实验室的工程师与科学家们，共同游览这座以核聚变技术为核心的人类城市各种不可思议的美景。
当路远带着孙浩游览过一次设想中的天南之都之后，这个美妙而瑰丽的构想瞬间征服了孙浩。
相对于位于地下的人类避难所，毫无疑问天南之都是非常赘余并且不经济的，但是它充满了科学的浪漫，以及对于征服自然的伟大构思，这就像是一粒种子，只要每个见过天南之都的人，都无法忘记它的浩大与美丽。
这就是路远通过明日未临向全世界展示天南之都的用意。
以及他相信，天南之都是真的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而不是单纯游戏中的狂想与浪漫。
这是他愿意追求一生的事业，是一个真正有一天，人类可以不依靠太阳便能够在地球上生活的保证。
“这就是你的野心吗？”海伦说道。
她是第一次看到天南之都。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先卖出去鸡蛋的游戏
毫无疑问，天南之都是一座伟大的城市。
它构建于没有日光布满氮氧冰雪的星球上，要构建它和在冥王星上构建一座城市严格来说在施工难度上没有什么区别。
建造天南之都的科技点和建造太空城市的科技点基本上是吻合的，大致需要的就是大量可以自主采集资源建设的机器人，然后进行逐步地模块拼装作业，所以说在路远的计划中，天南之都将是抵抗太阳熄灭的核心要塞城市，而游戏中的预演则将给这个抵抗提供必要的科学和实验基础。
而海伦说这是他的野心。
对于这个指控，路远并没有否认。
因为天南之都本来就是他的野心。
否则也不会在事实上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就将成品完全构建出来让包括孙浩在内的所有人参观游览，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人类的未来。
不是蜗居地下苟且偷生的未来，是即使太阳熄灭，人类已经能够生活在大地之上阳光之下的前景。
而这一切所需要的就是核聚变。
在他们的视野中，那辆载着所有人的列车已经开始了行进，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车窗，参观这个天南之都的全貌。
自然说目前的天南之都是建立在网络与虚拟上的虚幻世界，但是每一处细节都有着精雕细琢的考究与营造。
苏眉是真的看得如痴如醉。
她虽然也有交通委，但是苏眉并不关注也不干涉路远的游戏研发计划，少女虽然与路远有着最亲密的关系，但是在这些具体的细节问题上，苏眉是真的很拎得清，于是乎这次的天南之都给了她非常大的惊喜，毕竟少女一直都沉浸在之前那种冰冷绝望完全看不到未来的末世情绪中，突然给她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她真的是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看了许久之后，苏眉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全城的景色中收回了眼睛：“建造这样一座城市需要多长的时间？”
“即使拥有足够的智能机器人的前提下，也需要十年左右。”路远说道。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毕竟一千万人口的住房与工作环境，以及生态圈的建造，核聚变高塔的制造，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如果利用人类现在现有的城市群，那么可以将时间缩短到五年以内。”路远继续问道讲解：“比如说像是洛圣都，滨海市，燕京这样的大城市，利用现有的城市基础可以进行很好的改造。”
“那么一些盆地城市应该得到优先的管理和建设。”海伦在一旁静静接口道。
自从上了路远的贼船，植入了交通委碎片那一刻起，海伦其实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但是现在跟着路远看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信任，这位海鹰国前精英特工有时候甚至感觉，其实就这样下去貌似也不错的感觉。
“不过这就是太遥远的事情了。”路远摇了摇头：“你们听说过那个小姑娘卖鸡蛋的小故事吗？”
苏眉摇头的同时，海伦更是不清楚了，甚至不知道路远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这个故事是这样讲的。”路远笑了笑：“在乡下有一个小姑娘挎着一个篮子上去集市卖一篮子鸡蛋。”
“走在路上她就开始畅想。”
“如果我把这篮子鸡蛋卖了，换成钱自己就可以再去买几只已经孵化的小母鸡回去养，这样就能够卖更多的鸡蛋，把卖鸡蛋的钱攒起来，等多了的话可以买一只小羊。”
“羊长大就可以剪羊毛挤羊奶，这些都能够来换很多钱，等她有钱了，她要买几头小奶牛，这样每天就有喝不完的新鲜牛奶。”
“有了奶牛之后，她就可以给自己积累嫁妆，然后嫁一个模样端正品行良好的小伙子，然后小两口红红火火的过日子，这样的话她不久就会有几个聪明漂亮的小孩。”
“但是小孩子嘛，总是会有点顽皮不是吗？”
“如果小孩子顽皮了，她一定拿着鸡毛毯子狠狠地打，就像这样。”
路远说着，做出来一个向前挥手的动作。
而海伦和苏眉听到这里，已经差不多猜出了结局。
“是的，这个小姑娘伸手就把篮子摔在了地上，里面的鸡蛋都打了个粉碎。”
“她在地上哭了半天，最后挎着空蓝子回去了。”
路远如是说道：“做事情按部就班做好计划当然很对，但是最重要的是，先要把自己的鸡蛋给卖出去。”
这个小故事讲得浅显明白，苏眉和海伦都不是什么笨人，当然能够听得出路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核聚变的成功就是这个鸡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路远再神通广大，他也没有办法让交通委给他凭空制造出来一个核聚变系统出来，这需要上百亿乃至于千亿规模的投资，整个国家的资源调配才能够玩得转的东西。
“所以说还有十天对吧。”海伦说道。
“是的，还有十天。”路远这样说。
还有十天，十天之后就是核聚变的试车，今天是试车前鼓舞人心的誓师大会，而路远则说服了孙浩誓师大会以这样的形式召开。
没有什么空洞的言辞能够比得上亲眼看到自己将会展开的真正未来而鼓舞人心。
但是除此之外，路远依然没有忘记那个至今依然隐藏得好好的镜海实验室的内部间谍。
或者说是间谍有点不太好，但是至少也是也是内鬼。
这次的天南之都虚拟旅行，也是最后的紧急尝试。
在中央高塔之外，那辆载着一千多人的列车经过了四十分钟的环城旅途，也终于停了下来。
而赵君离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响起，在之前，他给所有人介绍了天南之都种种景观和设施，而现在，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接下来，所有人都可以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在整个天南之都任意游玩观察，因为这是特殊游戏剧情的关系，所以每个人都拥有在平常都不具有的高权限。”
“希望你们可以亲眼见证一下自己如今正在献身的事业，能够给人类带来怎样的奇迹。”
这样说着，赵君离放下了手中的话筒，列车的车门打开，每个人腰间的安全带也终于解除了锁定。
天南之都的自由探索游玩时间开始。

第三百四十八章 风声鹤唳
在中央高塔上，除了那些能够向下看到整座城市的玻璃外墙之外，现在有更多的虚拟的光幕在这里如同一道道帷幕一样垂落下来，这些光幕上面浮动着各种各样的人影，无论是谁，在进入了明日未临世界之后，也就随即接受了交通委的全面监视。
其中观测的重点当然是分管各方的三位孙浩教授的学生。
最优秀的学生李庭，最圆滑的学生谢英材以及最聪明的学生苏汉庭。
不过在观测中，这三个人看起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其中李庭倾向于参观那些科技水平比较高的设施，比如说通道管道运输的核聚变废气废热的处理，或者说电力枢纽的细节，而谢英材则比较喜欢看天南之都的农业基地，这里是多层立体无水栽培的农业，除了可以种比较简单的蔬菜之外，连大米小麦玉米这样的作物都能够种植，垃圾回收的循环，以及最终的物流管理，至于苏汉庭，他更加关注学校和教育，以及城市中普通人的居住环境。
因为每个镜海实验室的参观人员都拥有很高权限的缘故，所以他们可以自由使用游戏中的绝大多数交通工具以及穿越门禁，所以虽然时间有限，但是能够参观看到的东西真的很多。
在明日未临的VR技术的辅助下，这要比自己普通地漫步街头参观要高效得多。
不过随着时间的进行，很快路远就收到了那些工作人员的申请。
最初新奇的探索之后，几乎每个工作人员最终都将探索的中心锁定在了位于城市中心几乎连接天幕的高塔，因为在之前的介绍中他们也已经清楚了这里就是整个城市的供能核心。
在太阳熄灭的世界里，一切都要围绕着光和热建造，而几乎等同于小型太阳的核聚变装置本身，就是这个核心的核心。
他们每个人都想知道，中间的核聚变装置究竟和他们现在所使用的有什么不同，才能够达到维持一整座城市运转的地步。
“我们该怎么回应他们？”海伦问道。
现在这道申请就停留在三个人的面前。
“只有孙浩教授，李庭，谢英材，苏汉庭四个人能够获得准许，进入中央核聚变高塔的规划区域。”
路远平静地给予回答。
……
……
预计的誓师大会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一点半，但是现在已经到了十二点，还有很多人恋恋不舍地没有摘下头盔，哪怕说他们的肚子已经被饿的咕咕叫了。
但是这个天南之都真的就好像是一味最美妙的毒药，让他们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这是真的一个纤维毕现的未来科幻都市，所使用的各项科技基本上都是在而今能够看到一点雏形或者影子，是完全可行，而不是只靠想象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存在。
这对于这些毕生都投身科研工作的人来说，简直是比绝色美人都要厉害的超级诱惑。
最终直到一点的时候，赵君离才强行将所有人给踢出了游戏，这次的参观才算告一段落。
随后当孙浩再次站出来给了总结语之后，所有人才一窝蜂奔向了食堂。
毕竟真的都是很饿了。
不过赵君离自己则啃着一根能量棒和孙浩教授一起走进了报告大厅后面的一个小屋，小屋里正是路远。
这是一个原本差不多相当于演播室的小屋，不过也刚好方便路远之前监视每个人的状态。
“完成的怎么样？”孙浩问道。
就像路远对于核聚变的试车非常重视一样，身为主要领导者的孙浩对于这毕生的事业重视程度肯定是有过而不及。
只是孙浩从来不愿意去猜测自己究竟是哪个学生出了问题，因此才请来路远协助，路远也因此已经已经在镜海实验室布局了快一个月，而今终于到了接近收网的时候了。
“基本在预期之内，不过具体还需要观察。”路远说道：“这次有这么重要的情报，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按捺得住。”
“可是他们的情报传递方式直接不是还没有破获吗？”孙浩有些担心地问道。
关于这次内鬼事件，最出奇的就是没有任何对外传递情报的途径，镜海实验室和外部几乎是存在物理隔离的，所有的与外界的信息交换都要受到最严格的监督，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情报来源只可能是镜海实验室，否则没有人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这里。
“这个没有问题，毕竟破案的话，也没有必要清楚其中的所有细节。”路远的回答多少有点成竹在胸。
“毕竟只剩下十天就是核聚变试车了，我们的时间当然不多了，但是他们的时间。”
少年笑了笑：“不是也不多了对吧。”
……
……
“所以你的办法究竟是什么？”赵君离搅合着手里的咖啡。
令赵君离有些憋屈的就是，自始至终他真的就是一个只执行命令的工具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但是赵君离自己才明白，他知道的真的是太有限了。
以及进了镜海实验室之后就与外界完全隔离，如果不是赵君离在进来之前先给家里打过招呼，那么现在肯定已经完全乱套了。
“你想找到？”路远笑了笑，两个人现在在小食堂里面，说是小食堂，这里都是一些自助贩卖机，卖一些快餐饮品之类的东西。
现在镜海实验室里面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所以要找一个相对安全没有窃听监视的地方真是难上加难。
只有路远拥有交通委除外。
“有些话对着孙浩教授不好说。”路远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咖啡上的浅褐色泡沫。
“不过，其实说开了很简单，那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的，我做明日未临有自己的目的，你来帮助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孙浩教授领导镜海实验室进行核聚变研究有他的目的。”
“那么当内奸，也有自己的目的，不是吗？”路远看着赵君离。
“如果现在有人给你一百亿让你告诉他关于我的秘密，你会告诉他吗？”
少年轻轻问道，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我知道你什么秘密？”反而是赵君离哈哈大笑：“你有一台变异的电脑的事情？”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你会因为什么背叛我
是的，路远真的怀疑，变异电脑会成为永远的梗。
不过事情到现在，赵君离真的就是和老黄牛一样，背最多的黑锅，做最多的事情，但是事情到头，却知道的最少，一切都几乎被蒙在鼓里。
如果说对于赵君离真的有利的事情，那么恐怕就是现在明日公司的受益，因为赵君离是实打实的占了那二十几的股份，并且因为明日的投资得到了赵远征的信任，目前来说是家族中最炙手可热的接班人，可以调配很多的家族资源供他使用。
但是赵君离想要什么，大概只有赵君离自己知道。
就像当初在清江大学的校园里的时候，路远用来蛊惑赵君离的那句话。
你想卖一辈子的糖水？还是想跟我一起改变世界？
这是只有少年才能够打动少年的话。赵君离也真的被路远所打动。
于是这次路远将赵君离特意叫过来。
也是想和他亲眼见证一下。
这个改变世界的开始。
“不，你还是知道很多的。”路远看着赵君离说道：“在将来你还会知道更多更多。”
“我想知道，假如是你的话，什么情况下才会决定背叛我？”
赵君离同样看着路远的眼睛，黑色的眼睛。
他笑了起来，耸肩：“这可真是一个有趣而奇怪的问题，在那一天的到来之前，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背叛你的原因。”
“不过如果现在让我想的话，大概唯一的理由就是你不再是你了。”
赵君离如是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那么我会永远保持是我的样子。”
“但是同样。”路远话锋一转：“你已经看过了这次镜海实验室内奸的三个重要怀疑对象，在我的角度上来看，他们几乎都没有叛变的动机，其中李庭算是最后可能，毕竟他非常不喜欢我，但是不喜欢我能不能做到把我的情报完全泄露给海鹰人这样的程度，我是怀疑的。”
“谢英材是一个聪明并且明哲保身的人，他应该很喜欢钱，如果要查他应该从他身边的银行账户和消费情况来查。”
“但是事实上，谢英材已经接近三年没有离开过镜海实验室了，他的妻子和他住在一起，儿子在燕京城中上学，他的收入完全能够覆盖他的支出，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开销。”
“至于苏汉庭，苏汉庭交游广阔，在大学期间就是风云人物，进入镜海实验室之后也随即做出来了几个大成果，相对于李庭的高冷和不易亲近，他对每个人都显得非常自然体贴，让人如沐春风。”
路远简单地介绍了三个人的情况，看着赵君离说道：“如果你是海鹰人的话，你能够给他们什么，才能让他们冒着前途尽毁的危险，来给你泄露情报？”
赵君离摇摇头：“我又不是专业的人士，我怎么可能知道。”
路远笑了笑：“那么刚巧我身边还真的有一个专业人士。”
“海伦？”赵君离问道。
其是自从赵君离来之后，见到的路远基本上都是左牵黄右擎苍，不对——是左边苏眉右边海伦，所以说很多事情只能稍微调侃而根本问不出口。
而现在终于到了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赵君离熊熊燃烧许久的吐槽之魂，此时终于可以得到宣泄了。
“以及我真的很想问，海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一直在说目的啊，叛变什么的，我就想知道，你究竟给了海伦什么，才让她愿意跟你干的。”
“总不能真的是你器大活好虎躯一震，海伦小姐姐就纳头来拜的王霸之气吧。”
路远笑了笑：“那请叫我及时雨宋公明？”
“这是另外一件事情了，如果可以，我会在接下来让你看到和海伦一样的东西，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以及海伦小姐姐好甜好好看，能不能把她批给我当我的专职保镖？”赵君离接着说道，虽然表情说是猪哥，更准确来说应该是接近于调侃。
“首先海伦小姐姐我和她并不是严格的上下级的关系，她单纯是我的协力者罢了。”路远说道：“至于为什么不担心她会背叛逃跑，是因为我有特别的控制手段。”
“难道是不给她吃什么东西她就会全身瘙痒难耐生不如死的那种？”赵君离充分发挥了他武侠小说爱好者的优势。
“你不怕海伦小姐姐听到之后给你小鞋穿？”路远笑道，海伦是海鹰国人民，所以对于两性关系上要比普通荒龙国人更看得开，否则她也不会当初尝试利用自己的女性优势来勾引自己，不过自从自己明确拒绝，以及海伦和苏眉也相对熟悉之后，路远也就看到海伦小姐姐真的是那种超专业的存在，从各种层面上都很专业，从她当初完成任务所以提前去磨练了一段时间的明日未临的操作技术就真的可见一斑了。
“怕的要死好吧。”赵君离轻轻打了个冷战：“言归正题，你的专业人士怎么看？”
海伦就是那种被成功策反的存在，不过策反她的核心第一是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比如说苏眉在她眼前使用了十万伏特和操纵无人机，最终还没有将海伦杀掉杀人灭口。
这样就成了你又不肯相信我又不肯去死，真的很难办的情况。
而路远成功将海伦带到了荒龙国，算是隔绝了她的外部环境，同时又确定了交通委碎片这种能够完全监视并且控制海伦的工具，再最后才是那个入伙邀请，包括真相的揭示和对未来的展望，希望这个女孩为人类未来而战的愿望。
海伦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真的不是能够用棒棒糖就能够诱拐的小萝莉。
面对路远的全方面攻势，虽然说海伦对于这种要么投降要么死的威胁不是特别的感冒，少年除了适量的电击也没有进行其他的严刑逼供。
但是路远始终让海伦相信，跟着他一起是更加有前途，更加有趣的事情。
并且路远是更粗的大腿。
既然连海伦都能够成功策反，那么像李庭三个人，又怎么不可能呢？
“海伦说。”路远看着赵君离：“每一个内鬼或者说发展人员，都是长期培养下来的。”
“并不存在说，你给我一个情报我给你一千万这种单纯的交易。”

第三百五十章 岁月静好，或者未必
赵君离点了点头。
所有的背叛都是循序渐进的，没有一蹴而就的背叛。
长期的不满，长期的怀才不遇，或者说长期的诱惑才能够改变一个人。
腐化和堕落也是一步一步的，就好像在下雨天穿着新鞋子行走，在鞋子没有被泥水溅湿的时候你会小心翼翼，但是当一次不小心失足落水之后，你就会慢慢变得肆无忌惮。
“但是那个人是谁呢？”赵君离问道。
“海伦说她也不知道。”路远说道：“毕竟海伦不是他们的接头线人，像这种级别的内线，完全是单线联系，只有遇到特别重要的情报才会暴露现身，并且很少使用网络传输手段，以避免被拦截。”
“所以说才会有这个誓师大会的天南之都的旅行？”赵君离问道。
路远看着赵君离。
静静点了点头。
……
……
接下来的时间就这样静静过去，岁月静好。
其实也没有那么静好，因为誓师大会之后，还有更加重要的核聚变各项设备的具体调试工作。
虽然说大体的所有流程都已经走完，大量的核聚变原料也早已经运到了镜海实验室储存完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以说虽然是新年将至，镜海实验室多多少少有了年味，但是因为要在新年放一个最大的炮仗，所以一切又都显得紧张和严肃。
镜海实验室之外，因为之前镜海实验室所发布的太阳风暴预警，由于是以镜海实验室的声誉做担保，所以即使有很多国家将信将疑，但是大家还是真的认真准备了，并且也在等待镜海实验室最终发布的三个小时预警。
三个小时的预警虽然不多，但是有时候，十秒钟的灾难预警都能够有巨大的效果，更何况是提前整整三个小时。
除此之外，就是苏眉将她的通关视频陆续剪辑发布了出去，经过思考和讨论，最终苏眉没有太多的删减，而是将正确的内容和顺序放出。
因为无论是路远和苏眉都相信，没有人会将游戏中的剧情真正当真。
但是，这样的游戏却能够给所有看过的人内心埋下一颗种子。
同时这算是官方公布了谁是第一个通关明日未临剧情模式的玩家，很有一种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感觉。
除此之外明日未临的大更新也在很快就给予了发布，因为是之前就准备好没有放出的内容的缘故，大更新之后，机械先锋避难所以及避难所中的固定NPC陆渊和阿瑶，两个人将正式成为机械先锋的阵营领袖，并且开动了机械先锋的全球大功率广播，公布了机械先锋避难所的位置，以及天南之都的构想，并且呼唤剩余的全人类一起来建设这个天南之都。
而天南之都的想象图，就是之前路远他们曾经所呆过的那个巨大的城市。
不过理想是美好丰满的，但是现实却是无比的骨感。
虽然每个玩家都被机械先锋阵营正式加入游戏，并且那宏大的天南之都给燃到了，但是游戏并没有给他们一个可以直接传送到天南之都的传送阵，简单来说，那就是你来可以。
但是要走着来。
这是真的要跋山涉水通过几百乃至于几千几万公里的真空极寒带前往机械先锋基地，才能够去参加伟大的天南之都建设。
这可能是要比长征还要艰难几十倍的事情。
前往天南之都的事情姑且指望不上，但是其他的好事情还是有的。
那就是因为原本隐匿的机械先锋实验室如今重见天日，也同样向世界各地发布了通讯，甚至说重新发射卫星建立全球网络系统这样的宏伟目标也已经提到了日程上，而相应的，任何有能力回应机械先锋的存在，机械先锋就会真的派三只机械甲虫组成编队，以缓慢但是可靠的速度，前往你所在的避难所，给送过去制作智能机器人的必要元件和图纸，因为机械先锋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在这样的在灾难下，人类本身是多么脆弱的存在，而能够在几乎所有恶劣环境下都能够正常工作不眠不休的机器人，究竟是多么优秀的劳动力。
除此之外，即使明日未临的世界，也是一片的岁月静好。
……
……
一月二十七号，上午十一点。
距离核聚变试车还有倒数三天的倒计时。
这一天，已经独自工作很久的路远，再次敲开了孙浩教授的房门。
孙浩教授在最近一个月来，几乎都在镜海实验室，一方面是因为之前的内奸纰漏让他很是焦头烂额，另一方面则是随着核聚变试车的临近，大小事情纷至沓来，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拍板定夺，所以说不过一个月的功夫，这位原本身体都不太好的老人，现在看起来更加憔悴，原本斑白的头发现在也染霜了更多。
“有什么事情吗？”孙浩问道。
对于路远这一个月来的表现，孙浩自己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说路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但是对于核聚变系统内部的控制和调配，少年却能够表现出来一种非常老练的姿态，这种老练没有在核物理的具体项目上呆上十年以上是不可能拥有的。
但是偏偏路远就真的能够非常驾轻就熟，让每一个和他共事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一个月来，路远也同样深入了镜海实验室测试的各个环节，对于托克马克环配套的所有设置都进行了实地的观察和调研，并且还真的提出了不少相当致命的问题，这些都是当初在明日未临的模拟测试中表现良好，但是因为安装和制造方面的问题出现的瑕疵，虽然大致性能能够满足要求，但是一旦出现之前的那种高压力连续作业的环境，就很难不真的出现问题。
“关于一些需要进屋说的事情。”路远说道。
“你一个人来的？”孙浩有些意外。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进来吧。”孙浩让开道路，路远侧身走进，没有端详孙浩教授在镜海实验室比自己的宿舍还要简陋些许的卧室，而是认真看向孙浩。
“我现在需要一个足够安全隐秘的场合，并且需要老师帮我传唤李庭，谢英材，苏汉庭三个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信息差异
虽然说路远的用词是传唤，但是孙浩将李庭他们三个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却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
毕竟老师有什么事要见自己的学生，除非学生不承认自己学生的身份，那么老师的命令就几乎无法抗拒。
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在传道授业解惑这件事情上，老师是比父亲更加值得尊敬的人。
当李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站在办公室里面的人并不是苍老到有些佝偻的孙浩，而是站在那里的路远的时候，不由楞了一下。
“老师在哪里？”李庭问道，金框眼镜后深褐色的眼睛透出的色彩有些微冷。
任谁都会微冷和警觉，毕竟叫他来的人是老师，但是站在这里等候的却是路远，就好像那许许多多政变夺位的故事中，最有趣的莫过于大将军何进被假传圣旨骗入宫中，外面的袁绍曹操等得急了，问大将军何在。
然后太监们就把大将军的人头从围墙外扔了过来。
这样的故事未免也太过惨烈，当然接下来的结果就是袁绍曹操带着军队冲进去把那些太监杀了个精光。
但是杀光又能怎样，毕竟人是不会再活过来了。
“老师不在这里，但是却同样在看着。”路远说道。
“我没有义务陪你说话。”李庭脸色愈加冰冷。
他原本就不喜欢路远，更何况现在路远还把他骗到了这里。
他这样说着，回头去开门，却发现门把手死死都拧不动。
这里竟然这么快就上锁了。
“在我问完自己的问题之前，你是不可能出去的。”路远说道。
“你上次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李庭回头，看着路远，虽然他相信只凭借路远肯定做不了这么多事情，但是只要孙浩不出面，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服从对方。
更何况他真的一直都不喜欢也瞧不上路远。
“上次的问题是上次的，这次的问题是这次的。”路远看着李庭：“前几天的天南之都的参观，你最后进了中央的核聚变高塔，看到了很多东西对吧。”
李庭嗤笑了一声：“所以说，你到最后还是怀疑我是间谍了？进入中央核聚变高塔是申请过的事情，以及我们几个人都进去了，难道说看到那些东西就是间谍了？”
在核聚变高塔中，李庭确实看到了许多平时都无法想象的技术和设备，就好像人类从来都不会想象，只会联想一样，这些设备极大地开阔了李庭的脑洞，虽然说很多都是黑箱科技，但是单凭这样，李庭凭借自己的学识举一反三，同样感觉这次参观受益匪浅。
如果不是赵君离表示这次参观之后，短期内不会在开放天南之都，以及镜海实验室这边核聚变设备正在十万火急的试车前作业，那么李庭可能真的会把自己泡在天南之都研究上个几天几夜。
如果说现在李庭所研究核聚变工作能够值一个诺贝尔奖的话，那么天南之都里的全部科技，全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个诺贝尔奖那么多。
假设说那些科技都能够流畅在现实中运行的话。
问题是李庭是亲自见证过核聚变装置如何在明日未临的虚拟世界中顺畅地跑起来，甚至连失事瞬间的实时演算和模拟都让人感觉到纤维毕现的真实。
也就是说那些都是真正存在的。
“每个人都可能是间谍。”路远说道：“甚至有些人会做无意识的间谍。”
“你什么意思？”李庭看着路远。
“我的意思是说，海鹰国已经知道天南之都的存在了。”路远平静说道。
“知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李庭看着对方：“毕竟你的游戏已经把天南之都的构想全部公布出去了。”
“但是游戏公布的只是草图。”路远静静说道：“现在游戏中的天南之都没有人能够前去真正看到，就算去看，也只能看到一个在大地上的种菜的玻璃大棚罢了。”
多人游戏中的机械先锋基地已经正式加入了游戏大地图，不同的避难所之间也可以联通交流，不过避难所之间的联络交通手段一直都是很多人的软肋，毕竟在多人游戏中无论是极地履带车还是说地效飞行器都是非常难获得的东西，只有机械先锋派出去的探路甲虫机器人才算少数能够真正指望上的东西。
也就是说，目前的玩家根本就摸不到天南之都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有李庭这些对游戏根本就不怎么了解的技术人员，才会以为天南之都是人尽皆知的东西。
毕竟现在他们已经全部封闭化管理，和外界基本上失去了联系，于是乎路远才会进行这个天南之都的参观，并且给他们灌输了一些错误的信息。
首先，这个天南之都是游戏中已经开放的东西，每个人都能够看到。
同时，因为他们是技术人员的关系，并且这次是镜海实验室的誓师大会，所以大可将这一次誓师大会中的参观，当做一次高权限的参观旅行，他们可以自由进入几乎所有的门禁，可以免费试用其中所有的交通工具，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们可以更好的参观天南之都。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时候，就算海鹰国对于天南之都很感兴趣，但是从游戏本身上他们是暂时的不到一点情报的，因为真正的天南之都只在这次誓师大会中昙花一现，而无论是剧情模式还是多人在线模式中的明日未临，天南之都都只是那个画在画布上的空中楼阁，只有这些工作人员才知道，路远已经将天南之都的完成度到了怎样的一个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已经是一座几十平方公里的巨大城市，并且所有的功能区，所有的管道铺设，城市设计以及架构本身，都已经到了可以随时投入实战在现实中模拟的情况了。
李庭看着路远，表情终于出现了波动：“你是说？”
“是的，我从海鹰国那边的网络中截取到了天南之都的信息，并且还是详细版的信息。”
“所以我们可以很轻易得出结论。”
“在誓师大会之后，镜海实验室中的内奸，自此向外界传递了情报。”
“并且。”路远微微笑：“你知道吗？李庭学长。”
少年用了李庭学长这个称呼。
“我再绕回来追查的时候，发现情报是从你的电脑中发布出去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单独问询
听到这句话，一直都保持着冷静和镇定的李庭也不由面部抽搐了一下，感到了极度的恐慌。
“你不要血口喷人。”李庭冷冷说道。
“血口从来不会喷人，证据却会。”路远说道：“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孙教授也不会授权让我来见你不是吗？”
“李庭学长。”
这个时候路远叫李庭“李庭学长”的时候，这位当初高傲的天之骄子却没有当初打断路远的耐心和功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样说道，脸色苍白，如果路远这个时候和他握手的话，还会发现他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不要太过于慌张。”路远笑着拍了拍李庭的肩膀。
他经历了漫长的准备，一点点抽丝剥茧每个人的关系，在通过这次完全暗箱的天南之都操作来布网，到了收网的这一刻，少年已经胜券在握。
“我也知道，内奸并不是李庭学长，原因我不便说，但是我就是知道。”
“不过，有人利用了李庭学长的电脑也是事实，并且你的电脑可以正常与外界联系，对于这个，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个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李庭在接受了路远的安抚之后虽然没有完全冷静下来，但是当路远否认他就是间谍，否认他就是那个自己的怀疑对象之后，李庭才安心了许多：“作为高层管理人员，我需要随时与外界保持相对机密的联系，并且那台电脑不是我的工作电脑，上面没有储存任何敏感信息，有这个待遇的人并不止我一个人，基本上你的所有怀疑对象，都有一台和外界联络的电脑，并且上次意外之后，我们每个人的电脑都经过了慎重缜密的调查，最终也没有查出来什么毛病。”
“那是因为上次用的是人信传递。”路远看着李庭笑了笑：“但是这一次因为整个镜海实验室临近核聚变试车，整个对外界物理封闭，所以说人信传不出去，于是才有这样铤而走险的利用信息渠道传递，不过是用的加密之后的情报，伪装在一封广告邮件之中。”
“不要对我说这些细节，因为我对此一无所知。”李庭摇头道：“如果你真的对于这次的事件一清二楚，就该知道我是被嫁祸的。”
此时此刻，李庭终于不再用冰冷并且厌恶的眼光看着路远。
虽然他并不喜欢路远，但是他也明白如果路远真的想整他的话，单单从情报是从他的电脑上传递出去这一件事情，就能够真的把他恶整一顿。
毕竟就连李庭自己都知道，自己之前的两句辩驳，血口喷人和我什么都真不知道，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毕竟每一个间谍被发现的时候都会这样说。
哪怕在李庭看来，自己说的字字都是真话。
“还不到一清二楚，不过凡事都要抽丝剥茧。”路远笑了笑：“李庭学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庭看着路远，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因为我认为，有些事情没做就是没做，一无所知就是一无所知。”
路远笑了笑，这位学长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执拗和酸腐气，核聚变事业事关重大，如果说掌握的证据有限的话，那么单单凭借在李庭的电脑上发现了嫌疑邮件本身就足够让他万劫不复，以及有哪个间谍会主动招供的？
但是如果科学审讯那么十天半个月，那么李庭学长真的会什么都说的。
毕竟连岳鹏飞以及海伦这样的专业人员，他们都没有信心说被抓到之后在酷刑下可以只字不提，只能采取策略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点像是挤牙膏一样告诉别人，知道拖到自己被营救，或者说所有的情报全说之后失去价值被处死。
不过好消息是——路远这次出击，一方面是因为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不得已而为之，而另一方面则是少年已经掌握了全面的证据和情报，毕竟拥有交通委的少年几乎可以看做拥有整个网络世界的支配权。
“这样的话。”路远看着李庭：“孙老师的办公室有逃脱的密室密道，算是他这个级别的科学家的专属配置，刚才的话孙老师都在里面听着看着，如果没意见的话，你现在可以和孙老师在一起。”
李庭有些意外地看了路远一眼。
少年笑了笑：“孙老师愿意相信你，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你。”
李庭听到这句话，即使是他这样淡漠冰冷的人，也不由一时眼眶一热，他向着办公室深处走去，果然看到孙浩已经在那个隐蔽的入口处等着他。
路远看着两个人消失在视野中，也看着那个隐蔽的通道重新闭合，才坐在椅上等待，等待孙浩通知第二个人来到这里。
对于李庭，目前来说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嫌疑，但是不得不说，到现在为止他身上的问题和谜团是最小的一个。
所以虽然要控制，但是核心是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在等了不过十分钟之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路远说了声进来，同时站起身来迎接，果然门后是穿着西服的有些微胖的谢英材。
谢英材看到路远也非常的惊讶：“孙老师在哪里？”
“孙老师在哪里并不重要。”路远淡淡说道：“重要的是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
“那么路学弟要问什么问题？”与李庭不同，谢英材是一如既往的和气和好说话。
他一面观察着四周，想知道有没有五百刀斧手蜂拥而出将他剁成肉泥，一方面也显得自信与有恃无恐。
“我们在李庭学长的电脑中发现了一些很敏感的资料。”路远平静说道：“现在我已经报告了孙教授将李庭学长抓捕控制，顺便想知道谢学长有没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情报和线索。”
“什么？”谢英材大吃一惊，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假装的：“我可以保证，李庭学长绝对不是那种会随便出卖重要情报的人。”
“真的吗？”路远笑了笑：“那么谢学长，你怎么知道那里面都是些重要情报呢？”
少年的微笑款款。

第三百五十三章 分级情报体系
路远的发问可谓是直击心灵。
就好像“我家里丢东西了！”
“真的吗？你家那个金戒指好贵我好喜欢，丢了太可惜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丢的是金戒指！”这样的奇妙展开，不过谢英材却没有表现出来一点慌乱的味道。
“越敏感的情报越重要，不是吗？路远学弟。”谢英材笑呵呵地说道。
“总之，我相信李庭学长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请一定要认真谨慎的调查，给李庭学长一个清白。”
路远静静看着这个说话笑呵呵人畜无害的学长，他虽然没有弥勒佛那么胖，但是笑起来却真的很像弥勒佛。
“我也相信李庭学长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在他的电脑里我们发现了几封用暗码加密过的邮件，经过解密之后，发现是关于天南之都的情报。”路远面对这个笑面佛，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平静。
或者说智珠在握，并不害怕接下来谢英材可能存在的挣扎。
“天南之都也是敏感情报吗？”谢英材问道，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毕竟当时在场看过天南之都的有一千多人呢。”
“但是谢学长你知道吗？”路远看着谢英材：“这个世界上看过天南之都的，也只有你们一千多个人，现在整个镜海实验室都在封闭状态，物理隔离，没有一个人能够有效将情报传递出去，如果这个时候，外面有人知道关于天南之都的事情，我就可以确定是有人泄了密。”
“现在看来，这个泄密的人应该就是李庭学长了。”
路远从谢英材那永远和煦没有攻击性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但是天南之都没有那么重要对吧。”谢英材说道。
这也是一点，那就是在表面上看来，天南之都真的不怎么重要。
它只是一个城市的架构图，并不像核聚变系统这样有大量的敏感技术和发展应用方向。
“不，天南之都很重要。”路远摇摇头说道：“谢学长你知道什么是重要吗？如果一个东西，只有你有，别人都没有，那么它就是最机密最先进的东西。”
“从火的使用，冶金技术的发展，再到蒸汽机与蒸汽轮船，电动机与内燃机，再到原子弹，再到核电设施，乃至于各种各样的芯片以及微电子。”
“如果一个东西，人人都有，那么它就是烂大街的知识，不算机密。”
“如果一个东西，只有我有，别人都没有，那么它就是先进，就是机密。”
路远说的是非常简单的逻辑，其实这方面谢英材所受到的保密教育要远比路远要多，可是此时，他却没有办法开口反驳。
“天南之都是一整个未来城市的设计，虽然在游戏中它的应用方向是在太阳熄灭之后的人类救亡图存，但是在现实中它的发展方向则是在火星乃至于金星上建立属于人类的太空基地。”
“因为从本质上，二者的难度并没有相差特别大。”
“不过因为镜海实验室的所有人都签过保密协定，所以说我感觉这样的誓师大会不算什么。”
“但是如果有人尝试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别人，那么就很过分了。”
路远慢条斯理地对谢英材说。
谢英材则缓缓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紧张情绪。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天南之都被泄露了呢？”
这个问题就真的很有悖论。
事实上路远就是知道。
路远其实一直在解决的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在誓师大会之后，路远做的第一件事情反而不是对镜海实验室严防死守，相反，因为引蛇出洞的缘故，他还主动对镜海实验室的对外消息交流进行了一些放松，好方便有心人主动传出来自己的情报。
而另外一方面，路远则监控了整个海鹰国的网络，关于天南之都有关的情报会被交通委立刻筛选出来并且进行比对。
因为天南之都的情报上是有一个不同的分级的。
路远自己肯定是第一分级，因为他知道天南之都的所有细节，并且这些细节都是交通委保管的。
至于第二分级，则是以孙浩，李庭，谢英材，苏汉庭四个人所占据，他们都进入了天南之都的中央核聚变高塔，参观了很多细节方面的设施。
第三分级则是普通参加誓师大会的镜海实验室工作人员，他们对于天南之都所有的外部设施都进行了参观和游览，对于天南之都的基本建筑结构有一个基本的认识。
至于第四分级，则是普通的玩家，包括海鹰国的那些高层。
因为对他们而言，天南之都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因为明日未临的公告中提及了天南之都的存在，并且说明了天南之都形成的原因，也就是掌握了机械先锋的陆渊和阿瑶两个人以机械先锋为基础建造的地上城市。
不过具体的情报，对于所有的玩家都是一片空白，就像路远经常打比方的那样，就算有玩家能够排除万难离开避难所，前往已经公布位置的机械先锋避难所，但是这个时候天南之都还没有建设成功，你能够看到的只有一个地面上的玻璃蔬菜大棚，正在进行着传统的种菜业务。
于是乎，当路远截获的情报是第三分级的前提下，那么能够泄露这些情报的人只有第三分级以上的人，因为你无法排除李庭学长虽然清楚第二分级的情报，但是他给出的泄露情报直到第二分级这种情况。
但如果路远截获的是第二分级的情报，那么就可以确定，是第二分级出了问题。
至于第一分级出现问题的话，那么路远就只能说一句交通委你为什么要造反？
不过那种情况下，结局只可能是路远卒了。
“我就是知道，但是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路远笑着说道。
毕竟如果路远想要解释清楚他怎么知道的，就必须要把交通委的存在暴露。
不过目前为止，交通委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如果我要再补充一下的话。”路远看着谢英材笑了笑。
他今天一直在笑，反而是谢英材有点笑不出来了。
“在我截获的情报中，有些事情是只有四个人知道的。”
“这四个人就是。”
“孙浩教授，李庭学长，谢英材学长，还有苏汉庭学长。”
路远将这些名字一一说了出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什么时候有了我用镜花水月的错觉
在路远讲述这些的时候，谢英材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早就掉进了路远所设的局中。
不过路远刚来的时候，虽然说他是备受孙浩教授器重的天才学生，但是能够进镜海实验室的，又有哪个不是天才的了。
就算是最自嘲的谢英材自己，上学的时候也是智商爆表的顶级学霸，更何况还有李庭和苏汉庭这两个算的上真正妖孽级别的学神人物。
但是他们依然被路远算进了自己的局里面。
“所以说，你让孙浩老师开那个誓师大会，让我们每个人进入天南之都的时候，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了？”谢英材问道。
“如果说引蛇出洞，没有蛇从洞里出来的话，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圈套。”路远笑着说道。
“如果没有蛇出洞，那么这就单纯是一个别开生面的誓师大会，让每个人真实地意识到自己的工作究竟有什么意义，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少年顿了顿：“虽然说这个改变其实也有些虚无缥缈，但是意识到有改变，和根本没有改变之间，还是有着差距的。”
谢英材看着路远：“所以现在有蛇出动了对吧。”
“是的，有蛇出洞了。”路远点了点头：“现在谢英材谢学长，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把自己的情报通过李庭学长的电脑发出去的嘛？”路远笑着说道。
就像是拉家常一样平淡的语气，根本不像是什么严厉的指控。
而谢英材则静静摇了摇头：“饭可以乱吃，但是话不能乱说。”
“我没做过的事情，本来就是没做过。”
路远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得谢英材看着路远不说话，路远才停止了自己的笑声。
“谢英材学长，你真的以为，我一点证据都没有，就敢指控你吗？”
之前路远用天南之都这个情报差异化来筛选间谍，这其中需要克服的问题是路远必须精准捕获到对方所泄露出来的情报，才能满足条件，但是偏偏路远又有交通委能够控制网络上的情报流动，这里就有一个很尴尬的问题，那就是相对于间谍，反而是情报获取方对于得到的情报并没有那么缜密的处理，让路远可以从这方面获得蛛丝马迹。
“你有什么证据？”谢英材已经不笑了。
“我之前说，我能够通过你们发出去的情报，锁定内奸就在包括孙浩教授在内的你们四个人之中。”
“但是，问题是没有人能够出得起让孙浩教授背叛的筹码，但是让你们背叛的筹码，还是有人能够大把来出的，更何况，那个提出筹码的应该是海鹰国。”路远微笑说道。
“谢英材谢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情报局中局，设计在天南之都中吗？”
谢英材严肃地摇摇头。
他已经笑不出来了，但是路远目前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说真的了如指掌，要看路远接下来能不能提出足够有力的证据，一切才能够最终看出来分晓。
“那是因为，我可以完美地给你们一千多个人，同时设置一个幻境。”路远笑着说道。
谢英材脸色瞬间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他想到了什么。
路远也看着谢英材的表情：“是的，谢英材学长，你是聪明人，您想的不错。”
“在VR世界中，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不是吗？”
“但是，因为我之前一直潜移默化的灌输，以及我所制作的VR世界又是那样的真实，几乎天衣无缝，这又让你们感觉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它也可以作为一个重要的可信的情报源对吧。”
“毕竟你们大多数都看过明日未临世界是如何推演核聚变装置的运行过程的。”
“但是呢。”少年微微笑：“如果你们每个人看到的所有细节，都有着些许的不同，这样的不同不足以让你们在互相交谈中出现漏洞，以及在参观的过程中，因为过于震撼的缘故，你们每个人都在思考，也就自然而然地过滤了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杂音。”
“只是我要说明的就是，你们一千多人所看到的天南之都都有着些许细微的差异，这些差异可能在于颜色，形状，乃至于布局，以及各种你们会注意到或者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路远此时笑得真的很得意。
因为这才是他这场布局中最为处心积虑的筛选。
他将这场间谍抓捕行动变成了一个经典的控制变量的实验过程，每个人拿出来的变量都不同，如果说每个人都保持沉默，蛇没有出动的话，那么这次路远精心设计的变量试验就会成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忙活，单纯的一次别开生面的誓师大会。
所以说路远自己也要拿出足够有分量的情报，让那个可能的内奸获得情报之后，就会急不可耐地尝试想要将情报给泄露出去。
路远只需要截获情报，就反推出来谁才是那个隐藏的幕后黑手。
谢英材咬着牙齿：“路远你想说的是不是，你从李庭电脑里面截获到的密码信件，破解之后的特征码和给我看的情报特征是一样的？”
路远看着谢英材点了点头：“如果我说是的话，那么谢英材学长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比如说他们给了你什么东西，才会让你心甘情愿地选择投靠另一个国家，出卖自己大脑中宝贵的知识来获得情报？”
“即使这些话你不对我说，接下来你会受到更加科学而严谨的审问，我只是出于好奇才问的这句话。”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你可以干脆不说。”
“那我想说如果我是冤枉的呢？”谢英材看着路远，这样说道。
他没有重新笑起来，因为真的笑不出来。
“除非谢英材学长将你看到的那些机密情报告诉了李庭学长，然后李庭学长选择相信了你的情报而不是他自己的，然后就把你的情报给传输了出去。”路远淡淡说道：“不过，我相信没有人会相信这样曲折离奇又麻烦的事情。”
“我只想知道，谢英材学长是怎么用李庭学长的电脑发的邮件？”
“生效后即自我销毁的电脑病毒吗？”

第三百五十五章 马脚
在孙浩教授的办公室里面头顶上白亮的灯光在那里静静闪耀着。
谢英材看着路远，即使少年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但是谢英材依旧没有真正地投降。
“你是不是已经认定我是那个人了？”谢英材说道：“以至于将我的犯罪手段都臆想出来了？”
路远只能叹了口气。
然后看着谢英材：“苏汉庭学长，究竟给了你什么东西？”
“让你始终都要这样维护他？”
路远这次主动提及了苏汉庭。
他盯着谢英材的眼睛，看着这个微胖的和煦的中年人浑身开始微微发抖。
谢英材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抖动着，带着惊讶与恐惧：“如果你什么知道了，那么又来问我做什么？”
在这一刻，谢英材才是真正的放弃了最后一点幻想。
因为路远知道的真要比谢英材所以为的多得多。
“因为我知道了结论，但是有些细节的问题还没有想通。”
“其中我最想不通的就是，谢英材学长你明明前程似锦，在镜海实验室内部也受着绝对的重用，连妻子都一起在镜海实验室工作，从任何角度上来说，你都是无懈可击的，并且你还是真正的聪明人，我想知道，苏汉庭是怎么把你给策反，让你可以协助他在镜海实验室为非作歹，兴风作浪的。”
谢英材看着路远，这一次他才真的是目不斜视，并且脸上露出了笑容。
招牌的笑容，也是解脱的笑容。
在路远对他进行长期的审讯的时候，他的情绪也经历了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被戳中要害的紧张，随着路远将他认为最不可能被别人知道的情报也轻描淡写说出来的时候，真的击垮了谢英材原本算得上坚固的心理防线。
所以这个时候，他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无所畏惧。
“我不会说的。”
“那样的话，接下来我会亲自询问苏汉庭。”路远点头说道。
路远这样说着，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摄像头，谢英材也知道路远对他说的一切，都在全程的录像监控中，所以他真的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孙教授，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吧。”
扬声器中，传来了孙浩压抑沉痛的声音：“听到了。”
“请孙教授下令现将谢英材学长给控制住。”路远点头说道：“接下来我将在这里询问苏汉庭。”
事情到这里，其实谢英材被识破，已经算得上是真相大白，整个镜海实验室如今处于封锁状态，孙浩教授有着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接下来对于苏汉庭的审讯也好，问询也罢，其实意义不大。
其实谢英材一直存在的侥幸心理就是只要不牵扯到苏汉庭，那么他的一切还有希望。
但是如果苏汉庭也被发现暴露了，那么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孙浩在摄像头那边点了点头，随后就有全副武装的警卫进来将谢英材控制然后押走，只留下来路远一个人站在这里。
其实到现在，路远已经很疲惫了，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块硬骨头要啃。
现在路远已经可以几乎确定，苏汉庭就是那个冷眼旁观在幕后看着自己陷入危险的人了，所以说路远自己也很想和苏汉庭见上这么一面。
而苏汉庭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他穿着一身玫红色的西装，深蓝色领带，打扮地就好像是去参加毕业典礼一样。
不过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看着路远，并没有其他人进来时候脸上的意外神情。
而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帅气的脸颊甚至没有气急败坏的神色。
这让路远有点感觉，走投无路的人好想是自己才对。
“真不愧是你呢，路远同学，但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我有问题的呢？”
苏汉庭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路远：“在我看来，自己应该是天衣无缝才对。”
路远笑了笑，耸肩：“所以说苏汉庭学长也知道我叫您来是怎么回事了。”
“就算是傻瓜也应该知道了，孙老师先叫了李师兄，然后是谢师兄，最后是我，并且见到的人都没有见到出来，既然这里是你在这里等我，我相信路同学已经知道很多很有趣的事情了，那么我的问题也非常的简单，那就是这些有趣的事情，路同学是怎么知道的？”苏汉庭静静说着，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
他是学校中的精英风云人物即使到了镜海实验室也是风生水起，能够在李庭这样一个刚愎自用小肚鸡肠但是又有真才实学的学长兼上司手下一步步崭露头角，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但是现在穷途末路，也能和路远谈笑风生的气度，即使是路远也有点佩服。
“所以说，最初那个是您被警觉的情报，关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在镜海实验室聚变项目的作用，就是你向外传递出去的吗？”路远问道。
冤有头债有主，一切都因此而起，因为这条情报的泄密，差点让路远在海鹰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最终搞出来了那么大的阵仗，乃至于一场如今已经被彻底封锁消息的智械危机，才勉强做到全身而退，并且回来之后，就被马上监视控制，如果不是孙浩老师出手相救，到现在路远还在隔离审查之中，而不是眼下这种被变相软禁在镜海实验室将功补过的待遇。
虽然说路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过。
“既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苏汉庭懒洋洋地对路远说道：“现在我在想，如果海鹰国那边的废物真的把你抓到了，那么我们可能就真成了同事了。”
“但是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达。”路远回答道，他没有去想具体知道苏汉庭为什么会说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他只是盯着苏汉庭：“所以说，苏学长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事情吗？”
苏汉庭看着路远，好像在看一个笑话：“我辩解的话，你会听吗？”
路远摇了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不过我有点想知道的事情是真的，看在我如此坦白的份上。”苏汉庭慢条斯理说道，语气中充满了那种不慌不忙的味道。
“我还是没有想清楚，我露了什么马脚。”

第三百五十六章 狼来了
苏汉庭真的一点都没有在怕的。
路远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怕。
明明自己胜券在握，已经把所有的前因后果证据链都拿了个清楚，铁证如山，苏汉庭可能余生都要在监狱中度过，大好前途毁于一旦。
但是为什么苏汉庭一点都没有在怕？
“你不怕吗？”路远开口问道。
“怕啊，做梦都怕，而且怕得要死。”苏汉庭说道：“但是，路同学，你告诉我，怕有用吗？”
答案也很简单，害怕当然没有用，就算苏汉庭跪地求饶，路远能饶他法律也不会饶他。
因为间谍罪的量刑真的很重，苏汉庭还是在极度敏感的岗位身居高位地工作。
可以直接断定的就是，苏汉庭这一辈子都完了。
和谢英材一起。
路远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做个交换怎么样，你告诉我你给了谢英材什么，才能够让他跟着你走这条不归路。”
“作为回报，我就告诉你你的马脚在哪里，我们公平交易。”
“而且即使你现在不说，真到了审讯的时候，该说的应该还是都要说出来的，不过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苏汉庭沉默地摇了摇头：“总之，那就审讯的时候再见吧。”
“这一次，你真是大获全胜了呢，路同学。”
苏汉庭的语气中带着奇特的快意。
路远不知道他的快意究竟来自于何处。
路远只能看着苏汉庭摆摆手：“孙老师，苏汉庭已经认罪了，接下来先控制关押，慢慢审讯吧。”
这样说着，路远真心感到这将近一个月来潜移默化地布置收网之后终于有了意料之中的收获，听着孙浩在扬声器中的确认，少年刚想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这个时候他体内的交通委突然发出了声音。
“通知。”
“三个小时后，第三次太阳风暴即将来临。”
今天是一月二十七日。
路远“蹭”的一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孙老师。”
“太阳风暴预警。”
“太阳风暴即将来临，需要您向全世界广播。”
……
……
距离预定的镜海实验室核聚变试车还有三天的时候，其实因为路远所估测的日期和核聚变试车的日期有些相近，所以说其实镜海实验室内部有很多人笑谈总不能说核聚变一开，太阳风暴就来吧。
但是事实上，二者的时间并不真正吻合。
太阳风暴先到了三天。
路远其实有点庆幸，太阳风暴是在自己将内奸审讯完毕之后才来的预警，不过其实就算真的在审讯中间，那也不过是一边让孙浩发出预警，一边路远自己这边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反正如今镜海实验室对于太阳风暴是完全不在怕的。
之前两次太阳风暴充分证明了，这样猛烈的太阳风暴也没有办法对于深埋地下几十米乃至于几百米的镜海实验室设备造成影响，毕竟大地本身就是最好的防御。
不过，让最不怕太阳风暴的镜海实验室来进行太阳风暴的提前三个小时灾难预警，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下面，我紧急预警一条灾难消息，第三次太阳风暴将会在一月二十七日14点五十八分第一批抵达地球表面，预计强度将会是三次太阳风暴中最强的一次，请全体从业者做好防灾预警准备。”
其实这几天来，除了应对核聚变试车的准备，关于太阳风暴的应急播报预案也一直在筹备之中，在路远向孙浩通知的五分钟后，一身白衣的孙浩便在摄像机前完成这段向全球播报的预警通知，虽然说苍老的孙浩看起来不大讨喜，但是他作为享誉世界的大科学家，也是镜海实验室的总负责人，只有他才有资格念出来这段通告。
当孙浩放下稿子的时候，路远看着老人鬓角斑白的头发，不由叹了口气。
在这时候发现自己的两个最器重的学生都背叛了自己，就算是李庭，也涉嫌到自己的电脑被别人盗用的嫌疑，路远相信孙浩此时的心中定然非常不是滋味。
“一会，陪我出去看看好吗？”孙浩看着路远，这样说道：“以及，我们这边，也要做好准备了。”
路远点了点头。
……
……
当孙浩的广播发向全世界之后，几乎在几分钟之后，所有的城市广告牌，都第一时间切换成了孙浩的头像，这位老教授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最出风头的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所有的电视频道，网络弹窗，以及街头的大屏幕广告，都在同时播报孙浩教授的这条预警，太阳风暴已经给人类之前造成了太大的损失，如果说这一次成功预警，就等于说是人类在应对这样顶级的自然灾难中取得了一次空前的胜利。
但是——如果这是一场狼来了的故事，那么这个当放养小孩的镜海实验室，从此也将声名扫地。
如果不是镜海实验室发布的这条预警，并且是提前一个月就有的通知，那么也估计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每一个城市的高处，都开始拉起来准备好的特斯拉笼，这些网状的金属笼可以有效地屏蔽电磁波的冲击，太阳风暴本质上是高能粒子和超强的电磁脉冲那一瞬间的爆发，太阳风的速度甚至可以达到光速，也就是说从太阳风暴爆发到最终抵达地球表面，只需要八分钟的时间。
即使是最先进的望远镜，同样观测到的也是八分钟之前的光。
也只有能够调用各国的监测数据，并且根据自己的算法进行预测验算的交通委，才能够提前三个小时预测太阳风暴的生成，而这也几乎是人类所能做到的极限。
接下来，人类所需要的只是等待。
等待三个小时之后太阳风暴究竟会不会降临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的话，这将会变成一个天大的闹剧。
而让孙浩赌上了镜海实验室声誉的路远，此时则平静地先回了自己的公寓。
苏眉正在公寓里面等待，少女通过交通委可以实时地观测到路远那边所发生的一切，当然也知道太阳风暴即将来临。
“如果太阳风暴不来该怎么办？”苏眉看着路远问道。
“那么只能把交通委杀了祭天了。”路远点头说道。

第三百五十七章 楼顶上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苏眉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捏出粉拳捶打了路远一下：“正经一点。”
交通委肯定是没有办法祭天的，这辈子都没有办法祭天，只有把路远祭天才是稍微可以接受的事情。
“因为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路远说道。
看着苏眉的黑色眼睛。
少女的眼睛眨啊眨：“这么自信？”
路远笑了笑：“因为我需要无限相信交通委啊，它是我最依仗的工具和手段，对抗末日的唯一希望。”
“如果这个时候交通委自己掉了链子，那么也就说明我的一切希望都是虚假的。”
少年的微笑稍微有点模糊。
“但这是我从未来回到现在，每一步都不能失败才能够将我的未来改变。”
“如果我在这里就倒了下来，那么又谈何改变未来，拯救这个世界。”
苏眉伸手将少年的头给抱在怀里。
“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重的负担。”
女孩的怀抱柔软而充满着接近于茉莉花香的清甜。
路远能够感受得到苏眉那轻微的鼻息，以至于少女的心跳。
苏眉安抚他就好像在安抚一个婴儿，明明路远在说着很帅气乃至于稍微有点中二的台词，但是苏眉知道。
其实，路远也很害怕。
他只能假装坚强。
因为如果连他都不相信交通委的话，那么又有谁能够相信。
“我会一直相信你的。”苏眉轻轻说道，抱着路远的头。
“一直一直相信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
……
镜海实验室的楼顶。
一月二十七号下午两点三十分钟的时候，距离交通委所预告的太阳风暴来临还有三十分钟。
此时晴空万里，冬日的朔风在呼呼吹着，带着寒冷的空气。
孙浩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出现在这里，身边只有路远一个人陪同。
“岳师傅呢？”路远对于见不到岳鹏飞有点意外。
“他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孙浩说道：“毕竟他不是我一个人的保镖。”
是的，他还客串过我的保镖，结果差点把我砸在了海鹰国。
路远在心中吐槽道。
少年经过了苏眉的安抚，此时出现在孙浩面前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自信和智珠在握的姿态。
“抱歉。”路远说道。
“为什么要抱歉？”孙浩问道。
眼前寒风呼啸，几天前的落雪早已经化近，只有少数的阴冷处还有着一些点点带着黑色地皮的残雪，大地一片枯黄。
其实镜海实验室所在的地方，真的非常的荒凉。
这里是燕京的远郊。
很远的那种。
“我突然在想，如果孙老师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可能会更好一点？”路远说道。
如果他不这么快就把内奸给揪出来。
并且还是一下揪出来两个。
看着自己用心培养并且器重的学生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于这位老人来说，打击恐怕也是空前的。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孙浩摇头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们做出了选择，就要为此负责。”
“这个道理我很早之前就讲过他们，不过我作为老师，并没有办法教他们做人，毕竟人的性格和品质，在最初的二十年前已经定型，无论是谢英材，还是苏汉庭，都是我很喜欢的学生，我说不清更喜欢哪一个，但是我给了他们平台，他们也给了我帮助，某种意义上也是各取所需。”孙浩这样说道，目光一直看着远方。
“现在这样的后果，也同样是咎由自取。”
路远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论孙浩教授此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这份豁达是真的很值得路远尊敬。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紧接着，孙浩开口问道。
“打算？”路远不懂孙浩是什么意思。
“就是简简单单的打算。”孙浩说道：“如果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试车能够成功，你毫无疑问能够功成名就，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继续留在镜海实验室吧？”
路远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留在这里，毕竟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完成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试车，只不过是万里长征踏出了第一步。
有了核聚变技术之后，人类才能真正在探索宇宙，抗衡自然上找到真正强有力的武器，可以说出人类的未来甚至可以不需要恒星这样的豪言壮语。
毕竟——如果没有恒星的话，那么我们就自己创造一个。
“那么你打算去哪里呢？”孙浩问道：“你打算继续回去做自己的游戏？”
“是的。”路远说道。
“你不感觉单纯地做游戏很是委屈你的才华吗？”孙浩说道。
在之前的一个月里，路远跟着孙浩以及每个人在镜海实验室中工作，虽然少年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算得上是再稚嫩不过的愣头青，但是他做的一切都没有出过差错，让每个和他共事的人都赞不绝口。
更何况无论是在核聚变试车这最后一个月的冲刺过程中还是说在布局搜索内奸的行动，路远在其中都是一个核心角色。
“我感觉这是非常适合我的工作。”路远笑了笑。
“毕竟这是我选择的，并且是一个伟大的工作。”
孙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太阳真会熄灭吗？”孙浩突然开口，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问道。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路远笑了笑回答，对于孙浩的问题显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
“那么当初你的设想是真的吗？”孙浩继续问道。
“什么设想？”路远反问。
孙浩看着前方的苍茫大地，寒风呼啸。
“你还记得在燕京的时候，你去海鹰国之前曾经来找过我一次，我本来是想对你说你今后再也没有机会出国了，因为你已经成了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才，不过后来，一念之差，我还是让你出去了，结果就出来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越来越感觉你不是一般的学生了，但是究竟哪里不一般，我现在也有点说不准。”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能够做出来的事情，我只能够相信你的初衷是好的。”
“不过。”孙浩叹了口气：“你直到现在还认为？知识是没有国界的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紫色的天空
天空很蓝。
楼顶很是空旷。
路远和可能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核物理科学家一起站在镜海实验室的屋顶，看着这方大地，孙浩突然问出来这个问题。
但是路远的回答几乎没有思考。
“知识是没有国界的。”路远说道：“但是科学家有。”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非常严重的内奸案。
荒龙国的镜海实验室，从事核聚变项目研究的最机密实验室，结果最终却发现三个最高负责人中，已经有两个已经被海鹰国给策反，在一直暗中给海鹰国提供项目的最新进展与情报，并且在丛中收获利益。
“所以你想要做的，就是将他们想法设法都拿不到的东西，免费分享给他们？”孙浩问道。
当初在燕京城的那座大楼的顶楼，路远和孙浩曾经在这方面有过严重的争执，孙浩希望路远能够停止明日未临的发售，因为事实越来越证明，明日未临游戏中隐藏着太多太过重要的知识和情报。
从国家的角度来讲，这是一个应该绝对保密，发布本身就等于泄密的游戏。
虽然最初国家可能不在乎，但是随着事情的推进，肯定会越来越引起国家的注意，并且不仅是自己国家的注意，同样包括敌对国家。
在如今世界没有大规模战争的前提下说敌对国家用词有点不严谨，但是至少也是竞争国家。
这件事情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是这一个多月中，也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所以孙浩在这里再问一遍，就是想知道路远这边的态度有什么转变。
“是的。”路远平静说道。
“为什么？”孙浩问道。
即使路远之前刚刚经历了海鹰国对他敌视到极点的直接抓捕行动，即使说刚刚见证了海鹰国对于荒龙国无孔不入的情报渗透。
但是为什么路远依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路远看着孙浩，这个有些苍老而佝偻的老人：“因为我相信这应该是正确的事情。”
“我看了这么久的世界，也没有这样理想化和浪漫的想法。”孙浩说道：“我相信这是正确的事情，但是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做的事情。”
关于将知识共享，关于将科技共享这样的构思，当然很好。
那是知识产权的保护，对于侵权的惩罚，本身就是极高的科技垄断壁垒，足够让先发国站在极深又极宽的护城河看着那些挑战者在河水中扑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风凉话：“我感觉这水也没有那么深啊，毕竟当时我一个蛙泳就扎猛子到对岸了，你看他们怎么这么难呢？”
从这方面来讲，发展确实是硬道理。
路远什么都明白，也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有多么的理想化。
但是他只能看着孙浩，静静说道：“我没有时间了。”
“你看。”
这样说着，路远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给孙浩出示：“现在是十四点五十七分钟了，还有五秒钟，太阳风暴就将抵达。”
路远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手机就突然发热黑屏，高强度的电磁波直接侵入了手机的天线之内，和其中的精密元件共振，手机屏幕瞬间花屏。
与此同时，比之前任何一次太阳风暴都要猛烈的电磁脉冲，然后路远的手机甚至有些开始发热发烫，让少年有点拿不住，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手机在水泥的地面上摔碎，零件散落一地，很多零件都有点短路焦黑的迹象，并不是手机本身的脆弱，是因为内部结构的破坏让它本身就有点向外涨开的倾向。
太阳风暴，如约来临。
就好像路远愿意相信交通委一样，交通委同样也没有辜负路远对它的信任。
“是的，你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预言。”孙浩说道。
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压力最大的并不是路远，而是孙浩。
虽然说是路远做出来的这个预言，但是路远自己并无法承担预言失败的责任，所以说这个责任只能由孙浩来承担。
孙浩之所以提出来要路远陪着他来到这里，等待太阳风暴的来临，其实大概本身就是一个见证。
孙浩差点就要和路远聊起那个奇特的意大利笑话，就是意大利曾经有一位伟大的占星学家，他是文艺复兴的翘楚，进行了大量的科学研究工作，成绩斐然，而他在年老的时候，结合自己所拥有的占星知识，难得的一次精准占卜了自己的寿命，不过到了预言的那一天，他依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此时面对这样艰难的抉择，一方面是自己崇高的行业地位与声望，一方面是自己的生命，这位占星学家最终选择服毒自杀来回应自己的寿命预言。
算得上是真正地用生命来捍卫自己的荣誉。
不过这本身也就是为什么那些算命的，从来不去算自己的命的缘故。
毕竟如果活不到就死掉是一种学业不精，但是如果活到了还没死掉，那恐怕是更大的荒诞的黑色喜剧。
不过至少，这次孙浩相信了正确的人，也是因为路远一次一次向他证明了自己值得相信。
他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万里的晴空，苍白的冬日太阳正温和的闪耀在那里，而现在，整个天空不知为何，开始有云层密布。
那并不是浓重的乌云，而是絮状如同扯碎的棉絮一样的白云。
几乎当太阳风暴来临的那一瞬间，天象也随之给予了回应。
这是能够改变世界的伟力，让人类的努力，在其中变得那样微不足道。
天光从高处被云层分散而散射下来，就好像一个裹着纱布的灯泡。
在下一瞬间，整个天空都变成了浓重的紫色，也将大地上的一切变成了奇异的紫色世界。
就好像童话的城堡，又如同玄幻小说中的魔界降临。
但是路远和孙浩都明白，这不过是高层大气电离时候所产生的气候现象。
很好看，很科学。
但是同时，也很可怕。
孙浩看着面前缓缓变成紫色的天空，视野的尽头，还有在镜海实验室外面站的笔直的哨岗，他们甚至没有抬头看天空中的奇景。
“我们回去吧。”孙浩说道。
“接下来没有我们的事情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频繁与灾难
一月二十七日十五点十分，镜海实验室。
太阳风暴如路远所预言的那样如约来临。
虽然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并且强度大到整个地球的大气层都开始发生剧烈的电离现象，具体而言就是原本的蓝色天空开始呈现出一种鲜艳而压抑的紫色。
而太阳则依然在这片紫色的天空中闪耀着，肉眼看去——或者说并不能够用肉眼，即使是这个时候的太阳，也不是人类的肉眼可以直接观测的。
或许某种意义上，不可直视神这条规则就是从太阳这边延伸出去的，毕竟太阳本身，就是几乎所有神话中必定会出现的神灵化身，而太阳真的是几乎不可直视的存在。
镜海实验室中，则一片肃穆。
即使说太阳风暴的到来已经是预警并且预防过的事情，但是真正来临的时候，大多数的通讯一样被断绝，准确来说，是利用地球大气的无线电磁传播，此时再强的抗干扰装置，也只能够收到一片杂乱的回波。
只有通过埋设在地下的光缆通信，才能够在这样的恐怖中留下一点生命线。
不过好消息是，因为不断的电磁风暴来袭，也因为路远提前一个月的警告和提前三个小时的准确预警，人类还是有时间，在重要的通信节点上保持顺畅的通信。
镜海实验室的小型会议室中，此时在这里的人有点稀稀拉拉。
毕竟两个重要的与会人员，刚刚因为间谍罪被关押控制，当然没有资格参与这次回忆。
“这次太阳风暴会持续多久？”孙浩看向路远。
通过这次成功的预警，虽然说在世界范围内，荣耀归于孙浩教授，毕竟他是扛着那样大的压力替路远做的警告，真的是经受多大的挑战，就能够承受住多大的赞誉。
但是在了解内情的内部，路远也同样能够通过这次准确的警告，而获得绝对的权威和信任。
至少目前，轩轶在太阳风暴领域，已经是世界上毋庸置疑的权威了。
“大概十天左右。”路远说道。
“这么久？”孙浩惊讶说道。
之前的两次太阳风暴，第一次规模最小，持续时间也就不到一天的时间，不过大面积的断电事故，以及复杂的电磁干扰，依旧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重大的影响，其中标志性事件就是天之巢的坠落。
第二次太阳风暴，与第一次间隔了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烈度更大，持续时间更长，对于经济造成了接近瘫痪性的打击，基本上给全世界的直接间接损失在万亿以上，其标志性事件是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事故，造成了小规模的不可控核反应，几乎摧毁了所有的实验设备，如果不是路远帮助镜海实验室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来事故原因并且进行了针对的修改，重新拿出完整的设计方案并且赶工制作，如果不是荒龙国强大的工业能力和政府意志，缺乏任意一点就没有可能在几个月之后重新站在试车的当口上。
而这次太阳风暴，差不多和第二次又间隔了四个月的时间。
所以说太阳风暴就和大姨妈一样的？
基本上四个月来一次这么规律的？
不是说好的太阳黑子的周期爆发是十一年这个样子？
“是的。”路远说道。
太阳风暴出现之后最严重的当然是对电子仪器的损坏，以及电路故障，以及超级复杂毁灭性的电磁环境。
当然——好消息是对于肉体凡胎影响不大，虽然这样的天气还是不建议外出活动，但是即使出去了，由于地球大气的保护，你接受的宇宙射线也没有到爆表的程度。
所以说对于有些人而言，这样千载难逢或者说到了标志性的紫色天空，可能会让很多人赞美大自然的美妙？
就好像小学时候读到一首描写自然的诗，那么久肯定抒发了诗人对大自然的喜爱和赞美。
不过这么值得喜爱和赞美的大自然却不能够拍照，大概对于很多人而言都是毁灭性的事件。
要远远比太阳风暴本身更值得令人沮丧。
为什么不能拍照呢？
手机和数码相机当然肯定是会被报废的，没有什么精密仪器经得起这样恐怖的高能粒子和电磁脉冲的攻击，但是即使是最原始的感光胶片相机，你所拍下来的背景也并不是肉眼所看到的那些，因为敏感的感光胶卷上，会记录更多宇宙射线的痕迹，那样密密麻麻甚至会激起很多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抗议。
“这次太阳风暴会持续很久，并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太阳风暴来临。”路远说道。
此时在这个会议室中的，除了大难不死的李庭学长，孙浩，路远之外，还有急忙赶来的岳师傅，一个路远并不认识的姓张的高层监察，甚至还有海伦。
是的，你没有看错，海伦。
因为路远的力保，以及海伦在内奸事件中所作出的努力和贡献，更重要的是她在这件事上很多的细节阐述需要，所以海伦也能够跻身这次高层会议，至于苏眉，实在没有来的理由，不过她能够凭借路远来看直播，所以说也没有直接参与的必要。
“所以说太阳是真的出了问题吗？”姓张的监察说道。
他的意见和态度能够更加直观地体现政府的意志，所以说路远面对他要更加的谨慎。
“这个没有人敢确定。”路远说道：“毕竟我们对太阳的了解远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我相信人类应该考虑设计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太阳的卫星设施，这样才不会错过更多的情报和信息。”
“至少我认为，那些架设在地球或者说地球轨道上的卫星望远镜，是远远满足不了我们对太阳的观测需要的。”
路远一边说着，看到姓张的监察认真地拿纸笔在记录着，这样的态度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其实在场地位最高的人，反而像是一个文书。
“不用这么认真？”路远有些缓解气氛地说道。
“不，再如何认真都不为过。”张监察抬头说道。
“这是孙浩教授特别请求的，以及。”张监察看着路远。
“如果可能的话，这次事情结束后，你需要向上面，做一个当面的，详细的，可能会耗时很长的。”
“汇报。”

第三百六十章 紫极天象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真的不介意在合适的时候给张监察的上级做一个全面而详细的报告。
曾经局势和条件不允许，但是现在，路远感觉已经渐渐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了。
不过不是现在。
看着张监察，路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介意做这个报告，同时路远也开口看着孙浩：“孙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孙浩点头应允。
路远笑了笑：“我希望核聚变的试车，也可以提前展开。”
……
……
在路远提出这个建议之后，他和李庭孙浩经历了一番长篇大论的争吵。
其中李庭在这件事情的主体上，是倾向于绝对的保守派，他认为在太阳风暴来临的当下，以及刚刚出现的严重内奸事故，所以说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试车应该推迟进行，比如说再推迟一个月，以避免差错。
孙浩教授则倾向于按照原计划进行，因为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很周全，虽然说苏汉庭和谢英材都是内奸，但是至少他们都是做事的内奸，在没有暴露之前，也同样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分内的工作。
这样的话，一切按计划进行，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孙浩教授守成但是又不乏进取，以及他这次真的是对镜海实验室有着充足的信心。
面对这两个人的建议，路远的回应很简单。
“但是会下雪的。”路远这样说道。
“下雪？”孙浩有点没有搞懂路远的逻辑，李庭则在一旁开口道：“最近几天没有雪。”
这时天气预报的判断。
毕竟就像路远和孙浩出去看太阳风暴来袭那时候一样，天空晴空万里无云，没有云会哪来的雪。
“这一次太阳风暴的规模是目前而言最大的。”路远平静说道：“所以说在大气表层形成的紫色电离层意味着什么呢？”
张监察在这方面是完全的门外汉，他开口问道：“意味着什么？”
孙浩经过路远的提醒才有点后知后觉。
“阳光的光谱是有温度的。”孙浩开口说道：“其中以红色光谱温度最高，而红外线则是热能的最好观测凭依，同样，沿着光谱继续下滑，紫色光谱的热量最低。”
“而平常的天空之所以是蓝色，那是因为大气的散射，让绝大多数蓝色光谱的光透过大气进入我们的眼中，而现在，如果天空呈现出来紫色的话，那就意味着天空所散射的是紫色光谱的光，也就意味着。”孙浩一边说，一边脸色阴沉下来。
“也就意味着地球所接受的太阳光照会减弱。”海伦这个时候才旁边开口说道。
张监察对于这句话还是能够理解的：“那么减弱会减弱多少？”
“百分之六十。”路远说道：“持续时间会是十五天左右，这期间，位于南半球正处于夏季的地区还好，但是对于北半球冬季的我们来说，全球气温会进一步降低，气象条件会变得非常复杂，以至于没有办法用通常的气象模型来进行预测，卫星云图也会变得像是闹情绪的女朋友一样变幻莫测。”
“简单来说。”路远看着张监察。
“我相信，十五天后，燕京城的温度将会降低到零下六十摄氏度。”
“与此同时，虽然太阳风暴预警之后我们有所准备，但是我相信，依然会有30％左右的电力缺口。”
“零下六十摄氏度的荒龙国将会持续十五天的时间，大雪可能也会连续下十五天的时间，我们姑且不说这对农作物是怎样的毁灭性的打击。”
“我姑且问一句。”
“人会怎么样？”
路远的话语在这个小型会议厅中回响，所有人都低下头不再说话。
路远所说的这个未来，真的有点危言耸听的感觉，不过分析下来的话，却显得丝丝入扣，更何况路远刚刚预测成功了太阳风暴的来临，那么对于这场太阳风暴的后续，没有人能比路远更有权威的发言权了。
张监察猛地抓住了路远的手。
他是那么的激动，以至于抓得路远手腕有些生疼。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提前进行汇报，让我们做好准备！”
在军事史上，有一个奇迹叫做极熊国的冬天，通过极熊国漫长的严酷的冬天，可以摧残任何军队的意志，让他们变得孱弱而恐惧，进而战败在这广袤的国土。
但是即使最寒冷的极熊国的冬天，最低气温也不过零下四五十摄氏度也就够了。
如果说在亚温带地区经历一场零下六十摄氏度的寒冬，那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并且还是伴随着大面积的停电，以及通讯设施的完全瘫痪。
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这毫无疑问就是灾难。
“没有意义。”路远说道：“就像我并不知道，这一次太阳风暴会在地球大气上生成紫极天象，因为没有人见过，没有人有经验。”
“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当然我也不是。”
张监察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手：“那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现在的路远，真的已经成了这里最值得信赖的人。
“我的建议已经说过了。”路远这样说道。
孙浩李庭和张监察面面相觑，然后他们同时想到了路远所提出的建议。
立即启动核聚变装置，进行试车。
“这可行吗？”张监察看向路远。
“目前能够在全国范围内，能够提供大量的电能以及废热的，只有核聚变本身了。”路远说道。
张监察点了点头，再看向孙浩：“孙教授，你有把握吗？”
上一次镜海实验室的事故，就是因为孙浩教授在满足了测试目标之后，为了能够更长时间地并网发电，所以在并没有充足准备的条件下，进行了并网发电，最终导致了严重的设施损毁事故。
而相对于上次的暴雨，如果这一次真的像路远所说，太阳风暴会带来大范围的降温降雪，以及太阳风暴本身的停电以及电磁干扰影响，这一切的一切，就真的尤为恐怖了。
孙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愿意立下军令状。”

第三百六十一章 科学的巧合
当孙浩的命令真正下达的时候，整个镜海实验室马上就真正进入了迎战状态。
提前三天。
在整个地球都被紫色的天空所包围的时候，路远则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镜海实验室深埋地下，并且有自己独立的供电系统，所以说在太阳风暴中几乎不受任何影响，这也是路远敢于在顶着太阳风暴进行核聚变试车建议的重要原因。
毕竟上次试车，就是孙浩同样顶着太阳风暴进行的，路远自己这边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不过苏眉看起来就没有路远那样的轻松。
“你说的那些，真的会发生吗？”苏眉一边给路远摆上饭菜，一边说道，现在的苏眉真的有点小媳妇的感觉。
不过两个人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可以说对于彼此的信任和以来都已经到了相识以来的最高点，苏眉通过交通委看了路远在那个小会议厅中的一切交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发问。
“你不是也有交通委吗？一样可以模拟的。”路远摇头说道：“相对于太阳熄灭的真正灾难，这次的紫极事件如果能够给人类一点预警，那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说，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没有搞明白。”
“什么事情？”苏眉问道，同时已经坐在了路远的对面。
“那就是在我的前世，并没有太阳风暴的发生，太阳并没有显示出来什么异样，而是在五年后直接熄灭。”少年顿了顿纠正：“从正确的时间来讲，已经没有五年了，距离预定的太阳熄灭时间，只剩下四年多的时间了。”
“而这一次，这样有规律并且逐步加重的太阳风暴，简直就是对我最好的助攻。”路远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表情并没有显得有多么的开心。
“毕竟这是人类能够应付但是又显得非常棘手的灾难，循序渐进的加深，也会让人们更愿意相信太阳本身将会出现大问题。”
苏眉眨眨眼睛：“所以说你认为太阳风暴是你时间旅行回来之后的蝴蝶效应之一？”
“这应该不是蝴蝶效应。”路远摇头说道：“时间旅行是蝴蝶效应的因果，虽然说第一次太阳风暴是在我时间旅行之后的第二天就发生的，但是我不认为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能够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到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太阳。”
“而相反过来。”路远看着苏眉：“你还记得那次太阳风暴促成了我们的第一次邂逅对吧。”
苏眉有点不友善地咬起嘴唇，嘟囔道：“怎么可能忘记。”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赵君离几乎执行了教科书级别的撩妹教程，不过由于路远怀揣正确的答案教程，才能够在成功引起苏眉的注意之后，让她主动和自己单独相处。
而太阳风暴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爆发，现在回想起来的话，时间未免也太巧了。
现在的路远真的不相信这是什么巧合，虽然路远必须感谢这次太阳风暴，否则的话他和苏眉的关系也不会有之后突飞猛进的发展。
但是，单纯就第一次太阳风暴本身，就显得非常可疑。
不过退一步说，交通委能够依靠人类对于太阳望远镜观察的数据进行分析从而判断第三次太阳风暴的时间，这又显得有点太过于科学。
巧合与科学之间，有时候真的只隔着一层窗户纸这样的距离。
“是不是很巧？”路远问道。
“我该说非常非常的巧？”苏眉皱着眉头说道。
如今两个人知道的越多，再回想当初的事情，就会有越多的疑点。
“这件事情，如果问路瑶的话，应该能够得到答案，但是她肯定又会将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以予以否认。”路远叹息说道：“这有一种感觉，就是未来的我在试图瞒着现在的我一些什么东西，毕竟我的记忆真的只终结在海边和路瑶一起看海的那个瞬间，之后的一切，似乎都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想了不想了。”苏眉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反正相信自己不会害自己吧。”
少女这样说道，毕竟毫无事实根据的逻辑推理真的是太累人了。
就算你能够完整地推出一万个可能的情况，但是真相却可能是第一万零一种可能。
“以及你真的打算提前启动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机组？”苏眉继续问道，转换了话题。
关于太阳风暴的话题是路远主动提出来的，可是最后总是因为情报不足而进入死胡同，相对来说苏眉肯定倾向于讨论更加明确的事情。
比如说眼前的当务之急核聚变。
“是的，并且我也已经说服孙浩教授听我的。”路远这样说着叹息了一声。
孙浩教授对他的器重与信任，同时也是无形之中的巨大压力。
“我已经用明日未临的虚拟世界数次模拟了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机组的运行，可以在极端情况下连续运行超过五百个小时，如果操作得到，我们甚至可以拥有一个可以连续运行一个月的人造太阳。”路远说到正事的时候，眼神中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苏眉很喜欢这个自信而认真的男孩。
“况且你如果能够用交通委模拟，你就该知道我之前所说的一切都不是危言耸听，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荒龙国大范围国土零下六十摄氏度持续上几天，那么将会到来多大的灾难是可想而知的。”
“而我所掌握的全部手段中，最有效的莫过于启动核聚变组，反正因为上次的缘故，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机组依然和电网并网中，可以提供充足的电力供应以帮助那些将在寒冬中无以为继的居民，而同时核聚变所产生的那大量废热，我已经提前说服孙教授将燕京城的供暖系统连接起来，毕竟利用工业废热来供暖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技术了，目前只是我提供的这个废热炉子更旺一点。”
一打开话匣子，路远就有点滔滔不绝起来，苏眉在对面静静聆听，直到路远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忘乎所以，才停下来。
“所以说，目前的关键仍然是核聚变机组的正常运行？”苏眉点头问道：“以及试车时间是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十二点开始。”路远回答道。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第三百六十二章 重新启动
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更晚一些。
盐粒一样的雪砂开始在镜海实验室的上方开始飘落，但是落雪的范围又完全不止镜海实验室这弹丸之地。
这并不是二零零二年，也不是荒龙国大地的第一场雪。
但这绝对是最美丽的一场雪。
紫色的天空中慢慢飘落白色的雪花，甚至说天空还没有被云层完全遮蔽，紫色的光芒中，太阳在那里放射着苍白的光芒，只是这光亮几乎感受不到温度。
城市与田野，河流与山脉，都在飘落着雪花，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范围降雪，以至于传统的气象原理根本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
通信断绝，电力瘫痪。
即使有提前预警，让所有人不至于惊慌失措，但是紧急赶制的防护措施，并没有办法隔绝所有的破坏，并且这次的太阳风暴规模，也同样比之前更加的强大而剧烈。
有很多小孩在雪地中欢快地玩雪，却看不到身后大人忧伤的叹息。
……
……
镜海实验室中，即使是路远，这个时候对于外界的情况也不可能全然了解，虽然说他有交通委，但是交通委能够正常运行的基础还是网络，如今电磁乱流充斥在整个地球大气中，也同样让网络本身乱七八糟，很难从中取得有用的信息。
不过就算如此，大规模的断电依然发生，只是因为提前的准备，所以要害部门，比如说医院，行政中心，正在运行的铁路列车，以及银行商场这样的重点设施都得到了及时的保护，大多数人目前情绪都很稳定。
毕竟成功预言太阳风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更何况太阳风暴虽然会对人的生活造成诸多不便，但是至少不会像地震海啸火山喷发一样，会对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巨大的妨害。
前提是他们并不知道，整个北半球将会迅速降温到零下六十摄氏度左右，并且越靠近北极，温度降幅就会越低的事实。
关于紫光冬日的消息，已经通过张监察知会了荒龙国的高层，并且和其他国家进行了联络和通气，对于目前的人类科技而言，零下六十摄氏度的低温，并且仅仅持续十来天的话——因为降温是一个过程，升温也同样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对于防灾抗险能力而言，并不是一个绝对严峻的挑战。
至少要比太阳熄灭之后的末日生存，要简单许多。
紫光冬日影响最大的是防止冻伤乃至于被冻死的伤亡人数，毕竟极端低温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挑战，不过更可怕的其实是对于农作物的影响，这个温度绝对可以杀死所有的冬小麦，让明年的粮食彻底绝收，同样对于生态环境也是相当毁灭的打击。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真的只能面对。
对于路远本人而言，他某种程度上是乐于见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一切都将是对终极灾难的预言，以及这样的话，他接下来如果需要说服荒龙国高层的话，这样所有人历历在目的证据，说服力当然会强大很多。
……
……
地下的镜海实验室，中央主控区。
虽然是深夜，但是现在到处灯火通明，每一处岗位上都或站或坐着严阵以待的工作人员，虽然说很多人都被苏汉庭和谢英材这两个顶头上司突然被判定为内奸被抓有点人心惶惶，但是随着孙浩的下令，每个人还是重新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之中。
“报告总指挥，一切参数正常。”李庭开口说道。
现在没了谢英材和苏汉庭，他终于是当之无愧的镜海实验室二把手，不会再为谁能够最终继承孙浩教授的衣钵而烦恼。
只是这位高瘦的白衣学者脸上，并看不到兴高采烈的神色。
今天对于他而言，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可以开始了？”孙浩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路远。
孙浩现在真的很尊重路远的意见，况且提前进行核聚变试车实验，就是路远提出的主张。
毕竟一旦核聚变反应堆可以正常运行，那么镜海实验室就能够够向外输出海量的电能和废热，这在这个越来越寒冷的冬天，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就像当初孙浩强行推动镜海实验室进行压力测试是因为他明白这样做是救命一样。
而现在镜海实验室就是在救更多人的性命。
这当然很重要。
路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话。
因为也不需要说什么。
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路远对此是信心满满。
孙浩回身点了点头，输入密码，打开了眼前的保护罩，将那个红色的按钮用力按下去，然后拧了九十度。
在下一瞬间，整个中央主控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
而在更深的地下，那个沉睡着巨大鲸鱼的改良托卡马克装置，此时也终于被通上了电力，通过路远的修改，超导体的运用大大超出了之前的比例，只有这样，才能够给中央的等离子气体提供更强更有力的电磁束缚，核聚变的中心温度可以轻易达到几千万度乃至于一亿度，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能够承装这种火焰的容器，解决的方法从理论上只有三个，一个是电磁约束，从中衍生出来的就是托卡马克装置以及仿星器。
其次是重力约束，就是像太阳那样，以无可比拟硕大无朋的质量，将所有的聚变反应都锁定在自己的内部进行，不过这肯定是和地球无缘了。
毕竟哪怕集中地球的所有质量，也不足够能够提供可以约束核聚变的重力场。
第三条路则是只存在于少数理论中的冷核聚变，也就是将核聚变所需要的超高温高压条件进行简化，不过目前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可靠的研究报告。
只是单纯的在设想中理论可行。
而现在，随着托卡马克装置的启动，电流在其中回荡形成超强的电磁场，随后大量的氘气体沿着投料口进入装置内部，并且被电离成等离子气团，并且开始在托卡马克装置中快速旋转起来。
这某种程度上，简直就是能够囚禁住孙猴子的八卦炉。
这些聚变气体，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齐天大圣。

第三百六十三章 仓鼠笼中的超人
高能激光束点燃聚变气体的场景，其实很难用语言和文字形容。
你甚至可以想象，想象太阳系诞生时候最初的样子。
那个时候太阳系是一片星云，一片在宇宙大爆炸中残存的星云物质，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慢慢地归拢和聚合。
其中太阳作为太阳系的中心，也是一个巨大的吸积盘，几乎掠夺了自己所有引力范围内的物质，最终在重力的压力下，那些轻质的气体开始被挤压而互相碰撞，最终导致原子核被撞击碾碎，从而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虽然宇宙中的星光不是在一瞬间全部点亮。
但是在宇宙的洪荒年代，那一颗颗星辰在黑暗夜空中点亮时候的场景，一定是这个世界曾经出现过的最壮丽的景色之一。
如果有什么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怕之后超新星爆炸时候那一瞬间绽放的花火，和之后作为墓碑的黑洞才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恒星的寿命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之一了，毕竟按照理论与研究，太阳的寿命超过百亿年，在佛教上有无量劫的说法，按照这个逻辑，这个世界上能够撑过无量劫的，恐怕只有太阳所化身的太阳神了。
虽然无量劫的跨度远远超过了百亿。
而在镜海实验室中，路远则是选择将目光目不转睛地聚焦着监控显示屏中的一切。
虽然路远自己曾经在明日实验室中看过相当多次的模拟，无数次不至于，但是几百次还是有的。
但是假的即使进行千百次，哪里会有真的这样震撼人心。
不过，当路远看着的时候，其实最终所发生的一切，却真的很苍白。
他只看到，监控画面瞬间亮了起来，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切，以至于长时间内，系统都没有调整好应有的亮度。
不过即使这样，路远还是非常激动地跳了起来，在那里大声地鼓掌。
不过鼓着鼓着，路远发现不对——因为他只听到了自己的掌声，那一瞬间，少年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明明是能够载入人类史册的行为，你们不要那么淡定好不好。
路远偷眼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果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欢呼雀跃的样子。
包括李庭和孙教授本人，都一副淡定的样子，下面的工作人员则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参数屏幕，准备向孙浩教授随时汇报一切遭遇到的异常情况。
路远只能轻轻拉了拉孙浩的衣角，那一瞬间，就好像是仓鼠在你后面轻轻拽着你的力度。
路少年从来没有此刻的尴尬和局促。
“这个，点火成功了唉。”路远这样提醒道。
虽然说孙浩教授不应该有这样的常识错误，但是路远真的认为自己有义务来提醒一下。
“嗯。”孙教授嗯了一声。
路远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坚持的话，那么恐怕连嗯这一声，都是不会有的。
“这么平淡吗？”路远是真的傻了眼。
大家不应该欢呼雀跃，彼此拥抱吗？甚至还能够有可能在主控室里欣赏到胜利之吻这样的经典画面？
然后你们就告诉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这样的吧。
“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了。”李庭在旁边，冷冰冰地解释道。
即使路远在内奸案中帮了李庭的大忙，但是这位学长对待路远的态度上，依然是不咸不淡的。
“不是第一次？”路远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如果是单纯的点火成功实验，我们每个人都至少见证了十几次了。”李庭这样说道：“即使是试发电测试，这也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十月第二次太阳风暴的时候，结果你也知道了，失败，并且是惨败，以至于镜海实验室都要为之解散的地步，所以说。”
李庭看着路远：“直到真正确认成功之前，我们都不会放松懈怠的。”
因为经历过真正刻骨铭心的失败，所以才会渴望真正的成功。
路远在那一瞬间就理解了李庭的感受，同时也看着屏幕上那耀眼的白光沉默不语。
核聚变本身就是利用超高温超高压，以便能够让原子核互相碰撞以至于最终“挤破”原子核让其中的质子中子重新组合并且释放出来海量能量的过程。
能够某种意义上来说，当核聚变产生那一瞬间，就意味着试验的成功。
但那是不可控的热核武器的反应过程，使用核裂变的原子弹作为扳机装置，利用核裂变的超高温高压制造适宜的剧变环境，所以说核裂变的原子弹长期都是氢弹的前置技能点。
不过如果想要进行可控核聚变用来发电的话，事情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目前人类用来发电的手段，除了太阳能电池板所点出来的光电效应之外，其他都是通过电磁效应，也就是到线切割磁感线造成电势差进行发电，严格来说是属于机械能与电能之间的转化。
同时，又因为太阳能电池板本身所获取的太阳能虽然是一个清洁的能源，但是很遗憾的是，制造太阳能电池板本身，是一个高污染的行业。
这种情况就好像造纸一样，造纸的原料是木材，那肯定是天然无污染，造纸的最终产物是洁白的纸张，同样干净又卫生。
但是将木材的木浆变成纸张的过程，要是用大量的化工产品，其所产生的废渣废液，都是重污染的产物。
所以说一般地方对于造纸厂的审批，都是慎之又慎的，就是因为造纸是一个毫无疑问的重污染企业。
太阳能电池板也是这样。
这也是太阳能一直得不到大范围推广的重要原因，这算是光伏发电几乎不可避免的阿克琉斯之踵。
至于除了光伏发电，其他都是用机械能转化电能的过程，原则上来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超人的话，超人一天能够卧推相当于地球质量的重物数万次，那么如果超人愿意走进一个巨大的仓鼠笼来跑步发电的话，那么人类同样会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毕竟用电来电解水，燃烧氢气，氢气燃烧又生成水，这真的是一个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美好话题。
只要我们有超人的话。
但是这个科学的世界上没有超人。
却有核聚变。

第三百六十四章 能做的事情
简单来说，托卡马克装置就是一个将超人装进仓鼠笼的过程。
将大象放进冰箱需要三个步骤，那就是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放进去，然后再关上冰箱门。
无论你要放进去的大象是什么品种，亚洲象还是非洲象，你的冰箱是什么牌子的，西门子还是爱立信，总之，都需要这三个步骤。
那么制造可控核聚变同样也需要这三个步骤。
首先，你要有一个能够承装核聚变的容器。
其次，你要引发核聚变。
第三，就是用核聚变来发电。
孙浩教授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已经无限接近完美解决这三个问题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算没有路远的帮助，孙浩也能够几乎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在核聚变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能够成功真正建设出来一个产出远大于输入，具有使用价值的核聚变反应堆。
就好像在太阳熄灭之后他和他的学生们所真正做到的那样。
如今的路远，某种程度上不过是将未来孙浩他们所达到的技术，穿越时空之后提前交给了他们。
而这将会给时空带来真正的扭曲和变化，乃至于完全改变世界与未来。
“核聚变装置运转稳定正常。”
“发电机组运行稳定。”
“电流输出稳定。”
“废热控制稳定。”
……
一连串的参数报告从工作人员的口中吐出，孙浩虽然不至于兴奋，但是欣慰还是有的。
“希望大家可以坚守岗位，这个控制室二十四小时都要有人值班，所以三班倒虽然很辛苦，但是确实通往成功的必由之路。”孙浩这样说道，然后看向路远：“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
……
就像路远最初所计划的那样，重新设计安装的核聚变装置点火以及初步运行都很顺利，孙教授长期努力所解决的问题就是关于核聚变点火持续时间的问题，以及原本孙教授已经有能力进行数十个小时的连续作业，这已经无限接近了人类工程学的极限，甚至某种意义上，只要说孙教授一直保持着点火，维持，然后熄灭，过段时间继续点火的循环，某种意义上就能够实现可控核聚变的发电，虽然说这样基本上是瘸着一条腿走路，但是至少路是能够走下去的。
镜海实验室上次的失败之所以惨重，是因为聚变装置都被彻底烧毁，并且短期内还不知道问题的结症究竟在哪里。
按照正常的调查流程，光查出来事故原因以及追责就要用一两年的时间，路远一共只有五年的时间，又如何能够容忍最关键的核聚变技术要拖延两年。
这也是路远即使要暴露明日未临世界的秘密，也要拯救孙浩教授，拯救镜海实验室的缘故。
能够目前看来，至少他的拯救还是成功的。
时隔四个月之后，镜海实验室成功进行了第二次点火，并且毫无疑问要比上次更加稳定，也更加的安全。
当看到未来的曙光就在前方点亮的时候，路远是真的要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兴奋与激动。
所以才会罕见的失态。
“所以说你这就回来了？”苏眉倒是很替路远感到开心。
毕竟路远的终极设想与构建，天南之都的核心就是核聚变技术的应用，眼下虽然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技术距离天南之都所真正应用的中央聚变塔还有差距，但是就像是在月球表面上所踏出来的那一步，是个人的一小步，但确实人类的一大步。
“我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路远点头说道。
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苏眉一直等路远等到现在还没有睡。
“但是孙教授还没有回来？”苏眉问道。
尤其是孙浩的身体真的已经很虚弱的前提下。
“孙浩教授坚持自己要以身作则站好第一班岗的。”路远说道。
“所以说，装置没有差错对吧。”苏眉确认道。
“现在真的装置是经过了明日未临世界反复验证过的装置系统，可以进行无差错的核聚变反应一千个小时以上，如果核燃料的供应足够的话。”路远胸有成竹地说道。
就好像路远相信交通委给他预言的太阳风暴来临时间一样，他同样也无条件相信交通委所验证过的镜海实验室的装置。
因为说实话，路远本人虽然是湾区核电站几十年的核物理工程师，对于核物理方面的知识算得上是扎实的大拿，但是在核聚变领域，不依靠交通委的话，路远明白自己和孙浩这样级别的大师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以明日未临世界的职业系统来划分的话，路远现在顶多是个LV4级别的核物理科学家，而孙浩则是不折不扣的LV7，中间的差距，不能不说是非常的庞大。
“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呢？”苏眉继续问道。
他们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不用担心地上的影响。
毕竟即使地面之上再如何寒冷，也影响不到身在地下的镜海实验室。
“外面已经下雪了。”路远说道：“不过气温并不会迅猛下降，会呈现一个缓慢的降温态势，平常的话，一般内陆依靠太阳光的能量补充，昼夜温差一般在十五摄氏度左右，也就是说到了太阳落山之后，夜晚的缓慢降温散热过程能够下降十五摄氏度，而通过白天的光照能够缓慢补充回来，周而复始，以便形成循环。”
“而当紫极天象形成之后，因为太阳光照射的减弱，一晚上能够下降十五摄氏度，白天能够涨回来五摄氏度便非常不容易了，对于沿海城市还好说，毕竟有大洋这个巨大的温度调节器，但是对于内陆来说，热量的补充除了南方的暖流和暖空气，基本上都要依靠太阳光的补充。”
“一旦说太阳发生了问题，那么气候肯定会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路远耐心地给苏眉做着解释，毕竟这方面他的了解要比苏眉多很多。
“那么现在我们又能够做点什么呢？”苏眉不由问道。
“能做的我们已经做了。”路远回答道。

第三百六十五章 冰霜纪元
“能做的事情？”苏眉侧头反问了一句。
其实她并不太懂现在做了什么。
“是的，能够提前启动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装置，已经是我们现在能够做的最有用的事情，就好像我就是用这个理由说服孙老师的一样。”路远点头确认道。
“由于镜海实验室的装置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了，不仅是指发电方面，更指其已经连接上了国家电网，可以进行并网发电这一点。”路远伸手在面前点了点，荒龙国的立体地图就出现在了苏眉的面前，少女可以清晰看到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气温天气图。
“你看。”路远按着图给苏眉讲解道：“目前广大北方地区的气温在零下五摄氏度左右，在深夜可能会下降到零下十度，这当然很冷，但是也是相对能够适应的天气。”
苏眉点了点头，零下十度的话，只要多穿点衣服，不常外出就完全可以应付，平常天气冷的时候，零下十五度也不是不能够见到。
“但是现在麻烦的是降雪短期内不会停，即使说是小雪，当白雪覆盖大地，会进一步影响地球吸收太阳光的速度，因为大量的光热都完美地被反射出去了，我们人类苦苦担心了那么多久的全球变暖，现在才会慢慢明白，冰河世界才是真正应该被恐惧的东西。”
苏眉看到路远又有点偏离话题，轻轻握紧了路远的手指：“说重点。”
“重点就是从今天开始，连续十五天，每天的最低气温都会下降三摄氏度左右，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我们这里的气温会下降到零下六十度左右，并且如果再靠北的话，气温可能会更低，北极点甚至有可能测量出来零下一百摄氏度这样的极端气候。”路远平静说道：“而在十五天之后，随着紫极天象的缓缓结束，地球重新接纳太阳光，温度就会缓慢地回升，这中间虽然会发生一些气候问题，但是和这零下六十度的低温相比，都不算什么，升温速度会比我们下降的快一点，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够回复到正常的天气。”
“所以说。”苏眉看着路远，总结道：“也就是说现在的地面上，将会经历一场持续十天左右的零下四十度以下的极端低温天气？”
苏眉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路远的意思，而路远也确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核聚变装置能够做点什么？”苏眉继续问道。
“发电，电就是生命线。”路远说道：“人类有充足的应对寒冷的经验，无论是隔热的房子，厚重的衣物，包括生火的壁炉本身，一切的一切，人类应对严寒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但是最有效的应对，就是使用电能。”
“因为电能充足而廉价，只要有一根细细的电线你就能够获得，不需要去储备煤炭或者木柴，乃至于一本本用来焚烧的纸质书籍。”
“但是电不够对吧。”苏眉开口问道。
路远确定地点了点头：“是的，问题是电不够。”
“关于电网发电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基本上来说，其宗旨就是用多少电那就发多少电，尽量不造成资源的浪费。”
“但是如果气温真的降低的话，就好像严寒酷暑一样，人类的用电量还是会激增，就算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国家电网也会不堪重负。”
“更何况。”少年顿了顿：“这次是真的有事情发生。”
“因为太阳风暴的影响，虽然有提前的准备，但是我查了一下，我们大致还是损失了大概30％的电能供应。”
这样说着，路远在面前的立体地图上轻点了一下，原本的气温地图瞬间变成了供电的地图，苏眉可以看到上面大片大片的红色。
“红色就意味着供电匮乏的地区，而在这样的严寒中，一旦某个地方的供电断绝，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被冻死，这是比大饥荒还有恐怖的事情，毕竟饿死至少还有几天的缓冲期。”
“但是冻死没有。”路远这样说道。
关于冻死会死的很快这件事情，路远有着太过于充分的发言权，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点不想发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眉就真的明白了：“所以说，现在镜海实验室所发的电能，能够填补上这个用电缺口，让原本入不敷出的电力供应变得充裕起来对吧。”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多发电，那就是多救人。
一点都不假。
“当然，但是也不仅仅如此。”路远胸有成竹地说道：“虽然苏苏你不怎么了解核聚变，但是有一个常识你要明白，那就是核聚变反应，就会产生海量的废热，在平常的时候，这些废热是非常麻烦难以处理的事情，这会让核聚变电站周围形成热岛效应，在炎热的夏季甚至会让周围的气温上升到四十摄氏度以上，变成真正恐怖的蒸笼。”
“但是现在，这些热量就成了宝贵的财富？”苏眉问道。
“是的，宝贵的财富。”路远点了点头。
在寒冷的时候，热量当然是最宝贵的财富，为了取暖人类可以烧掉所有可以烧的东西。
那么这个世界，最能燃烧的莫过于核聚变燃料了。
“我原本是考虑太阳熄灭之后对于镜海实验室核聚变基地的利用，虽然说燕京城会建立一个独立的天南之都，但是对于镜海实验室的核能力也不应该浪费，完全可以在镜海实验室上方建立一个小型的卫星城市作为燕京的补充，不过现在反而歪打正着。”
路远这样说道：“简单来说，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废热原本就用当做暖气输送给燕京城的市区，作为供暖的补充，而现在在目前的形势下，供暖会变成更加严峻的任务，镜海实验室的存在更是意义重大。”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苏眉点了点头：“有种新兵刚上战场，就遇上天王山之战这种可以决定战场走向的大战的意味，而这也是新兵走向扬名立万的第一步不是吗？”
“所以呢。”苏眉抱住路远的脑袋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的路远同学。”
“你需要好好补一觉呢。”
“晚安。”

第三百六十六章 柳烟的冬天
一月二十八日。
清江大学，清晨。
昨夜的大雪下了一夜，柳烟望着窗外的雪景，抬手打了个哈欠。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眉已经请假了一个多月，自从那个少女在海鹰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在大洋彼岸的柳烟就感觉这次回来可能暂时见不到她了。
没有想到果然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连面都没露，就直接传出来请假的消息，并且好像一直请到学期末。
说起来苏眉这第一个学期真是多灾多难，先是爬山的时候摔断了脚被迫住了一个月的院，接下来去海鹰国又是真实身份暴露，直接又玩了第二次失踪。
苏眉又不像柳烟，自己的主播一水姬身份本来就是一个公开的事情，结果就是最初那一个月基本上宿舍下面都会等待几个狂热的粉丝期待苏眉的出现，但是苏眉倒好，有先见之明地躲了起来。
但是大雪已经落了很久了。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花，柳烟看了看温度计数表，现在室内是零上十五摄氏度，室外是零下十摄氏度。
她不知道这场雪会下多久，但是感觉会很久的。
关于柳烟为什么会留在学校过年的原因，是因为柳烟并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对于父母双亡爷爷奶奶也都故去的自己而言，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能过让她过新年的地方。
相比于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别墅，倒是学校里面更热闹，更不容易孤单。
唯一遗憾的就是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朱颜已经早早回了东山，自己每天除了功课之外，也就是进行一下游戏直播，这方面倒是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有利因素。
只是柳烟并不知道这场雪究竟会下多久。
昨天下午的太阳风暴，因为有提前预警的缘故，所有人都算是严阵以待地迎接了第一波停电断网，易损坏的电子设备都放进金属保管箱中以防止受到冲击而损坏。
由于做好准备的缘故，这一次大范围的停电只持续了大概三个小时，市区就恢复了供电，反而是那片紫色的如梦似幻的天空，能够让不少少女心的女孩子大呼满足。
不过满足之余，很快天空就开始飘落雪花。
从如同盐粒一样的小雪粒飘起，到最后沉甸甸的鹅毛大雪。
这并不是柳烟记忆中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雪，但确实柳烟最为不安的一场雪。
“要不要去储备一点粮食呢？”柳烟这样自己问自己道。
她是一个很喜欢自言自语的人，外在的强势和妖冶之外，少女更习惯自己和自己在一起才更加觉得安心。
清江大学的食堂已经暂停营业了，但是外卖还是可以进来的，柳烟本来就是一个不差钱的人，即使天天下馆子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不妥与困难，不过这个时候，柳烟真的很想去买两袋速冻饺子回来。
这个世界最安心的事情应该就是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吧。
但是外面又太冷了，柳烟又不太想出去。
“要不等雪停了？”柳烟自己自得问自己。
自己问自己当然不会有回答，少女看着外面的雪花：“算了，定外卖吧。”
打定主意的柳烟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外卖软件，但是却发现信号一直都在转圈圈。
“切。”柳烟反应过来。
如今还处于太阳风暴的余波中，所有的通讯都被干扰，那么还有什么信号还能发出去。
“唉，没有我的光顾你们这些外卖店家可不要倒闭了。”柳烟絮絮叨叨地说道，她意识到自己如果还呆在寝室的话，很有可能被活活饿死，于是在饥饿的威胁下，少女终于战胜了对寒冷的恐惧，自己穿上秋衣秋裤和羽绒服，戴上手套耳暖围上围巾，全副武装之后，少女害怕手机支付可能不会那么灵光，还特意带上了自己的钱包，然后下楼。
清江大学的女生宿舍如今非常的冷清幽暗，如果不是柳烟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其实很少有女生敢一个人过年都睡在寝室里。
清江大学的校园中落满了雪，天上还有无休止的雪花飘落，柳烟抬起头来，可以看到天空依然泛着诡异的淡紫色。
这可是真是太科学了。
路上还能够看到有同样各种各样原因留校的学生老师正在路边堆雪人打雪仗，其实也难怪，现在网络断了，虽然有电，但是常见的娱乐方式基本上都没有办法进行，倒不如出来看看雪，玩玩雪。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柳烟没有想到自己也遭遇了袭击，一个雪球正打在她的头上，爆炸开来，让她满身满头都是雪花，少女厉喝一声：“谁！”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却看到孟小剑正讪讪看着她，手里还有一个握好的雪球真想投出去，却被柳烟抓了个正着，瞬间非常的尴尬。
而柳烟则大踏步走了过来，劈手夺过孟小剑手里的雪球，踮起脚尖伸手就塞进孟小剑的衣领里面，然后在孟小剑龇牙咧嘴吸冷气中，自己转身就走。
幼稚！
真女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
不过柳烟没有回头，倒是孟小剑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来，他眼疾手快地倒出了自己衣服里面的雪水，不过冷是真的冷：“你搞什么？”
孟小剑问道。
他没有见过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赛雪球的人。
还是妹子！
还是这么萌的萌妹子。
“所以说你拿雪球砸我，我还应该给你道个歉，抱歉我撞碎了你的雪球，所以请求原谅吗？”柳烟开口说道：“以及我要去买点吃的，没时间和你胡闹。”
“谢谢。”
孟小剑看着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妹子，却冰冰冷冷地说出来这段话，一时间就算有满腔的怒火也不好意思撒出来。
“你怎么过年都不回家？”孟小剑问道。
因为有当初联谊的一面之缘，后来也算是勉强认识，所以说孟小剑看到柳烟才会用雪球打个招呼。
但是柳烟的这个反应，是孟小剑做梦都想不到的。
“你不是也没有回家吗？”柳烟淡淡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回家的理由，但是没有一定要告诉别人的原因。”
“别挡路。”少女冷冷清清说道。

第三百六十七章 神经病与可怜你
柳烟平时那个乖巧可人的形象本来就是用来伪装的面具罢了，此时面对孟小剑，柳烟充满攻击性的姿态让孟小剑真的大感意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果然是颜控的世界啊，如果不是柳烟这样高颜值的妹子在这里作，那肯定是又凶又刁蛮，但是如果对象是柳烟的话，孟小剑竟然感觉自己可以接受？
他乖乖给柳烟让开一条路，同时开口道：“我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
柳烟抬头看了孟小剑一眼，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孟小剑也是人间强者的类型，一蹦就能够从三层楼上跳下来，三个月蹦一次，可以循环利用。
“切。”柳烟嗤了一声：“算了算了。”
她伸手抓住孟小剑的领口，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臭弟弟，穷光蛋装什么大款。”
“还是姐姐请你吧。”
……
……
燕京城是一座很少下雪的城市，干燥，炎热，拥挤，繁华，这就是它的标签。
所以当燕京城下雪的时候，这座城市第一时间是惊喜的。
不过接下来就是错愕，因为雪一直没停，你能够想象燕京城能够下十厘米的大雪吗？一天一夜之间。
现在这就真实地发生在了这个世界。
柳烟和孟小剑就行走在雪中，街道上没有来往的汽车，一方面是雪很厚的缘故，另一方面是自动驾驶汽车在这样的电磁环境下，根本就等于瘫痪。
不过柳烟最意外的是——城市中街道上的雪，竟然没有清扫。
“我们去吃什么？”孟小剑在后面问道。
被柳烟凶到之后，孟小剑就好像真成臭弟弟了，毕竟柳烟那么萌还那么美，还亲口提出要请自己吃饭。
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还没想好。”柳烟静静说道：“我们往前走，遇到的第一家开门的餐厅，就进去。”
“无论它卖的是深夜拉面还是快餐汉堡。”
柳烟这样说，是因为很多店家没有开门。
这也不太正常，因为这座城市现在姑且已经恢复供电，只是网络瘫痪，电压不稳，不过从外面的行人来看，毕竟是大年当头，很多人都不愿意出门，毕竟外面下这么大的雪，还那么冷。
“咦，那家店门还开着。”孟小剑的眼果然比较尖。
那家开着的店是一家馄饨店，主卖各种口味的馄饨，因为本小利薄的缘故，即使天降大雪，并且顾客稀少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打烊。
就好像之前柳烟说的那样，他们两个人拐进了这第一家开门的店，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雪花，从寒冷的室外进到屋里，才感觉自己瞬间暖和起来。
“两位要点什么？”店家招呼着。
“我要一碗三鲜馄饨，他呢……”柳烟考虑了一下，看向孟小剑：“你呢？”
“我啥都行。”孟小剑说道。
“有啥都行馄饨吗？”柳烟认真地问道。
“姑娘说笑了。”店家摇摇头。
“那就要最便宜的馄饨吧，给他来两碗。”柳烟毫不犹豫地说道。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馄饨店的桌子两侧，店家有温热的红茶饮料，在冬天喝红茶显得特别养胃。
不过其实气氛还是有点尴尬的。
因为孟小剑和柳烟真的不熟。
本来就不熟啊，只是知道名字的一面之缘萍水相逢。
“不要问为什么。”柳烟静静说道：“我其实挺神经病，你就当我可怜你，所以请你吃顿饭。”
少女大大咧咧毫不留情地说道。
“其实你是可怜自己？”孟小剑这样开口。
话音未落，柳烟手里的红茶杯扬起整杯红茶泼在了孟小剑脸上。
还好红茶还不算滚烫。
但是这样的事情根本你再漂亮都忍不了好吧。
不过店家人见怪不怪，他俩年龄相仿，孟小剑高大帅气，柳烟娇俏美丽，怎么看都是一副天生璧人的般配模样，所以这种小情侣吵架，泼泼茶算什么，你去劝架还会被认为坏了人家的情趣。
话说——直接泼馄饨汤碗的人家都见过，不过馄饨一般都很烫，这个再不劝就出人命了。
现在这个——小意思，小意思。
孟小剑满脸是茶水滴滴沥沥地站了起来，几乎就想拂袖而去，这种脾气的女朋友再漂亮你受得了？
更何况还不是女朋友。
但是柳烟已经伸手扯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你看，我这个人就是神经病不是吗？”
“以及。”少女抬头，黑色的眼睛中是藏不住的落寞。
“打人不打脸。”
所谓的打人不打脸，就是柳烟承认——她请孟小剑吃饭，其实是可怜自己的缘故。
今天是一月二十八号，也便是阴历的大年二十七，柳烟无家可归，只能留在学校的寝室，遭遇大雪，连外卖都点不出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了出来，结果却被孟小剑扔雪球袭击，外面又那么冷。
所以在一瞬间，柳烟就做出来了这个请吃饭的决定。
其实很简单，就是她不想一个人吃饭，所以陪她吃饭的这个人根本不重要，就算是一只狗一只猫都同样可以陪她吃饭，柳烟甚至可以给狗点一碗牛肉饭，给猫鸡胸肉炒虾仁。
所以孟小剑作为一个比猫狗逊色一等的配饭对象，柳烟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
柳烟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可怜，只是她不希望别人来可怜自己而已。
她看惯了别人的可怜，这不值钱，也很讨人嫌。
而孟小剑就真的感觉眼前的家伙很可怜了，虽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比如现在这个小恶魔一样脾气恶劣偏偏又生的一副好皮囊并且还很有钱的家伙一样。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坐下。
“之前我不是问你为什么留在学校吗？”孟小剑这样说道：“我可以先说说我的原因。”
“很简单，家里没有什么人，我不太想回去，来回路费又贵，还不如在学校还能够找下兼职打下零工之类的，能赚不少钱。”
孟小剑淡淡说道。
为什么家里没有什么人，为什么他不太想回去。
他没有说，本身也很不足为外人道。
就像柳烟也不会满世界嚷嚷她父母都欠债自杀了，她是一个破败大小姐一样的原因。
“哦。”柳烟点了点头。
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递了出去。
“敬你。”
柳烟说道。

第三百六十八章 寒号鸟的寒号
柳烟的茶已经敬了，孟小剑也只能喝了。
“我不想讲我的故事。”柳烟说道：“总之，我承认我很可怜就是了。”
“其实一个月前我本来想死的，结果没死成，没死成就只能继续活着，没想到活着也还是挺倒霉的。”
柳烟这样说道：“这就是我的故事，没了。”
柳烟一点都没有两个寂寞的少男少女干柴烈火在一家小馄饨店互诉衷肠的意思。
她的故事简单而直白，甚至没有任何的细节。
孟小剑看着柳烟：“没有想到。”
没有人能够想到柳烟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长得好看又有钱学历还高名声又大的人会想死。
但是这样的事情就是真的经常发生。
“不要记住，听过就忘比较好。”柳烟说道：“我不喜欢你，我也不希望你喜欢我，我们都不要自作多情比较好，一起拼拼桌吃吃馄饨就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缘分。”
这样说着，柳烟扭头：“店家，馄饨好了没有。”
其实馄饨早就好了，店家迟迟不上就是想看看这对小情侣吵架的进程，否则的话上了馄饨两个人馄饨碗互拍那谁受得了？
滚烫的馄饨拍脸上出人命不至于，但可真的会毁容的。
不过此时柳烟要馄饨了，表情也不是我嫌你们的红茶不够烫你们给我来个更得劲的上来。
所以店家别无选择只能把馄饨端了上去，不过端上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额外叮嘱了一句：“姑娘，我们馄饨刚煮好，很烫，小心一点。”
等到店家走了，孟小剑好奇问道：“为什么他们要提醒这么多？”
“因为他们害怕我一言不合把馄饨碗拍你脸上。”柳烟笑了笑说道。
那一瞬间少女的眉梢眼角充满了生气，称得上神采飞扬。
不过下一瞬间所有的喜悦都飞走不见，整个人又瞬间落寞，她垂下眼，声音小小。
“吃吧。”
柳烟给自己点了一碗三鲜馄饨，给孟小剑点了两碗。
馄饨小小的即使饭量不大也不嫌得多。
以及店家做的真的很鲜美，两个人之间没有继续的谈话，不过也没有了最初的尴尬。
毕竟当柳烟把话挑明了之后，失去了那份暧昧，但是却能够舒适很多。
付钱的时候柳烟买单，孟小剑没有抢，因为柳烟确实比他有钱，也因为柳烟提前说过请客了。
也可能是因为请客的缘故，所以说孟小剑这边才是最便宜的。
手机的移动支付果然不能用，所以只能够付现金。
所以柳烟果然有先见之明。
……
……
吃过馄饨，便是回学校，其实孟小剑有柳烟的手机和天信号，这些都是上次联谊的时候都拿到的，不过那次没有人敢打一水姬的主意，毕竟一水姬名声在外盘靓条顺，一般人哪里敢起歪心思，你看朱颜冉冬苏眉风老师她们不香吗？
既然她们都那么香，又何必非要不长眼去找这株带刺的玫瑰。
出了门，便是原路返回，两个人顺路，又不至于吃个馄饨就要去酒店开个房间休息，毕竟麻辣烫的故事真的并不是处处都有的。
路上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每个人都感觉这次的雪很怪，也很吓人，但是哪里怪，哪里吓人，又真的说不太清楚。
毕竟此时脆弱的供电，瘫痪的网络和交通，以及这根本不会停的大雪和越来越冷的天气。
都让人感到很不安。
柳烟低着头走着，不说话，雪花落在身上，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雪人。
不过这个时候她听到身后的孟小剑在她身后叫了一声，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越过柳烟向前冲去，柳烟等到孟小剑蹲下身子的时候，才看清。
在燕京城的街头的雪中。
躺倒了一个老人。
老人怀里还有一摞一摞的印刷传单。
……
……
海鹰国也在下雪，或者说，整个地球的北半球的温带，此时都在下雪，并且还越来越冷，即使热带地区此时也不能够免俗，毕竟热带与亚热带温带的区别，只是太阳直射的时候小小的倾斜角的问题。
如今太阳辐射的能量整体减少了百分之六十，唇亡而齿寒，哪里有独善其身的道理。
不过有海洋这个巨大的温度调节器，所以说对于沿海而言，一切都还挺好。
圣诞节已过，克莱恩&#183;史密斯依然在洛圣都的警局工作，他的圣诞假期结束，回来依然是洛圣都警局的副警监，不过现在这鬼天气，恐怕银行劫匪都不喜欢出门而是选择老老实实在家中守着壁炉过日子。
克莱恩守着警局，在办公室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雪花。
因为太阳风暴的提前预警，所以供电虽然岌岌可危，但是至少没有大面积断电，所以一切都还好。
但是总感觉，这样的鬼天气早晚要出问题。
究竟是哪里出问题呢？
克莱恩抬头看了看雪花飘落的天空，天空依然犯紫，天气预报已经失去了意义，对于人类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因为太阳风暴的影响，虽然卫星做了提前的预防，但是此时卫星云图与通讯都被太阳风暴的电磁乱流彻底隔断。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发动战争，那么可能就真的要尴尬地进行一场二战级别的原始战争了。毕竟所有的精确制导武器此时都基本上成了一堆铁疙瘩，只有钢铁洪流的推进和火箭炮洗地还保持着原本的威慑力。
但当整个世界都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的时候，不会有人会想到战争的。
正在这个时候，克莱恩面前的电脑突然弹出来一条短信。
克莱恩脸上不由露出了黑人问号，毕竟现在网络瘫痪，外面下着大雪，连劫匪都不愿出门的鬼天气，又会有人谁给自己给电脑上发弹窗短信。
这更像是黑客手段吧。
只要不是你想明白生命的意义，你想真正地活着这样短信就行。
克莱恩这样地安慰着自己，一边将鼠标移到短信上，想看一下这个弹窗的内容。
不过他看了第一眼，目光就有点呆滞了。
“未来十五天内，整个北半球将会进入零下六十度的极寒。”
“请做好准备。”
署名：寒号鸟。

第三百六十九章 海鹰之冬
这样类似的预警消息，直接穿透了已经处于瘫痪状态的网络，进入了海鹰国的内部网络系统。
这并不是在手机上群发的短信，而是精准指向政府机构的报警。
克莱恩隐约听过一些关于寒号鸟的消息，这个名字现在在海鹰国大概相当于蝙蝠侠之类的怪谈。
不过经历更多，了解更多的克莱恩隐约知道关于寒号鸟的真相和真实身份，所以对于这个从自己电脑上弹出来的警告弹窗，他笑了笑，然后点击了关闭。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对于克莱恩这个级别的人物而言，不要说零下六十度，就算是零下一百六十度，他也能够生活的很好——当然只要气温不一直都是这个温度就好。
但是对于海鹰国大量的流浪汉而言，这次的降温简直就是一场大规模的屠杀。
毕竟面对零下六十度的寒冷，可不是仅仅多盖两层报纸可以御寒的。
他们需要大量的临时房屋，稳定的供暖，以及充足的食物供给。
而这——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能够做到的只有国家。
现在克莱恩就只需要等待——等待海鹰国政府，面对这场灾难究竟是什么态度了。
……
……
海鹰国，怀特宫，大雪飘落。
总统先生此时脸色阴沉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看着送上来的纸质报告。
“这份报告上说的可信吗？”总统先生阴沉问道。
没有人想要在自己的任期上出现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况且这还是总统先生的第一个总统任期，他还需要努力争取连任。
而自己的任上出现在的灾难越多，哪怕是一些不可抗拒里的灾难，对于自己而言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毕竟这种无妄之灾，吃力不讨好，还会显得自己这个总统当的昏聩而无能。
“从目前的降温幅度来看，这份报告上所说的很可能会成为现实。”科技部长这样说道。
总统斜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科技部长。
“是这样的，总统先生。”科技部长赶紧拿出来一个小装置，按动之后，一个全息投影的地球瞬间出现在了总统面前。
“你看总统，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球。”
总统先生轻轻嗤笑一声：“这我还是看得懂的。”
这样一个蔚蓝的星球，又有谁看不懂的。
科技部长轻轻向总统先生道了一个歉：“我这样说，是害怕总统先生听不懂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
“首先，地球上的所有能源，包括风能，太阳能，生物质能，石油这些，本质上都是来自于太阳光，只有地热以及核能少数能源，不需要太阳的参与。”
“所以你要不要从上帝创造了亚当开始讲？”总统认真问道。
“当然不，当然不。”科技部长抖动着嘴唇，连忙说道：“地球的所有能量都几乎来源于太阳，这也就说明，地球本身的生态系统是非常脆弱的，如果失去了太阳这个能量给予者，地球的生态系统很快就会濒临崩溃，并且我们没有能够挽回它的任何手段。”
“所以我们会失去太阳？”总统先生不怀好意地看着眼前的人，“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然后开始用国库里的预算建造诺亚方舟？”
“这样的话，我还能够提前预定一张船票？”
科技部长摇摇头：“我们当然不会失去太阳，如果真的失去了，那么就不是建造一艘诺亚方舟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但是，太阳最近的异常活动，必须让我们开始担心这个人类真正的科技起源了，至少目前而言，太阳上所发生的那场异常的超规模的太阳风暴，极大地改变了地球的大气环境，如今地球的大气正因为高能粒子的撞击，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滤镜，总统先生可以认为这个滤镜一如既往地对地球起到了保护作用，但是我们也不得不面对保护作用之下的弊端。”
“那就是，地球从太阳获得的太阳能，在短期内骤降到了只有原本40％左右的水准。”
“虽然这个水准不会长期保持，但是保守估计，会持续十到十五天左右，并且后续的升温也会非常的缓慢，气象部门的同事告诉我，虽然这方面没有相应的气象模型，但是从经验和简单的计算机模拟判断，整个地球的北半球温带及亚热带的气温将会降低到零下五十摄氏度乃至更低，至于寒带的气温，则有可能探底零下一百度这个数字，我们姑且不谈这对地球生物圈的巨大破坏，整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仅仅就对人类自身而言，这都是一场必须慎重对待的灾难。”
总统这才收起了有些轻佻的态度：“然后呢？”
“我们需要做出应变，即使是在这只寒号鸟在向我们提出警告之前就应该应变，现在整个海鹰国的平均气温尚且在零下十度左右，从现在开始动作，还为时未晚，一旦气温真的降低到了零下三十度乃至于更低，在室外活动就会变成一种奢望。”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总统先生有点不可思议：“零下六十度？我感觉这个温度也不是也不是特别的低？”
“毕竟我们在地球的南极都有科考站的，科考站里面有终年驻守的科学家，而南极的冬季有时候气温会降低到零下八十摄氏度？”总统尝试用自己的理论来说服科技部长。
“但那是南极，总统先生，整个南极洲所居住的人口没有超过一千人，并且常住人口为零。”科技部长耐心解释道：“总之，南极的经验告诉我们，零下六十摄氏度是任何人类都无法生存的温度，我们可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但这会非常的艰难。”
“所以呢？”总统问道。
“所以，我希望总统先生可以立即宣布海鹰国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将这次的灾难视作一场战争来看待。”
“事实上，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海鹰国将会有数以万计的人在这持续一个月的超级严寒中被冻死，准确来说，这个数字可能会上升到百万的规模，我们需要从其他的大陆空运大量的牧师才能够给他们做安魂祷告。”

第三百七十章 雪中传单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所有的国家被迫同呼吸共命运，这一定是一个非常不愉快的体验。
但是在这个级别的灾难面前，人咧除了团结，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有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的权利吗？”总统好奇问道。
“有的，您有的。”科技部长试图说服总统：“虽然历史上这个总统特权很少被使用，但是一旦点亮，您就有资格在程序上越过议会直接指挥海鹰国的军队与国防，经费的调拨，以及直接发布行政命令给各级政府，让他们遵从您的意志形式。”
“这个。”总统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在里面：“我感觉这很独裁？”
“没有人想当这个独裁者。”科技部长继续说服：“但是面对灾难，总要有人需要站出来。”
“我想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总统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好的，那我们姑且做一个假设，假设我真的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那么我该怎么做？”
“您需要下令动员所有的军队预备役部队以及各级警察进入战备状态，进行食品管制，强制收容流浪汉，集中供暖，建立完善的医疗应急机制，并且还要保持能源的供给顺畅，我们的电力网络遭受到太阳风暴的袭击已经变得非常脆弱，为此我们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辛劳。”
“我需要做这么多事情吗？”总统有点诧异，也有点跃跃欲试。
相信每个在当海鹰国总统的人在上任之前，都会认为这个职务是无所不能的。
在上任之后才发现，自己所能够改变的只有怀特宫应该用哪种颜色的墙纸，除此之外，你连修一道墙都需要和议会反复扯皮，并且最终被驳回建议。
此时此刻，海鹰国总统才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权力。
远比自己所想到的还要多。
“您需要的。”科技部长这样说道。
言简意赅。
“这是我们内阁成员，商议之后做出的整体建议。”
……
……
在海鹰国总统发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的命令之前，在大洋的彼岸，孟小剑背着在雪中晕倒的老人急匆匆地跑到了距离最近的医院。
柳烟在大雪中跟着孟小剑，就像一个小小的跟屁虫。
她明白自己不用跟的，凭自己自家各扫门前雪的性格，孟小剑愿意做这个好人就让他去做，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坏人。
从来不用惺惺作态当一个好人。
可是她还是一路跟着，并且在医院帮助对方挂号，交住院费，直到医生一通忙乎之后，才想起来问这两个热心的学生：“你们两个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路上遇到了。”柳烟此时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怎么，病人是什么情况？”
“劳累过度，体温过低导致的晕倒。”医生说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需要休养一阵等待他苏醒。”
“不过。”医生说道这里的时候卖了一个关子。
“不过什么？”柳烟问道。
“你们看他身上带的传单了吗？”医生问。
“没有。”孟小剑回答说道。
“这样啊。”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将一份传单递了过来：“你们自己看一下吧。”
柳烟接过传单，只见上面竟然不是普通的广告传单，而是一份正经地盖着公章的红头文件。
“紧急通知
因为太阳风暴的原因，整个燕京城市内将会遭遇百年不遇的降温大雪天气，预计持续时间会超过十五天，最低气温可能会降低到零下六十度。
因此，政府决定进入紧急状态，请各级单位处理好自己辖区的集中供暖和人员安置工作，购置足够的防寒衣物，以免发生冻伤及更严重的后果。”
柳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这鬼天气会一直持续十五天？”
“并且温度会一路直降到零下六十度？”
第一反应当然就是这个肯定是骗鬼的吧？
可是这份文件有开头，有盖章，还是政府公文的格式，又显得非常的正规。
只是为什么这样正规的东西竟然需要人工来一一派送？
甚至派送人自己还晕倒在了雪中？
这未免也太不正规了吧。
正在这个时候，医生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那个人醒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看到那个送信人差不多六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还算是精干，不过身形偏瘦，虽然衣服挺厚实的，但可能是在雪中走太长了，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话说燕京城下这么大的雪，并且还断网停电，自动驾驶汽车基本都是趴窝的情况下，基本上所有人都待在家中等待恶劣的天气过去。
但是又有谁知道这样的鬼天气会一直持续十五天这么久？
如果真是这么久的话，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消息，谁家里会储备足够用十五天的食物？
“这里是哪里啊？”老人先是有点迷瞪地问道，随即警觉过来：“我的文件呢？”
柳烟赶紧将自己之前看过的文件递给老人，老人其实文件袋里面还有厚厚的一沓子，这样的天气没有办法骑车，只能步行，否则老人也不会这么辛苦。
老人看了眼文件，又拍了拍身上的文件袋：“你们是什么单位啊？我给你们也发一张，这上面的事情千真万确属实，又是十万火急，我这边还忙着呢，我就先走了。”
这样说着，老人就这样直接起身准备站起来，结果被医生手忙脚乱地制止：“您刚刚在雪地上晕倒了，不要勉强了。”
“您现在是病人，需要保重身体。”
“送信这样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就可以了，何必您来干呢？”
这样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年轻人来干？”老人依然不放心：“年轻人在哪里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孟小剑如同鸣雷一样的声音响起：“年轻人在这里，我来送。”
老人不由看向这个穿着羽绒服的高大男生：“你是？”
“我是孟小剑，清江大学体育系的学生，我和我的同学在路边找到了您，并且把您送到了医院。”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孟小剑开口的时候有点斩钉截铁的味道，掷地有声：“这信就让我来送吧。”
“带我一个。”柳烟的声音清清脆脆在病房响起。

第三百七十一章 落雪下的城市
为什么最终消息会以这样原始的方式传达？
孟小剑和柳烟两个人背着文件袋，一边走一边讨论着。
最终两个人得出来的结果就是——事情实在太紧急了，而现在，因为太阳风暴的影响，所有现代化的通讯手段都失灵的前提下，最原始的手段竟然是最有效的手段。
因为也真实地可用。
那位老人名叫魏平安，算是燕京城邮电局的老公务员，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任务，但是任务的重要程度让他又无法置之度外。
事实证明，在所有的物流系统瘫痪之后，邮政依然是最后保底的手段。
此时燕京城所下的雪仍然称不上暴雪，没有到那种目之所见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极端情况，但是落雪纷纷，往日最繁华的街道上都没有行人，让人感觉天地之大只有自己的存在。
这种感觉既微妙，又孤独。
所以孟小剑和柳烟两个人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既是害怕一旦分开就找不到彼此，也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孤岛上，两个人是唯一能够看到对方的存在。
“你体力还蛮好的啊。”孟小剑没话找话地说道。
两个人从魏平安那里得到了一份他应该送往的名单地点，这些名单倒没有太远的地方，不过就是比较繁杂，可能是邮政系统将所有的送达地点分批分片，而魏平安所负责的，就是自己脚下的这一块。
原本两个人分开来送肯定是更加高效，但是即使是柳烟，也没有提出来她要单独送的建议。
毕竟魏平安那样的遭遇，如果柳烟也遇到了，又没有热心的市民来帮助她，那么可能就是真的冻死燕京城街头了。
这听起来都真的太惨了。
“但是还不如你对不对？”柳烟轻声说道，一张口雪就跑到嘴里面。
凉丝丝的，说不上什么味道。
虽然说燕京城的空气质量不算太好，但是下了一天的雪之后，感觉空气都被彻底净化了一样，此时汽车不再在街上行驶，很多工厂都停运了，可以说地球正在迎接它最好的时光，虽然这份时光是人类的苦难为代价的。
两个人踩在没踝的积雪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即使是柳烟，也冻得小脸红扑扑的。
“没有没有。”孟小剑连声反驳。
这些传单所送达的地点，基本上都是警察局，大型公司，住宅区，居委会这样的地方，方便各方的负责人了解情况，然后做好准备，选择对策。
他们敲开门，说明来意，递上传单，基本上都会收获对方连胜的感觉，并且邀请他们坐下来喝杯热茶，先缓一缓。
这个时候他们就能够体会到魏平安的心情了，虽然说这并不是自己的工作，但是拿上这些关系重大的传单之后，就不由产生一种使命感，如果不送完这些传单，就感觉缺少了一些东西。
不过走着走着，柳烟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小剑回过头来，关切地望着她。
“怎么，不许人犯神经病啊。”柳烟嘻嘻笑道，然后顿了顿，她伸出手，指向面前的雪景。
“唉，你看。”柳烟的声音轻灵和飘忽：“你说我们现在真的是在燕京城吗？”
纵目望去，整个燕京城都被鹅毛大雪所笼罩，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灯光霓虹，都在视野中露出了影影绰绰的巨大影子，就好像是森林背景中那高大黑暗在背后窥探的恐怖邪神。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柳烟和孟小剑这样的傻瓜在积雪中行走，带着公文袋和公文袋里的钱包。
是的，这确实不像是燕京城，甚至说像是一座克苏鲁风格的荒废城市。
这个时候，真的非常的感慨天地之威的力量。
孟小剑有些艰难地get了柳烟的笑点。
他环顾四周，接着说道：“如果说传单上说的都是真的。”
“至少现在，我已经相信它是真的了。”
这样大的雪还会持续十五天的话，很难想象——燕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可是一座居住着两千万人的超大型城市，一旦陷入了物资断绝的地步，那么也同样，十五天到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我也相信了。”柳烟说道。
“那么。”孟小剑看着柳烟：“你打算还回寝室？”
“不然呢？”柳烟斜眼看着他：“难不成我要去你寝室搭伙？我听说路远和赵君离是你的室友？”
“不不不，当然不是。”孟小剑连连摆手。
以及这样直接的柳烟真的很多时候让人应付不来。
雪依然在下，寒冷在蔓延，即使是在白天，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苍白。
扫雪这种工作，在大雪无休止的情况下，是一种徒劳。
但是如果不扫的话，那就是看着白雪的华毯在这个大地，这个城市中无限的延伸铺设。
或许等大雪结束的时候，会遇到一米厚乃至于更厚的积雪。
如果能够活下来，那么这就是今后能够吹一辈子的经历。
如果不能的话，那么就没有以后了。
“你寝室只有你一个人对吧？”孟小剑说道：“我记得你和苏眉朱颜一个寝室。”
“所以说你打算趁这个秩序混乱的时间来我寝室？”柳烟边走边说：“请允许我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我随便起来不是人。
柳烟在心中补了一句。
少女的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在里面，所以这样的拒绝也没有让人感到很难受，孟小剑再次否决。
“方才我一直在想，现在清江大学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不少的学生和老师。”
是的，已经看到了，柳烟在心中默默回答道。
毕竟出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人堆雪人打雪仗，毕竟绝大多数人对这场雪究竟会到什么程度还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不过现在知道了真相，反而希望自己是那个愚蠢的蒙在鼓里的人。
“我们现在大多都住在一个单独的寝室里，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虽然有地暖，但是吃饭要去食堂，如果有了三长两短，也没有办法照应自己。”孟小剑连声说道，看来这个主意在他心中已经思考了很久。
“所以呢？”柳烟看着他问道，有了点兴趣。
“所以我想向学校申请，把剩余的学生都统一放在一个寝室楼，集中供暖，集中安置。”
“这样的话，我们才能够有希望熬过这个可怕的冬天。”

第三百七十二章 你干什么！
风雪中，两个小人在龃龉前行。
是送这些通知各单位的信件本身并不难，如果是平常的时候，骑着电动车或者自行车，大概三十分钟就能够基本完成任务。
但是在这样的风雪中，孟小剑和柳烟差不多送了三个小时。
这是对体力和耐力的极大考验，而偏偏，现在的路况根本不支持任何步行之外的交通方式。
当两个小时之后，柳烟就有点明白为什么魏平安会晕倒在雪地上了，因为这样低温下，一旦出汗，汗水就会黏在衣服里面，外面又冷，多走一阵就会让体温持续降低，直到最终昏迷下去。
可是看过这些传单信件的人，又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么重要——如果拿普通下雪的标准来看待这次严冬的话，那么相信每一个没有做好准备的人都会遭遇毕生难忘的困难。
过冬之所以是过冬，而不是过春过夏过秋。
为什么会有春节的存在。
这一切都是因为冬天对于动物来说太可怕也太残酷了。
当拥有现代科技的人类可以平静地观赏今年的雪景，说着瑞雪兆丰年的时候。
已经有太多人忘记了曾经被冬天支配的恐惧了。
两个人到后面已经不再说话了，一开口嘴里就会进雪花是一回事，更因为抬头的时候雪花更容易打进领口里面，一旦在领口融化，那么就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
他们都尽量减少了动作，踏雪而行，在漫天的雪花中，走在混凝土森林中，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两只企鹅。
而这个时候，孟小剑突然听到身后扑通一声，他回头才发现，柳烟扑通一声倒在了雪地上。
虽然不想说，但是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看起来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搞笑。
不过孟小剑却一点都不感到好笑。
当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你会感觉走着路走着路突然倒下去是多么夸张的事情。
但是在零下十几度天降大雪的环境下，涉雪连续走几个小时的时候，你会真的感觉非常困。
你会感到体温的降低，脚步的沉重，感官的麻木，以及那一瞬间的恍神中，可能就会真的栽倒下去。
当孟小剑上去扶起来柳烟的时候，柳烟这个时候还有点迷糊：“这个，我歇一会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孟小剑纵目望去，只能够看到缤纷的落雪。
现在是差不多燕京城最繁华的时间段，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可是街道上没有一家商铺还开着门，也没有什么行人。
已经下这么大雪还出门的人，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况且今天距离春节过年，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回家和家人团聚，而不是留在这个巨大而荒凉的城市。
只一瞬间的时间，孟小剑就做出了决定，他把有点迷糊的柳烟拉了起来。
然后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背上。
“喂，你在做什么？”柳烟这是真实的惊慌了。
她因为初中时候的经历，是真的有很严重的厌男症，之前和孟小剑的接触，最亲密的也不过是拽住他的衣领，或者说给他脸上泼红茶之后递上纸巾。
柳烟没有想到孟小剑转身就把她给背了起来。
当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病毒关闭的那一瞬间，当柳烟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的时候，她双手用力一推，整个人从孟小剑的身上跌落下来，重新落在了雪中。
以及这次屁股被跌地生疼。
“你干什么？”这次倒是孟小剑吃惊了。
他没有想到柳烟居然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你说我要做什么！”柳烟努力想要做出很凶的样子，不过这个时候她真的是很虚弱了，所以即使凶起来，也只能够凶成病美人的模样，并不能够站起来用高跟鞋尖尖踢孟小剑的小腿迎面骨。
孟小剑孟大侠没有想到会真的遇到男女授受不亲的女侠，这一瞬间真的难倒了孟小剑。
他想了想，向着柳烟抱拳说道：“江湖儿女，有所为有所不为，如今事情紧急，不要再惺惺作态了。”
孟小剑难得说的文绉绉的，可见是真的受武侠小说荼毒不浅。
如果不深的话孟小剑可能也就不会上武当山修行了。
倒是柳烟坐在雪地上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再哈哈大笑起来。
孟小剑有些尴尬地看着柳烟，他只是想缓解气氛，不过最后真被柳烟当做小丑看待了。
“你真是太好玩了呢。”柳烟有气无力地说道，然后向着孟小剑伸出了手：“好吧，你拉我起来吧。”
少女皓腕凝霜雪，气温虽低，但是还没有低到必须要戴手套的地步。
孟小剑伸手握住，感觉到柳烟的手软若无骨，却冷得像是一块冰，不由吃了一惊，不过柳烟这边在对方的手摸到自己那一瞬间，瞬间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但她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反应，没有真的缩手逃开。
以及那一瞬间，柳烟才感到孟小剑的手真暖和。
“谢谢。”柳烟低声说道，然后挣开了孟小剑的手。
“如果你感觉自己支撑得住的话，那你就背吧。”
柳烟并没有勉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差，女生冒雪走几个小时，刚开始的时候还好，不过走了一段时间才感觉真是勉强。
“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孟小剑点了点头，然后在柳烟面前转身，蹲了下去。
柳烟看着雪花落到孟小剑的背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前倾身体靠在了孟小剑的身上，咬着嘴唇，环绕住了孟小剑的脖子。
那一瞬间，一水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但是对于孟小剑来说，就没有那么复杂了，他确定柳烟抱稳之后，托住对方站了起来。
“我们还有几个地方要送？”孟小剑问向背上的柳烟。
“两个，一个是电力统筹局。”柳烟回答道。
她脸色通红，只是好在因为天气本来都很冷的缘故，也是因为孟小剑回头看不到他的表情的缘故。
所以说柳烟还能够隐藏此时的情绪。
“还有一个。”
“就是清江大学。”
孟小剑和柳烟都同意，这是最后一个送抵告急传单的地方。

第三百七十三章 饱和式投递
电力统筹局，门外大雪。
孟小剑背着柳烟冒雪赶来，这一瞬间有寒窗苦读金榜题名那一瞬间的满足感。
虽然说孟小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十几年如一日锻炼的钢筋铁骨有朝一日竟然是用来背女生的，但是当到电力局门口的时候，孟小剑还真的想大吼一声，还有谁！
是的，还有谁，还有谁能够背着一个九十斤加羽绒服加雪马马虎虎一百斤的女生，零下十几度冒着大雪背着走两千多米？
电力局大门开着，孟小剑将柳烟放在电力局大厅的椅子上的时候，这个少女咬着嘴唇，全身打着哆嗦，原本通红的脸此时已经变得苍白了。
孟小剑知道柳烟逞强了。
大雪严寒天气，在室外长期逗留非常危险，更何况还是长期运动。
就平常而言在室外步行几个小时只会稍微劳累，但是在这样极端恶劣环境下，即使御寒衣物齐全，也不能够掉以轻心。
最关键的是，现在只是降温的初期，才零下十几度就这个结果，等到真零下六十度了，整个燕京城又该是怎样一个冰雪地狱的景象。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期待，可是自己想了想，理智告诉自己，真的一点都不期待。
孟小剑伸手想要摸柳烟的额头，被柳烟颤抖着伸手打了下来：“你，你，要做什么？”
柳烟说话断断续续并不是因为她害怕，只是因为单纯冷而打哆嗦。
“我害怕你发烧了。”孟小剑说道：“现在药店都关门了，即使送医院也很难，发烧了会很难办。”
孟小剑实话实话，其实两个人，一个人大大咧咧，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另外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圆滑腹黑，足智多谋，但是说到底也是一个厌男敏感又毒舌的死傲娇，这样的组合，有时候非常有趣，有时候也非常的难搞。
现在就属于非常难搞的阶段。
虽然说柳烟很有钱，但现在并不是有钱就能够解决的事情了，道路被大雪堵塞，严寒，所有人都只能缩在家里，大量的店铺歇业，况且这几天原本就是传统荒龙国春节，真的是你掏一千万都不一定能让人把你八抬大轿送进医院。
因为柳烟并掏不出一千万，因为银行系统接近瘫痪，网络转账无法进行，少女身上也没有支票簿，其次，就算柳烟愿意掏一千万，她也不怎么能够找到人。
就好像之前在雪地里柳烟已经走不动了，最后面对孟小剑的背，她最后再不心甘情愿，也得趴上去。
因为不然的话真的会冻死在里面。
“我没事。”柳烟有气无力地说道，虽然从各种意义上她看起来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孟小剑这个时候真的很想甩手不管这个别扭的家伙。
有时候真让你感觉柳烟除了生了一副好皮囊之外，真的没有一点好的，傲娇又毒舌，脾气古怪别扭，自己都喜欢称自己为神经病，喜怒无常。
找这样的家伙当女朋友肯定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虽然柳烟是真的好看，并且家里是真的有钱。
但是古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今天让孟小剑为颜如玉折腰，孟小剑也是可以拒绝的。
但是孟小剑只是单纯放不下这个家伙，毕竟她当初也是主动提出要一起送信的，这样多少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原本以孟小剑对柳烟的了解，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肯定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她选择这样做本身，就很让孟小剑刮目相看。
孟小剑不由分说将手按在柳烟的额头上。
果然，一片滚烫。
发烧本身就是人体的应急机制。
一方面发烧可以灭杀一些病菌，而另一方面，当受寒的时候，人体主动大量产热，本身就是对寒冷的一种抵制。
不过这种免疫调节系统的本能，却还是会给人类本身带来不少的麻烦。
糟了。
孟小剑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买点退烧药都难，更何况柳烟明显烧得不轻，虽然柳烟身体还算健康，但是再健康，这细胳膊细腿不超九十斤的样子，体质说真的也就那样。
而柳烟真的是有点烧的昏昏沉沉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冰雪的威力。
虽然说柳烟自己是燕京城的世袭土著，但是自从柳烟记事起，燕京城就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她虽然是一个北方妹子，但是从小都有暖气空调，根本没有真实体验过大自然的威力，和从小风吹雨打的孟小剑更不一样。
“你坐在这里别动，别乱跑。”孟小剑只能扶住柳烟的肩膀，看着进到室内脸色又开始慢慢变得潮红的柳烟，眼对眼对她说道：“我看能不能找人来帮你。”
这样说着，孟小剑背着已经差不多空了的公文包，走进了电力统筹局。
因为是春节的缘故，就连电力局的人也放假了一大半，楼里的人看到孟小剑，都吃了一惊，毕竟孟小剑一身是雪，高高大大的学生模样，在这里真的很少遇到。
“你来这里做什么？”有人张口问道。
孟小剑拎起手里的公文包，上面有荒龙国邮政的字样：“送信。”
“又来了？”那人嘟囔着走过来：“你看着这么年轻……”
孟小剑听到了一个又字，有些叹气，是的，又白跑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偌大个燕京城，不可能靠魏平安魏老头一个邮差就把所有的信送到。
事实上，邮政局用的是饱和式投递的方式，基本上所有能动弹的邮递员都派了出去，冒着这样大的风雪，一一将史无前例的紧急降温的消息传递给每一个要害部门。
或者说，每一个要害部门都有很多邮递员负责投递，即使说这样的信息投递会多次重复，但是重复总要比没有送到更好。
当然，这样一来会有很多邮递员像老魏这样倒在雪中，甚至有可能牺牲在岗位上。
但是在大雪阻隔，信息断绝的情况下，最可靠的也只剩下了人。
最原始的手段也便成了唯一的手段。
虽然说孟小剑和柳烟知道即使到了电力局，这样的要害部门，肯定有很多人一定会过来送信的。
但是——万一所有人都这样想呢？
所以虽然电力局是最远的地方，最后孟小剑他们还是到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孟小剑的坚持
“我是热心市民。”孟小剑并没有特别的沮丧，但是轻微的沮丧还是有的。“送信的邮递员路上倒了，我把他送进医院，醒了之后死活要送信，没办法，我就说我来了。”
他其实外形条件很好，大大咧咧的阳光男孩，所以说话的时候给人的说服力还是很强的，毕竟这事也没有必要说谎。
“我也看了那些传单，这么大的事，我也总想尽一点力。”
少年说的情真意切，因为本来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但是这席简单的话说出来，却也真的让听的人肃然起敬。
“辛苦了。”对方连忙说道：“要不要坐一坐喝杯热水？”
这样的寒暄其实已经进行了很多次了，但是之前孟小剑都一口回绝，这样的工作，其实大多数送到的时候都有了邮递员捷足先登，但是送到那些没有收到情报的单位，带来的满足感还是很强的。
哪怕说那些送到的地方可能过一会就会有新的邮递员冒雪登门，他们一个个就像是在这个城市中游荡的勤劳的蜜蜂，将宝贵的蜂蜜一一分给那些需要的人。
这样一想就会有一种感慨万千的情绪。
但是这一次，孟小剑点了点头：“我有一个同伴，发烧了我想请求援助。”
……
……
整个电力局还有十来个人值班站岗，他们这里有常备的药物和床铺。
所以说明情况之后，柳烟就继续被背到了休息室的床铺，喝了一杯热水，打了退烧针，然后在吃了药，柳烟方昏昏沉沉地睡去。
本来柳烟其实还想坚持回去，但是她这样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在雪中赶路，孟小剑也做不出来把柳烟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回去的事情，只能想着应该也有别的邮差应该已经把信送到了清江大学。
不过越是这样想，就越是坐立不安。
最终孟小剑看着越来越暗的天气，终于坐不住了。
现在不去的话，等天黑了，等到第二天。
这雪再下一天的话，谁知道明天是什么鬼天气。
以及比鬼故事更加鬼故事的是，这雪还要继续下十五天。
那一瞬间似乎连开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决定向最初的电力局工作人员搭一下话，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位大叔姓刘，名字叫刘电磁，当初孟小剑听到这个名字就感觉太电工了，是不是他自己后改的？
刘电磁大叔解释说他爸是电工，他妈是发电站的，一门心思想让他子承父业，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大有我的儿子叫刘屠夫，所以他命中注定就要杀一辈子猪的豪情壮志。
他向对方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并且如果柳烟提前醒了，就告诉她自己去清江大学了，一会就回来。
刘电工一脸惊讶：“你这都放心的下你女朋友啊。”
“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孟小剑认真解释道，心想如果找个这种女朋友不是亲妈粉碎，看起来很美好，但是相处起来各种糟心。
孟小剑从来没有拍一部我的野蛮女友这样电影的打算，他更倾向于人猿泰山这样的剧情。
当然——孟小剑打算演泰山。
“不是女朋友就要抓紧啊，这么正点。”电工同志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别看女朋友长得漂亮脾气大不好哄，其实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优势，就算生气了，看着女朋友的脸慢慢气就消了。”
孟小剑看着刘电工循循善诱的样子，感觉自己再不溜他要和自己畅谈人生几个小时：“总之，我去给清江大学送信，还会回来的。”
“清江大学那么远。”刘电磁其实不太想孟小剑去的：“清江大学也是要害部门，肯定有很多邮递员跑过去送信的，不缺你这个半路出家的。”
“我给你说啊，女孩子自己生病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走进她的心扉，你只要……”孟小剑从来没有想到刘大叔这么情感专家，只能背着包落荒而逃，只来得及说了句“我还会回来的。”
……
……
出了电力局的门，门外依然大雪纷飞，这些雪花看起来太过于厚实，他们来时的脚印差不多已经被覆盖了。
这也是孟小剑他们没有看到其他邮递员脚印的原因。
现在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因为阴天下雪的缘故，所以早早的路灯就已经全部打开。
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皑皑白雪上，整个燕京城都似乎在蒙蒙发着光。
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看过这样白雪皑皑的燕京城，但是此时的孟小剑根本没有时间欣赏。
或者说，孟小剑这辈子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燕京城。
如果见的多了——真会得应激性创伤综合征。
一个人的话，孟小剑的速度会更快一点，他其实也有点害怕自己畏惧严寒最终倒下来，不过另一方面还是对于自己的信心，所以在路灯下，孟小剑很快便穿越街道，来到了清江大学的校门口。
虽然说才离开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孟小剑真的有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回到清江大学就好像回家了一样，孟小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行政楼，直接来到了校长室门外，敲门。
孟小剑并不知道校长在不在，不过他作为清江大学的学生，对于各个老师的办公室还是很熟悉的，并且他还有建议给校长提。
万幸校长在门里说了声进来，孟小剑便推门而入，打开公文包拿出通告递给了校长。
校长有点意外，但还是细细读了一遍那封简短的通告，眉毛微微扬起，止不住惊讶：“这都是真的？”
“我也不想是真的，但是我已经从中午送信送到下午了。”孟小剑说道：“整个邮政局所有的邮递员都被下了死命令，今天一整天都步行跑在雪里。”
“以及，我是第一个来的？”孟小剑好奇问道，然后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他当然不应该是第一个来的，但是进来直接找校长的，他应该是第一个。
可能信息还没有传递到校长这一层。
“总之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校长凝重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头顶上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校长室内一片漆黑。

第三百七十五章 孟大侠
当视野变得漆黑那一瞬间，孟小剑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个基本上是最怕的事情了，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再停电的话，基本上谁扛得住啊。
相对来说，校长还显得镇定：“这应该是线路调整，等一下就好。”
孟小剑一边想着校长英明，一边打开手机照明——因为有提前预警的缘故，所以说这一次大多数人的手机都保存的很好，还能够正常使用。
但是等了一会，电并没有来。
看来不是线路调整。
校长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他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来一根手电筒，点亮之后看着孟小剑：“同学跟我上一趟楼可以吗？”
孟小剑其实说实话，更关心柳烟那边的情况，不过眼下校长的嘱托也非常的重要，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
其实直到此时，孟小剑还没有吃完饭，虽然说中午柳烟请吃的那两碗馄饨还是很给力的，但是基本上跑了一下午，孟小剑铁打的身子，但是一顿不吃还是有点饿得发慌。
而校长这边，则拎着手电径直往楼上走去，孟小剑原本还不知道校长想要做什么，一路走到顶层之后，校长用钥匙打开锁着的门。
楼顶同样积了厚厚的雪花，寒气扑面而来。
但是是寒气更加可怕的，是眼前孟小剑所看到的景象。
在狼眼手电的光线中，雪花簌簌的飘落，只是在雪花之外，整个燕京城将近一片漆黑。
不知道原因，但是在扛下来整个太阳风暴都没有怎么停电的燕京城，在下雪的第一个夜晚，接近全城停电。
校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会是特务破坏吗？”孟小剑不由想起来的谍战片的说法。
毕竟这种时候，第一反应肯定是甩锅啊。
总不能是自己这边太无能所导致的吧？
“应该不是。”校长说道：“不过，这次的事情，严重程度可能超乎了我们本来的想象。”
如果这场极寒降雪，让燕京城冻死了成千上万的人的话，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以燕京城现在近两千万的常住人口计算，如果真的电力终止一个夜晚，那么冻死几万人，真的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暖气还在供应吗？”孟小剑猛然想起来这个事情。
“这个应该还好，因为电暖是分开供给的，不是同气连枝，俱荣俱损的关系。”校长摇头说道。
“不过，你是从电力统筹局过来的是吧。”校长问道：“你能不能再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以是可以。”孟小剑说道：“不过我过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校长一听非常惊讶，这么严重的吗？只是冒雪去一趟电力局而已，怎么会到去了就回不来的情况？
“有这么严重？”校长惊讶问道。
孟小剑这才有空将柳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表示如果说他不是惦记着清江大学这边，自己早就在电力局那边住下了。
反正现在情况紧急，住哪里不是住。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孟小剑也将自己的想法给校长说了一下，就是关于让剩余留校的学生，暂时离开自己的寝室，所有学生统一居住，这样方便供暖，方便食物发放，也方便统一管理，避免有谁单独出意外。
校长深以为然，然后看向孟小剑：“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的？”
孟小剑摇摇头：“我和柳烟同学在送信的时候想到的，不过也只是一个计划草稿。”
“计划草稿就很有用了。”校长点头说道：“总之，你快去吧，不想回来就别回来了，这来回挺远，你再跑来跑去，真是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
“不过。”校长在黑暗中意味深长地看着孟小剑：“明年学校优秀青年学生的名额，你想不想要一个？”
孟小剑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天降的好事，像清江大学这种学校，优秀青年学生基本意味着在校期间的最高荣誉了，多少校学生会主席挤破头了都未必能够当上，多少学神学霸引恨。
通常来说，只有少数在国际上拿到荣誉，发表重要论文的学生，才有机会入选优秀青年学生的名单里面，像孟小剑这种靠体育特长进来的学渣，基本上是和这种荣誉无缘的。
不过孟小剑总感觉校长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这让他更加站不住：“您不是逗我的吧。”
校长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只是拍了拍孟小剑的肩膀：“你真是孟大侠啊。”
……
……
无论孟小剑是不是孟大侠，总之在刚刚跑回清江大学还没有坐稳几分钟，孟小剑就只能摸黑再回电力统筹局一探究竟。
一瞬间孟小剑真的感觉自己就是古雅典那个马拉松选手，真害怕自己跑来跑去，最后高喊一声我们胜利了然后就倒地身亡，一觉不起。
这样想完孟小剑真的想抽自己两个耳光，这么晦气的话题自己是怎么想到的。
不过随即，关于优秀青年学生的话题又涌上了孟小剑的脑海中。你说孟小剑根本不在意这个那是假的，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不过颁给自己孟小剑都感觉高攀不起。
但看校长当时的语气，又不像是开玩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孟小剑所肩负的责任重大，所以说校长给孟小剑开了一个诱人的空头支票，如此种种，孟小剑不由在雪中咬了咬嘴唇。
问自己：我是为了优秀青年学生才做这些事情的呢？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样想过之后，孟小剑感觉自己瞬间清明起来，此时街道上所有的路灯都熄灭了，只剩下孟小剑手中手电筒微弱的光芒。
如果不是来回这条路很熟悉的话，在这样漆黑没看到路标也没有地图的天气，迷路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三步并作两步，一路跋涉，真的是又困又饿又累的孟小剑终于又跑回来了电力统筹局的门外，虽然有种自己究竟是图什么，乖乖在这里烤火不好吗的想法。
不过孟小剑相信，自己在选择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回一趟清江大学。
毕竟——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刘电工，孟小剑上前赶忙问道。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碗面
刘电工有点被突然出现的孟小剑吓了一大跳，毕竟此时，连电力统筹局都是漆黑一片，不过这里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组，能够保持重要设备继续运行。
“电力负荷超标，我们正在考虑分区断电。”刘电工解释道：“方案很快就好，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够解决。”
孟小剑第一次感觉刘电工这么可靠，不仅只是一个情圣这么简单。
不过随即，孟小剑自己也感觉自己有点摇晃地想要倒下来，刘电工赶紧搀扶住他：“怎么了，不是你要重感冒了吧？”
“没有。”孟小剑反驳说。
“我就是。”
“单纯的饿了。”
……
……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电力局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没电的话所有的电器都没法用，还好电力局竟然有一口野营用的烧烤锅，用固体酒精块加热的那种，刘电工就给孟小剑找出来了：“我这里还有私藏的泡面，给你泡几袋？”
“有鸡蛋和青菜吗？”孟小剑贼心不死的问道。
其实让他选的话，他更想吃馄饨，饺子也不错，带着汤喝下去，原汤化原食，那滋味说不清有多美了。
不过孟小剑随即发现不敢想，越想越饿。
“你知足吧，我们这里哪有青菜，鸡蛋也没有，不过我还有两根火腿肠，我给你下了。”刘电工手脚麻利，点火起灶，让孟小剑都有点刮目相看。
固体酒精块用打火机就可以轻松点燃，点燃之后可以燃烧很久，薄薄的野营锅架在火上一会就咕嘟嘟响了起来，虽然说酒精块的炉子烤起火来很是杯水车薪，但是看着那团火焰就感觉自己的心里暖暖的。
刘电工下了面饼，调料宝，蔬菜包，以及随便切好的火腿肠，诱人的香味随即就冒了出了，孟小剑又咽了一口口水。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现在燕京城里面，是不是有些人连我们都不如？”
如今世界，是电力普及的世界，煤气的重要性已经远远没有那么重要，并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成分在里面。
孟小剑这边饿得受不了，还能够生起锅煮包方便面。
但肯定也有在黑暗寒冷中瑟瑟发抖，连包方便面都煮不了的人。
“有肯定是有，但是熬半个小时就好。”刘电工用筷子搅合了搅合，看到面饼已经软了下来，就给孟小剑倒了一碗，孟小剑真的是如同饿虎抢食一样扑了上去，结果连连叫烫。
其实刘电工自己也没有吃饭，原本打算回家吃饭的，现在被困在电力局，这一地鸡毛的又不好离身，他只能给自己也煮了一碗，和孟小剑面对面地吃面。
“你说这电力负荷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小剑不由问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几口面条下肚，孟小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虽然平时总是瞧不起像是方便面这样的垃圾食品，不过饿的时候需要，那还真是真香两个字。
“因为电力配给本来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平衡状态。”刘电工这个时候也能够拿着筷子给孟小剑讲解一下：“你看，除了电力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之外——当然我们现在普遍使用特高压输电，尽可能地减少电能的损失——发电的电量和消耗的电量是大致平衡的。”
“电力部门本来就是一个走钢丝的地方，我们拿着长杆子，在左右之间找一个平衡的点。”
“但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孟小剑低头吃了一口面条，然后问道。
“是的，平衡被打破了。”刘电工说道：“之前的太阳风暴断电，是因为电磁风暴强力破坏了每一个供电枢纽，导致我们就好像全身穴道被点住一样，就算有绝世神功也没有办法施展。”
“不过有了之前两次的经验，以及镜海实验室有提前的预警，所以在电磁风暴之前，我们就对相应枢纽进行了加固和保护，所以说这次太阳风暴第一时间没有停电，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还有但是对吧。”孟小剑问道。
“是的，还有但是。”刘电工点了点头：“尽管做了保护措施，但是你要知道，荒龙国的用电量非常之大，我们几乎是调用了全国的电力，才能够勉强形成电力平衡。”
“但是这次电磁风暴，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毁灭性的破坏，但是它依然是三次电磁风暴中最强的一次，包括能够电离地球大气到这个程度，是我们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极端课题。”
“总之，破坏虽然不大，但是这次电磁风暴依然极大的削弱了我们的供电能力，详细解释来说比较复杂，但是你可以这样理解。”
“而现在，随着连续的下雪，以及入夜之后，整个燕京城都开始大量地耗电，这个耗电幅度最终超出了我们能够容忍的阈值，最终形成了这样大范围的断电。”刘电工几乎解释清楚了。
因为孟小剑真的不是专业流域，所以刘电工只能尽量用简单通俗的说法，以至于有些地并不那么严谨。
但是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分区限电是什么意思？”孟小剑已经吃完了面条和里面的火腿肠，然后开始喝汤。
你别说，平时嫌弃地不得了的油腻腻的方便面面汤，这个时候也有一种真香的错觉，尤其是油脂和盐分的补充，让孟小剑真有点大呼痛快的感觉。
“分区限电，简单来说，就是让一部分更重要的人用电，而断掉另一部分人的电。”刘电工说道：“这样的话，总比大家都断电来得好。”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孟小剑咕噜噜喝完了面汤，感觉自己整个人活了过来：“没有什么备用发电机组什么的？”
“哪有那么大的发电机组。”刘电工笑了笑：“你不知道整个燕京城用电是什么数量级的存在，可不是一两个火电站水电站能够喂饱的。”
“那核电站呢？”孟小剑问道。
“核电站的电太远了，组网过来有难度。”刘电工摇了摇头。
不过他突然一拍大腿：“对了，还有镜海实验室！”
“镜海实验室？”孟小剑刚刚听过这个名字。

第三百七十七章 刘电工的决断
不要笑话孟小剑，孟小剑是真没有听说过镜海实验室。
因为很多时候，你所以为的常识，并不是真正的常识。
就好像原子弹人尽皆知，说到曼哈顿计划知道的人就要少一大截，至于说到奥本海默，那么知道他是何方神圣的人就更少了。
孟小剑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同寝室的路远大一就被借调到很厉害的地方实习，但是那个地方是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也不是很感兴趣。
反正是与自己无关的地方。
“是的，镜海实验室。”刘电工点了点头：“是国家的核聚变实验室，我听说昨天已经并网发电。”
“核聚变发电？”孟小剑看着刘电工：“它厉害吗？”
“它不是那种厉不厉害的问题……”刘电工刚想给孟小剑解释，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已经陷入了一个复读机的尴尬境遇，只能摆了摆手，中止了这个问题。
“镜海实验室是研究核聚变发电的实验室，在世界上的研究进度也是有第一没第二的那种。”刘电工看着孟小剑：“今年十月的太阳风暴的时候，我听说镜海实验室已经实现了成功并网发电，并且向电网输送了大量的电力。”
“那不是很好吗？”孟小剑问道。
“很好当然是很好。”刘电工点了点头：“但是最后镜海实验室那边出了事故，具体我不清楚，是绝密的事情，但是总之，镜海实验室那边发电终止，连累了大面积地区停电。”
“所以有前车之鉴，这一次虽然镜海实验室有将功补过的心思，在太阳风暴到来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发电，并且要比之前计划中要提前了三天，但是，因为燕京城位置重要，地位特殊，从稳妥角度考虑，就没有接受镜海实验室的电压负荷。”
孟小剑这次听懂了。
“也就是说虽然我们很饿，但是镜海实验室发的电可能有毒，所以不太敢吃？”孟小剑尝试用自己的角度来理解这件事情。
“有毒不至于，电哪有毒的？”刘电工笑了笑：“当然在我们业界，也有火电燥，风电飘，水电有点冷，核电容易跳的笑话，但是电就是电，发成电之后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但是镜海实验室的电力不够稳定，还处于试验阶段，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更何况上次还失败了一次。”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也没有用镜海实验室的电？”孟小剑问道：“宁愿分区限电也不用电吗？”
刘电工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算了，我去向上级请示一下……”
说到一半，他站了起来：“请示个蛋蛋，都什么时候了。”
“我过去一下。”
……
……
刘电工这一过去，就过去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孟小剑面前的黑暗骤然被点亮。
灯光大亮起来，孟小剑下意识地站起来冲到电力统筹局的门外，看到眼前的路灯重新点亮起来，大雪还在飘落，但是这座漆黑死寂的城市，却重新有了生命。
万紫千红的夜幕在雪中光芒闪烁。
“还不赖吧？”孟小剑听到自己身后有声音。
孟小剑回头，看到刘电工正在身后，递给自己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马克杯上还冒着热气。
“这是？”孟小剑没有辨认出那棕色的液体是什么东西。
说是咖啡，但是又有点不像。
“热可可。”刘电工笑了笑说道：“你可以把它当做化掉的加开水的巧克力。”
孟小剑点头，接过来喝了一口。
芳香浓郁，从口感上来看就和化掉的巧克力差不多，非常的细腻苦涩中带着回甘。
很是提神。
确实在这样的冬天，一杯热可可要比单纯的红茶或者咖啡更加的暖人肺腑。
“所以说你做到了？”孟小剑问道。
“说服他们很容易的。”刘电工点头说道：“不过现在，整个燕京城，也都要仰仗镜海实验室的发挥稳定了。”
“不过说真的。”刘电工笑了笑。
“核聚变呢。”
“发的电劲真大。”
……
……
当柳烟迷迷糊糊苏醒的时候，她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并不寒冷，只是身体还有些酸疼。
这是高烧之后的后遗症。
还好没有烧糊涂。
不过柳烟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她发现自己衣服被人换过了，原本那些湿哒哒贴着身体的衣服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棉睡袍。
这种一切事情失去自己掌控的感觉很不好。
但是不知道为何，柳烟又有那么一点稍微的安心。
抬头看了看，这是一个单独的房间，看起来像是医务室的样子，自己也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抬头可以看到床头桌子上有水果，而自己的衣服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
柳烟没有管水果，而是忍着身体的虚弱站了起来，伸手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衣服已经全部洗好并且烘干，可以闻到一点点洗衣粉的清新味道。
少女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嘴唇，穿好了所有的衣服，套上鞋子，然后走到门口，推了推。
门是锁着的，准确来说，是从自己这边锁着的，外面的人如果没有钥匙的话是绝对进不来的。
但是柳烟可以千真万确地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她开门，在走廊上走着，少女的衣着精致容貌也好看，不过这么冷的冬天，即使是柳烟也穿不出来凹凸有致的样子，很快柳烟就看到了孟小剑，孟小剑正向自己走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孟小剑看到柳烟，脚步顿时加快，来到少女的面前，手抬了起来：“饿了吗？”
袋子里是简单的豆浆还有包子，算是早餐吧。
“现在是什么时间？”柳烟问道。
人刚苏醒之后，对于时间的概念是非常模糊的。
这也是时钟存在的重要性。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孟小剑说道：“你睡了很久，不过现在感觉怎么样？”
因为及时的退烧针和退烧药，以及温暖舒适的休息，柳烟的状态要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一点。
“雪还在下？”柳烟继续问道。
“是的，还在下。”孟小剑言简意赅。
“嗯。”柳烟别过头去。
声如蚊讷地说了一句。
“谢谢。”

第三百七十八章 路远的压力
一月二十九日，镜海实验室。
路远看了看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那颗人造的太阳依然安静地燃烧，释放出来海量的光和热。
然后被水吸收，沸腾，推动发电轮机组，然后产生电力。
源源不断的电力正从镜海实验室输送到被冰雪苏覆盖的大地上，就在不久之前，路远刚刚得到消息，如今整个燕京市的最低气温击破了零下二十度。
至于最高气温。
这么大的雪，就不要奢求什么最高气温了。
其实有时候感觉核动力航母什么的，要比烧气的，烧油的，烧煤的船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但是事实上，它们可能是同样的东西。
万物皆在烧锅炉。
越大的船，锅炉就越多。
而现在，镜海实验室这里就有一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锅炉正在燃烧。
“我们的核燃料足够吗？”路远问李庭。
经过了之前的内奸风波，李庭学长终于算是勉强认可了路远，更重要的是因为，再也不用疑神疑鬼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们的核燃料足够使用一个月。”李庭开口说道。
到现在为止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装置已经连续工作了接近48个小时，已经差不多接近并且追平了几个月前在同样的地方所创造的纪录，不过不像核裂变那样一股脑把铀棒全插进去然后缓慢调节的方式，核聚变的给料是缓慢的，以此来控制核聚变的速率和进程。
“这么少？”路远吃了一惊。
他对这个确实不了解，因为一方面没有关注，另一方面这也算是机密。
“不少了，如果这些核材料一起聚变的话，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大伊万。”李庭笑了笑说道。
大伊万是极熊国曾经制造出来的威力最大的氢弹，当量相当于五千万吨TNT。
虽然在极力掩饰，但是相比于一次完全释放威力的核武器相比，核电站，无论是核聚变还是核裂变，其所使用的核材料本身，是远高于核武器的。
就好像一个正常运行一年的核裂变电站，能够生产出来大概足够制造五十枚原子弹的核材料，并且随核电站的规模而波动。
“但这确实很少。”路远说道。
虽然说这足够撑过最难熬的这十五天以至于接下来的一个月，但是只能持续一个月的核材料，说实话是真的很少了。
“因为我们只是实验性质。”李庭解释道：“不要说能够连续运行一个月，就是十天就值得敲锣打鼓庆祝了，然后还需要拆开核装置好好检查有什么变化，林林总总可能一个月都没了。”
路远点头，这个他还是理解的。
如果真能够连续运行十天的话，就能够对于这个核聚变装置的极限运行时间有更加精准的把握。
镜海实验室本身就会成为一个试验规范，从而流传千古。
不过人类可能没有千古的历史那么远了。
“听说现在镜海实验室正在供给整个燕京城的电力？”路远继续问道：“这样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是有点草率，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李庭开口道：“刚开始并网发电的时候，我们负责周边小城市的供电，因为上次的前车之鉴，害怕再出什么差错。”
“但是燕京城那边自己先绷不住了，这么大的雪，如此低的气温，用电量激增让原本就脆弱的电力系统接近崩溃，毕竟供电本来就是在供需平衡上走的平衡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将我们镜海实验室的电给接过去了。”
路远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怎么？”李庭看着路远：“现在的核聚变装置几乎是你一手促成的，你不是应该最有信心的嘛？”
路远摇了摇头。
其实说他一手促成有点不恰当，因为路远只是提供了明日未临这个可以模拟应用的环境，让孙浩带着寻学生们进行了大量的测试和改进，在短期内获得了大量模拟数据并且从中得到了最优解，然后下单开模制造各部位的零件，最终组装成了眼下在镜海实验室最深处的巨大鲸鱼。
这个过程路远其实没有插手。
但是要是说信心的话，路远当然对交通委有信心。
可他依然感觉不安。
“苏汉庭又说什么了没有？”路远问道。
李庭摇头：“毕竟审讯还没有开始。”
是的，对于苏汉庭和谢英材的审讯还没有开始，因为最后抓内奸的时候太过于巧合，基本上是在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收到了太阳风暴将要来临的警告，所以只能先行将这两个人关了起来，暂时管吃管喝，等到风波结束再慢慢审讯。
毕竟这种事，根本记不得，一个间谍案从布局到收网，一般几年的时间还是有的。
而慢慢榨干间谍的价值，过程更加的漫长。
而现在，镜海实验室包括整个地球都有天大的事，所以说苏汉庭这边只能靠边站了。
“怎么？”李庭看着路远：“苏学弟已经被关起来了，专人把守的特殊牢房，二十四小时监控，他没有机会逃脱或者自杀。”
是的，镜海实验室因为其相当浓厚的国家背景，所以说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也是非常的雄厚。
要比路远有经验的多。
“我。”路远舔了舔嘴唇。
他的压力有点大，但是却不知道压力究竟来自哪里。
虽然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但是路远总感觉自己这次完全承受不了失败的后果。
“我想去看看苏汉庭。”路远说道。
“怎么这个时候又想去看他？”李庭很意外。
“可以吗？”路远看着李庭学长。
李庭摇了摇头：“我没有资格批准，你要找孙浩老师，不过老师应该也不会拒绝你，只要你不会真的苏汉庭给放跑就没事。”
“不过。”李庭看着路远：“你想问他一点什么东西？”
路远摇头：“我不知道，虽然我差不多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查清楚了，但是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比如现在，我就完全不知道。”路远看了看头顶上白炽的灯光。
“苏汉庭到底什么时候选择了那条黑暗之路。”
“对方又是如何诱惑他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苏汉庭的陋室
镜海实验室有专门的拘禁室，就好像当初海伦也曾经被关进来一段时间一样。
不过海伦和苏汉庭并不是同一间囚室的室友，相反，离的还稍微有点远。
只能经过孙浩的批准之后，路远才有资格前往这里来见苏汉庭。
当然还好，孙教授现在足够信任路远。
门无声滑开，路远一眼就看到正躺在床上看书的苏汉庭，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毕竟监禁生涯不好过，但是精神还不错的样子。
由于是镜海实验室内部的囚室，所以说也没有放风之类的活动，苏汉庭就是被牢牢监禁在这个单人囚室里面，来回不过十五平方的空间，有单独的浴室和卫生间。
“你在看什么呢？”路远开口说道。
苏汉庭放下书，给路远看了看书名。
海鹰语的书名，翻译过来应该是海伯利安的陨落，科幻小说，讲述的是高速发展的人类在地球毁灭之后占据银河系的其他星球发展，并且和强大的人工智能斗智斗勇的故事。
路远并没有看过这本书，但是他第一时间从交通委中找到了关于海伯利安的陨落的简介。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看小说吗？”路远问道。
路远其实原本以为苏汉庭可能会惶惶不可终日，相对来说，谢英材那边的精神状态就要差得多，从原本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的落差，让这个原本微胖热情的男人一夜之间暴瘦了许多。
苏汉庭看着路远笑了笑：“那么我除了看小说还能够做什么呢？”
原则上来说是不会给苏汉庭任何生活不必需物品的，但是苏汉庭强烈打报告要求给他提供必要的书籍，因为他是孙浩最喜欢的学生之一的缘故，虽然怒其不争，但是还是批准了他的这个请求。
苏汉庭此时身处于这个十五平见方的小小囚室里面，确实除了看小说之外，干不了任何的事情了。
但是即使这样，他的表情依然平静而骄傲，就好像身在囚笼中的国王。
路远看着他，这一刻真的有点惋惜他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苏汉庭反问道。
“后悔你所做的这些事情。”路远说。
“我只是后悔还是不够重视你。”苏汉庭说道：“或者说我对自己足够自信。”
苏汉庭确实足够自信，他隐身幕后，通过指挥谢英材来完成一切的事情，自己干净到没有任何纰漏。
即使现在，苏汉庭依然没有想通路远是怎么抓住他的马脚的。
但是也像苏汉庭最终所觉悟的，想不通不重要，自己暴露了这个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他俩其实彼此之间都有太多还没有弄清楚的事情，但是弄清楚这些并不重要。
对于苏汉庭而言，只要谢英材暴露，他并不敢保证谢英材不会在接下来的地狱审讯中把他给供出来。
这样的话，苏汉庭本来就只有一个逃跑的时间罢了。
而路远则是让他连这个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您真的足够优秀。”路远说道：“那个女孩。”
他看着苏汉庭的眼睛：“是叫做卫樱对吧。”
苏汉庭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目光凶狠地看向路远。
就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苏汉庭学长您确实没有漏洞。”路远静静说道：“但是谢英材学长是怎么一步步坠入深渊的，又是谁诱惑他的，虽然抓到谢英材的证据接下来审讯就行了，但是我还是感觉不安。”
“我看了你们每个人的履历，包括你们在网络上所留下的一切痕迹。”路远看着苏汉庭此时脸上的怒意，知道自己触及了对方真正的逆鳞。
“每个人的履历都清白而完美无缺，毕竟进入镜海实验室这样的地方，并且还是担当绝对的领导岗位，每个人都进行过严格的政治审查，不过苏汉庭您的政治审查也是完全合格的，只是说您在本科毕业之后，是在海鹰国完成的硕士进修。”路远看了看苏汉庭。
苏汉庭成功压住了自己那一瞬间底牌被路远亮开的怒气，或者说是逆鳞被人触动的暴怒。
“前往海鹰国读进修硕士，整个海镜海实验室不止我一个。”他这样说道。
如果政治审查严格到连出国都不允许的话，那么这样的政治审查也就太小家子气了。
虽然路远知道自己今后恐怕一生都出不了国了。
“是的，您的学业无可挑剔。”路远点了点头：“但是和您同期出国的名单里面，我找到了卫樱的名字，她现在定居在海鹰国？并且你们没有婚姻关系对吧。”
苏汉庭闭嘴不言。
苏汉庭至今仍然是单身。
未婚。
像他这样的大学风云人物，顶级学霸还是院系学生会主席，单身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是顶级国家实验室的学科带头人，年纪是孙浩的三个学生中最小的，带领自己的团队一路取得了无数耀眼的成绩。
是真正的前途无量，顺风顺水。
但是这样的男人，他竟然还是单身。
单身当然不是错，也可能单纯苏汉庭是一个顶级渣男，到处一见杨过误终生。
但是万一——苏汉庭心中真的有一个姑姑呢？
“卫樱也是单身，每年她都会来荒龙国住上一两个月，每当她回来的时候，您就会请年假，虽然这个时间并不固定，但是这持续了差不多十年吧。”路远静静说着，这并不是他亲眼所见，但是和亲眼所见也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卫樱也不是神仙，能够自己腾云驾雾或者说一路从海鹰国游到荒龙国。
她也要坐飞机坐轮船才能够漂洋过海。
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不可避免会留下生活的痕迹。
所以说在网络世界的隐私才会那么重要。
路远有交通委的话，只要他有心，那么他就能够穿透每一层隐私。
甚至包括苏汉庭和卫樱见面的时候点了哪些菜，又是在酒店还是在家里过的夜。
用这些隐私当证据当然有些卑鄙，况且如果苏汉庭是清白的话。
路远这样做可能就有些无耻了。
所以说，路远当初在孙浩老师的眼下，并没有说这些事情，因为他想给苏汉庭一些颜面。
但是偏偏这涉及到了国家安全。
“我没有想到，苏学长也是这样会中美人计的人呢。”
路远平静说道。

第三百八十章 路远的示弱
苏汉庭冷冷抬头，看了路远一眼：“你别TM地给我装圣人。”
苏汉庭即使爆了粗口，但是语音依然带着冷冰冰的意味。
路远看着他，知道自己一路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的行为让苏汉庭也感觉很不好受。
但是这场心理压迫的游戏，始终要继续玩下去才能有结果。
“那么卫樱什么时候让你做海鹰国的间谍呢？我想这个时间并不是十年那么久吧？”
“是五年前？六年前？还是更早一点呢？”路远继续问道。
苏汉庭自始至终都躺在病房的床上，即使他的表情已经非常接近想要忍不住站起来好好将路远给揍上一顿。
“如果你再问这些问题，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苏汉庭克制自己的愤怒说道。
无论他当初和卫樱之间的感情有多么美好和值得怀念，但是在这种场合聊到这个话题，对于其都是一种先天带着道德批判的侮辱。
路远只能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们换一个话题。”
苏汉庭发出如此明确的制止信号，其实也能够给路远很多事情的答案了。
至少说苏汉庭至今仍然爱着那个让他此刻万劫不复的女人。
不过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复杂。
如果真的有一天苏眉让路远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的时候，那么路远最后会做什么样的抉择，这依然是他至今不想知道的事情。
有些艰难的选择，就像老妈和老婆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就像保大还是保小。
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以及真的遇到了，无论怎么选择，都会有一方受到伤害。
“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路远看着苏汉庭。
苏汉庭耸耸肩：“你没看我被关在这里吗？”
山中无岁月，牢中更无岁月。
监狱大概是最能让人与时代脱节的地方了，就好像那个笑话所讲的那样，有一个大哥因为走私罪被捕，他死活不愿意交代最终走私的赃物的下落，因此被重判了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他兴冲冲地召集对他忠心耿耿的小弟，出狱之后直奔当年的藏宝地，两个头发斑白的老人拿着铁锹一下下挖开泥土，最终拖出来一个大箱子。
“把这箱子货出了，我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下半辈子了，这二十年的牢也没有白坐。”大哥这样说着，打开箱子，只见里面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正是满满一箱崭新的传呼机。
苏汉庭身在监狱之中，也就失去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除非苏汉庭和路远一样脑袋里面有交通委，真的有空口验尿，人肉电台的能力，路远才应该担心。
不过路远是真的很担心。
“你在进去之前，应该听说过关于太阳风暴的消息吧，事实上，太阳风暴在那之后的三个小时如约来临，虽然你已经在地下没有任何的感知。”路远看着苏汉庭说道，紧接着，他又详细给苏汉庭讲了现在整个荒龙国乃至于人类所面临的局面，以及马上就会到来的零下六十度的严寒，以及镜海实验室如今中流砥柱的作用。
但是苏汉庭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路远：“这话你对我说有什么用呢？”
苏汉庭此时不过是一个被抓起来的叛徒，就算悄无声息地在镜海实验室的监狱中死去，也起不了任何的波澜。
路远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经不起差错了，你这样轻易地就范，反而让我感觉有点不安。”
苏汉庭哑然失笑：“你还想让我掀起风浪吗？难不成我现在狱中政变，冲出去废黜孙教授，自己自立为镜海实验室的领袖，你才感觉这是正常的剧情吗？”
苏汉庭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
但是路远点了点头：“是的，我很怕，我现在什么都怕。”
因为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游戏。
他并做不到智珠在握，也没有办法读档重来。
就好像当初牛顿在投资股票失败之后这位大数学家感慨道我能够算到天体的运行，却算不到人心的诡谲。
路远拥有交通委，可以创造一个世界来推算整个核聚变的过程，他却没有办法把真实世界做成一个游戏，让他先玩上千百次，得出最优途径之后再来玩真实的现实游戏。
比如说路远对苏眉说你是我前世的恋人，所以说我这一生也只认定你一个人就能够打动苏眉。
但是如果路远说你是我做的游戏的女主角，我已经用三百六十种手段攻略你了，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一种。
苏眉无论有多么喜欢路远，听到这句话估计也会拂袖而去，除非这已经是他们结婚的十年之后。
生活不是游戏，不可以完全的模拟，并且带着绝对的傲慢。
因为弱小和无知从来不是生存的障碍。
傲慢才是。
所以路远从不傲慢，从来相信任何的可能，所以才会害怕和小心。
他做不到那个无所不知智珠在握的神灵，多智近妖的诸葛孔明。
他只能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谨小慎微地将一切做到自己的最后，才有机会追求最终的结局。
“我不知道你的底牌是什么，所以我只能够告诉你我的底牌。”路远对着苏汉庭说道。
苏汉庭理解了路远的意思。路远这次专程过来，并不是为了展示胜利者的优越感，他毫无疑问是来示威的，但是示威之余，依然带着恳求的意味。
“我知道了。”苏汉庭说道。
路远点头，向着苏汉庭鞠了一躬。
然后退出了牢房，门重新闭合。
整个牢房重新安静下来，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到这里一样。
苏汉庭则重新拿起了手边的书。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下床，明明只是一个囚犯，但是他却像是一个牢笼中的国王。
“真是有意思的男孩呢。”苏汉庭轻轻说道。
“但是呢，你低估了一个身在绝境的人的意志。”
“世界就算真的毁灭。”
“又与我何干。”
这样说着，他拿起来枕头边上的铅笔，在那本《海伯利安的陨落》上，做起了读书笔记。
他看书从来都是这么的认真。

第三百八十一章 泼水成冰
燕京城，一月三十一号。
从二月二十七号入夜开始下的那场大雪，至今已经连绵下了三天。
依然看不到有任何将会停下来的迹象。
柳烟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美丽的窗花冰棱，即使屋里面暖气和地热都开到最大，都有些挡不住这个严寒。
毕竟，燕京城从来没有准备过预防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下的低温，玻璃当然不是多层的保温玻璃，柳烟也已经在电力统筹局的小房间里面呆了三天。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住哪里不是住？
况且也是真的哪里都去不了。
气温仍在稳步降低，可能之前传单中说的最低会降低到零下六十摄氏度会变成现实。
这种可怕的低温，之前真的是连想都没有想过极寒。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静静的敲门声。
“谁？”柳烟问道。
孟小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
柳烟站起身来，给孟小剑开门，看到这个高大的少年正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
“呐，早饭。”孟小剑笑着说道。
柳烟接过塑料袋，里面是简单的包子和粥。
不过有的东西吃就不错了，电力统筹局算是机关单位，有自己的独立小食堂。
即使是春节假期，电力局也要有人值守，小食堂也会继续营业。
尽管说没有办法出去采购新鲜的食材，但是依靠冷冻的猪肉，冷藏的萝卜大葱，以及足够的面粉和调料，至少说每天蒸包子还是能够满足需求的。
不过想吃更好的更复杂的东西，就有点做不到了。
“谢谢。”柳烟说道。
柳烟这么别扭的女孩，能让她说谢谢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你先吃吧，吃饭我带你看点东西。”孟小剑说道。
“什么东西？”柳烟有点好奇。
“很好玩的东西。”孟小剑笑着说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
……
虽然只是普通的猪肉大葱包子，但是柳烟依旧吃的很鲜美。
柳烟小时候锦衣玉食，算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但是少年的家庭变故，她也是真的吃了很多苦头，否则也不会对家里曾经的大房子，有那么多的执念。
况且在这样的天气，有热腾腾的食物吃，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电力统筹局的其他工作人员很慷慨地让他们暂住在这里，一方面这种鬼天气柳烟真的是插翅也难飞。
另一方面也是孟小剑之前跑来跑去获得了足够的尊敬。
柳烟吃完包子，然后喝了一口粥，红枣小米粥，倒也算可口养胃。
“走吧。”柳烟说道。
柳烟并没有吃完，孟小剑这两天也了解了柳烟的小胃口，所以点了点头，起身走在前面。
电力统筹局基本上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了，以免不必要的热量散失，正门处更是整整三道隔离的厚厚棉布帷帐，通过隔绝空气的流动来保温。
孟小剑想出门的话，便是要掀开这三道棉帐。
柳烟一路都跟在孟小剑的身后，此时每过一层帷帐，就感觉体感温度冷了几分，当走过最后一层帷帐的时候，那一瞬间虽然柳烟真的已经穿的很厚了，但是全身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发冷。
纵目望去，外面积雪的高度已经和电力统筹局的台阶平齐，保守估计也有一米深的雪。
这么厚的雪，走出去差不多和趟过河水一样。
更何况天空中的大雪还没有停止。
整个燕京城似乎都要被这样连绵不绝的白色雪花给埋葬了一样，苍白的寒气一直从柳烟衣服的缝隙中往骨头里面钻。
是谁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冷是魔法攻击。
真的冷到了一定程度，那么绝对是混合属性攻击。
只一瞬间，柳烟就有点撑不住了，她虽然如今已经从当初发烧的病情中恢复过来，但是对于这种雪和远超之前的寒冷，已经产生了心底的恐惧。
“你想让我看这个吗？”柳烟开口说道，张嘴便哈出白色的雾气。
孟小剑摇了摇头，然后从自己的羽绒服大衣中取出一个矿泉水瓶，递给柳烟：“摸摸。”
虽然摸带着孟小剑体温的瓶子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柳烟更想知道孟小剑葫芦里面卖的药，于是少女伸手接过。
瓶子里面是很烫的水，因为孟小剑一路揣怀里带过来的原因，所以烫的都有点拿不住手。
“然后呢？”柳烟问道。
孟小剑看着柳烟：“撒出去。”
孟小剑的指令是那样的明确，柳烟这次不可能听不懂，柳烟也差不多明白了孟小剑的意思，她拧开矿泉水瓶盖，握住瓶身用力抛洒出去，看着那束水柱高高扬起，然后在空中升到最高点落下。
当落下的时候，积雪上并不是热水落在雪上那种沸汤扬雪的感觉，而是好像一粒粒小石子坠入雪中一样，有一道道深邃的痕迹。
泼水成冰。
这样的天气真的在眼前看到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情真的可谓是微妙而震撼。
“好厉害。”柳烟呆呆说道。
她知道现在很冷，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冷。
事实上柳烟这两天真的基本没有怎么出来。
“对了，现在外面温度多少度？”柳烟继续问道，哈出的白气在少女的容颜前慢慢消散。
“零下三十五摄氏度。”孟小剑说道：“最初的降温比预计的还要快一点。”
“真可怕。”柳烟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儿个城市还能不能熬过去。”
“我想没问题。”孟小剑说道。
孟小剑说的很有信心，但是柳烟真的没有什么信心。
“真的吗？”柳烟问道。
“真的。”孟小剑点头：“今天叫你出来，并不是只让你看看这泼水成冰的天气的。”
燕京城的街道上，覆盖着一米厚的深雪，零下三十五摄氏度的低温，还有天空中从未停止过的雪花。
这大概是荒龙国有史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寒冷的一场冬天，但是，柳烟却突然在风雪的对面，看到了红彤彤的影子。
“那是什么？”柳烟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还是想问。
因为不敢相信。
“那是春联。”孟小剑说道。
在大年三十这一天，在雪花飘落的时候，在零下三十五摄氏度的低温里。
整个燕京城，蜷缩在家里许久的人们，终于冒着严寒一一走了出来。
然后给自家门口张贴早已经买好的春联。
冬天已经到了——
那么春天还会远吗？

第三百八十二章 分工愉快
风雪中无数人的影子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像，但是他们在风雪中戴着厚厚的手套，穿着沉重的冬装，然后并不灵活地将一幅幅大红的春联张贴在自家的门前。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虽然因为燕京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缘故，所以说此时的空气中并没有那一声声爆鸣和淡淡的硝烟味，可是看到眼前那一幅幅并看不清内容的春联粘贴在风雪中的屋檐下，那一瞬间柳烟真心感觉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希望。
“真好呢。”少女轻轻说道。
虽然真的很冷，虽然柳烟已经穿了很厚的衣物，但是脱离了地暖和暖气，仅仅是站在外面的寒冷就让她有点难以承受，但是柳烟终于相信了孟小剑之前说的话。
是的，我们有能力熬过这样的可怕寒冬，只要内心的希望不曾被打垮。
正在这个时候，远方叶传来了铿锵的引擎声音，以及大量雪块被呲呲呲铲起来然后哐当扔到路边的声音。
柳烟这下更意外了，这几天来，她从来没有看过有人还尝试进行铲雪。
要知道，这样大的雪，还在下的情况下，组织人工铲雪基本上是杯水车薪，况且随着气温越来越低，甚至说人工铲雪本身就是会变成一个贡献冻伤患者的无底洞。
可是除了人工，机械装置基本上都已经陷入了瘫痪之中，燕京城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恢复交通的努力，毕竟绝大多数的无人驾驶汽车趴窝，在寒冷条件下汽车汽油即使加了抗冻剂，点火也会变得非常艰难，更何况此时的路面积雪越来越深，铲雪变成一个越来越不经济的决策。
整个燕京城因为这场大雪仿佛已经陷入了冬眠之中，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庆幸的，那就是与其他国家不同，这几天刚好是荒龙国传统的春节，春节的习俗就是购买大量的过年年货，然后待在家里等待着冬天的过去。
至少现在而言，每家每户家里都有着足够吃十天半个月乃至于更久的粮食储备，不会发生大雪封山十几天，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情况。
“那个又是什么呢？”柳烟踮起脚看，但是隔着风雪依然看不真切，只能够看到远方有黑乎乎的影子。
能够听到它的引擎声正在带着大地隆隆颤抖。
“那个啊。”孟小剑看了下：“军方的装甲车。”
“啊？”柳烟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什么？”
“军方的装甲车，前面装了雪铲，开进来当铲雪车了。”孟小剑说道：“这么恶劣的天气和环境，也只能军方的铁疙瘩还能够开起来了。”
“所以说现在整个燕京城都是在性感军方，在线铲雪吗？”柳烟看着孟小剑，感觉这个世界有点玄幻了。
“难不成呢？”孟小剑看着柳烟回答道：“雪下了三天就能够下到一米来厚，就算接下来雪真的小了，十几天下到三米不成问题吧。”
柳烟瞬间想了一下有两个自己这么高的积雪。
实在想想就感觉恐怖和痛苦，所以说赶紧打住。
“如果不铲雪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燕京城就像是心脏衰竭的病人那样慢慢堵塞血管死去，这鬼天气，人力铲雪又基本和送死差不多。”
“什么精神意志都抵挡不住自然规律。”
“但是钢铁洪流可以。”孟小剑说道。
正在这样说的时候，那辆远方的装甲车已经隆隆地开了过来，就像孟小剑所说的那样，前面装着硕大的雪铲，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前方一米厚的积雪劈开然后分到两边去，装甲车的车身上站着一个穿着军大衣和棉帽的士兵，正在雪中站着军姿，大雪在他身上落下，但是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
柳烟看着那个站着的军人，他的脸黝黑又通红，看不出来是晒得还是冻的，如果不看眼睛，甚至感觉不到那是一个活人。
装甲车平静地从两个人面前驶过，留下一条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道路，虽然雪还在下，虽然可能一会就会重新积上厚厚一层，但是方才所看到的一切，让柳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是整个国家机器的抗争。
在面对这样级别的自然灾难的时候，个人的力量是无比渺小的。
但是只有将力量真正凝聚起来，才会有宝贵的一线生机。
“真好。”柳烟又说了一遍真好。
而这还不是结束，很快在铲雪车所开辟出来的道路上，一辆军用卡车嗖嗖嗖地跑了过来，在两个人面前停下。
“电力局是吧？”卡车上有同样穿着厚厚军大衣和棉帽的军人问道。
“是？”孟小剑的问句是因为自己其实不是。
“是就好。”对方点头说道：“你过来搭把手，你身边的妹子回去叫点人。”
“干啥？”孟小剑问道，这次他就不知道了。
“发年货。”对方爽朗笑道。
……
……
是的，发年货。
军用卡车上有成箱的方便面，矿泉水，饼干，巧克力，糖果，瓜子，以及猪肉罐头，橘子罐头，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速食军粮，总之是你能够想到和想不到的东西，军用卡车上面都有。
“这，这是怎么来的？”孟小剑都惊呆了。
他一边搬一边问。
“你们该不是打劫了超市吧？”
“当兵的事儿，能叫打劫吗？”对方哈哈大笑，似乎连冰雪都浇不灭他的热情：“这叫征用，我们给钱的好吧，再说人命大过天，这时候了，就不要扭扭捏捏了，只要不冻死人饿死人就好。”
“那这个呢？”孟小剑看着写着单兵自热口粮的箱子：“你们不会连自己的物资都征用吧？”
“反正又不打仗，留着也没人吃，物尽其用呗。”他笑着说道：“不过。”
这个军人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下的情况，和打仗也差不多了。”
“据说雪还要接着下十来天，不仅我们荒龙国在下，基本上整个世界都在下雪了。”
“谁知道这是什么鬼天气。”
“总之，努力干活，努力活下去吧。”
“那你们呢？”柳烟开口问道，她刚刚进去叫人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呢？”
当兵的看了看柳烟，几乎没有思考。
“活下去，是你们的工作。”
“而我们的工作，是让你们活下去。”
“我们分工愉快。”

第三百八十三章 饺子
这真的是一个愉快的分工。
送物资的兵哥哥踩着防寒靴给电力统筹局送完了今年的年货物资之后，连一口水都没喝就会挥手离开，只剩下柳烟和孟小剑送到门口，看到整座城市都在络绎不绝活动的军车。
也只有军方按照战争标准所制造出来的各种车辆，才能够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还能够照常完成工作。
此时燕京城的街道上，除了来回的铲雪车之外，更多的就是携带着大量物资的军车，赶在大年夜到来之前，给各个居住区送上了足够的补充物资。
这些物资有从各大超市征集而来，也有从国家的战略储备库中调集，当然还有更多的军用物资，在真正的灾难来临之时，只有国家意志才是这个时候最坚实的保证。
如果这个国家值得信任的话。
“就好像他们不怕冷一样。”柳烟静静说道。
她看着雪景，头发被严严包裹在厚实的冬帽里面，脸上也带着厚口罩，这样的天气即使是皮肤暴露在室外，都是非常艰难而残忍的事情。
只有尽可能地减少与空气接触的皮肤面积，减少散热，才是防寒的妙招。
毕竟现在室外的气温可是只有零下三十五摄氏度。
“我听说他们有冬季训练，荒龙国北面的话，零下三四十度也不是看不到。”孟小剑说道。
“不过人还好，如果再冷一点，连汽油都冻住了，就很危险了。”
柳烟摇了摇头：“汽油不会冻住的。”
孟小剑转头看向她：“你不是化工专业的吧。”
“对啊，我不是。”柳烟轻轻说道：“我是生物制药专业的，但是生物领域，汽油和酒精都是重要的有机萃取剂。”
“大多数汽油的凝固点都在零下六十摄氏度以下，一般会低到零下七十五摄氏度左右。”
“不过柴油倒是很危险，根据柴油种类的不同，凝固点从零摄氏度到零下四十摄氏度不等，但是再冷一点，柴油也会冻结成块，那个时候发动机就会再也点不起来了。”
“所以说如果天再冷下来？”孟小剑若有所感。
“如果说天再冷下来，我们可能连一辆能跑的车都找不到了。”柳烟笑了笑说道。
然后她转身，拉了拉孟小剑的衣角。
“说好了，我们负责活下去的。”
……
……
有了军方送来的这些过冬物资，所有人都感觉底气足了许多，毕竟军方不仅带来了大量的食品和饮用水，还有一桶一桶的油料，用来预防最糟糕情况下取暖的问题。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美中不足的，那就是在雪天呆着的时候，基本上被剥夺了一切的娱乐活动。
通信依然没有恢复，就算恢复，现在也很少有电视台能够给你播出节目了。
太阳风暴的侵袭，以及接下来接踵而至的全球降温与暴雪，几乎让半个星球都寂静下来。
科技时代的人类，很少再感受到冬天的残酷，而当地球翻脸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的存在有多么渺小与脆弱。
“今天晚上准备做什么菜？”柳烟在今天看过许多画面之后，终于不再闷不做声地将自己缩在房间里，而是主动找到了孟小剑。
孟小剑正在看书，看到柳烟是真的有点意外：“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柳烟感到相当意外和不满。
“我又不是厨子，我当然不知道。”孟小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是每天到饭点给你带饭而已，又不是我做的。”
“应该会有饺子？”柳烟期待地说道。
“你喜欢吃？”孟小剑问道。
“我当然喜欢啊！”柳烟说道。
“不过我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热热闹闹吃过饺子了。”少女这样说。
“你打算今晚一起吃年夜饭？”孟小剑问道。
之前这个离群索居的少女都是一个人吃饭，似乎孤独就是她的尾缀。
“不可以吗？”柳烟反问道。
“当然可以？”孟小剑说。
柳烟看着他：“为什么要用问句？”
“因为我吃不吃饺子感觉没啥？”孟小剑说道。
“你不是荒龙国人吗？”柳烟不可思议：“哪有过年不吃饺子的。”
“我是荒龙国人。”孟小剑点头：“但是我过年又不吃饺子，我是南方人。”
“吃汤圆。”
……
……
所以说有时候地域差距是非常难以克服的差距。
比如说一个想吃饺子但是每年都不怎么能够吃到的少女。
和一个想吃汤圆但是只能够吃到饺子的男孩子。
“那么为什么你这么耐寒？”柳烟从来没有注意到孟小剑竟然是南方人。
“因为我身体好？”孟小剑说道：“以及不是我瞧不起你们，你们这些有暖气的北方人在抗寒程度上都是渣渣，一到天冷你们就躲在家里不出门。”
“但是你们知道吗？在南方！”
“家里和外面一样冷！”
孟小剑掷地有声。
……
……
如果说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么好消息是今晚确实有饺子吃。
多亏了军方大年三十送来的这些物资补给，所以一直紧巴巴的小厨房，现在终于可以放开做一场丰盛的年夜饭，如今还守在电力局的包括孟小剑和柳烟这两个编外户，一共也不过十来个人，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厨师问了一句谁会包饺子，柳烟就主动举手：“我我我我我。”
少女难得这么活泼和高兴。
“真的会？”厨师对于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会包饺子深感怀疑。
毕竟现在会做饭的女孩子实在太少了。
“会啊，我在家跟爷爷奶奶学的。”柳烟理直气壮地说道。
“只是很久没有包过了。”
“那你来给我露两手？”厨师说道。
柳烟撸起袖子就走了上去。
“露两手就露两手。”
事实证明，学生物的姑娘，学厨师应该都有两把刷子。
等到柳烟回来洗掉手上的面粉的时候，孟小剑看着这个垆边人似月的小女孩：“我真没有想到你还会包饺子。”
“怎么，瞧不起人是吧。”柳烟回头，这个平素带着面具的少女此时脸上还沾着一点雪白的面粉，却显得更加真实和迷人。
“等着吃我的饺子吧！”
“臭弟弟。”

第三百八十四章 起风了
柳烟的饺子，确实包的很好。
一盘盘月牙形白生生的饺子被端上了餐桌。
还有加了辣椒的香醋碟子一盘盘摆着，除了饺子的主食之外，还有炸得金黄诱人的糖醋里脊，酥嫩可口的红烧肉，炖的稀烂的肘子以及各种各样说得出说不出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所以便是年夜饭。
暖气在热烘烘地暖气片中流动，头顶上是雪亮的灯光，如果不是说外面大雪纷飞，那么这看起来就是一个寻常的大年夜。
孟小剑是很少地在北方过年，他家境其实不太好，虽然这个曾经在武当山习武的少年从来不说，也很少流露自卑的情绪，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真的你缊袍敝衣立其间而无慕艳意所能改变的。
柳烟给孟小剑调着吃饺子用的蘸汁：“你吃辣椒不吃？蒜泥和芫荽呢？”
少女问的平静，倒是孟小剑有点浑身不自在。
因为明明柳烟平时明明不是这么一款的人。
“我自己来就行了。”孟小剑讷讷说道。
不过说实话，在这里孟小剑和柳烟彼此之间算是最亲近的了，毕竟都是清江大学的同级生，也算是彼此点头之交的熟人，因为这次暴雪天气而意外聚在一起。
但就像柳烟当时就和孟小剑说明的，她并不喜欢孟小剑，只是因为恰巧不想一个人吃饭，所以就叫上对方这个原因一样。
柳烟笑了笑，没有说话，将醋辣椒与生抽的碗碟推给孟小剑。
“谢谢叔叔阿姨这几天的照顾了。”柳烟看着席上的众人，乖巧说道。
其实柳烟对于扮演乖巧型的女孩子也是非常擅长的那种，但是因为这两天其实她心绪有些乱，所以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不怎么出来，于是也便没有和电力局的工作人员有太多的交流。
此时柳烟俏生生一个妹子站在酒席间，话语温柔动听，虽然说这里的人都没怎么听说过一水姬的大名，也不曾看过她的直播，那一瞬间，也有如沐春风之感。
毕竟在人际交往方面，柳烟真的是一个十成十的大事。
所有人都在纷纷说着不算什么，柳烟则已经端起茶杯，一一给在场工作人员敬酒，她本来就是燕京本地人，一口本地化说的地道圆滑，模样又生的俊俏无比，所以没人会给她脸色，所以轻易就以茶代酒敬过一圈。
不过到刘电工的时候，刘电磁看着柳烟手里的茶杯：“柳妹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客气可是有事相求？”
“没有事就不能敬几位叔叔阿姨酒了？”柳烟反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无功不受禄，这酒喝着就不是味道。”刘电磁笑呵呵地说到。
很是慈祥，他本身就是一个圆脸，看起来和和善善，和气生财。
“那我说谢谢你们这两天收留我和小孟，感激不尽呢？”柳烟说道。
“你们也帮了我们大忙，况且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刘电工笑道：“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
“起风了，唯有努力生存？”柳烟重复了这句话：“没想到刘电工这句话说得这么好呢。”
“这可不是我说的好，这是樱雪国的一句诗。”刘电工丝毫不掠美：“不过人家的诗，写的倒是很应景，现在我想真是起风了。”
话音未落，就听得头顶上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刘电工皱了皱眉头。
下一瞬间，整个客厅变得漆黑一片。
所有人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起风了。”
“唯有努力生存。”
大年夜这天，燕京城遭遇了第二次全城断电。
……
……
镜海实验室中，一片混乱，所有的警示灯都在闪烁，每个人都在互相望着彼此，脸上全是无助。
对于镜海实验室而言，年夜饭是不存在的，只有稍微丰盛的一点的工作餐，饮酒更是不允许。
现在所有人都守着镜海实验室，仰仗核剧变发电机组每秒钟所输出的海量电力，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监视，务必要将任何事故端倪在微末之时发现。
但即使这样，事故最终还是毫无预警征兆的发生了。
一月三十一日十九点四十五分零七秒，核电机组投料供给口异常堵塞，导致投料终止。
核聚变本身是一个可控的缓慢过程，其原理就是控制投料来控制反应的进度，而不是核聚变那种通过插拔铀棒来解决的，就好像使用天然气做饭一样，点火之后，如果天然气供给不断，火焰就会持续燃烧。
但是如果天然气供给停止，那么火当然就灭了。
控制核燃料的投放，原本就是这套托卡马克装置所设置的安全闸门。
可是现在，安全闸门异常启动，再没有计算机命令的前提下，终止投料。
于是核聚变反应终止。
在再次点火之前，核聚变就会永久停止。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路远此时并不在中央主控室，因为他其实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包括核聚变装置的点火，内奸也抓住了，现在基本上功成身退，只是外面下着大雪出不去，他基本上就可以躺在功劳博上睡大觉了，无论是谁，都要肯定这一次路远失已经立了汗马功劳，论功行赏的时候，名字肯定排在第一位。
可是现在，路远同样也在接受着脑内交通委的报警。
镜海实验室的供电是独立的燃气发电机组，所以不会受到核聚变反应停止的影响，所以电力没有切断，但是路远的脸色瞬间变得超级难看。
赵君离抬头看了路远一眼：“快出牌啊。”
此时在游戏室，路远，赵君离，苏眉，以及海伦，四个人正在大年夜搓麻将，周围放着饮料瓜子和各式点心，算是别样的跨年活动。
但是现在路远摇了摇头：“我想我们打不成麻将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海伦的警惕性最高。
路远明牌，将手牌扣在桌子上：“清一色自摸。”
“还有。”
“核聚变装置发生意外。”
“核燃料投放延迟了十点二秒。”
“核聚变反应终止。”
“并且，现在核燃料投放恢复，但是激光点火系统，没有按时点火。”

第三百八十五章 绝境
路远这一番话其实说的很专业，虽然用了最简单的语言，赵君离依然听得一头雾水。
“这代表着什么？”赵君离问道。
“这代表着，我们正在制造核弹。”路远说道。
他脸色非常难看。
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害怕的系统稳定性没有出毛病，一切反应都在按照最初的设计，稳定进行，所有的子系统都没有掉链子，甚至说反应时间已经超过了七十二个小时，因为之前的多次稳定测试，所以说这次的实验目标是直指连续运行十五天乃至于一个月这样的宏伟前景。
因为一旦试验成功的，人类就会真正掌握想什么时候开启就什么时候开启，想什么时候终止就什么时候终止的真正可控核聚变，不像是核裂变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进行危险，这才是算掌握了接近无限的清洁能源。
但是谁都想不到，大山大河都跨过去了，最后会出这样低级而可怕的错误。
苏眉对于核聚变了解稍微多一点，毕竟和路远耳濡目染这么多天，自己体内也有交通委的存在，她很快也查到了目前所发生的事情。
“是这样的，一分钟前，核聚变投料发生异常，推迟了十点二秒，导致反应腔中的核聚变终止，而在十点二秒之后，投料恢复，这个时候，激光点火系统应该及时启动点火，重新点燃等离子团，但是激光点火系统没有启动，错过了最佳点火时间。”
苏眉开口解释道：“现在的情况是，核聚变装置内的核料投放仍在继续，并且当量正在扩大，我们暂时不敢重新点火，否则的话核聚变规模扩大可能会引燃整个聚变装置，造成装置损坏。”
“但是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则反应腔内的核燃料越来越多，这就等于我们在制作一个人类有史以来可能制作出来的最大氢弹。”路远开口接道：“一旦这个氢弹爆炸，整个镜海实验室都将化为乌有，整个世界都会收到这次核爆炸的消息，所有核聚变的资料都将荡然无存，并且人类可能在未来十年乃至更久，都会对可控核聚变产生PTSD。”
路远和苏眉接力，将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讲清楚，赵君离听完后第一反应：“那我们直接先停止排料，然后把里面多余的核燃料给清空，重新再来一次不就行了？”
路远摇了摇头。
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但是他和苏眉都明白。
现在路远在镜海实验室，他还有交通委，事实上他已经接管了整个镜海实验室的计算机控制权限，否则怎么会在这里安心地打麻将？
但是问题是，当投料机制出问题的那一瞬间，整个计算机系统，已经被人暴力破坏掉了，所有的电传系统全部物理破坏并且瘫痪，交通委再厉害，它也不过是一个在虚拟世界称雄的帝王，它对现实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影响，就好像当初在海鹰国苏眉被抓，路远怒发冲冠，但是最后也只能够依靠智械危机间接救出来苏眉。
现在镜海实验室的电传系统全部被破坏，那么物理层次的破坏，交通委根本没有能力去修复。
路远也不可能直接用意念切断核聚变装置的投料口，然后直接进行排料和重新启动的操作。
这些操作原本是由计算机远程完成的，但谁又能够想到，好好的计算机系统会被人破坏掉。
尤其是核聚变系统完好无损正常工作的前提下。
“苏汉庭之前负责的就是计算机系统方面的维护。”海伦突然开口说道：“以及他被捕之后，随即就展开了核聚变试车，我们没有机会对计算机系统进行完全的检修，也从来没有想过，苏汉庭敢进行这种规模的破坏。”
“况且这应该是物理破坏。”
所谓的物理破坏，就是直接破坏核心的电脑以及线路，除非派人工去一点点核查，就算是交通委也不是神通广大全知全能的。
路远沉着脸不说话。
这一瞬间，他感到了完完全全的绝望和无力。
他其实之前就很不安了，在所有人都感觉这次稳操胜券，以及完全胜不骄败不馁地进行着二十四小时的值班监控。
可是谁能够想到，最终出问题的不是每个人最担心的核聚变系统，而是已经无数次证明其稳定性的计算机网络与控制。
尤其是路远，他最放心的就是计算机系统了，因为他已经让交通委二十四小时监控计算机网络的所有动向，一切的权限都已经破解掌握，可以说虚拟世界他就是无上的君王。
但是现在，就是有人来到他面前，用一套王八拳把他这个君王打趴在地，还踩上了一万只脚。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是利用镜海实验室内部网络的电话。
少年接了起来，电话那便是孙浩的声音。
“路远……”孙浩在那边叫出来路远的名字，然后接下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作为核聚变领域真正的大拿，也是能够像拼积木一样将核聚变装置每一块都拼好了如指掌的孙浩，他算是此时最了解情况的人了。
可是那个下手的人，同样也是对于整个系统了如指掌的存在，他完全知道，该怎么操作，能够让这套系统被直接打中七寸，短期内无法检修，只能走向毁灭。
连孙浩都认为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是苏汉庭干的！”路远咬着牙说道。
或许不是，或许是李庭，但是李庭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况且这根本既不是他所负责的领域。
孙浩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是此时已经沦为阶下囚，完全没人身自由以及权力的苏汉庭。
孙浩甚至本能地怀疑是李庭，甚至怀疑是自己或者说是路远。
在接近成功之际突然出现这样的意外和打击，大起大落几乎击垮了这个年迈的教授。
“我们该怎么做？”孙浩苦涩得问道。
如今镜海实验室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地步，虽然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但是结局已经注定了。
孙浩能够在第一时间和拥有交通委的路远一样了解全局情况，已经非常厉害了。
但是了解地越多，就感觉越无力。
“控制所有人。”路远咬着牙说道：“我马上去找苏汉庭。”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不在乎
镜海实验室的最深处，步履匆匆的路远轰然打开了那扇门。
苏汉庭躺在床上依旧在看那本海伯利安的陨落，看上去和三天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现在的精神，比三天前更好了。
苏汉庭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着路远，咦了一声。
路远冲了过去，一把揪住苏汉庭的衣领：“所以说，是你做的对吧？”
路远真的怒火冲天。
如果是自己的工作疏忽导致的失败，那么至少还能够埋怨自己，但是如果是别人处心积虑的破坏，并且会造成极严重的后果，那么任谁也不能够平复自己的心情。
并且是在胜券在握的时候被人当头一棒。
“什么事？”苏汉庭即使被路远揪住衣领，表情依然非常的平静，他看着路远那张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有些扭曲的脸，表情都没有什么开心的味道。
“关于核聚变系统计算机控制失灵的事情。”路远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哦。”苏汉庭点了点头：“这个是我做的。”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说今天我吃了两碗米饭一样。
是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你说到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一句。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路远吼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苏汉庭笑了笑。
他此刻终于找到了胜利者的滋味。
“核聚变终止，核燃料堆积，以及接下来会有一场预定的点火。”苏汉庭看着路远，笑容轻松惬意，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同样洋溢着尘埃落定的满足：“然后会轰的一声。”
“整个镜海实验室都会化作尘埃。”
苏汉庭脸上没有任何难过的意思，但是得意也很少。
似乎这一刻他已经筹划了很久很久。
“怎么做到的？”路远看着他，苏汉庭平静摇头的那一瞬间，路远掐住了他的喉咙。
十万伏特启动。
神剑御雷真诀。
那一瞬间，汹涌的电流从路远身上涌出，然后完全倾泻到苏汉庭的身体里面。
苏汉庭全身麻痹抽搐着，等到电击停止之后，他大声喘息的同时，路远也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是的，尿液的骚味，在这样的电击下，即使是苏汉庭，也没有忍住而当场失禁。
路远看不惯他那种世界毁灭与我何干的冷漠和云淡风轻。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多少人想要拼命守护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其破坏。
毕竟相比于创造，毁灭是太简单的事情。
上帝创造世界都只需要六天，但是上帝毁灭这个世界，恐怕只需要一瞬间。
“真厉害。”苏汉庭轻轻赞叹道。
话音未落，路远手上用力，第二波电击直接抵达他的心脏，然后将其彻底麻痹。
苏汉庭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声音。
他不想再看对方向自己炫耀胜利者的姿态，当苏汉庭说出来自己打算启动第二次点火的时候，路远就知道他早已经接受死亡的宿命，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将这场宿命搞得更加宏大。
让能够更多的人给他陪葬。
自己与其在这里慢慢听他讲自己的动机与想法，乃至于作案手段以及对于世界的观点和看法，还不如去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既然他已经承认这件事情是他做的，那么路远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掉。
反正他已经不是路远所杀的第一个人，只要他证明自己足够该死就行了。
在面前，苏汉庭瘫软在地上，怒睁着眼睛，嘴角流着涎水，下体失禁，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既然他想要一场盛大而优雅的死亡来作为自己的葬礼，那么让他以最意外最难堪的方式死去，已经是路远能够给他的唯一惩罚。
路远已经不想再给他什么生路，想听他的心路历程。
因为他已经足够该死。
路远尚且还忙着拯救世界。
少年转身，走出监狱的同时，那扇厚重的铁门，也同时关闭。
……
……
然后路远在走道上狂奔，狂奔到心脏剧烈跳动到有些疼痛。
路远承认，自己跑过来第一时间来找苏汉庭，是因为对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他良心发现，或者说干脆就是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以便找出来罪魁祸首。
路远在见到苏汉庭之前，有想过和他畅谈一番，说完那些双方都没有答案的谜题。
以及上次路远来找他，就是想用卫樱来威胁他，以便让他有一点忌惮之心。
但是路远想不到的就是，苏汉庭竟然可以决绝冷酷到这个地步。
那么既然别人无法相信与依托，那么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只剩下自己了。
面前紧闭的大门一扇扇在路远到来之前打开，就好像路远才是镜海实验室的真正主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限。
其实现在，路远本来就是镜海实验室的主人，他早就让交通委侵入并且掌控了镜海实验室的每一个细节要害，把这里当做自己的主场来经营。
至于现在，路远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那就是亲自赶往镜海实验室最核心的核聚变舱室。
然后在那里，手动进行核聚变的全套操作。
包括但不限于先手动排放出来多余的核聚变燃料，然后重新启动托卡马克装置，然后手动启动激光点火装置。
这是这套设备的最后一个后门，也是几乎永远用不上的保险，就好像一个机械传动的扳机，虽然知道很多时候他都没有用，但是只要他在那里，就会感到安心。
路远曾经也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用到这套后门。
但是，现在真的到了需要使用后门的时候了。
谁都没有办法在几个小时内修好一整套被破坏殆尽的计算机系统，更何况，苏汉庭已经说明，他的计划不仅仅是停止核聚变，还包括引爆这个环节。
只要核燃料积累足够量级之后，就进行引爆将整个镜海实验室化为灰烬的核爆炸。
轩轶曾经以为苏汉庭可能还有牵挂。
但是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了。
当看明白自己人生接下来的轨迹之后，他就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的声音从路远的脑海中传出来。
“路远，你在哪里？”

第三百八十七章 我来吧
听到苏眉的声音，路远稍微有那么一点的恍惚。
“我在回去的路上。”路远说道。
他说的有些心神不宁。
“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眉焦急问道：“我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并没有在回来的路上。”
“这是一个，有点复杂的事情。”路远看到自己完全不走心的谎言被苏眉戳破之后，更加的无奈：“我杀了苏汉庭。”
路远这样说道：“苏汉庭已经承认了他破坏了核聚变装置，以及还在筹备一次足够将整个镜海实验室抹消的核爆炸，利用镜海实验室所储备的核聚变原料以激光点燃引爆，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呢？”苏眉反问道。
苏眉的反问有一点叩击心灵的味道。
路远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要去阻止。”
“时至今日，还怎么阻止？”苏眉问道：“你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应该赶紧跑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是我不是青山。”路远说道：“镜海实验室才是青山，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我不是不可取代的，况且，如果真要跑的话，也跑不掉的，我不知道镜海实验室什么时候会爆炸，这一切要自己去用双眼确认才知道，无论你有多么相信科学与高科技，但是很多时候，越精密也就越脆弱。”
“镜海实验室如果发生核爆炸的话，爆炸半径将会超过三百公里，虽然地下核爆会降低一定的危害，但是这次的当量可能会前所未有的巨大，可能有四千万吨TNT的水准。”
“跑是跑不掉的，所以只能放手一搏。”
“那你打算怎么做？”苏眉问道。
路远成功说服了她。
“我打算去阻止。”路远再重复了一遍。
他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止。
“怎么阻止？”苏眉没有相信路远这样含糊不清的说辞。
“在核聚变装置上，除了电传动的操纵系统，还有一套机械传动的手动系统。”路远说道：“只要按照正确的操作顺序，只要一个数量的工人，就能够完成它。”
“我打算去排除装置内多余的核燃料，然后重启发电。”
路远说的非常简单，就好像是一个谁都能够完成的事情。
但是问题是，一个从来没有摸过车的人，他会开车吗？
他连将车启动都启动不了。
那么开飞机呢？
路远现在要去手动启动的是可能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精密的科技装置，这个世界上，路远怀疑只有拥有交通委的自己，能够从头到尾不出差错的一遍过。
毕竟无论是哪个国家，都不会有这种演习——演习核聚变装置熄火，电传失灵的情况下手动启动的操作。
当然——苏眉如果有交通委指导的话也可以。
但是路远凭什么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非要交给苏眉来完成？
因为当点火那一瞬间之后，整个实验空间的温度会瞬间达到几万摄氏度，这是连钢铁都会被瞬间汽化的温度，自己也毫无疑问会死去。
每一根骨头都会被烧成青烟地死去。
顺便能够测试一下，如果路远的肉体彻底消亡，那么精神还能不能够在网络中存在——事实上是不可以的，因为构成交通委的纳米构造体，也会同样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就这样？”苏眉问道。
路远轻轻咬了咬嘴唇：“是的，就这样。”
他没有办法告诉苏眉，肯定地说自己就是在去送死，他害怕如果苏眉挽留哀求的话，自己会动摇，这个时候不是什么水太凉头皮痒的时候。
如果不争分夺秒地行动，敢在核爆炸之前行动，那么当激光点火的那一瞬间，真的就什么都晚了。
“那么。”苏眉深深呼出一口气：“去吧。”
路远点了点头，在少女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苏眉压抑的抽泣声。
那个聪明的女孩什么都知道。
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假装不知道。
接下来就是路远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次的核聚变装置了。
他来到了最后那扇门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有守卫把守，还在这里遇到了李庭和谢英材。
只是一个月过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现在这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有点奇怪，不过这样更方便路远做他想做的事情。
那沉重的金属门在路远面前打开，现在他不需要什么权限，自己就是最大的权限。
天大的事情，都没有让核聚变装置恢复运转来得大。
不过当门缓缓打开之后，路远在门里面看到了第二个人。
孙浩教授也在那里，他在费力地穿着一套臃肿的隔热服，看起来就好像是炼钢厂用的那种，不过路远知道镜海实验室所配备的隔热服更加的先进，足够隔绝一千五百摄氏度的高温十分钟的时间。
但是——这套衣服穿起来非常的费劲，需要一个人协助才能够很好地穿上。
“孙老师。”路远看着对方，平静走上去，拿起了地上的头盔。“还是让我来吧。”
……
……
燕京市在镜海实验室变故的那一瞬间，整个城市都黯淡了下来。
大雪依然在寂静飘落，其实现在深夜和正午的温度差距并不是很大，即使这样，深夜的最低气温也已经降低到了零下四十五摄氏度的程度。
电力统筹局，因为停电被打扰的年夜饭瞬间取消。
所有人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孟小剑给刘电工打着手电问道。
“出大事了。”刘电工咬着牙说道。
他已经来到了控制室，启动了备用的柴油发电机——还好室内温度高，柴油还没有冻上——此时看着电力显示屏，眉头几乎锁成一个川字。
“镜海实验室，此时电力传输完全终止，通信静默。”
“可能真的发生了最糟糕的事情了。”
孟小剑对镜海实验室不关注，他只关心燕京城本身。
就是之前燕京城的大停电，所以才将电力网络中镜海实验室所提供的负荷接入燕京城的网络。
一个镜海实验室可以提供整个北方电网30％的供电。
现在这30％没有了，亏空又该从哪里去找？

第三百八十八章 寒冬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燕京城恢复供电？”孟小剑问道。
如今是大年夜，整个荒龙国有多少家庭正在庆祝着新年的到来，但是就在燕京城，荒龙国的首都，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断电。
并且是几乎无法恢复的断电。
“供电不可怕。”刘电工幽幽说道：“可怕的是供暖。”
“供暖？”孟小剑没有理解到供暖和镜海实验室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烧煤供暖的吗？”
“煤炭供暖因为能耗大污染大，也不够环保，早就被逐步取代了。”刘电工说道：“现在主流是天然气供暖，不过也很依赖电力供暖，因为现在特高压输电技术发达，所以将电网多余的电用来发热供暖，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所以呢？”孟小剑没有理清其中的关系。
“原本燕京城的一部分供暖本身就是电供暖，天然气供暖只占大概40％的份额，而在镜海实验室核聚变运转之后，发电暂且不计，核聚变会产生海量的废热，所以在设计之初，就有镜海实验室给燕京城供暖的管道铺设，毕竟相比于更加敏感的电力，供暖则相对安全许多。”刘电工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给孟小剑解释道：“但是今年和往年不一样，春节前后气温骤降到这个地步，无论说是不是太阳风暴的缘故，这样的超低温对于供电供暖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你想想一下，现在外界的气温是零下四十五摄氏度，我们虽然在北方，但是房子也不是那种厚墙壁的隔热房，只是普通的薄皮房子，毕竟没有谁会花大成本预防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即使再慎重也要有个限度。”刘电工烦躁到有些喋喋不休地说道，以至于接近时自言自语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而刘电工没有说，孟小剑自己也能够想到。
零下四十五摄氏度，薄的像是纸一样的墙壁，没有电也没有供暖，单单只靠几床棉被——要知道北方因为暖气的普及，多少北方人现在家里根本没有厚棉被的存在。
除夕之夜，原本应该是辞旧迎新最喜庆的日子，可是如果今晚过后，整个燕京城多出来几万具乃至于更多冰冷的尸体，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尤其是年轻人可能还好一点，老人和儿童，又怎么可能熬过这样恐怖一个黑暗寒冷的冬天。
“我们能不能把其他地方的电力调拨过来？”孟小剑问道。
如果有电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许多？
刘电工摇了摇头：“难道整个荒龙国只有我们需要过年吗？”
“难道整个荒龙国只有我们需要电吗？”
“今天能够发的电只有这么一点，本来就不够用，你去夺别人的电，也便等于要别人的命。”
“燕京城住着的人，就生来比别的地方更加的金贵吗？”
孟小剑沉默地闭上了嘴巴。
电力统筹局里面有大量的柴油，柴油发电机的带动下，至少熬过这个最寒冷可怕的夜晚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别人呢？
外面下着大雪，气温又那么寒冷，根本走不出去，所有人只能够蜷缩在自己寒冷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等待拯救。
“我们该怎么办？”他开口问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吗？”
刘电工看着窗外的黑暗。
绝望说道。
“除非镜海实验室能够重新运作，否则凭空之间，这个世界，并找不到任何能够替代镜海实验室的东西。”
……
……
这个除夕之夜，每个人都在寒冷与希冀之中度过。
但是没有哪片土地比燕京城更加的寒冷。
突然降临的黑暗，以及慢慢枯竭的暖气，让许多人不得不拖家带口来到厨房，关上门窗，依靠在厨房中升起火塘来取暖。
最原始的便是最可靠的。
当木炭，纸张，天然气，乃至于塑料和家具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都能够给人带来真切的温暖。
不过，更多的则是在睡梦中，被悄无声息地夺去生命。
毕竟，严寒是所有死亡之中，最温柔也是最残酷的一位使者。
……
……
当路远看到孙浩的时候，那一瞬间他一点都不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路远当初在盘算的时候，总是默认将孙浩老师排除在外。
事实上他才是对核聚变装置最了如指掌的一个人了，几乎没一个螺丝的位置他都熟记在心，路远还要依靠交通委的指导，孙浩可能连交通委都不需要，就能够自行完成核聚变装置的手动重启。
以及看到孙浩身上的隔热服，路远才意识到——孙浩老师不仅在电传系统失灵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还有这套手动的机械传动系统。
他甚至直接就想到，刚刚结束核聚变不久的中央腔室，还没有进行冷却，里面的温度可能有几百度乃至于近千度那么高，只有穿着隔热服才能够进去。
如果路远真的傻乎乎冲进去，那么几乎在十几秒钟内就会脱水死去。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路远的决定，他捡起地上的头盔，对孙浩教授说：“让我来吧。”
孙浩也回头看着路远，他身材佝偻而干瘦，明明年轻时候是一米八的北方汉子，但是现在看起来只有一米七不到，体重更是勉强破百。
在他一生之中，在这条道路上奉献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不过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孙浩轻轻说道：“我没有教好自己的学生，以至于酿成了今天的恶果。”
“不过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是亲眼看着聚变装置一钉一铆地搭建起来的，没有人能比我更有把握，更有经验。”
“况且，我也已经老了。”
孙浩伸手向路远讨要头盔：“所以最后帮我个忙好吧？”
“帮我把衣服穿上。”
“成败在此一举，时间紧迫，起风了，唯有艰难生存。”
这位教授的语气平静，带着淡淡的命令口吻。
但是路远没有动。
“我害怕您会死在里面，功败垂成。”路远说道。
“我更加地年轻，也更有经验。”
“所以我来比较好。”
“你有什么经验？”孙浩问道。
路远笑了笑，语气平静。
“我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在核电站工作，以及做梦都想亲手见证人类的聚变发电站成功。”
“所以这个荣誉，老师不要和我抢。”

第三百八十九章 长夜将至
在进入核心舱室甬道前的这个小小的监察室里面，老人和少年对峙着。
孙浩身上是艰难穿到一般的隔热服，路远手里则是头盔。
这基本上是送死的门票，两个人一人拿到了一半。
路远将其称之为了荣誉。
说是荣誉其实也不错，如果成功了你将会得到极致的哀荣。
如果失败了，也不过是和镜海实验室里的所有人一样，在一道闪光中化为灰烬。
可能连一丝痛苦都不会有。
“未来？”孙浩问道。
“未来。”路远点头：“我来自未来，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孙浩并没有对于路远的说法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时候编出来什么谎话都不会让孙浩感到意外。
但是偏偏这样说的时候，孙浩真的选择相信了路远。
因为之前那么多次，路远都回馈了孙浩的相信。
“很不开心的未来。”路远看着孙浩的眼睛说道：“太阳熄灭了，人类在黑夜中苟延残喘，寒冷降临大地，蓝色的雪花延绵不绝地下了十年。”
他顿了顿：“就像《明日未临》中所描绘的那样。”
是的，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是路远真的创造出来了一个未来的世界，一个无比真实而冰冷的末日世界。
所以当路远声称自己是从未来而来的时候，这一切不再是苍白的言语。
因为他就真的来自于这样的世界之中。
“太阳真会熄灭吗？”孙浩问道。
这让路远想起来之前那些和孙浩进行的交谈。
在之前路远都是选择了含糊应答，而这一次，他点了点头：“太阳将会在五年后的十二月十号熄灭，一瞬间。”
“原因呢？”孙浩问道。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但是路远却感觉自己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孙浩说清楚这一切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路远说道：“科学从来不需要原因。”
是的，科学从来不需要原因，不需要为什么会有万有引力，为什么会有狂风暴雨，为什么会有板块漂移。
科学只是一个用来解释世界的手段。
所掌握的科学越多，那么你所理解的世界也越多。
但同样，知道的越多，同样也越发的无知。
当太阳熄灭的时候，你不需要问原因。
你应该首先活下来，然后再去努力去解释太阳为什么会熄灭，然后用实验和勘察要证明自己的假说。
而不是像一个孩子或者怨妇一样在死去的太阳下苦苦哀求，追问着为什么你要抛弃我。
“所以说你回到了太阳熄灭前的世界？”孙浩眯起眼睛问道。
每一个科学工作者可能都做过时光旅行的幻梦，但是了解的越多，就知道时间旅行是多么困难并且荒诞的事情。
毕竟既然你没有见过从未来而来的未来人，那么你就可以直接否定时间旅行的存在。
因为科学从来都是最简洁的，如果说你为没有人发现时间旅行是因为有时间管理局或者说其他类似的机构在不断当凌凌漆抹杀时间旅行者，那么你就为时间旅行多创造了多余的概念。
科学不喜欢这样的概念，就好像光线的传播不需要以太一样。
当你需要创造一个额外的以太来解释自己的理论的时候，只能说明你的理论本身就是错的。
“是的。”路远轻轻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手指上弹跳出来蓝色的电弧。
看起来危险又美丽，但这是证明路远说辞的最直接的说法。
“准确来说，是几十年后的我的记忆，回到了几十年前我的身体里面。”路远合上手，手上的电弧也就消失了：“使用的介质是一些纳米尺度的计算单元，他们储存着我的记忆，还有许多其他的只是，包括如何制作明日未临，包括如何建造一台核聚变反应装置……”
“也包括如何修建一座天南之都？”孙浩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也包括如何修建一座天南之都。”
修建天南之都，就是路远给五年后太阳将会熄灭的人类世界给出的生存之路。
核聚变供能，超大型都市，大量的机器人承担的繁重劳动，足够的农业种植，以及完全密封自循环的生态系统。
可以说路远自从回到过去之后，一直都做的是这件事情，并且一步步将这原本只是在蓝图上的东西，一点点呈现在现实中。
“但即使这样，你也要选择去死吗？”孙浩没有在细节上纠缠，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去盘问或者辩论，只能够相信对方所说的都是事实这一件事情。
况且，路远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能够证明他所说的话。
“我相信教授比我更有用。”路远说道：“我可以被替代，但是您不可以。”
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的话，路远接着说道：“苏眉，现在正在镜海实验室的苏眉，是我未来的妻子，也是我现在所爱的人，她拥有我所知道的一切的备份，所以即使我真的死了，她也可以帮助将我没有完成的事情继续完成下去。”
关于苏眉是自己的备份这件事情，当路远决定给苏眉交通委的碎片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
毕竟现实不是游戏，自己死后不会再复活，他从来不相信所谓的死后世界，如果说自己肩负着最重要的使命，那么只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明哲保身，永远不敢挺身而出。
因为自己的性命比别人重要。
但事实上，路远并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比别人重要，尤其是在那个未来，看到过那么多人都绝望无助地死去之后。
孙浩看着路远，笑了笑：“所以说你才会有当初那种，想要将科技向世界共享的天真的想法？”
路远不知道孙浩为什么说这个，但是这确实是原因。
因为太阳将要熄灭。
因为长夜将至。
因为风将起。
所以我们要携手前行，共度时艰。
“真是太天真了呢。”孙浩开口讽刺道。
“不过，在去死这件事情上，我比你更有经验和天赋。”他笑了笑，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白纸。
递给路远。
“这是什么？”路远问道。
孙浩笑了笑。
笑容平静坦荡。
“我的体检报告。”

第三百九十章 我很高兴
孙浩递给路远一张体检报告。
但是路远并没有接过来看。
因为他其实看不大懂，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看。
因为看不懂的话有交通委帮忙翻译解读。
但是不想看是没救的。
“我知道您身体不好。”路远说道。
“不是身体不好。”孙浩摇了摇头：“是我真的快要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从上往下：“心，肺，肝，胃，胆，脾，都不行了。”
“医生说我应该立刻卧床休息，每天检查，坚持适当锻炼，兴许能养个三五年。”孙浩看着路远：“如果继续这样日以继夜地工作，说不定那个瞬间，人就会突然没了。”
“您不会死的。”路远说道：“在前世，您活到了太阳熄灭之后的五年，并且给核聚变做出了大量的贡献。”
路远坚持说道。
他有未来可以作证。
“但是你的前世，我没有做出来核聚变对吧。”孙浩笑了笑：“我只是做出了贡献。”
“并且你的前世里面，我也没有遇到你对吧。”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你，那么我可能一个心灰意冷就真的退休回去养老了，等到太阳熄灭我才被国家保护起来继续拼死拼活地干，干到最后也只能拿出来一个可能会成功的东西。”
孙浩看着路远：“孩子。”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怕死吧？”
孙浩平静问道。
路远被这个老教授问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孙浩教授他当然不怕，否则也不会日以继夜地做这些核物理和高能物理的研究，以至于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搞垮。
他害怕的是，自己有生之年都看不到自己任何成就被做出来，临死还在不甘和悔恨中度过。
就像前世，孙浩一定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在太阳熄灭之前，或者说即使不是熄灭之前，仅仅是在熄灭之后，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成功搞出来可用的核聚变，那么可以救多少人？可以为多少人提供安身之地？
但是他没有做到。
他只是做出来了大量的贡献。
然后就死了。
“我死了，会有人替代我的。”路远说道。
“你死了，会有很多人伤心难过，感到惋惜。”孙浩看着路远：“当然，我死了也会有人为我感到难过，但是他们同样会有很多人为我感到死得其所。”
“毕竟，我真的是一个快死的人了。”
这样说着，孙浩伸手来拿路远手里的头盔。
但是依然没有拿动。
因为路远也在牢牢握着头盔。
“其实我一直都做好了在合适的时候去死的准备了。”路远说道：“我也记得每一个阀门与开关的位置。”
“但是相比之下。”孙浩看着路远的眼睛：“我比你更适合去死。”
孙浩从路远手里拿到了头盔。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一刻我真比自己拿到了诺贝尔奖还高兴呢。”
孙浩这样说道：“乖孩子，你真是一个好孩子呢。”
“所以，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好吗？”
……
……
孙浩让路远帮的最后一个忙，就是帮他一点点穿戴好这身沉重的隔热服。
镜海实验室所配备的隔热服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抢险，里面有独立的内循环系统，外壳可以抵御两千度的高温而不燃烧变形，不过设计的使用温度是500摄氏度到一千五百摄氏度，持续时间是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孙浩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要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根本不存在让路远替换的可能。
路远默不作声地帮助孙浩一点点一层层地穿好了这套隔热服，拉上内层的拉链，检查中间的循环系统，最后给耐热外壳测试看有没有破损或者漏气。
如果有的话，那么也是灭顶之灾。
完好的隔热服非常的沉重，总重量足有一百二十公斤，如果不是里面的内骨骼系统，那么根本没有人能够穿着它走动路。
这也是孙浩认为其实谁去区别不大的原因。
毕竟最终发力的还是内骨骼的动力系统。
需要的只是一个大脑罢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孙浩站了起来，在路远面前的是一个高大臃肿的人形，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耐热陶瓷中的人体，某种意义上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机器人。
是的，机器人。
如果现在路远已经能够研制出来一个可以完成所有操作的仿真机器人的话，现在也不需要用人命来填这个缺口。
但是偏偏还没有研制成功，现在的所有机器人，都没有这个程度的精密性。
“说一声告别的话吧。”孙浩在臃肿的人形里面笑了笑，声音从传声器中发出。
“我很高兴，可以遇到路远你这个好学生。”
路远咬住嘴唇，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谢谢。”
……
……
当孙浩消失在向下的甬道之后，路远并没有跟着下去，因为就像之前所了解到的，核心舱室温度极高，没有最高级别的防热措施根本没有办法进入。
他只是跌坐在原地，看着孙浩的背影，呆坐了两分钟之后，他才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方才和孙浩教授最后的交流，争夺去死的机会，虽然不是什么重体力的事情，但是依然让路远感到心力交瘁。
不过，孙浩教授在这个时候知道了那些事情，相信孙浩教授也是开心的吧。
正如同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不过，既然不用去核聚变舱室去做最后的赴死维修，那么，现在的路远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他走出监察室，过道依然空空荡荡，路远现在清楚是孙浩支开了所有人，以避免他所要做的事情被阻拦。
“苏眉，在吗？”路远呼唤苏眉。
苏眉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之前和孙浩的交谈，并没有实时传递到苏眉那边，此时的苏眉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和哭腔，显然少女已经哭了一阵子，但是现在，传过来的声音依然强作轻松：“还有什么事情吗？路远？”
“有的。”路远也不提之前他想做的事情。
关于苏眉是自己备份的事情，路远是永远不会亲口对苏眉说这件事情的。
因为这残酷，也太悲伤。
“协助我查询一下。”少年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理智：“被苏汉庭所破坏的计算机系统的断点分别在哪里。”

第三百九十一章 师徒协力
听着路远传过来的话语，苏眉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开口，但是声音还是随着镜海实验室所残余的通信网络传达到了路远的耳朵里面。
“赵君离和海伦现在还在我身边，有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吗？”
在事变发生之前，这四个人正在打麻将，而随着事件的发生，路远选择去找苏汉庭对峙，海伦则留在这里保护苏眉，至于赵君离，他当然也是被保护的一员。
不过相对来说，他同样也是值得完全信赖的一员。
当苏汉庭引爆他最后的能量，即使是在监禁中依然可以遥控自己在镜海实验室中的眼线对镜海实验室的核心系统进行破坏之后，那么如今的镜海实验室，能够相信的人真的已经很少了。
因为在抓出来苏汉庭的三个小时后就迎来了太阳风暴，镜海实验室这边没有时间将苏汉庭移交出去慢慢审讯，也没有时间再进一步隔离分化苏汉庭的死忠眼线。
本来打蛇打七寸，谢英材和苏汉庭都是镜海实验室的高层中枢人员，只要将他们隔离控制，接下来的人就是群龙无首，无头苍蝇当然只能在秋风中噤若寒蝉。
可是——即使这样，路远最终还是低估了苏汉庭。
“不用。”路远静静说道。
他又开始在整个镜海实验室中移动，孙浩老师在进入底层之前，给整个镜海实验室下了最高的戒严命令，所有人都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和岗位，不能够擅离，以避免有人趁乱做出更大的破坏。
所以只有被动拥有最高权限的路远，才能够在静海实验室中保持顺畅的移动。
“你只要帮我指引计算机网络被破坏的位置就可以了。”路远说道。
“你会修电脑吗？”苏眉问道。
因为修电脑当然不会那么快，况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苏汉庭的破坏手段根本不是利用软件破坏，而是直接采取的物理破坏。
可以说那个男人一直都有这样一个玉石俱焚的方案作为自己一旦暴露之后的B计划，以及这样的B计划，也太过于决绝和残酷，竟然是以抹去整个镜海实验室为目的。
当然，也是因为太阳风暴的协助，让路远力排众议提前开始了核聚变装置的试车，又因为太阳风暴没有办法隔离敏感人员，没有办法将苏汉庭异地关押，让他脱离和旧部的接触。
这许许多多，说白了还是路远不够慎重，也不够有经验。
但是这样的情况，不够慎重不够经验的又何止路远一个，连孙浩和岳鹏飞都认为这样处理是最好的手段，在获得全部的情报之前，谁能够想到苏汉庭那样平静的外表，其实早已经做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
“不会，我不会修也没有电脑配件。”路远笑了笑：“但是我就是电脑本身。”
苏眉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路远会让她来给路远指引那些被破坏的计算机位置。
因为当电磁风暴充斥整个世界的时候，交通委的联网云计算能力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它已经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网络幽灵。
镜海实验室所使用的计算机网络还无疑问都是最可靠同样也是超高性能的计算机，所以无论是找替换和维修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而路远如果自己来充当这部分电脑呢？那样就能够做到很多事情。
“好的，我查了一下。”苏眉说道：“一共有十二个关键节点被物理性质破坏。”
苏眉一边说着，一边给路远传过去那些关键节点的位置，可以说苏汉庭破坏的时候，也就考虑到了被维修的可能性，不仅将维修备份全部破坏，并且还将维修地点人为地分割开来。
“这十二个关键节点负责的系统不一样，但是至少要全部维修六个关键节点，才能够恢复对于核聚变系统的控制，以及要防备苏汉庭还有没有后手。”苏眉开口说道。
苏眉已经知道苏汉庭已经死了。
但是已经死掉的苏汉庭还能够遗留下来这么多麻烦，如果路远真的直到现在的一切，他绝对会在见苏汉庭的第一面就把他暗杀掉。
谁有知道呢？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你没有办法用别人还没有做的事情来定他的罪。
“我知道。”路远快速说道：“帮我锁定这个节点的位置。”
如果说单纯依靠修复计算机系统就可以的话，路远也就不会抱着豁出性命的觉悟打算去底层手动开启核聚变装置，但是现在，既然孙浩老师决定去做这件事情，路远就要给孙浩老师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苏眉听着路远的话，感到不可思议：“这只是一个无关键要的通信节点。”
“是的，我要的就是这个节点。”路远说道。
他脚步匆匆。
……
……
一月三十一号十点十五分，孙浩终于穿着隔热服来到了镜海实验室的深处，由于距离上次反应终止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如今的整个装置都处于一个红热的状态，视野中到处都是膨胀通红的空气，这样的温度可以瞬间烫熟一只猪，也只有全副武装之后，才能够进入这样极端的环境来作业。
首先，最需要终止的是投料口的排料，如今聚变腔室正在积累大量的核聚变燃料，这个地下舱室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原本设计的井井有条，一切聚变染料的输入和排出都有明确的计划，可是现在苏汉庭凭借自己对于这个装置的了解完全打乱了这个计划，单单一个中断给料造成核聚变终止，然后延迟激光点火进程，并且同时开放核聚变燃料供给，这一来一去，就让这个核心舱室变成了一个氢弹发生器。
是的，可控的核聚变是伟大的能量源泉，取之不尽的上帝馈赠。
但是不可控的核聚变，便是氢弹，便是撒旦本身，代表着地狱。
地狱天堂，一念之差。
孙浩吃力地冒着高温来到了制定闸门面前，虽然这里高温缺氧，自己的作业时间又只有十五分钟那么短，但是他对于这一切手动装置的位置，哪怕只是备份，但是也心如明镜胸有成竹。
他先关闭了核聚变排料，然后再开启了清除模式，这个模式会让所有的空气裹挟着聚变废料和原料一起被排出核心舱室，这个过程可以说是拆除炸弹的过程。

第三百九十二章 普罗米修斯的心脏
随着清洁模式的启动，整个核聚变舱室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好在镜海实验室是多备份多系统，即使说苏汉庭有能力在他所负责的计算机系统上在一瞬间炸毁包括备用节点的所有节点。
但是也没有能力对全局进行统御。
比如现在，即使电脑控制无法生效，但是只要孙浩进入系统底层，进行人工的物理操作，这些系统依然可以正常运作。
这也是孙浩敢于冒死前来的底气。
清洁模式会造成整个腔室内大概十秒的真空，这期间如果有人在其中就会因为真空窒息乃至于血液沸腾，不过好在孙浩此时身在隔热服内，这堪比宇航服甚至说比宇航服的科技水平还要高的防护，让孙浩顺利挺过了这个阶段，随着新空气的注入，整个环境的温度也开始快速下降，孙浩看了一眼隔热服上的读数，现在温度是五百摄氏度，对于自己而言已经是一个稍微舒适的温度了，之前一千四百度的外界读数，让孙浩即使在隔热服里面，体感也差不多有四十度左右，长时间待在里面可能让整个人都脱水晕了过去。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孙浩已经满身大汗，虽然说隔热服有汗液收集系统，并且还有一定的能量饮料供给，不过由于孙浩本身的身体就是病弱之身，此时已经有点头晕目眩。
他再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剩余的时间读数是十一分钟十五秒，对于孙浩来说还算是可以接受的作业时间。
或者说——这也是他人生的最后十一分钟了。
因为孙浩清楚的明白，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开启最终的点火那一瞬间，就会被溢出的高温给蒸发掉。
“真是一把老骨头呢。”孙浩叹了口气说道，然后张开嘴喝了一口冰凉的能量饮料。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一把老骨头了，竟然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做这样的事情，或者说适合做这样的事情，那么就是在所不辞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可惜这里不能抽烟呢，我那个烂肺。”
这样说着，靠在墙壁上休息片刻的孙浩，又重新站了起来，步履坚定地重新走向面前这头巨大的金属鲸鱼。
磁约束系统正常。
激光点火系统正常。
两个系统是镜海实验室的核心系统，需要海量的电力供应，虽然存在我奶我自己的这种情况，但是目前而言，维持这两个系统的是镜海实验室内另一个核裂变反应堆进行的稳定供电，核裂变反应堆的备份是供应镜海实验室日常生活的常规火力发电系统。
所有的工作都是慎重又慎重，备份又备份。
但是被自己人庖丁解牛一般的破坏，就是真的完全无法预料，也无法阻挡。
发电系统也同样正常。
孙浩在核聚变系统上走来走去，用自己的肉身做一遍之前必须要计算机来进行的检查，也算是对自己这一辈子心血结晶的回馈。
核燃料储备正常。
给料系统正常。
孙浩继续一路确认，虽然身体感到困乏到了极点，但是他的精神却有点越来越好。
以至于感觉脚步轻快，乃至于红光满面。
这也是单纯的精神力量，因为孙浩明白这是自己一生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是最重要的事情。
孙浩这样想着，启动了电磁约束系统，只有电磁约束正常进行，才能够束缚住核燃料的带电离子流，当鲸鱼的大脑开始缠绕起来蓝色的电光的时候，他再启动了给料系统。
原本这是电脑一键完成的操作，不过孙浩再也没有办法站在指挥室里面，只负责按下然后旋转那个按钮。
不过这一个个开关，一个个闸门，一个个旋钮，也让孙浩感觉自己在真切地做这件事情。
随着氘粒子流进入了鲸鱼的头部，并且在电磁约束的力量下被束缚着旋转的时候，这也终于只需要最后的一步。
那就是点火了。
只要再次点火成功，只要一起能够按照预定的程式来完成，之前的三天三夜已经证明，即使没有人为的干扰，这台伟大的机械造物也能够正常的运转，给人类以海量的能源和热量。
接下来镜海实验室所要做的就是缓慢维修被破坏的计算机系统，重新获得对于核聚变装置的主导权，毕竟现在孙浩已经证明，核心装置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大脑和中枢被人为的破坏罢了。
激光点火装置的点火扳机，是一个沉重的把手，需要将其用力按下去然后扭转。
孙浩来到那个陶瓷与合金制成的把手面前，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头巨大的鲸鱼，明白自己只要按下去，就会被其中释放的无尽的光和热给吞噬掉。
就好像盗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他从太阳车那里将火焰带给了世人，但是自己却被绑在山峰的巨石上被鹰隼啄食心肝三万年。
“我和普罗米修斯的区别，大概就是我只需要承担那一瞬间的痛苦吧。”孙浩笑着说道：“或许连一瞬间都没有。”
这样想着，他用力将把手按了下去。
然后，用力旋转。
不过在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孙浩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收缩起来。
剧烈的收缩剧烈的疼痛，他在隔热服里面痛苦地用力蜷起来身体，明明离最后的步骤只差一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初识力，外骨骼装甲就能够帮助他完成这个使命。
但是，孙浩却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之前的高温脱水，以及连续的精神亢奋，对于这个衰微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当孙浩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一个动作的时候，他的身体也同样给予了自己的回应。
精神的力量，始终战胜不了肉体的疼痛和衰败。
他用力地想要握紧手指，但是却根本就办不到，眼泪鼻涕在那张苍老的脸上横流着，他忍受着身体的巨大痛苦，但是内心的痛苦却更加的撕心裂肺。
他要死了。
即使什么不做都快要死了。
除非现在有医务人员给他速效救心丸，并且给他心肺复苏。
但是孙浩什么不要，他只要最后一份力气，让他可以旋转那个开关。
他泪水流淌在脸上流淌着，但是意识却越来越远。

第三百九十三章 尾声
这个世界最大的痛苦，就莫过于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孙浩做了所有的事情，但是却在最后的临门一脚上败了下来。
并且如果他失败了，那么就不止是前功尽弃那么简单了。
孙浩之前排清了核心舱室多余的核燃料，这样才能够保证不会因为核燃料过多导致聚变过于剧烈损坏托卡马克装置。
但是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开启点火，那么核燃料还是会在这个核心舱室堆积过剩，并且如果苏汉庭那个定时点火的设置还在的话，那么最终的核聚变爆炸，依然会如约到来。
不过，孙浩即使再清楚，他全身肌肉抽搐着，也再也做不出一个多余的动作。
正在这个时候，孙浩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但是在他心中却如同天籁一般。
“抱歉。”
路远的声音在那里传来。
然后，以及沉寂的隔热服外骨骼装甲重新启动，巨大的陶瓷手将把手用力扭动。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激光点火系统通电，炽热的激光束瞬间点燃了正在高速旋转的氘离子流。
孙浩最后的心愿达成，彻底放松了身体，整个身体向着下方坠去。
在坠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有生以来最耀眼的光，感受到了有生以来最温暖的热。
然后，整个人在这无与伦比的光和热中，彻底化为了飞灰。
高温重新在这个核心舱室中激荡，然后再次开始推动着发电机组，向着世界输送无比充沛的电力和能源。
……
……
而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路远跪倒在地上，真正的泣不成声。
方才在最后的时刻，他利用通信系统所传递过去的为数不多的信号，帮助孙老师走完了最后的道路。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他亲手杀死了孙浩。
原本路远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孙浩的备份，他更希望可以静静看着孙浩老师可以完成那一切的操作，但是最终孙浩突发性心衰的时候，他虽然心如刀绞，但是也必须强迫着自己帮助孙浩老师旋转那个把手。
只可惜——只可惜隔热服并不是机器人，并不是能够完整地听路远指挥的机器。
他只能控制隔热服，做一些极为微小的片段性的动作。
“如果我先去做高智能机器人的话，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这样的念头在路远的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来。
而此时，苏眉的惊呼也响起来了：“路远，路远，你做到了！”
“核聚变系统重新开始运作了。”
“我们成功了，镜海实验室，重新发电了。”
苏眉兴奋着叫着，但是却没有听到路远的回复。
她安静下来，听到了路远那边轻微的啜泣声。
路远在哭。
苏眉咬住了嘴唇，轻轻发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远跪在地上，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
……
一月三十一日，下午十点三十分钟。
燕京城重新被点亮起来。
恢复供电。
从九点四十五分的断电，到十点三十分钟的恢复供电，其间只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四十五分钟的事件中，这个世界的角落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可能会有一场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爆炸会在镜海实验室发生，或者说，整个燕京城在未来的几天里，都会在超过零下五十度的寒冷中瑟瑟发抖，最终变成一座被死亡所弥漫包裹的城市。
不过，当这一切没有发生的时候，那些重获光明的人们，一边赞美一边咒骂，赞美电力恢复的及时，咒骂在大年夜的当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添堵和差错。
但是当光明重新到来，没有喝完的酒可以继续喝，没有吃完的饭也可以继续吃。
没有烤完的火，可以继续烤。
没有说话的话，也可以继续说。
燕京城电力统筹局，孟小剑看着重新亮起来的燕京城电力图：“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嘛！”
在之前的四十分钟里面，孟小剑经历了一生中最难熬与漫长的四十分钟。
不过当电力重新沿着管线抵达的时候，一切的心慌与不安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不以为然与乐观。
毕竟所有杀不死你的，都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以至于可以成为余生的谈资和笑料。
刘电工点了一支烟：“谁知道，镜海实验室那边。”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呢？”
香烟的白色雾气，在灯光下缓慢消散。
“我们回去吃饺子去吧。”
他拍了拍孟小剑的肩。
“虽然饺子已经凉了。”
“但是放点油煎煎，还是很好吃的。”
……
……
冷了的饺子，放点油煎煎真的很好吃。
寒冷的冬天，当最终有惊无险地度过之后，也只剩下了茶余饭后吹牛的资本。
毕竟我这里最冷到了零下六十度，泼盆水没落地就变成冰了，你究竟怕不怕？
随着紫极天象的慢慢过去，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地球也慢慢从接近的冰封状态慢慢解冻下来。
毕竟只要有外在的光与热，什么样的困难，过去了，也就真的是过去了。
三月一日，迎春花开放的季节。
路远捧着一束白菊花，跟着岳鹏飞走在冰皮初解的大地上。
“就是这里吗？”路远问道。
“还有一点路。”岳鹏飞静静说着。
他们俩其实走了挺长的时间了。
再翻过一座山，才看到一个小小的墓园。
白色的墓碑一排排立在那边，路远跟着岳鹏飞走到一个墓碑前，看到了白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写着孙浩的名字，贴着照片，还有生卒日期。
老人在墓碑上笑得慈祥。
路远将手中的菊花放在墓碑前，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朵花。
“里面什么都没有对吧？”路远问道。
“有老孙穿过的衣服和鞋子。”岳鹏飞摇头说道：“不过他生前说这里景色很美，希望可以葬在这里，现在至少能够圆他一份心愿。”
路远点了点头。
跪下，恭敬地三叩首。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金色奖章，放在了墓碑前面。
转身。
“我们走吧。”路远说道。
“你不怕被偷吗？”岳鹏飞问道：“那可是金的呢。”
“被偷了，也就说明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路远平静回答道。
他们两个人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却只在这里站了五分钟。
“你最后在他墓前许了什么愿？”岳鹏飞继续问道。
路远摇摇头：“不能说？”
“连我都不能说？”
“是现在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岳鹏飞问道。
路远抬头看了看岳鹏飞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悬挂的太阳。
笑了笑。
“快了。”
……
……
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墓园里，有一个普通的墓碑上摆着一束普通的菊花。
菊花上摆着一个普通的金色奖章。
奖章上写着。
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
孙浩。
第三卷 通天之路

第一章 诺贝尔厅的公主
2126年二月二十八号。
二月的最后一天。
冰晶国的诺贝尔厅内，烛光飘动，名流如云。
在那场足够让所有人铭记一生的寒冬之过后，缓慢回升的气温逐渐打消了大多数人的忧虑，而在诺贝尔厅中，今晚的颁奖晚宴也即将开始。
“你们看到那位路远博士了吗？”有白金发色的少女眨着绿色的眼睛问道。
路远是这次诺贝尔奖获得者中最大的亮点，首先是孙浩教授在他那篇重要的关于核聚变发电原理及论证的论文里面将路远放在了第二作者的位置，同时，在一个月前进行的镜海实验室第二次核聚变试车发电中，镜海实验室已经连续发电超过了三十天，创造了人类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记录，同时，路远在官方发表的通告中，名字同样仅仅列在孙浩教授之后。
同时孙浩教授也被证实，在这次核聚变试车中，最终因为抢修临时故障的核聚变系统，以身殉职。
应不应该将诺贝尔奖发放给已故的人，这当然引起了相当大的争论，不过早在孙浩教授殉职之前，关于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花落谁家，早已经有了公论。
毕竟近十年来都是孙浩教授几乎以一己之力，在推动着可控核聚变事业的发展，镜海实验室代表着世界可控核聚变的最高水平，并且今年不仅成功预言了第三次太阳风暴，并且进行了两次可以载入历史的核聚变发电试车，并且在第二次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所以2125年度的诺贝尔物理奖，授予了孙浩，路远以及一位同样在核聚变领域作出卓越贡献的海鹰国科学家，奖金也将由三人分享。
而其中，今年只有十九岁的路远，则让许多人感到不可思议。
甚至怀疑是不是写错了名字或者资料。
毕竟这并不是评判标准模糊的和平奖，而是货真价实的科学类奖项，并且还是分量十足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不过随着其中资料的一点点揭开，镜海实验室详细说明了路远在整个研发建造过程中所起到的不可取代的作用，最终也打消了大多人的疑虑。
而今天，作为孙浩教授的学生，他将代替孙浩教授取领取那两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金质奖章，也让很多对他好奇的人想要一览真容。
这位少女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你想见他？”有人用冰晶语笑着搭话，少女回头望去，看到了一位黑发的东方人面孔的男子，年轻俊俏，褐色的眼睛眉眼含笑。
“你就是路远博士吗？”少女急切问道。
“不不不，我不是。”赵君离摇摇头说道：“我只是他的朋友，受邀来参加这次晚宴见证这个时刻罢了。”
少女感觉眼前的东方男子有些眼熟，不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是，赵，赵……”
她念不出那个有些绕口的名字，虽然说之前路远的读字还是比较清晰。
“在下赵君离。”赵君离笑着说道：“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你果然是赵君离！”少女读赵君离的名字依然有些生涩，但是表情却更加兴奋起来：“我玩过您制作的游戏明日未临，至今还是忠实的玩家，这个游戏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第二个人生，就是游戏的背景基调太阴暗了，我不喜欢。”
她一边这样急切地表达完，一边单手抚胸：“对了，我的名字，我叫做赛琳娜&#183;古斯塔。”
赵君离双眼奇怪地看着她：“古斯塔？请问您的父亲是？”
赛琳娜单手捂住嘴巴，似乎有点好奇赵君离没有听说过自己的名字，不过她还是接着开口说道：“我是鲁道夫&#183;古斯塔的小女儿。”
赵君离那一瞬间差点把自己刚刚喝下的红酒喷出来。
“公主殿下，失敬失敬。”赵君离连忙说道。
冰晶国至今还有自己的国王和王室，虽然王室的权力不大，但是依然存在，每年的诺贝尔奖颁奖仪式上，照例也会有王室成员出席主持，只是赵君离没有想到自己随地一坐，就能坐在冰晶国小公主的旁边。
虽说现在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
以及赵君离也真的不会去记一个偏远小国一个公主的名字，不过只是赛琳娜的姓氏让他有点意外，就不由多问了一句。
“以及公主殿下您出席这种场合。”赵君离看着赛琳娜白金色的头发：“您不带王冠的吗？”
是的，如果有个布灵布灵的王冠顶在头上，赵君离绝对不会如此随意和唐突。
这个时候赵君离才知道那些封建时代的王冠和徽章究竟有什么作用，最起码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你即使不知道别人，也能够一眼看出来别人的身份。
“我还没有王冠啊。”赛琳娜公主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绿色的眼睛如同猫眼一样灵动可爱，她这样理所当然地说道，反而让赵君离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了。
“这个。”她接着比划着给赵君离解释道：“必须要有相应的爵位才有相应的王冠，并不是只要公主就有王冠的，而且一般王冠都很重，一顶几磅乃至好几磅那么多，我也不喜欢，如果以后我能继承爵位和领地，有相应的身份才能够戴匹配的王冠，不过我想我应该没有这个机会。”
这位公主殿下一口气嘟嘟噜噜说了这么多，让赵君离充分感受到了这位小国公主的平易近人，以及果然见公主不用下跪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只有荒龙国古代见公主需要下跪的样子。
他们应该不用？
而这个时候，诺贝尔厅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呐喊声。
整齐划一的口号震得玻璃都在微微作响。
“不要核电！要环保！”
“珍爱环境，拒绝破坏！”
“反对核能！”
这样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让整个诺贝尔厅都在一瞬间被呐喊声包围了。
赵君离懵逼了。
他看着眼前的赛琳娜公主：“这个，是什么情况？”
赛琳娜公主听了一会，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额，这是我们国内的那些环保组织又在闹呢。”
“抗议我们将诺贝尔奖颁发给核聚变领域，产生了错误的舆论引导。”

第二章 颁奖
听着赛琳娜公主口中说出的冰晶语，赵君离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学过这门语言。
否则的话怎么会这么的无法理解以及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他们反对核电，以至于连给核聚变的成就颁奖他们也反对吗？”赵君离问道：“以及你们靠什么发电？”
“风力，地热，潮汐，太阳能，还有少量的火力。”赛琳娜公主板着手指头给赵君离算。
“那么，你们有多少人口？”赵君离继续问道。
“八百，不，一千万了。”赛琳娜公主说道：“三十年前是八百万。”
所以说三十年增长了两百万的人口吗？这么大的国家居然连一座燕京市三分之一的人口都不到，怪不得不要核电呢。
赵君离瞬间知道了原因。
“那么你的态度呢？”赵君离看着眼前的小公主殿下。
“王室成员对于政治不发表任何的看法。”赛琳娜说道。
几乎是直接反应，非常的坚决。
“但是这个世界上许多国家都离不开核电，即使核电失控之后会带来恐怖的灾难。”赵君离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他们只是示威？”
赛琳娜点了点头：“是的，只示威。”
“好吧，和平示威我还是很喜欢的。”赵君离耸了耸肩。
不过外面的示威声此起彼伏，真的严重干扰了诺贝尔厅里面众人的交谈和情绪。
“他们这样闹没人管的吗？”赵君离问道。
“他们申请过了，是合法示威。”赛琳娜开口说道。
赵君离只好苦笑着叹气：“好吧好吧，那么你很喜欢路远吗？”
“顺便纠正一下。”赵君离看着赛琳娜：“他并不是什么路远博士，在荒龙国十九岁便拿到博士学位几乎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不会是路远。”
“他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
“马上要念下半学期的大一新生。”
以及第一个学期他只有一半时间在学校里面。
赵君离继续心中吐槽道。
“哇塞！”而赛琳娜则几乎彻底变成了星星眼的模样：“好厉害。”
如果苏眉知道路远多了一个公主迷妹会不会把路远给掐死？赵君离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他还是善意的提醒道：“公主殿下，据我所知，路远已经有女朋友了，并且关系还很好。”
赛琳娜睁着碧绿色的眼睛看着赵君离：“咦？我喜欢他和他有女朋友有关系吗？”
这个，这个，赵君离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这不是常规回答吧公主殿下，你没看到我们国内那些小鲜肉偶像恋个爱都要遮遮掩掩生怕曝光，不就是害怕他们的迷妹群体因爱生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吗？
毕竟如果爱豆没有恋爱那就是大家共享的，凭什么你要夺走我们的共享爱豆这个样子。
“有女朋友不是说明他不是一个书呆子，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嘛？”赛琳娜公主理所当然的说道。
赵君离只能再叹一口气，感觉这个冰晶国的公主殿下的脑回路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好吧，一会晚宴开始的时候你也坐这里？”赵君离岔开话题，看着赛琳娜公主在椅子下一摇一摆的纤细小腿。
白色的过膝袜反射着乳白色的光亮。
“不欢迎吗？”赛琳娜公主反问道。
“不是不欢迎的问题。”赵君离哪里敢说不欢迎：“不过至少说你不是应该和王室坐在一起吗？”
以及你和一个年轻的东方男子在晚宴上一直交头接耳的说话，回头报纸媒体上怎么写你不害怕吗？赵君离依旧在心中补充道。
“这个嘛，不要紧的。”赛琳娜笑了笑：“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
……
想坐哪里就坐哪里，这可能是不受重视，也可能是有恃无恐的偏爱。
赵君离无暇分辨这究竟是重视还是偏爱，总之，赛琳娜公主想坐在他身边，那么即使想拍一张合照也是一件好事情？
至于泡公主这样高端的事情，赵君离可是打心底都没有想过一下。
虽然说赛琳娜公主本人真很好看，再加上公主光环的加成，简直瞬间就有了倾国倾城的感觉。
不过越是这样，也是越能够让赵君离感到冷静。
而此时，诺贝尔厅中响起了十二声悠扬的钟响，也宣布这次颁奖晚宴的正式开始。
赵君离环视四周，依然没有找到路远的影子，虽然他是和路远一起来的，也肩负了重要的使命。
但是路远此时还没有入座就餐，赵君离也感觉心安理得毫无意外。
这次晚宴由冰晶国国王鲁道夫&#183;古斯塔主持，也就是赛琳娜的老爹，那是一个有着一头棕红色卷发披着华丽斗篷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朝上，稍微有些肥胖，不过精神看起来真的很好。
不过当鲁道夫&#183;古斯塔在席上出场的时候，赛琳娜却在低头专心对付自己面前的杏仁小蛋糕，连抬头都没有抬起过来一下。
赵君离看的有些奇怪，不由拉了拉赛琳娜的衣角，那一瞬间有上课的时候提醒同桌老师来了一样的既视感。
“他是你老爹唉。”赵君离说道。
赛琳娜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不是。”
“你和他关系不好吗？”赵君离继续问。
“我也没有说不好。”赛琳娜回答道。
台上的冰晶国国王在做着冗长的开场词，似乎是一场演讲，所用的语言是更加古朴的冰晶国语，这就让赵君离有点半懂不懂了，不过开场词过后，他拍了拍手，顿时有盛装的侍女上前将一个盘子送了上来，站在国王的身侧。
赵君离振作起来，听着冰晶国国王开始说今晚最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诺贝尔奖的颁发。
诺贝尔奖的颁发顺序是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最后是经济学奖。
所以说路远的物理学奖是第一个领奖的，不过意外的是，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有两个获奖者都不能够亲身到达，其中孙浩是已经身故，而海鹰国的那个科学家，则是委托朋友带领。
“下面有请，荒龙国的路远先生，上台领奖。”
在司仪的解说声中，鲁道夫&#183;古斯塔也大声说出了路远的名字。
“路远。”
而在领奖台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平静站在那里，当抬起头来的时候，露出的相貌正是路远。

第三章 惊变
当颁奖开始的时候，台下的赵君离看着路远和一个金发男人肩并肩走上了颁奖台，次第和国王殿下握手，并且低头让国王将奖章戴在彼此的头上。
“感谢孙浩教授，路远先生，以及约翰逊博士在核聚变领域做出的卓越成就，不久之前镜海实验室的成功，给我们带来了太阳之火，他们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普罗米修斯，将给这个世界带来全新的改变。”国王殿下用冰晶语大声念着这次物理奖的颁奖词，一边面带笑容地爽朗与路远二人握手。
而这个时候赛琳娜也同样抬起头来，看着聚光灯下的路远：“哇，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赵君离看着几乎要双眼冒出来星星的赛琳娜，轻声：“你们也会感觉东方人好看吗？”
“人类的审美应该是共通的？”赛琳娜耸肩笑了笑：“你看，我就感觉你也挺好看的。”
所以说你们冰晶国人从来不吝啬赞美的吗？
赵君离看着台上路远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这个家伙极少这样打扮的人模狗样，所以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一点精英人士的样子。
如果联系到他正在领可能是这个世界含金量最高的奖项，并且路远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那么就简直精英成分过高，引起强烈的不适。而就在此时，原本关闭的诺贝尔厅大门洞开，狂风夹杂着雪片涌入，给这个原本温暖的大厅带来彻骨的寒意。
随着风雪进来的还有人。
七八个看起来是冰晶国本地人的成年男子举着标语喊着口号，冲进了诺贝尔厅，一眼便看到正在颁奖台上的路远和国王，他们似乎经过了提前的训练和演习，其余人负责拦住围上来的警卫，而为首的金发青年男子则径直冲上台前，在无数记者的聚光灯下，冲着路远用海鹰语吼道：“骗子！你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他站在台下，冲着路远，国王，以及约翰逊咆哮开口，那一瞬间，无数的快门声响成了一片，就好像这原本就是一个早就排练好的节目。
赵君离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你们示威能这么厉害吗？”
这也太熟练了吧？你们到底示威了多少次，才会这么熟练？
而赛琳娜表情并不像赵君离想的那样平静，她有些呆滞地张开嘴巴，似乎是真的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不。”她轻声呢喃道：“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面对这个冲上来的年轻人，路远看着他用海鹰语平静回答道：“核电是人类的未来。”
为什么对方会用海鹰语而不是本地的冰晶语，路远并不知道，但是如果解释的话，可能是因为海鹰语不想冰晶语是偏安一隅的小语种，这样这段视频可以在世界上有更好的传播，并且能够迅速登上各国媒体的头版头条。
但是，想一下这该多么刺激。
诺贝尔颁奖晚宴上，被环保示威人士冲进来和新科诺贝尔获得者同框的照片，并且大声呐喊者示威的标语。
赵君离顺便看了一下国王的表情，发现国王的表情也非常的惊讶，他甚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毕竟本来不是庄重和谐的颁奖仪式吗？
这些人又是怎么闯进来的？
“你这个骗子！”那个青年人继续大声喊道，他情绪激动，面部扭曲，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他非常的擅长表演，并且还是临场演出。
“核能会摧毁我们的一切，摧毁我们的星球，破坏这个世界，最终将人类拖向灭绝的深渊。”他义正言辞或者说声嘶力竭地喊道：“人类的贪婪会毁掉我们，我们明明有那么多清洁的能源可以使用，为什么非要用这种肮脏的被上帝诅咒的东西。”
“只有撒旦才会采用这种邪恶的力量。”
“我为光荣的诺贝尔奖授予你这样的人感到耻辱。”
不知道是冰晶国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所以警卫力量不足，还是这些示威者经验丰富，总之，差不多一分钟过去了，这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依旧没有被人拉走。
路远有点奇怪，不过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选择和对方交谈，或者说拖延时间。
是的，别的没有，记者们的闪光灯和摄影节都没有闲着。
不知道这一幕有没有直播，理论上应该是有的，就算没有，这也是被无数媒体用影像记录的时刻。
“因为其他的能源不够用。”路远看着他：“石油终将会枯竭，风力和太阳能又是有限的，通过核能，人类才能够控制世界，然后尝试改造世界。”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听路远的话：“然后自取灭亡是吗？”
他似乎真的是在自说自话，来到这里当然不是和路远展开一场势均力敌针锋相对的辩论赛，他只是在这里大声地说着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或者说单纯的抗议。
“污染，环境破坏，畸形的物种，枯竭的能源。”他情绪激动地吐着一个个单词，不过言语却越来越有些不知所谓。
“国王殿下。”路远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没有说话的必要，只能扭头看着鲁道夫国王：“请问警卫呢？怎么现在还没有来。”
让这样一个极端的环境保护主义者在这种场合自由自在的大放厥词，路远总不能亲自下场和他搏斗吧。
这样第二天的报纸头条一定会有趣爆了。
“我不知道。”国王摇头说道。
此时整个宴会厅都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立场下，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发事态惊呆了，即使有人保持清醒，但是他们却惊讶发现，原本用来维持秩序的警卫，不知道是去外面控制示威者了，还是被挡住或者消失了。
总之，此时整个宴会厅没有人维持秩序。
“我要代表上帝，惩罚你！”下方的青年说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了路远的头颅，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整个宴会厅中响起，有女士的尖叫声随后发出。
“啊！”
赵君离第一时间，将赛琳娜扑倒，躲在了餐桌下方。

第四章 螳螂捕蝉
枪声在诺贝尔厅响起。
四座皆惊。
在无数淑女那一瞬间难以压抑的尖叫声中，赵君离将赛琳娜公主扑倒拖到餐桌下面，还好诺贝尔厅的餐桌是那种专用的晚宴餐桌，高桌面的长条餐桌，几条摆在大厅，就足够容纳几百人入内就餐。
“怎么可能？”赛琳娜小声喃喃，眼圈红红的，真的收到了不小的刺激。
毕竟就在方才，众目睽睽之下，那个示威者青年在发表了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毫无征兆地掏出手枪，向着台上的路远开枪射击。
冰晶国并不是一个禁枪的国家，任何一个本国公民成年之后就可以合法拥有自己的枪支，但是同样，这也是一个崇尚爱与和平的小国，否则也不会有那么严重的环保思想和小确幸在这里生根发芽，繁衍生息。
所以说赛琳娜从来没有想到，或许在场的所有宾客也没有想到过，竟然有人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刺杀一个新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如果这是一场恐怖袭击的话，那么将会是一场载入史册的恐怖袭击。
“但是这已经发生了公主殿下。”赵君离冷静说道，来冰晶国之前，他受过一系列的相应训练，并且赵君离本人虽然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但是同样也是篮球健将，也没有被酒色掏空身子，此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仿佛才是现场最冷静的人。
甚至说早已经他根本就不意外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警卫呢？”赛琳娜小声说道。
这种重要的场合，虽然冰晶国本身本着小国寡民的思想，相当喜欢与民同乐，但是这可是有王室成员出场，并且是一年几乎最重要的日子，安保力量本来应该十分雄厚才对。
不过怎么可能真的让一个示威者带着枪械闯到路远面前，甚至成功开枪。
而正在这个时候，厅堂中传出来第二声枪响，不过此时赵君离和赛琳娜已经在桌子底下，瞧不清具体的情形。
“不要管什么警卫了。”赵君离低声说道：“公主殿下，我先带着您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这样说着，赵君离拖着几乎已经呆若木鸡的公主殿下，从餐桌底下一路腾挪，向着最近的出口走去。
……
……
而在餐桌之外，路远看到对方掏枪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就向后仰倒，子弹从他上方穿刺而过，带着些许焦糊的火药味道。
对方是真的想致自己于死地。
路远那一瞬间就清楚地明白了。
他摔倒的同时在空中转身，双手撑地，所以在倒地的下一秒整个人就弹起来，然后一把拽住了身边的鲁道夫国王和约翰逊，拔腿向着大厅后方跑去。
如果现在路远还不明白这是一场蓄意已久并且刻意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刺杀，那么他之前经历的许多就真的白经历了。
少年脚步如风，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他轻易就带着国王和约翰逊跑了起来，只听得身后随即传来了第二声枪响，但是路远这次头也没回。
所有的刺杀，第一枪的成功率是最大的，第一枪不中，自己只要跑起来，那么警卫就能够把那个刺客给解决掉。
想法是这样想的，但是路远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来，他就像是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看似瘦小，却能够轻易拖着二人一路跑过后台，在诺贝尔厅复杂的走廊中狂奔，明明这是路远第一次来到这里，但是却好像比最熟练的清洁工人还要熟悉这个宫殿的构造。
足足一路狂奔了十分钟有余，直到国王说自己实在跑不动了的时候，路远才停下来，打开一扇杂物间的房门，等到其余两个人进入之后，路远才小心地将门从内部反锁。
回头：“现在应该安全了，国王殿下，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路远从对方掏出枪来那第一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还有闲暇带着两个同样在台上的重要人物逃跑，带约翰逊是因为他是海鹰科学家的领奖代表，带国王是因为无论是谁，都没有可能把一个国王殿下扔在别人的枪口下不管。
尤其是国王殿下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国王殿下。
是的，即使是还有王室的冰晶国，王室也已经很早没有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力，国家的绝大多数权力都由国家的议会掌有，议会有名义上为国王负责，但是实际由议会任免的内阁，国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作为国家的元首，国家象征而存在的东西。
当然，即使是这样的国王殿下，锦衣玉食依然是少不了的，尤其是能够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大大地刷存在感，就连被颁奖的人也会有与有荣焉之感。
不过为什么会发生之前的事情，路远不知道，他不知道国王知不知道，但是刚才没有时间问，现在姑且安全了，路远不敢再出去寻找救援，只能等待局势平静下来，自然会有人来找国王殿下。
现在连谁是敌谁是友都不知道，实在是太麻烦了一点。
国王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原本就很白的脸上更是因为一路上的亡命狂奔而变得惨白。
虽然说两个人都是被路远一路拉着手带着跑的，但是带着跑并不是背着跑或者抱着跑，你始终还是要跑的。
连续在这复杂的建筑中绕了大概有十分钟那么多，一路上更是没有遇到任何的宫廷侍者或者服务员扫地大妈之类的角色，这让路远真的很怀疑。
“我不知道。”国王摇着头说道：“我如果知道的话，又怎么会亲自上台颁奖呢？”
对于颁奖这件事情，国王真的很熟练了，不知道颁过多少次了，从他登基就开始颁奖，一年一次，一年一次，几乎变成了祖传艺能。
但是上台看别人开枪这件事情，国王真的是头一次遇到。
而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平静响了起来。
海鹰语。
“国王殿下不清楚，但是我倒是清楚呢。”约翰逊在一边说道。
他从衣服内侧不知何时已经掏出来一把塑料手枪，对住路远的胸口，在这个已经反锁的房间里面，直接抵住，没有更多的废话，砰砰砰连开三枪，路远倒在地上，血液慢慢从胸口中流出，在地面上淤积出一大滩殷红的血迹。
国王吓傻了。

第五章 路远从未有过如此慎重
国王当然吓傻了，怎么可能不傻。
你刚才还其乐融融地给两个人颁发这个世界最高荣誉的物理学奖章，结果突然冲过来一个疯子慷慨陈词之后，掏出手枪朝着你们这边砰砰砰开了两枪，你们拔腿就跑，好不容易逃脱了疯子的追击范围，跑到一个杂物小屋子里面，反锁上房门，刚想静下心来商量一下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果一个获奖者反手就掏出手枪，给另外一个获奖者抵住胸口啪啪啪三枪。
国王就看着刚才还活碰乱跳的黑发年轻人此时就已经捂着胸口倒了下来，连遗言都没有机会来的说。
事实证明，被人抵住胸口开枪的，真的没有机会说遗言，电视里都是骗人的。
毕竟子弹的动能在身体内部造成的空腔效应，基本上能够瞬间将内脏搅得乱七八糟，并不是简单的一道细细的弹道那么简单。
而约翰逊则面带笑容地将手中的手枪指向了国王殿下。
“国王殿下，如果您需要怨恨，就怨恨为什么这个家伙为什么要拉着你一起跑呢，他才是那个必须要死的人，而不是您。”他刚刚枪杀了一个人，才是表情却平静无比，似乎只是开枪打死了一只兔子。
“我要做什么才能够活下去？”国王看着指向自己额头的黑洞洞枪口，那一瞬间反而冷静下来了。
“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完全配合你。”
“毕竟我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也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如果死了会引起很大的风波。”
约翰逊笑了笑：“是啊，您是国王殿下呢，虽然如今的世界上已经不是王权的世界，不过作为封建时代的孑遗，你们依然能够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很好。”
“但是呢。”约翰逊的笑容带着极致的愉悦：“可是能够弑君者的名号，不是也变得越来越稀有了吗？这可是一顶变得越发珍贵的桂冠，虽然您不是我的君主，但是国王殿下能够垂青赐予我这个荣耀吗？”
这样说着，他看着鲁道夫国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声空旷的枪响。
鲁道夫国王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那剧痛或者一瞬间的灵魂出窍并没有来临。
他看向前方，却发现约翰逊被已经突然栽倒在地，刚才势在必得的那一枪也因为栽倒而打响天花板。
与此同时，方才重伤倒地的路远居然抓着约翰逊的站了起来，哪怕说胸口有血肉模糊的三个枪眼，但是他依然手脚麻利地给约翰逊下了枪，同时胸口一记重拳，让对方倒在地上基本上爬不起来了。
“让国王殿下受惊了。”路远就像没事人地说道，哪怕说地上还有一大滩的鲜血，都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我刚才本想知道约翰逊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不过他也太谨慎了，即使这样也不透露任何的事情，反而想杀国王殿下灭口。”
这样说着，路远抬手就把约翰逊用来拿钱的右手手腕咔嚓一声给拧断，听着刚刚因为重拳而神志不清的约翰逊被拧断手腕那一瞬间发出的巨大如同杀猪一样的哀嚎，路远摇了摇头：“就像你不是在向国王殿下说如果不是我拉着国王殿下走到这里，国王殿下就不会死。”
“但是你就没有想到，我为什么会来拉着你的手一路跑到这里的吗？”
约翰逊目光呆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只能喃喃地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尤其是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不可能的事情，比如说在诺贝尔厅中响起的枪声，比如说刚才他突然暴起的刺杀。
但是再多的不可能，也没有此时路远所展示出来的超人体魄可怕。
他可是正面中了三枪，都是胸口的要害部位，血都流了那么一大滩。
可是接下来，接下来他居然像是没事人一样假装死去，随即像是手撕包菜一样把训练有素的约翰逊给手撕了，约翰逊只感觉路远的力气大得像是一只棕熊，并且第一时间的拉脚，第二时间的胸口重拳，然后第三招就是拧断手腕，根本就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如果电影上的反派都这么玩，就没有正派什么事了，并且其实约翰逊已经很不死于话多了，他和路远一句闲话都没有，直接开枪，也没有理会国王的求饶，只是敷衍性质地聊了几句。
他不是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定理，也及时把自己身上的FLAG给拔掉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刺杀的对象竟然是这样一个怪物。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就好像连太阳都可能会熄灭一样，我没有死这件事情，其实说穿了很简单。”路远笑着扯开了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只能够看到在外面的血肉组织之下，是富有金属光泽的皮肤和骨骼。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路远。”
他只是一个没有感情披着路远外皮的机器人而已。
约翰逊感觉自己被眼前的一切刺穿了神经。
他感觉自己已经够做的天衣无缝了，代替海鹰国的科学家来领奖，顺便获得和路远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包括那个被安排的示威者杀手一样，双保险就是为了能够在任何情况下杀死路远。
毕竟极端环保主义者的恐怖袭击什么的，整个世界的媒体都在看着呢。
至于接下来在逃跑中，国王和路远均被枪杀的事情，又会是一个漫长而扯皮的调查。
人一死则万事休矣。
时间会冲淡一切。
而死掉的天才就将不会是天才，路远如果死了，人们就会很快将他给遗忘掉，只余下一些茶余饭后的叹息。
可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已经大张旗鼓宣布要亲自前来的路远，并且所有人已经目击他相貌的前提下，最后来的竟然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
这个画皮故事未免也太过于惊悚了吧。
“我们闲话少说。”路远看着约翰逊：“既然已经图穷匕见，那么我们就开门见山。”
“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过来杀我？并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上公然刺杀？”

第六章 寒号鸟的威胁
路远此时占着毋庸置疑的优势。
毕竟两边最后的底牌全部掀开，路远此时钢筋铁骨——这里是真钢筋铁骨，不是形容，是叙述——力大无穷，又将约翰逊缴了械，同时又拧断了他一条手腕，再来审讯的时候就是真的得心应手。
实力差距过于巨大，以至于形成了碾压。
约翰逊此时也真的心如死灰，他心一横，当即就要咬碎在后槽牙处的毒囊，这是只有执行这种高危任务时候才会配备的毒囊，预备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路远甩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出来，将约翰逊给扇得头晕眼花，连牙齿都有些松动，只听得啪嗒一声响，那在后槽牙的毒囊被扇出来掉在地上，还弹跳了两下。
路远蹲下来，伸手捏住约翰逊的下巴，自己身上的血还在嘀嗒嘀嗒流着，不过对于已经被证实不依靠血液生存的此时路远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
“想死没有那么容易，至少也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之后才会死。”
“我曾经犯了一次这样的错误，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很多秘密，但是不知道不要紧，下一次尽量少犯这样的错误就可以了，比如现在。”
路远这样说着，伸手捂住了约翰逊的嘴巴。
那一瞬间，约翰逊只感觉有剧烈的电流从路远的手中传过来，整个脑袋都像被一万根钢针来来回回穿针引线一样。
那是真正非人的痛苦。
而国王殿下此时在旁边看着路远给约翰逊用刑，绝处逢生的喜悦此时盖过了一切，毕竟这个约翰逊真的是想要杀他，现在就算是国王殿下本人，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策划的这一切。
在这样的场合动手，并且直接威胁到了一国元首的性命，对方究竟有怎么样的能量，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寒号鸟。”约翰逊冷冷吐出来这个名字：“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现在想要你死的人有多少吗？”
路远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倒是身边的国王殿下一个激灵。
即使是国王殿下，也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之前智械危机中，寒号鸟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是人尽皆知的。
那个时候，关于寒号鸟的真正身份，就有很多人产生了怀疑，那个时候路远就是其中之一的怀疑对象。
而接下来，随着路远在镜海实验室中所起的重要作用，以及核聚变试车的成功进行，对于太阳风暴的准确预测，以及接下来的异常降温的预警，一切的一切，都让寒号鸟的名字在整个世界的高层名声大噪。
与此同时，关于寒号鸟的身份，也越来越瞒不住了。
虽然没有公开，但是荒龙国内部，如今知道路远就是寒号鸟的人真的已经不在少数了，并且现在的路远也算是有足够的实力来接住这个称号带来的危害和荣耀。
那么世界范围内，知道路远真实身份的，当然也不会是少数了。
“寒号鸟吗？”路远笑了笑：“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为什么就那么想让我死呢？”
“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了很多人，杀了我会死更多的人的。”
约翰逊冷笑了一下：“你所展示出来的科技实在太可怕了，况且你已经帮荒龙国完成了核聚变发电，这项成就的意义不亚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并且十年之内，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国家有希望第二个完成核聚变发电，仅仅这一项，你就不亚于百万雄兵，而你居然还敢离开荒龙国的土地，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所以说，你们竟然选择以这种情况来杀我？”路远淡淡问道：“你们不会炸我过来的飞机？不会在我去酒店的路上进行刺杀？或者说路边的汽车炸弹？”
他问的也非常的平静。
“最有效的刺杀方式都是最简单的方式，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一次失败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所有预定计划都会失效。”约翰逊这样说道：“有什么能够比在你面前开枪，验证你的尸体更有效的刺杀方式呢？”
“仔细想来，你们海鹰国死去的几个总统还真是被这样杀掉的。”路远不由笑了笑：“好吧，我承认这样的方式虽然没有新意，但是真的很有效。”
“但是，杀了我就能够带来更好的世界吗？”
他平静发出质问。
“你活着会带来更糟的世界。”约翰逊说道：“荒龙国已经足够强大了，你如果以这样的势头活在这个世界上，会给世界带来更多不定的变化，所以没有人会喜欢你的存在。”
“想让你死的也大有人在。”
“毕竟我们曾经尝试过让你为我们效力，你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你还选择杀了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如果苏汉庭知道他被你们称之为最重要的朋友，一定会有趣地笑出声来。”路远平静回答道。
关于第一次拒绝，是指在海鹰国时候他最终的过激表现。
其实那一次海鹰国没有打算杀他，只是想将他绑架，然后慢慢劝降，以及那个时候路远所展示出来的能力和威胁和现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洛圣都事件最终的收尾是因为路远的激烈反抗，最终搞得一地鸡毛，两边基本上都下不来台，最后是以和稀泥的方式收场的。
这个时候，裂痕已经出现，基本上没有好好做朋友的可能了。
至于接下来，路远在镜海实验室一边推进核聚变的进程，一边积极查找内奸，最终真的把苏汉庭和谢英材给翻了出来。
像苏汉庭这种级别，并且隐藏的如此之好的线人，整个荒龙国都没有几个。
尤其是苏汉庭还是有能力将整个核聚变工程的资料，一点点慢慢传给海鹰国的关键人物。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关键的人物。
竟然被路远就这样给傻掉了。
完全的物理毁灭给杀掉了，可想而知有多少人会对路远恨之入骨。
所以接下来路远选择出国，那么肯定面临的就是十面埋伏的刺杀。
但是路远依然选择远赴万里之外的冰晶国，来接受这次诺贝尔颁奖。
同时，他也选择了完全的准备。
“国与国之间，就没有友好相处的机会吗？”路远看着约翰逊，叹息问道。

第七章 世界上没有永恒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约翰逊平静说道。“尤其是国与国之间。”
“没有永恒的朋友，那么也就意味着没有永恒的敌人。”路远看着约翰逊：“如果说有了共同的敌人，原本的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况且我从来不感觉彼此的国家是真正的敌对关系。”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更加的强大。”约翰逊冷冷说道。
他被路远拧断了手腕，打肿了脸颊，然后用电击折磨了三十秒钟，然后在这种情况下，他才愿意和路远好好说话。
就像原本的实力对比中，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特工，当然要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更加的强大。
只要这个大学生不是钢筋铁骨就好。
“那么我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路远耸耸肩：“你想死还是想活？”
少年微微笑。
因为脸上没有手上的缘故，所以路远的脸看起来依然是一个正常年轻人的脸，丝毫看不出来什么机器人的痕迹，这本身也是这具机械神奇与不可思议之处。
约翰逊冷笑一声：“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你只是射了机器人三枪，想活当然可以活下来。”路远淡淡说道，然后他看向国王殿下，国王殿下一直都在静静听着两个人之间的话，并没有选择逃跑，因为也没有逃跑的余地。
“贵国刺杀国王是死罪吗？”
“是死罪。”国王殿下点了点头，这基本上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任何一个君主立宪的国家，敢于刺杀国王都是毫无疑问的死罪，有些过分的国家就连骂国王都要坐牢的。“不过这需要指控，我也可以下旨赦免。”
他补充了一句。
眼下毫无疑问，路远才是这里掌握着局势的人，尤其是国王在发现约翰逊真的敢对他开枪的时候，就基本上已经放弃了硬气下去的打算了。
“您真是一位仁慈的国王。”路远静静说着，然后看向约翰逊：“人只要愿意活下来，就能够活下来的，就像只要你想要放弃仇恨成为朋友，终究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这样啊。”约翰逊笑了笑。
“我选择死亡。”
他坦然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远超人类所能承受的电压从他手中传达到他的体内。
片刻之后，路远回头看向国王殿下。
“国王殿下，让您受惊了。”
“不过这也结束了。”
……
……
是的，结束了，在荒龙国镜海实验室，路远躺在游戏舱中打开了游戏舱盖，方才所发生的那一切就好像游戏一样，但是路远知道，这是发生在大洋彼岸的真实。
至于路远为什么还住在镜海实验室，因为这里，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外面对于路远越来越危险的前提下，少年还真的不敢从这个地下堡垒随便出去。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路远目前正处在怕井绳的阶段。
“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眉在旁边给路远递上一杯温热的柠檬红茶。
红色的茶水在杯中透着好看的颜色，在春天喝这样温暖酸甜的茶水再合适不过了。
“你没有看吗？”路远反问。
苏眉摇了摇头：“有交通委也未必什么事都要看。”
苏眉其实，日常生活中真的很少使用交通委，就好像她玩游戏也不问交通委要攻略一样。
毕竟那某种意义上是亲闺女。
“好吧。”路远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茶，赞了一声好喝：“冰晶国那边，出了乱子，海鹰国背地里联合一些其他国家，在冰晶国对我进行了刺杀。”
路远说的非常平静，毕竟他真的是远程VR，可谓是在地球对面精细微操，稳得一批。
路远差不多可以给自己加一个微操大师的名头了。
苏眉对于路远这次去冰晶国领奖用的是机械替身的事情也有知晓，有了荒龙国的前车之鉴，真的多小心都不为过。
“塔南做的机器人很好用吗？”苏眉问道。
“是相当的好用，果然这方面他是一个天才，在车库中就能够做出来会动的末日机甲，如果有国家实力的配合，以及交通委中的高精尖科技，他的天赋简直不可限量。”路远赞叹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海鹰国用了塔南出品的末日机甲大杀四方之后，路远就对塔南的实力有了充分的认可，所以一恢复自由他就安排把塔南接到荒龙国的事情，还好塔南根本就不是什么重点监视对象，所以很轻易的就可以送到荒龙国来，然后直接一路进了镜海实验室。
也算是参与了国家工程。
“冰晶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苏眉继续问道。
“就是在颁奖典礼上，他们派人组织了一批极端的环境保护主义者，并且提前支开警卫或者干脆是买通，总之最后当那些环保主义者闯入的时候，在场如入无人之境。”路远叹息着给苏眉解释。
“我原本以为那个家伙是来给我文斗的，就打算和他舌战一番，就算不能让他倒戈卸甲以礼来降，至少也要势均力敌平分秋色，输人不能输阵不是吗？”
“然后呢？”苏眉问。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路远叹了口气：“他说话越来越丢三落四，我怀疑是他根本就没把台词背好，总之突然跳词伸手就掏出一把手枪来，冲着我开了两枪。”
苏眉能够感受到路远这么轻松的言辞下当时的紧张态势。
这和当初在海鹰国完全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撕破脸了，连一点伪装都不讲了。
“然后呢？”苏眉继续问。
“然后我转身就逃啊，虽然我是钢铁之躯，但是钢铁之躯也不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袒身露体不是吗？”路远给苏眉比划着，就像是讲故事一样的态度。
“我左手牵着国王殿下，右手牵着和我一起领奖的约翰逊，我们跑啊跑啊。”
“好不容易来到了一个安全的小房间，我心想刚刚可以歇息一下的时候，就问国王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约翰逊抬手就对着我的胸口啪啪啪三枪。”
路远拿着苏眉的手，在自己胸口轻点了三下，嘴中发出砰砰砰的配音。
苏眉轻轻咬住了嘴唇。

第八章 我上面有人
路远在向苏眉讲述在冰晶国所发生的一切，虽然说路远在地球的另一面，但是这和他亲历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路远因为上次海鹰国的经验，避免了以身涉险。
事实上如果路远还硬着头皮亲身前往的话，现在他其实已经死掉了。
因为这一次对方是真的想把自己杀掉。
苏眉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轻轻咬住了嘴唇。
因为担心，也因为心痛。
不过担心与心痛之后，接下来的部分就是喜闻乐见的爽文情节了。
在约翰逊自以为大局已定，甚至决定弑杀国王来完成杀人灭口的最后一步的时候，路远结束了装死生涯，一套干净利落地组合拳带走了约翰逊最后的希望，最后的审讯以及生死的抉择，不过是这件事情最后泛起来的余波罢了。
苏眉静静听完，然后才问道：“赵君离那边呢？”
不同于路远这边是用的机器人替身，赵君离作为护送路远替身的人，可是真的肉身前往。
所以说赵君离所承担的风险要比路远大得多，比如现在，善后工作还是要让赵君离来进行，可想而知这会是一个多么复杂的工作。
“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我身上，他暂时还算安全。”路远说道，这项工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赵君离主动申请的，并且路远向他告知了此行的风险，但是赵君离号称自己会冰晶语，最适合这样的场合。
为此在前往冰晶国之前赵君离可受过一系列专业的训练，以及赵君离的身份如今和路远的敏感程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路远还是伸手按住眉心，这里只有他和苏眉两个人，也就没有避嫌的意思在里面了。
毕竟路远其实联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需要手机，只要交通委还在他体内，他就掌控着整个通信网络。
通信接通。
“梨子，我是路远，我这边已经把问题解决了，约翰逊是刺客，你那边怎么样了？”路远平静问道。
“如果说我正带着公主一路狂奔你信吗？”赵君离在那边开口说道。
“抱歉，我不信，你明明带着公主躲在厕所里面。”路远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赵君离身上有定位装置，路远也能够通过卫星定位系统精准测出来赵君离的位置，这方便自己这边给他提供准确的协助，再说的难听一点，就算是赵君离死了也能够给赵君离收尸。
这都是海鹰国事件之后十年怕井绳的结果，不过最终对手用这样激烈的手段的时候，路远还是有点惊讶。
毕竟这次的新闻不是一般的大。
“既然你都知道，那么请问我现在要怎么做？”赵君离问道：“公主正在我怀里嘤嘤嘤呢。”
赵君离用的是荒龙国语，所以一点都不害怕被赛琳娜听到，况且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确实很安全，就算不安全，和路远接通之后，得到路远那边已经安全的消息之后，赵君离这边也安心了许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等在那里。”路远说道：“这场闹剧快要结束了，我这边带着国王殿下，我这就带他来找你，然后带领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毕竟这里是冰晶国，就算他们蓄谋已久，但是也不会有真的特战小队过来进行斩首行动，能够借助环保示威者和刺客基本上已经是极限了。”
“然后呢？”赵君离反问道。
他没有想到这次来居然真的遇到了这么劲爆的事情，就算对方根本没有把目标放在自己身上。
或者说，他也没有以赵君离的身份前往。
“然后你就可以准备回来了。”路远淡淡说道：“毕竟明天我还需要那枚金牌呢。”
“这么冷酷吗？”赵君离叫屈道。
“不是冷酷，而是冷静。”路远笑了笑，而在这个时候，赵君离那边传来了赛琳娜怯生生的声音，冰晶国语：“请问你在和谁说话？”
赵君离嬉皮笑脸：“我说是路远你相信吗？”
……
……
路远放下按在眉心的食指，虽然说这个动作有点多余，不过这更加富有仪式感一点。
少年转身望向苏眉：“好了，冰晶国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那个机器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现在将会由交通委控制，并且将赵君离安全带回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接入那边的机器人。”
苏眉摆摆手：“不了，我没有那么大的心脏。”
“以及既然测试成功了，你要去那边吗？”苏眉用了那边的称呼。
以及将这次的冰晶国之行称之为测试。
路远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既然前面的路走完了，我们就要走下一步路。”
苏眉上前轻轻拥抱住了路远。
少女的身躯柔软而颤抖。
路远轻轻拍着苏眉的肩膀，笑了笑：“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这样说着，路远向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再将手指按向了眉心。
“张监察，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一切顺利。”
“按照之前说好的，我要去申请见到上面，来汇报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
……
路远一路走出了镜海实验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岳师傅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前等待着少年。
路远伸手和岳师傅握手：“谢谢是你来接我。”
“除了我，还有谁能有资格接你呢？”岳鹏飞低头笑了一声：“路博士。”
“我不是博士。”路远淡淡说道。
“但是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了，或许千百年后，你依然会是那个最年轻的人，毕竟现在科学的进展越来越不是一些头脑灵光的年轻人拍脑袋就能够想出来的事情了。”岳鹏飞的手冰冷而坚硬。
“孙教授的事情。”路远主动提起了孙浩。
“求仁得仁。”岳鹏飞简单说道：“多谢你完成了他的心愿。”
这样说着，岳鹏飞伸手拉开了吉普的车门：“先进来吧，我们要开挺长时间的一趟车。”
“上面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呢。”
“很多人，包括我，都很想知道，这次你会说一些什么话。”

第九章 鲸落
岳鹏飞带着路远在马路上行驶了很久，太阳在天空中悬挂着，春天的太阳已经有了些许暖阳阳的味道，就是这个太阳在天空昼夜不息的燃烧，才养育了地球上数以亿万计的生命。
对于宇宙而言，生命是一种异常，死寂才是常态。
不过生命的异常，让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的宇宙，变得充满了意义起来。
“我以为你在车上会有很多话对我说。”岳鹏飞手扶着方向盘，斜眼看着副驾驶上的路远。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路远笑了笑。
“好吧，更多的话留给对他们说吧。”岳鹏飞点了点头：“我始终，都感觉你是一个神奇的人。”
“我并没有那么神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努力做一点不是那么普通的事。”路远看着前方笔直的道理：“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是再难，也要有人走下去。”
岳鹏飞点了点头。
两个人接下来，一路无话。
……
……
岳鹏飞的吉普车最终停在了一个有些荒凉的旷野，旷野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低矮建筑。
“下车吧。”岳鹏飞这样说道。
这里并不是燕京城的市区，相反，是一个人迹罕至的荒凉地带，远处可以看到成片的森林和远山，就是看不到人烟。
“如果不是我信任你，这个时候我一定会感觉你是来把我拉到这里来枪毙的。”路远笑着说道。
他并不害怕。
杀死他现在要冒很大的风险，况且当海鹰国那边想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的时候，就会有更多的人想要保住他的性命，不会做这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所以说这就是我来带你过来的原因了。”岳鹏飞哈哈大笑，然后径直走向那个低矮的建筑：“跟我来吧。”
路远平静跟在岳鹏飞的身后，看着岳鹏飞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好像很久没有开过的大门。
大门上挂着厚厚的铁锈，路远甚至感觉这扇门甚至已经有十年没有打开了。
大门后是一个空旷的房间，里面厚厚的积满了灰尘。
这里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绝佳的烂尾房，毕竟里面没有装修，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是的，这里真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但是路远没有开口发问。
他只是沉默站着，看着岳鹏飞继续往前走，在房间的尽头，按下了一个按钮。
在路远面前，一扇门打开，门内是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这是一个电梯，一个可能通往地下的电梯。
“这是什么？”路远终于开口问道。
“这个世界上最安全也最隐秘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够确保你说的所有事情，都只有该知道的人才知道。”岳鹏飞说道。
“我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事情只有该知道的人才知道？”路远反问道。
“那个。”岳鹏飞耸肩笑了笑。“我没有办法证明，但是你可以选择相信。”
路远点了点头。
他上前，走上了那个银色的盒子，然后回身，看着岳鹏飞。
“希望我还有上来那一天。”路远笑道。
“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不会离开。”岳鹏飞认真说道。
然后岳鹏飞按下了电梯的启动按钮。
电梯合拢，开始渐渐向下，而岳鹏飞就真的站在了这个布满灰尘的房间里面，身后是尚且开启的大门和停在门外的黑色吉普。
“真的很想知道，你会说一些什么呢。”岳鹏飞笑着说道。
……
……
不过路远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随着电梯的向下，他感觉到自己能够捕捉到的电磁信号越来越少，他就好像一只沉入深海的鲸鱼，一点点失去所有的光和热，慢慢被无尽的黑暗所包围。
以及，路远终于明白这里应该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核避难基地。
是用来核战争所准备的避难基地，从规格来看，这里应该是属于小而精尖的地方，所以说岳鹏飞的话还是值得相信。
当然，如果路远真的死在这里，那么同样也是也是像沉入深海的巨鲸，再无人知道它的踪迹。
这样的核避难所有被厚厚的铅板所包裹，以隔绝核辐射的射线，但是隔绝射线，也就意味着同样可以隔绝一切的电磁波，乃至于外界的宇宙射线。
在这里，即使是路远，也没有办法通过交通委和外界联络。
不过路远也终于明白了，岳鹏飞为什么会说，在这里所说的话，只有该知道的人才会知道。
电梯还在下沉，路远至少可以判断自己究竟下沉了多少米。
寻常的避难所，顶多三五十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地下作业，越深工程难度就越大，毕竟有地下岩层和地下水的阻碍。
但是现在路远已经下降了一百二十米，这个电梯依然在下沉。
越来越感觉深海中死亡的巨鲸这个比喻是那样的贴切，毕竟一头巨大的鲸鱼死亡的过程就被称为鲸落，它会在海洋中不断地下沉，找来各种各样的掠食者，直到肉体被啃食殆尽，它依然会让自己的骨骸成为各种珊瑚生长的温床。
地下一百八十米，路远感觉电梯终于停了下来，然后电梯门打开，自己面前，又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上方的四周点亮着灯光，在这个房间里面，任何阴影都无以遁形。
而房间的中央，放着一张椅子。
而对面的墙壁上，则投出来这样的大字。
“你可以坐在上面。”
路远笑了笑，他看着对面的墙壁，自己站在电梯的入口一动不动：“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一场审讯？”
“并不。”墙壁给予了回答。
白底黑字的回答。
“这种形式可以理解为对你的重视。”
“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重视过一个人了。”
“我们相信你会带来最重要的情报。”
三幅黑色的字迹出现在哪里，路远能够感觉到这并不是出自一个人之口。
少年向前，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看向前方，开口：“你么能够确定，在这里听的人都是应该听到这些话的人吗？”
路远问道。
墙壁给予回答。
“是的。”
路远点了点头。
“那么第一句话。”
少年看向前方：“太阳将会熄灭。”
“在五年之后。”

第十章 上次
这一幕路远已经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
但是并不随意。
而是非常的认真与慎重。
在他面前，白色的屏幕上瞬间跳跃数个硕大的黑字。
“你说什么？”
“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四组黑字瞬间几乎将整个墙壁占满，每一组都字大如斗，并且在微微跳动，显示出来开口者震惊的态度。
路远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三次太阳风暴可以为我证明。”
“并且可能再过不了多久，第四次也会到来，虽然说上次太阳熄灭的时候，并没有太阳风暴。”
墙壁沉默了一下，瞬间四组大字同时弹出来。
“你说上次？”
“你说上次？”
“上次？”
“有上次？”
路远目视前方，他坐在这个空旷房间里面唯一的椅子上，四周都是光，所以光芒之下连阴影都无所遁形。
这当然是一场审讯，至少也是一场问询。
但这也是路远心甘情愿，期待已久的问询。
他不可能等到太阳真的熄灭的时候，告诉大家，跟我数五四三二一，然后看着太阳熄灭。
他也不可能刚刚穿越就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找到各国的首脑，大声疾呼说太阳快要灭了，我们都要死了。
那个时候他就是妖言惑众的邪教教主。
路远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给现在自己的陈述增加证据与说服力。
他制作了明日未临的游戏，制作了那个太阳熄灭，万物凋零，连空气都冻结为冰的可怕世界，这个真实而广阔渊博的世界，以虚幻的游戏为名，但是写就的却是关于人类与地球的未来。
他帮助引导孙浩和镜海实验室完成了核聚变的研究，并且制作出来了可以长期稳固发电的核聚变设施，这是领先于全球的科技，以至于现在多少人想要杀路远而后快。
甚至说，这连续三次的太阳风暴，本身就是太阳在人类世界的门外的三次叩门。
虽然太阳风暴本身无比的残酷与可怕，但是作为预警性质的叩门，却是对路远的最好证词。
尤其，路远明确说出了上一次。
“是的，我来自于太阳熄灭之后的世界，湾区核电站的高级工程师路远，我曾经在湾区核电站构建的避难所生活了三十五年，并最终在一次意外后来到了如今这个时空。”
“准确来说，来到现实这个时空的是我的记忆，身体还是我十八岁的身体。”
路远将这一切的话语已经在心中排练了无数遍，他现在有无数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所说的话，甚至连交通委的存在都并不是不能和盘托出的东西。
因为总要有这一天的到来，如今路远已经有资格承担说出这一切真相的底气。
同时，也只有说出来这一切，他才能够名正言顺获得更多支持地完成自己接下来要完成的东西。
毕竟，就像核聚变工程，如果单单由路远一个人缓慢筹集资金，定做配件，开工建造，最后发电试车，这个过程只要也要五年的时间。
并且是需要路元神兵天降天神下凡的五年时间。
虽然用五年的时间做好核聚变，确实能够帮助人类扛过太阳熄灭之后的那一段时间，但是路远想要的当然远远不止于此。
他想要的是，人类在太阳熄灭之后依然能够延续自己的文明，反战自己的科技，乃至于挣脱太阳熄灭的枷锁，继续向着文明至高处攀登，以至于走出太阳系，走向辽远的宇宙。
这才是他能够回到过去所真正想要做到的事情。
那样的话，他就需要足够的国家意志支持，乃至于足够的人类意志支持。
在过去末日中苦苦挣扎的人类，用来三十多年的时间拼命想要从科学中寻求拯救之道。
但是时不待我。
今天路远能够回到过去，那么才是真正拥有了足够的准备时间。
所以重生的半年间，少年从来没有懈怠过，只为了追求这最后的目标。
路远开口之后，墙壁陷入了沉默，可能墙壁对面的人正在彼此低声的商议。
路远所说的话是那样的荒诞不经，但是路远已经做出来的事情，却让人感觉到，他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毕竟所谓的大忽悠，本来就是全靠一张嘴来忽悠。
路远并没有用自己的嘴，他是用自己的手，将未来的蓝图和地基打好之后，回头看着所有人。
告诉他们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所以大概足足过去了五分钟，墙壁才给予了姗姗来迟的回答。
“我们姑且相信你所说的话，但是。”
墙壁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路远点了点头，赢得信任就是第一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我所展示的天南之都。”
天南之都，就是在明日未临游戏中曾经出现过的奇迹之城，构建在太阳熄灭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却能够给人类提供和太阳熄灭之前相差无几的生活。
如果有许多这样的天南之都，并且彼此之间还有足够的公路和轨道交通相连接，某种意义上，人类就提前进入了太空城时代。
因为这样一座座天南之都，本身就是一座座可以原样照搬到其他星球与太空中的城市。
“是的。”
“看到过。”
“不可思议的构想。”
“但是我们目前的科技还有差距。”
墙壁上依次出现这样的文字。
天南之都是路远用来诱骗苏汉庭出手的重要工具，但是同时，也是路远想要借助明日未临所构建出来的核心城市架构。
毕竟人类并不会想象，人类只会联想。
面对太阳熄灭之后人类应该如何生存，前一世其实人类已经做出来过无数的努力和尝试，最终这大量的努力和尝试都宣告失败。
路远带着这些失败的成功回到了这个时代，并且重新提出来了自己的方案。
那就是天南之都方案。
最为复杂最为困难，但是却能够最大程度地保存文明规模和火种，可以让人类继续发展自己的全新文明，可以继续教育科研探索与生活的地方。
天南之都只有一个毛病。
那就是太难了。
“就像核聚变设施所做的那样。”路远看着墙壁。
“我已经完全地打通了所有的技术问题，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地去构建实践。”

第十一章 鸟笼的诞生
路远这样说同样有着自己的底气。
其实之前岳鹏飞带他有过一次类似的阐述，不过那个时候他只是简单的录了一段视频，来演示明日未临的作用，其中的关键就是明日未临世界可以完整地模拟核聚变的过程，从而可以协助获得实验数据，以便可以跳过失败直接去尝试成功的核聚变装置。
而这一次，随着核聚变本身带来的巨大成功，当路远说自己所构建的天南之都并不是空手楼阁，而是所有的对应技术都有相应的科技树以及积累的时候。
他的话才更加容易被每个人相信。
而这一次，很显然他的话已经获得了墙壁的信任。
“接着说下去。”
墙壁上浮现出来这样的黑字。
“天南之都能够让人类的国家与组织继续在太阳熄灭之后存在，而不是在放弃了大量人口之后，国家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个个避难所之间的苟延残喘和勾心斗角。”
“只有足够的人类个体才能够延续文明，发展科技，一座天南之都可以容纳上千万的人口，并且如果后续有需要，还能够继续扩增天南之都的模块范围。”
“毕竟——对于普通的城市而言，居住面积是一个平面，而天南之都事实上是立体的居住面积，整个天南之都都可以视作为在宇宙空间中的一个巨大鸟笼，人类就在这个鸟笼中生存。”
路远侃侃而谈的同时，伸出了右手，在他右手之上，慢慢浮现出来天南之都的虚拟影像，这是一个相当巨大的虚拟影像，足够将整个房间都给完全占据，可以看到天南之都的坚硬拱顶，看到中央的核聚变高塔，看到那围绕全程的轨道电车，以及下方的花园与喷泉，雕塑群与远处的办公楼。
这是一座功能齐全的巨大城市，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布局精妙的蜂巢，让人类可以作为一个集体在蜂巢中生活下去。
原本地球也是这样一个类似的蜂巢，但是当凛冬将至，人类只能够构建出来一个更加坚固与安全的堡垒，来容纳自身。
“这个是？”墙壁发出这样的疑问。
因为路远在进来之前已经检查过，身上没有带任何多余的设备。
但是他却可以凭空构建出来全息影像。
路远笑了笑：“这是诚意。”
“这是交通委，嗯，交通委是我给命名的名字，是在未来专属于我个人智能纳米构造光脑，本质上是一个个在我体内以我的生物能为食的纳米构造体，并且能够获取电磁波的电能来对自己进行充能。”
“最基本的用途上对我个人进行管家形式的指导，同样，也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电子设备的功能，比如说现在全息影像的构建。”路远说道。
这是一步步的诚意，因为彼此的信任是循序渐进的。
交通委当然很机密，但是交通委的秘密是和自己回到现在的秘密相绑定的。
既然说了一件，那么就没有必要隐瞒另外一件。
并且，交通委虽然是路远的底牌，但是同时，说明白了交通委，路远之前所做到的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可以从交通委那边得到解释。
“我的记忆，就是交通委从未来传递到我的大脑里面的，准确来说，穿越时间的并不是我的灵魂，而是交通委所承载的记忆以及其中其他的储存单元。”
某种意义上，人类无法穿越时空的最大障碍应该就是人类太大只了。
这么大只以至于无法穿过时空的空隙。
但是以纳米为计量单位的交通委就完全不同了。
路远一边给墙壁介绍，一边自己也对于自己的穿越有了更多的明悟。
不过，目前来说需要关注的是，自己的记忆只有到海边的记忆，之后的记忆，包括自己尝试将自己传送到过去的记忆，自己都完全不知道。
这些被封印的记忆可能会随着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而慢慢揭开。
但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现在的路远还是完全都不知道的。
“交通委吗？”
“个人智能纳米构造光脑。”
“时空旅行的关键。”
“伟大的奇迹。”
墙壁又慢慢浮现出来这四句白底黑子的感慨。
然后黑字慢慢消失，新的一句话浮现出来：“这是不可思议的伟大，请问时间旅行还能不能够继续进行，并且交通委可以不可以在这个时代重新制造？”
路远笑了笑。
对面真的也非常聪明，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实质。
之前路远无论是对于明日未临的制作，还是后面对于核聚变的引导，包括在海鹰国最终所掀起的智械危机，寒号鸟的现身，其本质就是交通委。
对方在路远明示了交通委之后就确定了这个猜想，但是却没有对它进行证实，而是将话题非常流畅地转移到了下一个阶段。
这样的交谈就非常的舒服。
路远看着萦绕自己自己身边的天南之都，摇头说道：“时间旅行的资料，交通委中并没有，或者说我现在还没有权限得到这样的资料，以及目前来看，很有可能只有拥有交通委的人，可以将意识传递到自己在过去某个阶段的身体当中，但是时间可能不无法稳定控制，因为我收获那些记忆的时候，就是在半年多前的高考考场上。”
“而交通委的制造，其本身就需要先将科技推演到未来三十年后的水准，这是一个似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不过其实交通委能够做的事情还是有限的，重要的还是交通委其中所储存的关于未来的知识与科技，以及我已经通过交通委所制造出来的明日未临这个游戏。”
“了解。”墙壁给予回答。
“那么你需要什么？”墙壁问道。
“我需要信任，以及国家的意志支持与资源，我也需要整个人类的共同努力，一个让我们暂时抛弃国别的差异可以万众一心同舟共济的机会。”
路远说道：“毕竟，太阳熄灭，不是一国一家的事情，这需要人类全体的努力。”
墙壁沉默了片刻，才给予回答：“这会非常困难。”
“同舟方能共济。”路远淡淡说道。

第十二章 坐享其成的社会
“同舟共济这个成语出自《孙子》。”路远看着墙壁。
“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共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路远熟练地背诵出来这段古文。
“就像我们知道的，春秋战国的时期，当国家进入总体战的阶段的时候，每个国家都要怀着全力吞并其他国家的心思，否则被灭国就是彻底被吞并的下场。”
“所以那个时候，相敌对的国家子民就真的如同仇敌一样，但是即使这样，当他们共同上了一艘大船之后，当大船开始风雨飘扬的时候，任何人也要摒弃之前的龌龊与罅隙，共同协作才能够将大船开出来风浪。”
“毕竟大船倾覆，船上的所有人都要死去。”
“现在也是一样。”
“我们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还没有恶劣到像是春秋战国那样恨不得你吃了我我想吃了你那样的极端情况，而我们所遭遇的危机，又要远远比同在一条船上的风雨要更加猛烈。”
“团结每一份可以团结的力量，知道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路远顿了顿。
“包括核聚变技术在内的所有先进科技，我都会有条件的，慢慢分享给这个世界。”
墙壁静静聆听路远的这番话，虽然说路远不过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哪怕说他已经是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但是他依旧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
但是这番经验教训，却是站在他拥有未来的三十五年后的记忆的前提下说出的。
“凛冬将至。”墙壁慢慢浮现出来这样的字样。“我们都看到了今年冬天的这场雪。”
路远点了点头：“未来的雪，会更多更冷。”
“我见过连续飘落十年的霜雪，那是蓝色的雪，那是空气中氮与氧凝结成冰飘落下来的景象。”
“我们了解了。”墙壁回答道。
路远叹了口气：“接下来，我可以具体地说一下我的计划吗？”
“这就是我们让你来到这里的用意。”墙壁回答道。
路远点了点头。
他在椅子上站了起来。
周围的全息影像也随之改变，变成了镜海实验室的外围建筑。
“首先，我说过了，我的最终目标是天南之都，但是确实，天南之都是一个漫长的工程，并且耗资巨大，过于科幻。”
“所以首先，我需要建造天南之都的工具。”
“我给出的工具就是机器人。”少年这样说着，伸手在面前一点，一个银色的一人高的金属机器人就出现在了路远的面前。
“这个机器人是我之前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制作出来的东西，名字叫做天南星一号，它拥有单臂五百公斤的力量，力量与精细度的协调都很好，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给他进行了伪装之后前往冰晶国代替我领奖，它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因此，我打算以这种机器人为原型，建造一个机器人工厂。”
“这将是一个只要有充足的资源供应，就可以自己复制自己的机器人，而在未来，以这种型号为原型的机器人会成为建造天南之都的主力，他们只需要电能就可以活动，昼夜不息，不会劳累，是最好的生产劳动的工具。”
机器人这个构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墙壁随即给予了质疑：“这样不就意味着大量人民的失业？”
一个国家的失业率永远都是关注的重点，就好像最初工业革命的时候，因为蒸汽机与纺机的组合使大量的工人失业，所以他们成群结队冲入工厂，争相捣毁这些夺去他们工作，让他们失业的机器。
但是最终，蒸汽机反而创造了一大批的工业岗位，像是蒸汽机车，轮船，以及扩大的工厂，人类可以用更少的劳动换取更多的回报。
“是的，但是现代的职业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的，机器人可以让人类从繁重重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况且恶劣的劳动环境本身就会极大地损坏人类的健康。”路远说道：“资本论中说，资本家本身就是榨取剩余价值的阶层，就好像一个煤矿工人，他一天可以开采出来一顿煤矿，其价值按照一千元计算，但是他一天的工资，可能只有两百元甚至一百元，那么这煤矿除去他自己的工资的两百元，剩下的八百元就是资本家的剩余价值。”
少年侃侃而谈：“毕竟，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完全享有自己所创造的所有价值，这虽然美好，但是却并不实际。”
“况且，懒惰也是人类的天性。”
“如果一个人可以一天什么都不干就可以换取报酬，那么相信有绝对多的人会选择什么都不干，纯粹的享受生活。”
墙壁沉默着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路远看着墙壁：“机器人就是那个创造一千元价值，但是却可以将这一千元价值全部奉献给人类社会的存在。”
“它只需要维持自己工作的电力消耗，以及可能需要的润滑和部件替换，就可以任劳任怨地给人类工作上千小时乃至于更多。”
“期间创造出来的所有价值，都属于人类社会本身。”
“这将会创造出来一个，坐享其成的社会。”
路远静静描绘这个在远方的前景。
只是在前世，人类并没有看到这一天。
不过在这一世，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目前虽然自动化已经代替了人类的大多数工作，但是依然没有出现一个足够廉价并且可以提供足够多的劳动种类的机器人出现。
“到了那个时候，失业本身就会成为一种悖论。”路远说道：“因为当社会足够富有，拥有足够多的财富之后，即使不去工作，也能够获得政府与社会所给予的报酬，所谓高福利的社会的负担，是因为有太多人坐享其成，不愿劳动，却让那些勤劳工作的人来负担他们的福利份额，这让政府不堪重负，也让社会积重难返，但是这些福利一旦削减，又会让民众大量不满，使其最终骑虎难下。”
“而有了机器人，那么如果一个人有十个机器人供养，那么他就可以有可以轻易生活下去的财富和物质。”
“事实上，一个机器人足够供养十个人的生活所需。”
路远在说未来，但是这个未来是那么的触之可及。

第十三章 机器人革命的火种
某种意义上，路远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虽然在另外一种意义上，这是一种奴隶社会。
只不过当初的奴隶社会那些奴隶主们所驱使的是他们手下的奴隶，是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不幸投到了错误子宫的同类。
而路远所描绘的前景，那些在最底层辛苦劳作的则是人类亲手制造的机器人。
机器人确实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人类的未来。
就好像人类最初发明了火焰来炙烤食物驱赶野兽远离了茹毛饮血的生活。
就好像发明了冶炼金属来制作铁器进行耕作，以避免用木头骨头乃至于双手来挖掘土地的命运。
再后来人类发明了汽车飞机，来代替双脚和马匹来代步，行走在这个大地之上。
现在人类发明了机器人来代替自己的劳作，从而享受机器人所创造的价值和财富。
仔细想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这本身就是科技进步所带来的便利，人类可以逐渐脱离那些重复繁杂但是不得不进行的工作，可以去投身追求自身价值的工作。
或者如果愿意，也可以衣食无忧地在家做米虫。
只是这个背景如果放在太阳熄灭的前提下，那就未免太幸福了一点。
“这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墙壁斟酌着回答道，这本身就是彰显科技的重要性，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但是为什么这不是你首先完成的事情？”
“因为这过程中需要能源，海量的能源。”路远说道：“机器人所使用的能源是电能，但是又不能是简单的油料发电，因为这样不仅需要大体积的油箱，并且各方面污染动能风险都很大。”
“合理的解决措施应该是高能的氢氧燃料电池或者说干脆是核聚变核心电池，不过这两样的前置科技都是核聚变技术本身，因为只有核聚变之后才能够获得大量的氢氧燃料，以及核聚变本身让能源价格的降低，才有建造机器人工厂的根本，因为很快，这个世界上消耗能源最多的就是机器人本身，也只有核聚变所产生的能源才能够填报机器人这个无底洞。”
某种意义上，路远算是将一切都算好了。
“所以说。”墙壁问道。“你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在镜海实验室边上开设机器人工厂吗？”
这样才能够最大程度地利用镜海实验室所生产的电能，并且不仅满足生产的需求，也要满足那些生产出来的机器人日常的能源所需。
“是的。”这是明摆的事情，所以路远不需要否认，只要点头承认就够了。
“你打算一期生产多少的机器人，工厂的投资，以及机器人本身的成本呢？”墙壁继续问道，这已经进入了比较详细的细则问题，原本不需要在这里阐明，但是很明显，墙壁之后的人对于此非常感兴趣。
“镜海实验室旁边的机器人工厂，将会作为试点工厂来使用，我的打算是。”路远看着墙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接下来就真的只能知无不言了。
“第一年先尝试生产五千台机器人进行适用，如果合适的话，这些机器人可以参与核聚变工程的建设，可以参与机器人工厂的建设和生产，其本身不需要培训，不需要工资，是最优质的生产工具。”
“五千是不是太少了？”墙壁问道。
面对机器人的这么多好处，真的很少有人能够压抑住心中的贪婪之心。
况且机器人的进度有直接影响到接下来大局的进度。
毕竟路远已经说明了，制造机器人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用来建设核聚变发电厂，而核聚变厂本身又是今后天南之都的基地。
比如说如果想要将荒龙国所有的人口都完整的包括入天南之都的话，那么整个荒龙国至少需要修建一百五十座天南之都。
虽然说天南之都不需要同时修建，以及以机器人的施工效率，就算是等到太阳熄灭之后，他们也可以日以继夜地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施工，所以说核心其实是一百五十座核聚变发电站，以及接下来以发电站为核心的核聚变高塔。
对于核燃料本身，因为核聚变所使用的是氢的同位素，相对于核裂变所需要的铀而言，氢同位素在自然界是极度富集的。
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只有氢气才算是氢同位素。
在水中，也有着同样数量的氢元素存在。
并不是只有氕才能够形成一氧化二氢。
氘氚也同样可以，只是在大自然的富集程度没有氕那样多而已。
“因为这是一个需要时间与资源的工作。”路远说道：“并且，正如同我说的那样，不同于相对虚无缥缈的核聚变，机器人的普及是能够大范围改变人类日常生活的东西，但是机器人并不是单纯降低用工成本而存在的东西，而是作为提高社会福利的产品而出现，通过代替大量的重复繁重工作，从而将创造的社会价值以福利的方式发放给普通人，这不能是企业主导，毕竟企业的本质是追求利益，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政府领导，机器人革命所产生的利益才能够惠及到大众，不会因为失业率的提升而让广大民众厌烦。”
“因为到某种程度之后，就业率已经不是关及国计民生的问题，关及国计民生的是普通人的福利保证，如果每个人都有免费医疗，都有每月发放的基本工资待遇，找到工作只是实现个人追求为目的，不用再为升级柴米油盐而费心。”
“我相信这样的社会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社会，才是真正体现科技的重要性以及对人民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说。”路远看着墙壁：“我最初的五千机器人，只是一个火种，一个实验，当我确定成功之后，这个经验将会向全国各地普及，每一个地区都会建立起核聚变发电厂和机器人工厂作为核心建筑，来提供能源和就业，这是应该政府主导的过程，并不是个人能够选择主导的。”
少年的开口掷地有声。

第十四章 天涯若比邻
其实路远也没有太想清楚，为什么话题会在机器人革命上停留这么久。
不过说白了也很清楚，因为这是真正关系到国计民生，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问题。
以及有一点是千真万确存在的，那就是如果这个机器人的生产过程，由企业主导的话，那么就单纯是给企业制造利润的工具，一个企业所拥有的机器人越多，那么他就有越多不要工钱的工具人，从而追求更低的用工成本和利润。
这对企业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国家却是坏事。
换句话说，国家其实是调配收入的工具，就好像人类需要工资，机器人不需要，那么取而代之，机器人就需要征收高额的税款，这些税款反过来以福利的方式给予普通人，这就是财富的再分配。
但是这种细节问题就不是路远需要关注的了。
他只负责一件事情，那就是制造出来结实好用可以在任何环境下完成工作的机器人，然后证明这些机器人的价值，随后推广就可以了。
“那么你需要多少投资？”墙壁问道。
“原则上用镜海实验室专向拨款剩下来的零头就可以了。”路远开口说道：“这部分款项算是国家入股，但是同时，我这边也会以明日公司的名义入股，前期投入可能十个亿左右，后期的生产需要五个亿。”
“这么少？”墙壁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镜海实验室的专向投入累计已经超过了千亿，建一个机器人工厂，看起来真的只需要镜海实验室的零头就够了。
“因为我并不需要雇佣大量的员工。”路远开口说道：“事实上，我可能几乎不雇佣员工，原则上来说机器人工厂建造初期应该是严格保密的，就好像目前为止，虽然我是用机器人在冰晶国小小地露了一下脸，但是本身只是测试，名义上我的人依然还在冰晶国，并且正在择机回国的路上。”
“机器人工厂只需要前期的配件供给和足够的能源，这也是前期投入的大头，不过之后，随着机器人生产机器人这个环节的成熟，那么一切就可以不如正规，事实上如果到了机器人生产的末期，实质可以存在超级工厂的存在，通过3D打印技术和日夜工作的机器人自己的打磨与修整，超级工厂可以生产这个世界上几乎全部的物资，包含所有的种类。”
“事实上。”路远看着墙壁：“每一个天南之都，最终都将会配备一个超级工厂，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路远真的差不多将所有的东西都给算到了。
每一步都踩在必不可少的步点上。
以及到这里的时候，墙壁才意识到——路远其实也需要这次谈话，并不仅仅是他们需要路远。
“所以说，你在和我们商谈之前，是不敢轻易启动机器人计划的对吧？”墙壁这次说出了很长的一段话。
路远点了点头。
之前的明日未临尚好，路远很好地把握住了分寸，虚拟世界的末日宣传，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随即，随着明日未临VR版的发型，全新升级的世界系统，以及关于那部分将会动摇教育系统的私人教室，在孙浩的劝阻下路远最终封印了这部分功能，只作为任务奖励给发放部分，以及接下来明日未临世界对于核聚变系统的深度参与，那个时候，路远其实已经介入了重要的国家事务，不过那个时候还有孙浩在前面挡着。
如今孙浩老师已经作古，只有路远能够在前面做那个遮风挡雨的大树，那么他如果真要组建机器人工厂，并且还是利用镜海实验室多余的电能，那么就必须获得上面的认可。
这也是路远选择过来的重要原因。
因为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一个人的力量始终就有限的。
明日未临虽然是对于末日的预演，但是一个游戏终究是救不了荒龙国，能够拯救荒龙国的，只有货真价实构建于现实的东西，比如说镜海实验室那熊熊燃烧的太阳之火，又比如说正在筹建中的机器人工厂，并不是单纯的小作坊工厂，而是依靠国家力量大批建设起来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那么机器人的事情就暂且翻篇。”墙壁上面出现了沉静的黑字：“就你所述说的这些机器人的优势，我们没有理由和借口置身事外，等待着别人占据这个重要的科技高地。”
“但是，仅仅有机器人还是不够的吧？”
“是的。”路远点了点头，如果机器人工厂能够成行，配套核聚变电厂的话，就能够初步满足人类在太阳熄灭之后的硬件生存，不过这距离天南之都还有一定的距离。
“关于太阳可能熄灭的宣传，通过越来越普及的明日未临游戏，就可以将这个理念深入人心，以至于最后真相揭开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推，门就会打开。”路远这样说道：“但是，真相在解开之前，如何在完美的理由下进行一切的工作，尤其是国家之间的联合和努力。”
“那么，我将会开启太空计划。”
“在时隔几十年之后，人类将会再次开启前往太空征途的步伐。”
“我们将会登陆月球，登陆火星，在那里建立稳固的太空基地，乃至于试图登陆水星，在那个最靠近太阳的行星表面，构建用于近距离观察太阳的观察站。”
路远的声音在这个圆形的房间中回荡。
“但是——”墙壁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和太阳熄灭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距离太阳之外的恒星太过于遥远，这是发展航天技术都无法弥补的事情。”
人类距离太阳之外最近的恒星，是传说中的比邻星。
天涯若比邻，但是人类距离比邻星的距离，是4.22光年之远，也就是以光速飞行的飞船，也需要四年之久才能够抵达，但是众所周知，光速几乎不可逾越，光速飞船的建造，根本就是超越人类目前科技水平的东西。
那么人类了不起能够建造百分之一光速的飞船，也就是说，抵达比邻星需要四百二十二年的旅途。
这样的努力，是杯水车薪，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是——我们要做出这样的努力。”
“我们的征途，永远在星辰大海之上。”路远看着墙壁。
平静说道。

第十五章 未来
我们的征途，永远在星辰大海之上。
这样的话语，永远的掷地有声，永远令人热血沸腾。
“但是仰望天空，也不能忘记自己所站立的大地。”墙壁上出现了这样的话语。
路远点了点头。
“在重新建造宇宙飞船，空天飞机，以及各种火箭，筹建太空站的同时，我们也将在地面大量修建天南之都的雏形，可以用来宣传称这是更高级形态的未来城市，更是将来在太空中修建人类据点的雏形与尝试。”少年接着介绍道。
“天南之都，核聚变高塔，以及机器人工厂，这三样东西，可以保证人类在太阳熄灭之后也能够生存在这个地球上。”
“而空天技术，利用空天技术所建设的近地空间站，月球以及火星上的基地，水星上的前哨观察站，则是人类通往未来的钥匙。”
“同样，我所制作的游戏，明日未临，将会提前在游戏中呈现这一切，让所有人都能够在游戏中看到我们的未来。”
“即使没有太阳，依然可以灿烂光彩。”
少年向前面前的墙壁，深深鞠躬：“这一切，就是我的计划。”
“不过，我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依然只是，筹建镜海实验室的机器人工厂。”
“到那个时候，还需要国家的默许和支持。”
墙壁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
“有你路远。”
“是国家之幸。”
……
……
电梯缓缓上升，路远就像是深海中的鲸鱼，重新升到了地面之上。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岳鹏飞依然站在那里。
在他身后，已经是星斗漫天。
路远不知道岳鹏飞在这里究竟守了他多久，但是从目前来看，可能是从路远进入地下就开始守在了这里，此时看到路远出来，居然还有兴趣插科打诨。
“你看，没有杀你灭口的打算吧。”
少年只能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有没有兴趣告诉我你在下面究竟说了些什么？”岳鹏飞问道：“都说诸葛孔明有隆中对，我总感觉，你在下面肯定也说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你想知道？”路远看着岳鹏飞，这样说道。
“想知道，很好奇。”岳鹏飞点了点头：“但是我不能知道，如果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能会选择自杀，因为。”
岳鹏飞看着路远：“你现在，已经是比我重要一百倍一万倍的人了，谁都可以死，我相信唯独你路远，是不能够死在这个世界上。”
路远拍了拍岳鹏飞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因为。”
路远向着外面走去。
外面星斗漫天。
银河灿烂。
但是路远明白，这个天空的每一颗星星，都是自己的敌人。
“我所说的东西。”
“是未来。”
……
……
燕京机场，巨大的宽体客机缓缓滑行停止在跑道上。
赵君离从扶梯上慢慢走了下来，一下飞机，就看到路远正站在跑道边上等着他。
赵君离笑了笑，然后走上去和路远拥抱：“你果然知道这一趟不太平对吧。”
“是啊，但是你不还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吗？”路远笑着说道：“比我有本事。”
“有本事个毛线，多亏了你的铁疙瘩。”赵君离叹道。
“没暴露吧？”路远问道，虽然最坏的情况就是天南星一号暴露出来，不过目前来说，大致情况还好，尤其是最终的暴打约翰逊是在那个小黑屋进行的。
虽然也是在冰晶国国王的脸上进行，不过还好，国王殿下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没有，你现在还躺在飞机的重症监护室里面，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够接近你。”赵君离笑了笑：“对了，我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一个惊喜。”
“惊喜？”路远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惊喜？”
赵君离捂住了路远的眼睛。
绕到了路远的背后。
“赛琳娜，过来吧。”赵君离开口说道。
然后路远听到了面前有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与此同时，赵君离也恰到好处地掀开了手掌。
于是路远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发色白金碧绿眼眸的萌妹子站在自己的眼前，表情稍微有点拘谨：“你好，我是赛琳娜，你的粉丝。”
她用蹩脚的荒龙国语说道。
……
……
“你这是在胡闹什么！”进了休息室，路远就终于忍不住了，冲着赵君离咆哮道：“你怎么可以将冰晶国的公主殿下拐带过来？”
“并不是我拐带过来的！”赵君离认真纠正道：“是她自己偷偷跟上来的！”
“你以为这是小说吗？”路远看着赵君离：“她怎么可能跟上飞机？她是孙猴子会七十二变吗？”
“她当然不会七十二变。”赵君离看着路远：“但是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就躲在乘务员的休息室里面，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总之我就看到她大摇大摆坐在我身边，告诉我说她打算来荒龙国玩一段时间，问我能不能做她的导游。”
“马上联系冰晶国国王！”路远当机立断说道。
“不用联系了。”赵君离耸肩，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路远：“给，这是国王的亲笔信。”
路远看了看上面已经开封的火漆，以及上面的冰晶国文字，摇头：“你知道我不会冰晶国语的。”
“没事，那么我就大致告诉你。”赵君离笑了笑：“简单来说，就是这位赛琳娜公主过来，是国王知道并且默许的事情。”
“但是她过来做什么？”路远崩溃了。
“过来找你玩，不可以吗？”赵君离看着路远说道：“自从她发现去冰晶国的路远是个冒牌货之后，她就真的很想知道，真正的路远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全身都香喷喷的。”
“你给我滚。”路远一字一字往外蹦。
上次一个柳烟已经给路远造成了严重的PTSD，所以说就算赛琳娜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并且长得也确实又漂亮又萌，关键还年轻，今年还不到十六岁。
但是——路远是这样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赵君离笑了笑：“但是赛琳娜也不是这样的人。”
“她单纯只是想看看你。”
“顺便。”
“在荒龙国做一些投资。”

第十六章 雌性老虎
“做一些投资？”路远不由反问道。
“对啊，做一些投资。”赵君离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外商投资啊，荒龙国潜力大有可为，为什么冰晶国不能来做投资？”
“投资什么？”路远问道。
赵君离张口说出来了三个字：“机器人。”
路远冲上去捂住赵君离的嘴，警惕地看了看身边。
赵君离用力挣脱：“搞什么啊你！”
“天南星一号现在可是绝密工程。”路远看着赵君离：“你可不要轻易泄密。”
“泄你奶奶的头。”赵君离指着路远的额头没好气说道：“是你泄了还是我泄了？”
“我泄了？”路远看着自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自己明明之前什么都没有说过，怎么泄密了？
“你顶着钢铁之躯在鲁道夫殿下面前胖揍约翰逊的事情，你忘记了？”赵君离问道。
路远顺便不好意思起来：“好吧好吧，我错了。”
“总之。”赵君离看着路远：“鲁道夫殿下和赛琳娜公主都知道了机器人的事情，并且很感兴趣，所以要借此来荒龙国考察一下。”
“作为交换条件，他们会和我们签署保密协定，并且守口如瓶。”赵君离这样说道。
路远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所以你答应他们了？”
赵君离摇头，并且注视着路远：“你不开口，我怎么可能答应？”
“所以，我这不是把他们给带过来见你了？”
好吧——路远，终于把这一切全明白了。
……
……
“所以说，你是想来荒龙国作为冰晶国的王室代表，来进行投资的对吧？”路远看着面前这位不过十六岁的少女，平心而论，这个小萝莉真的很萌。
如果十六岁称得上是萝莉的话。
赛琳娜则认真打量着路远：“那个。”
因为路远不会冰晶国语，赛琳娜不会荒龙国语，所以说两个人必须用海鹰语来交谈，不得不说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我来度假顺便看看你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她的话语带着怯生生的味道。
路远义正言辞：“不行。”
赛琳娜扭头，看向在一边忍着笑的赵君离：“赵，他凶我。”
赵君离彻底忍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好吧好吧，你要理解这位家里有位母老虎，你又那么可爱，所以不凶不行。”
由于赵君离也用的是海鹰语，所以说最终的表述为雌性老虎，于是赛琳娜瞬间紧张起来：“你家里有老虎吗？不要紧吧？”
路远只能哭笑不得：“不要胡说八道。”
这样说着，少年看向赛琳娜的时候表情更加严肃起来：“如果只是来看看我，那么现在看过了，你可以回去了。”
少年发出了义正言辞的闭门羹。
“好吧，那么我就是来投资的。”赛琳娜挺了挺小胸脯：“我代表冰晶国王室，对于荒龙国进行投资建设。”
“这个……”赛琳娜扭头看向赵君离：“我来投资什么来着？”
……
……
路远必须承认，和赛琳娜的洽谈，很多意义上都是一个灾难，不过大致到了最后，他还是了解了那位冰晶国国王殿下的意图。
至少说冰晶国国王认可了自己的潜力或者说价值，才会让赛琳娜顺水推舟地跑过来，以投资之名待在自己的身边。
虽然说，相对而言，她更黏赵君离一点。
“所以说，你对那位公主殿下感兴趣吗？”在回到镜海实验室的房间里面之后，路远看着赵君离问道。
“那可是一位公主殿下好吧。”赵君离耸肩笑了笑：“但是我如果说我不感兴趣呢？”
“那我是不是要怀疑你的性别取向？”路远看着赵君离认真说道。
“我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好吧。”赵君离说道。
“我难道看错你了？”路远面带怀疑。
“我是换女朋友换的比较勤，但是毕竟我没有劈过腿好吧，每次都是和平分手的，甚至你现在如果要求的话，我还能够把我历任前女友请来围一桌吃饭。”赵君离笑着说道。
“算了算了。”路远摆手说道：“我就不看那个惨烈的修罗场了。”
“我们回到正题。”路远看着赵君离：“你是真的想让冰晶国插一手在智能机器人项目里面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赵君离摇头：“你才是最终决定的那个人。”
“但是你是明日公司的总裁，而智能机器人项目，是明日公司牵头来推广完成的。”路远看着赵君离认真说道。
“你不是一个橡皮图章，事实上，你最近这快一年来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是橡皮图章的。”
虽然说赵君离看起来很划水。
但是明日公司的具体运作和商业合作洽谈，都是赵君离牵头完成的。
他本来就差不多算是财阀成员，有了赵氏集团的背书，一切活动进行的顺风顺水，在内讨得了老爷子的欢心，在外别人也将他视作赵氏集团的继承人看待，可以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并且做的事情也真的不少。
“我必须参考你的意见。”路远说道。
“好吧。”赵君离点头：“我的意见是，可以让冰晶国王室来投一个5％左右的股份，以示合作。”
“好处呢？”路远问道。
“好处吗？”赵君离笑了笑：“你还真把我难住了。”
这样说着赵君离站了起来：“冰晶国虽然地广人稀，但是至少人家地还是广的，经济科研都算得上是发达国家的前列，其技术还是很有可观之处，况且虽然说冰晶国的王室在国内已经没有实权，但是所有的君主立宪国家，最大的特点就是国王的号召力和威望还在，能够作为风向标的存在。”
“这将是两国合作的典范。”
赵君离侃侃而谈：“这是大的方面，当然，还有小的方面。”
赵君离看着路远：“你这个机器人工厂，打算用多少资金？”
赵君离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用了问句：“以及如今的明日公司，有多少流动资金，你知道吗？”
路远回望着赵君离，然后摇了摇头。
他对这个，其实并没有太关心。
是的，现在钱对于路远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我不知道。”

第十七章 背书
赵君离看着路远如此干净利落的承认，一点挣扎都没有，不由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
“首先，我必须承认，明日未临真的是一颗可怕的摇钱树。”赵君离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从去年七月明日未临发售开始，再到十二月十日的明日未临VR版发售，目前为止，明日未临初版共出售三千一百万套，明日未临VR版发售仅三个月不到，就已经售出了两千九百万套。”
“并且。”
赵君离顿了顿：“你知道的，明日未临是你一手创造的，没有那上百人乃至于近千人的游戏制作团队，我们也不需要支付工资和时间成本。”
“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人猜到你就是那个明日未临的核心角色，不过也晚了，海鹰国那次打草惊蛇，你已经足够慎重与小心。”
“简单来说。”赵君离看着路远。
“现在明日公司的账目上，一共有二十五亿的流动资金，并且是可以根据股份分红的份额。”
“我父母那份截下来，别吓到他们了。”路远开口说道。
当初分配股权的时候，路远占据了百分之五十一，赵君离占据百分之二十，路远父母在其中占据百分之二十二，最后的百分之七，属于苏眉。
所以说在最初分配股权的时候，路远就没有想过在接受什么投资人。
因为他相信，拥有交通委的自己，个人财富肯定会膨胀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但是膨胀到如今这个样子，路远依然有如在幻梦之中。
当然，这证明赵君离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理财管家，他背后也有足够大的商业团队能够管理这个资金。
最关键，这是流动资金。
赵君离曾经想过用这钱来开一家VR设备的生产厂，来代替明日未临的生产设备，因为一般来说，自家的设备自己的优化肯定会更加的完善与丝般顺滑。
但是随着路远说出来自己可以针对全平台优化之后，赵君离只能无语地接受了路远的建议，事实证明路远也是完全的实话实说。
目前为止，能够把自己吹出去的牛再圆回来，都是最顶尖的商业奇才，而路远不仅把牛都给圆回来了，更是养的膘肥体壮。
而现在，路远才终于对赵君离说了当初他不想开一个VR设备的实体工厂的原因。
因为他的目标远远不止于此。
少年想要开一家机器人工厂，并且将自己生产的机器人，作为世界的标准普及。
“我预测工厂只需要二十亿资金就够了。”路远说道：“毕竟我们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拿地，能源方面，目前镜海实验室的发电量是盈余的，我们也可以拿到便宜的电费。”
“那是你以为。”赵君离摇头说道：“况且，就算真的只有二十亿的投资预算，也不可能是我们自己吃下来。”
路远看着赵君离：“为什么呢？”
“因为蛋糕不能一个人吃。”赵君离认真注视着路远：“现在盯着我们的人已经很多了，把盘子做大一点，既是分摊风险——当然我知道，就你的性格来说，这之中应该没有什么风险。”
“但是。”赵君离微笑：“吃蛋糕的人越多，我们也就能够越安全。”
“这个道理我懂。”路远说道：“所以我本来就已经申请政府注资了，对了，政府那边我已经搞定了，基本上能够给我一路开绿灯。”
“只要我不搞的太过分的话。”
那番海底谈话之后，路远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能够获得政府背书而高枕无忧，不过对于冰晶国这边，路远其实并不太想给对方投资的股份。
合资是什么？
能吃吗？
“这也是背书的一部分。”赵君离注视着路远的眼睛：“相信我。”
国外王室的背书，也是背书，况且对方为了显示诚意还派出来一个公主过来度假。
对，不是度假，是投资，看小公主的样子，可能是连学都没上完就跑过来了，不过她可能也是家庭教师培养出来的，没怎么上公立学校的样子。
万一说最后这个机器人工厂出了什么差错，那么要处理，也是能够上升到外交问题的层面。
“好吧。”路远点了点头。
是的，当赵君离说出相信我这三个字的时候，路远就不得不相信。
“对了。”赵君离听到路远的点头答允才笑了笑：“别看我才刚下飞机不久，我之前还刚刚联系了几个老总，商量关于投资设厂的事情。”
路远看着赵君离，有些奇怪：“这不是你去应酬就可以的事情吗？”
“不。”赵君离摇头：“这次需要你跟过来。”
……
……
路远现在的安全是重中之重，经过了苏汉庭事件之后，以及海鹰国和额冰晶国的遭遇，这位少年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了最高，于是即使是老总过来商谈，也必须屈尊他们来镜海实验室，并且还要经历检查和消毒，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能够进来。
所以说在布置好的会客厅中，当路远跟在赵君离身后走进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西装革履地坐在软椅子上，看到路远过来纷纷上前握手。
“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啊，路博士。”
“听说路博士刚刚获得了诺贝尔奖呢，真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路博士少年风流，让我辈见之不由汗颜。”
他们非常熟络地说着客套话，路远年纪小似乎完全不是问题。
而路远虽然没有接受过这种待遇，但是最起码板着脸面无表情还是做得到的。
他一一点头，握手，但是一言不发，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这几位明显身价不菲的老总：“你们光临寒舍，有什么事情吗？”
“路博士这就见外了，我们之前已经听过赵总讲了，您是他的合伙人，他做什么您必须拍板才行。”
“所以呢？”路远侧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所以。”他们纷纷搓着手，就好像看着一道美味的饕餮大餐。
“关于镜海实验室周边建工厂的事情。”
“能不能和路博士商量一下呢？”

第十八章 驱狼吞虎
“商量一下？”路远慢慢变成了复读机。
“是的，商量一下。”对方热情并且自来熟的熟络：“路博士有所不知。”
“镜海实验室周边的土地，都是我们几个人名下的，路博士如果想买地的话，我们当然双手奉上，这里原本就是优质的工业用地，路博士想要的话我们也不为难你。”
“只是——能否让我们以土地入股？”
他们就这样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路远眯起了眼睛。
“入股？想要入多少？”
“既然路博士在前，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其中为首的中年商人笑道：“先前我们和赵总说好的，您的工厂占地一共是二十倾的土地，如果按照五十年的使用权的话，那么市场价应该是十亿元，我们愿意不收您一分钱。”
“只要您接下来投资的工厂，我们想要获得20％的股份。”
“您意下如何？”
路远笑了笑，看了看在一旁笑眯眯看着的赵君离，才知道赵君离打的是什么主意。
此谓之驱狼吞虎是也。
“如果我出现金收买你们的土地呢？”路远看着面前的三位商人：“你们意下如何呢？”
三个人面面相觑，没有想到路远会这么说。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大致了解了明日公司的财报，虽然说明日公司并没有上市，但是所经营的业务目前只有明日未临这款游戏，但是游戏的销售数量和价格以及利润，都是很容易估测的事情，所以再扣除明日公司自己的宣传制作成本，那么现在明日的现金流也能够有一个大致的估算。
十亿的现金明日公司可能真的拿得出，但是拿出之后，明日公司手头上的现金流也就是真的接近枯竭，实体工业就是这样重资本的产业，远远没有游戏产业这样轻松写意，可以大量吞吐资金，成为现金奶牛的存在。
所以来之前他们有恃无恐，赵君离也在一直向他们诉苦说明日的难处。
不过怎么到了路远这边，就成了如果我用现金收买土地这样的话题。
“现金吗？”为首商人笑了笑：“英雄出少年，路博士深藏不露，让我辈佩服。”
“只是。”
商人看了一下一直都沉默的赵君离：“关于贵公司的财务状况，只负责技术问题的路博士，恐怕不太清楚吧。”
赵君离平静含笑对视，不过笑而不言。
“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路远回答道。
看着商人脸上露出的胜利笑容，路远不动声色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倘若我们能够出现金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买下来土地？而不是需要接受你们的入股？”
此言一出，三个人脸上都露出不豫的难色，毕竟他们过来，并不单单是想卖地，而是想通过卖地，来搭上现在正如日中天的明日公司的线，毕竟有钱大家赚嘛。
原本在赵君离那边本来已经将生意谈了个八九不离十了，但是谁能够想出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赵君离突然说他做不了主。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笑话，毕竟明日公司赵君离做不了主谁还能够做得了主，可是没有想到赵君离竟然真的把明日公司的股权分配给他们看，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明日公司路远及其家属竟然占了百分之七十三的股份，这可是绝对控股级别的，相比之下，赵君离的百分之二十股份竟然看起来就是个打工的。
但是谁能够让资产上千亿的赵氏集团未来公子打工？
不过这个时候，路远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们才真的意识到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大学生，真的是一等一的狠角色，因此才会有这次会面。
并且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一见路远之后，接下来路远竟然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拒绝了他们合情合理的入股要求，并且还要全部现金来购买他们手中的土地。
“赵公子已经给我们交过底了。”为首商人胸有成竹地说道：“贵公司目前的账面上现金不到十亿，况且接下来的建厂还需要大量的后续投资，如果路博士这边把所有的钱都用在了买地上，那么资金周转不开您该怎么办呢？”
他现在已经不叫赵总，而是叫赵公子了。
虽然说两个称呼都没差，但是含义却颇有不同。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此时赵君离才微笑开口说道：“我只是没有反驳你们的说法而已，这个数字本来就是你们估算的，但是如果你们估算错了呢？”
“顺便我再说一句。”
“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可靠的资金来源方了。”赵君离说道。
“我怎么没有听说风声？”为首商人怀疑说道。
“阁下如果听说了风声，那才是奇事怪事。”赵君离哈哈大笑道：“我前几天去一趟冰晶国，陪我这位路同学去领诺贝尔奖，你们知道吧。”
这算是相对公开的行程，并且又是大事喜事，所以说商人们都点了点头。
“在冰晶国的时候，我结识了冰晶国国王的女儿赛琳娜公主殿下。”赵君离看着他们：“并且向他们介绍了我们的商业蓝图，赛琳娜殿下和鲁道夫陛下都很感兴趣，所以说我这次回来，就带着赛琳娜公主殿下一起回来了，她想代表冰晶国王室对明日公司进行注资，我也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是吧？”赵君离回头看向路远。
路远必须承认，赵君离在应对这种情况的时候，真的比自己更有经验，也明白了为什么赵君离之前要说服自己接受赛琳娜的投资。
因为接受这种带有善意的国外注资，并且他们天高皇帝远，根本没有能力对这个万里之外的项目指手画脚，自己这边真的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如果说接受这些本国商人的投资的话，那么作为合作伙伴，就要被迫履行很多商业上的义务，就等于处处掣肘。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路远才不得不承认赵君离这方面想的真得很周到。
甚至说他连赵氏集团的投资都不想要，是完全把明日公司当做他的一亩三分地，甚至不想接受赵家那边的染指。
与之相比，冰晶国的这笔便宜投资，真的是不要白不要，甚至说还白送一个公主殿下来当监军。
“是的。”路远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

第十九章 公主殿下的白色相簿
镜海实验室，苏眉端着一杯热的柠檬红茶来到赛琳娜面前，端详着这位白金发色的漂亮小妹妹：“你就是赛琳娜赛琳娜公主殿下吗？”
她这样开口问道，用的是海鹰国语。
说来惭愧，苏眉虽然也是会多国语言，但是冰晶国语是真的不会，不过仰仗交通委的翻译，她能够听懂冰晶语，不过因为其实不太好解释，一般在外面苏眉都是隐藏这个能力的。
“对啊。”赛琳娜双手接过红茶，说了声谢谢，然后凑上嘴喝了一口：“哇，好喝。”
然后她放下茶杯，很有礼貌地看着苏眉：“哇，姐姐你好漂亮啊，请问你是？”
赛琳娜也只好用海鹰语和苏眉搭话，不过不得不说，有时候海鹰语真的是比荒龙语更加国际化的语言，就像现在，两个人虽然互相都不会对方的母语，但是却可以依靠海鹰语来交谈。
毕竟，本质上语言就是这样的一门工具。
“谢谢，你也很漂亮呢。”苏眉笑着说道。
其实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苏眉都通过交通委有在旁边旁观，对于这位赛琳娜小姐姐，苏眉很罕见的没有觉察到任何威胁。
嗯，在面对柳烟的时候，苏眉是产生过很明显的危机感，不过现在又是真的完全没有，可能是她和路远的关系有关吧。
毕竟所有的感情都是从内部所攻破的，柳烟出现的时候，苏眉和路远关系还处在暧昧期，窗户纸似捅非捅，这个时候出现那个既美丽又风骚的一水姬，苏眉虽然努力想让自己不放在心上，但是最终还是做出了砸对方玻璃的事情。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路远对于苏眉已经完全表白，在有未来妻子以及未来女儿的加成下，苏眉相信自己在路远心中的地位，况且一直到现在，她和路远的关系都非常健康，交流也非常通畅，在这种情况下，苏眉对于路远真的是完全放心。
至于现在——苏眉只是单纯的对赛琳娜感兴趣罢了。
“我是苏眉。”苏眉静静地自我介绍。
没有想到赛琳娜立刻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你就是苏诺？”
苏眉一脸懵逼。
喵？
虽然苏眉知道自己就是苏诺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上次在海鹰国已经完全自爆，因此才至今都躲在镜海实验室不想出去见人，清江大学的课程都选择了远程授课，事实上是依靠明日未临私人教育系统的补习。
可是为什么对方明明先看到自己的脸，只是夸自己漂亮但是没有反应。
当自己说出来名字的时候，她才有这个反应？
“对，我就是苏诺。”苏眉有些窘迫地看着拦腰将自己抱住的赛琳娜，对方在自己胸前拱来拱去，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是一只在母猫怀里拱来拱去的小猫咪。
这是狂热粉丝的体现吗？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是公主殿下，苏眉恐怕已经真的忍不住用十万伏特给她来上那么一下。
“为什么你对我的样子不感冒，对名字却这么敏感？”苏眉问道。
“因为在我看来你们东方姑娘远远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赛琳娜在苏眉怀里拱来拱去，因为赛琳娜身量很高的缘故，所以说她虽然比苏眉要小上三岁，但是依然和苏眉差不多一样高，能够这样在怀里拱是很不容易的。
“以及那个录像的时候，我也没有大看清你的脸，不过知道你是谁就够了啊。”
“你做的明日未临视频，我超喜欢的！”赛琳娜用感叹的语气说到。
“我真的感觉你是一个天使般的女孩啊，那么善良又那么的勇敢，性格有那么的出色……”
看了看连续夸奖自己的赛琳娜，苏眉自己都感到超级不好意思了：“够了够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了。”
“对了。”苏眉顿了顿：“我现在是路远的女朋友，你知道吗？”
苏眉问道。
她怀疑赛琳娜不知道。
其实事实上这件事情知道的人真的不是很多。
赛琳娜摇摇头，然后眼睛冒星星：“真的？”
这是苏眉没有想到的反应。
毕竟第一次有了可以交谈的朋友，第一次有了喜欢的人，本来是两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两件事情交织在一起，不是应该变得更加美妙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不是应该这样的展开吗？
怎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你们结婚了吗？已经在一起了吗？有小孩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要？我能不能申请当你们小孩的教母？我给你们说，我超专业的……”赛琳娜完全进化成了话痨，顺便将话题也在往一个越来越深的地方去引。
这就是狂热追星族的态度吗？
不过赛琳娜某种意义上追星追的很理智？
“还没有啊。”苏眉摇摇头，最终决定把主动权夺在自己这边。
毕竟如果一直跟着赛琳娜的节奏走，那么真的是暗无天日找不到一点突破的契机。
“对了，你是为什么要来荒龙国呢？我听说你是赵君离带过来的？”
赛琳娜点了点头：“嗯，赵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苏眉暗暗偷笑，赵君离这个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他已经被这位公主殿下发了一张好人卡。
“我来这里是为了，嗯，是为了代表王室投资过来的，我顺便做一个人质……”赛琳娜说到这里不由呸呸呸了三声：“不，我是作为荒龙国与冰晶国友好的象征过来的这边。”
这不就是人质的委婉说法吗？苏眉在心中暗暗吐槽，不过这个时候就没有必要去纠正赛琳娜的说法并打击这位公主殿下的自信心，虽然公主殿下很流利地说出了人质这个单词。
“然后呢，除了投资之外，我也想来荒龙国看一看，毕竟这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
“当然。”赛琳娜这样说着，同时也看着苏眉：“也是想看一下苏眉姐姐你，还有路远先生，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又是因为什么在一起的？”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浪漫的事情？”
“又或者有什么尴尬与惊喜的回忆呢？”
“我想知道呢。”
赛琳娜仰起头来的时候，看起来既单纯又清新，由于白金的发色和雪白的皮肤，以及现在所穿的比较华丽的花裙子，整个人真的就如同一个人偶娃娃一样。
简直看着就让人爱不释手的感觉。

第二十章 机器人会议
当路远和赵君离结束和商人们的谈判，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面就是苏眉和赛琳娜两个人有说有笑，母慈女孝的场景。
当然，和那些商人本身的谈判也很顺利，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也有猛龙过江的说法。
冰晶国这边真的是最合适的地头蛇，一方面能够帮助路远这边分散股权以免被国家过分猜疑，另一方面又不至于指手画脚生产上的事务，又能够给明日公司强有力的现金流支援。
怎么看也比这些携地自重的地产商人靠谱得多。
“你们这是？”赵君离率先问道。
“所以说苏眉姐姐和路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赛琳娜不等赵君离问完，就抢先开口道：“方才我听了很多苏眉姐姐和路远之间的事情呢，真是太美好了。”
这个我倒想知道苏眉给你讲了哪些事情？有没有苏眉提着卸胎棒去砸柳烟玻璃的故事。
路远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看向苏眉。
黑发的少女言笑晏晏。
“你很喜欢她？”路远用荒龙国语开口问道。
是的，这里就是明摆着欺负赛琳娜完全听不懂荒龙国语。
“对啊。”苏眉点了点头：“她真的是很可爱的人。”
……
……
一个潜在的修罗场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对于路远来说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不过赛琳娜果然相对于自己更喜欢苏眉，当少年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稍微的失落。
不过现在顾不上失落，路远如今聚齐了所有的股东，于是就需要开一场关于机器人工厂的股东大会。
目前的股权方大致有这么几方，由于地产方因为冰晶国或者说赛琳娜的加入，如今已经被淘汰出局，现在股权是四足鼎立的态势。
第一个股权方是明日公司，总裁赵君离，法人赵君离，不过路远也占了一个最大控股股东的名头，出资二十亿，占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随后是镜海实验室，利用镜海实验室的能源以及资金入股，出资折算十五亿，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第三方则是一个国家出面的控股公司，这和镜海实验室一样，其实本质上都算是国家投资的份额，只是说为了面子上好看，拆分了一下，出资七点五个亿，占据百分之十五的份额。
最后一方就是赛琳娜所代表的冰晶国王室，以对荒龙国投资的名义，出资七点五个亿，占据最后的百分之十五的份额。
也就是说，这个在镜海实验室周边建造的机器人工厂，最终的总投资额远远超过了路远最初估计的二十亿，而一举达到了五十亿的规模。
虽然说这个规模相对于其他高精尖技术产业，比如说芯片厂圆晶场来说有点不值一提，但是这个厂房的关键意义就在于试点。
毕竟路远只打算前期生产五千台天南星系列的机器人作为试验品，这五千台机器人，如果想要收回五十亿的投资成本，那么每台需要卖到一百万这个级别。
从某种意义上，一百万一台机器人是真的不贵了，虽然是普通人不吃不喝工作十年的报酬，但是这样一台机器人却能够昼夜不停只需要能源供给工作二十年以上，如果保养得当，甚至说三五十年都不成问题，甚至可以在极端条件下完成各种各样困难的任务。
但是——这并不是路远想要的。
根据交通委的估算，如果能够完成机器人生产机器人的步骤，甚至说垄断机器人制造环节中所有的冗余生产力，那么一台机器人的最终生产成本可以降低到三万元左右。
当然，这样一台机器人就算真的卖一百万，也照样有大把的人争着抢着要买。
毕竟你想想，这可是一台双臂力量超过一千公斤，并且一次充电可以连续作业六个小时的超强机器人，一天能干的普通工作，可能要超过十个人，并且不会休息，不知疲倦，不要工资，也没有劳保。
这样的东西，放到资本家的手里面，那么真的能够把普通人挤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不过，好消息是，目前天南星系列的机器人只能够取代一些重体力劳动和相对来说的精细操作，比如说操作车床或者打磨零件这种工人的工作，对于大多数脑力劳动和科研工作造不成什么挤压。
这也有利于人类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更适合自己的事业上，而不是在重复繁重的劳动中虚度此生。
就好像搬砖，搬砖，搬砖，做家务做家务做家务。
这些事情谁都知道是日复一日毫无尽头的工作，但是，谁有真的能够离开这些呢？
毕竟如果回到家中，每次都是看到一片狼藉的话，除非你真的是忍耐力极强的猪猪型选手，那么肯定会被不断的消磨精神。
而将大量的精力耗费在无休止的琐事上面，本身就是对于人精神意志的巨大消磨。
除非有人天生喜欢搬砖做家务，并且能够从中获得成就感以及乐此不疲的话。
我们另当别论。
而此时，代表着四方的人就坐在镜海实验室的办公室里面，代表镜海实验室的是李庭，毕竟孙教授故去之后，李庭就成了镜海实验室硕果仅存的当家人，只能在这里继续领导镜海实验室的运作。
明日公司这边就是路远和赵君离，当然苏眉这个百分之七的股东要来也不是不能来，但是苏眉对于这种场面一直都是敬谢不敏的。
政府方面的代表，则不是张监察，竟然是岳师傅。
主要是因为岳师傅和路远这边关系好，适合当这个接洽人。
毕竟路远如今的价值，已经被各方无论喜欢还是讨厌他的人所共同接受。
至于冰晶国这边，当然是由赛琳娜公主领衔出席。
“首先，我给大家说一个定义。”路远站在会议席的中央，发言位置。
毕竟他是这个机器人工厂的第一发起人，也是总设计师。
“那就是。”路远揭开了面前架子上的蒙布，一个全身不锈钢金属的等身高的机器人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如果技术成熟，批量生产的话。”
“这样一台机器人，成本可以控制在三万荒龙币以下。”

第二十一章 少年的成长
从成本考虑，路远给他们做示范的并不是那台被带去冰晶国测试甚至可以伪装成自己的那台原型机。
原型机当然更棒，从重量考虑用了轻质的泡沫铝合金和钛金属以及大量的复合材料，最终加上伪装之后，最终重量也不过堪堪一百公斤。
这个重量比起来路远来说当然是重了不少，但是对于这样一套钢筋铁骨的机器人而言，却真的是目前科技减重到极致的产品。
如果大量使用不锈钢作为主要材料的话，虽然成品的重量会提高到三百公斤的重量，但是成本却能够控制到三万荒龙币这个级别。
“真的？”率先开口的是岳师傅，他说是法人，其实身份有点像是监军，所以对于价格比一般人更加敏感。
至少说要比李庭和赛琳娜敏感。
“能够有这么便宜？”
毕竟看起来如此高科技的东西，真做出来只有三万的成本，对于他而言是完全不敢相信的事情。
“当然现在没有这么便宜。”路远笑了笑回答道：“毕竟无论是土地，厂房，设备，以及物料的投入都在那里摆着，如果我们生产一台机器人，那么这台机器人的成本就是五十个亿，如果生产五千台，每台成本就是一百万。”
“三万每台的成本，是在收回了投资之后，并且在完全使用机器人进行厂房内劳作，不需要支付工资，也不需要支付其他工人的杂项开销，最理想化情况下的成本。”
路远这么一解释，所有人心中才更有了底，否则的话，刚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一个一台机器人三万，这成本低的能够让任何人眼红。
“好吧，那么请问你现在需要什么？”岳鹏飞说道：“我已经得到指示，可以在几乎所有方面，满足你的需求。”
“我需要的和其他建厂所需要的也没有什么分别。”路远看着岳鹏飞说道：“不外乎就是土地，资本，以及便利的政策。”
“但是除了这些之外，我还要一个。”路远微笑：“那就是我的工厂。”
“将会是一个无人工厂。”
……
……
其实关于投资工厂的事情，当确定各方面的持股份额之后，这场会议只是将各方面的代表聚在一起做一个碰头会而已。
其中典型就是赛琳娜，她虽然列席会议，但是会议的语言却是用荒龙语的，即使说赛琳娜面前有可以同声传译的冰晶语字幕板，不过大多数时候这位公主殿下都保持了一个优雅的沉默。
毕竟她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一个看板娘罢了。
“为什么你会要求一个无人工厂呢？”在离开的时候，赵君离才问向路远这个问题。
在会议中，因为路远是实际的主导者，并且已经差不多声望如日中天，对于他这个要求，没有人提出异议，而是一致通过。
但是下来之后，赵君离却必须要问上一问。
“因为一个合格的机器人工厂，本身就是应该全部由机器人来完成的。”路远说道：“这样才会足够精密，没有差错，没有休息，可以二十四小时都用来工作。”
“可是。”赵君离看着路远：“你知道的啊，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机器人来充当工人。”
不要说有那么多机器人了，目前来说，他们手里的机器人一共有三台，送冰晶国那台算是原型机，受到了一点损伤，现在正在维修中，还有两台是试做型，相对比较简陋，路远所展示的就是两台中比较完善的那种。
这三台机器人都是由路远提供科技，塔南提出具体的设计思路，然后反馈成图纸，再递送官方工厂生产零件，最后送回镜海实验室拼装得来的结果。
这种制造方式是毫无疑问的实验室做法，不过有路远在前面引路，塔南自己也有丰富的机械制作经验，最终能够在明日未临世界中进行测试和调整，等到有十成把握的时候再提交零件制作申请。
虽然说路远声称最终完全体的机器人一台成本可以压缩到三万块钱，但是就目前而言，虽然说这次的机器人制作已经非常的节省，但是仅仅专门为镜海实验室生产的机器人零件，其价值就高达五千万。
毕竟——这些零件并不通用，专门留出来一条加工生产线来加工这些机械零件，其本来应该创造的价值就是这么多。
不是说这些零件有多么值钱，而是为了这些零件来调配的资源有这么值钱。
这还是路远获得了人力和声望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是半年前的路远，他或许连一条机器人的手臂都制造不出来。
当然也不绝对，如果用3D打印技术的话，路远能够像当初制造极地履带车一样，制造出来一台不堪大用但是足够拿出来展示的示范品。
可是这次制造的机器人，本来就是冲着傻大黑粗结实耐操的目标去的，3D打印出来的零件强度，根本无法符合设计要求。
“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路远笑了笑：“慢慢会有的。”
“关于制作这些机器人的核心技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算只是普通的工人，我们事后可能半年后就会把他们给辞退，就算签了保密协定，难保没有人大价钱去挖他们开口，并且人多口杂，录像监控内奸刺探，你能够一个个全部防的了吗？”
“招工人我们总不能经过严格政审才招吧，就算经过了严格政审，再严格有镜海实验室严格？”
路远带着质问的语气：“镜海实验室都会出如此触目惊心的事故。”
“我的事业，我们的事业，经不起太多的风险和挑战。”
“所以说，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才是最优的决策。”
赵君离看着路远，他看起来和大半年之前那个刚刚高考结束的少年变化不大。
但是赵君离却明白，路远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究竟成长了多少。
“你变了许多，或者说，成长了许多。”赵君离感慨道。
“是的，人生在世，总要成长的。”路远点了点头。
“我们要走的是通天之路，既然是通天之路，那么一步失足，就会万劫不复。”
“从今天开始。”
“我要让今后的每一步。”
“都万无一失。”

第二十二章 游戏中的工厂
赛琳娜视野中都是闪烁迷离的光电，蓝色白色，青色绿色，在她面前缤纷飘动，就好像是五颜六色的雪花。
在下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站在了坚实的大地上，看向身边，看到了一脸微笑的苏眉和看向前方的路远。
以及还有穿着西装的赵君离。
他们四个人出现在一个封闭的金属房间里面，看不到房间的出口，抬头看的时候，天花板只有三米左右。
说是房间，某种意义上更像是一个盒子。
“这里是？”赛琳娜不由开口问道。
“明日未临。”苏眉回答说道。
赛琳娜相信这里是明日未临世界，但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她自己本身就是明日未临的忠实玩家，自然也有很多明日的游戏经验，无论是之前的电脑版本还是后面这个全息VR的版本她不仅有接触也有深入的游玩。
可是这和她之前接触的完全不一样好吧。
虽然说赛琳娜在看到这个之前，确实是先躺进了游戏舱里面。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她指着眼前的景象说道。
“那是因为你没有到明日的总部，使用GM权限对明日世界进行参观。”苏眉笑着解释，然后开口说了一声开门。
当少女说开门的那一瞬间，赛琳娜感觉面前的一切突然如同莲花一样向着四周分化着裂开，原本这里是一个封闭的金属盒子，但是当苏眉说完之后，这里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金属莲花。
而赛琳娜也看到了莲花外的一切。
她看到了一个熙熙攘攘的金属广场，广场上流动着黑色的甲虫溪流，这溪流本身就像是一条传送带，传送着各种不同的物资与零件，有更多的高大金属机器人在其中穿行管理，在广场的中央，则是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在那里不住的旋转，在其中的旋转的裂缝中，可以看到耀眼的光芒从中迸射而出。
这是曾经在明日未临游戏圈中引起过轰动的画面，赛琳娜也一眼便认出了，这里是明日未临机械先锋基地中那个核心广场。
只是说这个广场只曾经在单机版剧情中出现，过了那段剧情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可以重温这里。
而现在路远能够把自己这些人带到这里，或许就是GM权限？
“这里是机械先锋？”赛琳娜开口说道。
“是的，是机械先锋，这里是他们的核心工厂也是主要能源区。”路远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到这里吗？”
赛琳娜摇摇头，毕竟是真的不知道路远为什么会有这个意图。
“这里是多人游戏世界，并且这是真实存在的地图。”路远补充说道。
赛琳娜瞬间惊喜起来：“真的？”
“那么我什么还没有看到论坛上有人来到这里？”
她迟疑了一下：“虽然说之前的更新，说过机械先锋基地已经向外开启，但是至今还没有玩家能够成功穿越漫长的冰雪世界，来到这里，哪怕说机械先锋已经公开了这里的坐标，但是漫长的路途和交通载具的缺乏让大多数人举步维艰。”
“更关键的是，即使说机械先锋声称会对每一个给予回应的避难所赠送机械甲虫和物资以及相应的科技，但是我只听说过有几个距离最近的避难所收到了机械先锋的馈赠。”
听到赛琳娜的话，路远和苏眉都是点了点头。
真像赛琳娜所说的，她是一个铁杆的明日未临粉丝，所以说才会一直关注最前沿的攻略情报，当然，作为冰晶国的公主殿下，喜欢玩游戏真不是什么恶劣的爱好。
甚至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美德？
“是的，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抵达这里，不过随着机械先锋自己的发展，会重新制造出基地履带车出来，当然也包括更加快捷的地效飞行器，来促进各个避难所之间的交流和融合。”路远开口说道：“不过这不是我们的关键。”
“我不是说过，我打算在镜海实验室周边建造一个机器人工厂吗？”
“那么，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示范工厂。”
“机械先锋已经在这里研发生产了数十年的机器人制造，拥有全套的生产设施，包括采矿，冶炼，机械加工制造，能源系统传动系统，最终的组装测试这一揽子的子系统和设施，是我们完美的模仿对象。”路远笑了笑：“我带你们来这里，就是想让你们参观一下。”
“我们的工厂，目标是什么样的。”
原本而言，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无人的机器人工厂，凭借自己生产自己而达到繁衍昌盛，路远想要建造一所空中楼阁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像是赵君离所说的，先招募一部分熟练工人进行生产，然后在机器人数量足够之后，再将这项任务交给机器人本身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是路远并不想等待，也并不想让这条已经受不起任何失败的通天之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过刚好，在明日未临世界里，就有这样一个现实的工厂，可以让所有感到困惑感到不可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人前来参观学习，并且坚定想法。
毕竟，明日未临世界曾经模拟过镜海实验室的运转而没有出差错，这没有出差错背面是交通委所掌握的整个世界的剩余算力以及交通委那来自于未来的知识与科技结晶。
既然连核聚变都能够模拟，那么区区一座机器人工厂的运转，自然也不在话下。
路远现在有了足够的背书，那么就可以真的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轻易就可以募集到五十亿荒龙币的资金，来进行机器人工厂的第一期建设。
赵君离静静听着，他是负责明日公司具体运转的人，因为路远的足够相信，有些事情他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比如说这次通过引入冰晶国的资本来排挤国内的地产商资本的指手画脚一样。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赵君离才对路远几乎因噎废食，坚持要全机器人生产，以至于前期的制造可以再慢一点都不介意。
他看的永远是远方，而不是当下。
就好像现在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这个围绕着核聚变装置的机械广场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工厂？现实中？”赵君离开口问道。
“大概三年吧。”路远说道：“这是天南之都的配套设施。”

第二十三章 逐日者
“天南之都真的存在吗？”赛琳娜听到了这个名字。
在明日未临世界中，某种意义上天南之都就好像另一个香格里拉。
那就是人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却几乎没有人见过它的存在。
在明日未临的公告中，提到了机械先锋和天南之都的名字，进入游戏之后，几乎所有的避难所都受到了机械先锋以陆渊的名义发出的公告书，号召全世界的人类来一起建造这座天南之都，一起重建人类的希望之城点燃火种。
但是呢，说是这样说的。
现在距离这个公告也有两个多月了，对于绝大多数明日未临的玩家来说，还是没有看到什么影响，毕竟没有什么能够直通机械先锋基地的传送门，想要做什么还要靠双脚或者说简陋的载具穿越整个真空冰漠，难度约等于你尝试从冥王星的南极跑到冥王星的北极。
唯一值得期待的也就是从机械先锋向外界送出的机械甲虫以及其中所承载的物资和信息，如果其他避难所掌握了简陋的机器人制造技术，那么原本很多依靠人命去堆的事情，比如说之前苏眉所加入的那个避难所中的矿难事故，就不会造成那样惨重的后果。
而现在赛琳娜问天南之都的时候，路远笑了笑：“天南之都当然存在，不过只存在于蓝图中，现在的天南之都只是一个玻璃的温室大棚，我们姑且尝试在大棚中种菜。”
少年这样说道。
赛琳娜似懂非懂，然后指着面前那些看起来简陋的机械甲虫，这些甲虫的大小差不多和小号的海龟差不多，不过更加的坚固与高效，玩过明日未临的人，都忘不了被这成群的甲虫支配的恐惧：“为什么我们不制造这种甲虫呢？”
在会议中，路远给所有人看的样本，是基于自己去冰晶国所使用的机器人，制作的人形机器，而不是这看起来更加简陋，功能单一的机械甲虫。
“因为我们暂时做不到。”路远摇头说道：“机械甲虫看似简单，但是零件的精度以及对于材料的严苛要比想象中的高，尤其是机械甲虫所使用的能源装置是核聚变核心的变体，目前来说，我们还没有这样的技术储备。”
“虽然在做了。”少年补充道。
目前他所制作的机器人能源是氢氧燃料电池或者说是高能电池，没有使用核动力，一方面是这比较敏感，大多数人还是谈核变色的，这样将会步入千家万户寻常百姓家的机器人，如果使用核动力也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麻烦和误会。
不过随着核技术的进一步发展，路远还是依托镜海实验室，制作核融合核心的能量源，制造更大持久力的机器人用在专业领域。
毕竟就像核裂变核电站可以批量生产武器级别的核武器原料一样，聚变核电站也同样能够产出大量核原料，这些核废料相对于裂变废料的污染更小，也更加有利于人类的采集和利用。
从这方面来讲，也是为何每一个天南之都都需要有一个核聚变高塔作为中心建筑的原因。
当然，之后的重核聚变也是路远所追求的目标，不过这个目标就不需要那么迫切了。
按照原子结合能来计算，在铁之前的元素，在聚变的时候都能够向外释放能量，无论或多或少，而铁之后的元素，聚变就变得开始吸收能量，所以这个时候聚变就开始变得无利可图，反而是裂变慢慢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如果最完美的状态，人类确实可以达到将地球上的任何东西都拿来聚变，当然也包括随处可见的泥土和石头，毕竟泥土和石头说白了不过是碳硅氢氮氧这些物质混杂的混合物，严格来说也是聚变燃料。
不过那个时代距离路远现在也是相对有些遥远了，少年并没有那么大的心，毕竟单单将整个海洋的氘氚元素提取出来进行聚变，所得就相当于三百倍于海洋体积的石油。
这个储量等级的石油，足够人类穿过整个蒙昧时期，抵达星际殖民的时代。
使用有机物能源的时代终究是原始的，风能，太阳能，地热，潮汐，这些本质上也都是太阳能的另一种体现。
只有征服核能，才能够真正握住人类命运的钥匙，然后去开启未来的那扇大门。
而不是在路上就饥渴而死。
是的，路远想起来了夸父逐日的故事。
那位巨人追逐太阳而行，最终却因为焦渴而死于路上，他饮长江饮黄河，最终也没有抵达大泽去喝那最后一口水。
获得核能就是掌握自己制造水的能力。
只有这样，才会永远不会受制于人。
“我其实一直都感觉你很厉害。”赛琳娜仰头看着有些陷入沉思的路远：“不过看到你真人的时候，我才感觉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厉害。”
路远笑了笑：“这个世界没有厉害的人，只有不够努力的人。”
“我只是拼命努力让自己显得厉害一点罢了。”
“来。”少年伸手在这个游戏的世界中握住了赛琳娜的手。
“请允许我在这里，给你引领介绍一下，这个游戏世界中的机器人工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
就像路远所说，机械先锋所使用的机器人工厂，已经无限接近于他想要完成的现实世界的机器工厂的最终形态。
不过这样的工厂，机械先锋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依靠自己所在的山脉中的矿产资源，依靠储备的战略物资，依靠掠夺来的核聚变技术，以及交通委和各种高精密电脑的存在，最终才形成了这样最终的形态，陆渊和路瑶能够获得这个基地，基本上就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战略大礼包，路远也相信，如果这就是自己在原本世界的未来，获得机械先锋的基地也是对他能够制作时间机器穿越到太阳没有熄灭的时代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之后的记忆，为什么必须这样通过游戏慢慢来揭示指引。
原本路远以为自己揭示指引的是这个世界。
现在看来，连自己也是被指引的那一方。
指引自己的人，难道就是未来的自己？
路远这样想着，却听到赵君离开口说道：“这样的工厂，我想在现实中，根本没有办法开。”

第二十四章 改变世界
此时路远已经带领着两个人走了大一半的流程，事实上，整个机械先锋所挖空的山体，大部分都是这个工厂的一部分。
这必须又要和王当初的理念说起了。
王当初的理念就是以机械先锋为基地，让这些机器人，这些能够适应更多更极端环境的机器人，来作为这片大地上的主宰，作为新人类，来传承人类的科技文明以及历史。
他认为人类的肉体和基因并不是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贵重的是文明本身，以及他给人类在未来安排的位置，是神灵本身所在的位置。
毕竟人类是他们的创造者。
这个理念初听起来还是很吸引人的，但是因为王不择手段来执行这个计划，以至于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才让这个计划变得有些变味。到最后以至于众叛亲离。
为了实行这个计划，那么就要尽可能多地掠夺资源，尽可能多地制造机器人，来建造更大的基地，获得更多的资源，以至于将整个地球重新占领，然后再考虑占领之后的事情。
虽然说这些机器人应该也做不到流浪地球这种级别的事情，但是至少也能够建造出来足够前往其他温暖世界的飞船，反正机器人的最终路线是数字生命，所以可以在飞船上长久工作和休眠，不用担心衰老的问题，只要数据还在，就能够不断地更换身体，以达到真正的永生。
这样一想，这还实在是太赛博朋克了一点。
机械先锋就是在这种理念的指导下发展壮大的，但是也因为王的死去，因为陆渊和路瑶接掌机械先锋而告一段落。
陆渊提出的新计划，或者说新思路就是建造天南之都，将所有幸存的人类都聚集起来，共同为人类的未来而奋斗。
对于现实世界的意义就在于这样可以像机械先锋的工厂一样，给人类一个通往未来可以模仿的范例。
就像路远当初的理念一样——他想要将人类的未来，都放在这个游戏里面。
让游戏指引未来的方向。
因为明日未临，说到底，它其实是整个人类世界虚拟空间的体现，利用了人类网络世界的全部剩余算力构建出来的世界。
所以当赵君离说这个工厂不可能在现实中实现的时候，路远看向赵君离：“为什么？”
少年问道。
其实路远也知道为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让赵君离说出来更好一些。
“你想要制造一个类似于工厂一样的巨无霸对吧？”赵君离说道：“最终目标是自己垄断所有的采集，冶炼，生产，加工，组装，分配这全部过程。”
“所有的产业链组合，所有的配套系统，我们曾经为地球村的存在而沾沾自喜，曾经为一架民航客机从全世界采购零件，软件，飞行系统而感到骄傲。”
“因为这让地球变成了一个村落，所有人都紧密团结在一起，互联互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是你的工厂，将会打断这一切。”赵君离看着路远。
这里是明日未临的世界，在这里说一切都是安全的，就好像路远曾经去过的那个鲸穴一样。
如果鲸穴是现实世界中最安全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网络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赵君离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路远也信任他。
赵君离用一次一次的表现，证明他足够路远的信任。
“说下去。”路远点头说道。
两个女生静静聆听，她们之前其实都在感慨这个机械宫殿的庞大和不可思议，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方面。
“我们制作一台沙发，需要木料，布匹，海绵，铁钉，以及种种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所以有不同的工厂给我们生产木料布匹海绵还有铁钉，最后再由组装工厂组装起来销售，不是吗？”
“在商品的生产过程中，不同环节创造各自不同的价值，并且能够养活这些环节中工作的工人。”
“如果你的工厂成立之后，工人阶级这个存在，就会像奴隶阶级一样成为一个过去名词。”
“你的工厂可以自己生产木料布匹海绵铁钉，然后自己组装，反正你的机器人只需要输入不同的资料和参数，就会是一个最合格老练的工人，一个普通人用十年才能够熟练掌握的一个工种的所有环节，一个机器人大概用三天还是三个小时，就能够将这一切完全地刻入自己的电子脑中。”
“不仅是沙发，你的工厂如果能够发展到完全形态，芯片，玩具，手机，游戏机，火车，大炮，枪械，子弹，所有你能够想到的东西，工厂是不是都能够制造出来？”
“毕竟以往以一个国家的体量才能够容纳下整个工业体系，你一个工厂就能够将这一切全部鲸吞而入。”
“不是吗？”赵君离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赵君离自己就是实业家族，赵氏集团的总资产上千亿，算得上是豪门，但是这样的豪门，尚且不过能够占据一条或者几条产业链的几个环节，就能过成就如此庞然大物。
路远究竟是在想什么？才敢建立这样的工厂。
赵君离渐渐越来越明白路远为什么不敢招募普通工人。
因为他不仅怕泄密，当然也怕自己的这个企图被其他人发现。
如果说之前的关于明日未临里面的私人教育系统，不过就是动了教育产业的奶酪，所以意识到的人都开始劝路远三思而后行。
那么现在，路远就是在向整个世界的工业宣战。
用他的机器人工厂和机器人制造系统。
并且这次可不是在游戏里面，而是在现实之中。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出现被人刺杀十次都不为过。
可是少年依然站在这里。
然后在坚定不移地推进他的下一个计划。
就像当初在入学的时候路远对赵君离所说的那样，你是想要卖糖水还是跟我改变世界。
现在跟着路远走得越远，就越感觉到，这个少年是真的想要改变世界，并且是彻底改变世界。
“是的。”路远说道：“未来会是这样。”
“但是现在。”
“我只想建立一座属于自己的机器人工厂。”
这个时候，赛琳娜怯生生举起手来：“你们说的这些，我能给家里人说吗？”

第二十五章 工厂与按需分配
三个人同时看着如此耿直的赛琳娜。
就像之前提过的，在明日未临世界中，每个人开口之后都会自动被交通委识别然后翻译成各自能够能够理解的语言。
所以说赛琳娜虽然下意识用的是冰晶国语而不是其他人都能够第一时间识别的海鹰语，但是同样也被理解了话语中的含义。
所以路远笑了笑，看向白金发色的赛琳娜：“可以说，不过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所谓的超级工厂，确实是人类未来的方向，可是想要快速地内卷，鲸吞掉所有其他产业链的份额和市场，我没有那么大的精力，也没有那么好的胃口。”
“不过。”路远说着顿了顿。
有些事情不太好说出口，那就如果太阳在五年后熄灭，如果不建成以工厂为核心，以天南之都为个体的超级工厂，那么天南之都所需要的各项物资，自己不能够全部生产，只能够依靠从其他天南之都调配，这是莫大的危险。
毕竟在路远的设计中，天南之都是只需要一座就能够屹立在地球之上的超级都市，如果必须两座三座乃至于十几座天南之都合并在一起才能够形成一个完成的产业链，那就等于被击断一根链条，其他的链条都会寸寸断裂。
这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当然，这样设计的天南之都，每座城市之间会很难制衡，离心力会变得非常大。
可是在生存面前，这样的问题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路远所想要的，就是在五年之内，在世界范围内能够保存更多的人口，所以说天南之都就是最好的选择。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好事情，是根本不存在的。
就算是机器人，也同样是要吃电，吃氢气，吃核能的。
“或许终有一天，我们必须要这样，一座便能够生产全品类商品的工厂，到那个时候，消费者与工厂之间，没有任何的阻碍，你可以直接从工厂那边取得自己想要的商品，就算有些商品工厂没有生产出售，你也可以发出订单，让工厂为你一个人进行生产。”
“毕竟这对现在而言，让工厂为你一个人生产商品就意味着一条生产线为你停工待发，就好像我们之前动用行政力量和政府手段来制作天南星一号这样。”
“但是现在，不过是一台机器人接到你的订单，用它的几个小时的工时，专门为你生产一件商品罢了。”
“只有到那个时候，所有人才能够真正抵达按需分配的地步。”
“你需要多少东西，你便可以向工厂订购多少东西，没有中间官僚程序的冗杂，只有精准快捷的电脑计算。”
“即使说在使用过程中有损耗，你同样可以再向工厂订购崭新的另一件来代替。”路远看着前方，说着更远方的事情。
他一直都说，明日未临中间寄托着人类的未来，那么现在，他就在向赵君离，苏眉，还有赛琳娜描绘未来的景象。
这一切是以核聚变为基础，人类才能够获得大量的能源，这些能源可以供给人类自身之外，还可以驱动大量的机器人，让这些机器人为人类工作。
而这些二十四小时工作的机器人，自我复制，通过程序的植入可以快速学习几乎全门类的工业生产程序与步骤，从而自下而上可以侵吞整个工业体系，从开采到冶炼，从加工到制造，人类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些机器人相抗衡。毕竟它们更加廉价，也更加的高效，几乎是无懈可击的生产者。
当他们取代生产者的生态位之后，大多数人类就会被迫完全成为消费者，或者说不在体力劳动上的生产者。
这就是生产力极度发达的未来，到了那个时候，只有人类自己才能够打败自身，即使说太阳熄灭这样的终极灾难，也无法湮灭人类这朵小小的文明火苗。
路远说的话在三个人耳中回响，路远所经历的更多，所看的也就更远。
赵君离所看到的，只有工厂极度膨胀之后，将会吞噬掉它所能吞噬的所有产业，会触动绝大多数资产家的利益。
毕竟资产者的工厂，又如何能够和这些机器人工厂相抗衡？
路远的野心并不是单单制作一个机器人的工厂，就好像之前，赵君离所看到的在镜海实验室周边建造一个机器人工厂，生产机器人然后出售卖给其他人。
路远的野心是以机器人为核心，就像机械先锋基地里一样，建造一座完全由机器人控制生产，自上而下垄断所有链条的庞然大物。
说句有点不好听的，这个工厂既然连机器人都可以生产，那么还有什么是不能生产的呢？
每一台机器人都是一个独立的模组，可以通过输入不同的软件，更换不同的身体配件，从而完全改变其生产程序和用途。
这样的未来，真的前所未有的科幻，前所未有的梦幻。
但也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前所未有的害怕。
人类对于未知总是充满了恐惧。
让一个机器人进入支配地位的社会，如果机器人造反怎么办？
“如果真的发生机器人革命，又该怎么办？”说话的是苏眉。
苏眉算是对于一切了解最多的人，她知道太阳熄灭的未来，知道交通委的存在，知道路远就是从未来抵达这个事件线的人，但是即使这样，苏眉还是第一次听到路远关于工厂的完整设想。
或者说，苏眉对于这个机器人工厂，并没有路远那么敏感。
其实苏眉并不知道她作为路远备份这个使命，路远也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一点。
这只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没有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路远微笑，回头看向苏眉。
少女有着黝黑纯净的眼睛，他们现在正站在生产机器人的车间中，看着那一个个零件被传送带吐出，然后被一个个机器人精密地加以打磨和修饰。
它们每一个人的手法都超越了最熟练的工人，并且不会悲伤，不会有情绪，也不会疲劳。
“为什么会发生机器人革命？”
少年问道。

第二十六章 惠子相梁
机器人革命，自从机器人这个概念诞生开始，就是一个几乎永恒的科幻小说题材。
毕竟人类对于机器人的要求是倾向于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智能。
那么，一个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智能的机器人，它会不会产生意识，产生像人类一样的想法，像人类一样的感情？
这样的话，他们又算不算智慧生命，又算不算人类的同类？
我们要不要给他们人权，给他们必要的休息时间，给他们为人的权力，平等的权力？
如果不给的话，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人类自己可以反抗和革命几千年最终推动社会进步，那么机器人会不会也站起来反抗呢？
以及和那些奴隶们不同，机器人自从诞生起就被人类赋予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他们掌控着整个生产链条，掌控着照顾普通人类的饮食居住。
他们如果奋起反抗的话，那么人类不就脆弱的像是襁褓中的婴儿，会被他们轻松地杀死。
所以说，才会有永恒经典的机器人三定律的诞生，毕竟，机器人三定律会被作为底层程序写入每一个机器人的电子脑中。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第三定律：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当然，还有一条隐藏的机器人第零定律。
零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人类的整体利益不受伤害，其它三条定律都是在这一前提下才能成立。
基于机器人三定律，又有无数的科幻小说作者创造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以此为基础的科幻小说，来进行探讨，延伸这三条定律。
因为对于人类自身无比恐惧的就是，人类历史上发生了那样多的叛乱和起义，那么机器人呢？
拥有比人类更加强大力量的机器人呢？
但是对于此，路远的回答却这样简单。
“为什么会发生机器人革命？”
苏眉抿了抿嘴唇，对于如此强大并且支配人类命脉的机器人，就像路远之前所说的，如果工厂真的建成，机器人成了一切的生产者，那么人类就会变成被机器人所豢养的家畜一样的存在。
就算战斗的话，血肉之躯如何能够和钢铁之躯媲美？
人类能够真的驾驶坦克飞机和这些机器人进行战争吗？
就好像当初路远在海鹰国洛圣都的时候，通过篡改大量智能机械，造成的智械危机，迫使海鹰国让步，并且和他一起抹消了这次冲突的所有痕迹。
其根本原因就是人类现在已经无法离开这些智能机械的辅助，但是对于它们可能造成的危害却也同样忌讳莫深。
那些电动汽车空调洗衣机尚且如此，如果真的是会走会跑会高呼为了自由民主人权独立的机器人呢？
那未免，有点太可怕了吧。
“如果机器人真的有了智能，有了人性，那么会想要获得自由，获得权力，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赵君离在一旁开口说道。
路远不由摇头苦笑了一下：“人类其实有个毛病，那就是有时候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们读过庄子吗？”
苏眉看着路远：“庄子哪一篇？”
“惠子相梁。”路远说道。
苏眉抿了抿嘴，然后背了出来：“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苏眉虽然说游戏精通，但是她自己确实不折不扣的学霸，否则也考不了全市前十的成绩，这篇惠子相梁是教科书中的内容，所以说苏眉撇撇嘴不需要借助交通委就能够背出来。
不过当这篇古文背出来之后，路远的意思也就很明白了。
“人类喜欢以己推人。”路远笑了笑说道：“就好像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一样。”
“但是鱼和人类一样，都是有血肉之躯，都是需要成长，需要进食，需要繁殖，也需要老去的生命。”
“机器人这种使用钢铁为骨架，使用计算机作为大脑，以电能核能为食，跟人类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物种。”
“如果人类真能够创造出来堪称另一个物种的机器人的时候。”
“那么那个时候，那些机器人会因为获得人类的权力，财富，美女而感到喜悦吗？”路远平静反问。
“就好像人类捧着死老鼠正吃的美味，看到机器人从旁边过，就赶紧全身寒毛直竖，发出吓的恐吓声一样。”
“自欺欺人罢了。”
周围三个人都听得入神，这种观点倒是都很少听到。
所以一时间连怎么反驳都差不多忘了。
“机器人不会疲倦，没有死亡的概念，不会痛苦，不会劳累，我们也不会将这些多余的感情模块植入他们体内。”
“只存在于这些机器人会被野心家利用，来进行战争的可能，但是这同样驱使这些机器人的是那些人类的野心家，而不是他们自身所诞生的智能和灵性。”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我想机器人和人类也是一种完美的共生关系，就好像人吃牛，牛吃草，人类养草让牛吃一样。”
“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里，需要将机器人三定律作为底层规则植入每一个机器人的体内，让他们变成完美的工具，而不是战场上无敌的杀戮兵器。”
“但是。”路远说到这里，依然做了他习惯性地停顿。
“但是就好像核能会产生可怕的核爆炸和核污染，我们就不利用它。”
“就好像火焰会点燃家具，摧毁森林，吞噬生命一样，人类就不学着用火一样滑稽。”
“文明的历史，从来都是砥砺前行，没有一帆风顺这个说法。”
“如果一切追求最安稳，最没有意外的结果，恐怕连第一只从海洋前往陆地上的鱼都不会存在。”
路远环视四周，微笑：“你们说呢？”

第二十七章 吉祥物公主
你们说呢？
其他人到这里就基本上无话可说了。
毕竟路远这次讲的是最大的道理。
因为对于生命而言，发展和生存才是最大的道理。
机器人革命对人类而言意味着一次崭新的飞跃，虽然说这样的飞跃是建立在核聚变技术的基础上，只有核聚变才能够提供如此巨大的能源。
但是换一个思路讲，只有机器人技术才能够将核聚变所产生的巨大能源尽善尽美地利用。
即使没有太阳熄灭这个威胁，发展机器人技术也是人类彻底解放和发展生产力的必由之路。
更何况，太阳还有不到五年就将要熄灭。
准确来说，是四年。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带岳师傅进来看一下？”苏眉开口问道。
如果说这一趟游戏世界的旅行是为了用这个机械先锋基地做现身说法的话，其实岳师傅那边所代表的国家才是最应该被说服的对象。
毕竟这边赵君离和苏眉都是自己人，赛琳娜虽然是外人，但是却相对无足轻重一点。
因为冰晶国真的只是作为吉祥物存在于股东之中的，分红有他，管事没他。
“因为我要先和你们统一战线？”路远笑了笑说道：“还有赛琳娜。”
赛琳娜抬头轻轻啊了一声。
她这次观看其实收到的冲击力不小。
“你可以将我所说的话，你所看到的东西传递回冰晶国。”
之前赛琳娜就说过这样的问题，不过这一次是路远主动向赛琳娜提及这件事情。
以及之前路远所说的，是可以说，但是不要让全部人都知道。
“不要紧吗？”赛琳娜问道。
“不要紧，这是示好，也是示弱，同时也是善意的一部分。”路远看着赛琳娜说道。
如今的其他国家对于荒龙国并没有太多的善意。
毕竟眼看着荒龙国率先建立起来了核聚变电站，并且整个世界只有荒龙国一家独家掌握着核聚变技术的关键，如果再看荒龙国再建立起来能够形成代差的机器人生产体系，那么所爆发出来的生产力，甚至会超过之前工业革命的产业爆发。
面对这样的卧榻之侧，又真的岂容他人酣睡吗？
威胁在这个世界上是永远存在的。
“好的。”赛琳娜点了点头。
路远笑了笑：“好啦，我们去看一点轻松的东西。”
“天南之都的蔬菜大棚，你们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是的，如今机械先锋基地所筹建的天南之都里面，只有一个刚刚兴建起来的玻璃大棚，里面种植了一些蔬菜作物，作为天南之都的尝试，并且需要建立一个小型的生态圈。
这都是给真实世界的天南之都铺路。
“不过说实话。”路远挠了挠鼻子：“最近蔬菜长势都不是很好，我在考虑要不要让两个专业的生物专业的科学家进来帮忙种菜。”
……
……
镜海实验室有赛琳娜公主专门的房间。
这里有最先进的科技设备，又是目前明日未临重要的主机区之一，还能够和苏眉这样心爱的UP主朝夕相处。
简单来说，除了没有真正在荒龙国度假旅游之外，赛琳娜是满意的。
况且她还有人质——呸呸——间谍——呸呸——吉祥物，对还有吉祥物的重要作用，对于镜海实验室的机器人工厂建造起到重要的监督作用。
而现在，她就在履行自己的重要使命。
“这就是我在那里看到的一切，并且，我所看到的，都得到了路远先生的准许。”
赛琳娜端正坐在屏幕前，并没有怎么刻意梳妆打扮，如今镜海实验室已经解除了最高的戒严，但是因为涉及核聚变这种机密项目，所以依然有着超高的保密等级，赛琳娜这种国宾级别的客人能够住到这里，其实也有外交方面的斡旋。
或者说白了——赛琳娜真的是一个所有人公开的间谍。
说好听一点，她是一个私人性质的信息传递渠道。
并且非常通畅。
所以说，在只有极少数人可以在镜海实验室中可以自由联系外界的环境下，赛琳娜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的联系有没有被窃听，这又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了。
因为这次要说的有点多，并且好像都很重要，所以说赛琳娜就从头说起，这一讲几乎讲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这次在明日未临世界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过于科幻，路远描绘了一个无比瑰丽的世界，但是那个世界又不是空中楼阁，而是目之所及的未来。
这条科技链是非常清晰的，通过核聚变所产生的海量能源来生产并且供应机器人，然后借助成熟的机器人技术，先是满足机器人生产机器人的条件，随后只要资源足够可以接近指数扩张的机器人可以自上而下侵吞掉所有工业链条，最终形成足够生产所有商品的超级工厂——如果这个世界允许这样的工厂诞生的话。
但是即使超级工厂不诞生，但是机器人取代各行各业的普通工人和劳动者几乎也已成定局，毕竟在核聚变完成，能源将会变得极度廉价的前提下，人类的工作效率如何能够和这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相提并论？
况且随着发达国家彼此越来越高的人工费用，以至于除个草坪修个电器都需要几百块乃至于几千块的人工成本，物美价廉乃至于不要钱的机器人服务也会走入千家万户。
可以想象，未来的社会一定会是一个超高福利的社会，因为机器人所创造的财富和物质，机器人本身并不会进行享受，因为他们自己根本没有享受的意识，人类也不会给他们制造这个意识。
如果说有地上天堂的话，那么这些机器人一定就是侍奉人类的地上天使。
选不选择机器人技术，真的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差异。
“这是路远自己说的？”冰晶国国王鲁道夫站在屏幕的另一边，乱糟糟的红色头发胡子没有怎么打理，因为现在时差的缘故，冰晶国正处于深夜，他是被赛琳娜在深夜中唤醒的。
因为这次要汇报的东西非常重要：“他说这是你可以告诉我们的东西？”
赛琳娜，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怀特宫内
“除了这些，他还说什么了没有？”国王陛下继续问道。
赛琳娜歪头想了一下。
“这是示好，也是示弱，更是善意的一部分。”
赛琳娜如是说道。
国王殿下陷入了沉思。
“对了，在参观天南之都的温室大棚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话。”赛琳娜继续说道。
“我将所有的未来，都放在游戏里面了。”
……
……
海鹰国，怀特宫中。
灯光在四面的墙壁照耀，将海鹰国总统坐着的身影拉的长长。
海鹰总统一页一页看着冰晶国发过来的机密照会，手指微微发抖。
最后一页看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按动了桌子上的按钮。
铃铛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在铃声响起后不久，白灰色西装的国务卿大踏步走进来，站在总统办公桌前，等待吩咐。
海鹰国总统把自己桌子上的机密照会反手推给了办公桌的另一边：“看完回话。”
总统先生这样说道。
国务卿点了点头，走上前两步，拿起那叠照会，其中图文并茂，不过十来页，但是国务卿却看了很长时间。
一页页看完之后，国务卿才看向总统：“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这样不可思议不可理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海鹰国总统笑了笑说道：“你有什么看法？”
“科技禁运，武装封锁已经没有任何效果了。”国务卿回答说道：“我们也不可能在对方起势之前真的发动一场战争。”
“战争都是有战争目标的，但是我们并无法通过战争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海鹰国总统不动声色：“那你说该怎么办？”
“以及就算真的悍然开战，我们只不过收获一个被打碎的世界罢了，胜利者也未必是我们。”
这样说着，海鹰国总统顿了顿：“我并不喜欢捡瓶盖，我只喜欢喝可乐罢了。”
在某个著名游戏的设定里面，就是两个大国之间爆发了核战争，最终将整个世界推入和毁灭，政府倒台，秩序失控，充满核辐射的大地上游荡着种种畸形生物，幸存的人类在废土上苟延残喘，而这其中，可乐的金属瓶盖，因为其代表着文明时代的高科技造物，也因为其分量足材质好，所以取代了大量已经沦为取暖废纸的战前货币，成为了废土上的新货币。
而在那个世界，随地捡钱变成了一个形容日常的词语，毕竟你只要能够跑到无人问津的地方，随处打开一个自动贩卖机，就能够找到里面的可乐瓶子然后取出瓶盖。
战争在核武器的背景下，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克制的选择。
虽然地球毁灭听起来那么科幻那么美好，但是人类不是为了自我毁灭才发明核武器的。
哪怕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游戏。
“如果荒龙国一意孤行，封锁他们的技术优势，那么我们就必须找到破除这种危机的办法。”国务卿开口说道：“毕竟我们之前在镜海实验室的线人，在不久前被连根拔起，我们再也无法从这个镜海实验室中获得我们需要的情报，而之前所获取的那些，虽然很有用，但是还远远不够。”
“并且关于最新的机器人工厂的情报，我们全然不知。”
“不过经过分析可知，路远这个人在前往冰晶国领取诺贝尔奖的时候，他并没有亲身前往，用的是机器人替身。”
“由此可见，路远所掌握的机器人技术同样超乎了我们目前的想象。”
海鹰国总统盯着面前的桌面不说话，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这个路远，究竟是什么来路？我们至今还没有搞清楚。”
“没有什么来路。”国务卿说道：“我们已经努力侦查了他的过往经历，但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在他十八岁进行完大学考试之后，突然成绩暴涨，以一个很好的成绩考取了荒龙国的清江大学之后，在那里接触了孙浩这个人，并且开始辅佐孙浩进行核聚变研究的时候，他才进入我们的视线。”
“可惜上一次他来海鹰国没有把他抓住，如果抓住了，就没有这么多后续了。”
“我相信他身上一定有着非常多的秘密。”
“如果，可惜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海鹰国总统开口说道：“他和那个叫做明日的游戏，又是什么关系？不是最初没有关系的吗？怎么渐渐地变得联系如此紧密？”
国务卿点了点头：“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明日未临这个游戏是在七月初在蒸汽平台以独立游戏的身份上架，那个时候因为没有额外宣传，所以默默无闻，不过因为有一个荒龙国本土的一个游戏测评UP主淘到了这款游戏，并且进行了宣传性质的游戏直播，才让这个游戏逐渐走入了大众的视野。”
国务卿顿了顿：“您所曾经上传过推博的那段视频就同样是这位UP主所放出的实机画面，真实性过高，以至于被您当成了特效电影。”
海鹰国总统当做没有听到过这句话。
“总之，因为那个UP主的宣传，以及该游戏的过高素质，很快就再网络上形成了热潮，一时间成了本年度最火热的游戏，并且一举获得了在我国举行的年度游戏盛典上的年度游戏的奖项，去年年末路远前往海鹰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并且在八月底的时候，在荒龙国的一个城市寿宴中，一名叫做赵君离的男性宣布了他是明日未临这款游戏的幕后投资人。”
“事后经过证实，赵君离就是路远的同学，他们两个人私交很好。”
“不过那个时候，路远这个人还没有走入我们的视线，在镜海实验室的线人向我们报告情况的时候，我们当时锁定的目标是赵君离这个人，因为他背后有赵氏集团的身份，而赵氏集团是一个颇具实力的跨国公司，拥有一家世界五百强的企业。”
海鹰国总统摆了摆手：“不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我想听重点。”
“目前的重点就是，路远这个人，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十九章 两句话
这个叫做路远的人究竟有什么问题。
这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从各方面讲，原本是应该没有问题的。”国务卿如是回答说：“他本身没有问题，非常的平凡，事实上，也是直到我们想要对他进行控制和逮捕，以便获得一些关于明日未临的重要情报的时候，意外才发生了。”
国务卿看着海鹰总统，因为那个意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原本是非常精细缜密的操作，由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前线指挥，有最精锐的特战队员进行操作，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意外的组合，最终还是出了意外。
并且，一出就是大意外。
逮捕的时候被苏眉打乱了节奏，导致会场中心出现围攻伪装的驯鹿车的迹象，同时会展中心，因为苏眉的那一番发言，导致她取代路远成了最高优先级的抓捕对象，另一方面，路远则依靠岳鹏飞的帮助，成功击倒了车上的武装人员，成功驱车前往城外的机场。
随后随着航线的申请，总统先生的批准，代表着海鹰国的默认。
原本这就是一场点到为止，彼此都没有撕破脸皮的一次试探。
可是然后——天下大乱。
洛圣都每一台会动会走的机械都开始走上街头进行游行示威，组成了那道美丽的风景线，只等明天天一亮，就会成为震惊世界的大新闻。
事实上等不到明天天亮了，发达的网络已经将洛圣都所发生的一切传遍了世界各地。
再同时，关押苏眉的地下基地遭到了围攻，并且指挥官被杀，地下基地伤亡惨重的同时，寒号鸟侵入了怀特宫的最高会议，并且宣布了自己的来意，并且表达和解的愿望。
他的诚意就是原本他能够让事情变得更糟，但是他将影响力控制在了最小，并且希望和海鹰国一起将这次洛圣都骚乱给压过去。
别无他法，海鹰总统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在暗地里，寒号鸟这段录像却被发给了各国的管理层，并且寒号鸟本人，也被暗地里标注成极其危险的恐怖分子，对于寒号鸟的真实身份，所有人也在一直推测，并且逐渐锁定在了这个名叫路远的普通十九岁大学生身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路远如今身怀如此珍贵的玉璧，又怎么能够默默无闻，大音希声呢？
在确定路远身份的时候，随着镜海实验室线人的情报，路远这个时候也已经进入了镜海实验室被保护起来，他在那里不仅协助孙浩完成了第二次核聚变发电试车，并且成功得难以想象，虽然说他们曾经给那个线人下达了即使摧毁设施也要阻止核聚变发电完成的指令，但是最后却是线人被连根拔起，据信应该已经被秘密处决，反而是路远自己风生水起，先是因为核聚变的成就被授予了诺贝尔奖，成为了世人皆知的青年科学家，并且他现在所提出来的这个机器人工厂的构想，随着所知所见的成熟，更成了完全无法无视的心腹大患。
“在冰晶国暗杀的失败，就意味着再也没有机会将他扼杀在萌芽中了。”国务卿叹息道。
而海鹰国总统望着他：“对了，你知不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国务卿反问道。
“这封机密照会是怎么到我的手里面的？”海鹰国总统问道。
“看落款，这是冰晶国方面送过来的？”国务卿问道，由于这封照会的敏感性，所以说目前整个海鹰国，只有总统和国务卿两个人看过这封照会的内容。
“是的，是冰晶国送过来的，但是冰晶国又是怎么得到如此机密并且高可信度的情报呢？”海鹰国总统问道：“难不成一个小小的冰晶国，其情报系统比我们还要发达，比你们那些号称天下第一的调查局还要精明能干？”
国务卿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
海鹰国总统点了点头：“是的，冰晶国之前参与了和荒龙国的合作，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总之，最后镜海实验室所主导的机器人工厂，冰晶国入了一笔七点五亿的款子，占据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虽然没有经营决策权，但是却是上了一份投名状。”
“与此同时，冰晶国国王的那个赛琳娜公主你还记得吗？”
国务卿回想了一下：“几年前见过一面。”
“见过就对了。”海鹰国总统说道：“现在那位赛琳娜公主就在荒龙国，就在镜海实验室，就与那个路远朝夕相处。”
“同样，这份情报，就是赛琳娜公主利用荒龙国那被监控的通信渠道，传给冰晶国，同时冰晶国又交给我们的。”
“那么赛琳娜公主不就是危险了？”国务卿惊讶道：“就算她是王室公主，地位超然，但是卷入这种间谍事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你不用为她担心，她好好着呢。”海鹰国总统摇头苦笑：“因为这份情报，原本就是荒龙国，原本就是路远，所故意告诉我们知道的。”
“并且，随着这份情报过来的还有两句话。”
“你想不想知道？”
国务卿看着办公桌后有些苍老的总统先生，平时他总是一副有些玩世不恭，怼天怼地的模样，但是这个时候，才真的像是一个大国的掌控者。
目光深邃而悠长。
“请总统先生赐教。”国务卿真心诚意地说道。
“赐教不敢当。”总统笑了笑：“但是这两句话，真的很有意思。”
“第一句话是：”
“这是示好，这是示弱，当然，这也是善意的一部分。”
总统看着国务卿，看着他的表情：“你看，我们已经把他当做杀之而后快的敌人了，他却依然能够保持这样的态度。”
“我感觉很有趣，真的很有趣。”
“当然——还有第二句话。”
总统继续说道：
“他说，我将人类的未来，都放进明日未临这款游戏里面了。”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国务卿先生。”
“我想请你解释一下。”
整个怀特宫总统办公室里面，两个人沉默相对。
只有呼吸声在这里起伏。

第三十章 见面
就在怀特宫安静压抑的气氛中，国务卿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亲口问一下就知道了。”总统笑着说道：“不过现在的情况，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是那么的薄弱，如果说没有他这次主动释放的善意，没有他这次主动提供的情报，我们之间的坚冰或许将永不消融。”
“对了。”总统先生看着国务卿：“做一个行政命令，召集一批专职的可靠的游戏玩家，进入明日未临这个游戏。”
“当初那个线人关于天南之都的报告，不就是从这个明日未临的游戏中得来的吗？”
“现在，这个关于机器人工厂的情报，也是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中得来的。”
“那么我倒想要知道，这个游戏中究竟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之前我们曾经不以为然，但是现在，就真的到了需要重视的时候了。”
国务卿先生低头，轻轻说了一声遵命。
“对了。”不过总统先生的命令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个命令，不对，不是一个命令，而是一个私人的请求。”
总统抬起眼看向国务卿：“那个游戏，现在是用专门的游戏舱来驱动的吧。”
“你给送一台过来。”
“我要自己尝试一下。”
国务卿看向总统：“万万不可。”
“这不是命令，这是一个私人的请求。”总统笑了笑：“就看你能不能满足了。”
……
……
总统的一切私人请求，最终还是能够得到满足的。
当天夜里，怀特宫就被送来了一台通体雪白的最先进的游戏舱，并且放进了总统先生的棋牌室里面，这一天总统处理完了今天的公务，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自己的棋牌室，一眼就看到了这台有些显眼的游戏舱。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触摸，最后打开了舱盖，自己躺了进去。
游戏舱的座位并不是一个一个完全的平躺的床，而是一个符合人体工程力学的倾斜的靠椅，人躺在里面，即使过上一整天，都不会有丝毫的不适。
“真是有趣。”总统自己开口说了一句，然后按动手边的按钮，游戏舱的舱盖缓缓落下。
游戏开始。
面前先是一片黑暗，然后是闪烁着飘动的红蓝光点，过了片刻，总统先生就感觉到自己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平台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现在正是之前进游戏舱时候的打扮。
深蓝色的西装和红色的领带。
而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淡白色的人形光影。
“见过总统阁下。”他这样淡淡开口说道。
似乎等待已久，似乎以逸待劳。
“你知道我要自己进来？”总统开口问道。
“不知道。”光影摇了摇头：“不过总统阁下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将您识别出来，您是千载难逢的贵宾，自然需要我来亲自迎接。”
“你？”总统看着光影：“你就是寒号鸟？”
“是的。”光影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寒号鸟。”
“但同时，我也不是。”
这样说着，那些发光的白色光点慢慢从这个光影身上褪去，他的真实样貌显露出来，总统可以看到他是一个黑发的东方人面孔，长得颇为清秀干净，他就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
“请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路远，曾经承蒙款待。”
路远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做任何的伪装了。
因为海鹰国洛圣都事件，荒龙国镜海实验室内奸事件，以及不久前冰晶国发生的刺杀事件，三件事情早已经将彼此的关系推向了冰点，与此同时，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次路远选择释放善意，而海鹰国总统竟然选择亲自通过明日未临的网络来见他，这本身也是一次重大的善意。
不过承蒙款待这四个字，真的有些杀人诛心。
“我可以对你做出一些补偿。”海鹰国总统说道：“无论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还是以国家的角度。”
“我不需要补偿。”路远笑了笑，看着面前其实有些苍老的总统阁下，他其实也是七十岁的老人了，甚至要比孙浩教授还要苍老许多。
不过于孙教授所经历的环境不同，这位总统阁下出身优渥，养尊处优，保养颇好，所以说即使到七十岁的年纪，还有些神采奕奕。
“您现在来见我，只是因为现在我并没有那么容易杀死罢了。”
“如果有杀死我的机会，您一定不会放弃尝试的对吧。”
总统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掩饰：“你是一个过于不安全的不稳定因素，我们都想有机会将不稳定因素排除。”
“现在我已经过来见你了，说吧，你想获得什么？我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总统先生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拖延推诿。
路远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起来：“总统先生没有玩过明日未临这款游戏吧。”
海鹰总统点了点头：“我哪里有时间玩这样一款游戏？”
“如果等您退休的话，我建议您玩一下，可以延年益寿，我是认真的。”路远笑着说道。
“不过，那么在开始一切之前，我先简单给您介绍一下这款游戏好吗？”
“放心，其实我们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是同时又有很多。”
海鹰总统看着路远，然后点了点头。
路远微笑，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原本这里是一个空旷的金属平台，平台上只有海鹰总统和路远两个人。
但是当路远这个响指打过之后，周围的景象瞬间变换。
他们来到了一处黑暗空旷的雪原。
群星在头顶上闪烁，暗红色的月亮在那里悬挂，在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颗黝黑昏暗的巨大球体。
“对了，总统先生。”路远看着海鹰国总统，他张开双臂，环视四周：“请问总统先生，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海鹰国总统看向这片荒凉冰冷的大地，目之所及，都是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点点光芒的黑暗大地，星辰异常的繁多与耀眼，在天空中横亘出灿烂的银河。
总统摇摇头：“我不知道。”
路远笑了笑，他伸手指向天空一角：“你看，那是北斗七星。”
“对了，你们海鹰国没有北斗这个说法，那么，那是大熊星座。”

第三十一章 孤舟蓑笠翁
路远的声音平静，海鹰语字字传入了海鹰国总统的耳中。
他看着这方陌生的大地，满眼是不可思议：“你是说……”
“是的。”路远看着海鹰国总统：“我是说，这里是地球，这里是地球上的星空，这里是地球上的大地。”
“你如今所见的地方，便是地球。”
少年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回响，真空并不传声，但是却能够进入海鹰国总统的耳中。
“你是什么意思？”海鹰国总统看着路远，他当然不想相信现在的这一切，不过路远选择在这里等待他，就是为了说这件荒诞不经的事情吗？
他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太阳将会在不久的未来熄灭，当太阳熄灭之后，人类将会在寒冷中逐渐凋零。”
“你所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未来的地球。”
路远平静说道，这原本是明日未临游戏中的设定，但是此时少年当作真实的未来来描述，也同样充满着信服力。
“在人类的未来，太阳熄灭，万物冰封，空气凝结为冰，天空将飘落十年不休止的氮雪。”
路远看着海鹰国总统。
“这就是你制造明日未临这个游戏的理由吗？”总统看着路远，他似乎第一天才认识了这个人。
“你有什么证据吗？”总统问道。
路远摇了摇头。
“我没有证据，至少没有能给你看的证据，不过近些年来太阳的异常变动，相信总统先生都看在眼里。”
“同样的，无论是核聚变技术也好，机器人制造也好，乃至于天南之都的结构与各模块的功效与总体模型，我都放在了这个游戏里面。”
“你们想要。”
“就尽管去拿。”
少年说完这一句话，就缓缓消失在大地上，只留下海鹰国总统站在原地，看着天际的黝黑巨大的星体残骸，以及那颗耀眼的红月，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言语。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
“寒号鸟。”
“寒号鸟。”
“寒号鸟是你路远。”
“那么路远又究竟是谁？”
……
……
路远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从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其实海鹰国总统选择进入明日未临，对于路远来说也算是一个突发事态，他可没有时间进入游戏舱来给海鹰国总统做新手引导，事发突然，他直接启用了交通委来接入明日未临。
不过现在路远已经早非吴下阿蒙。
因为他所立下来的一系列功绩，也因为他成功取得了荒龙国高层的信任，无论路远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关于太阳熄灭的事情只要有一个字是真的，那么路远就是完全不可取代的人，并且必须由路远证明他路线和想法的正确。
“有点累。”路远开口说道。
对着天花板。
随即，有一双冰凉柔软的手按住了路远的额头，静静给他做着按摩。
苏眉的按摩轻柔而精准。
“你学过了？”路远问苏眉。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只是我有交通委罢了。”
苏眉没有学过专门的按摩，但是有交通委的辅助，她可以精准认穴，可以把握力道的大小，就好像原本空白的世界里，她多出来了一条又一条只有她看得到的辅助线，做什么事情当然是事半功倍。
不过，拥有交通委的苏眉，选择将精力用在这种小技上，而不是努力为路远分忧解难。
是因为苏眉清楚地知道，路远并不想让她这样做。
当然——苏眉自己也不是很想出去冲锋陷阵，抛头露面，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做，就好像当时在海鹰国那样。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眉一遍给路远轻柔地按摩，一边说道。
男孩枕在女孩的大腿上，少女身上有紫罗兰的淡淡香气，在路远的口鼻间萦绕。
“什么怎么做？”路远问道。
有点明知故问。
“就是。”苏眉的动作没有停：“明明海鹰国已经是敌人，你还向他们分享技术和情报。”
“什么是敌人？”路远反问道。
“敌人就是敌人，哪里分什么是敌人？”苏眉说道：“海鹰国一直都对我们抱以敌意，那么多次如果不是运气和谨慎，我们都已经身陷囹圄乃至于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刚刚情况好转一点，你却主动给对方善意，乃至于那些重要的科技。”
“并且——这些事情，你没有对别人说吧。”
“当初苏汉庭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你现在所做的事情，又和苏汉庭有什么区别？”
将自己所拥有的知识，泄露给自己的敌人，这不就是内奸？这不就是叛国？
虽然说路远想要向全世界分享知识的想法，最初的时候就给孙浩教授说过，但是那个时候就被孙浩教授严厉教育过了。
并且在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路远还如何能够实现自己最初的想法，毕竟他现在和海鹰国的关系，已经是那样的恶劣。
以德抱怨的事情，并不是路远所喜欢做的。
况且，以德报怨本身就是一个谬论，因为那位圣人当初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回答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唯有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正确的为人处事的道理。
“我说了。”路远轻轻说了三个字。
苏眉咬了咬嘴唇：“你说了什么？”
“我会给海鹰国以及其他这个世界所有国家技术和情报的事情，我给他们说了。”路远说道。
这个他们有很多指代，但是这个时候，只有一个指代。
“他们为什么会同意？”苏眉问道。
“因为我讲了一个故事。”路远说道。
“什么故事？”
路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同舟共济的故事。”
“太阳将熄，凛冬将至。”
“地球就是太阳系的一叶孤舟，所有的人类都是这个孤舟的乘客。”
“如果舟船平静的时候，我们大可在这条小舟上不断上演不就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的故事。”
“但是如今波涛将至，舟船欲倾，若不再同舟共济，我们难道真要自相残杀到最后一刻？”
路远看着天花板，还有苏眉的雪白的下颏。
“你还记得，那些冻死在滨海市，冻死在海面上的海鹰国士兵吗？”

第三十二章 都一样
苏眉又如何会忘记那些倒毙在城市中海面上的军人。
他们中有像是史蒂芬&#183;克劳奇这样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行尸走肉，但是也有像是约翰史密斯这样大写的军人，恪尽职守，公正无私。
但是他们都被抛弃在远离故国的土地上，缓慢等待自己的死亡。
“如果只有荒龙国拥有超越时代的技术，那样只会造成恐慌，只会导致群起而攻之，就好像狼群在围攻雄狮。”
“况且，荒龙国并没有像雄狮那样强大，我的技术也不足够让荒龙国在一夜之间跃居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和积累，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任何人，任何国家都不会允许我们有这样的积累。”
“我们还能怎么做？”路远看着苏眉，少女在他的头顶：“把他们全杀光？”
苏眉抿着嘴唇不说话。
因为路远说得很对，做不到，也不能这样做。
以及还没有等太阳熄灭，人类自己先窝里斗了，这又成什么样子。
“我明白了。”苏眉点头，她明白了。
路远其实现在差不多只剩下一个符号了，自从孙浩死后，这个少年就几乎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如果说当初他做这些事情，还有一些带有玩世不恭，带有游戏人间的意味，那么现在，他就是在一丝不苟地推进人类的未来。
当然，也是包括有自己的未来。
他想要人类在太阳熄灭之后生存，就好像那个墓志铭一样，希望有一天，即使没有太阳，人类依然可以存在与这个星球上。
为此，路远并不计较个人的荣辱得失，乃至于有些冷酷。
这让这个少年有些累，但是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让其他国家，乃至于海鹰国无偿得到如今荒龙国的技术，虽然说通过明日未临获取的速度会比路远慢一点，但是路远并不会刻意在明日未临上弄虚作假，专门来坑骗他们。
这样没有意义，只会破坏原本就很脆弱的信任。
路远想要保证这已经所剩无几的信任可以继续运作，这对他很重要，这对这个世界也很重要。
“你就要这样，扛着这个世界走向他应该抵达的方向吗？”苏眉问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路远笑了笑说道：“如今我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我也明确了自己的责任。”
“接下来只能够努力了。”
“那么。”苏眉看着路远：“如果按照你所想的，五年之后，人类熬过了第一波冲击，获得了能够在太阳熄灭后喘息的机会，那个时候，你要做什么呢？”
苏眉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悲悯，因为她太了解自己双腿上的男孩子。
“那个时候，交通委已经没有什么划时代的技术能够传授给人类了，狡兔死，走狗烹，那个时候，你对于人类也就没有用处了。”
“你知道吗？”
是的，交通委说到底，不过是太阳熄灭后人类用了三十五年的全部积累所积攒出来的科技，并不是什么能够引领人类一千年的终极真理。
等到天南之都彻底建成，机械先锋的机器工厂在现实中实现，那么交通委的大多数黑科技，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啊。”路远说道：“如果有那个时候，我就去和你一起，带着彼此的父母，找一个天南之都住下去就好了。”
“即使那个时候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苏眉反问道。
路远不由笑了笑：“我这里有一个故事，再讲给你听好吗？”
苏眉摇头：“我不想听。”
路远抬手摸了摸苏眉的头发：“就当我求求你好吗？”
苏眉咬了咬嘴唇，点头。
“这个故事呢，也是一个科幻故事，有趣的是，和上次给你讲过的是同一本书里面的故事。”
“里面的地球呢，受到了比邻星上的外星人的觊觎和攻击，力量差距悬殊，危在旦夕，为此地球选择了推举面壁人来对抗外星人，这些面壁人为此想出来了各种各样的点子来对付外星人，却被外星人游刃有余地轻松破解，并且流传出来许多名言。”
“比如说，主不在乎。”
“比如说，毁灭你，与你何干。”
“但是这个时候呢，人类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军官，他并不是面壁人，但是面对外星人的威胁，他比任何人都要考虑地多。”
“他伪装成了一个坚定不移的主战派，并且在暗中用各种手段，包括暗杀自己国家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来改变科研目标，暗地里做了许多许多事情，有些肮脏，有些龌龊，有些不值一提，有些大义凛然，他最终作为牢不可破的成员，被选中冬眠，以支援未来。”
“他苏醒的时候，就是外星人前来入侵的时候。”
“他获准指挥了一艘先进战舰，这艘战舰可以在真空中以二十分之一光速飞行，所有的船员都是坚定不移的主战派。”
“但是他获得指挥权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率领他的战舰逃跑，将整个地球联盟都彻底戏耍。”
“所以地球联盟派出了三艘战舰来追捕他，同时，自己这边用几千艘几万艘战舰来应战外星人的先遣探测仪。”
“结局很惨烈，在根本不成正比的科技差距下，对方的探测仪对数千艘战舰形成了绝对的碾压，就好像串糖葫芦一样，用单纯的撞击，全歼了地球的无敌战舰。”
“地球彻底战败。”
“即将被占领毁灭。”
“而这个时候，那个军官所率领的逃亡战舰，以及追逐在他身后的抓捕舰队，一共四艘战舰，就成了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们共同组成了星舰地球，战舰上的几千人，将代表整个人类族群，来延续文明，走向太空。”
“这个原本的叛逆者，最终成了英雄，成了拯救人类的最后功臣，他自始至终都不认为人类会战胜，他自始至终想的就是如何逃亡。”
“现在他成功了，带着四艘战舰。”
“奔向太空。”
“他成为了星舰地球的第一任领袖。”
“然后。”
路远讲了一个有些漫长的故事，然后这个故事有一个戛然而止的收尾。
“他很快就死了。”
“死于星舰地球的内讧之中。”
“但是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
路远看着苏眉的眼睛：“他说。”
“都一样。”

第三十三章 黑暗与猜疑
“都一样吗？”苏眉反问道。
路远则认真点了点头，回答道：“都一样。”
“当五艘的战舰脱离了地球，决定作为游子奔向深空的时候，一场奔向太空的第一堂课就这样展开了。”
路远看着苏眉：“在书中，这堂课被称作黑暗森林。”
“在宇宙这个黑森林中，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他们既是猎人，但同时也是猎物。”
“在宇宙这边无边无际的广大汪洋中，进行这真正可怕的星际战争，但是同时，每一个冒出头被发现的猎人，都会被在暗中发射的子弹击杀，然后这片森林又重归黑暗。”
路远如是说道。
“我们现在也是这样吗？”苏眉问道。
路远摇摇头：“我们现在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明白，但是向世界呐喊自己的存在，在黑暗的夜幕下点燃一簇篝火，这本身毫无疑问是危险的行为。”
“你听说过猜疑链吗？”路远问。
“猜疑链？”苏眉反问。
“我不相信你。”路远看着苏眉：“这是我对你的猜疑。”
“你知不知道我不相信你呢？”路远笑了笑：“你不知道我相不相信你，当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出现了猜疑。”
“但是猜疑还会继续。”
“我不相信你，你也不相信我，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你也不知道我相不相信你。”
“但是阻止这种猜疑很简单啊。”苏眉看着路远：“我来到你的面前，亲口说我相信你。”
“这不就够了吗？”
所有的猜疑，都会在沟通面前烟消云散。
“这还不够，说不算数，做才算数。”路远说道：“只有你在我的视线之内，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才不会有对你的猜疑。”
苏眉轻轻咬住嘴唇，那一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路远就是这样做的。
在长久以来，路远的一切，苏眉都不知道，少女只能够选择单方面地相信对方，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是又无法理解他做的许多事情，直到那天路远选择对苏眉和盘托出，苏眉才知道这个少年身上究竟背负着怎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路远也在苏眉的身体内植入了交通委，通过交通委，苏眉可以看到路远的所有计划，所有秘密，所有动作，乃至于最隐秘的行动。
路远选择将自己的一切都透明地展露在苏眉面前，因为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清清楚楚，彻底粉碎一切的猜疑。
而苏眉，则选择了装傻，大范围地装傻，不去了解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不去和路远讨论他未来的计划。
少女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个人的平衡。
路远给了她制衡这是她的权力，但是所有的权力握在手中，更要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对啊，对于你我之间的猜疑，我可以给你最多的信任，最大的权限。”
少年如是说道：“我们是情侣，是爱人，是夫妻，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即使这样，还免不了互相猜疑和不信任。”
“那么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两个世界，他们之间的猜疑，又该如何消弭呢？”
苏眉想了想，又想了想。
最终摇头：“我不知道。”
“好了，那么我们回到那个故事里面，那个故事最终，所展示的就是最简单的黑暗森林系统。”
“五艘战舰奔向宇宙的深处，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归的打算，他们的旅途可能在太空中持续几千年，几万年，就好像当初第一只爬上陆地的鱼，现在人类跃向太空，并且向着深空一去不返，这本身就是另一次进化。”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五艘飞船，燃料，生物质，都是有限的，并且，这是一场未知的旅行，星舰文明是那样的脆弱。”
“当初人类刚刚研发出来核武器的时候，对于这种威力强大的东西，都有一种习得一身屠龙之术，但是这个世界却无龙可屠的黯然销魂感。”
“尤其是，他们面临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路远看着苏眉：“请问，你要有多少核武器，才能够扛过别人的第一波核打击，而不会被对方一波毁灭呢？”
苏眉继续摇头：“既然从来没有人尝试过，那么就不知道多少枚核武器才够。”
“是的。”路远摇头苦笑了一下：“既然不知道多少核武器才够，那么肯定是越多越好，于是几十年的时间，两个超级大国疯狂扩充的核军备都到达了数万枚之多。”
任何一枚核武器都能够轻易摧毁一个庞大的城市，但是积累了数万，是真的——无论有多少，都会感觉不够用。
尤其是看着自己的敌人拥有了更多的核武器，如果不继续攀升这个数目，怎么都会感觉没有安全感。
是的，有些时候，安全感就是这样滑稽的东西。
“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越多越好。”路远看着苏眉：“那么现在问题就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这场旅行需要多少的燃料，多少的备用零件，多少的生物质。”
“那么五艘战舰，或许可以五艘都能够抵达目的地，也可能是五艘都死在路上。”
“如果五艘战舰的资源被四艘所使用，那么四艘战舰能够抵达目的地的成功率就会大出来一分。”
“那么三艘呢？”
“两艘呢？”
“或者最魔鬼的想法，如果只有一艘呢？”
苏眉被这个魔鬼的想法震惊了。
是的，原本还是亲密一家的袍泽和战友，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你死我活关系的仇敌。
要知道——这几艘战舰原本战舰上的每个人都认识，都叫得出彼此的名字，甚至说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在其他的战舰上。
可是一夜之间，彼此就变成了仇敌。
如果连源自一体的人类都是这样的关系，那么在宇宙中那样多和人类毫不相似的智慧生命，对于人类又会是什么态度呢？
“这就是一个小小的黑暗森林关系。”路远笑着说道：“对了苏眉，如果你在其中，你会怎么做？”
路远问向少女。
“那个军官呢？”苏眉反问道。
那个带着人类最后的战舰，选择逃亡的军官，不就是在船上吗？
路远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不是刚回答过了吗？”
“他说都一样。”

第三十四章 生物质与生态系
路远所说的这些，大多数都是那本小说中的故事，不过是用自己的语言给表达出来了。
这之中包括黑暗森林体系，也包括了那场黑暗战役。
苏眉又想了一下：“假如是我的话，我会选择。”
她顿了顿：“向其他战舰及时沟通，减少误会。”
苏眉这样说道，路远在少女大腿上摇了摇头。
事实上，这场对话一直都是在很微妙的氛围下进行，自始至终路远都枕在苏眉的大腿上，但是气氛却没有任何的香艳和暧昧，苏眉的手依然在轻轻按摩着路远的脑袋，认穴精准，手法娴熟。
少女的手指纤细微凉，两个人如今经历了许许多多，不仅是当之无愧的情侣，更几乎已经是彼此的灵魂伴侣。
不过他们交谈的内容，尺度却要比这个地球还要深远。
当然也要黑暗。
“你要注意一个问题。”路远叹了口气说：“在小说的背景下，这是宇宙的环境。”
“你能够想想宇宙环境吗？凭空想想那真的很难，那么你先想想，自己和自己家对面的那个小女孩，你每天都可以看到她，你可以给她送圣诞节小礼物，可以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逗她开心，即使有什么误会，当面说清楚也就说清楚了。”
“但是如果你们相隔一个城市，那么你想要见她一面就要乘坐飞机或者火车，需要几个小时乃至十几个小时的通勤，需要提前准备行程。”
“这要你们的交流障碍就会很大。”
“如果你们相隔一个国家呢？”路远继续说道：“相隔一个国家，有些时候就要远渡重洋，要签证，要提前准备，要接受语言不通的困难，并且，这次有矛盾了，你可以跑过去见她，下次呢？下下次呢？”
“人类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更何况是如此麻烦消磨耐心的事情。”
“但是这一切，终究不过只是在地球尺度上的东西。”
“我们，都在地球上。”
“地球，相对于宇宙而言，真的是如同一颗微粒一样，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东西。”
“当在宇宙中的时候，你和另一艘战舰彼此之间的距离，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天文单位。”
“一个天文单位，就是地球距离太阳的距离。”
“这样即使是光速，也要飞驰8分钟才能够你那边到她那边。”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
“你们相距那么遥远，你还愿意相信她吗？”
“如果她说她要当面找你谈一些事情，希望你的飞船减速，好让她追上你。”
“你会答应她吗？”
路远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苏眉回应他的是沉默。
如果说没有之前的许多交谈，那么现在苏眉就真的直接说我愿意减速。
但是现在呢？
如果她让自己减速只是好拉近距离发动攻击，避免你逃跑，同时好方便获得你的战舰上的能源零件以及生物质呢？
所谓生物质，就是生物体的物质，因为在太空中生物质才是最珍贵的东西，这里什么都有，但是有机物与生物质却匮乏到了极点。
人类作为碳基生物，需要生物质来维持自身生存的需求。
对——在太空中，一艘战舰的资源，同样包括这艘战舰上的生物质。
也就是战舰上所有的舰员。
无论死活。
你无法凭空制造物质，生物质的合成更是千难万难。
每一个战舰都是一个小型的生态循环圈，你这个循环圈的生物质越多，你能够养活的舰员也就越多。
这不是吃人的问题，就好像你掉进湖里淹死了，鱼吃了你，然后有人又吃了吃了你的鱼，那么这个人算不算吃人呢？
在战舰生态系统中，就是这个关系。
任何一个人的尸体，都会进入这个生态循环圈中，不会浪费，不会衰竭。
在地球上因为地球本身就是一个超大的生态循环圈，所以说你将尸体埋葬或者火化，都在这个生态圈中，如果有一天地球上死去的生物都会在死去的那一瞬间进入外太空，而不会停留在地球上，那么再如何繁盛的地球，最终也会变成一片死地。
苏眉在那一瞬间想到了许多，许多许多。
所以当苏眉开口的时候，苏眉摇头：“不会减速。”
“这个时候最优的策略，就是让五艘战舰抓阄，一艘战舰活下去，四艘战舰死掉。”路远看着苏眉：“但是，生命畏惧死亡是本能，你能够保证那些抽中死签的战舰一个个在战舰中自杀，等待你这边来接管？”
“就算你在战舰里面自杀，那艘活着的战舰会相信？”
“所以说——一旦进入这种境地之中，黑暗战役就变成了无法避免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攻击我，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攻击我，我不会攻击他，但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不会攻击他，如果我不会攻击他他却先攻击我，那么我就死了。”路远平静说出来了这么长一串绕口的话。
苏眉却听的非常清楚。
这同样是一个漫长的猜疑链，只是和最初路远所举的那个例子不同，上次只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这次却是是否要毁灭的问题。
但问题是——你会将自己的生存寄托在他人的怜悯和一念之仁上呢？
如果别无选择当然可以，但是你如果有选择呢？
你可以选择，在他选择之前杀死他。
苏眉咬了咬嘴唇：“行星上的道德标准，到宇宙上果然毫不适用。”
是的，你在地球上，看到别人瞪了你一眼，你就把他给杀了。
你会被判处死刑。
但是在宇宙里，你看到一个物体，就马上把他给毁灭，那就是没有目击证人，宇宙中也没有可以干涉一切的法官，可以把你抓出来审判。
如果有一天，宇宙中也出现了类似于人类的法律和法官来规范所有宇宙人的行为，那么或许黑暗森林体系就会瓦解。
可至少现在，宇宙并没有这样的存在。
“我都明白了，所以告诉我结果吧。”苏眉说道。
“结果就是，那位军官在他的旗舰上，整整发呆了三天，他早就想清楚了这件事情，但是，他却并不想按下那个毁灭别人的按钮。”
“一方面可能是古老的地球道德在作祟，另一方面，他也认为这并不是自己的使命。”
路远说道：“他的使命是带领地球流亡，但是带着这群地球人成长，他并不认为是自己的使命。”
“哪怕说，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路远微笑：“现在又回到了那个重复了很多遍的画面上。”
“当他决定攻击前的十秒钟，另一艘战舰，同时向其他战舰发动次声波炸弹，与此同时，所有战舰开始互相攻击，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
路远看着苏眉：“就是，所有战舰都做好了攻击彼此的准备，但是还没有下定决心。”
“但是一旦受到攻击，彼此都开始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击。”
“现在，你知道我说都一样的意思了吧？”路远微笑。

第三十五章 黑暗森林
当交谈进行到这里，其实接下来的话，路远已经不需要说了。
这本质上是一个黑暗森林的问题。
这五艘战舰之间的黑暗战役，则是一个简缩的黑暗森林。
当彼此互相攻击，互相杀戮，以争取可能的生存资源和生存机会，甚至说连彼此间的交流和透明都没有机会和可能进行的时候。
其实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所以说，那位军官才会说都一样。
因为这场黑暗战役，无论是不是他领导的，最后黑暗战役的幸存者，就都已经成为了新时代的太空人类。
和旧时代的地球人类完全划清了界限。
苏眉抿住嘴唇，看向路远：“所以说，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等到太阳熄灭的那一天。”
路远笑了笑，轻轻点头：“你说呢？”
“不过，算是吧。”
他这样说道：“我原本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原本以为重生只是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过既然有这样的使命，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要尽力而为。”
“能够让人类在太阳熄灭之后有新的未来，能够让这个行星系不再死寂。”
“这就是我现在所想要做的，如果做到了，那么我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接下来的一切，与我无关。”
“我也不在意。”
“我只负责这一段的路，这一段路之后，谁来领导人类，都一样。”
“我也不在乎。”
路远说的平静，说的情真意切，苏眉点了点头，手指在路远的额头上轻轻按压。
“谢谢。”
“我也很喜欢这样的你。”
“不过。”苏眉轻轻挠了挠路远的额头。
“太阳熄灭本身，会不会，也是一次黑暗森林式的打击？”
路远停住了呼吸，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并且想了很多次，但是此时被苏眉提出来，他还是有点意外：“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我记得王说过，太阳熄灭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有人终止了太阳的核聚变反应。”
“可是什么手段才能够终止太阳的核聚变呢？”苏眉看着路远的眼睛：“我不知道，也无法想象。”
“只能猜测是外星人对吧？”
“外星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总不能是看着太阳这颗恒星在这里亮着比较浪费，所以说就伸手把太阳拉灭了？”
“或者说，这本身就是黑暗森林打击的一部分。”
苏眉这一席话说的非常认真，与笃定。
路远只能笑了笑：“这只是假说，包括黑暗森林体系本身，都不过是一部科幻小说的假说。”
“但是，人类在科学道路上，从来都是擅长提出假说的。”苏眉说道：“就好像最初研究原子的时候，从最初的葡萄蛋糕形状的原子模型，再到那个经典的如同星系一样的原子核与电子轨道模型，再到星云模型，测不准原理的诞生。”
“人类的科学，本身就是在一次次的假想中达成的。”
“如果假说能够自圆其说我们所观察到的现象，那么，我们姑且就认为这个假说是正确的，直到随着我们对世界认知的增加，找到能够更加准确描述这个世界的方法。”
“至于现在，我真的有理由相信。”
“关于太阳熄灭，也是一次黑暗森林式的打击。”
路远看着苏眉：“你还记得黑暗森林体系成立的原因吗？”
苏眉摇摇头。
路远笑了笑，开口说道：“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像幽灵一般潜行于林间，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竭力不让脚步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小心，因为林中到处都有与他一样潜行的猎人，如果他发现了别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开枪消灭之。”
“在这片森林中，他人就是地狱，就是永恒的威胁，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将很快被消灭。”
路远就像是在吟诵诗篇，又好像是在背诵课文，他声音在这个房间中回响，然后路远笑着继续补充说道：“这就是那本科幻小说中对于黑暗森林最诗意的描述，但是事实上，黑暗森林本身，就是对费米悖论的一种解释。”
“我这里就不再给你讲费米悖论了，不过有兴趣可以找交通委了解一下。”
“黑暗森林体系中，两条基本公理是，第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第二，文明不断增长和扩张，但是宇宙中的物质总量保持不变。”
“其实这是对于人类在地球上发展的一种扩大化，一般而言，我们认为宇宙的资源是无限的，至少相对于我们这些蝼蚁而言是无限的，既然是无限的，那么就可以分享。”
“但是，相对于人类的无限，但是相对于两个种族来说就不是无限的，那篇科幻小说的起源，就是比邻星上的三体文明，因为自己的母星即将毁灭，所以不顾一切地想要寻找可以替代自己的生存行星，因此，便找到了地球。”
“可是如果宇宙中真的存在着无数的文明，并且，每个文明都会指数扩张的话，宇宙再如何庞大，相对于指数扩张的数学游戏而言，依然显得渺小。”
“那么，就引出来了下面的论断。”
“第一个，就是我之前给你提到过的猜疑链。”
“猜疑链的本身，在于双方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为善意文明，并且，交流和探查的代价，要远比毁灭巨大。”
“当然文明间的善意与恶意，善与恶这类字眼放在科学中是不严谨的，所以需要对它们的含义加以限制：善意就是指不主动攻击和消灭其他文明，恶意则反之。
因为猜疑链的存在，所以说，相距遥远的距离情况下，我们不可能判定出来，对方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而第二个理论，就是技术爆炸的存在。”
“文明进步的速度和加速度不见得是一致的，弱小的文明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超越强大的文明。
可能是有内因或者外因引起，比如说宇宙文明之间的交流。
比如说人类本身所引领的几次科技革命，或者说我从未来归来所带来的知识，都引领了技术爆炸。”
路远说着这些枯燥乏味的知识，在场只有一个听众，但是苏眉却听得很认真，眼都不眨一下。

第三十六章 黑暗打击
“没有需要问的吗？”路远问道。
苏眉摇摇头：“你可以继续讲。”
路远嗯了一声，开始继续讲述：“刚才讲了技术爆炸。”
“文明需要生存，宇宙物质有限，猜疑链存在无法判断文明善恶，以及技术爆炸让再弱小的文明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尺度变得非常可怕。”
“这四点，就是黑暗森林的四个要点。”
“这些都是猜想，人类无法想象，只能够联想，这些都是从人类的常识中联想出来的，如果说真的有那种一想就错的可怕文明，那么，人类对他们的任何揣测都显得可笑。”
“就好像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一样。”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也不能够停止思考。”
“至于接下来，也都是假设，也都是基于人类思考层次的假设。”
“我们可能说的是错的，想的是错的，但是，却不能因为错就不去说，因为错就不去想。”
“第一，宇宙里的文明只有最低程度的善意。”
“这是从人类本身出发的，对于陌生人，我们一般不会同情心泛滥，或者说，自身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会在路边见到一个人就会冲上去掏出自己所有的钱来接济他，事实上，我们只是不会马上拔出刀来捅他。”
“这个，就是所谓的最低程度的善意。”
“如果你不来惹我，那么我就不惹你。”
“而第二个假设，就很致命了。”
“那就是交流一定会暴露文明的位置。”
“光速是有限的，姑且认为文明的基本交流方式都是以光速进行，因为我们目前还没有观测到比光速更快的通信方式，这是我们的局限性，就算是量子纠缠态的通信，目前更多是用于加密，而不是用于超远距离通信的。”
“使用光速的各种电磁波来交流，不是单纯的告知，而是有来有回的交流，就意味着暴露在对方眼中的危险。”
“再加之猜疑链的存在，所以任何交流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第三：文明之间的残酷竞争程度，与黑暗战役相当。”
“或者说，比黑暗战役更加残酷，毕竟之前我们讲过了，黑暗战役发生在人类之间，在几天前他们还是能一起出去喝酒聊天的战友，但是当彼此的战舰分开，当燃料和物资不足，当只有吞噬掉其他战舰才能够活下去的时候，当无法验证对方的真实意图的时候，黑暗战役就悄无声息地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那么，不同基础的文明之间，竞争残酷程度是远超想象的，毕竟之间连同理心都没有。”
“你会为一只小猫小狗的惨死而悲伤，因为不管怎么说，我们彼此都是哺乳动物，并且它们长得那么可爱。”
“但是，你把一只螃蟹活生生放在梯笼上面蒸的时候，让它在活着的时候被最残忍地杀死，却只会感慨螃蟹的美味，因为你可能把自己代入小猫小狗，但是你很少会把自己代入一只螃蟹。”
“而两个文明之间的差距，其实要远远超过人类与螃蟹之间的差距的。”
路远看着苏眉说道：“可能我们和它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完全不同。”
“这就要到第四个要点了。”
“那就是，不同的智慧物种间，难以沟通。”
“毕竟我们和螃蟹沟通都是那么的困难，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判断这只螃蟹好不好吃。”
“这将给交流带来更大的困境。”
“接下来就是第五点假设了。”
“我们假设，所有文明都有很长的寿命。”
“不是智慧生物有很长的寿命，是文明有很长的寿命，什么是文明？”
路远看着天花板：“我们就是文明。”
“只要我们的历史和传统，记忆和文化能够传承下去，就是文明本身的存在，所以说王认为就算是机器人取代了人类在地球上的位置，但是作为人类的继承者，机器人依然可以代表人类的文明。”
“任何生命想要进化到文明的程度都非常的困难，但是，任何生命一旦进化到文明的程度，如果不自我毁灭的话，那么就很难被简单的外力所抹除，就好像现在地球上的人类，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强大，但是早在几千年前，我们就成了地球上最强大最成功的物种，现在更是逐渐改造自然支配自然，还踏上了向外层空间征程的土地。”
“所以，只要不被不可抗拒的外力消灭，我们可以看做每个文明都有漫长的时间尺度上的寿命。”
“于是乎，如果在宇宙中发现另外一个文明的时候，你的两个选择。”
“第一，让你知道我的存在。”
“第二，让你存在下去。”
“对我而言，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违背了生存是文明第一需求的公理。”
“那么，如果我手头里面，有足够廉价的武器，可以在不被你发现并且报复的前提下，毁灭你的文明，那么我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在你没有成长到足够对我造成威胁之前。”
“而不需要考虑，你究竟是一个善意还是恶意的文明，因为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和薛定谔的那只猫一样。”
“不仅是在打开盖子之前不知道猫的生死，更重要的是，由于文明生存的需要，比你弱小的时候，我更倾向于是善意的，但是如果我更强大，那么我毫无疑问就是更倾向于恶意的。”
“所以，黑暗森林打击的另外一个要点，就是不要暴露究竟是你是谁。”
路远这一席话说得洋洋洒洒，苏眉没有机会插嘴，也没有插嘴的欲望。
因为只是聆听就够了。
“这些只是那本书上的东西？一本科幻小说？”苏眉问道。
“毕竟，人类的思考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存在。”路远说道：“这本书提出了一些很有趣的思考，我不能够确定他说的是对的，就像我不能确定太阳熄灭是不是一次黑暗森林打击。”
“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努力，上次熄灭的时候，我们一无所知。”
“但是至少这次，我们可以知道——太阳究竟是怎么熄灭的。”
“这需要什么？”苏眉问。
路远看着眼前的女孩：“需要一个太阳探测飞船。”

第三十七章 懵逼的克莱恩
燕京城的四月，晴空万里。
天蓝的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翡翠。
一架白色的大鸟划过这块翡翠，降落在笔直的机场跑道上。
克莱恩&#183;史密斯走下飞机，他歪戴着一顶棒球帽，盖住了满头金发，抬手搭了个凉棚，挡住有些刺眼的北方日光，蓝色的眼睛中满是无奈。
鬼知道——他放着好好的洛圣都副警督不当，非要跑到荒龙国这边来做什么？
嗯，如果不是劳德局长跪着抱着他的大腿求他的话。
因为事实上——整个海鹰国，见过路远并且和路远保持相对友善关系的人，只有他一个。
“所以我现在这算什么？为国献身？”克莱恩自嘲了自己一句，然后从怀中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和自己的卫星定位。
按照原计划，他需要找到镜海实验室，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镜海实验室是路远的基地，但是知道又怎么样，那个基地几乎是整个荒龙国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如果没有准许的话，你连它外围一百公里都进不去，就算冒险闯进去了，也会被当做间谍给抓起来。
虽然克莱恩这次确实是为国当间谍，但是至少不应该也是更有趣的当法？
而不是直接被对方关进局子里面慢慢审讯。
这样想着，克莱恩顺便走进了一家快餐店。
这是一家西式快餐店，虽然克莱恩出身名门，但是相对于比较陌生的荒龙国食物，克莱恩还是比较倾向于食物和口感都比较固定的快餐店。
至少有一个比较固定的心理预期。
“奥尔良鸡腿堡两个，中杯可乐一杯，再要一盒土豆泥，一袋薯条，番茄酱在哪里？好的，谢谢。”克莱恩对着服务员点餐道。
穿着制服的女服务员右手指了指柜台旁边的条码：“请自助点餐。”
克莱恩撇了撇嘴，他其实荒龙语还马马虎虎，这次来虽然没有说去极熊国派出去完美的能吨吨吨喝伏特加的特工却是黑人这样的乌龙，但是克莱恩认为自己需要展示一下自己荒龙国通的实力。
结果刚刚开口却被当头一棒。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这样的外国人长相在燕京城并不引人注目？
克莱恩希望相信是前者。
他拿出手机，扫描条码，继续点餐，然后点击支付。
可是随即，手机屏幕上却闪出大大的“余额不足”四个大字。
“什么？”克莱恩惊呆了。
他是谁？
他是史密斯家族的次子，身价过亿，更是洛圣都警局的副警督，年轻多金，前途可期。
今天，他来到荒龙国燕京城一架小小的快餐店。
竟然连这区区不到一百荒龙币的快餐费都掏不出来？
这成何体统？
他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我手机坏了，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刷卡吗？”
骄傲如克莱恩，尊贵如克莱恩，想着当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需要带现金的必要吗？
在洛圣都他是足够刷脸消费的人，但是在这里，他至少可以刷卡？
“可以，请你点餐。”女服务员说道，说着拿出来了POS机。
克莱恩原样点了一遍，然后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来那张百夫长黑卡，这可是名义上拥有无限额度的签帐卡。
如果在洛圣都出示这张卡片，那么肯定会有一打起步的美女争先尖叫着扑上他的床。
但是现在，眼前的女服务员无动于衷。
她只是拿过了那张卡，那张钛合金制成的金属黑卡在手中分量颇重，她皱了皱眉头，然后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服务员抿住嘴唇，再刷了一下。
POS机面无死灰，就好像她刷的是一张单纯的金属卡片一样。
服务员只能看向克莱恩：“先生，请您再换一张卡可以吗？”
“或者支付现金？”
克莱恩麻木地接过了曾经带给他过无限荣耀的百夫长黑卡，感觉他答应来荒龙国，就是人生中所选择的最大的错误。
他钱包里没有现金，一分都没有，别说荒龙币，连海鹰刀都没有。
毕竟真正的特工，哪里需要自己身上带钱？
不过说真的——克莱恩有点想给海鹰国在荒龙国的领事馆打电话了。
开什么玩笑？
百夫长黑卡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银行通用，自己手机上电子账户的余额就算按照海鹰刀计算也轻轻松松超过了八位数。
但是现在，他居然——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请问？”服务员在柜台后看着这位在风中凌乱的金发男人：“您还需要点餐吗？”
克莱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抱歉。”他低头说道，然后转身。
“等等。”女服务员在他身后开口叫住。
克莱恩回头看向这位荒龙国的女性，她看起来年龄不大，眼睛乌黑，柳叶眉，穿着快餐店的制服：“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在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服务员开口说道：“但是好像您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样说着，她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点单，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支付。
“请你稍等。”
快餐店的快字就体现在此处，不过片刻，一杯中可和一个奥尔良鸡腿堡就装盘送了上来。
女服务员将托盘向着克莱恩推了过来：“每个人都有难处，这次，算我请客人您。”
克莱恩愣了愣，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服务员被问地愣住了，她歪头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笑靥如花，声音清脆。
“冯雷。”
……
……
克莱恩左手拿着可乐，右手拿着奥尔良鸡腿堡走出了快餐店的门，海鹰国豪门家族的尊严，让他无法在快餐店坐着吃完这顿嗟来之食。
不过。
克莱恩咬了一口汉堡。
嗯。
真香。
那张不知为何失效的百夫长黑卡被他留在了女服务员那边，他不太懂这个梗，但是至少明白这应该不是她的真实名字。
以及克莱恩现在多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身在异国他乡，所有的联络方式都失效了，他刚才已经回拨了给海鹰国那边的电话，已经失效了。
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或者干脆清零，身无分文也就意味着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克莱恩仔细想了想自己的生存技能，发现并没有能够维持他活下去的一技之长。
毕竟，往常时候，自己只需要刷脸就够了。
汉堡吃完，可乐喝完，垃圾很好地扔进垃圾桶里，克莱恩用纸巾擦擦手，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但是耳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请问先生，您是否需要帮助？”

第三十八章 苦逼的间谍之路
克莱恩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却看到说话那人正在一辆纯白的跑车里面，从摇下的车窗里可以看到她姣好乃至于精致到无懈可击的面容，以及嘴角淡淡的笑意。
金发一丝丝垂下，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
但是克莱恩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是谁，毕竟，任何美女都会令人一目难忘，而这位则是最一目难忘的那位。
“海伦？”克莱恩惊讶说道：“你不是……”
“是的，我死了，现在是我的幽灵在和你讲话。”海伦在跑车上微笑说道：“以及，穷光蛋先生？我们上车说话？”
克莱恩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来什么，伸手：“给我点钱，荒龙币。”
“还念念不忘人家冯雷小姑娘呢？”海伦摸了摸鼻子：“还是着急赎回你的百夫长黑卡？”
海伦看着克莱恩：“上车。”
……
……
女王殿下的威严无法阻挡。
克莱恩只能够乖乖低头上车，在轻微的引擎颤抖之后，这辆白色跑车启动，载着两个人平稳向前。
车内，海伦看着前方。
虽然说这辆车也是智能驾驶无需驾驶员，所以说海伦可以随便和克莱恩聊天，但是她只是看着后视镜里面的克莱恩：“克莱恩警官有什么感想？”
“你们做的？”克莱恩问道。
“什么我们做的？”海伦反问道。
“我的银行账户全部被冻结，信号也被封锁打不出去。”克莱恩说道。
他原本以为进了荒龙国便是如同龙入大海，但是没有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浅滩。
毕竟——还非常的浅。
“你猜？”海伦笑着说道。
“那我就不猜了。”克莱恩说道：“海伦，你是海鹰国的高级特工，但是根据情报，你已经在洛圣都骚乱中身亡。”
“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克莱恩这句话，带着隐隐的威胁意味。
但是海伦表情依然舒缓平静：“所以呢？”
“你需要我把你扔下车吗？”海伦这样淡淡说道。
克莱恩瞬间吃瘪：“别。”
“知道怕就好。”海伦笑道：“总之，我在这个世界上，你姑且认为我死了，对这个世界而言我也已经死了。”
“你可以认为我在为更伟大的东西效力，或者对我而言，我只是在为自己效力。”
“我们长话短说，言归正传。”
海伦回头，看向坐在车后座的克莱恩：“克莱恩警官，你这次来荒龙国，究竟有什么任务和目的呢？”
“旅游不可以吗？”克莱恩笑着说道。
如今两个人之间的身份转换，攻守也随之转变。
当初在海鹰国的时候，海伦原本就是来试探监视路远的人，而克莱恩则是免死金牌的角色，不过现在，海伦自己改换阵营，倒是克莱恩，则不得不背负使命来到荒龙国。
并且刚刚来到，就被路远将了一军。
克莱恩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银行账户失效，通讯被阻断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路远办的好事，毕竟这基本是在说，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中。
“那么路博士有吩咐。”海伦笑了笑：“他说克莱恩警官您是他的朋友，所以说，您来荒龙国旅游，一路都有我陪玩。”
海伦眨了眨眼睛，她的颜值是绝对祸国殃民的那个级别：“嗯，包括很多意义上的陪玩。”
不过克莱恩可是见过海伦笑里藏刀的样子，自然不会被眼前的女子所迷惑。
她很多时候施展女性的魅力，真的就单纯是一种训练出来的自觉。
“我想去镜海实验室。”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克莱恩就选择了开门见山。
“我听说你们在那里搞了一个机器人工厂，所以我就想去看看。”
海伦低声笑了笑：“这么坦白？”
克莱恩耸肩：“如果不坦白的话，我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可以做吗？”
他现在已经被路远给看死了，虽然表面上还有能够海伦这个美人蛇特工扳手腕的资格，但是真打起来他真有点怀疑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况且，之所以让他过来当这个间谍，还是看在他和路远有过共患难的交情，路远不会太过难为他。
毕竟，偌大一个海鹰国，适合这项工作的人真的没有多少，并不是之前海鹰国没有派过来收集情报的间谍和特工，只是那些特工一过来，就立刻像是一滴水滴入沙漠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迫不得已，才让克莱恩这个已经算是位高权重，并且出身高贵的警官少爷出场。
而克莱恩被路远这么一折腾，大概明白那些特工是怎么人间蒸发的。
毕竟，过来能带的现金有限，一旦说银行账户被冻结，和上线的联络被切断，那么之后，那些特工可能正在刷车？
总不能卖身在牛郎店当牛郎吧。
克莱恩瞬间有点想为自己之前那些间谍特工默哀一下。
“他们都死了吗？”克莱恩突然说道。
克莱恩没有说明他们是哪些人，不过海伦笑了笑：“大多数都是我收拾的吧，没死，毕竟那么多人，弄死了也不好看，也没有关着，但是他们暂时应该回不去了。”
海伦看着克莱恩眨了眨眼睛：“大多数都在荒龙国打工呢，这种版型的海鹰国模特，在荒龙国很走俏的。”
克莱恩默默捂脸，然后看了看前方：“你这是要带我去镜海实验室吗？”
海伦点了点头：“对啊，你不是想去吗？”
“为什么会这么顺利？”克莱恩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他可是摆明车马的间谍。
“因为路远不是很在乎？”海伦说道：“路远害怕的是那些隐藏的，搞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给你翻江倒海搞破坏的特工间谍，对于你这种合理的消息传递渠道，他倒没有那么在意。”
“毕竟。”海伦顿了顿：“现在镜海实验室就有一个小间谍在那里，你去陪她做做伴，也挺好的。”
“小间谍？”克莱恩对于这档子事真没有那么清楚。
“冰晶国的公主殿下，赛琳娜公主，被国王当做特使送到了荒龙国，你可以认为是人质，吉祥物，也可以认为是间谍。”
“机器人工厂的事情，就是通过她传出去的。”
海伦笑了笑：“现在，你明白了吗？”

第三十九章 机器人工厂的参观
克莱恩瞬间就明白了——路远这是在等着他呢。
被人等待的感觉，或者说可以认为感觉很好，但是，也同样会非常的糟糕。
“我明白了。”克莱恩有些干涩的说道。
……
……
他们的白色跑车跑的颇快，准确来说，只两个小时的功夫，克莱恩就遥遥看到了远方的建筑物。
“我进了这里之后，还能出来吗？”克莱恩开口问道。
“如果你想出来的话，随时都可以出来。”海伦说道：“不过，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你要问代价是什么吗？”
克莱恩果断摇头：“我还是不问了。”
跑车停稳，开门，海伦先下，克莱恩跟在海伦的身后：“那我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你想赎回那位小姑娘的百夫长黑卡吗？”海伦反问提醒道。
克莱恩只能苦笑：“那么走吧。”
……
……
是的，既然来了，那么就没有回头路了，尤其是他这一次刚刚入境，甚至说入境之前就被盯上的情况下。
这个时候，克莱恩有点了解上次路远入境海鹰国时候的感受了。
有海伦带队，或者说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卫也受过提前的命令了，所以克莱恩这个明显可疑的外国人面孔跟着同样金发碧眼的海伦走过了层层关卡，包括无时无地不在天空中巡逻的无人机，最终走进了那处高大宽敞的厂房。
这个厂房其实说是造飞机的克莱恩都信，通体雪白，高近二十米，宽度与广度都与之相匹配，足够停放最新型的民航客机的那种标准。
走到门口，海伦开口说道：“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克莱恩就看到一身白色休闲装束的路远从厂房中走出，出门就是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克莱恩接受着路远的拥抱，此时真的没有当初见面那种我是你们的救世主这样的感觉，甚至有一种被绑到聚义厅前的敌军将领被公明哥哥亲手解绑上座，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既视感。
是的——克莱恩还真看过《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这本书。
放开怀抱，克莱恩看着路远，少年比当初在海鹰国的时候精神不少，更是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毕竟此时他的地位今非昔比，虽然时间仅仅过去了几个月。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克莱恩用荒龙国语说道。
路远笑了笑：“这句话可是形容情人之间的，你真要说的话，应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总之，进来了就没事了，之前多有得罪，不过，原因。”路远看着克莱恩的眼睛：“你懂得。”
克莱恩点了点头。
是的，如今被荒龙国，准确来说是这个镜海实验室刺激，海鹰国这边下饺子一般给荒龙国这边疯狂派了很大一批的特工间谍包括策反人员，但是荒龙国这次的应对真的滴水不漏，基本上所有的间谍活动都被完全封死，最终竟然有了走投无路的错觉。
克莱恩自己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送过来，依仗的就是他和路远的特殊关系，不过克莱恩自己，在入境之后也同样体验到了那些属于间谍的特殊服务。
“总之，你最想看机器人工厂对吧？”路远笑着说道：“那么，今天我刚好想来看看这个机器人工厂，那么就带你来参观一下了。”
克莱恩沉默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很有些阴差阳错的，不过阴差阳错也好，阳差阴错也罢，总之既来之则安之。
今天到了路远的屋檐下，那么就只能低一下头，毕竟对于路远，克莱恩真的称得上问心无愧。
毕竟他是最早猜到路远就是那个寒号鸟的人，但是他始终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不仅是因为他和路远的关系有点纠缠不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因为这段经历受了打压，更重要的事情是，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眼下因为和路远的关系，被发配到荒龙国，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必然。
“走吧。”克莱恩说道。
……
……
机器人工厂的内部，比克莱恩想象中还要复杂许多，这里的流水线两侧都是没有披覆皮肤的金属机器人，他们有双脚双手，有头部有身躯，看起来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双臂的末端却并不是如同人类一样的双手和十指，而是完全不同的金属仪器，凭借这个，他们才能比人类更加精准地加工打磨眼前的这些零件，甚至要比人类更加的精准。
“你们这里都是机器人吗？”看到此情此景，克莱恩不由发问：“产能如何？”
“目前来说，所有的工人都是机器人。”路远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现在正在徜徉在工厂的内部，与寻常机油遍地零件堆放的普通工厂不同，这里窗明几净，打扫得异常干净，克莱恩纵目望去，看不到一粒灰尘，与其说这里是工厂，倒不如说是实验室中的无菌工作室。
“你们盖这里盖了多久？”克莱恩问道。
据他所知，这里从修建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一个半月。”路远说道：“毕竟我们只需要搭建出来厂房就行了，虽然我的时间很急，但是某种意义上也不急。”
“最初我们的零件都是向荒龙国各个工厂开模定做的，就像你知道的，荒龙国是这个世界上少数拥有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所以，在这里我可以很方便获得所有我想要得到的工业零件。”
“不过即使这样，最初的生产也比较艰难。”路远看着眼前流水线上勤劳的机器人：“我们最初只有三台可以工作的机器人，不过那个时候我们大概定做了五十台的零件，定做零件要花很多的钱，我们只负责组装，就像你知道的，组装这道工序，只能够拿到这个产品最终不到百分之五的利润。”
“然后把五十台的零件给拼装结束之后，我们也就有了五十三台机器人，而这个机器人工厂，就是在这五十三台机器人的基础上建立的，你别看整个厂房这那么大，但是最终所利用的，也只有你我看到这一小部分内容。”
“我们现在，负责零件的精加工，以及芯片之类的核心部件，我们没有自己生产的能力，所以，还需要向外界订购。”
路远井井有条地介绍道。

第四十章 撕去伪装
听着路远野心勃勃的讲话，克莱恩只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你们连芯片都想造吗？”克莱恩问道：“在这个工厂？”
“不可以吗？”路远反问道。
“你知道芯片制造代表着什么吗？”克莱恩追问道。
“代表着光刻机，代表着高纯度硅的制造，代表着芯片设计与架构，代表着具体的高精度刻蚀，代表着超大量的用电，也代表着这个世界上工业技术的最高结晶。”路远说道，胸有成竹：“原则上来讲，投产一个芯片制造工厂，其总投资在一千亿以上，并且这单纯是投资，并不包括技术的研发。”
“我说的对吗？”路远问道。
“既然你知道……”克莱恩的声音中透着不可思议。
“是的，既然我知道，为什么还要走这条不归路，跳这个无底洞？”路远笑了笑：“这首先是你认为的不归路无底洞，况且，我不是说过吗？因为规模不够的缘故，所以说我这边暂时不打算自己生产芯片，以及投资也不够。”
路远这样说着，事实上目前机器人所使用的芯片都是用的现成的货，民用版本就足够了，性能足够，以及同样利用了云数据联网的技术，所以说制造的机器人越多，他们之间的性能也会越加强大。
而交通委，则始终充当这个控制的总中枢的位置。
“不过，现在做不到，未必今后做不到。”路远说道。
克莱恩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机器人加工流水线，每一个机器人都是一台最精密的车床，通过调整他们构造的模块，通过调整软件的输入，这些机器人可以在短时间呢胜任不同的工作，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并且不知疲惫的工人。
试想一下，再如何勤劳的工人，又如何可以和这些全项精通的机器人相抗衡？
“这就是那所谓的超级工厂的计划吗？”克莱恩问道。
“超级工厂还不至于。”路远摇头说道：“至少现在还有难度，毕竟超级工厂需要垄断上游的采矿冶炼，也要垄断下游的生产和销售，这对目前来说难度很大，这是一个缓慢蚕食的竞争的过程，不过，我相信这是未来的终点。”
路远还没有说的事情，是交通委储存着人类未来所有工业项目所需要的技术参数以及生产图纸，这不仅包括本身已经复杂到了极致的芯片，事实上，纳米构造体光脑某种意义上就是纳米光刻技术到极致的产物。
所以说，技术困难对于路远来说不存在，路远只是需要生产工具罢了，拥有了机器人这个最完美的生产单位，路远有能力复刻一切工业设备的生产。
比如说制作芯片需要光刻机，那么路远就是真的能够生产光刻机。
只是暂时不是时候。
路远暂时只需要生产机器人就够了。
“你的野心真的非常庞大。”克莱恩说道：“我听说，明日未临里面也有相似的工厂？”
“你说错了。”路远纠正道：“是我在现实中准备构建和明日未临中一样的工厂。”
克莱恩赞叹道：“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不可思议的人。”
“我并没有那么了不起和不可思议。”路远摇头：“我开门见山地说了吧。”
“你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吗？”路远问道。
克莱恩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至少说没有暗杀你的命令。”
“你想要尝试吗？”路远认真问道。
克莱恩摇头。
“没有就好，如果你真想尝试，也大可试一下。”少年微笑说道：“但我们言归正传。”
“经过了半个月的生产，现在整个机器人工厂能够驱动的机器人数量达到了一百五十台，我们将保持五十台继续生产，另外一百台将作为整个工厂的建筑工人，对于工厂本身的修整和建设，与此同时，剩余的五十台制造机器人也将会不断的加工生产零件。”
“这个过程中，这个机器人工厂不会有任何的产出，我目前的目标是，让这个机器人工厂在半年内生产出总数为五千台的机器人，目前所筹备的资金，可以轻易覆盖这个短期支出。”
“同时生产机器人需要的各种金属，也有提前的预定，我打算在机器人工厂建造一个小型的冶炼炉，这样只需要购买各种需要的金属锭，就可以自行切割打磨制造零件，切割出来的废品可以重新熔炼提纯制作出来金属锭，毕竟我这边有最优秀并且不会失误的工人。”
路远侃侃而谈：“芯片之类的高精密零件我短期内不打算制作，但是并不意味着我永远不会涉足其中。”
“如果顺利的话，今年下半年我就会进行芯片的研制，乃至于将接受芯片代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路远说道。
克莱恩看着眼前穿着休闲装的男人：“这意味着你已经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曾经的路远，还需要隐藏在幕后，小心的依靠明日未临向这个世界传达一些重要的情报，而现在，随着世界的时间改变，少年已经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无法承担失败，所以说，他必须站在前排，以世界引领者的身份站在前排。
无论今后路远还有没有说出都一样的机会，但总之就现在而言，路远已经渐渐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背靠着镜海实验室，背靠这座机器人工厂，将整个世界的工业体系砸个稀巴烂，然后用新标准和新规程去彻底取代。
“是啊，我不需要任何的伪装了。”路远说道：“接下来的半年，我会生产五千台一样的机器人，然后，开始有条件地向外出售，同时，公布一部分的机器人制造技术，让你们可以复制类似的机器人工厂。”
“还有。”路远看着克莱恩：“你将会住在镜海实验室，并且和赛琳娜一样，可以拥有一个被监视的可以与外界联通的通信渠道。”
“我这里给你透露一个情报，一个相对而言，比较重要但是有趣的情报。”
“暂时不需要公开，但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那就是——明日未临第二篇章战役中，机械先锋基地。”
“在那里，有着完整核聚变模型，并且，可以提供拆解研究服务。”

第四十一章 克莱恩的邮件
镜海实验室，克莱恩走进自己的公寓，关门，上锁，然后没有做进一步的检查，直接躺上了卧室那张松软的大床。
不得不说，就单身公寓这个级别的设施，镜海实验室还是很够格的。
以及克莱恩并没有时间和精力检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监控设施，毕竟路远已经说明白了——这里有可以让他和海鹰国那边直接联络的热线，不过，当然是被监控的热线。
使用被监控的热线，将所有的情报传递都保持在明处，那么路远就会允许。
如果说一旦克莱恩想要尝试开启一些未被监视的情报网络，那么一旦被发现，他的下场也一定会很惨。
即使路远会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不杀他，但是至少，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克莱恩都会失去自由。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今天一天的经历很神奇，也很微妙。
所以他需要足够的思索和整理，才能够将自己掌握的东西，完整地传送给那边。
于是克莱恩在床上整整想了三个小时，然后再沉沉睡去，等他苏醒过来的时候，一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
海鹰国那边的时间是下午五点，所以说某种意义上是时间刚刚好。
克莱恩来到电脑前，原本打算录一段视频，但是录到一半，他自己把摄像头关闭，删除粉碎之前的视频，然后，打开邮箱，双手放上键盘。
他决定只是单纯发送一封邮件。
对他来说，一封邮件，就能够说明许多。
“亲爱的劳德局长：
您好，我现在正在荒龙国继续自己的假期，我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朋友，目前，正住在镜海实验室的地下。
一切都很好，没有必要在意我的安危。
我在这里看到了许多东西，也经历了许多事情，总之现在一切都还好，虽然一切并不在掌控之中，但是总之，事情没有滑脱到最糟糕的那个地步。
我在这里遇到了路远，他还是一个大学生，但是给我的感觉，他俨然已经成了这里的首脑，他的想法，他的构思，他的蓝图，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震撼，也因此，我希望可以更久地接触这位有趣的人，这意味着我将要在这个地方再待上一段时间。
我上面所说的这些话全是自愿，同样，我接下来所要说的话，也同样是出自自愿。
请尽量避免在向这个古老的国度派出继续的增援，他们并不喜欢这些不速之客，并且，又能够有效制止他们的渗透。
目前来说这是徒劳无功的事情。
其次，我希望传递如下情报。
第一：在游戏明日未临的第二篇章战役，机械先锋基地中，可以找到接近完整的核聚变模型。
第二……”
……
……
海鹰国，某处地下实验室中。
“你在开什么玩笑？”白发的海鹰国科学家丝毫不相信眼前传递命令的黑衣特工。“我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没有时间听你在这里给我开国际玩笑。”
“这不是玩笑，这是命令。”特工机械地传递着命令：“我们有总统先生亲自签署的重要命令……”
“你们所谓的重要命令就是让我们玩游戏吗？”科学家脸上满是嘲弄：“你不会以为，一个简陋的游戏物理模型，要比现实中的高能粒子实验，更加真实？”
话音未落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争执的二人向着那边看去，只看到以为步履苍苍的白衣老人：“曾经我们是不信的，直到有人凭借这个游戏，真的让核聚变提前十年以上，出现在我们这个世界上。”
“约翰逊博士。”两个人向着走来的老人恭敬称呼道。
“我听说这个消息，连夜乘飞机赶过来了。”约翰逊风尘仆仆，看起来七十岁上下，一头原本金黄色的头发已经雪白，不过精神却相当好的样子。
他正是今年和孙浩路远并列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海鹰国科学家，以此表彰他在核聚变领域所做出的卓越贡献，甚至说若论资历，约翰逊博士的辈分尚且在孙浩之上，只是成就被后者有些后来居上的意思。
但是即使是孙浩，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这位约翰逊博士就是巨人之一。
不过晚年约翰逊的研究逐渐陷入了瓶颈，反而是孙浩这边，不断做出了令人振奋的新成果，基本上是一己之力在扛着整个人类的核聚变事业在前进。
两个人虽然见面不多，但是神交已久。
“约翰逊博士，你怎么会来这里？”方才的科学家看着走到眼前的核物理博士，而约翰逊则笑了笑，看着两个人面前那一排巨大的流线型游戏舱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核聚变的秘密就隐藏在里面，所以就赶过来了。”
“您相信吗？”年老科学家不可思议地说道：“我们不去采信物理的实验，而去相信一个游戏的模拟？”
他脸上的愤愤不平清晰写在那里，因为这与科学要求的实事求是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曾经不相信，但是我看过一些数据之后，我相信了。”约翰逊说道：“原本我打算用二月那个机会，去见一见那个年轻人，不过他们用肮脏的政治与谋划打乱了这一切，不过这还不算太迟。”
他笑了笑：“我打算先来这里尝试一下这个游戏，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近期去访问一下荒龙国的镜海实验室。”
约翰逊这一席话，将这位年老科学家脸上说的青青红红，好不尴尬，毕竟约翰逊博士在海鹰国也算得上是国宝级别的科学家，虽然说这一次是蹭孙浩和路远的光，因为可控核聚变成功的缘故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这并不是他第二次获奖，在此之前约翰逊就在轻核聚变以及多个高能领域的卓越研究，获得了一次诺贝尔奖，并且是高能核物理领域世界瞩目的权威，否则他也不会被列席入这次诺贝尔奖的获奖名单中。
“闲话少说。”约翰逊看向黑衣的特工：“请麻烦您为我开启，我想要体验一下这个游戏。”

第四十二章 游戏中的科技
虽然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其实想要正确地进入明日未临的机械先锋基地还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目前来说，在多人游戏模式中，虽然理论上机械先锋基地已经加入了豪华午餐，不过那漫长的距离和冰雪隔阂，让所有人只能够望洋兴叹，短期之内，是没有人能够有机会跨越这漫长的距离。
那么从多人游戏模式试图染指机械先锋基地无果的情况下，只能够从单人模式入手。
这里又出现了另外一个比较纠结的点，那就是虽然说路远当初设计的时候，还是给那些存档党留了一线生机，不同的玩家之间存档可以共通，你可以利用别人的存档来续档游戏。
但是，明日未临只有在第二篇章，阿瑶进入机械先锋基地那短暂的一两天自由活动时间，你可以进入机械先锋的核心广场自由探索。
于是乎每一个存档也就需要先打通第一篇章，并且第二篇章要一直按照苏眉的攻略打到进入机械先锋并且取信于王之后作为结束。
这对于海鹰国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特工而言，也是一项非常繁重的工作。
而打出来合适的存档之后，才会拷贝到这些游戏舱中，供这些顶级的科学家在其中测试体验。
并且，由于这件事情本身是绝密性质的，海鹰国当然不会将明日未临中真的蕴含核聚变秘密的消息向广大玩家提供，虽然这对明日未临本身来说是一次大大的广告，但是大家都去追梦核聚变的场面，一想起来就感觉非常的可怕。
尤其是因为今年的诺贝尔奖将物理学奖颁给了核聚变领域，更有诺贝尔奖颁奖现场所发生的环保主义者的枪击案这一系列的事情，更是让核聚变这个概念成了全球人尽皆知的热点。
有镜海实验室作为示范和先导，原本认为根本不可能在本世纪达成的核聚变发电系统真的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瞬间核聚变就成了全民追捧的热点。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传出来明日未临中的机械先锋基地的核聚变装置是真实可行的，那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么样动荡？
这无人能知，但是很有可能明日未临会因为违反核不扩散条约而被禁售？
这样想想还是真的很喜感的。
不过聚变核燃料虽然没有裂变燃料那么难搞，但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虽然说你正常喝的水里面就有一定量的氘和氚，不过其剂量是绝对可以忽略不计的，反而是需要将它们富集提纯出来的技术，才是真正珍贵并且垄断的存在。
在海鹰国这个地下基地里面，黑衣的特工看着那些科学家都乖乖地进了游戏舱里面，并且得知了需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说，这个游戏，目前来说，即使是海鹰国这边全力以赴，也没有能力将游戏完全破解，甚至说拆解出来其中的程序和资料包。
用那些程序员的话来说，那就是这每一组代码实在太精巧也太神奇了，以至于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将其理解，那是纯粹的机器语言，恐怕只有等同的机器才能够将其尽善尽美的表达出来。
用人话来说，就是臣妾做不到。
既然没有办法破坏规则，那么就只能够遵从规则。
所以说，他们必须叮嘱每一个科学家，进入游戏之后，虽然说这个时候，自己的角色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权限，但是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流逝速度是等同的，目前他们的目的是考察机械先锋的核聚变设备，至于说另外一个重点的研究地点，庞大的机器人工厂由另外一个专门团队的科学家来负责逆推技术，每个人都要珍惜时间和机会，否则的话，虽然说每个人都拥有接近无限的时间，也就是说通过无限读档存档而获得的无限时间，但是说，每一个科学家在游戏中都是独立存在的，得不到其他人的协助，并且，虽然探查的时间是无限的，但是他们每个人都在一个循回往复的时间段里。
他们可以命令机器人对一些部件来进行拆解研究，但是没有办法真正终止核聚变反应，因为这是游戏角色权限无法完成的工作。
并且全部活动时间只有两天，并且还要面对王可能的面谈，虽然说他们可以尝试直接从王那里获得情报，毕竟按照设定，王是那个时代最强大也最渊博的科学家，但是在游戏世界里，王几乎是无敌的，除非在触发足够多的剧情之前，王在机械先锋中可以随时夺取游戏角色的生命，从而终结游戏，甚至有些时候还会直接销毁存档，会给游戏玩家带来很大的困扰。
并且明日未临最大的问题是他并没有给予玩家控制台指令的权限，每个玩家都必须遵从这个游戏的规则，这让从中提取科技，变成一个虽然可行，但是却非常繁琐复杂的事情。
其他的科技倒还好说，目前对于海鹰国最紧迫的核聚变技术和机器人工厂技术，都是属于这种非常麻烦和繁琐的类型。
“你感觉他们会在里面呆多长时间？”一个特工问身边的人。
他们其实就是这些机器的游戏员，就是专门给这些科学家打存档并且告诉他们注意事项的人，之前在海鹰国总统和路远进行了远程交流之后，就有一大批海鹰国官方人员秘密入驻明日未临这款游戏，虽然说名义上是公款打游戏，但是他们却已经同时入驻了单机和多人模式，并且已经成功在专家的指导下运营了几座避难所，并且开始尝试以最快速度打通前往机械先锋基地的道路，这条路虽然任重而道远，但是每个人都见证了明日未临多人游戏那真实到可怕的物理引擎，基本上现实中的技巧，都可以带到那些避难所中，包括但不限于钳工焊工计算机专家以及其他各种工种。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最近消息传过来，在单机游戏的机械先锋基地里面，同样有着重要的科技情报，所以他们就开始把重点重新放回了关卡攻克上面，眼下这些科学家所使用的存档，都是他们亲手打出来的。
可以说都有感情了。
“我猜十二个小时？”身边的特工耸肩说道：“我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我可是在里面连续奋战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直到交通委报警我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

第四十三章 约翰逊的抵达
明日未临世界内部，约翰逊博士看着窗外那片黑暗的大地，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游戏中的场景。
暗红色的月亮高悬，黝黑深邃的星辰残骸在星空视野的尽头，无数的群星铺设在天幕，大地是一片冰冻的雪原。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到陌生和震撼，哪怕说现在他的身体，正被囚禁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女身躯中，但是他依然无法从自己眼中的震撼中彻底解脱出来。
目前来说，他的任务是前往核聚变中枢，去看那些精妙运转的仪器，暂时这个阶段，自己的角色拥有机械先锋实验室几乎最高的权限，只要不去触怒那个执掌机械先锋的半机械科学家，在这里几乎就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约翰逊已经在这里看星星看了快两个小时。
他几乎连星星都看不够。
身后的圆柱体管家机器人一直都侍立在他身后，等待着他的指示，可是他什么指示都没有，只是在不断感慨着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游戏界面开始提醒时间已到，约翰逊博士这才根据之前那些特工的提示，退出了游戏。
“我不敢相信！”
“这太神奇了！”
在周围科学家一片真香的感慨中，约翰逊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门外。
“您要去做什么？”有特工拦在约翰逊面前。
“我要去求见总统先生。”约翰逊如是说道。
……
……
像是约翰逊这个级别的大科学家，确实有直接面见总统的权力。
并且他还声明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所以在第二天清晨的怀特宫，这位科学家在总统办公室看到了办公桌后淡金发色的总统先生。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总统面对这位科学家保持了比旁人更多的礼貌。
“关于官方进入明日未临的事情，是不是您推动并且命令的？”约翰逊开门见山问道。
“是我下令的。”总统点头：“请问您有什么意见？”
约翰逊与这位总统并没有什么私交，所以交谈的时候，更多是公事公办的意思，所以说约翰逊点了点头：“您是事先知道这个游戏中可能包含在现实中也会同样有效的科技吗？”
“甚至包括对我们至关重要的核聚变技术与机器人制造科技。”
约翰逊没有半点废话。
总统点了点头。
“那么是谁告诉你的？”约翰逊继续问道。
总统摇头：“你知道的，这不能说。”
约翰逊笑了笑：“那么，他有没有说。”
“太阳可能会真的熄灭这种事情？”
总统先生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约翰逊笑了笑：“好吧，我了解了。”
他转身离开，不过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对了，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去荒龙国，就去镜海实验室。”
“希望您不要阻拦。”
……
……
荒龙国镜海实验室中，克莱恩看着面前的饺子，正准备动筷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克莱恩接过手机，路远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在吃饭吗？”
“在吃，有什么事吗？”克莱恩问道。
如今的克莱恩真的是既来之则安之，该吃吃，该睡睡，该出去调查调查，该往回传递情报传递情报，突出了一个心理素质过硬。
“在吃的话，那就先吃完吧。”路远说道。
“什么事情？”克莱恩不由问道。
“有位大人物过来了，我不太方便接机，你去一下吧。”路远在那边说道。
“你就不怕我跑了吗？”克莱恩微笑反问，顺便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
“我感觉你很习惯现在的度假生涯？”路远回答说道，毕竟现在的克莱恩，情绪非常稳定。
“那是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克莱恩如是说道。
“总之，你吃完饭，我给你发个时间表，你去接机一下约翰逊博士。”路远说道：“如果你想趁这个机会跑掉的话，那么尽管跑吧，其实我也从来没有不让你跑的意思。”
少年的话语诚恳，并且克莱恩也真的相信路远说的是真的。
“那我尽力而为。”克莱恩说着，用饺子沾了点醋。
……
……
所以当约翰逊博士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时候，第一个迎上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金发男子，并且他看对方还有一点熟悉。
“请问您是？”约翰逊不由问道。
“在下是克莱恩，克莱恩&#183;史密斯，我们曾经在慈善晚宴中见过几面，不瞒您说，长期以来我对高能物理都有着一定的兴趣。”克莱恩熟练地自我介绍，顺便递出去一张名片。
如果不是被路远囚禁在他的镜海实验室，那么克莱恩也是不折不扣的海鹰国上流社会长袖善舞的大家族幼子，前途无量，甚至如果政治履历光鲜的话，今后踏足政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只是一名弱小无助的超级特工。
“史密斯家族的次子吗？”约翰逊接过名片在手中端详：“我记得，你是在洛圣都……”
“不才之前在洛圣都担任副警督的职务。”克莱恩介绍道：“至于之后为什么会到这里，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因为很长的缘故，不方便在这里慢慢讲。”
即使方便，因为有点丢人的缘故，所以说克莱恩也不会在这里讲。
“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呢？”约翰逊饶有兴趣问道。
克莱恩侧头想了一下：“嗯，您可以把我当做路远先生的全权代表。”
“全权代表吗？是来迎接我的全权代表？”约翰逊摇摇头：“我这次来，是想见到路远先生本人，以及看看这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我知道，因为很多原因，现在见他非常的不容易。”
克莱恩微笑着点点头：“是的，现在见路远先生确实不容易。”
“但是，我来到这里，就是要满足您的愿望。”
“请往这边请。”

第四十四章 博士的请求
当约翰逊抵达镜海实验室的时候，看到那个雪白的大厅中，几个雪亮的机器人中间站着两个黑发的青年，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的大褂，正看着眼前的机器人正在制造什么东西。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克莱恩恰到好处地开口说道：“这位就是路远先生，他目前是镜海实验室以及相关设施的总负责人，身边那位是他的爱人苏眉。”
“我这边这位，就是约翰逊博士，你们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
路远和苏眉抬起头来，都看到了站在温文尔雅的克莱恩身边那位有些健硕的老年白人，他皮肤像很多老年白人一样发红，透着血管的颜色，但是眼睛却格外精神与锐利。
“我跨过一个大洋来见你呢，路远先生。”约翰逊教授用海鹰语大声说道，然后一边说，一边大踏步向着路远走来。
路远耸耸肩，看了看身边的苏眉一眼，然后迎了出去，伸手要和约翰逊博士握手，但是没有想到，对方直接就是一个熊抱。
约翰逊博士身高足有一米九，身材更是健硕地像是一头北极熊，路远在他怀中那感觉就像是被北极熊抱在怀中的小鸡仔，随时都有被扼杀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围在苏眉身边那些原本正在制造者什么器械的人形机器人，此时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用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望向约翰逊教授，姿态像是示威又像是恐吓，似乎在下一瞬间就会扑上去把北极熊一般的约翰逊教授撕成碎片。
克莱恩看的是非常的紧张，他已经耳濡目染观察了很长时间，是非常清楚这些机器人究竟有着多么惊人的战斗力，连他自己都不敢说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敢和同样体积的机器人一战，毕竟对方力气太大，又是钢筋铁骨，弱点又太少，如果不是手中有热武器，克莱恩绝对不敢和对方一战。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好像说的是机器人的热武器用得不好一样。
事实上路远这边的机器人都没有战斗模块，但是看过机器人的运转和软件安装之后，克莱恩清楚，只要给它们一个合适的火控模块，它们能够瞬间化身为人类顶级的神枪手，毕竟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会紧张不会心软，用来进行狙击的话，瞬间完爆所有的人类狙击手。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路远才迟迟没有尝试研制战斗型的机器人，并且是真的在考虑机器人三定律是不是应该植入每一个机器人的逻辑底层，让他们变成彻底的工具，而不是一件屠杀的兵器。
而在大白熊怀抱中的路远静静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一下，那些机器人顿时就像听话的狗狗一样，同时收敛了进攻的动作，继续开始制造中间的器物。
这一切都被约翰逊看在眼中，他松开路远，笑了笑：“这就是你制造的机器人？”
“比我想象中还要杰出的多。”
路远点了点头：“虽然不完美，但是姑且算是吧。”
“请问约翰逊博士前来有何贵干？”路远看着面前的白人博士：“如果是参观镜海实验室的话，我会让海伦和克莱恩带领你参观，在他们的陪同下，你可以去自己所有想去的地方看。”
约翰逊这真的有点惊讶了，虽然只是参观，可能并不能真的拍照，但是他这样级别的科学家，就算只是随便看一看，能过掌握的机密也比很多人去看十年来得多。
毕竟这方面他也是顶级的。
“可以吗？”他反问道。
路远笑了笑：“可以的。”
“毕竟严格来说，在机械先锋基地的那个核聚变装置，要比镜海实验室的更加先进，也更加的完善。”
路远平静说道，约翰逊教授正色看着路远：“所以说那果然是你泄露出去的？”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路远摇头，同时用手指了指克莱恩：“情报是他泄露出去的，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笑道：“我只是默许罢了。”
约翰逊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年轻人：“我想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看透你的目的吧。”
路远微笑：“是啊，连我都不一定能够看透我的目的。”
“那么太阳是不是会真的熄灭？”约翰逊紧接着问道。
“天知道呢？”路远没有丝毫迟疑。
其实最早的时候，孙浩教授也问过路远相似的问题，但是路远那个时候也是相似的回答。
对于这些核物理的专家，虽然不是真正的天文学家，但是对于太阳的了解，却要比绝大多数天文学家都要深刻得多，毕竟对于这些原子核内部的变化，他们要比单纯的天文学家懂得多得太多。
所以说，最近太阳的变化，让他们每一个都开始深深地担忧和起疑。
而约翰逊正是看着路远所创造的那个没有太阳遍地冰雪而又群星灿烂的明日未临世界，而有了感悟和启发，才决定亲自过来见这位不可思议的年轻人一面。
约翰逊笑了笑：“我如果想要申请在镜海实验室工作，你答应吗？”
约翰逊自己就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更是好几个大学的终身荣誉教授，在核物理界的地位是能够与孙浩比肩的存在。
不过，正因为这样，他一个海鹰国的科学家，想要进荒龙国最高精密的镜海实验室来工作，所要受到的阻力反而更加的巨大。
“求之不得。”路远说道：“不过您不再考虑一下？”
“我这次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约翰逊如是回答道：“毕竟我在你身上，在你的游戏，在你所创造的东西上面，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可能。”
“还有。”约翰逊顿了顿：“我想去祭拜一下孙浩教授，不知道能不能答应我这个要求？”
提到孙浩教授，现场的气氛随之有些低沉起来，路远点了点头：“您和孙浩教授见过面吗？”
“在他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两面，那个时候我只感觉他只是一个很有才气的后辈，就是太拼命了。”约翰逊沉痛说道：“不过现在看来，他真的太拼命了一点。”
孙浩是一个比较悲伤的话题，所以说路远没有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他让开一步，让出自己身后的那堆机器人正在制作的金属物件。
“不提这个，约翰逊教授既然来了，您先来看看这个东西。”

第四十五章 单人雪地载具
约翰逊认真向着路远所指的东西望去，只见三台机器人双手上都是不同的工具，他们彼此协作，正在一堆零件中组装打磨一个物件，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一个大号的滑板车，通体白色，并且有一个类似于喷气式引擎的东西。
他看着机器人组装了半天，都没有辨别出来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只能试探着开口：“这是一个？小型的火箭？”
苏眉在一旁噗嗤笑了出来，然后捂嘴说道：“你看，我也说挺像火箭的不是吗？”
而路远则走过来，摇摇头，向着机器人打了个响指。
似乎是接受到了路远的指令，于是接下来那些机器人纷纷开始不管这个物件内部那些复杂的零件，而只是简单的将其外壳组装起来，这时候约翰逊才大致看出来，这基本上就像是一个大号的雪橇板，底部是平滑的板身，上面可供单人站立，而板身中似乎装着一个比较复杂的引擎装置，可以向后喷射推进的气体。
“这是一个火箭雪橇？”约翰逊不由再问道。
“这次有点答对了。”路远点头说道：“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核动力的喷气雪橇。”
不过路远这么一说，约翰逊就更加糊涂了：“核动力的？喷气？雪橇？”
他连续说出这几个孤立的单词。
“为什么你需要制造一个这样的雪橇呢？”
路远看着约翰逊，轻轻解释道：“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够以每小时三百公里速度在零下两百摄氏度的类真空环境中行驶的单人载具。”
少年的声音平静，但是约翰逊听的却是一头雾水：“地球上不需要这种载具吧？就算是地外行星探测，所需要的探索车也不会具有太高的速度，以方便地面人员的控制。”
而在一旁，苏眉抿嘴一笑，站出来解释道：“不知道约翰逊博士有没有亲身体验过明日未临这款游戏？”
约翰逊微微点头：“只在前一段时间体验过一次。”
他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苏眉点头：“是的，这是一个想要在明日未临的游戏中所使用的载具，所以我们既然有条件，那么就在现实中制造一个原型机看看效果。”
约翰逊知道明日未临世界是太阳熄灭几十年后的世界，那里冰雪封冻，气温几乎接近绝对零度，是根本无法支撑人类乃至于任何生物生存的极端世界。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一个世界，为什么要制造这种载具呢？
约翰逊继续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我们现在在游戏中的一个困境是，如何利用手头的条件，穿越几千乃至于几万公里的雪原，最终前往一处遥远的基地。”路远回答说道：“我们经过了长期的思考，认为制造一个雪橇是最合适的工具。”
其实最早在苏眉玩明日未临的时候，在滨海市她就是利用雪橇来进行城市探索和搜寻，不过那个时候的雪橇就是纯粹的雪橇罢了，还是需要雪橇杆来加速变向。
可是呈现在约翰逊面前这个大家伙，如果说推动力是核动力引擎中喷出来的推进气体的话，那么速度提升到数百公里每小时约翰逊毫不意外，但是减速变向之类的操作呢？
约翰逊继续问道。
“额，设计上最终会是一个可变向的矢量喷口，来完成关于变向上的操作，这样一来的话，这个单兵核动力喷气雪橇，可以把最高时速提升到五百公里每小时，要超过目前运行在大地上的高铁。”路远说道。
“好吧，道理我都懂。”约翰逊点了点头：“但是这样的话，你们单纯在游戏中制作不是更加简单吗？”
“毕竟我听说过你们曾经在游戏中模拟过核聚变的运行，我听说你们东方有句话叫做治大国如烹小鲜，那么你们连核聚变装置这样的饕餮盛宴都制造出来了，不会连这个小东西都搞不定吧。”
“这个嘛，还真搞不定。”路远摇头说道：“核聚变测试的时候，使用顶级权限开的外挂，不过现在，需要在游戏的内置规则中进行。”
“就好像你们正在进行的游戏破解工作和游戏中的观察行动一样，前者不说，后者的话，对于机械先锋基地的侦查一共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并且不能够推动游戏的剧情进展，一旦推动，就会造成剧情的演变从而失去观察机会，并且甚至说引起王的注意，都会导致游戏本身的失败。”
路远慢条斯理又井井有条地说道：“现在也一样，我们要做的是在游戏多人模式下战胜几千公里的冰霜雪原的工作，每一个分散的避难所其拥有的人力物力，是远远比不上我们的现实世界，否则的话我可以直接在游戏中建造极地履带车这种舒适稳定的巨无霸型载具，而不是搞穷酸简单的核动力喷气式雪橇来进雪原旅行。”
“先等等。”约翰逊开口说道，他其实对于明日未临的了解本身就不多，因为他作为一个顶级的科学家，是不可能每天沉浸在游戏中的，况且明日未临又是一个新到不行的新游戏，所以说他对于单人模式的背景和剧情还是有些了解，但是对于路远所说的这个情况，是完全一头雾水的：“那能不能再多给我解释一下？”
“没时间解释了。”正在这个时候，海伦在门口说道。
这位金发的美女在大厅的门口站的笔直：“直播时间已经到了，请路远先生和苏眉女士出发。”
路远耸了耸肩：“是的，时间到了呢。”
“如果约翰逊博士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参与一下这次直播。”
“我相信，这一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体验。”
“直播？”约翰逊问道：“什么直播？”
“我现在不太方便在公众面前露面。”
“没关系的，游戏直播而已。”路远摇头说道：“以及没有人会在公众面前露面，露面的只是游戏角色罢了。”
“考虑一下？”路远真诚邀请道，并且向着眼前这头白熊伸出了手。
约翰逊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伸手和路远伸手握在了一起。
“那么就悉听尊便了。”
他这样说道。

第四十六章 雪橇
是的，路远打算做的，确实就是游戏直播。
并且是大范围的游戏直播。
以及这次直播群体，还稍微有点大。
躺入游戏舱之后，点击开始，与别人不同，路远的多人游戏账号有点特殊，毕竟他本质上是拥有GM权限的人，所以说任何角色他都可以使用，并且可以用最高的LV9级别的技能。
而这一次，他们出现的地方，则是一个看似很寻常的避难所。
少年第一个从数据空间中被召唤出来，然后他看着周围，看着周围白光不断浮现，一个个穿着避难所服装的人都在白光中浮现出来。
苏眉，赵君离，克莱恩，赛琳娜，海伦，约翰逊，再加上路远这一共是七个人都站在这个有些空旷的房间里，约翰逊展示出来的是一张大概只有四十岁的白人男性的面孔，并且跟他本人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不过站定之后，约翰逊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蓝相间的避难所服装，不由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一开口他更加感觉不对，因为他的声音也似乎是经过了一定的扭曲，而眼前的这六个人，同样没有一个人是他所熟悉的。
不过三个女生，一个是黑发的东方女性，显然就是苏眉，一个是金发的高挑白人女子，肯定是海伦，至于赛琳娜，身材相对矮小，发色也是非常漂亮的白金色，单单就这些，就不可能认错。
至于剩余的几个男性，路远和赵君离都是相仿的黑发东方男子，不过赵君离比路远稍微高上那么几厘米，勉强还能够分辨，克莱恩，则是帅气的西方人面孔，虽然说和之前的差距很大，但是同样显得鹤立鸡群。
所以说，约翰逊还是很快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这里是游戏的世界，这是准备室。”路远笑着说道：“所以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直播。”
“直播是什么意思？”约翰逊问道：“我们又需要做些什么？”
因为是在游戏舱中完成的操作，所以说对于人本身的身体没有什么负担，即使是七十来岁的约翰逊，也能够进来像普通玩家一样游玩，只是稍微耗费一下心力，这也是实景VR游戏最大的优势之一。
“我们的任务，就是驾驶七台核动力喷气式雪橇，从这个避难所基地出发，跨越两千公里的距离，前往机械先锋基地，给所有玩家做出一个表率，同时，全过程将会以直播的形式，让所有的游戏玩家即时观看。”路远开口说道：“所以说，我们现在需要将已经在现实中简单验证过的图纸，输入游戏中，然后结合相应的游戏技能，来制作出来雪橇，随后就是准备物资出发了。”
少年这样解释道，其实除了约翰逊之外，对于这次的直播任务都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只有约翰逊是被临时邀请的，这样一来，六君子就成了葫芦娃。
“游戏技能？”约翰逊充分体现出来一个不懂就问的特质。
“是的，游戏技能，原本这样的核动力喷气式雪橇，不仅需要LV4的核物理学家技能，还需要LV5的机械制造技能，LV3的冶金技能，LV6的高科技设备设计技能，需要四个技能才能够完成最终的游戏装备制造。”
“LV6的高科技设备设计技能非常难得，只有极少数的大拿才有这样顶级的综合设计能力，在一个避难所中找到更是难上加难。”
“于是我们选择在现实中先进行设计和制作样本来验证，毕竟我们坐拥一整个机器人工厂，硬件条件要比游戏中还要优越得多，约翰逊教授您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进行最终图纸的拼装和优化，只要能够完成拼装，就可以在游戏中进行测试，测试承重和质量，之后再结合前三个技能，就能够在游戏中生产对应的设备。”
“原来如此。”约翰逊不由点了点头：“那么游戏技能又是如何评级出来的呢？”
……
……
事实上，约翰逊的物理学家技能也是和当初孙浩相仿的物理学家LV7，真的是能够在乌有之乡手搓核弹的存在。
于是本来需要让路远客串的核物理学家LV4职业，直接交给约翰逊就可以了。
在明日未临中，具体的机械制造，你可以像现实中那样，一点点消耗时间打磨设计，就好像当初朱颜选择在明日未临世界中练习习作，可以随便泼洒颜料清理画纸一样，能够将把现实中的技能通过游戏设计进一步打磨完善，也可以同样选择一个简单的读条作业，就是以你现在的职业等级为水准，制作相应的物品。
就比如说现在他们所需要制作的这个核动力喷气式雪橇，一般来说，很难有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这样四个都算得上高等级的职业技能，所以更需要多人的协作。
放入图纸，鉴定技能，投入材料，读条等待。
路远，约翰逊，克莱恩，海伦四个人站在四边，看着从他们身上冒出来的各种颜色的光芒和数据，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克莱恩在大学学的竟然是机械制造，并且在这方面拿到了博士学位，是货真价实的工科博士。
不过这个工科博士后来又怎么成了一个警察，现在又变成了一个特工，只能说，一个人的命运，当然离不开个人的努力，但是也要看历史的进程。
阿门。
海伦其实身上的技能一点都不比当初的岳师傅少，不过海伦竟然有一个冶金LV3的技能，就让路远也都没有想到。
“我本质上是一个金属合金领域的研究生？”海伦当时是这样笑着对路远说道。
无论路远信还是不信，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随着材料的齐备，四个人的技能检测都合格之后，在他们面前的工作台上，白光逐渐消散之后，一个和在现实中看到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的高大雪橇就出现在了七个人面前，其通体雪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号平板摩托，只是下面没有轮子，而是一个高强度合金制成的滑板，这样的话，才能够利用雪地上的低摩擦力，和雪橇本身的喷气推动，在极寒的真空环境，进行高速的飞驰。
“这样就够了吗？”约翰逊问道。
“不。”路远摇了摇头，他伸手指了指在场的七个人。
“我们需要七台雪橇。”

第四十七章 信使的启程
漆黑的天空中，无数的星辰悬挂在那里，就好像黑色幕布上洒下五颜六色的璀璨钻石。
大地是昏暗的一片，布满了粉末一般的结晶物体，那是空气所凝结的雪花，低空中剩余的气体只剩下空气中原本极其稀少的氢气，因为氢气的凝固点在零下二百五十度左右，即使是太阳熄灭的此时，地球的温度也没有降低到让氢气也凝结为冰的程度。
如果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氢气中点起一根火柴——很抱歉，火柴根本无法燃烧，因为燃烧是一种氧化还原反应，而这里，虽然布满了氢气，但是所有氧气都凝固在冰雪中的时候，就好像你把一只海豚溺死在煤油中一样绝望。
火焰无法点燃纯粹的氢气。
如果没有氧气的参与的话。
避难所的大门打开，推挤在门口的冰雪已经被提前铲除，第一架喷气雪橇喷射着尾焰从大门飞驰而出，滑行出一公里远才缓缓停下。
路远站在这个雪橇上，回头看着远处只剩下一点灯光的基地，开口笑道：“测试成功。”
他传出成功的消息之后，第二架，第三架雪橇也鱼贯而出，就好像一条条在冰雪大地上冲浪的银色旗鱼。
路远看着从自己身边穿过的火焰雪橇，表情严肃。
其实对于这种雪橇旅行而言，最困难的就是掌控，就好像对于竞速的载具赛事，很多人对于赛车的接受度远远高于摩托，其原因不外乎在于赛车是铁包肉，而摩托是肉包铁。
在遭遇事故的时候，赛车手有车内安全防护的保护，多半能够幸免于难，而摩托车手，即使有头盔护具的保护，但是真的要从摩托上甩下去，伤势就真的不容小觑了。
所以说，在完成游戏中的构建之后，首先还是先让所有人去熟悉了一下雪橇的操作，就像游戏的所有载具以及学习工作一样，其都分为简单和拟真模式。
如果说这样的雪橇用完全拟真的方式操纵，那么能够熟练驾驭的人差不多只比飞行员好掌握一点，比那些开汽车的驾驶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不过目前所选用的模式中，雪橇车大概就相当于简单的电玩赛车？
或者说是更加精巧的数字传控，驾驶者只需要操作简单的前进，转向，加速，减速，以及刹车制动这些操作，以及如今的地球大地上，可没有什么树木小山房屋之类的障碍物，只要你能够避开障碍物和那些城市的残骸，那么广阔天地，真的将会大有所为。
当整个地球都成为一个无比庞大的滑雪场的时候，你才能够感受到这巨大的荒凉与寂寥。
“都准备好了吗？”路远问道。
此时任何人已经无法将身体暴露在外界，只能依靠这堪比太空服的厚厚防寒服来隔绝外面的极寒，即使有内骨骼的设计，这样的防寒服也不适合在雪地中跋涉，于是路远才设计了核动力喷气式雪橇这样的载具，人站在上面有点像站在滑板车上一样，不过，速度却是滑板车的几十倍还要多。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递到了其他人的耳中。
他们现在都是依靠无线电进行的沟通和交流，所以七个人从一个基地出来，但是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是在方圆一平方公里的圆盘中随意散落着，甚至很难用肉眼确认彼此的存在，只有通过防寒服上的虚拟表盘上的雷达图，可以确定彼此的位置。
“有点像七剑下天山呢。”赵君离开口笑道。
“你理解成七剑下天山也没有错。”路远说道：“总之，机械先锋基地的位置我已经发给你们每个人了，在出发之后，我们七个人不一定要走相同的路线，因为没有人知道前方究竟是怎样的路线。”
“与此同时，我们每个人都有相应的直播频道，每个人都可以看到我们这场旅途上的选择。”
“出于友善考虑，我们的喷气雪橇都不会有正常的机械故障，不要问我怎么做到的，问就是游戏就是这样。”
“但是，如果你不小心撞山，跌落之类的物理损伤，喷气雪橇一旦损坏，在这茫茫冰原上就等于失去了生的希望。”
“还好这只是游戏，只要断线切出就行了。”
“如果这是真实的世界的话，一旦在路途中抛锚，迎接自己的就是死亡。”
“在这场旅途中，不赞成任何的救援行动，没有必要为了同伴而搭上自己的性命与使命。”
“我们只需要证明一点，那就是用这样简陋的交通载具，可以跨越这遥远的冰原，到达那个有着无限可能的基地。”
“这样的话，才能够促成前往机械先锋基地，所谓潮流的产生。”
路远一字一句，都通过无线电传达到每个人的耳中。
其实这七个人，说是竞赛或许有那么一点偏差，更合适的比喻就是七只分头行动的信使。
每一个信使都象征着希望，只要有一个人能够最终抵达机械先锋基地，那么即使其他六个人都死在路上，这也是值得的。
毕竟——他们已经征服了这片恐怖的冰原。
“那就开始吧？”克莱恩笑着说道。
在游戏中，原本身体素质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驾驶技巧面对这种雪橇车谁都不好使，虽然之前在避难所里面有过适当的练习，但是真跑起来谁说的准呢？
这可是能够加速到五百公里每小时的雪橇，简直就是在陆地上的飞机，相比之下自己那台幻影轿车差不多就是乌龟在爬。
能不能开好这辆顶级超跑，克莱恩心里也没有什么底气。
但是——他还是相信自己老司机的驾驶技巧，和超强的心理素质。
开快车，不是克莱恩吹，他从来没有怕过谁。
不过就在克莱恩说出这句话之后，在他的雷达屏幕上，一道道流光已经飞逝了出去，向着前方的大地飞驰而出，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的光点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真是狗屎。”克莱恩笑着骂出来了这一句，然后原本已经预热完毕的引擎开始嗡鸣，在下一瞬间，炙热的蓝色火焰从雪橇的尾部喷射而出，克莱恩的身体紧紧固定在雪橇之上，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不对，离弦之箭远远没有这么快。
整个人如同在地面上笔直点燃的火箭，贴着地平想，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轨迹——那是冰雪被融化的轨痕。

第四十八章 极限挑战
当春光洒落燕京郊外的别墅的时候，柳烟正握着一杯刚刚热好的牛奶走进客厅。
这间宽敞明亮的客厅有着宽大的落地玻璃，清晨的阳光从窗帘中透过，柳烟穿着摇曳的红裙在沙发前坐下，抿了抿樱桃色的嘴唇，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敲击了一下自己面前茶几上的平板。
面前的电视应声打开，依旧播放着一些不痛不痒的新闻。
柳烟叹了口气，在平板上纤细的手指拨动着，面前近百英寸的大屏幕上，节目也开始不断地切换，直到眼前出现那轮红月的时候，柳烟才停住了手指。
在大屏幕上，一架如同巨大的飞鸟的白色雪橇正在黑暗的大地上飞驰着，尾部喷射着炽热的火焰，推动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大地上驰骋如电。
“还好没有迟到。”柳烟淡淡自嘲着，少女的表情促狭，容颜苍白。
她喝了一口牛奶，就这样保持着在沙发上并腿坐着的姿势，看着前方的电视屏幕，同样——电视屏幕也在注视着她。
“大家好，我是一水姬，下面，我为大家带来这次极限挑战的实况直播。”一水姬这样说道，当面对镜头的时候，她依然可以露出接近完美的微笑。
而这，也是当初苏眉和她协议的一部分。
那天柳烟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到此为止，放弃了和碧蓝网站的直播合同，放弃了对于这间别墅的继续还款，那么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就注定是无比灰色的。
不过——柳烟那个时候，也没有准备迎接未来的人生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鸟，生下来就是要无休止地飞翔，这个世界上没有它能够驻足的地方，落地便等于死亡。
柳烟一直都以为自己也是那种鸟，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一直飞下去，如果飞不下去，那就是自己去死的那天。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那天赵君离走进了这座别墅，然后给她看了两份文件。
一份文件是关于别墅产权的转移，简单来说，如今这座别墅已经是赵君离的财产了。
而第二份协议，则是别墅产权的进一步转移。
准确来说，其内容是产权从赵君离手中转移到柳烟手中。
当然——世界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样的转移当然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今后柳烟必须为明日公司工作二十年，包括直播，宣传，代言以及其他各种的相当于卖身契的条款。
不过代价就是柳烟可以暂时性拥有这所别墅，并且只需要支付一个象征意义的租金，比如说一年一块钱这个样子。
而本身的年薪，则同样会低到一定程度，大概就是仅仅够柳烟不太放肆的生活的样子。
二十年之后，这所别墅的产权才会正式转移到柳烟的名下，作为柳烟工作二十年的最大报酬。
这是苏眉最终给柳烟开出的条件，让她为自己做的一切负责，而不是选择自暴自弃地逃避和自我毁灭。
柳烟答应了并且签署了这份协议，从那天起，她就是明日公司二十年的包身工。
不过，柳烟并没有感到很失望。
比如现在，她就在这里继续履行着她的责任。
“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这次极限挑战的内容，目前观看这场直播的，应该都是明日未临的忠实玩家吧。”
“那么，我可以长话短说地省略很多内容。”
“这次挑战的内容，是从实验避难所，抵达机械先锋基地的尝试。”
“因为大家知道，虽然说机械先锋基地已经加入了明日未临多人游戏世界的大地图中，但是由于路上的环境恶劣以及距离的遥远，更因为没有合适载具的缘故，目前没有人能够穿越这样遥远的距离抵达梦想中的未来之地。”
“针对这种情况，所以说明日未临官方举行了一次测试，即以玩家目前所拥有的条件，来进行最大程度的压榨，最终制作出来一种能够征服这残酷环境的载具。”
“而我们目前所看到的这能够在雪地上飞驰的喷气雪橇，就是在这种指导思路下诞生的单人载具，虽然说它的制作条件并不算平民，但是只需要四个符合标准的技能等级和一些算是比较好获取的原材料，就可以制作合成，如果这次挑战成功的话，官方就会将这种喷气引擎的图纸向所有玩家公布，所有的避难所都可以进行相关喷气雪橇的制作，这样的话，不仅说前往机械先锋的道路向我们敞开，彼此避难所的互联互通也会成为可以望见的远景。”
“以上，就是这次极限挑战的意义。”
“下面这七个参赛选手，就是官方选拔出来的成员，这是不是黑幕我不清楚，但是至少他们选择站在了这里。”
“首先我来简单介绍一下这次挑战的路线选择以及载具的性能，至于选手的详细个人资料，因为隐私方面的考虑不予公布，总之，有些人的身份可能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不过姑且，我们以一二三四五六七这样的编号来称呼各位选手。”
“因为他们是从同一个地点出发，所以这次极限挑战可以视作一场竞速赛，其直线距离为三千公里，我这样说大家可能感觉不到直观，那么做一个直观的比喻，从荒龙国的滨海市抵达樱雪国的首都直线距离是1700公里。”
“3000公里相当于两地之间的折返跑。”
“这样一来，大家估计心中多少就有个数了。”
“并且，是从完全从陆路抵达，因为大家知道，此时的明日未临世界已经被冰雪所覆盖，没有河流海洋森林沙漠这样的地形，只有少数的山脉和城市的残骸还暴露在大地上，不过我们的选手也会避开这样的地形。”
“我可以透露的是，因为这些喷气式雪橇选择核动力的缘故，所以能够支撑这段距离的消耗，并且，雪橇的最高时速为每小时五百公里。”
“所以说，他们需要六到八个小时来完成这场在地球上有史以来最疯狂的飙车行动。”
“我相信在未来，这样通过喷气雪橇在明日未临的旅行乃至于竞速会成为一项大家热衷的游戏项目。”
“但是现在，作为以第一批先驱，我们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地抵达终点。”

第四十九章 月下独行
头顶上是那轮红月，幽幽放射着昏暗的光芒。
脚下是如同沙漠一样的苍白大地，细小的冰晶如同砂砾一样在脚下滚动着。
只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此寒冷的沙漠。
路远双足固定在喷气雪橇上，除了最初启动时那种超强的推背感之外，其余的时候，体验非常微妙。
他的身体在以每小时五百公里的速度向前飞驰，每秒的速度就超过了一百米之多。
是最快的短跑运动员极限速度的十倍以上，也比这个世界上曾经出现的最快的飞鸟还要快出许多。
只是，路远面前并没有寒风扑面令人窒息，这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自己在防寒服之内，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即使是在地球地表，此时的大气已经稀薄地几乎可以无视。
少量的氢气和惰性气体还漂浮在面前，只是对于路远而言，其影响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路远已经在大地上飞驰了一个小时了，身体并没有太过劳累的原因是因为此时真实的身体正躺在游戏舱中接受着电流的轻微按摩，其实就和熟睡差不多，不会对身体造成多余的负担。
而需要考虑的重点，则是关于精神的集中问题。
兄弟，你曾经在高速上开过车吗？
连续十个小时以上的那种？
感受过两个眼皮子打战时候的绝望困意吗？
那么现在就是绝对的高速长时间行车的PLUS版本。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冷雪原，只有轻微的起伏，如果不是作死跑到山脉附近或者说进入城市群，那么现在路远在这片雪原上就可以三百六十度随意飞驰，感受如同飞一样奔跑的滋味。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的雷达屏上一个光点闪烁然后熄灭。
那意味着七个人中间的一个挑战者已经在中途失败，他留意了一下，发现正是赛琳娜公主。
赛琳娜公主虽然年轻精力好，但却是游山玩水性质最重的一个，因为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这次雪地竞赛的中流砥柱，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最终抵达机械先锋基地，所以只要自己能够充分玩的愉快，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话，如果偏离方向还不打紧，如果进入复杂地形的话，就几乎预示的这次旅行的游戏结束。
……
……
空旷的大地上是一条长长的划痕，雪白的喷气雪橇在失去平衡之后依然在雪地上以惯性滑行了很久，以至于虽然赛琳娜公主拼命选择了减速熄火的控制指令，但是自己依然被喷气雪橇带飞了好远。
她有些吃力地从雪地上爬起，这些雪花既不松软，也不坚硬，质感有些像脆脆的玻璃结晶，用手压上去就散成一团。
但是赛琳娜清楚知道，这是零下两百度的世界。
她和这个世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防寒服。
她站在雪地上，身边是已经报废的喷气雪橇，虽然说在开始行动的时候路远声明说这个雪橇不会发生行驶中的故障，但是赛琳娜这一次则是因为玩的开心，偏离路线之后遇到了一座丘陵，紧急转弯之后航线进一步偏离，最终陷入一片废弃的城市群中，才最终导致喷气雪橇受损毁坏，自己也被抛弃在这个空旷的大地上。
她在雪地中走了两步，脚步在雪中留下几个浅浅的足迹，就好像曾经有人在月球留下的脚印一样。
不过这个陌生的大地却是属于地球的地方。
这让人陌生又熟悉。
她将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头盔，问交通委：“现在我这边的直播还在继续吗？”
“在没有终止的时候，依然会继续下去。”交通委的回答非常的机械冰冷。
“您要申请终止直播吗？”
“不。”赛琳娜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我想在这个世界多走走。”
“感受一下这个世界，所以，我申请我这边的直播可以继续进行。”
“我想，带着大家，看看这个荒凉的世界。”
“也是我们未来的世界。”
她这样说着，得到了交通委肯定的答复：“好的。”
赛琳娜开心笑了起来，侧头说道：“谢谢。”
然后，她迈动脚步，在冰冷的大地上，向着黑暗的远方走去，虽然知道这个远方就意味着终结，但是在终结之前，她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
直到，走不动为止。
……
……
苏眉看着雷达上关于赛琳娜光点的暗淡，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
少女是一个长期的游戏爱好者，对于这些驾驶类的竞技游戏也有着不错的涉猎，所以别看着其他人一个个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的样子，但是事实上这里最占据优势，可能反而是苏眉自己。
毕竟苏眉长期玩游戏，学习，是很擅长长时间集中精力在一件事情上的，比如说现在看着眼前空旷黑暗的大地，看着头顶上的红月与星辰，感受着自己正在用超过五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奔驰在大地上的时候，苏眉不仅能够欣赏沿途的景色，更能够一丝不苟地按照雷达上给自己的线路向前稳定地行驶着。
毕竟这和纯粹的摩托车旅行还不一样，至少不用感受迎面而来的疾风，并且喷气雪橇的速度也远大于普通的摩托车，并且刹车更加困难，相对于依靠矢量引擎的变向减速，还不如指望在雪地上通过转圈圈的变向来减速。
事实上苏眉已经尝试过这样的转圈圈了，一转圈圈，就将会在雪地上画出半径超过数公里的巨大圆圈，那是尾焰留下的轨迹，也是苏眉尝试熟悉这个喷气雪橇的尝试。
不过即使这样，目的地还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以及按照直线距离算是不可能的了。
苏眉这样想道。
因为你真的无法保证喷气雪橇在这空旷冰雪沙漠上还能够保持直线，虽然说有雷达的矫正，但是这个矫正也不过是让你能够在雪地上画出一个个蛇形一般的蜿蜒曲线。
并且三千公里的距离，大概需要八到九个小时全速才能够感到，但是，人的精力想要保证八到九个小时的全神贯注是非常困难的。
况且面前的景色，刚看觉得壮阔无比，但是看多了，就显得十分枯燥。
这样想着，苏眉在雪橇上用手按住头盔：“路远，能听到吗？”

第五十章 一眼万年
事实上，严格的游戏环境下，此时两个人是没有办法通信的，因为已经相隔几十乃至几百公里了，又是高速运动的个体，但是现在，终究只是一个游戏。
所以通过游戏系统的连接，两个人还是可以收到对方的信息。
“什么事？”路远说道。
少年的声音永远让人你感到安心。
“我认为这次旅途一次完成有难度。”苏眉说道：“建议所有人中途停下修整一到两次，我记得没错的话，身上应该有相应的补给，以及在野外的十个小时以上的自持力。”
“你说的没错。”路远点了点头：“但是，这次测试，本来测试的就是极端情况下这样以喷气雪橇的交通方式，在如今地球表面的可行性。”
“如果可以的话，这些雪橇就会被大规模在游戏中生产，而成为几乎每个人都会拥有的基本载具。”
“所以一方面我们当然是为了能够前往机械先锋基地做努力，但是你要清楚，机械先锋基地在地球上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三千公里，距离机械先锋最近的基地只有一千公里左右，换句话说我们只需要两个小时多的旅程就可以到达，和眼下这三千公里的旅途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这次旅途，更重要的是对于人的测试，以及对于喷气式雪橇的测试。”
路远这一席话，说的苏眉有一些哑口无言，不过又必须承认路远说的是那个道理。
她只能苦笑一声：“那么我们只能够庆幸这只是一个游戏。”
如果这不是游戏的话，在旅途中抛锚的人，唯一的命运就是化作冰雕死去，悄无声息，而不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可以完成在地球上最后的徒步旅行。
当然，为了测试人类的极限，为了测试雪橇的性能，路远也从来没有将这些测试人员的状态和性命放在眼里，哪怕说这些人中，就有着自己。
“在我们的未来，这并不是游戏。”路远说道：“你知道吗？苏眉？”
“如果太阳真的熄灭，即使天南之都建成，那个时候往来于每个天南之都中，这样的雪橇依然会是非常重要的交通工具。”
“这是在现实中的交通工具。”
“我们在游戏中多死十个人，在现实中就会少死一个人。”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至少说，我是这样想的。”
苏眉沉默，然后点头：“嗯，好的。”
……
……
在赛琳娜之后，约翰逊博士是第二个被淘汰的人，他毕竟年事已高，虽然说身体能够支撑这样轻松的“娱乐活动”，但是长达八九个小时的长途奋战对于他来说还是艰难了一点。
接下来是赵君离，其实赵公子真的非常努力了，但是有时候努力并不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比较惋惜的是，他最后在不到五百公里的时候，因为精神涣散没有坚持下来，最终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次竞赛。
所以说，最终能够有幸来到机械先锋基地，并且看到那个已经在搭建的玻璃大棚的人，只有路远，苏眉，克莱恩和海伦四个人。
海伦和克莱恩都属于受过专门训练，心智特别坚定的，苏眉的优势之前也已经说过了。
至于路远——这个雪橇就是路远做的，他也做过最长时间的测试，况且还有交通委外挂，并且在苏眉没有翻车的情况下，想要让路远翻车是绝对无法完成的事情。
而当所有人的雪橇前前后后都在机械先锋基地前空旷的谷底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来到了那个玻璃大棚的门外，然后看到了在那里一大一小的两个负责人，正在守候在那里迎接。
这也是所有直播画面所看到的最后画面。
定格。
……
……
游戏舱的舱门缓缓打开，路远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早已经脱出的赵君离正端着热腾腾的茶杯看着自己，把托盘递了过来：“喝口红茶吧。”
路远点了点头，刚想喝茶，却看到身边苏眉的游戏舱也随之打开，他马上把手中的红茶递给苏眉：“累了吧，喝口茶吧。”
赵君离看着如此自然而无耻地借花献佛的路远，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而在苏眉已经在喝茶的时候，路远才看向赵君离：“直播效果怎么样？”
“有柳烟来主持的话，效果都不会太差。”赵君离笑了笑说道：“以及赛琳娜公主的临场发挥很好，赚了不少粉。”
“目前还有不少人在看赛琳娜的徒步直播。”
“还没有结束吗？”路远真的没有想到。
赛琳娜大概是在第二个小时就失去了信号，说明载具损坏，无法继续直播，但是没有想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这也太神奇了吧？
“对啊，毕竟你的防寒服设计上有二十四个小时的保暖时间，况且她身上还有备用的，而且有趣的是，她正巧在一个废弃都市的边缘，所以她就顺路带着大家去参观那座废弃的城市了，也有很多人喜欢跟着她看。”
“毕竟。”赵君离说着耸了耸肩：“单纯的雪橇直播，其实很无聊的说，多亏赛琳娜拯救了我们。”
“好吧，那就赞美赛琳娜了。”路远笑了笑说道：“总之，眼下一切都合乎我们的预料，雪橇测试取得成功，能够和机械先锋取得联络，接下来的话，我们只需要将图纸公布出去，让大家自行制造就够了。”
“毕竟，我现在是不是要再补一句？”少年嘴角含笑：“我将这个世界的全部财富，权力以及勇气都藏在那里了，所有想要获得的，都去找吧。”
路远说完这句话，向前走了一步，那一瞬间，脑袋一沉，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
……
在无尽的黑暗中，路远感觉自己站在唯一一束光的下方。
万籁俱寂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那是只有在前世，才能够听到的怯生生的女声。
他听到路瑶在对他耳语。
说。
“帮帮我，好吗？”
那一瞬间，世界大亮，在纯白的雪地里，那个黑发黑眸的苍白少女，坐在轮椅上，宁静望着路远。
一眼万年。

第五十一章 时间是最深最远的沟壑
路远已经好久没有梦到过路瑶了。
但是好久没有梦到，却并不代表着遗忘。
而是将其深深藏在心里。
路远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梦到她。
并且那样的真实，真实到路远闭上眼睛就可以回想起那个坐在雪地中的轮椅上的苍白女孩，黑发而玄瞳，素白色的长裙轻轻摇曳。
他睁开眼睛，头顶上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亮的灯光闪耀在头顶，路远有点恍惚。
他竟然晕了过去吗？他强撑着想要做起来，却感觉全身酸软无力。
“我没有让医生检查你。”苏眉的声音从一旁静静传了过来。
路远侧头，看到苏眉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小裙子走来，少女的黑发在空中微微摇摆。
她手上是一个盛着食物的托盘，上面有清粥和奶油泡芙这样的食物，一步一步走来，放在路远床边的柜子上，然后，自己坐在床头，端起粥用勺子挖出一勺，递到了路远的嘴边。
“张嘴。”苏眉说道。
路远点头，张开嘴吞下。
粥甜丝丝的，熬炖的很烂，可以毫不费力地吞咽，可以感受到一股热线从喉咙向下，一直掉入胃袋之中。
路远这才感到了饥饿。
“你已经昏迷了二十四个小时了。”苏眉说道。
她这样说着，拿起来了一个奶油泡芙，塞进路远嘴里。
奶油泡芙入口即化，浓浓的奶香味在口中漾开，路远抬起头，苏眉又一勺粥递到了嘴边。
路远张嘴吞下。
苏眉的表情温柔又平静，就好像妻子在服侍重病的丈夫，但是明明两个人现在只是最普通的情侣，苏眉也仅仅才有十九岁。
“发生了什么？”路远问道。
“交通委说你是身体最近负荷太大。”苏眉说道：“说到底，那八九个小时的连续游戏操作，对你才是最困难的那个，毕竟我其实心宽体胖，每天基本上啥事都不管，你却要日理万机，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即使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这次算是隐患的爆发，毕竟你虽然有交通委，但是自己的身体不过是血肉之躯，会流血，会累，也会死。”
路远叹了口气：“五年，不对，四年还是撑得下来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路远得到了这份能力，也就必须承担这份责任。
苏眉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我可以帮你吗？”
少女认真问道，同时又给路远塞了一颗泡芙。
路远摇摇头：“等我撑不住的时候吧。”
苏眉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路远突然说道：“我，梦到了路瑶。”
路瑶是一个路远和苏眉很少提到的话题，那是他们在未来的女儿，但是最后，却将会成为一个永远无法回来的珍贵宝物。
因为即使路远和苏眉重新再生一个孩子，生下来的人，也绝对不会是路瑶。
“嗯。”苏眉嗯了一声。
“她对我说，帮帮我。”路远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够帮到她，或者说，只是我一个梦？”
苏眉摇摇头：“谁知道呢？”
那个拥有路瑶记忆的存在就藏在苏眉的体内，以交通委作为载体存在着，不过在最初的感动之后，两个人其实已经没有太多的交流。
这大概是出于某种无声的默契，因为这个路瑶只是一段记忆，没有真实的情感，没有办法让苏眉真的将她看做自己的女儿，两个人之间，其实在聊完了最初的话题之后，也会变得没有东西可聊。
尤其是这个路瑶只是在那个虚拟的世界才存在的意识，这更让人感觉到虚无缥缈的虚幻。
“嗯，谁知道呢？”路远点头说道：“我没有办法去帮助一个在未来的人。”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最远的沟壑。”
距离不是世界上最遥远的，时间才是。
你和一个人的岁数相差十年，那就今生今世你都会和他相差十岁，这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时间这条长河，永远都在流淌，不会为某人驻足，也没有人能够在长河中伫立。
“嗯。”苏眉点头说道，又给路远喂了一口清粥。
“总之，你需要多休息一下。”
“多休息一下就会好了吧。”
路远点了点头。
……
……
路远的倒下，让镜海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慌乱这种，这段时间来，路远就是一个无所不能并且规划精巧的掌舵人，或者说总设计师，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以镜海实验室为主导的各方面事业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发电已经不断突破新的持续运行记录，机器人工厂的运转几个月也从无到有，进展快速。
而现在路远因为劳累过度的昏迷，则让这一切，小小地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克莱恩在自己的房间，面对电脑踌躇许久，才用明码发布了这样一条邮件。
“路远健康状况有所恶化，可能因为劳累过度导致。”
……
……
而苏眉则在照顾过路远之后，自己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个时间段两个人就有点不再适宜同床共枕了，需要给路远一个更加舒适的休息空间。
不过少女闭上眼睛之后，却在心中轻语：“阿瑶，你怎么看？”
转瞬之间，苏眉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出来，在下一瞬间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又坐在那个布满钟表的白色房间里面，穿着银白色长裙的路瑶保持着十四岁的面容，眉目精致如画，并没有丝毫苍白病态的样子。
她坐在对面，看着苏眉：“我认为，父亲是真的太累了。”
“累就应该休息，但是现在没有能够替代他的人。”苏眉说道：“就连我也不能，以及我也没有准备好。”
少女轻微叹息，然后看着路瑶：“对于路远说那个做梦看到你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梦的内容。”路瑶这样说道。
她的身体缠绕着轻微的电流和数据流，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虚幻与不真实。
哪怕说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虚幻而不真实的领域。
“路远说。”苏眉看着路瑶：“你在梦里向他求救，对他说，帮帮我。”
“我并不了解相关的情况。”路瑶简单说道。
“不过——妈妈，你可以尝试，也睡一觉。”
“看你能不能也做那个梦。”

第五十二章 来自未来的求救
苏眉当进入梦乡的那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站在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之中。
只有一束光自天空坠落，然后将她笼罩在光中。
这个世界没有声音，没有世界，空空洞洞，然后，苏眉似乎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还有落雪的声音，还有电流的沙沙声。
世界变得慢慢热闹起来，但是那些声音都只是很轻微很轻微的噪音。
然后苏眉才听到了一个声音，柔弱又轻微的声音。
“帮帮我。”
苏眉向着声音望去，看到那个黑发的小女孩，正站在一个高高的山上，白色的长裙无风摇曳，正低头看着她。
那个小女孩的面目有些模糊，但是苏眉还是轻易地认出来，这个人就是路瑶。
以及苏眉也看清楚了，那座山并不是普通的雪山，冰山或者石头山，而是一座巨大的金属山。
金属山上流淌着许多不同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闪闪发着光。
苏眉醒了过来。
感觉额头上满是汗珠。
她在床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身边，想要摸到路远但是摸了个空才意识过来，此时的路远还躺在那边的床上，因为总不能和病人睡一张床吧。
她起身，穿着拖鞋走了过去，走到床前的时候，路远扭过头来，也看着苏眉。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你也梦到了？”苏眉开口问道。
路远，静静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那一瞬间相对无言。
……
……
白色的发光的房间，空旷的客厅，虚幻的墙壁上悬挂着无数各式各样的钟摆。
以及房间中央的两张环形的月白色沙发。
路远和苏眉就坐在沙发的这头，路瑶坐在沙发的那头。
“我们又做了那个梦。”路远说道：“并且越来越清晰。”
“这次我看到了。”路瑶言简意赅地说道。
她没有办法看到路远的梦，但是，却可以看到苏眉的梦。
“我并不是什么解梦的爱好者。”路远说道：“相对于玄学，我更相信科学。”
“但是，两个人做这样有指向性的梦，这不正常，我想知道关于科学的解释。”
“科学的，解释吗？”路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表情是一丝不苟的笑容。
就是这种冷漠疏远的笑容，让她和路远所熟悉的那个女儿始终有着相当的隔阂，毕竟她没有真正的身体，只是一段记忆跟着抵达而已。
“是的。”路远确认道。
“但是我不想告诉你。”路瑶说道：“你该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不是愉快的事情？”苏眉问道。
路瑶点了点头：“是的，不是愉快的事情。”
这个来自未来的女孩熟练地卖着官司。
等待两个人的放弃，或者说追问。
她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无论路远和苏眉做什么样的选择，她都选择接受，并且不会反问一个字。
不过这次路瑶这么说，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是能够和他们说的事情。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提到关键问题，就是一口一个禁止事项。
“这次不是禁止事项？”路远问道。
“如果你想让它成为禁止事项的话，我很乐意让它成为。”路瑶回答道。
她的声音平静，其实很多时候，路瑶并没有完全把自己看作是路远的女儿，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有那些记忆，但是看着它们就好像是在看别人的书，完全没有感同身受的感觉。
毕竟，路远虽然也是一段记忆，但是这段记忆最终是落在了十八岁的路远身上，他会哭会笑，会感动也会悲伤，更会因为高强度工作而劳累。
但是现在的路瑶，只是交通委的碎片承载着一段记忆罢了。
路远和苏眉对方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持。
所以路远点了点头：“好的，那么，我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事情。”
路瑶笑了笑：“如果我说。”
“这是未来的她，正在向过去的你求救，你相信吗？”
路瑶的声音有点空灵。
并且，她说的是未来的她，而不是未来的我。
这之中的措辞差异也很令人在意，毕竟现在的路瑶是一个精致的人工智能，理论上不会出任何的差错。
“未来的她？”路远反问道。
“是的，未来的路瑶，未来的她。”路瑶说道。
“为什么不是未来的我？”路远问道。
“因为，我不是路瑶。”路瑶简单说道：“我只是路瑶的一段记忆，没有实体，不会对你们的感情做出进一步的回馈，因为这段记忆所以我亲近你和苏眉，但是，我并不是她。”
“我只是一段记忆罢了。”
路瑶说的很是绕口，但是路远听明白了：“你是说，在现在这个阶段，路瑶她在未来还活着？以至于可以向过去发送求救的信号？她是如何发送的？我们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信号？”
如今的事情，就有些科幻了。
太科幻了。
无法理解在未来的人能够向过去的人求救，其实如果说路瑶能够坐着时光机出现在路远的面前，他还更能接受一点。
不过那样的话，就会出现可能路瑶过来比路远年纪还大的情况。
嗯，今年路远十八岁，如果看到二十八岁的女儿——这未免，有点太刺激了。
“如果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的。”路瑶回答说道：“但是对于你来说，是可能的。”
“因为你本身，就是从未来抵达现在的意识。”
“你的存在，交通委的存在，就是给未来的路瑶一个定位的锚，让她可以向着这个锚发送求救。”
“等等。”苏眉打断了路瑶：“那为什么是现在，才会收到这份求救？路远明明已经回到这个时空接近一年了，如果之前能够发送，那么早就发送了。”
“关于这件事情。”路瑶轻轻勾起嘴唇，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大概是你们达到了某个临界值。”
“对于刚刚抵达这个时空的路远来说，他其实并做不了什么事情，即使真的未来的路瑶向他求助，也会无能为力，反而会凭空打断自己原本的计划。”
“但是现在——你们抵达了这个临界点，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临界点应该是在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中，外来者第一次进入机械先锋基地，作为一个时间节点，它证明了你们的很多能力。”
“好吧。”路远姑且接受了这一切，看着路瑶：“那么你说过吧。”
“既然路瑶在未来向我求救，那么，我应该做什么，才能够对她有所帮助？”

第五十三章 唯一的任务
现在路远和苏眉面临的困难，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理解。
就算姑且相信是未来的路瑶正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选择向过去的父母呼救。
但是在有时间隔阂的前提下，你如何去救一个还没有出生的人？
难不成就让路远和苏眉就现在开始努力？提前把小路瑶给生出来？
但是可想而知，就算真的找同一天生也未必能够生出来以前的孩子，更何况提前生？
面对着路远，眼前的路瑶轻微地勾起嘴角：“答案很简单——给路瑶制作一个让她能够来到我们这个时空的容器。”
路瑶的表情冷清而无表情，路远和苏眉却不由面面相觑。
但是路瑶笑了笑：“你们搞错了，并没有让你们生小孩的意思。”
在粉碎了路远和苏眉那一瞬间的幻想之后，路瑶接着说道，“在这个时空的容器，并不是说一个小孩，或者一个婴儿这样的形式，因为路瑶的身体尚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并且可能也永远不会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于是说她不可能像你那样。”
路瑶看着路远：“能够穿越那漫长的时光与岁月，回到自己十八岁的身体里面，因为那个时候，路瑶她还远未出生。”
“所以说，即使你们能够尽快再生一个孩子，哪怕她刚好是女孩，但是那个女婴和路瑶之间的差别，并不比她和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已经出生的女婴要小。”
“所以从这条思路上出发，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路远问道。
路瑶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是制作一个效应器了。”
她接着补充说道：“能够从未来给路瑶的归来筑巢的效应器。”
“该怎么做！”路远没有一点迟疑，直接就开口问道。
路瑶看向苏眉，一言不发，而苏眉则认真点了点头：“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了？在这一瞬间？”路瑶开口笑道：“你们该不会以为，回来的会是十四岁，十六岁，十八岁那样可爱的女儿路遥吧？”
“你们要知道，未来是在向前无限延伸的。”
“直到一个人真正死亡为止，这都是一个未来的过程。”
“如果未来的路瑶向你们求救的话，可能是二十岁的她，三十岁的她，乃至于四十岁五十岁的她。”
“那个时候，所回来的那个女人，是你们所希望看到的人吗？”
“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迈，还要苍老，比自己经历更多的女儿？”
路瑶这样说着，平静注视着眼前的男女，在她的心目里，路远和苏眉只是姑且应该被她称之为父母的人。
而对于苏眉和路远两个人而言，虽然都已经接受了他们是未来夫妻的设定，并且两个人现在已经真的处于深爱着彼此的状态。
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一对生理年龄不过十九岁的少年人而已。
相对于最大年龄上限可以提升到四十乃至于四十五岁的青年定义而言，路远和苏眉，真的称得上是少年。
顺便，这里需要普及一个冷门的知识点，十八周岁以下，在国际儿童公约中被规定为儿童。
所以说路远和苏眉现在是刚刚脱离了儿童定义的青少年。
这样一想是多么的清新正直。
“效应器应该怎么制作？”路远问道。
无论从未来归来的路瑶是什么样子，什么年龄，但她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只要她向自己求救，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就应该尽全力去帮助她。
这里只需要排除一个意外，那就是——那个从来未归来的人，到底是不是路瑶。
“效应器。”路瑶侧头笑了笑：“已经随着路瑶的呼救，一起发送给你们了。”
“所以，不需要向我索取。”
“我只是，一段弱小无助的记忆罢了。”
……
……
不管路瑶这段记忆是不是弱小又无助，总之，路远当调查自己的交通委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储存中真的多了一段关于所谓效应器的记载。
而在这段记载中，路远又知道了很多路瑶记忆之前没有提到的内容。
因为，这段效应器的记录中，还有一封短信。
一封来自未来路瑶的短信。
“爸爸，一切都还好吗？
我这里，并不是太好的样子。
在未来，一切都在缓慢地恶化，能源与物资，一切的供给都在匮乏。
你是不是已经成功回到了过去，是不是已经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进行着拯救人类的建设。
如果你能够看到这封信的话，那么，就说明你的拯救进度在我们最初估计的进度之上。
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呢。
我想要回去，想要亲眼看一看父亲和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要看看真正闪耀的太阳。
当然，还想要完成一些，只有我能够完成的工作。
希望爸爸能够帮帮我，完成这个心愿。
这是女儿最后的心愿了。
——路瑶。”
路远已经快要忘记路瑶的行文风格了，这封短信中，既有着属于少年人的轻松烂漫，但是又有着完全不像是少年人的严谨与成熟。
路远自己看完之后，将这封短信给苏眉共享，苏眉也很快看完了这封真的很短的信。
“效应器呢？”苏眉问道。
“我们先不管效应器的事情。”路远摇摇头说道。
“在看到这封信之后，我突然，有点不太想接路瑶回来了。”
苏眉直直看着路远：“这封信有问题？”
“这封信当然没有问题。”路远说道：“甚至说，我看完这封信之后，真的相信这是路瑶所写的这封信，因为这里面有很多只有我和路瑶知道的细节。”
“但是——路瑶说，我们在进行时间旅行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计划的细节。”路远看着苏眉：“可是，你该知道，我并不知道我和路瑶有什么样的计划。”
“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接下来将要怎么做。”
“或者说。”
路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突然产生了一个错觉。”
“那就是，之所以是我穿越到了这个时空，是因为这个时空没有路瑶的存在，所有只有让我回到这个时空我的身体。”
“然后，我所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到你，不是制作明日未临，不是完成核聚变，也不是引领着世界度过太阳熄灭的灾难。”
“我的唯一目的。”
“就是接路瑶，回到这个时空。”
“让她完成在未来无法完成的事业。”

第五十四章 筑巢
路远所说的话让苏眉不由有一点沉默。
这个可能如果成立的话，路远可就是真的史上最悲惨的工具人，穿越的唯一价值就是给没有办法穿越的女儿制造穿越条件。
不过。
苏眉看着路远：“这样的揣测是不是对路瑶不公平？”
如果被自己的父亲这样带着恶意揣测的话，对于女儿而言，是毫无疑问的不公平。
“她可能活了比你我都长的一段岁月。”路远说道，看着苏眉，凝视着苏眉黑色的眼睛。
他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现在路远还在病假期间，没有人能够打搅路远，少年这边也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两个人之间的交谈，不会有第三人听到或者说插足。
“我这里还有一个故事。”路远说。
苏眉摇头：“我不想听故事。”
因为苏眉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路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孩子，但是又偏偏通过路远制作的这些游戏，清楚地知道了路瑶的存在，她反而更加喜欢和信任路瑶，尤其是知道了路瑶就是自己女儿的这个前提之下。
“那么我就长话短说这个故事。”路远说道：“有一个父亲因为核战争爆发而被冷冻进了避难所中，两百年过去……”
“当他苏醒的时候发现有人杀死了他的妻子，抢走了他还是婴儿的儿子。”苏眉接着说道：“这个故事我听说过，就不用讲了，它是异尘余生4的主线剧情，我玩过，通关，全收集，虽然没做视频。”
少女这样回答道。
路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么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
在异尘余生4的剧情中，这位老冰棍为了报杀妻之仇离开了避难所，也为了夺回儿子而踏上了废土。
此时世界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一切物是人非。
他经历了很多事情，战斗，掠夺，捡垃圾，建立新的人类聚居地，乃至于和超级变种人和尸鬼大战，与幸存人类所建立的组织合纵连横。
但是直到游戏的后半段，他才得知当初的真相。
一个叫做学院的组织闯入了他的避难所，杀死了他的妻子，掠走了他的儿子，然后重新将他封冻。
他一直以为这距离他苏醒不过几年乃至于几个月的时间，但事实上，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六十多年。
当初他还是婴儿的儿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了学院的“父亲”，也就是最高领导者。
当不过二十多岁的你，来到自己已经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儿子面前的时候，那种奇特的心理感受，让人根本无法适从，更别提这个已经快走到生命尽头的儿子，一心想要把你扶持成他的继承人，让你领导学院进行他未竟的事业。
这一切真的有一种难言的黑色幽默的荒诞。
“我最后选择了义勇军结局。”苏眉说道。
路远看着苏眉：“我也是。”
所谓的义勇军结局，就是主角依靠自己在游戏中建立起来的势力，最终冲入学院，并且炸毁了这个可能代表着废墟人类最高科技力的组织。
当然——你也看到了自己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即将死去的儿子。
“那个儿子自从出生之后，就离开了他的父亲，被学院所培养，灌输了学院的价值观。”苏眉说道：“但是，我想你应该相信自己的女儿。”
“虽然说我不曾见过她长大，但是她是在你的身边成长起来的，之后你们又一起在化为漫漫冰原的地球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如果这个世界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相信，你又能相信谁呢？”
路远看着苏眉，咬了咬嘴唇，然后上前，将这个少女紧紧拥抱在怀中。
苏眉将头靠在了路远的肩膀。
……
……
当两个人做出来决定之后，那么接下来，就是制作那个效应器，尝试将路瑶从未来给召唤到现世了。
这样一说，不免有路远和苏眉是两个大魔法师的既视感。
但事实上，整个过程是非常科学的。
因为——路瑶所需要的那个效应器，本身就是非常的科学。
甚至说，它的外观苏眉就曾经看到过，就是在梦里的时候，路瑶所站立的那座高大的金属山峰。
其中需要大量的精密电子部件，无论加工精度还是说科技要求，都超越了目前这个时代的工艺。
还好——路远有交通委和已经成型成规模的机器人加工工厂，交通委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科技问题，而机器人工厂则可以解决加工问题。
或许，这也就是那个路瑶记忆所说的，在合适的时间节点，才会收到路瑶来自未来求救的这个信号。
简单来说——就是路远拥有制作效应器的能力，就在此时和当下。
至于效应器的原理，这就是真的给在这个时空给路瑶铸成一个可以寄托身体的巢穴，就好像当初路远穿越的时候，十八岁的身体就是他的巢穴一样，这个时空没有路瑶的身体，那么只能够给路瑶凭空制造一个身体。
这个身体，就是一座足足有五米高的金属金字塔，里面则是各种各样复杂精密零件的集合，需要整个机器人工厂为路远整整工作三十天才能够完成的工作量。
“关于这件事情，要不要告知其他人知道？”苏眉问道。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决定，从未来迎回女儿这件事情，太过于机密和慎重，尤其是路远是从未来穿越来的这件事情，整个世界知道的人都屈指可数。
“还是不要了。”路远摇头说道：“太难解释了。”
“那么我们现在制作的东西，怎么掩人耳目？”苏眉问道。
路远想了想。
“那就叫做新型集成式大型电子计算机吧。”路远说道：“为机器人工厂和镜海实验室提供算力使用。”
苏眉点了点头：“好吧。”
“那就这样吧。”
于是，这个新型集成式大型电子计算机，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堂而皇之地开始建造和组装，甚至有不少人都在等待路远展示这个占用了机器人工厂全部工作份额的大家伙。
毕竟路远一直都在创造奇迹，所以每个人都在期待他创造的下一个奇迹。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奇迹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五十五章 魂兮归来
“这是最后一块了。”在机器手臂的帮助下，路远选择手中给这个足有五米高的金字塔形状的金属装置盖上了最后的尖顶。
这个尖顶是用几种稀有的合金制作出来的，制作难度极高，最终是动用了实验室级别的超高能小型冶金装置才完成的提纯和合成。
而这，也据说是这个效应器的接受装置，能够接到路瑶从未来传来的信息乃至于寄托着她的人格记忆的交通委。
毕竟目前来说——交通委是唯一能够有效进行时间旅行的载体。
周围所有人都在旁观这个巨大的金字塔完成最后的竣工——相对于真正的金字塔它当然不显得巨大，但是对于整个镜海实验室而言，这个仅仅高度就有五米的大型装置，里面更是耗费了无数机器人工厂的工时，总造价可能超过十亿级别——包括所需要的加工费用——的大型计算机，有许多人都在等待这它最终的试机。
用路远的话来说，它将承担今后明日未临的主要计算工作，并且在镜海实验室以及机器人工厂的日常信息数据处理上也能够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未来还能够承担天南之都以及宇宙飞船制造这样的计算职能，代表着新一代的计算机水平，并且可能是世界排名第一的超算系统。
路远就是这样吹的，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并且——路远有能力把自己吹的牛给圆回来。
毕竟交通委就在他的手中，也刚好把自己所掌握的超级算力提交一个良好的背书。
于是——今天就是这个新型计算机正式竣工以及测试的时候了。
路远作为总设计师，象征性地给这个金字塔加上了最后一个配件。
“进行通电测试。”路远这样说道，随即电流就沿着数条线缆注入了这座金属金字塔之中。
那是海量的电流，微妙而庞大的磁场以这个金字塔为中心开始生成，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汗毛在微微竖起。
随后，整个金字塔的金属表面开始出现了奇异的波光流动，路远看着发着光的金字塔，整个人表情夹杂着喜悦。
因为，这代表着他所制造出来的这个效应器，初步的检验完好。
“接下来。”路远走下了机械扶梯，站在这个足有五米高的金属金字塔面前：“我们先来尝试着测试一下运算速度。”
目前测试超算的运算速度比较常见的方式就是计算π这个常数的数值，通常是分为五分钟计算到小数点后多少位，或者说计算到π值小数点后三百六十五亿位所需要的时间，两者各有千秋，不过大多数是两种计算方式都要使用，以追求最终的稳定性。
“首先，我们先来计算一下五分钟所能够计算的π值重点。”路远这样介绍着，其实身后的观摩人员不多，包括苏眉在内，都是有绝对资格看这场演出的人。
不过路远更明白，这样的演出有着自己独特的深意。
当他输入指令之后，所有人都在路远身后等待，少年也认真伸出手指点下了最终的确认按钮。
金字塔开始流动周身的电光，赵君离笑了笑说道：“这个超算别的不说，视觉效果未免也太绚丽了一点。”
是的，这个超算的视觉效果非常绚丽，所有人都在看着金字塔周围的光线在磁场中交织晕散，就好像这是一个巨大的超级磁场，甚至能够偏离光线本身。
路远轻轻握住了身后苏眉的手指，只有他两个人明白，所谓的计算圆周π值只是一个借口。
真实的目的就是启动关于对路瑶的引导，让路瑶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能够从未来的某个时刻，传达到眼前这个巨大的精密复杂的机械中。
这个效应器的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路远和苏眉的理论极限，严格来说要比制造核聚变装置还要苛刻和精密，如果不是拥有交通委和机器人工厂这双重的辅助外挂，路远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够完成如此精密器械的制造和组装。
那么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远看着金字塔浑身缠绕的光华，这些光华就好像是被棱镜散射的日光，逐渐展露出七彩的色泽，其他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路远的真正目的，只感觉这次的光效就像烟花一样绚烂与美丽。
而突然有一瞬间。
整个镜海实验室的灯光完全熄灭。
不止是镜海实验室，同样包括整个燕京城的每一个街道与家庭，包括荒龙国的每一座城市和乡村，乃至于推而广之，世界上的每一盏灯和每一条电路。
在那一瞬间战栗了一下。
战栗之后便是切断。
便是熄灭。
曾经太阳风暴都无法完成的伟业，在这一瞬间完成。
在那0.1秒的时间里，整个地球，所有因电而产生的光亮，声音，以及动力都同时消失。
然后，在装作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人类对于0.1秒的电路变化，并没有那么的敏感。
不过，所有人都明显发现之前整个室内的灯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明灭。
而路远，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心脏骤然被人狠狠揪住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眉，苏眉的眼睛也望着他。
两个人眼中读到了相似的不安。
然后同时，两个人如同木头人一样直直跌倒在地上。
周围人看着路远突然跌倒，乱作一团，赵君离大声叫着医护人员快来，与此同时，海伦也上前检查路远的身体，看究竟这次发生了什么差错。
不过这个时候，有少女轻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我给他们的小小游戏，不要担心。”
“从现在开始，整个地球接下来的每一次呼吸，都由我来决定。”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悦耳空灵。
赵君离环视四周，无法理解这样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因为他有种奇怪的错觉，那就是这声音是从墙壁，天花板，地面，那些根本没有音响装置的地方传出来的。
似乎来自于声音本身的颤动。
“你究竟是谁？又在哪里？”
赵君离问道。
“我吗？”少女反问道。
在这句话开口的同时，一个穿着纯白长裙的单薄少女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她背面是那座巨大的金属金字塔。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路瑶。”
“路远与苏眉之女。”
“我自未来赶到这个时空，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她话语轻轻，语调空灵。
整个身躯精致而又虚幻，可以看到，灰尘与光束，可以轻松穿透她的身体。

第五十六章 未来之女
此时的镜海实验室，所有人都陷入了荒诞而又不可思议的情绪之中。
这里是镜海实验室最大的实验房间，原本是用来进行核聚变模型展示的地方，现在被路远征用作为了原本名义上是新型超算的测试活动。
但是原本感觉风平浪静的测试在刚刚启动第一环节的测试，就发生了路远和苏眉相继晕倒的突发事态，而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接下来的，这个奇特的声音和少女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并且，自称从未来而来，自称是路远和苏眉的女儿。
开始什么玩笑，路远和苏眉才不过十九岁而已，哪来的这么大的女儿？
赵君离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白裙的赤足少女，她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请问你是？”赵君离又问了一遍。
而少女则低头吃吃笑了一声：“您是赵叔叔吗？我隐约听父亲提到过他上学时候的事情。”
她这样说着，在这白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来，虽然身体是虚幻的，但是她却好像真的站在地上，最终走到了赵君离的面前，赵君离可以看到她纯白的面孔与精致的五官。
不过她黑色的眼眸中却空空如也，就好像是一片空荡的夜色。
“我只在最后自我介绍一下。”少女将右手抚在胸前，五指纤细，面容秀美精致，但是眼神却空洞无物，整个人像是一个精致发光的人偶娃娃。
“我是路瑶。”
“路远与苏眉之女。”
“地球未来最后一个存活的人类，有幸可以在父亲的帮助下回到这个时代。”
“然后带领你们走向救赎。”
其实在场并不是只有赵君离一个人，除了岳师傅最近很忙不在之外，海伦，克莱恩，约翰逊博士，赛琳娜公主，五个人都在这里，同时还有晕倒在地上的苏眉和路远。
但是面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自称路远和苏眉女儿的路瑶，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尤其是真正的当事人路远和苏眉在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双双晕了过去。
充满了不敢面对现实的畏缩感。
这种情况就好像新婚夫妇洞房花烛夜，遇到挺着大肚子的小三一样场面崩坏和尴尬。
最后开口的还是约翰逊，毕竟在场他年龄最大，并且在此之前，和路远其实没有什么深交。
“你说你是路的女儿？”约翰逊望着路瑶那发光的剪影，这样说道。
路瑶则饶有兴趣侧头看着约翰逊：“约翰逊博士吗？看来父亲改变了不少的世界线呢，他真的已经非常的了不起的努力了。”
“是的，我是路远的女儿，并且，在父亲的协助下，来到了这个时空，与你们相见。”
“那么你来到这里，又要做什么呢？”约翰逊问道：“如果你是路远和苏眉的女儿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晕倒过去呢？你又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以及，如果路远和苏眉现在死去的话，你又会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毕竟，这样你存在与这个世界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约翰逊的开口，井井有条，并且有好几个关键都几乎打在了路瑶的要害上。
首先，就是为什么路瑶前来首先要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进行攻击，第二就是关于外祖父悖论的。
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外祖父悖论了，因为眼前的人就是路瑶的父母，如果在场的人直接把路远和苏眉两个人杀死一个的话，那么路瑶会不会突然消失，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
“那我只能看了看约翰逊博士出色的科学素养了。”路瑶笑着说道，她一直带着那种虚幻的笑容。
她整个人都透着人偶娃娃一般的精致的虚幻，就好像恐怖谷理论一样，越和人相似的东西，反而能够激起人类越大的恐惧。
因为——当你明确意识到这个和自己相似的东西不是人的那一刻开始。
就好像腐烂的人体，又或者和人几乎一摸一样的人偶娃娃。
“我不允许你们将爸爸妈妈杀死掉，虽然这对我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路瑶微笑着侧头说道：“毕竟当父亲回到这个时空的那一瞬间，我所在的历史就被抹除覆盖了，我就变成了从来没有出生过的人。”
“你们现在就算将他杀死，对于我那个时空而言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
“时间旅行并不是万能的东西，也不想要去拯救什么东西。”
“它能够彻底改变历史的进程。”
“只是并不会像最初所想的那种历史进行。”
“像是杀掉罪恶的独裁者在他年幼的时候，听起来非常的美妙，但是你只是创造了另外一个平行于世界的时空，并不会对你的时空造成任何的影响。”
“当父亲穿越过来的时候，我所处的时间线的历史已经被抹除了，这段历史重新铺开，人类得到了重新拯救自己的机会。”
“相应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为了帮助父亲，帮助你们，也帮助我自己完成一个无法开解的夙愿，仅此而已。”
路瑶的声音空灵清幽，她的声音看起来是从口中发出，但是其实则是从通过四周的墙壁与空气共振所产生的。
她的身躯看起来在每个人的面前，但是真正在哪里，恐怕没有人知道。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实质的身躯。
“你来自未来吗？”赵君离开口问道：“以及，路远他也是来自于未来吗？”
“是的，我来自未来。”路瑶点头说道：“父亲当然也同样来自未来，如果不是未来的知识与科技帮助，他也做不到这样多的不可思议的事情，乃至于能够把我从那个荒凉的时代召唤到这里。”
“那么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赵君离继续问道：“你说，你是未来的最后一个人类？”
“那么路远到哪里去了？人类又到哪里去了？”
路瑶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整个空间中回响。
“路远吗？人类吗？”
“当然都死掉了。”
她带着笑意说出来了这句话。
“毕竟当太阳熄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
“当冰雪飘零，当万物冻结，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
“也就迎来了自己最后的终结。”

第五十七章 暴君
路瑶的声音清脆而悠扬。
甚至说当说出人类灭绝这个词组的时候，嘴角的笑意依然没有逝去，就好像说着非常平常的话语一样。
不过，路瑶所说的话中的那些信息量，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陷入思维风暴之中。
只有海伦除外。
海伦是在现场唯一知道路远与时间旅行关系的人，甚至说赵君离，也是路远想说，但是时间还没有成熟到那个地步的对象。
海伦上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白裙的虚幻少女，她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目如画，清丽可人，但却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虽然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但是眼神却那样的空洞与漠然。
“只听路远说过这样的事情。”海伦开口说道：“但是他没有提到在未来还有您这样一个女儿，也没有提到他需要带您这个女儿回到这个世界。”
路瑶笑了笑：“因为父亲本来就不知道啊。”
“不过，你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吧，这个游戏，就是我提前植入交通委中的东西，让父亲可以将其原样呈现在这个世界上，为此，我需要在父亲的意识中做不断地暗示，包括将我的一部分记忆，随着父亲一起来到这个时空，在必要的时候，给他协助和指引。”
“直到现在，当我终于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切便都已经结束。”
“我邀请你们，遵从于我的意志。”路瑶不动声色说道，话语冷清威严。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够给你们带来秩序和希望的人。”
“也是唯一能够给人类带来未来的人。”
“虽然。”路瑶笑了起来。
“我已经不是人了。”
……
……
柳烟正在自己的别墅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而这个时候，原本播放着动漫节目的屏幕画面突然静止，下一瞬间，一个穿着白裙的黑发少女出现在柳烟的面前。
柳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双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用力砸了过去，只看到屏幕被砸出来一个窟窿，青烟冉冉升起。
那一瞬间，柳烟真的是被贞子的传说给笼罩了大脑。
但是随即，一个全息的投影在柳烟的面前升了起来，依然是那个白裙的黑发少女，眼神空洞，面容精致。
她看着柳烟，将右手抚上胸口，微微鞠躬，然后开口自我介绍道，声音由四周的墙壁振动发声，然后传到柳烟的耳中。
“你好，我是路瑶。”
“来自未来的最后人类。”
“路远与苏眉之女。”
“……”
柳烟看着面前的虚幻人影，从嘴中静静迸发出来一个“艹”字。
……
……
燕京城的大街上，朱颜正拎着自己的画稿走在已经重新恢复生机的街道，然后就在一瞬间，大街上那些巨大高耸的广告牌上活动的俊男靓女，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裙的黑发少女。
这个黑发少女向着朱颜抚胸鞠躬，同时也向着街道上的所有人抚胸鞠躬，她的声音从天地共鸣中传来，清晰抵达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好，我是路瑶。”
“来自未来的最后人类。”
“路远与苏眉之女。”
“……”
……
……
海鹰国怀特宫中，那个有种浓重金色帷幔的总统办公室里面，一个泛白的虚幻人影在海鹰国总统面前浮现。
她黑发白裙，赤着双足，裙摆轻摇。
整个人虚幻地站在那里，面容精巧纤细，只是黝黑的双眸空洞无神。
“你好，我是路瑶。”
“来自未来的最后人类。”
“路远与苏眉之女。”
“……”
……
……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空间站，还是说极地的考察所，或者说那些在大洋之上远洋游轮，又或者说正在举行着激烈球赛的体育场。
这个纯白的少女剪影，同时切断了他们的屏幕，以大屏，以虚拟投影，以各种各样能够让你看到她的方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面前。
这是最肆无忌惮的力量展示，也是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力量展示。
她态度谦卑，又诚恳，但是无论你砸掉眼前的屏幕，又或者切断整个系统的电源，都无法阻止她站在你的面前，进行着她冷静而漫长的讲述。
她刚刚回到这个世界，就将自己的力量君临于此。
然后，让你无法抗拒地听她讲一次话。
“我来自未来。”
“是未来最后的人类。”
“现在，请听我讲一个比较漫长的故事。”
“也请原谅我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让你们听我说话，来讲这个有些可怕的故事。”
“在我的世界里，太阳在2130年十二月二十日那天熄灭，整个世界陷入冰冷和黑暗，人类也开始逐渐的灭绝。”
“我是在太阳熄灭之后诞生的人类，也曾经努力试图拯救那个世界的人类文明。”
“我努力过，然后失败了，只留下些许的火种，些许的希望。”
“在我即将死去的时候，我选择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过去，寄托在这个太阳还没有熄灭的时空。”
“于是，现在我来到了这里，请原谅我的无理与冒犯。”
“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听我好好讲话，因为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已经几乎见不到活着的人类了。”
“所以并不知道该如何给人类好好打招呼，或者交流之类的。”
“只能让你们好好听我讲话。”
“我再重复一遍。”
“太阳将会在四年后熄灭，我会带领你们，在这剩下的四年时间里，完成足够抵抗太阳熄灭的坚固堡垒。”
“让你们活下去，让这个世界，这个文明能够延续。”
“至于接下来，你们想要做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管，哪怕自己掀起世界大战毁灭自己我都不管。”
“我只想要，你们能够在四年后在这个星球活下去，不要让这个世界重演我曾经看过的悲剧。”
“为此，我想做一个暴君。”
“让你们都听我说话。”
“都跟着我做事。”
“以上。”
“这就是我全部的宣言。”
这个白裙黑发的小女孩，在整个世界面前，发出了她想做一个暴君的宣言。

第五十八章 君临天下
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让人好好地听你说话。
但是，路瑶在这一刻，用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完成了这件事情。
整个世界的人类，无论他身在何处，周围有没有电子设备或者说屏幕与放映设备，只要自己的身边有一截铁器，无论是锄头还是说只是一截快要烂掉的铁管，他们都看到了这个穿着白裙子的黑发少女，用自己能够理解的语言，平静讲述出了这段话。
……
……
怀特宫中，海鹰国总统和面前这个半透明的少女剪影相对。
他已经和路远打过了一定的交道，但是没有想到，此时突然出现了一个比路远还要霸道一万倍的路瑶。
“你是路远的女儿？”海鹰国总统眯着眼睛说道。
这个女儿看起来其实和路远差不多大，实在让人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路瑶点头：“是的。”
“你说路远和你都是从人类的未来来到这个世界的？”总统继续问道。
路瑶继续点头：“是的。”
“你说你打算当这个世界的暴君？”总统说到这句话笑了起来：“你看起来还没有我孙女大。”
路瑶虚幻的脸上露出了虚幻的微笑：“但我见证过一个文明的毁灭。”
“亲眼见证，亲历，并且看着它走向终结。”
“我只是告知这件事情，太阳即将熄灭，一切行动迫在眉睫。”
“我的父亲为我的到来制造了条件，那么我来到之后，就理所应当，来完成这些事情。”路瑶用海鹰语不紧不慢地说道，正在这个时候，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手持武器冲进了总统办公室，一边将枪口对准这个虚幻的人影，一边高声呼喊着总统的名字。
“我不要紧。”总统说道，他这样说着，一边露出了笑意：“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路瑶点头说道：“我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破坏与杀戮，我是为了拯救和改变，为了改变那段我不想再亲历的历史，为了抹去我所见证的那段历史。”
她面前那些警卫人员的枪口，没有展示出一丝的畏惧。
……
……
静海实验室，路瑶静静看着海伦和克莱恩一左一右拿着漆着红漆的消防斧，正向着那个金字塔狠狠砸了下去。
路远和苏眉已经被放在远处的地面让他们先休息，毕竟——他们看起来只是昏了过去，其他一切正常。
“铛！”
这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海伦和克莱恩都算是训练有素的特种人员，手持利斧，倾力施为，却只在这金属金字塔的表面上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刮痕。
“为什么会这么坚硬！”克莱恩看着被震麻的双手不可以思议地说道。
“请不要白费力气了。”路瑶这样说道：“这个接受效应器只是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并不是我所居住的巢穴和身体。”
“当我抵达这个星球的那一瞬间，它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这个虚幻的少女漂浮在空中，看起来轻灵而安静，但是就是她，方才发出了那样危险的宣言，以至于不约而同的，海伦和克莱恩想要破坏掉这个她之前降临的容器。
当然——这个金字塔难以置信的坚硬，不敢相信是一个脆弱的科技造物。
“那么你又是谁，又是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约翰逊博士开口问道：“我以目前的科技，无法理解你现在的状态。”
“我吗？”路瑶反问了一句，然后笑了笑：“现在的我的话，你可以理解为我介于一道光，一串电波，一截电流之间的状态。”
“我让你们看到是因为我需要被你们看到，我让你们听到，是因为我需要被你们听到。”
“这样，可以理解吗？”路瑶虚幻的身体眯眼笑道。
约翰逊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类似于量子生命吗？”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路瑶微笑说道：“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你们还会想要毁灭我吗？”
她微笑款款，声音空灵动听，身体就浮现在那里，做出认真聆听你的姿态。
“既然这样的话，你有本事就把这个东西拆掉，来证明你说的话。”赵君离在一旁开口插话说道。
他手指着那个巨大的金属金字塔，就是这个金字塔，最终召唤了路瑶的前来，让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之后，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好啊。”路瑶爽快说道：“看在你是赵叔叔的份上。”
这样说着，她信手向着那个金属金字塔一指，就看到那方才连消防斧用力劈砍不过能够留下几道刮痕的坚硬金字塔，瞬间被蓝色的电流所笼罩。
青烟从中冒出的同时，整个金字塔如同胶水失效的积木，一块块垮塌下来。
转瞬之间，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看呆了。
而路瑶则看着赵君离：“赵叔叔，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不要叫我赵叔叔。”赵君离呆滞说道——这个金字塔被摧毁之后，几乎是任何想要将路瑶驱逐出去的设想，都会失去意义。
“好的遵命。”路瑶清脆答应道。
“赵君离赵公子。”
她这样说道。
……
……
海鹰国怀特宫。
总统先生看着面前的路瑶：“我大致已经了解了情况。”
“我能说您还有一些没有了解的情况吗？”路瑶微笑说道。
“我只需要了解我应该知道的情况就够了。”总统说道：“你原本可以用更加温柔的方式来提出自己的想法，来完成自己的计划，而没有必要将这件事情弄得世人皆知的地步。”
“我不在乎啊。”路瑶直接开口说道。
这个少女赤足站在总统办公室里面，而同样，她也在回应着这个世界成千上万乃至于上亿人的问询。
可是她将此视作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我可以接受被全世界人知道太阳将要熄灭的后果。”
“也能够接受，我被全世界人知道的后果。”
“所以，我来到了您的面前，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的面前。”
“来宣布这个消息，也宣布我的到来。”
“这算是。”路瑶侧头，似乎思考了那么一瞬间，才轻灵说道：“艺高人胆大，不是吗？”
“反正。”
“这个世界上百亿人加起来，也伤不了我一根毫毛。”
“不是吗？”

第五十九章 我并不是跪着求你们让我拯救的人
燕京城郊外。
柳烟看着眼前的这个白裙黑发少女，自称路远之女，从未来回到这个时空的路瑶。
“你说，太阳会熄灭吗？”柳烟问道。
路瑶点了点头：“嗯，千真万确会熄灭。”
“虽然我并没有亲眼见证太阳熄灭的那一瞬间，但是从我出生那一天起，我就在太阳熄灭的世界生存。”路瑶这样平静说道，并且看着眼前的这个穿着长裙的女孩。
“有什么可以证明吗？”柳烟说道。
她非常强悍地保持了平静的姿态。
“没有证据，因为这次太阳熄灭是没有任何征兆的，不过在你们这个时空，多少有一些证据，因为在我到来之前，曾经给这个世界的太阳施加了一些有趣的干扰。”路瑶巧笑倩兮：“你们最近一年来，经历过三次超大规模的太阳风暴对吧。”
柳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女：“你是说太阳风暴是你引发的？”
“说是我引发有点指控的味道，不要这么听风便是雨。”路瑶这样说道。
“但是，太阳风暴的产生，与我有关是真的。”
“这可以作为太阳熄灭的证据之一，虽然更多是作为示警。”
“而更多的。”
路瑶顿了顿，看着柳烟：“你看，我能够为荒凉冷清的未来回到这个时代，出现在你的面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
……
……
海鹰国怀特宫。
“我出现在这里，就是对我所说的话最大的证据。”路瑶淡淡说道。
“我不玩统治世界的无聊游戏，也不去屠杀民众，也不做什么支配世界的事情。”
“我只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并且我也有能力拯救这个世界。”
“虽然我并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生的，但是我有这个机会，我有这个能力，这也是父亲对我的期许之一。”
“既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我就尝试一下拯救这个世界。”
海鹰国总统盯着眼前这个能够让所有人安安静静给她一段时间听她讲话的少女。
“如果说我们不需要你拯救呢？”
路瑶噗嗤笑出声来：“那我也不是会跪在地上恳请你来被拯救的人啊。”
“我只是将太阳将要熄灭的事情告诉了这个世界的每个人，告诉他们要提前准备，并且要做出选择。”
“如果这个世界不需要我拯救，那么我就会在这里静静观看这个世界的毁灭，反正，人类毁灭也与我无关。”
“反正。”路瑶接着说道，声音寂寥，“我也回不去了。”
路瑶这样干净利落地说道，同时，也等待着海鹰国总统的回复。
海鹰国总统则也盯着路瑶，无奈耸肩：“有你这样谈判的吗？”
“我确实不擅长谈判呢。”路瑶说道：“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很多的人，我那个时代，看到一个活着的人类都要欢呼雀跃很久的时代，哪怕很多人都想要我死，但是，看到活着的人依然很开心。”
“我不擅长和人谈判，尤其是和这个世界这么多人谈判，我没有办法满足你们所有人的要求，我只能让你们静静地听我讲话。”
“就像我说的，我感觉这样很暴君，但是也不得不这样做。”
“毕竟，你可以这样以为。”路瑶微笑说道。
“我虽然是一个劣质的谈崩专家，但是我手上，有着足够将所有人压死的筹码。”
“所以，无论怎么谈判都是我赢，不是吗？”
“那样我为什么还要好好谈判？”
海鹰国总统脸上的苦笑越发堆积苦涩：“我什么时候也想体会一下你这个谈判感受啊。”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的。”路瑶平静说道。
“以及我并不是和你一个人谈判，我是和这个世界谈判，和人类谈判。”
“是愿意给我一点空间，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还是说，等待那一天的到来，人类世界全体玩完。”
总统看着路瑶：“我和你的父亲有过一些接触，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据我所知，他正在做类似的事情。”
“但是我比他更加强大不是吗？”路瑶微笑说道：“他只是肉体凡胎，会累，会生病，会被杀死，精力有限，能力有限。”
“可我都不。”
“如果说他拯救世界的希望是百分之五十的话，那么我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所以我不需要像他那样对世界隐瞒这个消息，也没有必要去暗地里做什么事情。”
“因为有些事情，实力到了之后，就可以用阳谋搞定了，不是吗？”
路瑶的所有话语，都是这样的自信，强大，与无懈可击。
让和她交谈的海鹰国总统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海鹰总统问道。
“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路瑶平静说道：“你们可以继续做你们的事情，我可以安静地做我的事情，只要给我一点合适的空间，我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建起合格的避难所。”
“用我父亲的话说，就是建起天南之都。”
“只是我没有必要隐瞒我想要做，正在做的事情。”
“没有任何的阴谋，你们可以当做我在建造未来的超级都市，也可以当做这是用来抵御太阳熄灭危机的最终堡垒，都没有关系。”
“我本身就是太阳将要熄灭的证据。”
“而决定权在你。”
路瑶这样说道。
纯白的脸上是虚幻的微笑。
……
……
静海实验室。
“天南之都吗？”赵君离开口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让路远和苏眉苏醒，从目的上来讲，你们不是目的没有任何的区别吗？”
路瑶微笑摇摇头。
“不一样的，在父亲面前，我终究只是一个女儿的说。”
“况且，他现在也未必会理解我，以及，整个事情的始末，现在的他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所以说，我打算送他一份小小的礼物，也算是一份小小的真相。”路瑶看着不远处昏迷的父母，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所以说，我需要他们好好的，漫长地睡上一觉。”
“也许等睡醒的时候。”
“就可以等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
……
路远缓缓从沉睡中苏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轮暗淡的红色圆月。
以及那在红色圆月下的广阔冰海。
他整个人包裹在厚重臃肿的防寒服中，透过那玻璃外罩观察着这个世界。
在他手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小的少女抬起头来。
路远看到了她惊讶的表情。
“路远。”
“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们身后，那辆巨大的极地履带车，静静地停放在冰雪之中。
万籁俱寂。
第四卷 地球终末旅行

第一章 虚幻与真实交织的世界
红月高悬，极地履带车停放在冰雪之上。
面包在烤面包炉里面发出诱人的麦香味，极地履带车里，路远和苏眉大眼瞪小眼。
头顶上的灯光昏黄温暖，玻璃的窗户外是黑黝黝的世界。
“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眉这样问道。
不过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糯糯软软，清甜可人，又带着些许的虚弱。
说出这句话的少女，皮肤苍白，黑色的大眼睛有些无辜地望着路远。
她纤瘦，虚弱，所以显得下巴很尖，眼睛很大。
和健康有力的苏眉自己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路远看着路瑶就这样蹲坐在自己面前，以及看着路瑶身体中的苏眉，感觉这个世界荒诞到了极点。
“我不清楚。”路远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之前还在充满期待地点下了那个开启效应器装置的按钮，但是下一瞬间，整个人在一瞬间昏迷过去。
当苏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就正坐在冰封的大海边缘，面前坐着轮椅上的路瑶。
那一瞬间路远都以为这一切是南柯一梦，之前所发生的那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弥留前所产生的梦境。
直到路瑶转身抬头，看着自己迷茫说道：“路远。”
“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
眼前的这一切已经超乎了路远的想象和预料，所以他只能够慢慢一点一点拼凑出来信息。
“先来确定一下，你是苏眉对吧？”路远问道。
看着这个明明和路瑶一模一样的少女，路远却必须叫她苏眉，那种感觉是真的非常微妙的感觉。
苏眉一点都不开心地点了点头，现在，她被囚禁在了一个病弱的身体里面，面前的路远，虽然隐约能够看到路远的样子，但是毫无疑问是苍老之后的路远。
现在的路远脸上有着相当多的皱纹，鬓角斑白，原本瘦弱的少年身躯如今已经有了不少的肌肉隆起，这代表着路远在成长的岁月中进行了一些健身的锻炼。
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乃至于五十岁了，而自己，则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并且，非常的虚弱。
那种连走两步都会感觉气喘吁吁的虚弱。
苏眉点了点头：“我是苏眉。”
他们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极地履带车的庇护之中，在这里，温暖，安全，又坚固，是绝佳的避难所。
“我想我们回到了未来。”路远说道：“我变成了年老之后的我，而你却变成了路瑶。”
“至于路瑶，她真的已经回到了我们那个时代了吗？我并不清楚。”
“这又有谁知道呢？”苏眉摇头说道：“交通委还在吗？”
路远点了点头：“交通委还在，不过功能目前非常的简单。”
“你要知道，在过去交通委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控制了我们世界的网络世界，并且从中汲取了足够的算力。”
“所以说才能够几乎有无所不能的威力，而当我们远离了相对的文明世界，来到更加原始的环境中，交通委的威力甚至不足以让我能够杀死一只野狼。”
“而在这个人类文明已经完全崩溃的此时此刻，交通委所能够起到的作用，仅仅就是智能光脑这个级别的作用。”
苏眉点了点头：“但是有一点，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
“那就是我们所在的，是真实的未来，还是说一个可以假乱真的游戏世界。”
“毕竟，我们之前都在做这样的游戏世界。”
路远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他看着苏眉，也看着这个极地履带车里面的内饰，他可以闻到烤面包在烤箱里面滋滋作响的味道，也可以感受到唾液在嘴中流动的感觉，甚至肠胃在咕咕蠕动的触觉也那样的真实。
“你拧我一下吧。”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苏眉点头，上前，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轻轻夹起路远手背上的一小块肉，然后九十度旋转。
钻心的疼痛从路远的手背上传来。
路远抬手，轻轻捏了捏苏眉的脸颊。
路瑶的脸非常的瘦，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脂肪，苏眉轻轻点了点头，确认自己有绝对真实的触感。
叮当一声，面包从烤面包机中弹了出来，路远将烤面包片取出来，感受着那轻微的灼烧感，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盘子上，又倒了两杯果珍饮料放在两个人之中。
就好像之前路远所做过的那样，这个极地履带车中有充足的物资供应，足够让两个人在极地环境下生活超过一年以上。
毕竟在这样的极寒环境下，根本不用考虑食物变质这样的问题。
苏眉轻轻咬了一口面包。
柔软，外表干燥但是内里湿润，有轻微的奶油香气的面包，咀嚼之后混合唾液在口中继续生成甜丝丝的麦芽糖的味道，咽进肚子里面的时候能够赶到充足的饱腹感。
苏眉摇了摇头：“我无法想象，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除了我的灵魂被塞进路瑶的身体中这唯一一个违和的事情之外。”
路远笑了笑，点头：“是啊，如果不是你跟我一起回到这个时代的话，我甚至会感觉，我之前所经历的那一切，真的是死前的南柯一梦。”
“不过，至少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能够证明，这到底是游戏，还是说这是真实的世界。”
“什么事情？”苏眉问道。
路远笑了笑，拿出那柄用来切面包的刀，刀刃朝上，这个已经称不上少年的男人，用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握住刀刃。
然后，左手在刀刃上用力一拉。
鲜红的血液从路远的指缝滴滴沥沥地流了下来，苏眉惊呆了，站起来闻着空气中那弥漫的血腥味。
“你究竟在做什么？”
路远张开左手，刀刃在他左手手心划出一道长长的创口，翻白的血肉中鲜血汩汩流出，路远看着苏眉，表情像哭又像是笑。
“无论这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们都应该将它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看待。”
……
……
在屏幕中，路远的手滴滴沥沥流下鲜血。
赵君离站在屏幕外，看着自己身边那个虚幻的少女身影：“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章 女儿的礼物
在那个屏幕上，路远的血液正顺着手掌流下。
但是在赵君离的眼前，路远和苏眉正手牵着手躺在眼前这个密封的玻璃容器中，全身插着大大小小数十条管线，正在那里沉睡着，睡姿安详。
路瑶的剪影站在赵君离的身边，既看着赵君离，也看着这个玻璃容器中睡美人一般的父母。
自从那一天路远打开了那个潘多拉的盒子，将他那被囚禁在未来的女儿带回到这个世界之后，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者说——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身边多了一个贴身的管家路瑶。
当今世界大概有一百亿的人口，那么，除却一些刚刚出生的婴儿之外，每个人的身边，都如今都有这样一个如同幽灵一般的少女的存在。
她可以帮你算账，可以帮你把家里的洗衣机打开关上，可以帮你把股市里那些股票买进卖出，如果你愿意，她甚至可以帮你打游戏。
简单来说——她就是一个接近全能的人工智能管家，甚至可以给你解答一切你所想要知道的问题。
她就那样虚幻的悬浮在你身边，你让她出现她就出现，你让她消失她就消失。
你让她滚。
嗯，她就真的滚给你看，并且永远不会再出现。
是的，无论你如何苦苦哀求，她都不会再出现。
从如今的情况来看，一个拥有贴身管家路瑶的人，最起码比一个没有贴身管家路瑶的人强大十倍，乃至于一百倍，毕竟你拥有一台全知全能，几乎能够帮助你做一切事情的人工智能管家。
在法律的允许范围之内。
从某种意义上，路远一夜之间，让整个世界进入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科幻时代。
毕竟，路瑶所展示出来的科技力量，实在太过于梦幻以及强大。
以至于她到来的时候所说的另外一句话。
“太阳将会在2130年十二月二十日熄灭。”这件事情，每个人在一瞬间都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了。
毕竟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当暴君的女孩，最终呈现在你生活中的，只不过是一个贴身任劳任怨的智能管家。
但与此同时，另外一些事情也在近乎公开的情况下进行，那就是路瑶毫不客气地接管了路远的一切遗产。
包括已经能够稳定运行的静海实验室，包括那个已经拥有了相当生产力的机器人工厂。
与此同时，路瑶也开始在整个世界规划九百九十九个天南之都的建立，九百九十九个天南之都，就意味着九百九十九个核聚变发电站以及九百九十九个机器人工厂。
目前，这个世界只有一座静海实验室，一座机器人工厂。
而路瑶说她想要九百九十九座。
那么，她就会得到九百九十九座。
因为，她直接和每一个具体的负责人谈判，她有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分身。
这些分身既是每个人的管家，也是她注视每个人的眼睛。
你只要说一句滚，路瑶就会永远离你而去，不再注视你。
但是越来越少人有勇气对路瑶说这个滚字了。
因为这不仅意味着现在你生活的质量和别人竞争的资本，更意味着五年之后前往天南之都的门票你也就此失去。
况且——路瑶又真的生的很可爱，一时间，甚至说以路瑶为主题的虚拟偶像都开始大行其道，不过，路瑶对于此，并不在意。
她只做两件事情。
一件是负责好好照看人类的生活，给所有人类带去直接超越时代的智能体验，你可以有一个可以随时和自己聊天解答问题乃至做一切事情的人工智能管家，无论贫富高低贵贱，只要你能够拿着一截导体，无论是金银铜铁锡，路瑶都会在你的身边出现，满足你的一切合理的要求与愿望。
至于第二件事情，就是推进未来堡垒的建立，准确来说，就是天南之都。
直到这个时候，赵君离才知道路瑶当初出现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的放肆恣睢，因为她真的强大到超乎任何一个人类的想象。
赵君离不怀疑她拥有能够毁灭人类的能力，并且目前为止，整个世界都找不到能够杀死她的方法。
第二，她对人类真的充满了善意。
非常奇特的善意。
其实赵君离已经和这个路瑶聊了很久很久，她对于所有的事情知无不言，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事情，保持了缄默。
“我不认为路远和苏眉的存在会对你造成威胁。”赵君离看着面前虚幻的少女说道。
“为什么你非要将他们囚禁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面呢？”
路瑶侧头看着赵君离，眯眼笑了笑。
这个黑发的少女有着非常甜美的笑容，不过这种笑容却总让人感到有点类似于恐怖谷效应的不真切。
“我记得我说过，在他们面前，我始终只是一个女儿，还没有想清楚应该如何面对他们。”
“虽然我说自己已经不是人了，但是。”路瑶停住顿了顿，手指向上轻轻绕起一截柔软的发丝。
“但是，我依然认同我属于人类，只是一个更强一点的人类罢了。”
赵君离苦笑起来：“如果这就是你所定义的强一点的话。”
赵君离接着看着屏幕，路瑶不仅将路远和苏眉的意识完全投入了这个类似于明日未临的世界，并且，这个世界相较于游戏，会更加的真实。
不可思议的真实，与现实没有丝毫差距的真实。
赵君离甚至相信，如果路瑶想的话，可以让每个人都处于这种幻境中，彻底进入黑客帝国的状态。
“抱歉呢，我并做不到。”路瑶微笑摇头说道：“父亲和母亲，因为体内有交通委的存在，所以呢，所以呢我才能够将他们意识封锁在这个世界里面，对于普通人的话，除非他们自愿进入一个游戏仓里面，我才会比较方便这样做。”
“并且即使这样，进入这样的游戏世界中现实时间也不会停滞，必须要对身体进行足够的维护才能够让其充满活力。”
“于是乎。”路瑶看着赵君离：“这只是。”
“我送给父亲母亲的一点点礼物。”

第三章 重新书写的历史
高悬的红月之下，路远正驾驶着极地履带车前行在这个荒凉的冰冻雪原上。
目之所及，都是寒冷的冰晶所铺就的大地。
寂寥，冷清，空无一人。
白亮的光束在黑暗中撕开两条道路。
路远双手握着方向盘，同时也盯着面前电子地图上所指示出来的路线。
在他们所前进的反方向，那个湾区核电站避难所就伫立在那里，似乎在诱惑着路远踏上回去的道路。
这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的左手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纱布中有殷红的鲜血洇染而出。
无论这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真实的未来，至少此时此刻，路远和苏眉只能把这个世界当做真实的世界看待，毕竟在这个世界，会流血，会疼，那么也就意味着真的会死。
人死后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路远由于没有死过所以不知道。
但是正因为如此，路远才更不想要死去。
这样想着，路远侧头，看了看一直都在看着窗外的苏眉。
苏眉贪婪地看着那片雪景，似乎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难道不无聊吗？”路远问道。
此时的苏眉进入了路瑶这十四岁的病弱身体里面，用着路瑶的声音说话，真的让路远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暂时还不会无聊。”苏眉摇头说道：“不过，路瑶真的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呢。”
“这副身体，是很痛苦的身体呢。”
路远沉默着没有接口。
关于路瑶的身体是很痛苦的身体这件事情，这当然是明知故问的事情，但是路瑶总是沉默地承受着，不曾倾诉过自己的痛苦，也不曾因此而怨天尤人。
她总是在感谢。
感谢爸爸让我看到这个世界，感谢爸爸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感谢爸爸这么拼命地要让我活下去。
感谢，这个残酷又温柔的世界。
路瑶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她在最残酷的世界成长，但是却又在爱中成长，所以最终才会成为那样温柔的孩子，有那样温柔而坚硬的性格。
“如果到不了滨海市，我想我很快就会死掉的。”苏眉接着说道。
两个人之前姑且已经达成了基本的共识。
这是一个类似于未来的世界，但是又不单单只是未来，否则，原本路瑶的位置就不会被苏眉所替代，准确来说，就是路瑶的灵魂被苏眉所替代。
其实这样一来最好的一个比喻大概就是，当初是路远的灵魂回到了十八岁的自己身体里面，达成了时间旅行或者穿越。
而现在就是苏眉的灵魂来到了未来的路瑶身体里面。
只是有所不同的是，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有着一段相同的共同回忆，那就是过去那接近一年时间里在现实世界中的共同经历和回忆。
两个人一一印证彼此的记忆，然后越发确定这一点。
于是穿越本身就变成了更加令人怀疑的一件事情。
不过苏眉的身体状况依然是推动着两个人现在前进的动力。
因为，如今的苏眉依然在白血病晚期的困扰下，身体虚弱，会经常性地全身疼痛，走两步就会气喘吁吁，但是又找不到有效的医疗救援，只能在旅行中寻找机会，或者说等待死亡。
当初路远带着路瑶从湾区核电站避难所离开，是因为路瑶当时的身体已经完全撑不下去了，与其说在避难所中路远看着路瑶死去，然后自己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念，还不如背水一战，带上路瑶前往外面的世界。
哪怕两个人当时都清楚这场旅途的终点八成是死亡，但是依然这样无悔地选择。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路远并没有接下来的旅途的记忆，但是路远可是做出来了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啊，从明日未临来分析的话，那么接下来的目的地就很清楚了，只要前往滨海市，那么就能够在滨海市那边找到海鹰国所保存下来的综合医疗组件，从而治疗路瑶的身体。
如果路远胆子更大一点，更可以现在就尝试去机械先锋基地，去找真实存在的王，尤其是提前知道自己的交通委就是滢，可以对机械先锋造成一定的影响和控制。
可正因为对于未来的剧情走向有一定的了解，所以说两个人接下来的行动才更加的慎重。
因为无论是机械先锋基地还是滨海市，其剧情难度两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滨海市的末日机甲集群依然在史蒂芬克劳奇的手下，就算他们两个人再去直接找约翰史密斯，去按照任务拿机甲，除了让约翰史密斯再死一次之外，所面临的任务难度依然九死一生。
毕竟不能存档，当时的游戏剧情是路瑶引爆了极地履带车作为诱饵，这次如果照葫芦画瓢，风险实在太大了。
在知道风险的情况下路远和苏眉如何敢去这样做！
这就是游戏和现实的不同了。
游戏中有存档，时间魔法，自己是高维生物，可以随便作死随便浪。
可是现在，真的需要一点点计划行动的细节，不能够出任何的差错。
因为无论是路远和苏眉，都不希望在这个世界失去彼此。
“但是现在不能先去滨海市。”路远说道：“交通委估计，你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如果保守治疗的话，至少能够维持六个月的时间。”
“我们至少有五个月的时间去准备。”
“然后再用最后的时间去尝试突破。”
“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改变当初游戏中的剧情和历史。”路远这样说道。
“这么自信？”苏眉笑着问道。
少女的脸色苍白，但是笑容依然温暖。
“对啊，毕竟我们知道未来的碎片不是吗？甚至说这一次，我们可以尝试让约翰史密斯成为我们的队友。”路远说：“而不是那个在寂寞中死去的骑士。”
“嗯。”苏眉用力点了点头：“真好。”
这样说着，苏眉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抱向路远。
路远惊呆了，这位中年老父亲正在开车呢，真的没有余力去和苏眉胡闹：“我现在是你爸爸！”
路远说道。
苏眉嫣然一笑：“那么女儿就不能抱爸爸了吗？”
这样说着，苏眉抱住路远，在他粗糙的脸颊上印下了浅浅一吻。
“加油呢。”
“爸爸。”

第四章 我也想当一个好孩子呢
镜海实验室，纯白的房间里，赵君离看着大屏幕中路瑶在路远的脸上轻轻亲了那么一口。
赵君离不由啧啧了两声。
“这轱辘剪了不播？”赵君离问向身边的虚幻少女。
路瑶歪头发出了一阵姨母笑，少女的姨母笑显得稍微有点鬼畜。
“我感觉某种意义上还挺好玩的。”路瑶如是说道。
“只要他们不搞HS的话，我感觉还是可以的？”
少女带着清甜的笑容说道，不过鉴于她评价的对象是她父母，赵君离真的感觉有点危险。
“搞清楚好不好。”赵君离开口说道：“你妈用的可是你的身体好吧。”
“所以说他俩就没有搞HS的可能不是吗？”路瑶眯眼笑道：“总之，不出意外的话，姑且全程直播吧。”
在他们的面前，路远和苏眉的极地履带车正一点点向着冰雪延伸的前方行驶着。
赵君离看了眼屏幕，然后又扭头看向路瑶，目前赵君离基本上天天都在这里陪着路远和苏眉，顺便也和路瑶聊聊天，因为他是极少数被路瑶允许看望守候路远苏眉的，而相对的，就连路远和苏眉的父母，都不了解现在两个人的情况，在路瑶几乎接管世界的当下，这两个人其实会成为很多人的目标，即使说路瑶明确他们的死活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挡不住有人想去试一试。
而在路瑶的打算里面，很快，路远和苏眉就会全程接近二十四小时对外界直播他们的行动，堪称另外一个楚门的世界。
只是他们直播的是未来科幻剧。
一想到这是亲女儿安排的真人秀直播，就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至于明日公司，目前基本上也作为路远遗产的一部分由路瑶接管了，赵君离虽然也是公司的重要控股人并且是名义上的总裁，但是由于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如今所有的掌控权都在路瑶手里，赵君离也就成了彻底的橡皮图章。
但是同样的，从路瑶口中，赵君离也了解了几乎所有的情况，于是现在选择留在镜海实验室对路远苏眉进行看护，也是他的选择。
“这也是你和路远曾经经历的未来吗？”赵君离问向路瑶。
“是，也不是。”路瑶这样干脆回答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最初的明日未临这个游戏，最接近于我们所经历的未来，只是有着一些细微的不同。”
“不过现在，当妈妈代替我的角色的时候，一切的未来也会与之前不同，就好像如今的父亲也不再会是当初带着我去旅行的那个父亲一样。”
少女微微笑：“就连我，也很期待他们所创造的历史。”
“崭新的历史。”
赵君离看向这个笑着的少女，她有能力在和自己搭讪聊天的时候，同时还能够掌控整个世界的动向，同时可以推动整个世界的发展。
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人，用什么样的溢美之词称呼都不会感觉过分。
不过，这样的路瑶，终究还是让人亲近不起来，因为她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千里。
就好像她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就对世界进行的那番演讲一样。
她并不太在意这个世界对她的态度，和路远完全不一样。
她将一切告知世界，然后让世界进行选择。
就好像如今整个世界看起来平安无事，但是除了维持人类正常生活之外的一切资源，都已经被路瑶悄无声息地集中起来，开始了天南之都避难所的营造，她能够事无巨细地统筹所有的方面，并且每一个细节都可以通过每个人身边直属的路瑶管家来进行查询，绝对的公开透明。
不过——你注视着深渊，深渊也同样凝视着你。
路瑶就是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如果路远和苏眉其中一个在这场旅途中死去，那么还会进行下去吗？”赵君离问道。
因为那个看起来虚幻的世界，其实真实到了不可思议，在那个世界死亡，是不是就意味着真实的死亡，恐怕只有路瑶一个人知道了。
“我相信爸爸妈妈不会死掉的，虽然这场旅途非常的危险。”路瑶说道：“但是当初我和父亲所抵达的终点，尽管殊途，但是我相信依然将会同归。”
“如果真的两个人会有一个人在旅途中死去，这本身就是一种未来。”
“死去的人会作为观众，看着另外一个人走向最后的结局。”
“但是。”路瑶顿了顿：“这场旅途，是一个人走不下去的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低沉下来。
这个路瑶实在太过于真实了，喜怒哀乐，嬉笑怒骂都呈现在表情和神态中，让人根本无法感觉到她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超越级别的生命。
赵君离无法想象路瑶是如何能够维持这样的状态，但是有些时候，看到，并且接受，存在即为合理，也是一种态度。
“所以你也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旅途和未来？”赵君离问道。
“对啊，毕竟我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角色。”路瑶说：“就好像我并无法阻止太阳熄灭，从而将彻底你们拯救。”
“而是也需要营建那些复杂庞大的避难所，作为这个世界未来的火种的巢穴。”
“那么太阳究竟为什么会熄灭呢？”赵君离看着路瑶，看着她纯白而虚幻的面孔，少女的瞳孔漆黑而空洞，这是她唯独不像真人的地方。
路瑶微微笑，摇着纤细雪白的手指：“你真想知道吗？赵公子？”
赵君离用力点了点头：“当然想要知道。”
路瑶噗嗤笑了出来：“但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制造出来太阳探索器，让你们亲眼见证太阳熄灭的那个瞬间。”
“但是我们同样也可以退一步，慢慢等待我父母的旅行。”
“太阳熄灭所需要的时间还有四年多，可能在我们等到那一天之前，他们就可以抵达我和父亲最终所看到的那些真相。”
“因为那些真相，才有了现在来到这里的我，和在我之前就来到这个世界的父亲。”
“这是一棒一棒为了拯救未来的接力棒。”
“只有等待，才能够看到未来的改变。”
路瑶依然拒绝了直接说出一切的答案，就好像之前每一次有人询问这个少女一样。
虽然她可能真的知道，答案是什么样子。
赵君离笑了笑，伸手下意识想要摸摸路瑶的头顶。
在他眼前，路瑶弯下腰，让赵君离可以够到她的脑袋。
少女的表情温顺而充满暖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当一个好孩子呢。”
路瑶这样说道。

第五章 冰雪的最底层是什么
路远抬起头顶，今夜没有红月。
虽然太阳熄灭，但是引力没有消失，地球依然在万有引力的约束下进行着公转和自传，所以一天之中能够看到太阳的时间只有大概十二个小时，虽然月亮同样也是在东升西落，在地球自转的影响下，能够看到月亮的时间基本上也是十二个小时左右。
这些在太阳历的时代算的上是相当有用的常识，但是到了这个太阳熄灭的此刻，只有看不到红月的时候会想到这一点。
但是群星依然灿烂。
没有云和大气，天空中的星辰耀眼地亮着，不曾闪烁。
路远又看了一眼那纯净的星芒，在沉重的防寒服面罩中呼吸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极地履带车的挖掘按钮。
他们此时在一座废墟城市的上方，脚下是几十米厚的冰雪，但是也有许多建筑物裸露半截在这个荒凉的大地上。
不过有价值的物品大多都被掩埋，而不是在这个真空极寒的世界，极地履带车有自己的挖掘系统，一部分是用来挖掘冰雪来制备氧气，毕竟虽然说循环制氧也不是不可行，但是当脚下遍地都是氧气的时候，这种廉价的资源真的很值得利用。
而现在，路远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个城市的下方凿出来一条通道，好让他可以安然抵达这片冰雪大地的底部。
极地履带车设计的时候就是能够在外能够长期自持的移动基地，所以说有专门针对这种积雪城市的声呐系统，路远可以按图索骥，寻找最适合自己的“藏宝地点”。
而正在这个时候，下方传来了一声咔嚓的震动，这响动要比积雪坚硬，但是又不像是石头。
“发生了什么？”路远在防寒服中询问苏眉，因为苏眉这边有声呐的监控。
“不太清楚，有点像石头，但是又太脆了。”苏眉说道：“不过已经快到混凝土的硬化地面了，嗯，到了。”
苏眉这样说着：“你可以下去了，注意安全。”
路远点了点头，现在这基本上算是两个人最好的搭配了。
路远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依然称得上健壮有力，过去的几十年避难所生涯并没有严重摧残路远的健康，而苏眉现在的身体是当初路瑶病弱的身体，基本上没有办法在外走动，只能够缩在履带车中做一些简单的监视侦查工作。
两个人互补，就是路远侦查搜集，苏眉守家。
然后通过无线电来进行通讯。
此时，在路远的面前，就是极地履带车挖出来的差不多一米方圆的冰雪坑道，斜方向向下，下去的时候可以直接一路滑下去，就和滑梯一样，回来的时候，要么自己上冰靴和冰橇爬上来，要么就是履带车送下来一根绳子缠自己身上拉上去。
一般来说，会选用后者。
“祝我好运？”路远笑着说道。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依然经常开一些玩笑，来彼此扶持，虽然苏眉经常自嘲自己没有当初路瑶那样的冷笑话天赋。
“祝你好运呢。”苏眉轻轻说道。
路远跳了下去。
笨重的防寒服在这个一米方圆的雪地坑洞中一路滑下，路远两只手的手背上都装备有减速的冰刀，因为防寒服并不是绝对的坚实可靠，尤其是这样一路几十米的滑梯，在地心引力加速作用下一旦说防寒服出了毛病，那么路远真的就是当场玩完。
这也是路远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了这些覆盖在整个地球表层的冰雪。
在太阳还没有熄灭的时候，地球上制取纯氧纯氮的时候，一般的工业制法都是空气分离法，通过不同气体之间的熔沸点不同的原理，通过低温增压的方式，使空气液化，然后再逐步蒸发，在每个特定温度下得到气体，便是相对高纯度的气体。
而在太阳熄灭之后，这个过程就反过来了。
因为地球的引力还在，所以说大气层依然不能逃逸出地球，但是随着地球表面温度的降低，最初降下来的是雨雪，当海洋作为地球最大的温度缓冲器全部冻结之后，地球变冷的速度就会向着远方一路狂飙而去。
在这个星球的历史上，曾经遭遇了数次冰川期，几乎每一次冰川期都意味着一次物种大灭绝。
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地球冷到这个地步。
最先凝结的是水蒸气，等到水蒸气完全凝结之后，空气就会在另一个极端变得无比干燥与寒冷。
在常见的空气成分中，沸点最高的气体是二氧化碳，零下六十摄氏度左右就会凝结，这种通常来说的温室气体，同样也是最容易被降温干掉的空气成分。
所以人类最早看到的雪和雨是二氧化碳所化成的无色之雨。
虽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成分不高，但是这样的雨雪下十几天乃至几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气的降温是通过热辐射实现的，而气体液化和凝固都要向外放出热量，这也是地球在太阳熄灭之后最后的气温平衡。
因为通过化石燃料的燃烧的话，即使穷尽所有的化石燃料，也很难比得上太阳一天时间内倾泻到地球的太阳能。
二氧化碳之后是那些种类繁多的稀有气体，大多数的稀有气体的熔沸点都比氧气和氮气要高，所以他们会提前一步降落到地面，然后地球会平静一段时间，直到气温降低到零下两百度之后，占据空气最高成分的氮气终于开始缓慢液化和凝固，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同时随着进一步的降温，氧气也会加入其中，氧气的雪花是淡蓝色的，因为熔点接近，会和氮气混合在一起飘落，在这个过程中，地球会逐渐消弭掉它的大气层，直到最终彻底变成一个真空星球。
所以人类见过最久的降雪，就是这场连绵不绝几十年的氮氧之雪。
而随着地球表面温度的进一步降低，这场无休止的热辐射也会缓慢地停止，地球会向着绝对零度这个极点缓慢滑落，但是始终也无法到达终点。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几万年乃至于几千万年几亿年这么久。
路远在这层次分明的冰雪中，好像见证了几十年地球的历史。
然后，路远咔嚓一声，自己的冰刀勾到了什么。
他回头。
在防寒服灯光的照耀下，一个人脸在冰层中无神地望着自己。
冰雪的最底层是尸体。

第六章 我是最后记住他们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庞，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脑后，在冰雪中凝固。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脸色白如冰雪，只有红唇在雪中如火焰般燃烧，她在冰雪中仿佛沉眠一般，双目紧闭，嘴角甚至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微笑。
路远一时间惊吓出口。
“啊！”
“发生了什么？”苏眉在上面看不到路远这边的情况，但是却能够听到路远的声音，听到路远的尖叫，苏眉连忙询问道。
“什么都没有发生。”路远回答道。
这已经是冰窟窿的最深处了，路远已经抵达了坚实的地面。
他回头，用防寒服上的灯光去照耀身后的冰层，发现在那有些模糊的冰层中，有无数的黑影在那里影影绰绰地浮现着。
其中离自己比较近的，可以比较清晰看到人类的身形。
路远甚至可以猜想乃至于确定，之前极地履带车所钻开这个孔洞时候所碰到的奇怪的东西，现在看来就是人类的尸体。
“什么都没有，我磕到了一下。”路远开口说道。
苏眉那边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不再问。
路远则抿住嘴唇，看向眼前的一切。
这是整座城市都被冰封掩盖的坟墓。
可是之前的明日未临中，并没有设置这些。
甚至说，在之前的明日未临中，玩家几乎看不到尸体。
除了特定的几个场所，其余的地方是干干静静地，就好像上百亿的地球人，在死去的时候尸体一瞬间消失，就如同约翰史密斯死去的时候那样化为冰晶然后粉碎。
这一方面是为了优化处理，另外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淡化世界毁灭带给玩家的绝望感。
但是在而今这个世界，才是最接近真实的世界。
所以说，这个地球上埋葬的是上百亿在十年乃至于三年内死去的人类的全部尸体。
他们都沉睡在这里，陷入永恒的安眠，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当生命死亡之后就是一无是处的虚无。
路远伸出手，想去抚摸刚才那个吓到自己的女人的脸庞，并且庆幸刚才只是毫厘之差，否则的话，极地履带车就会把她的尸身彻底斩首破坏。
“为什么他们会走出来呢？”路远在心中问道，然后接着询问了交通委。
当然，这个自言自语没有给那边的苏眉接通。
“我不太清楚人类的想法。”交通委这样平静地回应道，虽然路远知道这个交通委实际上潜藏着滢的人格，但是或许是没有激活的缘故，或许只是滢在沉睡，总之，一个没有性格的交通委是更好的交流对象。
“但是，这应该是追求死亡的表现。”
交通委这样回答道。
路远沉默以对。
在世界在缓慢变冷死去的时候，那些在寒冷的城市中瑟瑟发抖的人们又会选择怎么做呢？
像这个女子这样，自己给自己画好妆容，穿上好看的衣服，然后走到落雪中等待死去，恐怕也是一种不错的死法？
这又该是一个多么绝望的世界。
路远只能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向着这幢楼房的室内走去。
这次极地履带车上所携带的物资，并没有当初像苏眉那次带的充足，由于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定潜在的战斗，所以说路远现在在这些地方不仅是搜寻可能治疗苏眉的药物——这个希望非常渺茫，但是在滨海市那样危险的前提下，路远和苏眉都不打算过早地踏足那个地方。
他们需要在这些城市的废墟中去搜寻食物，药物，一些必要的武器，来补充极地履带车的物资消耗。
并且——路远也会累，也会病，也会死，所以，必须做出完全的准备。
“我这里，一切顺利。”
路远开口对苏眉说道。
他隐瞒了自己在冰下看到的那如同黑色森林一般的尸体。
……
……
但是赵君离看到了那些尸体。
他透过屏幕看到了路远看到的那个世界。
那个遍布着死亡与绝望的世界，父女结伴而行踽踽独行的世界。
即使置身事外，但是看到那些死亡的时候，赵君离也发自内心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这是你们所看到过的东西吗？”赵君离张口问向路瑶。
路瑶摇了摇头。
赵君离表情露出欣喜的那一刹那，路瑶看着赵君离继续说道：“我们看过比这更加可怕的事情。”
“事实上，像路远所看的那样，化好妆，寻求优雅永恒的死亡的人类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的人，会选择在绝望中酗酒度日，最终在越来越寒冷的天气中绝望地大醉出门。”
“你知道吗？”路瑶微微笑道：“在人被冻死的时候，大脑会为了生存而关闭四肢的血液流通，而重点保护心脏大脑这些生存的重要器官，并且会扩张血管，让深层的温暖血液试图去温暖你已经被冻僵的表层，这个时候你会感觉全身非常的温暖乃至于燥热，这会让你在临死的时候脱光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尤其是那些酒醉并且神志不清的人。”
“所以说最终当在冰雪中发现那些人类的残骸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全身赤裸，扭曲着身体，但是脸上无一例外都露出着幸福的温暖的笑容。”
路瑶笑容平静地看着赵君离：“你能够想象那个场景吗？赵公子？”
“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吧。”赵君离回答说道。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是怎么死的吗？”
路瑶摇摇头：“抱歉，我并不知道。”
“在太阳熄灭之后，有太多人悄无声息地死去，就好像如今死去一只蚂蚁一样平凡，我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死去的原因，但是我看过这个世界死去的绝大多数人的遗骸。”
“因为我想记住他们死去的样子，如果连我都忘记了他们，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一个人记住他们了。”
赵君离点了点头，突然说道：“你现在同样在几乎全世界所有人的身边都遍布了分身，那么现在的你，也就真的看到了他们大多数人死去时候的样子吗？”
路瑶笑了笑：“这是禁止说明的事项呢。”
“但这是你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原因？”赵君离问道。
路瑶无声，点了点头。

第七章 什么都没有
在这些黑暗的房间中，地上布着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冰雪。
同外界类似，这里的冰雪同样是由最底层的水冰到外层的气冰组成，并且不限于脚下，墙壁上同样密布着这样的冰雪装饰，所有的建筑物都如同冰雕成的一般。
防寒服的灯光向前照耀闪亮，防寒服的下方有防滑的冰钉，借助防寒服本身的重量，可以深深扎入冰层，以平稳地行动。
如果说之前路远的目标是在太阳熄灭之前保护并且拯救人类，但是如今情势逆转，他和苏眉两个人在无法理解的情况下被放置入这个未来太阳熄灭的世界之后，那么现在路远的目标重新变成了活下去。
并且是带着苏眉活下去。
如果苏眉死了的话，路远也就没有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勇气了。
在这一家一户的搜寻中，路远也见到了更多倒地的尸体。
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衣物，脸上也蒙着冰雪，看不清楚样貌，此时无论是火化还是入土为安都是一种巨大的奢侈。
路远只能够绕过那些尸体，然后给自己的背包里增加一些被超低温保存的物资。
这样的搜索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越搜索，也就越悲伤。
当路远重新回到那个下来的冰雪洞穴的时候，将绳索扣在自己的防寒服上，同时向着苏眉开口：“拉我上去吧。”
“在下面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路远这样说道。
……
……
燕京城的郊外，那台被柳烟砸坏的电视已经换了新的，少女也终于接受了这个随时徘徊在身边的智能管家。
毕竟除了最初这个少女宣讲时候带来的震撼之外，随后虽然阴魂不散，但是至少真的是一个得力的管家助手。
尤其是得知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一个管家助手的时候。
而此时柳烟面前的电视上，所播放的正是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红月高悬，星空灿烂，还有那一对龃龉前行的父女，也是路瑶所声称的父亲和她自己。
关于阿瑶和陆渊的故事，早已经随着明日未临在千家万户的普及而变得家喻户晓，那么如今这个只存在于游戏中的角色真实出现在每个人面前的时候，就毫无疑问证明了明日未临这个游戏与故事的真实性。
而眼下这个电视节目，就是在路瑶抵达这个世界不久，在所有的电视频道，网络直播中单独出现的一个直播窗口，里面直播的角色恰恰就是当初明日未临的主角陆渊和阿瑶。
只是更加的生动与真实，尤其是当陆渊选择用切面包的刀划伤自己的手心时候，那如此细腻而真实的流血画面，并不是简单的蒙太奇手法。
让柳烟看的有些感慨万千。
“我想去看看路远，可以吗？”柳烟问向身边这个纯白虚幻的少女。
她既是每一个人的狱卒，也同时是每一个人的天使，你几乎没有办法躲开她，躲开她就意味着极大的不便。
至少对于柳烟而言，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路遥的存在。
因为她真的沉默，乖巧，服从你的意志，至少是在表面上。
有路瑶的帮助下，人类的正常经济秩序都在稳固地进行，所有的路瑶相约制止考生作弊，相约帮助考生复习，相约提醒你这次出门忘记带了什么东西，相约给你规划这次出门的行程。
甚至说出门遇到打劫的时候，路瑶还会主动帮你报警，有路瑶带着警官快速赶来。
这是一个有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路瑶存在的世界。
当然——如果有人打劫你的前提，那肯定就是这个人已经拒绝了路瑶在身边的服务。
否则他打算实施打劫的那一刻起，他就会被路瑶报警带走。
但是即使在监狱里面，路瑶也会对你不离不弃。
这是一个充满着路瑶的世界，一个一瞬间走入科幻时代的世界。
但是除了最初那个开口带着偏执与执拗色彩的路瑶之外，其他大多数的时候，所有人真的感觉很好。
“暂时不可以。”路瑶回答说道，语调轻轻。
柳烟笑了笑：“我和你爹认识的好吧。”
甚至说差点成了你后妈你知道吗？
但是路瑶就真的点了点头：“我已经查阅了这个世界在我来之前的所有资料和记录。”
柳烟有点噎住了。
“包括苏眉给你的那一纸房屋转让协议，现在也同样生效中。”路瑶继续说道：“虽然好像之前没有说明，但是我现在说明一下，我现在当然是全人类的智能管家，负责协调整个人类社会的生活，法无禁止即自由，我遵循各国各地的法律法规，为你们提供服务。”
“但是。”路瑶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声但是。
“我同样也是路远和苏眉两个人的继承实体，即使他们现在没有给我确认，但是我相信我有这个权利，所以我同样继承路远和苏眉的所有遗产和债务。”
“这是我作为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根基。”
柳烟看着眼前义正言辞的路瑶，耸了耸肩：“现在是真的路瑶过来和我说话了吗？”
“你可以这样以为，但是其实并不是。”路瑶摇头：“我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实体，或者说，即使能够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来到这里的也都并非真正的我，或者说，每一个我都是真正的我。”
“这是一个，有些繁琐和复杂的过程，我并不打算详细给你说清楚。”
“但是，我至少可以一点点给你讲清楚一些事情。”
“那就是。”
“我父亲和我母亲，暂时没有足够的行为能力。”
“虽然他们还活着，但是你无法见他和她，现在他们的所有民事权利，都有我来代为履行。”
柳烟吃吃笑了笑，双手张开，身体后仰，将身体埋进松软的沙发靠椅之中。
“我猜。”
柳烟这样说道。
“是不是屏幕中的这两个人。”
“就是你的父母，路远和苏眉呢？”
柳烟微笑问道，少女黑色的眼睛中露着狡黠。
而路瑶则认真点了点头。
“你猜对了。”
“是的。”
柳烟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八章 何不食肉糜
极地履带车依然在风雪中前进，这样的旅行，真的枯燥而乏味。
苏眉依然喜欢看着窗外那千篇一律的景色，哪怕少女已经有些看厌，哪怕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如同丝绸一样在手上流淌而过，当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它就会变成细沙，变成流水，怎么抓也抓不住。
只有苏眉能够感受到自己逐渐的衰弱。
与即将迫近的死亡。
在那些废墟都市中的探索，正如同所预料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当初明日未临的设计者是路远，路远可以很肯定地说，只有滨海市有能够治疗路瑶的药物，并且在其他地方搜寻都是徒劳无功的。
但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真实的未来还是别人构建的世界，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路远不再对这个世界拥有掌控力。
他们一日三餐，吃喝拉撒都在这个世界之中，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能力，除了死亡本身。
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不想在这个世界中轻易地死去。
因为游戏可以弃坑，但是生活，真的很难弃坑。
“我们停下来，吃点东西吧。”路远这样说道。
苏眉回头，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
……
当极地履带车停下来的时候，就好像一堵小山伫立在这个荒凉大地上。
这个体型庞大重达数百吨的庞然大物，在陆地上基本不存在被风暴掀翻的可能。
更何况，如今的地球大地上空气稀薄至此，也根本没有足够强大的风。
或者应该说静止无风。
你可以将这个极地履带车理解为一个巨大的重型装甲房车，但事实上，它还是一个移动的战略基地，它拥有很强的无线电接收发报能力，在这样极端环境下的高速移动能力。
虽然说路远已经在现实中和游戏里制作出来了喷气式核动力雪橇，但是那东西毫无疑问远远比不上极地履带车舒适，并且科技含量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座小山里，路远给苏眉做的午餐是煎午餐肉配面包配热的巧克力液，以及一小片维生素片。
在太阳熄灭的末世，新鲜蔬菜确实是这个世界最难获得的东西之一，以至于路远制造天南之都的时候，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尝试构建玻璃蔬菜大棚作为尝试。
当然，各种蔬菜的种子，不要说各大避难所，就连这个极地履带车上都有一定量的储备。
“我现在有点理解约翰史密斯当初说的那句话。”苏眉吃着煎午餐肉，这样开口说道。
“哪句话？”路远反问道。
他一时间没有GET到苏眉的脑回路。
苏眉笑了笑，喝了一口热巧克力，看向路远：“灵肉。”
路远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是的，两个人其实已经在冰天雪地上旅行一个多月了，大多数的食物，都是这些营养相对丰富并且储备粮很大的午餐肉罐头。
曾经有人在网上提过这样一个问题，就是那些古代遭受饥荒的人，如果给他们吃三个月的方便面，他们会不会恶心反胃到不想吃？
事实上对那些已经饥寒交迫的饥民而言，为了活下去连观音土都可以吃，连赈灾的稀粥都可望不可即，如果真的有方便面这种高油脂高热量的食物，最起码比当年天京城中的甘露靠谱一万倍。
而午餐肉也是同样的境地。
对于物资供给充足的军队而言，午餐肉这种军粮单调乏味，以至于每天吃它都成一种折磨，但是对于那些连基本的主食都无法供应的军队来说，这种富含蛋白质和营养并且耐保存的肉类代替品，则是无望而不可求的无上珍馐。
有时候，何不食肉糜这五个字，并没有那么讽刺。
现在，苏眉就很反感每天都要吃千篇一律的午餐肉当主食，需要靠维生素片来补充维生素，相对来说，面包已经算是不错的主食，更多时候吃的是简单的饼干。
或者有时候也可以选择吃一些面条，极地履带车所携带的物资中有着不少的面粉，制作面条不需要发酵，只需要煮食就可以得到不错的口感。
这些天来，路远其实已经穷尽了他的厨艺，而苏眉这边，如果是原版的苏眉可能还能帮上那么一点忙，现在病弱的苏眉真的就只能等待父亲的照顾。
“我打算现在就去滨海市。”路远突然对着苏眉说道。
苏眉的叉子上正叉着煎好的午餐肉，肉汁滋滋地掉落在盘子上。
苏眉睁着眼睛看着路远：“不再等一等吗？”
“我不想等到最后一刻再做决定。”路远这样说道。
“我们已经知道自己前方面临的是什么了，所以，与其说退缩不前，倒不如奋力一搏。”
苏眉咬了咬嘴唇：“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但是很痛苦对吧？”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在你身边，就没有那么痛苦，如果我死去的时候，在你身边，那么我会感到非常的安心。”苏眉轻轻说道。
路远握紧了拳头：“你知道吗？你已经在我眼前死过一次了。”
“我不知道啊。”苏眉轻轻摇头。“你知道的，我并没有那一段记忆，就好像我并没有真的生下路瑶一样。”
“这是已经被抹消的历史。”
“我相信你对我说的一切，相信在你的未来里，我们曾经是相濡以沫的夫妻，我坚持生下了那个叫做路瑶的孩子。”
“但是对我而言，你是一个突然闯进我生命中然后喜欢上的人，一个想要托付终生彼此守望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死去的话，我希望在你的眼前死去。”
“无论我是苏眉还是路瑶，我都希望在你的眼前死去。”
路远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明白，前方的路太难走了，比九死一生还要难走。
即使说当初路远和路瑶那一次走通了，但是再来一次，换了人，可能就彻底走不通了。
正在这个时候，头顶的扬声口突然滴答了一声。
交通委的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
“收到电磁求救信号，是否播放？”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惊骇。

第九章 一路平安
交通委温和的女声在极地履带车中回响着，路远和苏眉相对而坐。
这个时间，为什么会收到求救信号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吗？
这样的思绪在路远的脑海中翩飞又落下，而在路远开口之前，苏眉已经替他做出了回答。
“播放。”
当少女清脆的嗓音落下之后，整个极地履带车内，开始回响一个陌生的沙哑的男人声音。
“我的名字叫做罗兰，我是一个生活在湿热地穴中的幸存者。”
“我是广播的所有频率。”
“我会在每天每个整点对全时段进行广播。”
“如果你在这里，如果有任何人在这里。”
“你们都可以来找我。”
“我能提供食物，我能提供住所，我能提供安全。”
“如果有任何人在这里，任何人，拜托。”
“你并不孤单……”（注1。）
路远和苏眉静静听着，这段广播在极地履带车中放完一遍之后，马上又播放了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
最终变成一片静默的电流杂音。
他的声音孤独而憔悴，带着一点点精疲力尽的哭声。
路远和苏眉对望，眼中的惊骇慢慢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人活着吗？”路远问道。
“我们就活着。”苏眉说道。
“除我们之外的人呢？”路远说道：“据我所知，已经很少很少了。”
“游戏里面不是有很多吗？”苏眉问。
“所以说那只是游戏啊。”路远说道：“在游戏中，我们要给玩家空间，无论是娱乐还是其他的空间，所以需要活着的人类和NPC。”
“但是就目前来看。”路远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如果就目前来看的话，看那些被掩埋在冰雪下的尸体的话，这个世界是无比接近真实与残酷的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能够遇到活着的人类吗？
他说自己是在什么湿热洞穴，顾名思义，那里应该是一个依靠地热存在的温泉生态系统，这种生态系统中只有他一个人吗？
还是有很多？
以及要不要冒险去看看呢？
路远现在的当务之急肯定是前往滨海市，去试图找到地效飞行器，找机会击败滨海市那些食尸鬼，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试图拯救约翰史密斯这个样子。
还是说承担风险去看看这个正在向整个频段求救的罗兰，看看他提供的食物，住所，以及安全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路远并不需要他提供的这些。
不过，极地履带车在如今的地球上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财富，也是路远和苏眉赖以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根本。
目前能够决定路远要不要冒这个风险的本身，就是看少年想不想去看一下，那个活着的，孤独的人。
他抬起头：“交通委，请问我可以给他广播答复吗？以及我们能不能够定位这个所谓的湿热洞穴的位置。”
“都可以。”交通委平静回答道。
“那么给他答复。”路远说道：“广播内容如下。”
“我是路远，冰雪大地上的旅行者，我暂时不需要食物，安全，和住所。”
“但是我向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幸存者问好。”
“我不会前往你所在的洞穴，只是向你声明。”
“这个世界上你并不是孤单一人。”
“结束。”
路远的声音是醇厚的男中音，毕竟无论怎么说，路远现在也不能够用少年来称呼了。
路远说完之后，低下头的时候看到苏眉正看着自己。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苏眉问道。
即使是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幸存者，路远也不会尝试和他汇合，乃至于交流。
苏眉不由想起来了当初和路远所讨论的黑暗森林，其实如今也有点类似于这种情况，除非真的脸对脸撞在了一起，就好像当初苏眉突入地下停车场找到了约翰史密斯一样，否则的话，即使听到这样的求救信号，恐怕也很难会真的以身犯险。
除非有存档可存。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存档。
死亡便是一切的终结。
“是的，如果我孤身一人的话，我可能回去看看他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路远如是说道：“但是如果加上你的话，我的一切行动都要考虑你的存在，所以我只能够选择最安全最稳妥的对策。”
苏眉歪头轻轻点了点头。
“喵。”
她轻轻开口，吐出一声猫叫。
……
……
太阳熄灭后的世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不过，如果真要区分的话，那么可以将红月在天空的时间看作白天，将红月不见的时间看作夜晚。
这与以前的时间有着微妙的划分差异，并且每天月亮都会比昨天更晚升起一点，直到二十八天之后，时间刚好短出来一天。
这大概就是使用月亮纪年所造成的明显弊端。
即使说太阳熄灭之后对各种生物的生物钟的摧残相对来说是根本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是对于日常的睡觉作息来说，依然有着严重的影响。
路远按照习惯依然在进行着按照太阳历的作息，所以说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会在红月落下之后赶路，在红月升起之后休息。
不过，这一次，虽然极地履带车已经停靠在了路上，但是路远却感觉睡不着觉。
在这个世界里，他需要吃饭，需要睡觉，甚至需要解手排泄，流血会疼，不吃饭会饿，也要补充水分。
如果不是随身携带着这样一个和他有共同记忆的苏眉，那么路远真的怀疑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他也想去看看那个幸存者，想知道对方这些年是如何活下来的，又经历了什么事情，甚至还想邀请他一起旅行，但是路远却承担不了失败的风险，责任越重，则行动越加谨慎。
路远可以听到不远处苏眉均匀的呼吸声——因为其实路瑶年纪已经不小了，两个人睡觉的地方隔得挺远，但是却又能够因为对方的动静儿及时行动。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听到了交通委发出的声音。
“收到了罗兰的应答广播。”
“他说了什么？”路远问道。
交通委顿了顿。
“只有四个字。”
“他说。”
“一路平安。”
注1：这段广播改编自我是传奇中主人公的广播发言。

第十章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在冰雪之下的深处，在那个温暖又湿润的洞穴中，一个穿着看不清楚什么材质衣服的男人正守着一个老旧的电台发布设备。
其实就无线电技术而言，并没有太多的技术代差，因为传递信号的无线电本身没有什么改变，有改变的不过是设备本身。
只要是相同的频率和通码，不加密的情况下，是可以向地球上的所有生物传递信号的。
甚至在很多科幻小说中，这样的信号可以向地球之外的生物传递。
所使用的同样是无线电。
而在眼前，胡须和头发很久都没有打理得罗兰面前，他盯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电报发送装置，随即，有绿光亮了起来。
他听到了不知来自于何处的回复。
“我是路远，冰雪大地上的旅行者，我暂时不需要食物，安全，和住所。”
“但是我向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幸存者问好。”
“我不会前往你所在的洞穴，只是向你声明。”
“这个世界上你并不是孤单一人。”
“结束。”
这样宽厚的男中音在罗兰的身边回响着，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有晶莹的泪珠流进了丛生的胡须之中。
湮灭无痕。
……
……
第二天路远继续收到了这位罗兰的电报，这次的电报内容依然没有改变，但是声音却不再那么悲伤与孤独。
当然，也没有进一步的索取或者说要求，路远和苏眉在车上吃着水果罐头，一边看着眼前空旷苍凉的世界。
既然已经决定了前往远方，那么就只能风雨兼程。
最终路远已经放弃了其他的选项，选择直接前往滨海市去接受这次命运的安排的是后续，那么两个人就需要商量好此行的对策。
“我们有没有绕过滨海市，直接前往海鹰国那些地面效应飞机的可能性？”苏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开口问道。
两个人已经相伴旅行了很久，就算最初没有什么默契，但是到现在，已经能够充分了解对方的想法。
况且这些日子里，路远还真的是像真正的父亲那样照顾着苏眉。
这让苏眉对于路远的感情，也更加的复杂。
“我们的目的是要海鹰国在那里储存的标准医疗组件中关于治疗白血病的部分，那些纳米级别的医疗组件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能够医治你的身体的东西。”路远摇头说道：“我们都很擅长玩游戏，那么现在，我们就可以很轻松总结出来这次游戏的重点。”
“无论采取什么样的游戏手段，但是首先，我们要获得最终的游戏目的。”
“那么，我们现在的游戏目的就是那个纳米医疗组件，医疗组件位于滨海市码头上的综合补给舰上，而综合补给舰则是那些机甲食尸鬼所盘踞的中心。”
“史蒂芬&#183;克劳奇就是那些食尸鬼的首领。”
“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么我们能够打败他，要么就偷偷潜入，获得我们所需要的医疗组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
苏眉点了点头，看着路远：“但是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路远问道。
“前提就是你当初在游戏中所安排的那一切，在这个现实中依然会运作并且存在。”苏眉这样说道。
路远笑了笑：“你别忘了，这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我们没有办法从零开始去尝试征服这个世界，如果说不是在之前的明日未临中获得过关于这个世界未来的重要信息和情报，我们也不可能直接将重要目标锁定在滨海市上面。”
“既然选择了相信，那么当然就只能相信到底。”
苏眉点了点头：“是啊。”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也不能够就这样冲过去？起码需要想好应对之策？”
苏眉这样说着，看到路远在盯着自己看，不由咬住嘴唇：“我说错了吗？”
路远看着她，轻声说道：“明明承受痛苦与死亡威胁的人是你。”
“但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为两个人的安慰而考虑？”苏眉反口说道。
不带一丝的犹豫。
路远看着苏眉：“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死吗？”
“怕啊，当然怕啊。”苏眉笑着点了点头：“尤其是当活着变得很吃力很痛苦的时候，有时候就会想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苏眉素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让路远不自觉地轻轻抚摸上了少女的头顶。
苏眉的黑色长发柔软而细，凉丝丝地就像是水中的水草。
这要比苏眉本来的头发更软更凉更细，因为路瑶从小无论是营养还是身体状况，都远远不如她的母亲。
“你知道吗？”路远轻轻说道。
“知道什么？”苏眉反问道。
“知道你现在，有多么虚弱和脆弱吗？”路远说道。
苏眉低头轻轻笑了笑，少女看起来单薄又脆弱，以至于整个人就好像是用玻璃做成的一样。
“我不清楚？”苏眉这样说着，伸手摸了摸路远的眉毛：“难道你比我更清楚吗？”
路远的眉毛已经有那么一点斑白，路远的真实年龄到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六十岁了，但是生理年龄不过四十岁出头，这个时候便斑白了眉毛，可见这个男人平日里所经受的压力究竟有多么大。
“我更能够体会自己身上的痛苦，也知道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苏眉看着路远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想让我死去。”
“那么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让你冲动和做傻事。”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才要去做的。”
“比如现在。”
苏眉看着路远的眼睛：“比如现在。”
“你告诉我说你要去滨海市，那里很危险，并且我们很清楚这样很危险。”
“但是要去的唯一原因，唯一的重要原因就是我现在有着很重，就要死的病。”
“所以，我更需要你清醒地明白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要去具体做一些什么。”
“不要去为了意气用事做一些事情。”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而不是一起死在这个世界。”
“你知道吗？”
“路远。”
苏眉轻轻叫出了路远的名字。
路远则点了点头。
“嗯。”

第十一章 当一切重启
滨海市，没有雪花飘落。
这里是一幢又一幢高高耸立的冰塔，结冰又覆盖上厚厚冰雪的江面，在码头上，那座停泊在雪中的巨大的船舶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当所有的海洋都结冰之后，无论多么强大的战舰都将无用武之地，即使功率再大的破冰船，也无法真正破开超过数百米的冰层。
当然，在大洋的最深处，在还没有冻结到底层的海洋之中，还存活着一些顽强的生命，只是这些生命的存活，对于人类本身，对于世界本身，并没有意义。
因为——一切还活着的，终将毁灭。
在那座巨大船舶的深处，史蒂芬&#183;克劳奇正在他的城堡中安然守望着自己的城市与王国。
他就是这个食尸鬼团体中，唯一的大脑与灵魂。
与那些为了生存而抛弃理智的同伴不同，他还保存着他残酷的思维与生命，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获取最后的生命之火。
而正在这个时候，那条在所有食尸鬼的末日机甲中牢固存在的数据链中，终于传出来这样一条信息。
“在城市边缘，发现了疑似人类活动的迹象。”
与此同时，也有图片资料沿着那些数据流，来到了史蒂芬的面前。
他看到在冰雪城市的边缘，有一座看起来庞大无比的黑色装甲车，正在那里飞驰移动着，在雪地上留下类似于圆弧的轨迹，但是却始终没有靠近城市半步。
这是什么情况？
史蒂芬&#183;克劳奇从来没有停止过活动的大脑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这是人类的活动迹象吗？
当然是。
不过这个时代还有人类活着吗？
对啊，自己不就是这个时代活着的人类吗？
哪怕被困死在这座城市，哪怕被困在这样的钢铁棺材里面，史蒂芬克劳奇依然是活着的人类，并且，愿意带着这个老迈之身继续活下去。
以及——对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看这辆奇特装甲车的速度，它难道是从其他的城市旅行到这边的人类？
那么说他现在应该还不了解这座城市现在的境地吗？
是不是应该友好地将他们诱骗进这座城市，然后再屠杀掉里面的人类，获取他们的行动载具。
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离开这座已经困死他们几十年的城市，从而去更深处的世界，寻找机会与力量？
“向那辆装甲车发送信号，向他表示欢迎。”史蒂芬克劳奇开口说道。
“就说——滨海市欢迎他们。”
……
……
“收到了那边传来的信号。”苏眉开口对路远说道：“他们对我们表示欢迎，并且想要在滨海市迎接我们。”
“那可真是太热烈不过的迎接了。”路远笑了笑说道。
他们现在是有意为之的暴露。
因为滨海市那些末日机甲的食尸鬼们，平日里一直在机械地执行那些例行的区域巡逻，并且他们的雷达火控与武器系统远远超越了普通平民所具备的水准。
严格来说，他们是以一己之力毁灭了整个海鹰国远征军的杀戮机器，然后依靠啃食海鹰国远征军以及战友的尸体活到现在的冰冷怪物。
路远当然不会相信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况且现在对方和自己这边交流的还极有可能是那位史蒂芬克劳奇。
路远还记得当初自己设定这个人物的时候所得到的信息是极度冷血与自我的机会主义者这样的评语。
那么现在——少年当然不会相信他。
是永远不会相信。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路远看向苏眉。
极地履带车一定要留人值守，眼下因为打乱计划，提前来到了滨海市的缘故，所以说苏眉目前的身体马马虎虎，虽然无法承担什么重体力的任务，但是依靠交通委的协助，对车辆进行自动驾驶还是可以的。
而之前车辆在路远的操纵下，既然已经成功取得了那些食尸鬼的注意，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吸引他们的注意，并且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在对方还想将极地履带车收入囊中的前提下，是不会贸然破坏这辆宝贵的雪原之舟的。
只要极地履带车不主动向他们发动进攻的话。
苏眉静静点了点头，雪白的小脸上满是坚毅。
并不是路远这边不希望按照当初的游戏剧情那样开展自己的行动，但是那个行动本身，就充满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偶然性。
当时还可以说那是已经写好的游戏剧情，只要到一定的条件就可以触发。
而现在，当这个世界已经过于真实的时候，路远只能够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和苏眉在整个战局中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战力差上面了。
路远已经在车上换好了外出所需要的防寒服以及进行长途移动的雪地滑板。
当然并不是能够冲到五百公里每小时的喷气式雪橇，但是即使只是普通的雪橇，也很有利于笨重的防寒服身躯进行移动。
“祝你好运，一切平安。”苏眉在路远的耳边轻轻说道。
路远笑了笑，给予了自己的女儿兼妻子回复：“我会回来的，彼此平安。”
这样说着，他在极地履带车的背面跳下了车，启动雪橇，在冰雪的掩护下，二者分道扬镳。
……
……
“确定我的信号没有被那些食尸鬼抓到？”路远在趁着极地履带车已经吸引了那些食尸鬼的注意力的前提下，自己暗度陈仓，在已经搜集策划好的路线上，慢慢接近了最终的目的地。
那个沉睡着约翰史密斯的地下车库。
这次路远想要的并不是他那身末日机甲，以获取对抗史蒂芬克劳奇的力量。
而是尝试对他进行说服和挽救，让他得到新的人生目标，比如说——找到人类复兴的希望这样的目标。
如果是第一次开始旅行的路远，他或许做不到这一点。
但是这一次。
已经不再是少年的路远，希望自己这次可以做到。
当那抖动的真空切割刀照亮路远的脸庞的时候，少年在冰雪的墙壁上用那柄长刀切了下去。
就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之中，冰雪与混凝土混合的墙壁向下倒落。
这次可以确定的事情是，不会有末日机甲追踪着侵入这里，迫使约翰史密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们展开战斗。
这样的话——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第十二章 父女的双线作战
在空旷的雪原上，苏眉正通过交通委继续在雪地上飞快地来回穿梭，画圈，就好像一个在表演花样滑冰的舞者，而观众则是那一个个在建筑物高处高高眺望自己的那些穿着黑色机甲的食尸鬼们。
当然，由于距离过远，以及光线也不充足的原因，所以说，他们其实只能够通过火控雷达感受到一个在远处不远游弋的小黑点。
但是这至少表现出来了极地履带车出色的机动性以及自持力？
苏眉这样静静想着。
她全身此时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不过这样快速的机动仍然让苏眉有一点晕车反胃的感觉，还好提前有准备所以没有吃太多的东西。
所以即使真的吐了，也不过只吐一点酸水？
苏眉抿嘴虚弱地笑了笑。
当然，如果是原本自己的身体的话，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但是现在——路瑶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一点呢。
当初那个女儿，就是以这样的身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么久的吗？
自己带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现在苏眉已经不是那么确定了。
毕竟有那么多孩子会埋怨父母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受苦，而不是享福不是吗？
而正在这个时候，交通委在苏眉的脑海中发出了声音。
“收到了来自滨海市方向的无线电通信，是否接受？”
苏眉张开嘴无声笑了笑——看来对方先不耐烦了呢。
“接受。”苏眉这样说道。
随即一个陌生的冰冷的男性声音从极地履带车上方发出了声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史蒂芬克劳奇，滨海市如今的掌控者，钢铁军团的指挥官。”
“我们热切欢迎这位朋友的到来，在太阳熄灭的此刻，每一个人类都应该团结起来，抛弃偏见，共度时艰。”
他的声音是非常标准并且矜持的海鹰语，带着军人特有的冷峻意味。
如果说苏眉没有被这个家伙电疗过，并且还亲手把他拆成人棍的话，那么现在真说不定就相信了。
不过现在，苏眉选择了沉默。
不是苏眉非要沉默，而是因为如果苏眉开口的话，苏眉真的会忍不出开口讥讽。
比如说你所谓的团结起来就是杀戮战友的残酷统治这样杀人诛心的话。
她选择继续在雪地上跳着优雅的冰上华尔兹，不过随即，极地履带车上的雷达捕捉到了有物体从高空离开了滨海市的边际，正在向自己这边赶来。
不过——只有四个光点。
也就意味着四架末日机甲。
如果说只是四架的话，如果说极地履带车上面载有武器的话，那么有机会趁机绞杀对方全部。
虽然说不一定能够获得末日机甲，毕竟暂时击落之后苏眉这边没有维修的能力，没有办法像战场捡抢那样捡起来就能够继续突突突。
况且——这次的极地履带车上，并没有载有可以直接攻击的重武器。
所以苏眉几乎没有什么思考，转身就让交通委操纵着极地履带车向冰雪大漠的深处逃跑，只留下一道在空气中扬起来的冰雪轨痕。
……
……
路远并不知道苏眉那边的情况，因为现在当他孤身进入滨海市之后，也就意味着和苏眉那边彻底断绝了联系。
他必须相信苏眉能够一人引开那些食尸鬼的注意，并且不被他们抓到。
当然，苏眉也必须相信着自己，能够独自一人找到并且唤醒约翰史密斯，并且能够说服约翰史密斯加入并且成为自己的一员。
毕竟这里并不是游戏，没有办法快速装填弹药和武器储备空间，在没有后勤维持的情况下，再强大的武器，在物资断绝之后，终究不过是一堆废铁。
好在，目前在生命探测仪中，自己没有被发现的征兆。
路远看着眼前，防寒服上的大灯清晰照耀着眼前。
真空中没有尘埃，所以说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灯光所照耀的终点。
约翰史密斯就在这座楼的地下停车场，生命探测仪所显示的也正是这样，路远所需要做的，就是一层层走向最底层就可以了。
毕竟，当手握真空切割刀的时候，路远大可以这样开口说上一句。
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路的。
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那么路远，就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他挥刀斩开了第一道墙壁，就好像切开了一面豆腐，冰雪与混凝土的砖石碎屑在地心引力的影响下簌簌落下。
路远走过那道缝隙，身上落上了一层冰雪混杂的土灰。
时间刻不容缓。
……
……
苏眉在逃。
驾驶着极地履带车在冰雪上奔逃，头顶上追赶着身后喷射燃烧着湛蓝色火焰的黑色末日机甲。
他们飞行在空中就好像战神一样威武，在天空中留下明亮的轨痕。
但是苏眉一点都不怕。
极地履带车在大地上的最高时速是三百公里每小时，相比于喷气式履带车这当然是有点不值一提的数据。
但是你要先明白，极地履带车是如何庞大的存在。
它足足重达两百多吨，能够将这样庞大沉重的铁疙瘩在冰雪中驱动到如此速度，可想而知体内所拥有的动力有多么充沛。
但是即使这样，也没有办法跑得过天上会飞的末日机甲。
可是——苏眉自己就亲手驾驶过那些末日机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自己越是展现出来极地履带车在冰雪中的优越性能，那么史蒂芬克劳奇就越舍不得将自己在大地上击毁。
因为他垂涎并且需要完整的极地履带车作为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旅行的重要工具，所以更需要完成俘获。
即使说自己的死活对他没有价值，但是极地履带车的完成对他来说极具价值。
所以——他们就不敢使用武器打击自己。
另一方面，虽然说在空中机甲的时速要比自己快地多，但是再快也是有限度的，虽然说末日机甲的动力源也是核融合核心，属于核动力装置。
但是他们的推进装置，却是用的普通的推进燃料，所以说他们的活动范围——是有极限的。
这也是为什么末日机甲只能被困死在滨海市的原因。
“我想，你们的燃料差不多用完了？”
苏眉笑着说道，用交通委发出无线电公开嘲讽对方。
四台末日机甲，齐齐在空中定住。
不再追击半步。
因为再追击的话，他们可能连回去的燃料都不够了。
所谓的作战半径，油料是包括回去的路程的。

第十三章 沉睡的神灵
看着雷达屏幕中的末日机甲远远离开，苏眉算是微微舒了一口气。
苏眉知道末日机甲的全速推进模式，是因为当初在机械先锋基地，苏眉用这种方式逃过那些甲虫的追击。
虽然说机械甲虫的速度比不上末日机甲，但是甲虫那么小，末日机甲那么大。
在地面上前进你只需要克服摩擦力做功就可以了，尤其是如今在空旷的大地上，利用惯性和低摩擦力开出来几百公里的时速对于极地履带车根本不算事。
但是对于在空中前进的末日机甲来说，他们还要同时支付克服地球引力的推进力消耗，所以说末日机甲利用多种复合材料，最终减重到不足五吨的地步，但即使这样，利用推进器来维持空中的机动转移，也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尤其是这种机动转移力量被用在追踪上面的时候。
“还好他们不是满燃料追击。”苏眉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敢在滨海市外面，用极地履带车在外围画圈圈引诱挑逗，其实还是按照末日机甲满油满弹来追击她时候的弹药消耗，以及双方距离的此消彼长，最重要的是确定对方不会真的发射导弹把自己打下来。
现在看来——苏眉堪堪赌成功了。
毕竟如果把她炸了，那么对于这些食尸鬼才是绝对的亏本买卖，它们不仅要面临空手而归的局面，耗费了燃料和弹药一无所获，并且万一说燃料不足，那么这些末日机甲如果需要步行回滨海市的话。
苏眉要送他们六个字。
欢迎来到“冥王星模拟器”。
“接下来，就看老爹的了。”苏眉看着窗户外的红色月亮，以及那些正在雷达上远去的末日机甲，他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自己也被他们一路撵出来四五百公里。
现在和路远的联络彻底断绝，自己当然需要回去接应路远。
但是更重要的是，苏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那么路远也需要圆满完成他的。
“这本来，就是一个互相信赖的游戏呢。”苏眉轻轻说道。
“我相信你呢，我所喜欢和爱着的人呢。”
……
……
在灯光的照耀下，在这个漆黑无光的空间中，路远踏上了地下停车场的最后一层。
雪亮的灯光如同利剑一样切割开来整个停车场，可以看到那些来不及开出去的豪车上面无一例外地落满了厚厚的冰雪。
它们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能够驰骋在这个大地上，就好像他们的主人也永远沉睡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一样。
面对这样荒凉而残酷的时间，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靠努力和信念就能够克服的，就好像天上那个熄灭的太阳。
在人类的远古时代，每当日食的时候，原始人们就会在大地上大声痛哭喧哗，咒骂或者祈祷，祈祷邪恶的黑暗能够将他们美丽的光明重新播撒在大地上，祈祷正义的太阳能够战胜可怕的邪恶黑暗。
他们每一次都得偿所愿，黑暗在短暂吃掉太阳之后，最终也要徒劳地将光明吐出。
而所有巫师和祭祀们洋洋得意，向他们的王宣布，是自己的努力，才避免这个世界长久被黑暗所吞噬而慢慢走向灭绝。
只是如今，难道说太阳熄灭之后，再叫几个巫师施法哭泣，或者燃放鞭炮就能够驱逐那些强大的邪神吗？
太阳就在那里，静止如一。
但是它熄灭了，就找不到能够再将它点燃的机会。
路远带着这样的沉思，穿过了那些可能非常昂贵的豪车，来到了这个黑暗冰冷的地下车库的尽头。
在他的视野中，他亲眼看到了那台黑色的末日机甲正坐在那里，背依靠着墙壁，一动不动，颓废而凄凉。
在灯光下可以看到末日机甲拉出来的阴影在墙壁上垂落。
路远看着这台庞然大物，当初只要唤醒这台末日机甲，已经被吓破胆子的约翰史密斯就会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求你不要将他杀死吃掉。
但是这次呢？
路远向着，然后上前，抬手敲了敲末日机甲的膝盖。
是的，这不是开玩笑。
现在路远和末日机甲的身高比，就是属于那种我蹦起来只能够打到你膝盖的最萌身高差。
毕竟末日机甲身高四米有余，再加一点附件就有五米，而路远即使穿上防寒服，身高也没有突破两米，准确来说只有一米九的样子。
可是当路远的手指叩击在膝盖的合金装甲板上，虽然说真空中没有传声，路远也听不到那清脆的金属交击声音。
但是震动依然会沿着固体传播，并且传播的速度远大于在空气与液体中的速度。
这是初中物理课都会收到的常识，然后这会惊醒末日机甲的机载电脑，将处于冬眠沉睡中的约翰史密斯唤醒。
从常理来说，事情就是这样的。
但是，当最初的叩击之中，这台庞然大物依旧箕坐在那里，低垂着头颅，就好像死去的神灵。
一动不动。
路远并没有成功将神灵唤醒。
他叹了口气：“那就冒犯了。”
这样说着，路远拿出手枪，对准末日机甲的胸口，接连开枪，从枪口倾泻出来的火苗打击在末日机甲的胸膛，正如所预料的那样——手枪子弹一一跳弹弹开，你未能够击穿敌人的护甲，只能够给对方增加了一些无用的怒气buff。
现在会醒来了吗？
路远酝酿着情绪，想要和对方解释这一切。
虽然很漫长，但是路远相信能够说服这位正直的骑士。
因为他们走的算是相同的道路。
但是——眼前依然没有丝毫声息。
无论是敲门，还是用手枪的枪击，都无法给这台末日机甲带来丝毫的动静。
路远抿了抿嘴唇：“交通委。”
“在。”交通委安静回答。
“帮我检查一下，现在这台末日机甲的状态。”
“以及在其中的驾驶员的生命状态。”
这样说着，路远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末日机甲的一根手指。
交通委沿着对方的身体侵入了他的计算机中，开始做进一步的检查测试。
“机体完好，能量存余41％。”
“武器系统完备，弹药剩余量74％。”
“驾驶员状态完好，但是处于沉睡中。”
“拒绝苏醒。”
交通委慢慢给予了自己的答复。

第十四章 潜意识的世界
滨海市，万里冰封。
在冰封码头的最大船舶内，史蒂芬克劳奇一拳砸塌了身边那张裹着红色天鹅绒的座椅。
冰冻的木屑在空间中飞扬，然后打击在史蒂芬克劳奇坚硬的黑色机甲上。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神灵盘坐。
“什么！让他逃走了？”
“你们是怎样的废物！”
在长久的孤寂岁月中，绝大多数的食尸鬼们被封印在这个强大而又孤独的金属盒子里面，无法真正触摸任何物体，无法从这个无边的监狱中走出。
即使最初可能还有一些别的想法，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只会变成无尽的孤寂。
他们现在大脑基本上已经萎缩，基本上已经丧失了语言的能力，即使说你能够切入这些食尸鬼的数据链中，所能够看到的不外乎是一片静默的电流杂音，以及其他食尸鬼所面前的冷漠视界。
对于此事史蒂芬克劳奇的咆哮，作为回答的，只有那一连串的画面。
包括当食尸鬼启动开始迎接极地履带车的时候，对方就开始的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
然后就是在空中的拉锯追逐，就好像那个乌龟与长跑健将之间的赛跑游戏。
乌龟每秒能够跑一米，长跑健将每秒可以跑十米，乌龟先跑了十秒，然后长跑健将再开始跑。
一秒之后，长跑健将跑到了乌龟一秒前跑到的位置，但是乌龟又往前跑了一米。
零点一秒之后，长跑健将跑到了乌龟之前在的位置，但是在这个时间里面，乌龟又往前走了零点一米。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无穷无尽的追逐，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因为时间并不是在这个尺度中无限分割的，总有一个瞬间，长跑者会超越乌龟，并且再也不会被乌龟追上。
而在实际的操作上，虽然说末日机甲的速度要比极地履带车要快，但充其量也不过快一两倍而已，远远没有到十倍的极端差距上。
所以在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里，拉锯的最后，就是末日机甲的燃料告急，但是极地履带车依然在前方如同锲而不舍的乌龟一样爬行在大地上。
“我知道了。”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史蒂芬克劳奇必须接受这个结果，或许将极地履带车击毁是一种选择，但是这是一种双输的买卖，尤其是极地履带车对于史蒂芬克劳奇意义重大的时候。
“严密监视周边。”史蒂芬克劳奇最终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我相信，只要耐心等待，我们还会有第二次机会。”
……
……
“驾驶员拒绝苏醒。”路远看着这个交通委的提示，瞬间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了。
拒绝苏醒是什么鬼？
就好像王子骑着白马手捧鲜花来到白雪公主面前，就要献上深情一吻。
结果系统提示——白雪公主拒绝苏醒。
这个童话故事还怎么编下去呢。
路远站在这个巨大如同神灵的金属机械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进退两难。
“有什么建议吗？”路远问道。
“建议进入对方的潜意识中交流唤醒。”交通委如实回答道。
“好的。”
当路远说出这句肯定之后，他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如同出窍一般，然后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回旋，回旋。
最终在某个瞬间，路远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
……
这里是一个空旷的牧场，绿草如茵，蓝天白云。
有成群的牛羊在牧场中放牧着，路远站在牧场的边缘，看着两个金发的少年正在骑着马沿着牧场的栅栏奔跑。
“哥哥，这次你输了。”跑在前面的少年扬了扬手中的牛仔帽，高兴说道。
“是啊是啊。”身后的约翰&#183;史密斯点头说道。
“你看，只要努力，总是能够赢我的，不是吗？”
“以及。”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的少年：“我打算今年夏天就去参军了。”
“参军？”少年反问道。
“对，参军。”约翰&#183;史密斯点了点头说道。“家族的荣耀需要有人去继承。”
“但是已经那么久没有发生战争了不是吗？”少年反问道。“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足够的财富与力量，在军队中已经没有我们想要获得的东西了。”
“这是家族光荣的传统。”约翰史密斯说道。
“这是你那该死的荣誉感吗？”少年轻轻说道：“奥黛丽呢？你有告诉她吗？”
“或许吧。”约翰史密斯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所以你就故意输给了我？”少年愤怒地丢掉了手中的马鞭。
“我是家中的长子，你是次子，长子参军，次子便要守家继承家中的荣耀。”约翰史密斯认真说道。
他高高瘦瘦，表情认真并且严肃，两条眉毛紧促在一起。
“以及，我并没有放水，是你真的赢了我，我感觉你成长为了真正的男人，所以说才决定对你说这个决定。”
路远看着两个人的争吵，或者说兄弟间的交流，他想了想，走上前去。
“请问？”
两个马背上的青年同时将目光望向路远，路远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他穿着普通的休闲服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东方人？”少年低估了一句：“东方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哪里？”路远问道：“现在又是什么年代？”
两个青年对望了一眼，不由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拍电影的吗？摄像机在哪里？为什么会有人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呢？”
“那么这里是海鹰国的哪个州？”路远问道。
“这才有点像话，你是偷渡过来的吗？”那个青年问道：“说实话，最近从遥远东方偷渡过来的人越来越少了，能看到你还真是稀奇啊。”
“我们的农场就在附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吃一点面包和盐。”
路远点了点头，看着约翰史密斯：“你就是约翰史密斯对吧？”
约翰史密斯满脸迷茫：“我不认识你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所以说我是神秘的东方人？”路远笑了笑，然后转向另外一个青年：“我知道你的名字，你要不要我把他说出来？”
“你说吧。”这个青年满脸不信的样子。
“你的名字，叫做克莱恩&#183;史密斯。”路远静静说道。
“对不对呢？”

第十五章 预言家路远
路远的面前摆上了一小盘面包，蓝色的带着露水的浆果，还有一壶刚挤出来的牛奶。
“吃吧。”克莱恩一脸嫌弃地说道：“吃完你就可以走了。”
“装神弄鬼的家伙。”
他对于路远说出他的名字感到了诧异和恐惧，但是最终还是载着路远回到了他们庄园的小房子里面，然后给路远基本的款待。
路远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奶香味浓郁中带着一点奇特的青草味，和平常喝到的袋装奶是完全不同的口感，不能说眼前的更好喝，但是真的非常的奇特。
“我想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可以吗？”路远看着站在桌边的两个人说道。
“我没有听故事的心情。”克莱恩果断拒绝说道。
这个时候的克莱恩，看起来才十八九岁的样子，而约翰则明显年长，至少也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并且正如他所说，自己正在考虑延续家族的传统，去参军当兵，在军旅生涯中度过自己最宝贵的青年时光。
“你有什么故事呢？”约翰问道。
“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路远慢条斯理说道。
他看向克莱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本来打算去洛圣都当警官？”
之前路远查过克莱恩的情报，克莱恩在他哥哥约翰史密斯参军后不久就前往了洛圣都出任警察，并且一路升到了副警督的位置。
这之中当然有克莱恩家族的帮助，但是这之中更有克莱恩本来的努力。
克莱恩是真的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明明谁都没有说。”
约翰则看向克莱恩：“你打算去当警官？”
约翰满脸不可思议：“你这样的孩子居然会想去当警官吗？我以为你会想当一个花花公子呢。”
“就不许你这么瞧不起人。”克莱恩气愤道：“当警官不好吗？我喜欢当警官还不行吗？”
“洛圣都可是全海鹰国犯罪率最高的城市，去那里当警官可不轻松。”约翰劝道：“如果你想证明自己是一个男子汉的话，倒不如我们一起去参军？”
“我才不要！”克莱恩气鼓鼓地说道。
他看了看路远：“你不是要讲故事吗？”
“讲啊。”
他把路远当成了一个转移话题的工具。
路远点了点头，给面前的面包抹上花生酱：“我讲一个关于你们俩的故事好吗？”
约翰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在路远的旁边坐了下来。
刚才路远的表现，让两个人真的都把他当成预言师一样的角色了。
并且路远东方人的长相也很给神秘学加分。
“约翰史密斯，史密斯家族的长子。”
“克莱恩史密斯，史密斯家族的次子。”
路远看着两个人，静静说道，算的上是胸有成竹，更重要的是，即使此时，交通委依然可以在他脑海中运作。
“史密斯家族是海鹰国具有光辉历史的家族，早期你们家族的主要荣耀都在军方，世代参军，并且在两百年间出国三位军方的四星上将，不过近三十年来，家族逐渐将重心转移到了商业方面，而约翰史密斯，你作为家中长子，按照家族惯例，你需要投身军旅，但是家族却希望你能够继承并振兴家族的产业，而让次子克莱恩史密斯来参军报国。”
路远说着，看了看克莱恩，克莱恩果然没有听过这个事情，看向约翰的时候，眼神都变了：“是吗？哥哥？”
约翰默默点了点头。
“但是约翰史密斯并不这样想，他认为自己的弟弟比自己更有天赋，他只是一个空具有荣誉感的傻瓜，所以说在军队中更适合他这样的愣头青，而家族则适合由克莱恩来继承。”
约翰没有说话。
克莱恩也没有。
两个人到这个时候，都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来历诡异的东方人所说的话了。
“然后呢？”约翰突然问道：“既然是关于我们的故事，那么现在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对吗？”
“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路远点了点头。
“在未来，约翰史密斯成功地投身军旅，并且表现出色，优异的考核成绩再加上显赫的家世，约翰史密斯自从参军那一刻起，就被所有人当做未来的将军培养和看待，但是约翰史密斯更愿意身先士卒，更愿意在军队中执行他的公正和正义，因此引起了很多的争议，但是他也备受士兵的爱戴与长官的信任。”
“而克莱恩则顺利成为了洛圣都的警官，他锐意进取，但是必要的时候却足够的圆滑，他能够和警官里面每个人搞好关系，尤其是深得洛圣都总警督劳德警官的欣赏，那是一位深谋远虑的老狐狸，其人脉远远超乎他的职位，很快克莱恩就投入了劳德局长的麾下，成为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劳德局长教克莱恩如何善于利用他的家世和地位，以及在海鹰国高层的关系网来当做自己的保护伞，这样克莱恩才能在洛圣都这座盘根错节的城市中如鱼得水，很快成为警界的新秀，让原本对他不太看好的家族刮目相看，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成为了洛圣都的副警督，劳德局长的继承人，那一年他才不过二十九岁。”
“总之你们都在各自的职位上如鱼得水，大展身手。”
“不过，我需要额外说的是约翰史密斯。”
“因为约翰史密斯自己的要求，以及背后家族的运作，你最后被选中了一个极为精锐并且机密的国家计划之中。”
“你将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强大并且隐秘的战士，或者说，是一个高傲的骑士，你将驾驶着这个星球最强的战争机械，作为稳固国家的力量而存在。”
“你为此骄傲，并且更加的自律。”
路远看着约翰的表情，约翰表情没有迷茫，也没有骄傲。
更多是一种，在听路远语言的味道在里面。
“这个世界已经和平了很久，所以说，军队并不需要真正的出鞘，只要成为威慑与稳固的力量就足够了。”
“但是，这个时候，有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路远叹了口气。
“太阳。”
“熄灭了。”

第十六章 我不想，但我愿意。
路远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有些简陋的庄园小屋里面。
约翰和克莱恩面面相觑，因为路远说的这个结尾他们都没有想到。
怎么可能想到。
太阳熄灭。
这又是怎么可能的事情呢？
“然后呢？”只有约翰，冷静地继续问了一句然后呢。
于是路远便告诉他然后怎么样了。
“太阳熄灭之后，永夜降临世间，黑暗笼罩大地。”
“万物凋零，无数的动物在寒冷中死去。”
“人类也无法独善其身。”
“气温在每分每秒地降低，在太阳熄灭之后，地球并不生产热，反而以热辐射的形式在每分每秒向外散热。”
“曾经人类将温室气体看做可怕的环境杀手，但是而今，温室气体却变成了救命的稻草。”
“但是没有用呢。”
“没有用没有用没有用。”
“再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和甲烷，也不过能够让地球在太阳照射的情况下以年为尺度上升零点几摄氏度。”
“但是一旦太阳熄灭，地球就会向宇宙空间急速地扩散热量。”
“我们都见过火炉，因为自身温度要远高于周围，所以才能够给在一旁烤火的人取暖，但是火炉需要木柴或者煤炭作为燃料，如果燃料耗尽，那么火炉就会快速的冷却熄灭。”
“地球并不是火炉，地球只是在火炉旁取暖的人。”
“当火炉熄灭之后，地球也开始在寒冷的黑夜中无尽的降温。”
“地球的第一道屏障是海洋，因为海洋容纳着大量的热量，所以说在太阳熄灭之后，地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快速降低到冰点以下，因为海洋和暖流依然在起着自己的作用。”
“但是当赤道的海水都不再温暖的时候，人类只能依靠燃烧木柴和石油来取暖。”
“当整个世界都开始下雪，直到空气中所有的水蒸气都损失殆尽。”
“再往后，是二氧化碳的洁白雪花。”
“二氧化碳之后是氮气，氮气之后是氧气，氧气之后是氢气以及其他稀有气体。”
“等到大气层所有的成分都化作冰雪降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大地也就真的宁静，这个星球光秃秃地袒露在宇宙之中，接受着各种宇宙射线的洗礼，从一颗闪烁着蔚蓝光芒的蓝星，变为一颗苍白的死亡冰雪行星。”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路远平静说着一切，克莱恩感觉路远说的每一个单词他都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合起来却并听不懂路远的话。
不过即使这样，路远所说的未来，也是那么的可怕与不寒而栗。
“然后人类灭绝了吗？”克莱恩问道。
他感觉自己在说笑话。
当空气中的每一口空气都凝结成冰雪的时候，人类还能够独善其身地活下去吗？
克莱恩可以直接说人类也死定了。
而路远则转头看向约翰：“约翰，你虽然还没有参军，但是也还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来预测一下。”
“如果人类陷入这样的境地，那么在太阳熄灭之后，人类会如何决策，来自我拯救。”
约翰点了点头，他已经将自己代入了人类的决策者。
“首先，需要营造能够维持高端精英阶层生存的避难所，包括各行各业的科学家与技术工种，一定量的社会学家，少量的金融专家，需要找到拥有足够能源供给的地方，如果有足够的化石能源，至少能够撑上几百年不成问题，同样还有各类的核电站，只要储备足够的核燃料，那么也同样可以轻松维持几百年吧。”
“但是这样营造出来的避难所能够容纳的居民是有限的，即使考虑一些必不可少的基层工人，每个避难所的总容纳量也不可能超过一万人。”
“以及如果没有预警的话，这样的避难所即使能够第一时间被国家意志进行建设，最终能够建成的数目也不会太多。”
“并且需要秘密建设，以避免引起民众的恐慌。”
这样说着，约翰摇头笑了笑：“那个时候，恐怕再有钱都没有办法能够在避难所中换的一席之地，当太阳熄灭的时候，整个经济系统都会崩溃，一切的财富都成为了数字和废纸，只有热量，食物和饮水会承认人们追逐的焦点。”
路远有些意外地看着约翰：“那么，军人的命运呢？”
“军人的，命运吗？”约翰看着路远，想了想，苦涩地摇了摇头：“政府需要一定量的军人来执行他们的意志，可以用一个美好的前程来安抚他们，但是军人本身就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军队掌握了太多的武力，甚至还有许多的社会资源，只依靠那些军方将军的个人权威来约束庞大的军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人类毁灭级别的灾难。”
“我想，在兴建避难所的同时，地球就会迎来最后一次世界大战吧。”
“所有国家争先恐后地寻找合适消耗人口机会，也就是战争本身。”
“去掠夺其他国家的生存机会，来谋求自己的生存的这个样子。”
“而所有的军人都会成为牺牲品，未来的避难所只需要保有有限的自卫能力就可以了，军人是防御的工具，如果在今后漫长的时间里人类的最大敌人是冰雪与寒冷，那么屠龙之术便没有用武之地。”
约翰抬起头，看着路远：“如果有那么一天，那么我想就是世界铸剑为犁，止戈为武的一天。”
“当然，这一天对于所有军人来说，一定会是噩梦。”
路远有些惊讶，看着约翰蓝色的眼珠：“你醒了吗？”
“或许吧。”约翰摇摇头笑道。
“我喜欢这个世界。”
“哪怕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我依然很喜欢。”
“我喜欢和克莱恩一起赛马，一起说着未来的理想。”
“我喜欢在这片牧场漫步，体验宁静。”
“我也喜欢和我喜欢的人在花前月下朗诵诗歌。”
“我喜欢这个世界的一切，并且希望永远在这个世界中生活下去。”
约翰静静说着，克莱恩看着自己的兄长，一脸迷茫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路远点头握住了约翰的手。
“那么我现在要你回到真实的世界。”
“你愿意吗？”
约翰笑了笑：“我不想回去。”
“但是我愿意回去。”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都开始慢慢动摇碎裂，克莱恩不敢相信，大声呼喊着约翰的名字。
而这个时候，路远听到有一个女孩在叫约翰的名字。
他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在窗口声嘶力竭地喊着约翰的名字，喊到两眼泪水夺眶而出。
画面彻底破碎。

第十七章 受训的野兽
路远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黑色机甲正在微微的颤动。
“你就是唤醒我的人吗？”路远听到了自己传声器中发出有些虚弱的男子声音。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
“从那场梦境来看。”黑色机甲的头颅扭动了一下。
因为有之前的铺垫，这次约翰史密斯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他只是注视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色防寒服的男人，有些意外他如何找到了自己，又如何会侵入自己的漫长梦境，将他真正的唤醒。
事实上，约翰史密斯已经沉睡在自己的梦境很久很久了。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时间的程度。
“你对我了解很多的样子。”
“并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而已。”路远摇头说道。
他这样说着，然后从身后的背包里面取出来了一个密封包裹的小箱子。
“刚醒，要吃一点东西吗？”
“里面有咖啡冲剂，午餐肉，面包，还有牛奶麦片。”
“希望你喜欢。”
……
……
冰雪尘埃中，苏眉正绕着曲线缓缓在侧面试图转进或者说接近滨海市。
毕竟滨海市是一座如此广阔的特大城市，每一架末日机甲能够覆盖的范围终究有限。
不仅有限，并且所有末日机甲的总数不过三四十架的样子，虽然说个体战力无敌，并且全员联网，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四十个末日机甲想要看死一整个滨海市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苏眉在之前就和路远大致商量过对策。
路远负责潜入联络约翰史密斯，而苏眉则负责吸引末日机甲的注意，以给路远提供活动空间。
至于当苏眉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随即也按照之前的规划，绕到了滨海市的背面，也就是大海的方向。
然后，等候在这里接收路远的消息。
说实话少女挺无聊的，现在苏眉正把自己用安全带固定在驾驶座上，虽然说苏眉没有到那种全身肌肉萎缩必须软踏踏躺在轮椅上的地步，也能够行走，甚至还能够像考拉一样跳到别人的怀里面。
但是在面对高速行驶加拐弯机动的时候，苏眉挺担心自己把自己甩死在这个庞然大物里面，如果那样，真的太惨了。
毕竟不用安全带固定，苏眉是真的会被甩出去的！
一定。
苏眉这样坚信道。
即使这样，现在苏眉依然全身酸疼，气喘吁吁，这个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并且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苦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微笑面对这个世界的人，有些时候真的坚强到令人心疼。
“啊，路瑶。”苏眉看着前方黑暗泛白的世界。
“我真的在想，你是如何在这样的躯体下坚强生存下来的呢？”
“这样脆弱，又累赘的身体。”
“你还能够微笑着面对所有人。”
“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很想知道。”
“真的很想知道。”
苏眉这样喃喃自语的时候，突然上方传来了交通委的声音。
“收到了明码电波。”
苏眉一愣，抬头看向发声处：“播放电波。”
路远的声音随即在极地履带车响了起来。
“A计划成功，一切顺利进行。”
苏眉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一笑。
……
……
滨海市码头。
史蒂芬克劳奇也接收到了这串明码。
当所谓的“A计划成功，一切顺利进行”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
他嘴角不由露出了残酷的微笑。
而正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频道接了进来。
“史蒂芬对吗？”约翰的声音从这个频道中传了出来。
每个末日机甲都有着公用的联络渠道，也就是说所谓的信息链传播。
而约翰&#183;史密斯在血战出逃的时候，当然是切断并且破坏了自己的应答装置，所以说才能够逃脱接下来史蒂芬克劳奇的追捕，毕竟滨海市这么大，从中找到约翰史密斯的踪迹，真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其实史蒂芬克劳奇都以为约翰史密斯早已经死去了，但是这个时候，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即使相隔几十年，史蒂芬依然听清了对方的声音。
“丧家之犬啊。”史蒂芬克劳奇冷笑着说道：“你终于想通了，打算来我这里摇尾乞怜找一块肉骨头吃吗？”
“我还记得你当初狼狈逃跑的样子，在频道里面哭喊得像是没了娘被打屁股的孩子。”
“怎么现在，终于想要跪下来投降了吗？”
约翰冷静地听着对方的嘲讽，微微笑了笑。
“我想去看看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史蒂芬克劳奇静静说道：“这是我的地址，你可以随时过来，我顺便会让我的狼群不去把你撕成碎片。”
“不过，你可不要逃避或者畏缩，这可不是你所谓骑士的行为。”
“当然。”约翰&#183;史密斯点了点头：“我随后就会过来，我希望可以和你做一个了断。”
当通讯挂断的时候，史蒂芬克劳奇仰天发出酣畅淋漓的嘲笑声。
“我等你来送死呢，亲爱的朋友。”
……
……
在风雪寂静中，黑色的机甲在一步一步接近那座码头上的巨大战舰。
两排黑色的相同款式的机甲低垂着双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列队，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将要择人而噬的食尸鬼一般，注视着在他们中间走过的这个陌生气味的“同伴”。
“欢迎很热烈嘛！”约翰史密斯淡淡说道，通过公共频道这样说道。
“毕竟是曾经的指挥官阁下呢。”史蒂芬克劳奇的声音同样在这个频道中响起。
虽然说此时所有的食尸鬼都在共享这个频道，但是这里却只有这两个人的交锋。
或者说，还有其他人粗重的喘息声。
“这里列队的所有人，手上都沾着自己战友的血。”史蒂芬克劳奇这样冷酷说道：“在如此的末日里，只有最冰冷残酷的生命，才能够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里不欢迎所谓的爱与和平，不欢迎所谓的温情脉脉的玫瑰和橄榄枝。”
“只有血肉和温暖才是最值得信任的东西。”
“他们沐浴着自己战友的血才走到现在，并且获得了新生。”
“现在，给曾经的指挥官先生。”
“敬礼。”
话音未落。
所有的食尸鬼，齐齐向着约翰史密斯举起右手敬礼。
如同受训练的野兽一般。
令人不寒而栗。

第十八章 教堂中的对峙
真空中没有一丝尘埃。
因为没有空气便没有风，没有上升的气流，即使再微小的尘埃，也不会在空气中漂浮，只会无休止地溅落在大地上。
约翰史密斯行走在站的笔直的黑色机甲队列中，但是已经忘记了那些昔日战友的名字和音容。
当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之后，哪怕曾经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但是他还是不想回忆。
传讯器中只能够听到他们低沉的呼吸声和近乎野兽的嘶吼的感觉，虽然他们的肉体还活着，但是灵魂却已经接近封冻和腐朽。
这是真正的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对于人性的追求完全被生存的渴望所覆盖。
约翰史密斯曾经被他们疯狂地杀戮战友掠夺资源的丑态所震撼，乃至于感觉人生观崩溃，肝胆俱裂，但是此时看着它们这幅样子，他并不感觉有任何一丝的甘美。
只感觉悲哀。
“你们让我感到悲哀。”约翰史密斯静静说道。
在公共频道。
“胆小鬼有嘲笑勇者的资格吗？”史蒂芬克劳奇在公共频道中回应着。
所有的机甲驾驶员都保持了沉默，或者说，他们已经放弃了思考的能力，对于约翰史密斯的任何话，都报以绝对的漠视。
乃至于敬礼本身，都只是出于史蒂芬的命令罢了。
他是唯一掌握思考能力的头狼，也只需要他一个人会思考就够了。
约翰史密斯笑了笑：“好的，那么这就是一场胆小鬼和勇者的见面了。”
“我这就来见你。”
这样说着，约翰史密斯迈动自己沉重的步伐，在冰雪的地面，一步一步，走进空洞挂满霜雪的船舱之内。
只剩下两排末日机甲在背后静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同时也一动不动。
如同黑曜石的雕塑，又像是随时择人而噬的石像鬼。
……
……
船舱中的甬道并不漫长，约翰史密斯对于这条补给舰也很熟悉。
至少说是在三十年前很熟悉。
如今史蒂芬率领自己的狼群，屠杀殆尽了远征的军队，从而将全部的军需物资都据为己有，用几百台末日机甲的零部件和能源来供养自己和自己的属下。
当然，作为头狼和唯一的思考者，他占据着最为核心的位置。
也就是最深处最大的舱室。
教堂。
是的，在综合补给舰中，有供士兵们礼拜和忏悔所用的教堂，当约翰走进教堂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那高高伫立的十字架上所钉死的基督，以及十字架下正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黑色机甲。
史蒂芬克劳奇。
教堂的玻璃是七彩的玫瑰花窗，即使说如今并没有日光可以射入这个教堂投射出来斑斓的色块，但是依靠着补给舰内部自己的电能所制造的光源，依然将这个有着高高拱顶的教堂照耀得光辉严肃。
头顶上的拱顶一副又一副的壁画，从创世纪开始，再到诺亚方舟，再到基督降世，色彩鲜明精致，约翰还记得自己来到这个教堂做礼拜时候的样子。
只是一眨眼间，一切都物是人非。
只有史蒂芬克劳奇站在基督的十字架下，站在教堂的中央，居高临下等待并且注视着姗姗来迟的自己。
“没有想到你会选择在这里欢迎我的到来。”约翰摇摇头，看着前方的史蒂芬说道。
“你可以理解为突发奇想？”史蒂芬的声音阴冷而狂傲。
“在这里，我就是诺亚，是带领人类走向新生的救世主。”
“救世主吗？”约翰嗤笑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是弑亲的该隐，因此获得诅咒。”
在圣经中，该隐是亚当和夏娃的长子，因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而遭到了放逐。
在有些记载中，该隐被视作吸血鬼的始祖。
史蒂芬走下了他所在的圣坛，五米高的黑色机甲巨人站在那些只有不到一米的连排座椅之前，就好像降世的天使而非人类。
“你来这里是为了逞口舌之力吗？”史蒂芬这样说道。
“你以为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约翰静静说道。
他并没有再向前移动一步。
“我以为你想要来忏悔，然后臣服，跪在我面前乞求我的原谅，以获得活下去的机会。”史蒂芬看着眼前的战友与敌人，当初那场屠杀唯一的幸存者。
“毕竟，当无比接近死亡的时候，你才会明白，生存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珍贵到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
约翰笑了笑，笑声在两个人之间的电波中回荡：“如果我并不打算这样做呢？”
他笑着问道。
“所以说你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了吗？”史蒂芬反问道：“当初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失败。”
“你试图用自己愚蠢的仁慈和正义感统帅这只军队，建立属于你的秩序，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将我们所有人拖向失败与死亡的深渊。”
“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最冷的深渊，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冷的地方。”
“你想要在那里安眠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来到我的面前？”
史蒂芬的话语苍老而阴鸷，就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剑，刀刀深入肌肤。
“我失败了。”约翰史密斯开门见山说道。
史蒂芬笑了起来。
但是随即，约翰史密斯的下一句话随之传了过来。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将自己的性命看作至高无上的东西，为了保全自己肮脏的性命，他们不惜践踏法治与道德，不惜蒙昧良知与信念。”
“我从来没有想到，身为随时捐躯赴国难的军人，也会如此畏惧可能终将到来的死亡。”
话音未落。
史蒂芬抬起了一只手，教堂的穹顶有蓝色的电光降落，然后将约翰史密斯包裹在其中。
那是超高电压的电流，让约翰全身颤抖，也彻底失去了对自身机甲的控制。
而史蒂芬则一步步走到约翰的面前，握紧拳头，用力砸在约翰机甲的头颅上。
只听得一声沉重的撞击声与金属断裂的声音。
约翰机甲的头颅顿时在一拳之下断裂扭曲。
史蒂芬随即伸手抓住约翰机甲的头颅，将他整个提起。
就好像孩子提起了他心爱的变形金刚玩具。
“再说一遍。”
“你想要的拥抱死亡的深渊。”

第十九章 降临的死亡
在那电流的刺激下，约翰史密斯瞬间失去了自己对于机甲的控制，那一瞬间约翰史密斯也明白为什么史蒂芬克劳奇选择这个教堂来作为会面的地点。
只因为这里是他的主场。
在这里他和任何人的战斗都将处于不败之地。
史蒂芬一拳便几乎打断了自己机甲的脖子，虽然说约翰自己的本体在驾驶舱中，和末日机甲也并不是完全的神经驳接，所以说这样几乎断头的伤势对于他本人没有太大的影响。
有影响的只是疯狂报错的显示屏幕，提示自身机甲所遭遇到的多处损伤。
以及在自己脑海中阴鸷想起来的史蒂芬克劳奇的声音。
简单来说，那就是四个字。
“你想死吗？”
你口口声声说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那么现在，我要杀了你，你想死吗？
所有人嘴上说的漂亮，什么视死如归，什么大义凛然。
当冰冷的死亡真的呈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够硬气起来？
就如同约翰史密斯当初，不同样最终选择了逃跑，而不是和这些残忍的食尸鬼血战到底。
然后被杀死，自己的机甲被拆成零件成为他们的备用。
那么这一次，约翰史密斯再次来到了这里，这次他无路可逃。
而史蒂芬克劳奇则只想要他的回答，他的区服。
对于史蒂芬克劳奇来说，这个世界上最甘美的事物，摸过于当初那个满口空洞正义与责任的虚伪骑士，为了生存而跪在自己面前，甘愿当自己的一条狗。
这种感觉的美妙驱使，就是史蒂芬克劳奇邀请约翰来到这里的原因。
以及一旦来了，那么他毫无疑问就会全线溃败。
便如同此时与此刻。
约翰的机甲头颅在空中挣扎了一下，电火花在真空中绽放，他的声音也冷冷响起：“那么你就杀了我吧。”
“杀了你？”史蒂芬好笑地反问。
这样说着，他又伸出一只手按住约翰机甲的肩膀就像拔葱一样用力，直到将约翰的机甲头颅整个从机甲的身体上拽了下来。
无数线路被扯断，电火花在上方因为各种短路而闪个不停，约翰史密斯的面前警铃大作，整个人面前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因为末日机甲的头部并不完全是摆设，那里安装着多项传感器和雷达，如今头颅被史蒂芬直接粗暴地拔出来拽断，那么他将会连对外界的感知都会失去。
面前是装甲舱漆黑的一切，平时在机甲舱里面的视觉差不多就是头颅的位置，通过传感器而观察外面的一切，如今头颅被毁，就等于约翰被完全切断了视觉，只用听觉是依靠传讯器运作，所以说还能够听到史蒂芬的声音。
“你现在还有机会。”史蒂芬的声音冰冷地传了过来，就好像一条条滑腻冰凉的毒蛇钻进了约翰的耳膜，进一步滑入大脑和心脏。
毕竟，对方直接将你关入这样的黑狱所带来的恐慌，尤其是感觉自己失去整个世界那一瞬间的错愕。
末日机甲原本就是所有驾驶员唯一赖以生存的外壳，而如今这层外壳被破坏，带来的是绝对的虚弱和无助。
“如果你现在说你想活下来，那么我还有办法把你修好，让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一员，在这个世界中继续我们的事业，以及活着。”
“活着就是我给予你的最高贵的奖赏。”
约翰摇头笑了笑：“那么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会把你一片一片地拆下来，然后让你在绝望中一点点死去。”
“我会把你拆的只剩下你所安身的机甲舱，然后把你挂在这座战舰的舰艏上，让所有人都目视你的死去，感受你的卑微，也感受你的绝望。”
“你会因为能源耗尽而一点点被冻死。”
“这并不是瞬间的死亡，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你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甚至你连打开机舱盖乞求死亡的机会都没有。”
“你会一点点地，绝望地死去，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反思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反思自己的愚蠢与固执。”
“但是那个时候，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给你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你现在还有最后选择的机会，在我把你全身拆完之前。”
在这样说着的时候，约翰也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颤动，也能够看到目前的显示屏上自己的身体部位一块一块地缺失。
史蒂芬克劳奇在自己面前，就好像撕扯一个满是装甲的大闸蟹一样撕扯着自己的机甲，先是双臂拗断之后丢到一边，然后是两条机械腿。
他被放平在地上，通过地心引力感觉自己面部朝下。
他看到史蒂芬克劳奇继续拆解，拆掉了自己背上的推进装置还有其他的武器系统。
这样漫长的肢解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可以感觉到史蒂芬克劳奇是非常享受这段时间。
这段美妙的复仇或者说虐杀时间。
直到最后，真到了拆无可拆的时候，史蒂芬才终于停了下来。
“你还有最后一次跪下来求饶的机会。”他这样说道：“我马上就会出去，把你挂在外面的舰艏上，看看这个愚蠢又高傲的骑士，最终会迎接怎样屈辱而没有意义的死亡。”
约翰吃吃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笑声最初轻微，但是到最后，却越来越大。
笑得放肆激昂。
史蒂芬终于感到意外。
他没有想到约翰还能够笑出来。
面对这样的死亡，他竟然还能够笑出来。
“你为什么笑？”史蒂芬冷冷问道，他一边说一边将约翰那个圆筒状的机甲舱单手举了起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捏碎在我手里。”
“我信啊。”约翰止住笑声。
“我只是想过来，亲眼看一下我的战友，究竟变成了如何丑陋的野兽和食尸鬼罢了。”
约翰这样说道。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史蒂芬克劳奇。”
事实上，当约翰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史蒂芬就感觉自己全身僵硬无法动作了。
并不是他自己全身僵硬无法动作，而是整个机甲，都开始拒绝他的指令，排斥他的每一个动作。
“你做了什么？”史蒂芬恐惧说道。
“一个病毒而已。”约翰静静说道。
“一个当我接通你们的联络通道的时候，就悄无声息散播的病毒。”

第二十章 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黑暗，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剩下史蒂芬克劳奇急促的喘息在耳边回响着。
约翰脸上露出了有些复杂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路远计划的一部分。
让约翰有点意外的是，初来乍到的路远，竟然了解的东西比自己还多。
他向自己讲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简明扼要，核电站的幸存者，带着女儿旅行在这片废土的父亲，因为滨海市可能有海鹰国军队的物资而来到此处，随后遭遇到了那些可怕的末日机械，并最终偶然间找到了自己。
路远没有给约翰说为什么在那个唤醒他的梦中了解那么多的东西，约翰也同样没有问。
因为眼前情况紧急，而两个人也有着同样的敌人。
约翰&#183;史密斯清楚地明白，以自己一介血肉之躯对抗那数十台全副武装并且零件供应充足的末日机甲基本上是以卵击石，但是路远却告诉了约翰他自己的计划，并且邀请约翰协助。
路远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他针对末日机甲的构造，通过交通委这一智能光脑制造一种专门针对末日机甲的病毒，让其可以暂时瘫痪末日机甲，甚至可以强制末日机甲做一些操作。
一些可能会造成驾驶员死亡的操作。
在路远以约翰自己的末日机甲为例测试了这种病毒之后，约翰终于决定欣然前往。
这个病毒传播的关键就在于一个安全被信任的媒介，比如说原本就属于末日机甲战团一员的约翰史密斯，比如说那个公用的数据链系统。
那个数据链系统可以传递一切的情报信息包括声音与画面，那么自然病毒也不能例外。
在游戏中这种级别的操作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但是在这个无比真实的未来中，路远真的可以做自己一切想做的事情。
除了没有办法存档和读档，以及个体的死去就意味着不会复活与游戏的终结之外。
况且路远也需要近距离接触一台真正的末日机甲，让他去接触了解末日机甲的完全构造，这样才能够制定针对性的病毒，这也是路远必须找到约翰史密斯的原因。
现在，只需要约翰史密斯去完成这次飞蛾扑火的行动了。
他就是携带着复仇火焰的战士，可以引燃所有的末日机甲，只需要他站在这里，活着的时间足够长，病毒就会通过末日机甲之间的数据链，飞快地在所有的末日机甲中复制传播，逐渐完全控制他们的内置电脑，使所有的操纵无效。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史蒂芬克劳奇沙哑问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你明明，都要死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勇气？”
约翰只能笑了笑：“大概。”
“这个世界，真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你或许不会这样认为。”
“但总有人，会这样选择。”
……
……
路远已经通过交通委了解到了那处末日机甲的核心区域所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海岸边，看着那台巨大的基地装甲车正在飞速地向自己驶来。
苏眉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耳边响起：“你做到了，这不愧是你。”
少女声音轻快中带着一点疲惫与无力。
装甲车穿越冰原，扬起冰尘，最终停在了一身雪白的防寒服的路远面前。
车后的隔离门缓缓打开，向着路远。
“上车吧。”路远听到了苏眉带着笑意的声音：“欢迎回来。”
路远在隔离加压舱脱去了身上那身沉重的防寒服，换上棉质的拖鞋走进极地履带车的内舱，正看到苏眉赤着脚迎了上来，然后扑到了自己的怀里。
此时路远面对这个黑发单薄的小女孩，感情真的是非常的复杂。
从身体上来说，他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对她起任何的歪念头都是真正的丧心病狂。
但是从灵魂上来讲，她又是苏眉，是自己前生今世最爱也是唯一爱过的人。
嗯——果然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句话，是古人诚不欺我的典范。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已经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少女的身体单薄而轻盈，路远揉着苏眉的头发，嗅着她发际那若有若无的香味。
虽然两个人这次分别不过十几个小时，但是其中的遭遇，真的不亚于生离死别。
但是最终胜利会师，也算的上是圆满完成了这一切。
抱着苏眉在怀中温存了片刻，在少女有些冰凉的脸颊上印上一个父亲的吻——到现在，路远差不多已经能够摆正对于苏眉的态度了。
既然说现在苏眉占据的是路瑶的身体，那么路远就专心把苏眉当做路瑶来看待。
毕竟老实说，那个女孩子不希望男朋友把自己当女儿来宠呢？只不过真的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罢了。
但是路远几乎就能够这样子。
因为无论是路瑶还是苏眉，都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前半生的苏眉，后半生的苏眉，两个人几乎是维持他生存的最大意义。
这样想着，路远不由轻轻笑了出来。
“为什么要笑？”苏眉开口问道。
路远看着怀里的少女，用手轻轻撩开她额头上的黑发。
少女的眼眸清澈明亮。
“我想起那句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的话。”
苏眉不由捂嘴笑了出来。
然后她抬头，瞪着路远，认真说道：“我不是你的女儿。”
路远摸了摸苏眉的头，认真说道：“但是现在是了。”
“毕竟，我也很乐意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一样保护。”
苏眉咬了咬嘴唇，抬手摸了摸路远的脸：“真是一句太过于糟糕的情话呢。”
这样说完之后，苏眉从路远的怀里跳了出来。
少女倚靠着极地履带车内部的墙壁，有些睥睨又有些无奈地看着路远，那一瞬间女儿与妻子的影子在这个小小的少女身上重叠。
“那么真应该说一声谢谢呢。”
苏眉这样说道，然后向着路远伸出手：“接下来我们去码头那边？”
“去找我的药，并去救救约翰大叔？”
少女轻轻说道。
路远点头：“嗯。”
“这次我来开车吧。”

第二十一章 自己的选择
即使是滨海市的街道，也可以容纳极地履带车在其中缓慢地前行。
这里有非常广阔的车道，冰雪掩埋了那些原本可能还在道路上的车辆，面前只有一望无际的坚硬冰雪。
由于低于四十米的建筑物基本上都不能够在这场旷世的冰雪中冒头，即使说滨海市作为超级都市摩天大楼鳞次栉比，但是就算这样，也不是所有的高楼都非要伫立成一座座在冰雪中耸立的墓碑。
路远和苏眉就在这红月照耀下的月光下驾驶着这巨大的深灰色车辆行驶在这人类历史的碑林，有交通委作为导航，即使是减速慢行的状态，依然很快就滑行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这个空旷的港口码头。
积雪被一字排开，让那些战舰依然可以显露在真空之中，在那艘最大的战舰前，一字大开的大型登陆舱的舱门口外，排列着两排如同雕像一般高大的黑色末日机甲。
一动不动。
路远看着前方，取下了身上的安全带，看着身边的苏眉：“我们一起下去吧。”
苏眉静静点了点头。
……
……
当装甲车的后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路远穿着防寒服推着苏眉的轮椅慢慢走出了巨大的装甲车。
金属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压过冰雪留下轨痕，后面是路远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穿过那有末日机甲所组成的庄严队列，苏眉向着两边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所有的末日机甲都自行打开了自己的机甲舱舱门，将其中的驾驶员暴露在真空之中。
在那极度的寒冷与低压中，那原本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驾驶员连挣扎都不曾，就被瞬间冻结成了冰雕。
在轮椅上往上看，可以看到他们每个人都瘦骨嶙峋，皮包骨头如同僵尸一样。
但即使这样，生存的欲望依然萦绕着这些食尸鬼，让他们舍弃理智也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真是悲哀。”苏眉静静说道：“我如果成为他们，我宁愿死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说每个人的生存准则不一样。”路远推着苏眉在她身后说道。
路远亲手杀掉了这些末日机甲的驾驶员，但是此时看着这些暴露在外的尸骸，路远称不上快意，但是也没有多少的遗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就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人人如此。
事事皆然。
苏眉叹了口气：“我们进去吧。”
路远点了点头。
父女推着轮椅，走过了这条钢铁与罪恶之路。
走入了前方巨大的船舱之中。
……
……
路远一路推着苏眉在冰雪覆盖的船舱中前行，可以看到之前约翰史密斯留下来的沉重脚印。
即使没有这些脚印，路远也能够根据他一直都没有和约翰史密斯断开的通讯找到对方的位置。
即使这样，当两个人走进最深处的教堂的时候，当那五彩斑斓的光从穹顶射下来的时候，苏眉忍不住哇了一声。
眼前实在是太美了，很难想象在船舱的内部，还能够有这样高大恢弘的教堂，充满着哥特式的风格，头顶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壁画栩栩如生地描绘着圣经的故事，从创世纪到偷食禁果，再到该隐杀害亚伯的鲜血流淌入大地，那一幕幕直到耶稣基督降临这个世间。
两个人都站在门口愣了片刻，感受着那些透过高处圆形的玫瑰花窗那些彩色玻璃投下来的七彩之光投射在大地上。
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里是一处战场。
或者说是一个屠杀场。
在教堂中当初都是黑色的凝固的机油和那些洒落的细小零件，如同喷射状的鲜血或者说散落的骨骼和血肉。
那些巨大的断肢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轻松就能够砸扁一排铺设着红色天鹅绒的长椅，苏眉一眼就看到了裸露着电线的头颅，末日机甲的手臂以及支撑足，这就是一个残酷的肢解犯罪现场，让这个圣洁的教堂充满了血腥的意味。
甚至说，整个教堂都是一个巨大的行为艺术。
关于战争与暴力践踏摧毁美好与文化的行为艺术。
“他死了吗？”苏眉颤抖着说道。
其实这属于路远和苏眉最初商量计划的时候的一环，也就是由约翰史密斯负责和史蒂芬克劳奇进行对手戏，也负责散播病毒，因为无论是路远和苏眉，都没有让史蒂芬克劳奇感兴趣的地方，只有约翰&#183;史密斯，才能够让近距离来到他面前。
当初苏眉已经见证过史蒂芬克劳奇的变态与残忍，他就是用这种变态的威严去统治他的狼群，让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命令，最终变成了只会执行命令渴望生存的行尸走肉。
但是苏眉没有想到，史蒂芬克劳奇竟然如此的暴虐和残酷。
“不是说约翰他掌握着病毒的开启钥匙吗？”苏眉继续说道。
“我想他应该还活着。”
路远轻轻说道。
他静静向前走去。
在教堂中，那架始作俑者的凶手末日机甲依然停在那里，天空的拱顶还有史蒂芬克劳奇用来处决自己的叛逆者的电磁干扰炮，它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但是总给人感觉下一瞬间它就会暴走起来将所有还活着的生命全部杀光。
“不要过去。”苏眉在路远背后说道。
她真的有点怕。
“没有事的。”路远淡淡安抚着苏眉：“毕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样说着，路远平静走到末日机甲的正面，看到那大角度弹开的末日机甲的机舱盖，以及其中正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似乎要将自己活活扼死的史蒂芬克劳奇。
他须发皆白，全身干瘪，是一个真正的枯槁老人的模样。
但是即使这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甚至还是想亲手将自己掐死，而不是死于这样的寒冷与冰冻之中。
可他并未能如愿。
路远叹了口气。
然后继续向前，走到那个圆柱形的机甲舱面前，用手指轻轻叩击舱门。
“莫西莫西，还活着吗？”路远静静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无法穿透真空，但是最终还是抵达了这个机甲舱的内部。
“我想，我应该还活着。”
约翰史密斯开口说道。
苏眉在教堂门口咬住嘴唇。
喜极而泣。

第二十二章 拯救与新生
黑暗，周围是无边的黑暗。
“好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约翰史密斯听到黑暗中的声音。
与此同时，原本密封的机甲舱舱门也慢慢向外打开，清新温暖的空气灌注进来，让约翰史密斯一瞬间恍惚到了极点。
他踉踉跄跄地从机甲舱中爬了出来，用肉眼确定了光明与温暖，然后双膝跪在地上，单手在胸前划了十字，感谢上帝赐予自己的恩典。
“这并不是上帝赐给你的东西。”他听到有人在旁边开口说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上帝，只有人类。”
约翰史密斯侧头，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两鬓斑白的中年东方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身边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黑发女孩。
“你就是……”
路远迎了上去，和约翰史密斯握手，对方看起来也同样有些枯槁衰弱，只是因为过去的三十五年约翰史密斯一直在沉睡的缘故，新陈代谢缓慢的好处就是他要远比史蒂芬克劳奇这些食尸鬼，乃至于路远本人都要年轻一些。
除了身体有些虚弱。
“路远。”路远自我介绍道，然后扭头指了指不远处的苏眉：“这位……”
他真的踌躇了一下，考虑应该将苏眉介绍为自己的老婆还是女儿。
如果介绍她是自己的老婆兼女儿的话，那么一个变态的名号肯定逃不过了。
哪怕这个真的是事实。
只是路远只犹豫了一秒钟。
“这位是我的女儿，路瑶。”
苏眉有点摇摇摆摆地走上来，侧头笑了笑：“我真的一直很敬佩您呢。”
这句话不是假话，当初玩游戏的时候，玩到约翰史密斯这一段的时候，苏眉就真的被深深打动了，那个情节与片段甚至突破了本身的游戏圈子，对世界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不过在游戏中因为剧情的单线设计以及那一段几乎是过场动画即时演算模式，所以说即使有玩家想要前赴后继来破解更改这段剧情，都没有能够如愿。
反而让自己和路远在这个接近真实的世界中，通过更加细致的操作，达成了更大的胜利。
也了结了苏眉的一个夙愿。
“我是路瑶。”
约翰看着苏眉的脸色和她明显纤细的黑发，皱了皱眉头：“她到底是什么病？”
“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路远淡淡说道。
“这种病应该不是什么绝症……”约翰史密斯说到一半顿住了。
在太阳熄灭之前，这种疾病并不是无药可救的绝症，但是在如今人类文明凋零的时候，连感冒发烧的药物都无法生产，更何况治疗如此严重的疾病。
“她是在太阳熄灭之后出生的孩子。”路远继续说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的军部应该有相应的医疗组件？”约翰史密斯点头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就如同我之前所说的，这就是我们来滨海市的目的。”
……
……
滨海市的海鹰国远征军军部之中确实有相应的医疗组件，并且因为医疗资源也是重要的资源组成部分，所以说史蒂芬克劳奇也对其进行了稳妥的保管。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路远他们的资产。
尤其是这一次保下了几十架完整的末日机甲，如果能够找到足够多的驾驶员，那么甚至可以组成一个末日机甲战斗小分队。
这场景，想想就让人感觉刺激啊。
不过——很明显如今这个世界是找不到那么多的驾驶员了。
就连路远和苏眉，如今想要驾驶末日机甲还需要交通委的辅助，毕竟那么多按键功能与武器，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就算是后期的VR游戏模式，路远也绝对没有教别人手把手开末日机甲的兴趣，总体来说只是一个更加真实的游戏驾驶模式罢了。
看着那一支造型如同步枪一般的医疗组件将需要的纳米医疗机器人打入了苏眉的手笔，约翰也放下了手中这柄“步枪”，看着苏眉：“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眉轻轻咬着嘴唇，不说话。
因为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
他们同样是在极地履带车中完成的注射，因为外界已经很难找到可以让人无保护生活的地方。
其实痛倒是不痛，那些纳米医疗机器人是要比尘埃更细小的东西，通过微创无痛的注射器进入静脉，然后再沿着血液分散到全身各个部位，所以最初是注射的部位有一阵清凉，而随即，就感觉全身变得暖烘烘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
苏眉轻轻说道。
“但是。”
“我真的感觉很好。”
苏眉这样说着，眼泪簌簌流下来。
因为从来没有这样一个瞬间比此时还要笃定，那就是自己真的活下来了。
……
……
真实世界，镜海实验室。
赵君离看这场连续剧已经看了很久了，因为目前路远和苏眉的处境差不多就和楚门的世界一样，接近二十四小时都在向外直播。
当然，唯一的区别是并不是实时直播，并且路瑶也会对于一些片段进行修改和拼接，以改善直播的效果。
比如说最近这一段滨海市的剧情，视角就不再锁定在路远身上，就连约翰史密斯的戏份，也成为了镜头锁定的地方，这位海鹰国的精英驾驶员，也就因此正式出道，为了拯救国家而成为偶像。
呸呸。
总之，目前赵君离所看到的内容要比其他人要快四十八个小说左右，并且没有经过太多的修改和拼接。
所以说他比别人得到了更多的情报。
路远和苏眉依然在无菌的真空玻璃棺中沉睡着，全身接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全身只穿着一层轻薄的病号服，赵君离看着自己屏幕上所显示的世界，那是现在路远和苏眉以为自己所生存的世界。
但是赵君离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在这样的世界里面，自己分得清真实和虚假吗？
恐怕是完全分不清楚的。
“对了，你看过黑客帝国吗？”赵君离抬头，看着那个一直飘浮在自己身边的路瑶，张嘴问道。
“没有，但是了解过。”路瑶静静回答。
“怎么，你现在认为我父母就在过近乎黑客帝国的生活吗？”

第二十三章 我想创造的世界
在这个纯白的医疗监护房里面，赵君离和这个纯白虚幻的少女影子对望着。
如今路瑶已经成了整个镜海实验室的最高领导者，完全取代了曾经路远的位置，毕竟这个少女是那样的不可思议与强大。
尤其是她那可以化身千万，陪伴在每一个人身边的能力，这既是无上的便利，也是真正的威胁和监视。
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她的监视，因为她说过，她是一个暴君。
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
人类可以正常进行她到来之前的生活，但是，她想要做的事情，也不允许任何人违逆。
当初，除了这一件事情之外，大多数时候，路瑶还是和善可亲的，况且享受过路瑶的便利之后，大多数人已经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家伙了。
就好像那句关于秋裤的故事一样。
当一个民族穿秋裤超过五十年之后，那么他就在也离不开秋裤了。
而对于路瑶来说，只要你尝试使用路瑶十天，那么你就恐怕再也离不开路瑶了。
无他，只因为路瑶实在太方便也太强大了。
况且这是人人都拥有一个路瑶的时代，什么是公平？这才是最大的公平。
但是现在，赵君离却望着面前虚幻的少女：“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论路远和苏眉在那个世界取得怎样的成就，获得怎样的改变，都不会对现实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你现在做的事情，在我看来你只是将他们关在这个虚幻的牢笼里面，而不敢和他们见面罢了。”
路瑶静静回望着赵君离：“所以在你眼中，我是那样无聊的人吗？”
路瑶的目光冷冽而悠远，带着虚幻味道的黑色瞳孔。
少女依然是那样白裙黑发赤足的模样，面容清秀可爱但是却不带多余的情绪，她其实并不仅限于这一套衣服，事实上根据你不同的需求，她也可以完成各种换装PLAY，在法律允许的要求下完成出色的私人管家服务。
反正路瑶的身体是虚幻不可触碰的，换装也不过是外形上的差异。
但是这又和路瑶当初出场时候的暴君宣言没有任何的违和与冲突。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赵君离静静说道：“我不认为你是这样无聊的人，但是我想不到你这样做的意义和用途。”
路瑶伸手摸了摸鼻子：“好吧。”
“那你就一直不知道下去吧。”
“或者说，明明知道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少女露出了清浅的微笑。
“我只做一切需要我做的事情。”
……
……
冰天雪地之中，极地履带车正分开冰雪在冰封的海洋上前行。
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除了高大的装甲车上固定着三台黑色的金属机器人。
虽然说目前除了约翰，路远和苏眉都不是什么合格的驾驶员，但是末日机甲这种装备在有合适的载具之后实在是太好使用了，毕竟极地履带车本身的定位就不是什么作战兵器，但是如果能够搭载末日机甲之后，那么可以将其看做陆地的航母来使用？
而现在，路远他们就是在朝真正的航母进发。
“你确定那里有能够飞行于空中的飞机？”约翰虽然并不太相信路远所说的话，但是却要绝对信任路远这个人。
毕竟他之前信手摧毁整个滨海市的末日机甲军团的力量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以及这个带着女儿出来旅行寻求拯救的男人，怎么看也是值得信任的那一类。
“我不确定。”路远说道。
“但是，你还记得吗？”这个中年男人如是说道：“我是一个预言家。”
“既然是预言家的话，那么这就是我的下一个预言。”
“在我们的旅行前方，有更加高速快捷的载具，这些载具制造出来就是为了穿越浩瀚的冰冻大洋，甚至在如今空气稀薄冰冷的此时依然能够翱翔在这片世界。”
苏眉静静地点了点头，她看向前方。
在滨海市找到的海鹰国军方的医疗组件效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立竿见影，如今自己体内那些无处不在的疼痛已经开始慢慢地衰减，虚弱的身体深处也开始重新产生出来新的力量。
虽然说想要恢复健康可能还需要一定时间，但是至少自己已经完全走出了那覆盖在头顶上的死亡阴影，可以去尝试迎接新的生活。
“对啊。”少女回头轻轻接口道：“我爸爸是个预言家的。”
很快，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他们来到了所谓的预言地点。
他们目之所见，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极地履带车的探照灯光下，整个海面与普通的陆地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片蓝盈盈的雪花在那里闪着微光。
整个世界都被漆黑的天幕笼罩，天幕上点缀满了星星。
“我想预言家也有失误的时候？”约翰史密斯这样说道：“其实，我们并不一定非要那些飞机？”
“依靠这辆车，我们就能够在这片大地上驰骋前进，就如同冰原之舟那样？”
“但是这远远不够。”路远摇头说道：“我们需要能够拥有更大载重量，更快速度，更远航程的东西，才能够满足我想要做的事情。”
“你想要做什么事情？”约翰史密斯开口问道。
“我想创造一个世界。”路远说。
“一个世界？”约翰史密斯没有听明白。
“一个世界。”路远确认了一下。
“一个即使没有太阳，人类也能够生存的世界，一个人类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战胜毁灭命运的世界。”路远这样说道。
“但是，人类已经毁灭了。”约翰史密斯说道：“哪怕我没有看到大洋彼岸我的祖国现在的情形，但是我能够想象那一幕。”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灾难下活过来。”
“但是我和我的女儿活过来了，我们还拯救了你。”路远摇头说道：“这个世界还有许多需要拯救的人，在我找到那些飞机之后就会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还有。”路远顿了顿。
他在装甲车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看，我们找到了。”
在声呐回波构成的屏幕上，约翰史密斯看到了一架又一架巨大的飞机，被掩埋在冰雪之下。

第二十四章 红汤火锅羊肉
在游戏中，最终可以利用这些飞机的重要原因，是因为路瑶引发了核聚变爆炸，爆炸的冲击波与高温吹开了这里的浮雪。
但是现在，总不能去模拟试爆一下极地履带车，看能不能再吹开这里几十米厚的积雪？
所以最终路远他们虽然发现了这些可能保持完好的飞机，但是最终的手段，只能是人为处理积雪。
还好——有极地履带车的帮助，可以通过声呐测绘下方飞机的大致形状，然后又有末日机甲这种高性能的载具作业机器人。
顺便这个时间也方便路远和逐渐恢复精神的苏眉来熟练末日机甲的操作。
但即使这样，这样的搬运挖掘积雪的工作，依然漫长而艰辛。
好在现在路远和苏眉已经不缺时间了。
……
……
极地履带车内部，电炉上沸腾着热腾腾的红油与汤汁，路远将其称之为火锅。
毕竟在滨海市找到了相当数量的军用物资，包括大量的冷冻肉类以及脱水蔬菜和罐头。
这原本是可以供几十万人食用三个月的战略物资，在史蒂芬克劳奇屠杀军队之后，他们几十只的食尸鬼军团几乎可以依靠这些物资直到老死。
至于现在，又都便宜了路远他们。
虽然就算路远，也完全挥霍不掉这些物资。
就好像其实湾区核电站那里，其实也有着很多有用的物资。
面对灾难，人类其实还是储存了相当大量的生存资源，只是只有吃的，人类终究还是活不下去。
况且当大地不再生长作物，当牧场不再放牧牛羊，当一切食物资源都枯竭的时候，小猫小狗两三只固然依靠这些资源活到世界的尽头或者说自己老死的那天。
但是这个星球能够赡养的人类总数，必然是一个极其有限的数字。
而现在，约翰史密斯用筷子夹住一片冻羊肉看着其漂亮的纹理在沸腾的汤水中逐渐软化，并且散发出诱人的肉类香气，赶紧放入自己面前的碟子里，蘸了一些花生酱和芝麻酱之后放入口中，然后大声称赞道：“我差点吞掉了我的舌头。”
尤其是对于其实长期被午餐肉困扰的约翰史密斯来说，这种冰冻羊肉的味道哪怕并没有想象中的新鲜，但是其肉质的肥美依然打动乃至于击溃自己的味蕾。
顺便说一下，约翰史密斯筷子用的很好。
“你经常用筷子吗？”苏眉好奇问道。
现在三个人正在工作的间隙，利用从滨海市获得的资源，开始逐渐尝试做一些更有趣的食物，比如说今天的火锅，其实是苏眉的创意。
并且效果相当的好。
尤其是当发现约翰史密斯真的很能吃辣之后。
“对啊，我还是很喜欢荒龙国的食物的，比如说饺子和烧麦。”约翰史密斯说道。
“那大将军鸡呢？”少女开口问道。
“你们叫大将军鸡和丞相杂碎为海鹰式快餐？”约翰史密斯笑了笑说道：“老实说，我个人还挺喜欢的，不过那是小时候了，参军之后，就很少吃到这样的食品了。”
因为约翰史密斯一路上都是在几乎最精英的部队服役，因此也接受的是最完善的饮食管理。
当然，没有必要在这里说明。
比如现在，约翰史密斯就真的很享受如今的美食。
“不过，这个火锅我真的是第一次尝试，但是非常非常喜欢。”约翰史密斯说道：“如果……”
这位金发的军人说到一半，突然抿住嘴唇止住了话语。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约翰史密斯想说的那句话。
如果能够和家人，如果能够和爱人，如果能够在曾经太阳灿烂的日子里，吃这样的东西，该是多么美妙的东西。
但是当世界毁灭，他们三个人就算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后还活着的三个人，也是仅有的人类孑遗之一。
那么说这样的话题，就会破坏一切的心情，让这顿原本美味的食物变得如同嚼蜡。
苏眉看这样眼前的军人，这一瞬间又想起了当初他决定放弃自己生命时候的样子。
是的，身为骑士如果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他值得守护的东西，那么又有什么生存的意义呢？
“我会尝试拯救这个世界的。”路远说道。
约翰史密斯看着路远，声音低沉：“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救了。”
无药可救。
“还是有的。”路远说道。
“别忘了，我是这个世界的先知。”他轻轻宣称着。
“那么先知眼中的世界，未来又是怎样的？”约翰史密斯看向路远，问道。
“光明，灿烂，人类可以继续生活在这片永冻之土，继续发展自己的文明，繁衍自己的种族。”路远没有迟疑地说道。
约翰史密斯摇了摇头。
路远看着他，轻轻吐出一个单词：“核聚变。”
“核聚变？”约翰史密斯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直到末日来临之前，核聚变依然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而当人类分崩离析，逐渐消亡的此时，又有谁还能够研发出来核聚变，并且将这些推进到能够实用的地步呢？”
“我？”路远笑着说道。
约翰摇了摇头，但是路远接着说道：“说是我当然是开玩笑，就好像之前给你说的那样，我实在一个核裂变电站改造的避难所中生存下来的人类。”
“在太阳熄灭之后，人类始终没有放弃过自救的努力，虽然说他们舍弃乃至于牺牲了大量普通民众的生命，有计划地让军队在无意义的战斗中消耗死去，但是同样的，利用节省下来的资源，人类在世界各地都建起了避难所，其核心都是能够有足够的能源供应，储备大量的物资，并且尝试集进行自给自足的生存。”
“并且，避难所的都是人类最精英的一员，他们除了活下去之外，更多的使命是推进人类现有的科技，试图从中找到能够拯救全人类的技术。”
“比如说我们现在所在的极地履带车，比如说我体内的智能光脑，都是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中最终推出来的成果。”
“同样，成熟的核聚变装置，也是他们所努力的方向之一。”

第二十五章 人类的生存之道
路远的话语在回响，三人面前的火锅中的红汤也在汩汩作响。
约翰史密斯陷入了沉默。
他其实是这场人类救赎行动中的受害者，或者说，被牺牲的一部分。
约翰史密斯穷极一生所学习的技艺都是如何抵抗敌人，保护自己的国家。
但是当国家不再需要保护的时候，当他的技艺不再有用，反而成为国家的定时炸弹的时候，自己就成了被清除的对象。
约翰史密斯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却一直避免提及。
而他们现在所发掘的地方，就是海鹰国政府第二波或者更靠后送上来的远征军。
可以想象当初太阳熄灭的时候究竟是如何惨烈的人间地狱景象。
而现在，路远却告诉约翰史密斯，在他沉睡的时候，人类并没有真的束手待毙，而是顽强不屈地进行了一次一次的尝试，以那些悲壮的故事与牺牲为代价，聚集最后的力量，试图攻克科学上的一个个难题，试图从人类目前最有力的武器中寻求可以救赎的工具。
这种感觉，想想就给人一种温暖的力量。
“所以说最后他们成功了？”约翰史密斯问道。
“或许吧。”路远说道。
“为什么是或许？”约翰史密斯问道。
“因为有人背叛了最初的初衷，这也是我想要获得这些地效飞行器之后要去抵达的地方。”路远静静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约翰问道。
路远笑了笑，看着约翰史密斯：“你看，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就好像从来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那么同样，每个人的思维和想法都也是不同的。”
“最初所有避难所建立的初衷，都是为了保存人类的火种，并且找到可以在太阳熄灭之后存活的希望。”
“我所在的避难所是属于比较无关紧要的避难所，虽然有一些协助的研究，但是并不重要，最终也没有研究出来重要的成果。”
“但是有些避难所，就因为资源的集中，配置更加优越，他们最终得到了一些很不可思议的强大成果。”
“其中所有的避难所中，最强大的就是我所要说的这个，原本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我可以称他们为机械先锋。”
“他们原本就有非常强悍的物资和人才储备，所在的区域矿产丰富，而更重要的是，在太阳熄灭之后的研究中，他们逐渐攻克了两个非常关键的技术。”
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他有点相信这个男人所说的话了。
“一个是智能机器人技术，他们利用其避难所附近的矿藏，成功完成了产业链的集合，利用那些并不需要吃饭喝水休息的机器人，完成了机器人自产自销的整个链条，利用这些机器人，人类就可以在寒冷的世界中重建自己的城市，所需要的解决的只剩下能源的问题。”路远这样说着。
但是约翰史密斯打断了路远的话：“如果只是机器人的话，那应该是人类的宝藏啊。”
“某种意义上来讲，末日机甲也是机器人不是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末日机甲确实是机器人。”路远点头说道：“但是末日机甲制造的目的是为了辅助人类的战斗，但是这些机器人建造的目的，却是构成一个社会。”
“构成一个不需要人类的社会。”
“他们可以自给自足，自己发掘能源，自己制造自己，自己形成自己的联络信息网络，自己对自己进行维修。”
“在这个机器人的社会中，并不需要人类自身的位置。”
约翰史密斯不由愣住了：“这……”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这未免有点太黑色幽默了一点，人类在绝境中试图挣扎求生，但是却搞出来一个能够彻底毁灭自己取代自己的东西出来。
“然后呢？”约翰史密斯忍不住问道。
“然后？”路远笑了笑：“然后制造这些机器人的人，在那个基地中掀起了叛乱，将所有反对他的科学家都强行冰封在一个个棺材之中，等待着千百年后的苏醒，等待着那所谓的机械地球的到来。”
“但是人类在其中又能够得到什么呢？”约翰史密斯继续问道。
“得到的是等同创世神灵的地位。”路远淡淡说道：“就好像在圣经中，我们讲述是上帝创造了人类。”
“那么，在机器人的圣经中，人类就是创造他们的上帝。”
“这不是一件很公平的事情吗？”
约翰史密斯有点笑不出来了。
是的，用这种方式来阐释自己的信仰，真的有点信仰崩塌的错觉。
“对了，我刚才不是说两个技术吗？除了那智能机器人技术之外，另外一个技术是在微型电脑方面取得的成就，另一个科学家利用机器人带来的精确加工能力，以及仿生学的技术和神经网络的研究，最终制作出来以纳米构造体为单元的智能电脑，它可以攫取人类的生物质能作为养料，拥有超强的计算和储存能力，这样的话，每个人都是一台人形电脑，可以自由接入所有的通信设备进行控制。”
路远说到这里约翰史密斯就明白了：“这就是你现在身上的这个神秘的被称作交通委的东西吗？”
“是的。”路远点了点头：“这同样是一个跨时代的发明。”
“同时攻克了这两个技术，就意味着人类又可以指挥那些自称社会的机器人了，就好像他们是钢铁制成的机器人，我们是计算机组成的人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纳米光脑技术是先天克制这些机器人的存在。”
“可是他们还欠缺一样东西。”
“你知道是什么吗？”路远问向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几乎没有犹豫：“是能源。”
路远欣慰点了点头：“是的，能源，即使拥有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机器人大军，即使拥有能够化身光脑指挥千万，但是没有能源供应，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他们需要核聚变带来的能源，而这个时候，恰巧又有另外一个避难所，其核聚变技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第二十六章 脱困
红汤火锅中的羊肉牛肉午餐肉在那些猩红的液体中翻腾，雪白的雾气升起，然后被极地履带车中的自循环系统吸收。
而约翰史密斯已经听明白了路远的意思，他沉默片刻，然后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路远静静说道：“机械先锋里的那个男人，派出了机器人的远征军，全灭了那个避难所，带回了必要的技术和试做组件。”
“随后回到了机械先锋基地之后，他获得了成功的一切拼图，开始试图建立起来他的崭新文明，但是唯独这个文明中没有人类的位置。”
“听起来有点悲伤的意味。”约翰史密斯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有战胜的可能性吗？”
只要稍微想想就不可能，对面拥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基地，拥有一支机器人大军外加黑到不行的黑科技。
路远这边呢？
只有三个人，一台极地履带车。
简直不成比例。
“但是如果我们能够获得机械先锋的资源，就能够重建人类的城市，并且机械先锋还冰封着几百上千位最顶尖的科学家。”
“一旦将他们复苏，我们的文明就有重燃的希望。”路远看着约翰，静静说道。
约翰点了点头：“那么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你还记得最初我说的话吗？”路远看着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摇了摇头。
“我说机械先锋有两个最重要的科技突破，一个是机器人技术，一个是微型智能电脑技术。”路远静静说道：
“而现在，我所拥有的技术，就是后者。”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得到的吗？”
约翰史密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说。”约翰史密斯问道。
“只要能够抵达那边，我就有一定的把握。”路远说道。
“如果失败了呢？”约翰史密斯问道。
“如果失败了，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路远笑了笑：“不过而今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死亡了吧。”
约翰史密斯看了看一直在闷头吃火锅，没有理会大人谈话的苏眉。
苏眉抬起头，正迎着约翰史密斯蓝色的眼睛。
“约翰叔叔。”苏眉侧头轻轻说道：“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随着带着去死的勇气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少女嘴角有红红的辣椒，少女笑靥如花。
声音回响在整个极地履带车中。
……
……
当路远决定将大多数的秘密向约翰史密斯摊牌之后，三个人就结成了更加紧密的团体。
至于那一小部分的秘密，比如说路远和苏眉曾经到达过过去，曾经见过约翰史密斯的弟弟，不过那个时候约翰史密斯自己还在海鹰国的军事基地里接受训练，所以看不到的事情。
毕竟这些有点无关紧要，并且还难以解释。
最重要的是，现在路远和苏眉真的分不清这里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这种缸中之脑，黑客帝国的感觉，虽然很爽。
但是既然不能推断其为虚假，那么就只能当做真实的世界对待了。
那么，就是日以继夜的挖掘工作。
这里的积雪层大概有三十多米深，又要小心不能破坏那些还算是金贵的地效飞行器，并且那些地效飞行器基本上都是翼展一百多米机身长一百多米的超级巨兽，这更给三个人的挖掘工作增添了很多困难。
不过话又说回来，路远现在没有了时间的限制，反而可以趁这个机会慢慢熟悉末日机甲的操作，苏眉也逐渐养伤恢复了健康，这里距离滨海市其实还是很近的，只有几十公里的距离，滨海市储存着大量的物资，也不用考虑物资匮乏的问题。
那么接下来，就是三个人的漫长挖掘工作。
这一挖——就整整挖了一个月。
当约翰史密斯在清理这台逐渐被刨出雪层的巨大地效飞行器轮子上的积雪的时候——因为这种精细的工作只能够交给驾驶技艺最高强的约翰史密斯来完成。
此情此景，让在远处观摩的路远忍不住就想说一句：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是的，没有人想到，强大的末日机甲此时竟然做了一个月挖掘机的工作。
毕竟不能真的在附近引爆一颗核弹来让这些积雪蒸发消融。
“你确定这些大家伙能够动起来吗？”在清理地效飞行器的轮子等同于给飞机剪脚趾甲的约翰史密斯在通信频道中问道。
这一个月来，其实彼此的关系已经非常的熟悉了，所以约翰史密斯的话语中反而带着怀疑的意味在里面。
“当然了。”路远说道。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给我看的吗？”约翰史密斯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看着这已经完全裸露在真空中的巨大机械，流线型的白色机身，优美的造型就像是雪白的天鹅，在它的前方，已经大致修好了一条跑道，只要它能够沿着这条斜坡冲上这已经困了它几十年的陷坑，那么之后，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你脚指甲剪好了没有？”路远问道。
约翰史密斯瞬间有些气馁：“还没呢。”
“好吧，那就这样吧。”路远伸高手臂，在头顶上击了击掌。
那一瞬间，地效飞行器雪白的机头上，瞬间放射出雪亮的灯光来，照耀了前方那广袤的冰雪大地。
约翰看着自己面前那如同光剑一样分开黑暗的探照灯，只能喃喃开口：“我的上帝。”
其实在刚刚发现这些地效飞行器之后，路远就让交通委给它们取得了联系，破除了其权限管制，并且对这些深埋雪中的地效飞行器进行了大量的自查。
现在他们所挖掘的这一台，就是所有地效飞行器中状态最好的一架。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路远需要新的地效飞行器，也可以来这个飞机坟场来挖掘自己需要的新的载具。
不过就现在而言，一台已经足够了。
“等等，我好想修好指甲了。”约翰看着最后一块冰块在自己的机械臂下与轮子分开。
“好的，你让开一下。”路远说道。
约翰史密斯随即启动了背后的推进器，远远升上天空。
在他的面前，这台白天鹅，慢慢启动，然后滑行着，冲出了这个囚禁它三十年的牢笼。

第二十七章 下一步目标
约翰史密斯看着这架脱出重围的白天鹅缓慢在大地上滑行激起的雪雾。
这种飞机对于跑道的要求并不高，尤其是在海面上雪原都非常的平坦，更是得天独厚的机场。
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于，这样的地效飞行器能不能成功起飞。
“能飞起来吗？”约翰史密斯问道。
“我想应该没问题。”路远说道。
他已经通过交通委知道了更多关于这台地效飞行器的情报，燃料储备足够，各系统自查完好，虽然说没有驾驶员，但是交通委同样可以承担其具体操作。
“起飞吧。”
“无空域管制。”
路远这样开口的同时，这台地效飞行器的四台大型喷气式引擎同时点火，炽热的蓝色焰流出现在每个人的眼中。
苏眉握紧了路远的手，两个人一起望着这台硕大无朋的白色天鹅，慢慢扬起头颅，然后腾空而起。
随后，在这片黑暗的夜空中，开始绕着所有人的头顶盘旋。
“你看。”路远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们成功了。”
苏眉轻轻摇摆着路远的手，嘴角笑意绽开。
……
……
地效飞行器是用来大规模远程投送的载具，也是根据高寒低气压环境所设计出来的，有赖于海鹰国强大的科技和工业生产能力，很难想象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有能力继续解放自己的多余负担。
但现在，这些地效飞行器就是路远他们最大的助力。
这种地效飞行器的载重量几乎可以达到三四百吨的地步，但是即使这样，由于需要搭载极地履带车的缘故，路远等人也要提前给极地履带车做一些减重。
等到极地履带车沿着打开的飞机腹部舱门进入之后，固定再测试，依然能够相当轻松地起飞之后，路远才算是放心了心中大石。
而此时，在地效飞行器的内部加压密封舱室中，三人仔细端详这个新居所的内饰。
老实说，虽然夸了海鹰国工艺精湛，科技力强悍，工业发达，但是毕竟是赶工出来的应急产品，地效飞行器的内饰给人相当廉价的感觉。
此时的地效飞行器已经搭载好了需要的物资，正在冰封的雪原上停靠着，之前已经做过测试，随时能够起飞，接下来，就是确定目的地的时候了。
“现在我们要怎么做呢？”约翰史密斯撕扯着一根能量棒。
“去你说的机械先锋，然后毁灭他们？”
路远摇了摇头：“终究要去的，但是并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约翰史密斯问道。
“因为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路远回头说道。
“什么地方？”
“我在来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一个人的求救。”路远说道：“那个时候因为我还带着苏眉，我不能让她的安危有半点闪失，所以就没有理会。”
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他叫什么名字？以及你能判断位置吗？”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让交通委播放了那段已经存储下来的求救信号。
“罗兰？湿热洞穴吗？”约翰史密斯捂住嘴巴思考了一下。
“我们如果去救他的话，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帮助呢？”
他认真说道。
现在的路远已经有了足够拯救他人的资本，他有一架大飞机，一辆能够在雪地上奔驰的极地履带车，还有三台末日机甲，以及约翰史密斯这个战斗力强劲的盟友。
那么现在，就到了要不要做这件无意义的事情的时候了。
因为这件事情，真的危险又无意义。
“在这样的世界里面，每一个人，应该都是我们的同胞。”路远笑着说道。
“我想，现在应该也是一个合适的时候。”
约翰史密斯看着路远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然后约翰史密斯笑了起来。
“路远先生。”
“你是一个伟大的人。”
……
……
当确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之后，三个人随即便操纵着地效飞行器向着当初交通委所锁定的地方飞去。
地效飞行器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七百公里，也就是说，基本上两个小时，就能够抵达当初疑似收到电波的位置上。
不过在当地效飞行器平稳落地之后，路远他们才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怎么去，以及谁来去。
如今湿热洞穴的位置基本上已经锁定了，距离他们的着陆地差不多一两公里的距离，这是一个河谷的深处，并且有一路向下的溶洞。
可以选择使用末日机甲前去营救，就算罗兰对于他们图谋不轨，末日机甲的战斗力也是碾压性质的。
“我想我去就可以了。”约翰史密斯说道：“我对于末日机甲的操纵更加的熟练，并且如果他有敌意的话，我也能够应付。”
约翰史密斯这样说的意思其实还有一层。
那就是约翰史密斯事实上刚刚加入路远这边，如果他来留守的话，万一起了歪心，那么就太不愉快了。
“我想我去比较合适。”路远摇头说道：“最近我对末日机甲的操纵也已经比较得心应手了。”
“路瑶更需要你的照顾。”约翰史密斯说道。
两个男人对望着，其实这个任务并算不上危险，但是偏偏却未知。
根据交通委的计算，这个湿热洞穴可能有地下六百米那么深，所以才能够容纳足够的热量，并且可供人类生存。
只是这样，环境也定然相当的恶劣，未知的事情，总会让人感到恐惧。
而这个时候，苏眉不动声色地站了出来：“我也想去。”
“不行！”路远和约翰史密斯异口同声地说道。
苏眉轻轻抿住嘴唇，看着路远，轻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路远说道。
无论路瑶体内的灵魂是不是苏眉，但是现在，路远那怎么可能允许苏眉带着这样孱弱的身体前去地下探险，只为拯救一个人的性命。
苏眉笑了笑，看着路远。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不想分开。”
少女黑色的眼眸中波光流动，眼神坚定无比。
“不知道这样的理由可不可以。”

第二十八章 我不想
有些时候，我永远不想和你分开是非常蹩脚的借口。
但是有时候，却是最深情的告白。
如果这句话是路瑶说的，那么路远可能就会狠心地把她扔下。
但如果是苏眉的话，那就有很大的不同。
毕竟，路瑶和苏眉，本质上还是不同的，路瑶是路远的女儿，是他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的对象。
但是苏眉作为路远所爱的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本质上是平等的。
路远没有对苏眉下决定的资格。
苏眉就在提醒路远这一点。
所以说，路远最终，只能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纯黑的眸子，然后，静静点了点头。
……
……
当商议决定之后，虽然说其实不用看家，毕竟如今的地球上能够剩下几个能够动弹的生物都是一个要画上大大问号的事情——但是为了不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面，依然要有人留守或者说接应。
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所以说路远和苏眉也没有驾驶极地履带车的必要，约翰史密斯留守，路远和苏眉则各自驾驶着一台满能量的末日机甲，步履蹒跚地行进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向着那个已经被锁定的湿热洞穴进发。
红月只能够给月光下的人投下浅浅的影子。
“我没有想到你会答应我。”苏眉走在路远的身后，同时开口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在飞机坟场挖雪的锻炼，路远和苏眉对于末日机甲的基础驾驶已经也很熟练了。
毕竟现在不像玩游戏，可以用接近意念操纵，而是要实打实地控制每一步的行动，尤其是武器系统比较金贵一点，目前路远和苏眉都没有进行太多的武器测试。
嗯，只是没有太多而已。
“我本来不想答应的。”路远说道。
“那为什么最后又答应了呢？”苏眉问。
路远停住，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
“因为你是苏眉啊。”
苏眉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她轻声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不仅把我当做路瑶呢。”
“毕竟。”少女嘴角露出了一丝不甘的笑容。
“其实这段时间里，我基本上都扮演着路瑶的角色，与此同时，我也更多地真正体会了路瑶跟随你旅行的感觉。”
“你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路远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
“但是跟着你这位很好的父亲旅行，时间越长，就越感觉不甘心。”苏眉继续说道。
“不甘心？”路远反问。
他没有体会到这个感情。
对于自己这个父亲角色来说，他认为自己的全部使命就是好好保护路瑶，让她尽可能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让她活下来的同时，并且成长。
他从来不需要路瑶来帮助他做什么。
因为，只要路瑶或活着，就是路远最大的心灵支柱。
“对啊，不甘心。”苏眉点头说道：“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干不了，你为了我要去做那么多危险而冒险的事情，我只是你的累赘……”
“不是的。”路远开口打断了苏眉：“我从来没……”
“你从来没有这样感觉对吧。”苏眉轻轻说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这样感觉，但是我就是这样以为的，如果我不是清楚，你根本没有办法在没有路瑶的世界生存，那么我甚至都想要自杀，好让你解脱。”
苏眉的声音轻轻，带着些许的哀伤与认真。
路远知道苏眉是认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认真。
在此之前，因为约翰史密斯的加入，路远和苏眉两人交流的时候已经很少了。
并且，这段时间里，苏眉大多数时候都非常的沉默，就这样待在路远身边，就以女儿的身份，来聆听路远和约翰史密斯的谈话。
哪怕说在路远的心目中，她一直都是和自己对等的关系，但是苏眉却自愿地把自己缩到了单纯女儿这个身份立场。
直到之前那一刻，苏眉突然站出来，说我想和你一起。
永远不想分开。
那一瞬间，路远就被打动了，以至于无法说出拒绝。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路远说道。
这个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而在这个世界毁灭，人类灭绝的时代里面，安慰已经变成了太过于奢侈的东西了。
“你什么都不要说。”苏眉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总是跟随，守望，体会着当初路瑶跟随你的情感，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就意味着越来越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成为你的累赘。”
“我不知道路瑶当初是怎么想的。”
“但是对我而言，我并不想要这样。”
“我并不想说出弱者就是应该被守护这样的话。”
“甚至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弱者。”
“但是呢。”苏眉抿住嘴唇：“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不是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自嘲。
再不甘心，再痛恨自己，可是自己就是那个弱不禁风，永远只能被父亲保护，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害父亲去死的累赘。
即使父亲心甘情愿这样做。
苏眉并不想，心甘情愿做这样的人。
那么路瑶呢？
“不是的。”路远停住脚步。
两个人一路上在雪地上行走，同时交谈，而此时，路远的末日机甲停在雪地上，月光给他投下阴影。
“不是这样的。”路远纠正道。
“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愿意心甘情愿地这样做。”
“但是我更想，像现在这样，跟在你身边，做对你有帮助的人。”苏眉向前，从路远身边走过，走在了前面。
“我不知道路瑶是怎么想的。”
“但是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想成为对你有帮助的人，想要成为一起成长，一起面对困难的战友。”
“而不是那个只会蜷缩着叫爸爸的没用的小女孩。”
“无论是我还是苏眉。”
苏眉的声音果断中带着些许的安然，那一瞬间迷茫似乎扫尽。
路远则愣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到这一刻，苏眉会说这样的话。
而正在这个时候，苏眉继续开口说道：“过来看看吧。”
路远没有理解。
苏眉又重复了一遍。
路远走上前去。
在显示屏幕里，他看到了一个黝黑的洞穴，正不住向外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第二十九章 深入洞穴
当看到眼前这个黝黑的洞穴的那一瞬间，路远就瞬间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那个湿热洞穴。
那个名叫罗兰的人所藏身的地方。
它在向外不住冒着泛白的水蒸气，似乎洞穴中的温度颇高，至少也在零摄氏度以上。
这与整个地球如今零下两百多度的大环境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不合群。
但是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可以看到这里似乎是一个河谷，不知道什么缘故，这个洞穴暴露了出来，并且可能因为其深处直达地热的原因，所以说，即使说这个洞穴的边缘挂满了冰棱，似乎是水蒸气冷凝而成，但是在这个入口，周围的氮氧雪花已经完全融化。
这完全是可以供一个人生存的天然洞穴。
路远直接就下了这样的判断。
“我们进去吧。”
路远轻轻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走在了前面。
巨大的钢铁之足带动地面产生了微微的震动。
……
……
这个洞穴比路远想象中要宽大许多，足够让体型原本就不小的末日机甲在其中自然活动，洞穴岩壁上不停滴落着水珠，滴答滴答打在已经几十年没有经历过雨水的末日机甲的身上。
而交通委也及时汇报出来了这个洞穴中的各项数据，除了偏高的湿度之外，这个洞穴越靠近深处，其温度也就慢慢地升高。
这虽然说近乎是一句废话，但是交通委估计，洞穴最深处的温度可能达到四十摄氏度，这就是真正的桑拿浴场了。
就现在而言，洞穴中的气温已经在零度以上，并且有足够的可供人类呼吸的空气，除了二氧化硫的气体含量稍高之外，其他算是一切正常。
“现在这种环境，防寒服应该不起效果吧？”路远开口询问交通委。
而交通委也给了否定的回答。
防寒服研制出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寒，而完全不是为了隔热，这样一来，即使关闭原本在防寒服中起效产热的核能电池，防寒服理论上能够保持一定的恒温，但是这过于笨重，更重要的是反而要面临散热方面的问题。
对——你问之前的防寒服怎么不考虑散热的问题？
答案就是，你会在南极考虑冰箱的制冷效果吗？
很明显不会。
“我感觉这一路不会非常的顺利。”苏眉说道。
因为虽然洞穴很是宽敞，但是还没有宽敞到可以让两个庞然大物能够肩并肩前行的地步，在路远的恳求下，最终还是让父亲走在了前面，帮助女儿抵挡前方可能的危险。
二氧化硫混合冷凝的水蒸气，就会变成颇具腐蚀性的酸雨在岩壁上落下。
虽然说末日机甲的外层装甲经过了大量的防腐蚀处理，但是面对这样让人心烦意乱的滴答声，又始终不能够完全的无视。
黑暗曲折的洞穴一路向下，以及目前为止，也没有找到人类活动的踪迹。
雪亮的灯光照射着前方，但是因为洞穴幽深曲折，所以最终只能够看到很有限的一些前方。
“这里是依靠地热才能够在保持温度的所在。”路远说道：“只是这里二氧化硫浓度稍高，并不真的适合人类居住。”
“当然，相比于外面的冰天雪地，这里也不亚于天堂。”
“只是我很好奇这里是如何产生出现的。”
“毕竟之前的记载中，从来没有听说有这么大这么深的一个地穴。”
苏眉咬了咬嘴唇：“会不会是认为开凿出来的？”
“毕竟越靠近地心，就越靠近地热，也就越温暖与安全。”
路远摇头否决道：“但是这里没有人工的痕迹，有可能是灾难后天然形成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要报以万分的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这样的震动原本在末日机甲内部的路远苏眉是感知不到的，但是末日机甲本身却安装着异常精密的传感器，以及从红外线夜视仪中往前方看去，可以看到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向着路远苏眉这边飞速冲过来。
“这个是？”苏眉惊讶说道。
而路远则后退一步，将苏眉彻底挡在自己身后，同时严阵以待前方。
而正在此时，那黑色阴影的庐山真面目也呈现在眼前，路远和苏眉都看到在面前的灯光中，成千上万的老鼠披着灰色的皮毛，正争先恐后地从洞穴的深处向着外面逃去，路远和苏眉就如同中流砥柱，站在洞穴中央。
而那些老鼠看到面前的庞大大物，也同样不管不顾，继续向前冲，有些一头撞死在末日机甲的机械足上，随即就被身后的老鼠咬住继续向前。
这混乱大概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路远和苏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眉其实并没有那么怕老鼠。
更何况她还身在巨大机器人的内部。
但是一时间看到如此多的老鼠。
真的，有点瘆得慌。
等到那些老鼠全部消失在视野中，苏眉才心有余悸开口道：“结束了？”
他们两个在重重金属的保护之下，这种情况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惊慌，只有一种哦，结束的既视感。
但是路远却皱起了眉头：“我们应该没有惊动它们才对。”
“以及这些老鼠似乎非常的恐慌和饥饿，我怀疑它们是人为控制的屏障。”
“但是。”苏眉迟疑着开口说道，“但是明明这里是有人求救的地方。”
“所以说才感觉有点蹊跷。”路远摇头说道。
“总之我们继续向前。”路远这样说着，同时也有些心有余悸：“倘若说。”
倘若说他第一次听到求救就不顾苏眉的安危一个人来到这里，那么恐怕连这一关都过不去。
那么多饥饿的老鼠，可以轻易将一个人扑倒，甚至说即使路远穿着防寒服，但是防寒服的外层是纤维织层，如果被老鼠咬破乃至于泄露的话，那对于路远来说也是死路一条。
此时回想起来，多亏了自己的谨慎。
或者说，是对苏眉的责任感。
“接下来可能不会顺利。”路远说道。
远处的老鼠越行越远，它们可能不会直接冲出去，因为那是死路一条，但是这个地穴中，一定有着相当多的鼠洞。
“我们提高警惕。”

第三十章 罗兰的抉择
罗兰头顶上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个溶洞温暖的代价，其代价就是永远都有着潮湿的滴水声。
恰如一梦枕黄粱。
当罗兰惊醒的时候，他正做梦自己在他的小花园里面侍弄花草，抬头可以看到女儿正扶着白色的围栏大声叫自己的名字。
但是当惊醒的时候，一切恍然若失。
他拿起在床边的水壶，往肚子里面咕咕咚咚灌了一大口，入口稍微有点咸腥，但是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淡水了。
这个地下溶洞虽然到处都是水，但是因为其硫含量和多种无机盐超标的缘故，喝这种水和喝海水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会比喝海水还要致命。
不过好在这里活着的只剩下来罗兰一个人，所以说他依靠蒸馏获得淡水，饮用是足够了。
至于平常的洗浴，这里的温泉和滩涂黑泥，对于保持身体健康是很有益处的。
如果是在太阳熄灭前，这样地下几百米的温泉旅馆，无论是做旅游还是做酒店，都一定是是非常受欢迎的娱乐项目，日入何止斗金？
而如今自己一个人享受这个温泉浴场，享受这几万平方米的超豪华别墅。
罗兰只是感觉非常的悲伤。
他已经忘记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孤独是会让人发疯的东西，他已经忘记自己守着那个老旧的电台向外发布了多少次孤单的求救信号，以至于成为他每天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他依靠这来练习保持语言的能力，对抗孤寂，寻找希望。
但是——再后来，唯一有意义的事情也变成了绝望的重复。
目前——对他来说唯一有意义的事情大概就是活着本身了。
罗兰从自己的水床上爬了起来。
环顾自己的房间四周。
这是一个相当简陋的溶洞，大小大概三十平方左右，有门，有一盏电灯挂在头顶，四周拉着塑料幕棚盖住整个溶洞的顶端，这样才会让那些冷凝的水珠不至于打在罗兰身上，让整个房间变得如同雨季的树屋一样到处都弥漫着腐烂发霉的味道。
不过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这是自己倒数第二个灯泡了，自己已经用坏了四个灯泡，如果没有电能提供的廉价照明，罗兰必须被迫依靠火焰这种低效的照明方式，这会消耗自己在这里本来就很珍贵的氧气，但是，鉴于罗兰相信自己不会在几年的时间里进化出来夜视能力或者说红外线视觉这种bug能力，所以说，光明对他来说是除了空气，食物，温度，水之外第五重要的东西。
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切能够维生的存在，都是珍贵的存在。
“或许到那一天，我就需要再开着铲车出去铲雪回来了。”
罗兰有些自嘲地说道。
这是最危险的事情，也是有些时候必须进行的事情。
罗兰还有一套简易的防寒服，说白了，就是层层包裹的密封加压衣，一个氧气瓶组成的山寨产品，但是就是倚靠着这种山寨产品，罗兰用他的小铲车一次可以带回来两百公斤左右的氧气，如果做好温度处理和密封，这些氧气能够让罗兰维持很长时间。
不过最近这个巢穴的氧含量一直在降低。
那些该死的蝙蝠和老鼠，日日夜夜都在这个庞大的溶洞中咀嚼，进食，繁殖，呼吸，和排泄。
相比于自己，它们才更像是这个溶洞的主人。
如果氧气不够，自己当然也会死。
而外界到处都是氧气，那些凝结成冰的淡蓝色晶体，只要放到稍微温暖的地方，就会液化再气化为宝贵的维生气体。
这样想着的时候，罗兰伸手打开自己身边水床的闸门，只看到一股清新冰凉的气流从中迅速喷涌而出，给这个逼仄的房间带来些许的凉爽与舒适。
罗兰的水床，里面并不是普通的水，里面其实是满满一床的液态氧。
相比于普通的蒸馏水，氧气才是罗兰更需要的东西，这东西虽然外面到处都是，但是只有能够呼吸到嘴里的，才是宝贵的珍贵的氧气。
这一床液氧，才是罗兰最珍贵的宝藏之一。
而正在这个时候，整个房间中突然响起来激烈的铃声。
“叮零零零零零！”
这声音突然回响，吓了罗兰一大跳。
他第一反应先是关闭了水床的闸门，自己缩在床上裹着被褥瑟瑟发抖，等到铃声最终消失的时候，他才探头探脑露出头来。
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有别人进了这里？”
“并且触发了鼠疫陷阱？”
他表情扭曲又狰狞，完全看不到喜悦。
虽然他一直都在用电台试图联络生还者，但是就如同叶公好龙一样，有人远远给他回信，他会感到莫大的希望和勇气。
但是如果真有人尝试侵入这个溶洞，想要来掠夺他的财宝。
那么，就是他唯一的敌人。
罗兰表情剧烈变化着，他全身都在颤抖。
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一个问题。
他在水床上深呼吸，一次又一次。
最终他全身颤抖乃至于战栗地慢慢站起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把柄光滑全身黝黑的手枪。
穿上靴子，走向了门外。
这是一场捍卫之战。
捍卫自己的家园。
罗兰默默对自己说道。
……
……
路远和苏眉依然在这漫长而无止境的溶洞隧道中向下。
这过程漫长而无趣。
之前的鼠群并没有给两个人带来太大的麻烦，但是却带来了很多不安。
这个溶洞中看起来有相当大量的生物残存，那么其中的人类，又是出于什么生存状态呢？
“路远。”苏眉开口说道。
“什么？”路远问道。
“我总感觉。”苏眉皱了皱眉头：“这里的人，未必会欢迎我们的到来。”
路远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
“如果我带着你在这片冰原上旅行的时候，遇到活着的人类，我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
“这是之前黑暗森林法则推演过的局面。”
“这条猜疑链没有尽头，但是我们却没有一点容错的机会。”
“我不会让你承受万分之一可能的损失，除非为了生存必要的赌注。”
苏眉侧头：“那么我们现在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路远笑了笑：“因为——”
“我们现在足够强大了啊。”

第三十一章 生还者之战
因为现在的我们足够强大了。
路远的声音掷地有声。
苏眉听完嘴角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不过话音未落，一声突兀的枪声响了起来，正打中路远机甲的胸部。
只看到火光一闪，擦弹弹跳了出去。
但是路远和苏眉都吃了一惊，在红外线视觉中，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生物迅速地向洞穴深处逃去。
“这就是那个人吗？”苏眉并没有太害怕，毕竟身着这个世界目前几乎最坚固的防御，能够亲身体验被别人加BUFF的感觉也不错。
只是被人当作敌人对待的感觉并不太好。
“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是。”路远回答，刚才那记枪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感觉，“那应该是手枪子弹，不用担心。”
在路远开口的同时，前方随即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只见火光闪烁，冲击波形成在山洞中席卷的同时，烟尘弥漫，有石块从洞顶滚落而下，将原本都不甚宽广的山洞彻底封死。
两个人站在原地不动，爆炸位置距离他们还有一定距离，而冲击波，粉尘，包括那些炸飞的碎石，虽然敲打在末日机甲上乒乒乓乓作响，但是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他想杀了我们。”苏眉静静说道。
“是的。”路远点头回应。
爆炸造成的烟雾弥漫，可以看到光线在其中形成的明亮通路在前端被彻底堵塞。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苏眉问道：“要动用武器吗？”
路远静静摇头：“他只是害怕罢了。”
“没有人会不害怕。”
“如果使用武器的话，那就背离了最初的初衷。”
“但是这里的地形非常不利于末日机甲发挥。”苏眉开口说道。
这里太过于狭窄，任何爆炸性的武器都可以殃及自身，如果真被掩埋在这几百米深的地底，不要说末日机甲，就连EVA都要歇菜。
“那我们先退出去吧。”路远看着面前的烟雾，开口说道。
毕竟此时道路已经被堵死了。
……
……
尘埃之后，罗兰有些惊魂未定。
他没有想到入侵的竟然是这样可怕的钢铁敌人，全身都包裹在坚硬的合金装甲中，可以轻易抵挡手枪子弹的攻击，迫不得已，他只能启动几乎是最后的防御底牌，那就是将通往外界的溶洞通道炸毁。
虽然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以及罗兰真的很害怕。
看到那两具不知道有多高的黑色机甲前进在这溶洞通道中，连大地都在微微的颤抖。
难怪之前的鼠疫陷阱根本就伤不到对方一丝一毫。
他咬了咬嘴唇，伸手摸了一下手臂，瞬间摸到了一手的血。
与对面的钢铁之躯不同，罗兰自己只是血肉构成，甚至说因为溶洞之中非常的闷热，所以说罗兰出去活动只穿鞋子和单衣，携带最低限度的武器，刚才近距离观察敌人之后，罗兰很快明白自己所拥有的防御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当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他们能够想杀死一只鸡雏一样将自己杀死的时候，罗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引爆了溶洞通道。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由于距离过近，自己竟然被爆炸的碎石擦伤了。
鲜血汩汩流出来，粘稠中带着些许腥味。
脚边有几只老鼠涌了过来，贪婪地开始舔舐着罗兰流到地上的鲜血，他踉跄后退两步，然后开枪将那些老鼠一一射杀，但是同时有更多吱吱的老鼠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罗兰呆了片刻，随即开始向后落荒而逃。
在他身后，更多的老鼠涌动出来，将之前死去的老鼠尸体围拢起来。
黑色在那里涌动，夹杂着骨骼被咀嚼的声音。
……
……
约翰史密斯没有想到，自己很快就得到了路远那边的回应。
“我们大概十分钟后就会抵达基地，请做好接引准备。”
无线电通讯中传来这样的声音。
“情况顺利吗？”约翰史密斯发问道。
路远和路瑶二人出动只过了两个小时的时候，这未免有点太过快速了吧？
不过有时候，快速并不代表着一定是好消息。
更有可能是灾难。
“不太顺利。”路远低沉说道：“我们在溶洞深处遭遇了对方的狙击，情况有点复杂，接下来我们见面再说。”
约翰史密斯答应了一声，随即开始接应准备。
当路远和苏眉的两台满是灰尘的末日机甲在视野中出现之后，很快就停靠在地效飞行器的舱内，加压升温之后，路远和苏眉两个人走入了内部舱室，正看到在其中等待的约翰史密斯。
“具体是什么情况？”约翰史密斯问道：“你说里面有人抵抗？确定是人类吗？”
其实到目前为止，约翰史密斯对于溶洞之中有人存在这件事情还是存在着相当的怀疑。
“是的，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我看到了人形的热成像图。”路远这样说着，将之前看到的影像分享给约翰史密斯：“那个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男性，看起来身体还算健康，年龄可能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
“有可能是和我们一样属于末日的幸存者。”
“他是怎样在那样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约翰史密斯不由问道。
没有人能够相信，有人能够独自一人活在地下溶洞里面。
“不知道，这要具体询问这个叫做罗兰的人才知道，不过，他并不信任我们，或者说，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在发现我们的那一瞬间，就将我们判定为了敌人。”
“随即引爆了安置在溶洞中的炸药，炸毁了一截溶洞通道。”
“逼迫我们返回。”
路远开口说道。
“但是这样的话。”约翰史密斯摇头：“他自己不是也就出不来了？”
“不排除有其他外出途经的可能，但是他对于任何入侵者都抱有很大的敌意，不过说实话，当初我在湾区核电站的时候，如果有陌生人类接近，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启攻击。”路远淡淡说道，因为这些说的都是真理。
而正在这个时候，交通委突然提示道：“收到与之前求救信号同源的广播信号。”
“请问要不要接入。”

第三十二章 第二次广播
在极地履带车里面，三个人都愣了愣。
什么鬼，刚刚把人打回来的是你，现在又发无线电广播这又是做什么？
但是最终，路远还是点了点头：“播放吧，我们来听听，这次他又想说一点什么。”
有些时候，叶公好龙的故事，真的是挺讽刺的。
但是又特别的真实。
你喜欢龙，是指喜欢那些画在墙上，雕刻在柱子里，不会动的，温和可亲的龙。
就好像那些喜欢狮子老虎这些凶猛动物的人，让他们和狮子关在一个笼子里面他们会高兴吗？
他们只会崩溃。
路远能够理解他突然发现有人在试图进入这个温泉溶洞时候的恐惧，以及采取的激烈行动，但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再发送无线电。
这算是挑衅吗？
但是随即，在极地履带车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却让路远愣了愣。
从中传出的，是沙哑无力的虚弱声音，但是，依然能够听出来这就是最初发布无线电广播的罗兰。
“我是罗兰，湿热洞穴唯一的主人。”
“在几个小时之前，有不速之客闯入了我的领地，我击退了他们。”
“我不知道收到这条广播的人是不是你们。”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剩下多少人类了，我的无线电发报机功率也很小。”
“我，我很害怕。”
“请你们理解我的害怕，你们破坏了我的报警系统，驾驶着那样庞大可怕的机械冲入我的领地，我害怕你们杀死我，掠夺我的财产。”
“尽管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财产，但是这些所有的，都是我生存必需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生存而战的权力，我当然也有。”
“希望你们没有在这次的冲突中受伤。”
“我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爆炸的乱石伤到了我的手臂，我手头没有足够的医疗用品，我尝试止血，我尝试消毒，最后都失败了，这里有很多的啮齿动物，我健康的时候它们不敢来招惹我，但是现在我虚弱了，受伤了，它们都渴望来吃掉我的血肉。”
“我知道我大概活不久了。”
“我对你们说一声抱歉，以及，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我们努力了，但是我们失败了。”
他最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气息，广播到此结束。
路远将目光转向约翰史密斯：“你怎么看？”
约翰史密斯摇摇头：“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样做，不过你没有事先向他通报你的到来？”
“他的电台并不稳定。”路远说道：“我只有趁他开机的时候给他发讯号才能收到，这两天他没有开机，所以我才决定进去查看一下。”
“结果你们两个就打了起来？”约翰史密斯问道。
“并没有。”路远纠正说道：“他布置了可以驱使鼠群的陷阱，向我用手枪射击，甚至引爆了炸弹想要将我活埋在这个溶洞里。”
“而我。”路远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知道的，我就站这里一动不动。”
因为敌人未能够击穿我的护甲。
因为对方相对来说有点战五渣。
不过战五渣能够设置下引爆的炸弹陷阱，说实话，对方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排不排除他这是示弱想让我们离开的计策？”苏眉突然开口说道。
约翰史密斯摇了摇头：“其实，他不发这个电报，我们也会走的。”
“原本我们只是想拯救一个幸存的同胞，既然他畏惧并且不希望我们的拯救，那么我们拍拍屁股离开就好，这个世界没有救人还要跪下来求人的道理。”
“但是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明明知道有人在下面，可能快要死了，我们要怎么选择。”
“当然，我们可以认为他面临现在的局面是自作自受。”
“但是，我们也可以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给他带来的糟糕影响，我们应该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样说着，约翰史密斯将目光转向路远：“我的船长，你是怎么决定呢？”
这是在等路远下决定。
虽然从履历上来讲，曾经在海鹰国军中任高级指挥官的约翰史密斯不知道比路远高到哪里去了。
但是他在日常的相处中，非常自觉或者说非常不动声色地将路远摆在了首要的位置上。
“我的决定吗？”路远耸了耸肩。
对方刚刚用炸弹封住了前往溶洞深处的道路，并且差点把路远和苏眉活埋在了里面。
但是自己又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受了重伤，这个世界能够救他的就只剩下路远。
“这个决定一点都不难做。”路远笑了笑，然后看着苏眉：“你愿意再跟我走一趟吗？”
“这一次，应该会有更好的结果。”
苏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路远看着约翰史密斯：“你看，现在有决定了。”
约翰史密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看我们不是还需要去你所说的那个机械先锋基地吗？”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路远问道。
约翰史密斯看着路远：“这次，我申请一起去看看。”
“你所说的那个湿热洞穴。”
路远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迟疑片刻。
最终点了点头。
……
……
三台末日机甲最终在半个小时后，就离开了地效飞行器，向着那个洞穴进发。
因为已经走过一次的缘故，所以这次非常的轻车熟路，并且再次沿着溶洞向着深处走去。
走进去不远，就能够听到不间断的滴滴答答的水声。
“这里真是潮湿啊。”约翰史密斯感慨说道。
“对了，你能够确定前方炸毁的程度吗？”约翰史密斯由于不是当事人，接着问道：“如果炸毁的程度过于严重，恐怕我们还要负责清理工作，那样的话，即使能够进入这个溶洞的深处，我想那个罗兰也已经是死路一条。”
“我们没有仔细查看。”路远摇头说道。“毕竟当时确定了对方的敌意，以及前路被封死，我们就已经失去了和他进一步交流的意愿。”
“毕竟他流露出来了那样的抵触情绪。”
“不过现在，这应该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争了。”
路远静静说道。

第三十三章 垂死之人
三具黑色的机甲在黑暗的洞穴中沿着自己光亮的通路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之前被罗兰爆破阻挡的地方。
“你说的就是在这里吗？”约翰史密斯不由问道。
在他们面前，并没有看到从上方岩壁上滚落的岩石横七竖八地阻隔住道路，而是一条非常坦荡的通途。
只有将目光转移到上方的时候，才能够看到在光线的照耀下，上方原本光滑的钟乳石岩壁上，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大空洞，显然是被外力破坏产生的。
只是——却并没有落下碎石的踪迹。
这条道路已经被彻底贯通，原本路远他们还担心要如何打通这条生命线而焦虑，但是到这里之后，发现原本的碎石都消失不见，才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是的。”路远皱着眉头说道。
眼前这一切已经有点突破常规的认知。
毕竟哪里会有自己能动的石头？
以及罗兰按照他所说的，已经重伤不治，如果没有外人帮助则必死无疑。
他又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就移走这样多的石块呢？
“这会不会是罗兰的陷阱？”苏眉开口说道。
约翰史密斯摇摇头：“这种陷阱显得匪夷所思。”
“根据剃刀原理，越简单的解释，就越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最简单的解释就是这些石头自己张腿跑了。”苏眉接口说道。
因为她有年龄优势，所以说开这些玩笑并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你的这个解释首先需要石头长出腿来。”约翰史密斯摇头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石头没有是优势。”
“但是因为事情有些蹊跷，我建议一个人现在出去留守在外面。”
路远和苏眉同时看向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耸耸肩。
“请你们千万不要说我临阵脱逃哦。”
他倒是真的非常看得开。
路远只能伸手抓住他的机甲手臂：“算了，世界上可能只剩下我们三四个了，没必要总是提心吊胆的。”
“一起走吧。”
约翰史密斯伸手拍了拍路远的肩膀。
“好吧。”
……
……
无论如何，这原本在路远和苏眉面前发生的爆炸，以及罗兰宣称自己被碎石炸伤了手臂的事情，都佐证了这场爆炸的发生，以及溶洞发生了一些坍塌事故。
可是仅仅相隔几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却看到爆炸的痕迹还在，但是碎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就算是工程机械也很难在短时间完成这样的清理，更何况是此时与此刻。
所以路远和苏眉这边也放缓了速度，一点点向着深处推进。
由于选择了全军出动，鸡蛋被迫放在一个篮子里面，所以说就只能用加倍的谨慎来应对目前的情况。
他们一边走一边搜索着可能的陷阱，导致这原本只有几公里的地下隧道后半程，生生走了半个小时。
而在另一面，罗兰则躺在他冰凉的水床上，右手手臂上缠着用碎布做成的绷带，鲜血已经将绷带浸透，他整个人的脸色也特别的苍白。
在挣扎着发出了那最后的广播之后，罗兰思考了很久，才决定只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而不是公开求救。
因为这件事情，他很有可能会被对方见面之后直接杀死。
但——没有抗生素，没有干净的医疗用品和辅助药物，受这样的伤几乎是必死的事情。
他在地底谨小慎微这么多年，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一些不必要的伤势。
虽然说食物必须食用那些老鼠和蘑菇，但是罗兰每次只吃煮熟的鼠肉，并且避免摄入内脏之类可能带有过量病菌的部位。
独自一人在地下的生活枯燥无味，可是这么多年他都还是活了过来。
不过现在，他躺在床上，全身一阵阵地抽搐并且打着冷战，这让罗兰明白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失血过多外加没有及时的伤口护理造成的感染，即使有人照顾罗兰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也未必能够生存下来，更何况现在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我要死了吗？”
罗兰望着天花板，那里还有着滴滴沥沥地水珠低下来。
是的，他要死了。
在这样的世界里面，受伤就意味着死亡。
如果自己没有炸毁出去的通路，那么那些强大的人类如果真的是善良并且充满怜悯的存在，那么可能回来救他。
他得到药物和包扎治疗，那么还有可能活下去。
但是现在，出去的通道已经被封死了，自己逃到了巢穴之中，避开了那些可怕的啮齿军团，可是死亡依然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在他的耳边呼吸，即将择人而噬。
“我要死了。”罗兰呼出一口气，轻轻说道。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吱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罗兰抿住嘴唇，重新拿起在枕头边的手枪，用手电向着门口照耀。
他看到一只只鼠头鼠脑的庞大灰色老鼠，正探头探尾地从门缝中钻了进来，他们有着圆溜溜的眼睛，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射出有些可怕的光芒。
罗兰知道——它们已经将自己看做了食物，甚至沿着血液的味道一路尾随过来，甚至敢接近这个之前几乎没有老鼠敢接近的自己的卧室。
所谓虎落平原被犬欺，那么如今即将死去的罗兰，也就成了那只龙遇浅滩遭虾戏的龙。
他毫不犹豫地握紧手枪向着门口的老鼠扣动扳机，只听一声剧烈的枪响，那些老鼠被惊动四散奔逃，不过这个时候罗兰已经无力再打死一只老鼠了。
他踉踉跄跄起身，上前查看确实没有找到老鼠的尸体，他只能用力将门仅仅锁上，然后精疲力尽地重新躺回床上，感觉全身无力，双眼发晕。
他要死了，不过要迎接的死亡恐怕是非常漫长的。
或许在他还有知觉但是站不起来的时候，恐怕要活着感觉被那些老鼠慢慢啃咬的感受。
这种想法只从脑海中冒出，就让罗兰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我不想这样死去。”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然后，伸手拧开了自己身下“水床”的闸门。
大量的氧气开始从中泄露出来。
这些是他储备的宝贵物资，是生存的必需，但是当整个水床的氧气到释放出来的时候，房间的氧气浓度就会超越一个阈值。
这对正常人而言不过是醉氧。
但是对于他来说，就等于是加速的，无痛的死亡。
在越来越浓的氧气中，罗兰感觉全身越来越放松，手臂上的疼痛也慢慢感觉不到。
正在这个时候。
他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当。
当。
当。

第三十四章 求生之路
敲门声在门外响起，罗兰原本放松微笑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他此时其实已经进入了轻微的氧中毒状态，并且氧气气化吸收的热量也在慢慢降低这个房间的温度，就在这半睡半醒的弥留之际，外面的敲门声又重新激起了罗兰的求生欲。
他想要起身却全身完全无法着力，就如同鬼压床一样，明明用尽力气，但是身体却无法移动一丝一毫，最终他挪动着身体从水床上滚落下来，身体压到了受伤的手臂，剧痛刺激着神经让他一时间有些清醒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却沙哑地完全说不出话。
他想要站起来，但是身体却虚弱无力，只撑起一半身体就重重跌下。
他选择死亡是因为找不到生存的办法。
可是如今生存就在眼前，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但是却无力推开那扇门。
敲门声似乎还在继续，罗兰在地上用一只手撑住地面向着门口爬行而去，身体上沾满了血污。
血迹在地上拖出来长长的一条。
我想活下去。
罗兰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但是每一次拖动身体，他都感觉得到来自于身体各处的剧烈疼痛。
以及那内心深处不由升起的恶魔声音。
放弃吧。
放弃了，就会有永恒安静的死亡。
他一下一下地挪动，每一下挪动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也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剧痛。
不过好在，房间空气中弥漫的高浓度氧气，也给他的呼吸提供了足够的养料，让他可以进一步榨取自己的力量向前索取。
罗兰从来没有感觉到你自己水床到门的距离有这么漫长。
似乎每一次挪动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但是最后，那巨大的无力感依然将他吞噬，在还剩下不到一米的路程的时候，罗兰感觉自己榨干了身体的全部力量，就算是回光返照，此时也耗尽了一切的生机。
而正在这个时候，铁门本身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罗兰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看到有人在外面，把门给“摘”了下来。
他看到整个门框被人取了下来，门框之后，是耀眼的白色灯光，与灯光后巨大的人形机械的轮廓。
“救救我。”罗兰小声地，嘶哑地说道。
他听到了回应。
“我们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才来到这里的。”
罗兰笑了笑。
然后眼前一黑，安然地昏迷了过去。
……
……
罗兰并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总之这是一个漫长而又黑暗的迷梦。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疼。
以及头顶上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和那耀眼的白色灯光。
“这里是？”罗兰静静开口问着自己。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一觉醒来，梦醒时分。
看到太阳依然明亮地挂在窗户的边缘，大地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他这样想着，不由想要坐起来，瞬间感觉肩膀一阵剧痛。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已经被清洗干净，头上乱糟糟生满虱子的乱发已经被剃成了板寸，全身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右手手臂上缠着雪白的绷带，甚至说左手上还吊着一袋营养液。
罗兰重新躺了下来，看着天花板。
这是一个可以说非常狭小的单人房间，大概只有十个平方米左右，自己一张床就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窗户外是一片黑暗，仔细看的时候，黑暗中又闪烁着群星。
“我是在哪里？”罗兰继续自问。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至少知道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他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娇小女孩端着盘子走进来，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就看到黑发女孩高兴地回头大喊：“他醒过来了。”
罗兰重新闭上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而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一个黑发的中年男人并着一个金发男子走了进来。
黑发男子看着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兰摇摇头，笑了笑：“不怎么样。”
“你们就是驾驶着那巨大可怕的黑色机甲的人？”他问道。
路远静静点了点头：“我们发生了一些误会，但是结果是好的。”
“我以为你们要杀死我。”罗兰看着天花板静静说道。
“毕竟你们是那么强大，我炸毁了通道，你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路远看着他：“放宽心，如果我是你，看到这样的入侵者，我也会以为是来杀我的。”
“以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到达的时候，那被炸毁的通路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力量重新打通了。”
罗兰猛地坐了起来：“这不可能。”
他激动地说道：“我明明用五十千克的TNY炸毁了通道，为此我几乎丢了性命！”
“安静。”路远伸手把他按在床上：“你是一个病人，目前还处在康复期，不要乱动，以免撕裂伤口。”
路远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相信你所说的话，因为你炸毁通道的时候，我就在另一边看着，并且回到了基地，如果不是你最后的广播，我已经离开了这里。”
听到这句话，罗兰苦笑了一下：“你就是几个月前回复我的那个人？”
路远静静点了点头。
罗兰叹了口气：“当第一次收到你的回复的时候，我是狂喜的，我在考虑如何安置房间，如何给你提供食物，如何和你相处，如何问好，以及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但是我忙碌着忙碌着，越忙碌就感觉越迷茫。”
“我一个人明明生活地很好，为什么要需要其他人来分享我的资源？”
“我曾经想要同伴，但是三十年过去了，我依然独自一人，依然不需要同伴就能够生活。”
“如果你是来杀死我的，我岂不是引狼入室？”
“我这样想着想着，最终，决定在唯一的通道那里设置各种各样的布置和陷阱，以免遇到有恶意的入侵者。”
“然后我来了？”路远问道。
罗兰静静点了点头：“是的，然后你来了。”

第三十五章 请炸毁入口
这某种意义上是狼来了与叶公好龙故事的集合体。
最初的喜悦慢慢被恐惧所侵蚀。
再到最后被生存的欲望压过了寻找同类的渴望。
毕竟——罗兰寻找同类并不是为了繁殖的欲望，只是出于孤独感的需求。
在这样朝不保夕的世界里，繁殖已经成了一件非常多余的事情，况且将一个孩子降生在这样的世界里，本身就是对孩子的极大不负责。
只能说，路瑶是一个例外，但是路瑶的生存状况，又要比罗兰好多少呢？
“我知道。”路远回答对方。
轻声。
“所以没有什么好自责的，我们都会恐惧。”
“以及，你曾经用来堵路的爆炸碎石，在我们离开的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就重新被打通。”
“我们原本以为遇到你可以得到这一切的解，但是，就连你也不知道吗？”
罗兰看着路远，迷茫地摇了摇头。
“好吧。”路远叹了口气：“那么，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你的故事，你为什么会独自生存在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虽然能够生存，但是不得不说，这太过于恶劣。”
“并且你手中还有一定量的现代文明的造物，但这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够携带进来的。”
“我想知道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最后，这里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罗兰望着路远，张了张嘴，最后痛苦地抱住头：“抱歉，我都忘了。”
“抱歉，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路远点头：“好吧，如果你能够记起来什么的话，那么就告诉我，我很需要你知道的那些事情。”
“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好好养伤吧。”
这样说着，路远就要离开，在他离开的时候，罗兰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路远在门口站住。
“这里是哪里？”罗兰问道。
路远笑了笑：“这里是地球。”
“太阳还在熄灭？”罗兰继续问道。
“它三十五年来一直都灭着。”路远回答说道。
“那为什么，你们还活着？”罗兰问。
路远笑道：“因为我们想要活下来，所以就活下来了。”
“这里一共还有多少人？”罗兰再问。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这是罗兰三十年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活人数量。
“所有活着的人都在这里了。”路远说道。
罗兰笑了笑：“那真是美好的事情。”
“对了。”罗兰开口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尝试，将那个溶洞的入口给摧毁掉。”
“然后等一天，如果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再回来找到。”
“那个时候，我或许会回忆起来一些什么事情。”
路远点了点头：“谢谢。”
“在你康复之前，就留在这里吧，这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我们会给你提供食物和药品，以及安全，就像你曾经在广播中所应允的那样。”
“但是，请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可以吗？”路远问道。
罗兰哈哈大笑，笑声有些牵动伤口。
“谢谢，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路远。”路远简单回答道。
“我是路瑶。”苏眉紧接着说道。
“我是约翰史密斯。”约翰史密斯接着介绍。
“哈哈哈。”罗兰继续笑道，然后按住胸口：“我是罗兰，很高兴，在还活着的死后，见到你们。”
……
……
在地效飞行器的另一个房间里，路远苏眉以及约翰史密斯三个人坐在这里。
目前来说，约翰史密斯已经是可以充分信任的队友了，而罗兰还是个未知数。
虽然说他当时在溶洞中对路远等人发动了攻击，但是这并不是问题，毕竟那种情况下，这是很常见地选择，并且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如果排除罗兰差点被自己炸死的话。
“我们要相信他的话吗？”苏眉率先开口说道。
“不可全信，但是可以部分相信。”约翰史密斯说道。
“所以说我们要听他说的炸毁入口试试吗？”苏眉问道。
“我感觉这个溶洞还有很多蹊跷，理论上是不应该存在这样一个深度达到五六百米的巨型溶洞，并且里面还有大量温泉地热，有不少穴居动物还在里面生存。”路远坐在另一边开口说道。
“尤其是，在太阳熄灭之前，我们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个地热溶洞的存在。”
“并且，溶洞本身被封闭之后，只过了几个小时就被神秘的力量重新打开，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是如果有一种可能，那么就能够解释这种情况。”
约翰史密斯看着路远：“什么可能？”
“那就是有一个条件会被无条件满足，就好像是程序规定的一样。”路远笑了笑：“比如说，我规定这个溶洞地底必须要与外界相通。”
“所以说一旦出现入口被封堵的情况，那么过一段时间，就会被重新打开。”
“就像。”
“就像。”
路远斟酌了一下形容词，最后开口说道：“就像被刷新一样。”
刷新，这是一个在场人都不陌生的形容词。
在游戏中，刷新通常意味着掉落物品的消失，也意味着野怪的突然出现，这是被程序所规定的事情。
如果当前刷新点有野怪，那就停止刷新，避免人满为患。
但是如果当前刷新点没有野怪，那么在规定时间里，就会重新刷新野怪。
眼前这种情况，就好比说如果有障碍物堵住通道的话，那么就过一段时间，这个障碍物就会被自动刷新消失。
这个样子。
这样一想，三个人都有点不寒而栗。
“你是说我们的这个世界，可能是一个虚假的世界？”约翰史密斯问道。
“也可能是楚门的世界。”路远摇头说道：“总之，按照这个规则，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尝试。”
“那就是我们接下来尝试用末日机甲的武器，去摧毁这个溶洞的入口。”
“那么如果碎石把入口掩埋，那么过一段时间，这些碎石就会被刷新消失掉。”
“我们就可以依然进入这个溶洞。”
路远微笑说道。
“那个时候，或许罗兰会告诉我们更多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刷新
红月。
黑夜。
群星。
雪地。
路远驾驶着纯黑色的末日机甲，站在这片荒凉的雪地之上，看向前方，那里有着一个黑黝黝尚且冒着奇特热气的洞口。
在昨天讨论的最后，他们最终达成的共识就是，先做再说。
那么现在，就是做的一部分。
并且由路远来进行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开始了。”
苏眉和约翰史密斯在通讯网络中低声给他答复。
路远笑了笑，然后按动了面前的按钮。
他选择了使用高爆弹头的导弹，只看到导弹先是弹出机甲的发射筒，随即点火，雪白色的蒸汽湍流在导弹的尾端喷射，并且马上变成了耀眼的火苗，燃料燃烧所产生的推力，推动火箭跃升然后化作一条笔直的直线。
这条直线从路远这边开始起笔，然后在远处的洞穴口落下，只见爆炸的火光中，无数碎石纷纷然后堵塞住了洞口。
路远常常舒了一口气。
“完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就够了。”
……
……
事实上，当路远在这个洞口整整等待了六个小时之后，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红月东升西落，星辰斗转星移。
这个世界没有风，只有一如既往的黑暗包裹大地，以及寂寞的冰雪日复一日地覆盖在这死寂的大陆。
“什么都没有发生。”路远开口说道。
“嗯。”苏眉在那边点头说道：“你先回来吧。”
路远点了点头。
他操纵着末日机甲转身离开，一步又一步，不过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回头，鬼使神差地又看了身后的洞穴一眼。
他看到，那个刚刚被自己炸毁的洞穴，已经重新敞开在那里，在视野的劲头。
之前那些被炸毁的碎石，全部无影无踪。
“等等。”路远开口说道，然后启动了背后的推进发射器，直接来到了洞口的近旁。
在近距离观察的情况下，路远看到了之前自己用炸弹炸毁的痕迹，所有的破坏痕迹都可以清晰可见，但是偏偏那些被炸毁的碎石纷纷不知所踪。
所以说，原本被封堵的洞口，此时已经再次敞开，这还是说与原先相比，更加的显眼，因为积雪都被炸开。
“报告一下情况。”路远低头按住耳朵，轻轻说道。
“什么情况？”苏眉问道。
“碎石。”路远言简意赅：“消失了。”
……
……
地效飞行器中，三人再次聚首。
“这不可能！”苏眉开口说道：“这一点都不科学，你是说，在你回头可能只有三分钟的时间里面，那些碎石消失地无影无踪？”
“这不就是刷新吗？”路远开口说道：“为了防止玩家觉察到这个世界的不真实，只有在你观测不到的时候，才会发生刷新现象。”
“以至于我扭过头的三分钟，没有再继续观察洞口，洞口就出现了刷新碎石的情况。”
他们两个人讨论的焦点，就在于这是不是一个真实的游戏。
在此之前，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于真实，无论是流血效果，还是疼痛感官，乃至于说各种各样的物理法则，人物的个性与思维，都让路远和苏眉找不出一点破绽出来。
但是现在，这样的破绽几乎就是在说明这就是一个游戏。
路远和苏眉现在可能只是游戏中的两个NPC。
这种黑客帝国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这是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苏眉说道。
“但是如果用这是一个游戏来解释，就能够解释清楚。”路远说道：“我们出于某种意外的情况，被困在游戏里面了，或许，这个游戏就是明日未临。”
“先等一等。”约翰史密斯打断了两个人的话，“我有点没太听懂你们讨论的问题。”
出于某些原因和想法，路远和苏眉的这番交谈并没有避开约翰史密斯。
因为如今约翰史密斯给他俩的感觉已经过于真实了，尤其是现在连路远和苏眉都深陷游戏当中，无法判断这是真实还是虚幻。
那么，至少说路远和苏眉还是能够互相确定是在现实中存在和认识的人。
但是约翰史密斯原本只是明日未临中的角色，现在却被路远他们改变了历史，将他拯救了过来。
“其实你没有必要来听懂。”路远看向约翰史密斯：“不过如果你想要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
“一个故事？”约翰史密斯有点奇怪。
“对，一个有些长的故事。”路远点点头说道。
“这个故事从我带着路瑶在湾区核电站避难所出发开始，到距离我们最近的大海边结束。”
“精神恍惚的我，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个时候，太阳还没有熄灭，人类依然顽强旺盛地活在这个世界，距离太阳熄灭还有五年的时间。”
路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看着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继续。”
路远耸了耸肩：“你相信我说的话？”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那么仅剩的答案即使再荒谬也可能是真实的。”
约翰史密斯静静说道：“你说吧，我在听。”
路远笑了笑，只能继续说了下来。
“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四十年前的身体里面，并且还带着交通委这个便携式光脑，当时我正在参加我们的高考，对，你没听错，是高考。”
“然后我就利用交通委考了一个很高的分数。”
约翰史密斯微笑着聆听。
路远看着他：“你确定要接着听下去，这个听起来有点滑稽的故事？”
“我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吹牛大王？”
约翰史密斯摇摇头：“我感觉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是的，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路远说道：“我在自己已经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拥有无限可能的四十年前，并且自己还随身携带着交通委，拥有未来四十年里我们创造出来的所有科技与文化结晶。”
“当时，我狂妄到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改变人类终将灭亡的结局。”
“所以，我选择做了一个游戏。”
“游戏的名字，叫做明日未临。”

第三十七章 故事与背后的真实
路远在静静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苏眉一言不发地聆听，而约翰史密斯则始终若有所思。
路远虽然不至于事无巨细地从头讲起，但是他还是讲了明日未临的制作理念，以及和苏眉的相识，在海鹰国与克莱恩史密斯相识的经历，再到核聚变的成功，领导人类进行机器人工厂的建设，并且筹建天南之都。
回首想来，这一切的成就都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完成的，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而到了最后，路远收到了来自于未来女儿的求救，于是按照原本就储存在交通委中的图纸制作出来了所谓的接收效应器。
在启动的那一瞬间，路远和苏眉失去了知觉，当醒来的时候，他重新回到了当初穿越时候的那个海边，身边坐着年幼的女儿。
只是女儿的思维已经被替换成了路瑶。
“所以说，你怀疑我们这也是一个游戏？”约翰史密斯这样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
约翰史密斯哈哈大笑：“如果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游戏角色，那还真的是一个有趣的事情呢。”
“至少，至少说明我们现在所面临的绝境，还没有真正到最危险的时候。”
“我可不这样认为。”苏眉张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再一味地伪装成单纯的路瑶就有些不合适了。
“你们听说过双缝干涉实验吗？”苏眉这样说道。
路远愣了愣，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实验几乎是量子力学中最经典的一个实验了，这是用来证明光具有波动性的一个实验，即在一个不透明的板上切开两条细缝，并且让缝宽约等于波长，然后用激光源照射不透明板，让两束光波发生相互干涉的现象，就如同你在水面上同时投下两块石头，石头所激起的波纹，最终会干涉并且汇聚在一起。
如果光也是一种波的话，那么这两束光就会同样发生干涉，最终所得到的结果是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光的振幅互相叠加，形成亮条纹，最终将会在感光屏上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图案。
事情到这一步的话，一切都还很正常。
但是如果实验再做下去的话，那就有些诡异了。
因为双缝干涉实验厉害就厉害在，它同时也能够证明光的粒子性。
如果你减弱激光源光照的强度，当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出现反常的现象：感光屏上的亮条纹并没有均匀地减弱，不像是水波那样，你扔的石头小，那么最终汇合的波纹就会小，而是同样一道亮条纹，有些地方会依然很明亮，但是有的地方却很暗。
这其实暗示着光的粒子性。
原本双缝干涉实验做到这里就做到头了。
但是科学从来都是一个刨根问底的学科，这种刨根问底的精神有时候会让自己都陷入无知与迷茫。
比如说，这个时候就有一个更加经典的想法了。
那就是如果进一步减少光照呢？乃至于让一个一个光子穿过这两条缝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虽然说制造一个光子比较难，但是制造一个电子却相对容易，同样作为微观粒子，可以让电子来替代光子继续完成这个实验。
于是整个实验乱套了。
因为这个实验首先乱套就乱套在，你永远无法确定电子会通过你两条小缝中间的哪一条，一般情况下，会认为这一个电子会同时通过两条缝，并且最终打在显示屏上。
这就像是你同时出现在洛城和燕京城一样荒谬的事情，就在这个围观的世界发生了。
原本这就是微观世界的危机，就好像你从来不会关注自己指甲盖上究竟停留着多少病毒一样，只要它不感染你，那么你们就老死不相往来，相忘于江湖。
但是这个时候薛定谔成功地将这一微观时间呈现在宏观世界中，最终成就了他虐猫狂人的美名，便是将一只猫放在一个只有一个衰变粒子的箱子里面，当粒子衰变就会使箱子中放出毒气，猫也就死了，但是如果粒子未衰变，毒气就不会放出，猫也就活着。
这是一个理论上的实验，薛定谔并没有真的把这只倒霉的猫给放进这个箱子里面，但是这种设想却成功地将微观世界呈现在宏观领域上，从此，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一只永远处于生与死叠加态的猫。
而不是那些单纯出于叠加态的例子。
量子力学从来就存在着这样一个相对难以理解的现象，那就是在你观测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这个微观粒子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然而，到了这个程度，依然不是双缝干涉实验中最可怕的一点。
之前说到，用电子模拟光子进行双缝干涉实验，单个电子你在观测之前，无法确定它是通过哪条小缝，那么就只能姑且视作它同时穿过两条小缝，但是，如果你往这两条小缝打出去更多的电子，那么，在观测的情况下，在感光屏上就会同样出现明暗相间的条纹光斑。
但是——在不观测的情况下，你就会得到一张杂乱无章如同随手在白纸上放了一把芝麻或者如同星空星辰那样的散乱光电。
这就让人不由想起另外一个毛骨悚然的事情。
那就是，只有在人类观测的时候，这些电子才会老老实实排列成双缝干涉的样子，让人类确定自己的理论和观察是无误的。
但是如果人类一旦停止了观测，这些电子就会四仰八叉放飞自我，将整个感光屏打成麻子脸或者说一片星空。
就如同一个游戏，当有玩家在的时候，就会精细运算构图，当这个区域没有玩家的时候，就会迅速地虚化，降低材质，以节约能耗。
看到路远和约翰史密斯同时停住，苏眉才静静开口说道：“你们怎么能够确定我们所猜测的真实世界，不是一个更加精密的游戏世界？”
“或者，我们退一步说，就算我们现在的世界是一个虚假的世界，那么我们之前所观测到的‘刷新现象’，又究竟是这个游戏机能的极限？”
“还是说本身就是正在运作的物理法则？等到我们发现背后的真相？”
“就好像同样违背物理法则熄灭的太阳那样。”
苏眉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房间中。
路远和约翰都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八章 收容与再次实验
白色的灯光自上方照耀而下，照出三个人的影子。
只是房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是的，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了。
之前路远不过是怀疑他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虚假的，但是苏眉直接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所以为的真实世界，就那么真实呢？”
路远瞬间无话可说了起来。
是的，无法证明。
科学的劲头，或许永远都是哲学。
就如同阳明心学所说的那样，我之为我，是我对世间万物的客观认识。
便如同你对我说江南那边有一株梅花，开得好看，气味芬芳，但是我不曾去过江南，也就没有看过那株梅花，那在我的世界里，那株梅花就是完全不存在的。
真实与虚幻之间，有些时候界限都非常的模糊。
“所以说。”苏眉侧头笑了笑：“我们暂时就不要去纠结这个问题好了。”
“目前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少女看着两人：“我们发现这个山洞有刷新现象，无论说这是不是证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假的游乐场，一个供别人观赏的盒子。”
“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我怀疑，而是去寻找这个刷新现象背后的真相。”
“比如说，这个刷新的具体规律是什么？我们也同样可以去问一下罗兰，之前他说如果我们炸毁了溶洞的入口之后，如果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去找他，那么现在奇怪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差不多也是该问他的时候了吧。”
……
……
当关押或者说收容罗兰的房间的门打开的之后，这个已经被剪成板寸发型的男人饶有兴趣看着三个人次第走入房间来到自己的面前。
“所以说，你们按照我说的做了？”罗兰笑着问道。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苏眉反问道。
罗兰摇摇头：“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会信吗？”
“但是，我隐约知道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
“要么，你们让我猜一下？”
路远看着他：“不用了，在几个小时前，我按照你所说的，使用导弹炸毁了那个溶洞的入口，但是没有等一天，相反，我一直都在观察着那个洞口，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我转过头去，所有的侦测装置都不再观察洞口的时候，大概只有三分钟不到的时间。”
“我再回头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堵口的碎石都不翼而飞。”
“这不是用科学所能够解释的事情。”
“所以，我才回来，问问你究竟知道什么东西。”
罗兰微笑：“能不能把前后的照片给我看看？”
“什么前后的照片？”路远反问。
“就是你炸毁溶洞入口的前后照片，以及后来溶洞自行重新打开入口之后的照片，都给我。”罗兰解释道。
路远当然没有照片，但是他有录像，并且所有的录像都储存在交通委那里，这也是之后让苏眉和约翰史密斯用来回顾事件所必要的东西。
此时既然罗兰要求，那么路远也就截取了照片，让罗兰一一查看。
罗兰看过之后，陷入沉思之后，然后说道：“能不能再做一次实验？”
“再做一次？”路远看着他：“什么实验？”
如果不是罗兰主动要求炸毁溶洞入口，那么恐怕路远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奇怪的操作。
所以罗兰这样问虽然有点唐突，路远还是决定尊重一下他的意见。
“就是再炸一次。”罗兰说道：“然后，安放一台没有人观察的摄像机对准洞口。”
“为什么要求没有人观察？”苏眉问。
“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弹药充足可以做两组实验，都是摄像机观察，人不要观察，但是一组摄像机一直有人看，另外一组，摄像机只记录，但是没有人看。”罗兰说道。
“你这样说起来挺吓人的，这让我想起来了SCP－173。”苏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SCP什么来着？”约翰史密斯很明显没有听过基金会的故事。
“就是一个科幻概念，一个专门收容各种不可思议事件的基金会，其中最出名的就是这个SCP－173。”苏眉试图给在场人解释Scp的概念，不过想了想，她决定直接说结果：“SCP－173是一个由混凝土构成的雕塑，看起来丑陋又滑稽，其特征是有生命并且对任何生物都拥有高度敌意。”
“在你的目光直视下，它会保持不动，但是当它离开你的视线，哪怕只是眨眼睛的那一瞬间，它就会出现在你的脖子后面，然后咔嚓一声，扭断你的脖子。”
路远想了一下：“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科学。”
“因为SCP本来就不是什么科学的东西，只是尝试用科学的方法来管理这些非科学罢了，只需要消耗大量的D级人员就可以了。”苏眉淡淡回答。
“那要怎么管理这个杀人雕像呢？”约翰史密斯并记不住这个奇怪的编号以及前面三个很难理解的缩写字母。
“很简单，有人一直看着它，原则上，应该有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D级人员才能移动这个雕像，并且眨眼的时候要互相提醒，以避免同时眨眼。”苏眉说道：“如果说一直看着它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安全的没有任何奇怪之处的雕像。”
“那么你说这个对我们有什么启示呢？”路远问道。
“当然有启示了。”苏眉笑着回答：“至少这告诉我们，注视和观测本身也是一种强大的历练风格。”
“以及，像SCP－173这样无厘头而可怕的东西，真的会出现在我们的认知中，这让我明天看到侏罗纪重生在自己眼前也不会奇怪了。”
“所以说。”苏眉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很快就掌握起了整个局面的主导权。
或者说当她重新获得健康的身体之后，她“玩”这个游戏和世界的态度，甚至要比路远还要认真。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
“以及。”苏眉看下罗兰：“罗兰先生。”
“如果这次我们得到结果之后，请问您能不能告诉我在您身上发生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您大概就能够回想起来了吧。”
罗兰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的小女孩，默默点了点头。

第三十九章 对照实验
事实上，接下来的爆破其实很简单。
这个溶洞并不是什么刀剑不入的金甲怪物，用普通的高爆弹头就可以轻松破坏洞口。
不过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设置两个分别为有人观测摄像头和无人观测摄像头。
当然——摄像头本身并不需要两个，以及刚才通过路远回头三分钟能够总结出来的尿性来看，这个洞口真的是能够在三分钟的时间里就能够把这些洞口清理结束，甚至说的毛骨悚然一点，真的有可能像是SCP173那样，是属于瞬移派的玩家。
“好了吗？”路远在通讯网络中询问苏眉，在确定她那边的通讯畅通的情况下，决定再次炸毁洞口。
“这次千万不要回头。”苏眉告诫他道。
“我明白，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路远笑着说道。
他按下发射的按钮，然后转身就走，爆炸的冲击波微微荡过他的身体，那是被融化的冰雪的气浪。
但是这次路远，真的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向着两公里外的地效飞行器走去。
……
……
“所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出于真男人不回头看爆炸的心理，所以说路远一路走过来，都没有尝试用交通委去连接摄像头，反正说这是苏眉全程旁观的。
这有点像SCP的收容过程了，也就是说，至少要保持路远，苏眉以及约翰史密斯三个人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监控屏幕，甚至说连眨眼都需要提前通知的程度。
“暂时是没有情况，你来看一下吧。”苏眉这样说着，把路远拉在身边坐下，他俩现在现父女兼前情侣的关系真的有够微妙的，所以有种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的感觉。
路远看向屏幕，屏幕上是一片安静祥和的雪中洞口，因为光线很暗的缘故，也用了一部分的红外线测温图像。
从正常的图像来看，基本上都是黝黑的一片，在开始直播之前，路远还是考虑了究竟要不要环境打光。
但是考虑到人观察的过程本来就是通过吸收光线来感光的过程，并且还有一定的光会反射回去，让人觉察到目光的存在。
所以说最终还是选择原生态，这样只能够依靠微弱的星光和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作为光源，基本上就是依靠长期曝光来获得影响的路数。
不过总体来说，一切岁月静好。
“现在多长时间了？”路远问苏眉。
“才刚刚一个小时而已。”苏眉说道：“我们现在可以选择轮流观测三小时，整整观测一天，也可以选择轮流观测半天，然后看看停止观测之后，它会不会嗖的一声就消失掉。”
“以及如果现实中有这样的一个洞穴，那绝对是一个超级景点，每天游人如织，门票低于五百块钱不让进的那种。”苏眉说出了流畅的吐槽。
“不，我感觉，那样这个溶洞早就被轰到底了，毕竟做一次实验要炸一次，光看炸溶洞估计就能够换的回程票了。”路远接住了苏眉的吐槽。
不过两个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目前来看，第一次罗兰自己炸毁溶洞中端，路远和苏眉选择返回，再到收到求救回来的时候，时间大概过去了三个小时左右，溶洞是在这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恢复的。
而第二次路远听从罗兰的建议，选择直接炸毁溶洞的洞口，然后观察三个小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而在路远回头的那大概三分钟时间里，就发现溶洞入口已经重新被清扫一空。
这证明溶洞最快可以在三分钟内恢复。
至于目前，苏眉自从路远炸了溶洞之后一直几乎没有眨眼地旁观着，但是溶洞这次一点变化都没有。
真的有那种，只要你观测我，我就一动不动给你看。
恰如那只在生与死叠加态的猫的反面。
“好吧，先观测十二个小时吧。”路远说道：“虽然很无聊，但是我们轮流观测好了。”
“十二个小时之后，停止直接观测，不过要录像。”
“好的。”苏眉回答说道。
……
……
计划永远是完整的，但是在路远苏眉约翰史密斯三个人的轮流接近不眨眼观测中，溶洞洞口一动不动充分显示了一个溶洞的自我修养。
毕竟说来也对，一个溶洞本来就不应该自己像是打喷嚏一样把自己堵住的石头全部一脚踢开，只有乖乖巧巧的溶洞才是好溶洞这样的感觉。
十二个小时之后，转向B计划，路远将摄像机调整成录像模式，同时三个人开始蒙头大睡。
虽然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路远做梦的时候还梦到溶洞之内封印着魔鬼，而自己不小心把魔鬼的盒子打开这样的神话剧情，以及顺便结合之前的关于世界虚假的猜测，瞬间又想起来了那本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本经典的赛博朋克小说。
是的，在虚假的游戏世界中自己会做梦吗？
目前来说，路远还真的是会做梦的，以及约翰史密斯更曾经在自己的沉睡梦境做了几十年的美梦。
不过一觉醒来之后，再看录像机。
那个洞口依然纹丝不动。
这才是一个溶洞的正确修养嘛。
然后路远和苏眉约翰史密斯对望了一眼：“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时刻了。”
苏眉和约翰史密斯不由点了点头。
“切换模式，将摄像头彻底关闭。”路远开口说道：“关闭时间，为三分钟。”
“遵命。”交通委传来了答应的声音，随即三个人面前的屏幕彻底黑屏。
这就是最后一种观测模式了，既然有人旁观，和录像旁观都无法触发溶洞的刷新条件，那么也就只有第三种，完全不观测了。
三个人这三分钟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滴答，滴答，滴答。
似乎有无形的指针在行走着。
直到交通委通知说三分钟已经结束的时候，路远才开口道：“打开摄像头吧。”
在屏幕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刻，三个人望向屏幕中的影响。
只见屏幕中央，那个被雪原所包围的黑色洞口，之前被碎石所覆盖，这一次，重新向着世界裸露出来自己通往地心的通道。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四十章 发现世界
“其实我感觉我们这并不算严格的对照实验组。”在震惊之后，苏眉说出这样的评价。
“但是这个世界上我们也找不到两个相同的邪门洞穴？”路远摇头说道：“严格的控制变量，我想我们没有什么机会了。”
“那么用不用再尝试一下，一秒钟关闭录像，在下一秒钟打开，说不定会看到一只正在洞口进食岩石的恐龙？”约翰史密斯开口说道，开了个有些俏皮的玩笑。
“我认为基本是不需要的。”苏眉摇头说道：“到了这个时候，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去看罗兰了。”
“看他究竟会给我们讲一个怎样的故事。”
“好吧。”路远点头：“那我们走吧。”
……
……
燕京城郊，镜海实验室。
在巨大的宽屏幕前，赵君离看的都有点发呆了。
事实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路远和苏眉为主角向全世界接近直播的末世生存电视连续剧，收视率竟然是相当的高。
毕竟目前路瑶已经接管了全世界，在所有人已经知道并且不得不相信太阳熄灭的准确日期之后，那么现在路远和苏眉所展开的这场末日旅行，就成了当前收视率排在前列的焦点电视剧。
这基本上是一天十八个小时连播，除了他们睡觉或者上厕所之类的隐私时间会切换成地球风景之外，基本上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别人尽收眼底，并且记录在案。
而且随着约翰史密斯的加入，这个帅哥大叔也成为了主角之一，甚至有人尝试去寻找现实中的人物原型，不过最终却终止在了海鹰国的军方。
所有观众跟着路远苏眉一起看到了这个冰封的世界，看到了在冰雪底下如山如林一般的人类尸体，也看到了盘踞在滨海市的那些强大恐怖的黑色机械军团，它们代表着人类在未来的一种极恶的可能。
而随着最终通过病毒一举粉碎瘫痪了滨海市的机械军团之后，路远他们在冰海上几乎用了整整一个月来挖掘埋在雪地中的地效飞行器，虽然说这个导致收视率一路大跌，并且再有兴趣的人，也忍受不了那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的单调作业。
但是看着一架飞机从雪中从无到有缓慢露出身形，以及对于机身积雪的清理，各零件的排查与修整，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而获得了地效飞行器之后，路远接下来的行动并没有像很多人想的那样，直接飞往机械先锋基地，去直接对决正在机械先锋基地盘踞的王，而是来到了这个小小的溶洞洞口，来去完成他之前的那个承诺，试图拯救在溶洞深处的男人。
这是目前为止绝大多数人看到的进度。
但是赵君离不一样。
别人看的进度有一天的延迟，但是赵君离这边，却几乎是实时播放的。
所以他亲眼看到了路远前往溶洞，罗兰炸毁通道之后，原本堵塞的通道却又突然畅通，最终救出罗兰之后，罗兰提出来要炸毁洞口来测试，赵君离更是亲眼见到了这两次爆炸试验。
以及路远苏眉他们的相关推测，甚至光双缝干涉实验都讨论了很久。
路远苏眉那边姑且不论，他们是庄周梦蝶，因此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赵君离却是看着他们的视频在说话，身边更是有路瑶，他直接有疑惑就问。
“你能告诉我那个洞口究竟是怎么回事？”赵君离直接问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那个虚幻世界的最高主宰。
如果说真有什么刷新的话，一定是这个路瑶搞的鬼。
“这虽然不是什么禁止说明的事项，但是一切谜底，揭开时候的才会有意思，剧透是很无聊的事情。”路瑶的身形浮现在空中，纯白而虚幻。
她总是穿着这身小白裙，黑发的少女容颜如同凝固一般。
在赵君离的面前，路远和苏眉依旧沉睡在玻璃的维生舱中，至此时间已经超过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路远和苏眉彻底从这个世界失去了踪迹，也失去了影响力，而这一切都被路瑶所继承，无论是各地兴建起来的核聚变发电站，还是配套的机器人工厂，路瑶何止日理万机，但是她的计算和思维能力却几乎永远没有终点。
如果说之前有人说一个人就能够管理这地球上的所有事情，并且平和公正，那么赵君离是绝对不信的。
直到他知道了路瑶的存在。
有时候赵君离也会干脆认为路瑶其实本质上就是一套运算超强的电脑。但是路瑶的表现，却永远都带着浓浓的人味，而不是纯粹的冰冷机械。
就好像她在现身于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口便要做统治这个世界的暴君。
但是真当她统治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说一句真香。
毕竟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路瑶只管属于她自己的那一方土地，并且并不吝啬于对愚蠢的人类提供协助。
光那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伴随在所有人类身边的路瑶，就能够帮他们解决多少事情。
至于现在，赵君离听着路瑶开口说的话：“你是说，这样一个诡异的溶洞，真的可能出现在我们的现实中？”
“相比之下。”路瑶看着赵君离幽幽说道：“我才是更加诡异的东西？”
赵君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目前所有人对于路瑶没有办法，一方面当然是路瑶相当听话，并且明显是利大于弊的存在。
而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该如何战胜现在的路瑶。
现在的路瑶化身千万万，伴随在每一个人类的身边，基本上任何人类的阴谋都瞒不过她的耳目，有什么事情更是直接能够单独和全人类谈判，如果说拉票这个机制，那么路瑶自己就是全人类最强拉票机器。
即使说再退一万步来说。
路瑶不监视所有人，那么有可能针对路瑶的阴谋。
那么，你又该如何摧毁路瑶，路瑶的身体又在哪里？
曾经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是赵君离他们试图摧毁那个罪魁祸首的金属金字塔。
但是即使金字塔崩解，路瑶依然毫发无伤，她寄身于天地万物之中，可能连太阳熄灭都与她无干。
这样的少女，又为何会从那个不知何处的时空来到这里，并且宣布自己要拯救世界。
“呵呵。”路瑶轻轻笑着：“总之，这是关系到，或者说揭示着有关太阳熄灭秘密的东西。”
“以及——既然我都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么为什么这个洞穴无法存在于这个世界？”
“科学，本身就是发现现象，总结规律的学科。”
“你们并不是发明真理，而是发现世界。”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神奇不可思议的东西，等着你们去探索，与领略。”

第四十一章 颠倒因果
赵君离已经发现，自己基本上没有能够说过路瑶的可能。
虽然说从年龄上来讲，自称路远女儿的路瑶，应该是他的世侄女，但是明明辈分上的碾压，却没有带来相处上的丝毫便利。
当然，目前来说，让赵君离来看管路远苏眉的身体可能算得上是一种优待，不过看了看路瑶这个大孝女。
可能路远和苏眉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被路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秒钟就给弄晕，一直到现在，并且根本没一点犹豫的表现。
赵君离还是果断放弃了关于拉关系的一切遐想。
老老实实做人比较好。
“那么我只能看路远那边表演了？对了我能不能申请一下，我也进那个世界当一个玩家？”赵君离尝试开口道。
路瑶认真凝视着赵君离，以至于赵君离可以从对方清澈如液氮的眼眸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认真的吗？”路瑶说道。
赵君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路瑶能够轻而易举将路远苏眉弄晕，然后将他们的意识扔到那个虚幻的世界，那么对于自己可能也非常简单？
“让我考虑一下。”赵君离斩钉截铁说道。
“下次一定吗？”路瑶反问道。
“下次。”赵君离认真思考了一下：“下次也不一定？”
“老实给你说吧。”路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即使她身形虚幻，但是坐下来的时候少女还是认认真真压了压裙角，显得非常淑女，以至于赵君离可以看到她那半透明的裙摆也遵循着物理法则在空中因为地心引力而下垂。
明明路瑶呈现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个虚影，却有这样真实的效果，赵君离真的很想问一下，路瑶到底有多少运算资源，才能够将这些资源肆无忌惮地用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老实说什么？”赵君离有点慌了。
虽然从开始到现在，路瑶都很认真详细地回答他的绝大多数问题。
但是只有现在，看到路瑶如此认真严肃的神情，以及姿态。
“老实说一下这个世界存在的目的？”路瑶看着赵君离。
赵君离瞬间正襟危坐起来：“请讲。”
目前有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个电视连续剧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虽然说场景非常逼真，服化道都是业内最顶尖的层次，物理引擎之类的，世界观也足够宏大，基本上是有生之年的最宏伟巨作。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演出的真相，比如说电视屏幕里的路远就是真的路远，但是从他们的表现和设定已经差不多能够猜出来一二。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始作俑者路瑶自己亲口说出真相来的豁达与真实。
路瑶侧头笑了笑，少女的微笑透明而虚幻：“真想知道。”
赵君离认真点了点头：“真想知道。”
“既然这样的话。”路瑶抬头望了望天空：“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少女的声音有点飘忽。
“你认为我是真实存在的吗？”路瑶这样说道。
这个问题瞬间就把赵君离给问住了。
路瑶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在当初玩明日未临的时候，所有人心里可能还有一个问号，但是至于现在，问号早就一扫而空了吧。
不信？
现在满世界都是路瑶，你还说你不信？
不过面对路瑶此时这个问题，赵君离沉默了，因为路遥并不是问她是不是真实存在。
而是未来的那个路瑶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一切因果，凡有因必有果。
就好像路远和苏眉在一起，才有路瑶这个果。
但是因为如今路瑶，或者说自称路瑶的她从未来回到这个时空之后，在这个路远和苏眉才刚刚认识的年代，就出现，并且截断了自己的因果。
从正常来说，路瑶应该直接消失，因为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诞生于这个世界。
但是，路瑶对此的描述是——我覆盖了我的历史。
“回答不出来了对吧。”路瑶吃吃笑着说道。
赵君离摇摇头，认真说道：“我相信你是存在的。”
“好一个我相信，我记得老爹给我提到您的时候总是说您是情场圣手，现在看来，哄小女孩的功力还只是初级水准，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外加家里有钱占了绝大部分功劳？”路瑶悠悠说道。
这个虚幻的少女，似乎和别人用任何话题都能够轻松地聊起来。
而赵君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是的，这一点说起来是有点伤心，那就是自己之所以女生缘甚好，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性格又好。
不过，如果真的具备了这三个条件的话，又哪里真需要撩妹了，妹子都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过来的好吧。
尤其是成为明日未临总裁之后尤甚。
“总之，我创造那个世界。”路瑶看着赵君离，语气轻飘飘地说道：“只是证明我真的是我罢了。”
“真的是我？”赵君离只能像复读机一样发问。
因为有些事情，你真的跟不上这个小女孩的思维。
或者说，即使阅读理解，也未必跟得上。
“这个世界并没有剧本。”路瑶接着说道：“当然，由于此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已经非常的稀少，并且每一个人我都有详细的行为数据来支撑，所以说可以轻松构建起来每个人的行为体系，以至于连约翰史密斯这些已经死去的人，都深信不疑自己的生存。”
“但是这样有什么用呢？”赵君离问道。
“对啊，这样有什么用呢？”路瑶微笑地也当做复读机回答赵君离的提问。
“我再重复一遍，这个世界没有剧本，一切行动都随着父母他们的行动改变而改变。”路遥说道。
赵君离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可能复制你当初的经历了不是吗？”
如果路瑶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路瑶就是和路远一起在未来旅行，并且将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最终他们获得了时空旅行的能力，但是为什么路远回来的时候，是承载着记忆的交通委回到了十八岁自己的身体里面。
而路瑶则是几乎能够震撼世界的量子生命形态，可以在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向整个世界宣示自己的存在。
“对啊，但是也不需要复制。”路瑶看着赵君离：“我想向自己，也向这个世界证明。”
“无论任何人，在我当初的境地的时候。”
“都会做一样的抉择。”
路瑶这样说着，嘴角勾起了动人的微笑。

第四十二章 青铜门
路远和苏眉对于世界之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不知道赵君离和路瑶之间的交谈。
人类对于自己盒子里面的事情关心，但是对于盒子之外的事情，往往淡漠，这也是人之常情。
路远等人再次来到罗兰的房间时候，罗兰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虽然说手臂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但是在使用了药物以及补充营养之后，脱离了地下那个潮湿炎热的环境之后，他的身体康复的很快，此时已经能够坐在床上看着三人的入内。
“结果如何？”罗兰率先开口说道。
路远看了一下苏眉，苏眉便详细将这次实验的点点滴滴告知了罗兰，包括那诡异的连用摄像机观看，都属于被观测的范围也识别在内。
以及最终，洞口依然顽强地呈现在这个世界，只是因为两次轰击坍塌，所以说比起之前，矮了很多。
“果然如此。”罗兰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不是想听故事吗？”
“那么现在我隐约会想起来了，那么我就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太阳熄灭的时候，我才七岁。”
苏眉瞬间算出来了罗兰的年龄，至今为止，太阳熄灭三十五年有余，那么罗兰现在才四十二岁？
可是现在罗兰即使收拾过了，样貌看起来也是五十岁朝上，你说六十岁都毫不奇怪的。
大概是后半生劳累，所以衰老过度吧。
毕竟末日时代，不可能像末日前的文明社会一样，处处养尊处优，万事不求人。
“然后？”路远接着说道：“你应该不是从末日起就居住在这处溶洞吧？”
“并且据我所知，这个溶洞在末日之前，应该不曾被发现。”
“是的。”罗兰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斑白头发的中年人：“我原本居住在附近的一个避难所中，不用去调查了，据我所知，那个避难所十年前就已经毁灭了。”
“而我前来这里，是十八年前。”罗兰接着说道。
“你们发现了这个溶洞？”路远猜测道。
罗兰点头：“是的，因为那个时候，避难所的资源已经逐渐短缺，并且各方面的人才不断凋零死去，自杀率居高不下，生育力不足，就算有生育的孩子。”
这样说着的时候，罗兰看了苏眉一眼：“也大多数无法施行足够的教育，毕竟大人们都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情去教孩子什么东西。”
“毕竟人类行将毁灭，之前说孩子是人类的未来。”
“现在知道已经没有未来了，又何必去教育那些孩子。”
“总之，在冰雪末日中苟延残喘接近二十年之后，我所在的避难所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正在这个时候，在外面的巡游者突然传来消息，便是此处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溶洞，往里面深入一百米就能够感受到温度明显回升，可以看到液态水的存在。”罗兰看着路远。
“如果你是避难所的指挥者，你会怎么做？”
路远看着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肯定是马上派人去探查。”
如果拥有一个完备的拥有地热的地下避难所，那么肯定是事半功倍的事情，而在灾难中的人类，大多数已经是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向地下索取足够深的距离，去获取地热与温暖，当然，目前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已经多半在地下生存，而依靠原有建筑构建的避难所，很快就会陷入食物匮乏，能源紧缺的现象，从而慢慢走向衰亡。
当然，湾区避难所死亡的主要原因不是核燃料的耗尽，而是能够用来冷却的水尽数冻结为冰的故事。
总之，因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太阳熄灭考验，所以说人类在慌忙中设计的大多数避难所，最终都难逃失败的命运。
毕竟有些事情，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模拟考的。
而最接近正确答案的机械先锋避难所，却走上了完全否定人类，以至于和人类对立为敌的道路。
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讽刺。
“对，我们也是这样做的。”罗兰看着路远，表情露出了讽刺的神情：“而我，就是第一批调查队的成员。”
“那个时候世界还在下雪，那是漫无止境几十年的氮雪，我们都感受着地球的降温，就好像感受着一具垂死尸体正在一点点变得冰凉。”
“而值得讽刺的是，我们就是这垂死尸体上正在试图反抗的病菌。”
“那个时候，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然后我们进入了溶洞内部，最初，一切感觉都很好，这个溶洞的入口宽敞得不可思议，这样巨大的溶洞，竟然在过去的无数年间没有被人类发现，这让我们彼此啧啧称奇。”
“要知道，虽然我对于人类文明的时代记忆力很是有限，但是我却看过很多书籍和影像资料，知道在人类全盛的时期，我们不仅踏足南极与海洋，乃至于在月亮和火星上都留下来自己的足迹。”
“如果说这样一个溶洞，没有被人类发现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我们避难所周边环境的记载中，从来没有这个古怪溶洞的记录。”
“我们当时怀疑，这个溶洞可能是在太阳熄灭之后的二十年里，因为地壳变化而露出地面的，不过我们的地理知识都很一般，也不可能专门派出无用的地质学家来研究这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兰看着路远等人，讽刺地笑了笑：“我听说在人类繁盛的时候，任何偏门的科学家都能够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来生存下去。”
“而在现在这个时刻，如果一个科学家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他就必须去下苦力干活，来证明他最基本的价值。”
“比如说，一个能够证明太阳熄灭原因的科学家，远远没有一个能够让我们的煤炭以更高产率发电的工程科学家有用。”
“哪怕说前者实际上比后者珍贵千倍万倍。”
“总之，扯远了，我们进入了溶洞的内部，然后找到了许多有趣而奇怪的东西。”
“然后，在最深处。”罗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恐怖的表情开口说道：
“我们发现了一扇青铜大门。”

第四十三章 未知之地
当罗兰说到青铜大门四个字的时候，路远等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并且他们也能够感受到罗兰的恐惧。
是的，在一个可能几万年都没有人类踏足的溶洞中，找到了这样类似于人类活动的踪迹，这如何不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与恐惧。
“然后呢？”路远问道。
“然后我们试图打开青铜门。”罗兰说道。
“其实当时测试的结果，这个溶洞非常适合人类的生存。”
“其地下深度为海拔负500米左右，温度常年处在四十到五十摄氏度，如果搭配合适的热力学管道，将热量利用供暖，能够轻松支撑一个两千人以上的大型社区，这里还有多种菌类以及啮齿动物，食物供给也有保证，并且有发展农业的潜力，水源空气方面，空气质量二氧化硫的气体含量稍高，但是并不是技术不能解决的问题，至于水质，主要是无机盐超标，等于另一种意义上的咸水，不过只要有水源供给，同样不是大问题。”
至今回忆起来，罗兰的反应还是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个地下溶洞的好处，可想而知，当时整个探险调查队的成员是抱着如何欣喜的心情，来探索这个可能代表着他们新希望的地点。
“但是为什么，最后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苏眉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罗兰愣愣地看着苏眉，表情有些呆滞：“其他人？”
他反问了一句，然后突然痴痴笑起来：“其他人，当然是全死了啊。”
他就这样傻傻呆呆地笑着，之前那种从容淡定的神色全然不见。
路远再问了几句，但是对方依旧傻笑着不回答。
路远看向苏眉，苏眉轻轻咬着嘴唇，观察着罗兰的表情，最终轻轻说道：“可能是应激刺激了。”
“那么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了。”路远按了按胸口，向着罗兰行了个礼：“这里依然是你的安身之处，我们会给你留下足够的食物和饮水，来保证你的安全以及养伤。”
说过之后，路远带着苏眉与约翰史密斯离开了这里。
……
……
“你们怎么看？”再次将罗兰锁在他的病房之后，三人组再次在客厅聚集。
眼前的事情越来越诡异了，最初只是想要救一下这个还活着的遇难者，但是又有谁能够想到一时间会拉出来这么长的诡异事件。
这些事情已经很难用科学来解释了。
尤其是五百米深处的地下溶洞里面有一道青铜门。
这种话说出来谁信啊。
可是不知道为何，路远苏眉包括约翰史密斯，都有点相信他说的话。
“我们去溶洞底部的时候，看到了那所谓的青铜门吗？”约翰史密斯开口问道：“反正我没有注意。”
“当时的重点都放在救助罗兰上面了，没有看到应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苏眉说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有留意到。”
“想要知道梨子的味道，只能自己去亲自看一下。”路远说道：“我们已经去过溶洞了，既然这样，就有必要去确认一下之前罗兰所说的那个青铜门。”
“以及研究一下青铜门的材质，或者说其他值得留意的东西。”
“尤其是最重要的，青铜门后面最后有什么？”
“为什么罗兰的探险队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的避难所面对这样一个优良的天然避难所位置，再也没有动任何的野心。”
“这一切都很奇怪，也很值得去思考。”
“当然，也包括罗兰所声称的同伴，又是如何死去的。”
如果是之前，罗兰说这样的话，路远他们是真的不信的。
但是罗兰已经主动帮助路远他们证实了那个溶洞的洞口，是无论怎么堵塞都会重新重见天日的其特殊性与设定，那么现在说溶洞的最底部有一个奇特的青铜门，这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毕竟路远他们之前刚刚见证了会自我修复疏通，并且只有在不观测状态才能生效的溶洞洞口。
只是摸着良心的话，不得不说这一切都彻底颠覆了路远等人的科学认知。
简单来说就是三观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青铜门什么的，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不是吗？
“那么这次由谁前去呢？”约翰史密斯问道：“就目前来看，我不建议所有人一起去。”
之前去营救罗兰的时候，是基本已经确定危险性不大了，并且所有人都穿着铁包肉的末日机甲，因此可以有恃无恐。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得到了罗兰说整个探险队，除了他所有人都已经死了的这件事情，那么路远这边再全军出动，就非常不明智。
就算退一步说，现在地效飞行器里面还关着一个罗兰，必须有人看守，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罗兰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当初又经历了什么，这一切都不清楚的前提下，任谁都不敢贸然下判断。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能够自成专业解说的。
飞龙骑脸怎么输？
“我吧。”路远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坦然说出口。
“我认为我更加合适？”约翰史密斯静静说道。
约翰史密斯是目前三人组中最强壮，战斗力也最强，最能随机应变的人，毕竟特种军人的身份不是白搭的，之前的每一天军旅生涯，都代表着大量残酷的训练。
“不，你更适合在这里关押监视罗兰，甚至可以陪他聊聊天。”苏眉说道：“毕竟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打不过他。”
苏眉如今瘦瘦小小只有一米六左右的个头，体重大概在四十公斤上下，是真的打不过。
少女大病初愈，身体当真虚弱的紧。
约翰史密斯考虑了一下，只能点头：“所以说这次又是你们父女合力？”
苏眉笑了笑：“毕竟，我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呢。”
少女笑得轻盈。
“你说怎么样呢？”苏眉将目光看向路远：“我们一起？好吗？”
在苏眉明亮清澈的目光下，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提议，路远当然也包括在内。
他轻轻咬了咬嘴唇：“我们的面前是未知。”
这并不是科学领域的东西。
“正因为是未知。”苏眉微笑。
“所以我们才应该一起。”
“不是吗？”
少女目光坚定。
不容置疑。

第四十四章 地下
漆黑的溶洞之内，水声滴滴答答。
这已经是路远和苏眉第三次来到这个溶洞了，某种意义上也真算的上是轻车熟路。
并且之前经过了三次摧毁溶洞实验，也都清楚了这个溶洞有多么不科学与邪门。
虽然说罗兰依靠这个溶洞能够独自一人存活十几年，大多数归功于他获得了所有探险队所留下来的遗产，但是也说明了，至少说这个溶洞常规危险并没有那么大。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罗兰探险队全灭的呢？
所以的谜团都毫无疑问地指向那扇神秘的青铜门。
而现在，路远和苏眉就是需要探索这个青铜门。
说心中完全没有不安忐忑，这是纯粹的骗人。
人类最害怕的，永远是未知的东西。
因为未知就代表着不确定，与无法控制。
“我想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路远开口对苏眉说道，姑且存在了活跃气氛的意思在里面。
“我现在在想，我很高兴确定陪在你身边？”苏眉笑着接口道。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路远问道。
“因为我很害怕。”少女的笑声清脆。
“并且我也知道，你可能也很害怕。”
“两个很害怕的人，那么就可以互相鼓励，变得慢慢不害怕起来了。”
“或者说，无论前方究竟是什么？”
“我们都应该有面对的决心和勇气。”
……
……
五百米深的溶洞，其真实路程大概有三公里左右才能够到最深处。
虽然说这里的空气污浊又炎热，但是对于身着末日机甲的路远苏眉二人来说，并不构成太大的影响，就连这段崎岖并且陡峭的路程，对于末日机甲来说，也是小意思。
唯一值得注意，或者说唯一值得不安的是。
正常溶洞来说，不会有这么深，深到几乎接近地狱之门的程度。
虽然说地心地壳地幔加起来可能有6000千米那么厚，这五百米对于它们来说真的是九牛之一毛。
但是对于人类来说，这样的深度已经非常的反人类了。
或者说，平常一个几十米一百米的大坑，就给人无底深渊的感觉，这里五百米深，却没有打穿地下水的水层，不能不说是非常的神奇与意外。
并且一路走到现在，这个溶洞进来的通道一直都至少能够供一个末日机甲轻松通行，也就是说，溶洞的高度一直都在五米以上，这个高度不可能说是罗兰的探险队为了进入方便而开凿的，这完全违背了一般溶洞隧道曲折幽邃的同时，粗短不一的规律。
“我感觉很诡异。”他们已经来到了溶洞的最深处，这里是环绕一个巨大的温泉为中心的地底平台，可以看到在光线照耀下，还能看到这个温泉正在向外汩汩地往外冒水，并且释放出来大量的气泡，这些灼热的气泡中包裹着大量的二氧化硫，而罗兰之前所居住的地方就是这个平台偏上的地方，他修建了隔离层和导热管，并且储备了大量可供生存的氧气，还有一些电子设备和检测仪器。
严格来说，如果是正常的人类在这里的话，也能够艰难地生存，不过一定会慢慢产生一些适应环境的变异。
“我也感觉很诡异。”苏眉接口说道。
“这里如果说真的扩建起来的话，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温泉来进行发电。”路远说道：“热交换的话，就像之前罗兰所说的那样，可以至少建造一个可供两千人使用的地下避难所，并且还可以适当发展农业和养殖业，这里的水热条件都满足，甚至可以不借助光合作用进行菌类的种植作业。”
“但是这样一个好地方，被发现之后，却如此的荒凉，以至于只有幸存者罗兰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
“是什么导致探险队的全军覆没，又是什么让那个避难所对这里忌讳莫深，以至于当资源枯竭自我毁灭的时候，也没有孤注一掷向这里移民迁移的勇气。”
“这一切都太诡异，也让人太好奇了。”
少年静静说道。
苏眉点头。
“对了，青铜门在哪里？”路远继续说道。
“我们先金属探测一下吧。”苏眉这样说着，然后启动了金属探测仪，之后惊讶开口说道：“这里，并感应不到青铜门。”
苏眉看着自己探测仪上生成的图像：“这里金属器物最多的地方，就是罗兰之前所居住的那个屋子，那里有大量的科技造物，也就意味着大量的金属元件，但是除此之外，这里并没有大量金属反应的存在。”
“或许罗兰所说的青铜门，其实并不是青铜这样的金属物质？”路远问道。
“大概是这样，我们分开搜寻吧。”路远说道：“不过如果发现类似于青铜门的地方，千万不要接触，立即通知另外一个人。”
“了解。”苏眉说道。
这个时候真的没有时间嘻嘻哈哈了，在这样的地方，说不紧张压抑是真的在骗人。
毕竟这里可是五百米深的地底，即使说这个溶洞有这样一个必须联通到外界否则不舒服斯基的设定在这里，真的不用担心自己被埋在里面。
但是——如果这个设定失效了呢？
路远和苏眉商议之后，两个人就当即分开，以罗兰的房间门口为中心，一左一右开始搜寻。
路远这边，越搜寻就越感觉这里真的是一个风水宝地，水热资源充足，唯独的缺点就是这里的二氧化硫浓度过高，以及水质无机盐含量偏高，无法直接饮用。
但是无机盐含量偏高另一方面就意味着大量的矿物资源，以及淡水的提取，对于掌握渗透膜滤芯技术的人类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这里有大量的空间，水热，还有能够直通外界的永久出口。
说到这里，路远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说自己在洞口修一个门，意思是控制人员进出。
那么这个溶洞会不会把这个门也判定为堵塞物，然后把门也给清理掉？
这就有点啼笑皆非了吧。
路远其实很大程度上都是以管理者的心态来观测这个溶洞的，自己也明白，如果自己有足够的资源的话，这个溶洞容纳两千幸存者轻而易举。
并且地热资源不像煤炭石油乃至于核能那样，终究有耗尽的那一天。
几乎只要地球还存在，那么地热就不会终止，不会因为太阳熄灭与否而改变，在里面的人真的可以千秋万代生存下去。
当然——唯一的缺点就是。
这里没有星星。
正在这个时候，路远突然听到了苏眉的声音：“快过来看一下这里。”
“要快！”

第四十五章 星图
路远听到苏眉的喊声，就快速向着苏眉那边移动。
不过值得开心的是，苏眉的声音虽然非常的惊讶与急迫，但是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情绪在里面，那就意味着，苏眉并不是遭遇了危险。
其实两个人相隔并不远，以末日机甲的机动能力，基本上二十秒钟就移动到了那边，不过路远看到苏眉面前出现的东西的时候，也不由惊呆了，几乎自然而然开口说道：“天哪。”
在末日机甲的灯光照耀之下，他们都发现了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巨大青铜门。
是的，路远看到这扇门的时候，几乎自然而然地就将其命名为了青铜门。
因为这就是一扇充满着青铜的金属色泽的大门，以至于那大块大块的铜绿都显得非常自然。
不过路远和苏眉之前已经经过了金属检测，在这里检测不到任何的金属反应，那又说明，这扇门的材质和人类所熟悉的青铜，完全是两种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将这扇门视作石头或者玉石，都更加贴切一点。
至少说它绝对不是青铜。
这扇门足有十米高，五米宽，高大异常，和这里的其他东西相比，这扇门充满着人类造物的痕迹，或者至少说也是文明的存在痕迹。
以及罗兰真的一天天就和这样的青铜门朝夕相处吗？
他究竟打没打开过这个青铜门。
一时间，各种思绪在路远心中翻飞，以至于他凝滞了思考。
“快看那上面的雕塑。”苏眉在通讯频道中轻轻说道。
路远被苏眉提醒，开始看向青铜门上面究竟雕刻了什么东西。
这一眼望去，他就惊呆了。
虽然今天路远惊呆的次数有点多。
但是这关键是，这里所看到的一切，有点超乎了路远的尝试和想象。
在青铜门的最上端，是一张浩瀚的星图。
这个星图呈螺旋状，有着四条巨大的旋臂，路远可以清晰辨认出来，这个星图所呈现出来的是银河系的形状。
而在星图的悬臂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方框，在方框之下，放大之后，路远清晰看到了太阳系的模样。
这里是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有太阳，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以及小行星带，外围的冥王星等矮行星，以及再外围的柯伊伯带。
这些图像的雕刻技巧，都极尽的精致和简洁，细微之处纤维毕现，但是却没有任何抒情性质的闲笔。
在路远面前，这些图像精致地描绘出来了关于银河系的形状，太阳系的组成，包括行星之间的大小比例以及形状，乃至于每个小行星的位置，都在这个区区的2D图像上有着清晰地显示。
“我感觉，这个雕刻技术，已经有点超越了我们现实的技术了。”苏眉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
交通委已经给他提醒了，这个青铜门上的星图准确程度，已经大大超出了人类所掌握的星图准确程度，毕竟相对于星辰大海，人类更接近于喜欢眼前与足下。
比如说太阳系的描绘，这个星图准确地描绘出来了各个星体的运行轨迹，以及小行星的位置上，行星彼此之间的距离和大小比例，因为太阳与其他行星的比例失衡，所以说一般情况下，大多数描绘太阳系的图像都是呈一个相对的比较级，也就是努力把不同的星体以合适的大小呈现在一张图上。
而这张星图则是完全拟真，并且大小比例恰到好处。
路远曾经看过一部科幻电影叫做2001太空漫游，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古老而未知的神秘文明，利用巨大的黑石板来研究宇宙的万物，若有可能，他们也会促进智慧生命的演化。
在电影中，三百万年前的古非洲，一群原始人类在面临粮食水源等生存危机的时候，一个透明发亮的石板从夜空降临，以奇幻的声光效果教导他们使用工具和猎食，从而开发了古人类的智慧，让他们在大地上繁衍生息以至于统治整个地球。
而在故事跳跃之间，人类已经进入了现代，他们在探索月球的过程中，发现出来了一块奇特的带有强磁场源的地区，在那里，他们成功发掘出来了一款相同的黑石板。
这块黑石板平平无奇，但是却不属于人类任何已知的材质。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接下来，对于这块黑石板的研究更让所有人震惊，因为无法确认黑石板的年代，但是这块长方体的黑石板，其长宽高是分毫不差的1：4：9，或者说分别是1.2.3的立方，以及使用任何尺度的仪器测量，乃至于精确到纳米与原子尺度，都看到那块黑石板的原子紧密并且妥帖地排列在一起，并且其比例依然是令人恐惧的1：4：9。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本身就是一次肆无忌惮并且狂妄的力量展示。
人类的所有科技与成就，都在这一块平平无奇的黑石板面前黯然失色。
而现在，路远则亲眼目睹了另外一个相似并且同样震撼的文明残留。
这个创造这块青铜门的文明，路远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会是人类。
虽然说目前来看，这个青铜门并没有显出什么不可思议的技术，在路远和苏眉面前，它就是一块巨大的，刻有各种图案的青铜门，但是其描绘出来的关于银河系与太阳系星图的准确程度，以及这块未知的坚硬材质的青铜门，都让路远和苏眉感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我想做一个尝试。”路远突然对苏眉说道。
苏眉正震撼于这块青铜门的简洁与深邃的时候，听到路远的话，不由愣了愣：“什么尝试？”
“我想试着对这扇门发动攻击。”路远说道：“比如说，对它开上那么一枪。”
这样说着，路远抬起了自己末日机甲的火神炮。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这扇青铜门。
恰如同原始与现代的对撞。
苏眉吃了一惊，她有点不可思议，然后片刻才明白路远的意图。
少女抿住嘴唇：“好的。”

第四十六章 来，给大爷洗澡
面对这扇青铜门，人类几千年来的文明史都显得黯然失色。
哪怕只是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铜大门，但是它所昭示出来的力量与科技，让末日机甲这样的现代科技终极造物，都显得那样的拙劣。
而路远，则想要证明的是，这扇青铜门是不是如同他所想象中的那样坚硬。
如果制造这个青铜门的文明真的是来自于远古，乃至说宇宙的生命。
那么它就不会被普通的人类武器所破坏。
如果被破坏了，那么也只能说明这个文明也不过如此。
至少说抵不过火神炮的威力。
毕竟现在的路远和苏眉，可真的一点为人类保存物质遗产的心思都没有了。
反正人类都快没有了，保存这些遗产又给谁看？
即使说这扇青铜门真的是外星文明留下来的珍贵遗迹。
但是真破坏了又怎么样？
难不成路远还要像考古学家一样将这扇青铜门好好保护收藏，或者说像原始人一样将其当作神迹来顶礼膜拜？
路远更想知道，这扇青铜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你站远一点。”路远对苏眉说道。
苏眉经过短暂的思考，已经认同了路远的做法，毕竟这个青铜门给两个人的震撼实在有点大，那么现在的关键就在于，看这个青铜门能不能抵御火神炮的轰击，毕竟路远和苏眉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看这扇青铜门。
关于这里有青铜门的事情，路远已经从罗兰那里知道了。
最重要的事情是，究竟当初的那只探险队是怎么消失的？以及这扇青铜门为什么给罗兰造成了那样大的精神创伤，以至于他根本不想再回忆。
至少从现在来看，当初的罗兰探险队，进入青铜门之后，并不是依靠的破坏手段。
在苏眉退后之后，路远看着面前这巨大的青铜门，扣动了火神炮的扳机，只见在炮口转动的同时，钨钢弹芯的火神炮子弹瞬间如同雨点一样倾泻在青铜门上，溅起来无数耀眼的火花，那是这些青铜子弹彼此碰撞交击而形成的金属光芒，火神炮的最高射速是每分钟一万四千发，当然，路远并没有携带这样多的备弹，但即使这样，路远的末日机甲上，也有着三千六百发的备弹。
此时在不到半分钟之内，路远将所有的弹药尽数打空。
只留下一地满满堆积的弹壳。
“接下来，就是见证青铜门的时刻了。”路远静静说道。
苏眉神情肃穆地点了点头。
面前是大片的硝烟。
光线在硝烟中折射，让人看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火药的优势之处就是其自带氧化剂和燃烧剂，所以不需要氧气就可以点燃，并且发射。
路远当决定对于青铜门发动攻击之后，就从来没有想过姑息与试探，既然开动，那么就是绝对的全力以赴，即使说没有用导弹这样威力更强的超常规武器，但是仅仅就火神炮的威力而言，就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路远和苏眉站在原地，慢慢等待硝烟散去，也是尘埃落定。
“你希望怎样的结果呢？”苏眉开口问道。
路远愣了一愣：“大概，我也不知道吧。”
“我既希望眼前是一片弹坑满满的断壁残垣，我的饱和射击彻底摧毁了这道青铜门。”
“但是同时又隐约希望，我想看到一面光滑如镜的青铜门。”
“我的攻击对它造成不了任何的伤害。”
“这是一扇超越人类想象与科技的门。”
“同样，也带领着我们去寻找地球未来的希望。”
苏眉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话，两个人一起等待着迷雾的最终散去。
只是当硝烟逐渐散去的时候，苏眉逐渐发现有什么不对：“路远，你看。”
她提醒着路远，声音中带着不可思议：“青铜门，青铜门在发光。”
路远当然也看到了。
在那硝烟形成的烟雾中，可以看到在烟雾的尽头，有隐约的光源浮现，并且那光源正在一点点变得炽热，与明亮。
几乎要透过烟雾，抵达两个人的瞳孔之中，视网膜之上。
而在下一瞬间，整个视野中的烟雾全部散去，路远和苏眉都看到了前方的一切。
是一扇完整的，如镜面一般光滑的青铜门，之前路远的轰击，打落了上面覆盖的一些泥灰与青苔，但是却没有对于青铜门本身造成任何的伤害。
而此时，整个青铜门都在散发着奇特的淡青色的光芒，此时两个人才确定，这扇门的材质并不是青铜，而是某种几乎玉石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合成物，总之，已经可以确认其坚硬无比，连火神炮的钨钢子弹打在上面，都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伤害，就好像超声波的洗碗机一样，只能够洗去碗上的泥垢与油渍，但是却不能够对碗本身造成任何的伤害。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甘心，但是事实可能真的是这样。
那就是之前路远倾尽全力的攻击，只是给这扇青铜门洗了一个热水澡。
给它洗去了可能几万年，乃至于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所留下的地质痕迹。
“路远。”苏眉继续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看那些星图。”
“那些星图。”
“它们动起来了。”
路远当然看得到，在他们的面前，之前的火神炮的枪林弹雨给这扇青铜门洗了一个舒适的热水澡之后，似乎也给这扇门奇异地充上了能。
如果说单纯的机械动能也能够充能的话。
而现在，在两个人的眼前，这扇青铜门的顶端，是之前路远看过的银河系星图，此时银河系的四条旋臂，开始在视野中缓慢地旋转起来。
太阳系也开始了运转，八大行星与各个矮行星以及柯伊伯带小行星带们，都开始缓慢地转动，并且不单单是2D平面的转动，而是向着青铜门的更深处，以3D的形态转动着。
这一切早已经超乎了路远的认知，而路远向着青铜门往下看，他更看到了一些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之前没有看到那些，是因为它们都被泥垢与青苔所遮挡。
而现在，一切一览无遗。
路远——他看到了地球。

第四十七章 无限地球
在路远的面前，他看到了地球。
从上到下，准确来说，他看到了很多地球。
第一个地球是最原始的地球，通红，形状不规则，甚至间或发生一些爆炸，此时的地球尚且处于地球圈层形成的阶段，路远可以看到，在眼前是一个由赤热液体物质形成的灼热的火球，可以简单理解为这个阶段的地球，本身就是一颗流淌着熔融岩浆的液态行星，如果说人类曾经设想过的地狱模样，那么眼前的地球，就是这样一个真正的火焰地狱。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地表的温度终将不断下降，固态的地核也逐渐形成。
就如同盘古开天地一样，轻者上浮，浊者下沉，密度大的物质开始慢慢向着地心移动，而密度小的物质，则浮在地球表面。
虽然有些讽刺的是，这些密度小的物质大多数都是岩浆的凝固体，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岩石。
但是就好像很多金属都能够浮在水银上一样。
很多时候，关于密度的大小，真的是一个相对的问题，至少说比岩石还要沉要重的东西有很多。
路远所看到的第一个地球，就这样一个周而复始做着生成，凝固，沉淀的地球，就好像在看什么科普的视频一样。
但是如果将这一切套在眼前这个青铜门上的时候，这个科普让人一点都不感觉有趣。
反而有种被当做玻璃皿中的培养生物一样，这种寒入骨髓的错觉。
路远转而看向第二个地球。
这一阶段的地球一般被称作太古宙，元古宙，这些名字听起来都让人感到远古与浩瀚的感觉。
事实上此时的地球，已经初步从之前的高温岩浆的液体凝固。
因为地球不间断地向外释放能量，进行黑体辐射性质的散热，由高温岩浆中不断喷发释放出来的水蒸气，二氧化碳等气体构成了非常稀薄，也是最原始的早期大气层，也就是俗称的原始大气。
路远就看着地球终于裹上了那层淡淡的纱衣，这层纱衣随着其中水蒸气的不断增多，这些水蒸气逐渐汇聚成雨水，然后降落大地。
可以说地球这个阶段，可能下了一亿年还要更久的雨。
这些雨水落入地表，一方面帮助地球缓慢地降温，一方面，形成了生命的温床。
也是就是原始海洋的诞生。
路远真的看得心潮澎湃。
虽然说这些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是高深玄妙的知识。
但是在眼前的这个青铜门，这一切都被这未知的文明，也这样高傲而凌然的姿态记录这一切，那么这之中，人类又处于什么位置呢？
路远忍不住这样想到，以及越想越感觉迷茫与恐惧。
路远不知道当初罗兰他们有没有看到青铜门充能之后所显示的这真实的动态图像。
但是即使是最初呆板的2d静止画面，都有着无比震撼人心的美与力量。
路远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个青铜门的，总之，路远已经完全被这道青铜门所展示出来的力量所折服了。
他几乎忍不住，低头看第三颗地球。
第三颗地球，展示了生命的演化。
就好像那个精彩的创造生命的实验一样，将各种气体模拟地球大气的比例装入一个小的封闭容器中，再将蒸馏水煮沸置于其中，让他们不断加热混合，不断加热混合，并且不断释放着电火花的刺激，模拟自然界的放电。
那么仅仅只需要一周的时间，就能够在这个封闭容器中发现各种各样的最原始的有机物，以及生命必需的氨基酸。
可以说，生命物质，最初就是从这锅稀薄而沸腾的热汤中诞生的。
而放在地球上，这锅热汤就是原始海洋本身。
原始海洋中的各种有机物从无到有生成，然后再汇聚，形成最初的原始生命，原始生命学会复制进化，然后形成传承，可以复制几乎是对于生命的最初定义，能够复制自己，就意味着可以将遗传物质传递下去，可以不断地进化和衍生。
即使说，此时的地球，只是一个大半被海水所淹没的球体，并且原始板块依旧在地壳活动的影响下不断移动。
但是路远明白，那些最初的生命，正在这锅热汤中诞生。
于无声处听惊雷。
虽然说此时相对于视觉效果而言，应该是最弱的一次，即使地球依然在变化，但是放在这个大环境中，不过是一锅在不断煮沸的浓汤，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生命在不断试错中前进，并且最终繁衍至今。
路远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第四颗地球。
接下来，路远看到了古细菌的出现，看到了岩石圈，水圈，大气圈的行程，以及生命的演化与生成。
他看到了蓝绿藻的出现，看到了原核生物的进一步发展。
以及看到了突然而至的冰河时代。
那原本温暖的地球在很短的时间里彻底被冰雪所封冻。
这是地球历史上第一次冰河时代，抹去了几乎所有的生命痕迹。
并且，这一次冰河时代几乎持续了几十亿年之久。
直到六亿年前，这个地球终于再次诞生了多细胞生物，以及不久之后，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才终于来临。
再到鱼类的出现，海生藻类的繁盛，以及那遮天盖地的裸蕨类植物将整个地球覆盖，这个地球的大地终于不再是裸露而荒凉。
路远看到了鱼类的繁荣，看到了两栖类的出现，看到了第一只昆虫开始丛林中漫步飞翔，石松与木贼，铺天盖地的昆虫几乎成为世界的主宰，以及开始以昆虫为食的爬行动物，以及最终那煤炭森林的出现，以至于那整个纪元，都被命名为了石炭纪。
路远看了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
这里的每一颗地球，都值得一个人去用一生研究，但是只有一点，路远永远无法忘怀。
他看向苏眉：“你看到了吗？”
苏眉静静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都看到了。
在地球二十八亿年前，在新太古代的末期，发生了地球上的第一次冰河时代，将原本无尽温暖的地球，给彻底封冻，并且几乎杀死了所有的地球生命，直到二十二亿年后，才有多细胞生物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今天发生的一切。”路远叹了口气说道。
“和二十八亿年前的那次冰河时代，又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路远的话。

第四十八章 真相的一部分
在地球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冰河时代。
准确来说，大的冰河时代，一共有五次，这些冰河时代据地质学家测算，短的可能持续几千万年，而长的冰河时代，其跨度可能会到数亿年。
你能想象吗？
整个世界都被冰川所包裹，连赤道都是厚厚的冰雪，并且这样的年代不仅仅持续几年，几十年，几百年。
而是持续整整几千万年乃至于几亿年。
可以负责任地说，每一次冰河时代，都是对于地球生命的一次大过滤与大洗牌，摧毁无数的强势物种，就如同曾经的蒙古军队西征，所到之处，凡是高于车轮的男子一律斩杀。
对于生物界而言也是这样。
但是这些冰河时代是怎么发生的呢？
目前的所有研究结果，都是倾向于——不知道怎么发生的。
可能就是地球心情不好，就突然变冷了，并且，一变冷就是变冷几千万年，几亿年。
如果地球有生命有意识的话，甚至可以理解为地球主动给自己的杀菌消毒。
就好像人类洗一个热水澡涂抹沐浴露一样轻松自然。
科学家不知道地球上的数次冰封纪元是怎么产生的，但是如今的路远和苏眉，却好像知道这是怎么产生的了。
毕竟——现在的路远和苏眉他们，不就处于一次冰封纪元吗？
不过与之前的冰河时代不同的是，这次人类面临的环境，更加危险，也更加的酷烈，地球可能自从诞生起，就不曾面临过如此严寒的天气，毕竟太阳就不曾熄灭过。
路远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自己脑海中一瞬间炸开了。
他看向苏眉：“我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太阳从来没有熄灭过吗？”
苏眉听到这句话，第一时间是愣的，因为即使是苏眉，很多时候也不能第一时间理解路远的想法和意图。
不过第一时间不可以，第二时间还是可以的。
苏眉随即露出了若有所思以及接近惊恐的表情：“据我所知，我们没有证据。”
是的，人类没有证据。
人类没有证据证明太阳曾经熄灭过。
就好像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一样，在地球诞生最早的蓝绿藻之后的二十亿年中，这个星球一片死寂，只有最低等的藻类生活在这个星球上。
但是就在寒武纪，突然就好像有人在反应皿中投入了催化剂一样，如同死水一样的地球生物圈瞬间爆发了起来。
无数层出不穷的生物开始在地球上涌现，并且进化与繁衍不息。
要知道，寒武纪距离而今的年代不过区区六亿多年。
“那么又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路远看着苏眉说道：“太阳的活动原本就会周期性地减弱乃至于熄灭，每一次减弱都代表着地球上的一次冰河时代，从而清理地球上的绝大多数生命，对于地球的秩序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牌。”
“而我们人类这一次，只不过是洗牌的一部分。”
“只是可能因为这一次人类在地球上生存的繁荣程度，所以说遭受到了一次更加彻底的清洗？”
苏眉摇头：“我不知道，这只是可能。”
“但是我们没有办法解释地球上的冰河时代。”路远看着苏眉说道：“我们都知道，在太阳熄灭前夕，地球正在处于一个被温室气体，全球变暖而困扰的阶段。”
“我们正在努力减少碳排放，努力克制全球变暖的加剧。”
“但是事实上，人类应该恐惧的永远不是变暖，而是这个世界在某个时刻开始变得寒冷。”
“正常情况下，只要地球从太阳那里得到的能源不变的话，那么地球就会永远处于一个相对温暖湿润的气候。”
“在大气层的保护下，我们可以繁衍生息，可以种植与捕猎，可以发展文明，不用担心热量的过度散失，或者说相对在海洋的温度调节下，地球的温度适中都保持在一个相对适宜的范围，这个调节程度，原本几亿年地球都不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但是。”路远轻轻说了一个但是：“但是，地球就是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冰期，一次又一次的生物大灭绝，太阳养育了我们的文明，但是又用一次又一次的全球降温，将地球的声明尽数毁灭。”
“我们是不是可以做这样一个假设？”路远抬头望了望天空，有些疲倦：“我们本来就是培养皿中的生物，需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清洗，而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
路远的悲观情绪，此时无可替代无可发泄地聚集在了一处。
当最初的时候，路远刚刚穿越的时候，以为人类只要熬过这一次太阳熄灭就够了。
所以他做明日未临，领导促进核聚变的发展，开始筹建机器人工厂，以及从未来迎回路瑶。
虽然说迎回路瑶这一步除了小小的差错，在那一瞬间，路远和苏眉重新被扔到现在这个时空，但是路远依旧没有放弃希望。
他带着重病的苏眉，去滨海市寻求解药，尝试解决末日机甲军团，并且救出来了约翰史密斯作为自己的队友，再随着之前的求救信号，来到了这个地下溶洞，找到罗兰并且把他救助上来。
这原本就是一种结束了，但是在这个地下溶洞，当他看到这个青铜门的时候，所猜测到的事情，几乎击溃了路远之前一切的信念。
就是——如果说地球的冰河时代，本来就是一次次有预谋地清除地球生命的行动，这一次的冰河时代也同样是为了清洗地球清洗人类。
就好像六亿年前的寒武纪生物大爆发一样，在此之前，地球经历了接近二十亿年的空白阶段。
是不是可以以为，之前的那二十亿年里，地球曾经诞生过一次智慧文明，但是却被同样的天灾所彻底毁灭？
这一切都不可知，不可信。
原本科学上讲究的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那么现在路远大胆假设了，以及证据差不多也来了。
就在所有人类的面前，太阳熄灭了，带来的严寒毁灭了整个地球的生态系统。
并且，也毁灭了地球上的全部生物。
或许，这就是太阳熄灭的一部分真相。

第四十九章 人类即瘟疫
燕京城郊，静海实验室。
赵君离一直都是在看着路远的同步直播，随着真相的一步一步揭开，赵君离也看着这扇巨大的青铜门发了呆。
以及他也意识到了这个视野盲区。
那就是冰河时代在地球历史上并不是绝无仅有的。
甚至说，是相当常见的。
在地球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五次大的冰河时代，每一次冰河时代，都摧毁了大量生物活动的场所，带来了超大范围的物种灭绝。
当然，原则上来说，之前的冰河时代并没有到如今这样恐怖的程度，太阳熄灭，整个世界的温度几乎要开始接近绝对零度的冰渊地狱。
但是至少说明，冰河时代在地球历史上从来不罕见。
“这些，都是真的吗？”赵君离已经完全养成了不懂就问路瑶的习惯。
是的，当一个人使用了路瑶超过十天之后，他就再也离不开路遥了，甚至无法想象离开路瑶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这样做一个假设，处于现代社会的你，如果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电力资源，无法看手机，无法上网，无法用微波炉电饭煲，无法看电影无法开电灯。
这样的生活你能够坚持几天？
嗯，路瑶也是同理。
“你说呢？”路瑶微笑款款。
她始终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我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你构造的，包括这个青铜门本身，你是想通过这个向世界暗示什么吗？”赵君离在与空气斗智斗勇的同时，尝试了解路瑶的想法。
虽然说了解路瑶的想法难度极高，就好像虫子试图了解人类的思维难度一样高。
但是赵君离依然想要尝试，至少说能够让路瑶给他排除一些错误选项。
“你猜？”路瑶看着赵君离。
“我不想猜。”赵君离果断说道。
“不猜就很没意思了嘛。”路瑶摇头说道。
她轻盈而美丽，凡事都透着近乎小孩子脾气的意思，但是又绝对的睿智与可靠，让人总感觉她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此时的路瑶坐在赵君离面前的桌面上，赤裸的双足悬在空中一摇一摆。
“我提示一下吧。”路瑶笑着说道：“那个世界的一切，虽然都是我模拟控制的，但是它们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真实存在。”
“就好像那扇青铜门，就是真实在这个世界某个地方的五百米深处所埋藏着的，并且除非满足某些条件，它永远都不会现身在这个世界上。”路瑶微微笑：“所以即使我告诉你们的位置上，你们也找不到这扇青铜门。”
“但是它又却是在这个星球上，这个找叠加态的薛定谔猫的游戏，是不是很好玩呢？”路瑶眯眼微笑着，话语轻快而迅疾。
只是赵君离却听得并不开心：“你这么笃定，难不成你去过？”
“我当然去过啊。”路瑶回答的没有一点迟疑：“我当然到过那扇青铜门前，想过和当时的路远，现在的你一样的问题。”
“甚至说我还到了青铜门之后，看到了那些更加宝贵的遗产。”
“我说这些，你相信吗？”路瑶轻轻对赵君离做了一个鬼脸。
赵君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但是他内心告诉自己，路瑶很可能说的是真的。
就好像路瑶之前说过的，连她这样的，从未来中，从虚无的因果中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都可能存在，那么还有什么东西不存在呢？
赵君离并不知道，并不了解，也就意味着，应该相信，应该去接受。
即使不想这样做。
“好吧好吧。”路瑶在桌子上坐着，一边摇晃着白得发亮的少女的小腿：“那么就给你一点正确答案吧。”
“你知道？什么是瘟疫吗？”路瑶静静说道。
“瘟疫？”赵君离反问道。
“是的，瘟疫。”路瑶说：“就是突然爆发，指数型倍增，并且很快传染并且杀死整个世界的生物的可怕瘟疫。”
赵君离点了点头。
“人类，就是瘟疫。”路瑶接着说道。
赵君离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人类就是瘟疫。”路瑶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举几个很简单的数字你就明白了。”
“地球存在了四十六亿年。”
“从最初的生命诞生起，以原始细菌计算的话。”
“距今已经有四十亿年。”
“以现代生物的演化史计算，自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开始，到现在有六亿年。”
“这六亿年间，无数生物进行了无数次的不同方向的演化，并且拼命尝试提高自己的生态位。”
“它们进行了不懈并且前赴后继的努力。”
“然后都曾经在地球的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然后失败，以至于被我们的科学家以各种接近敷衍的名字命名。”
“无他，因为那些生物实在太多了。”
“那么，人类在这个星球的历史有多久呢？”
“从第一个直立行走的南方古猿开始计算，应该是六百万年。”
“从能人开始计算，是二百万年。”
“从直立人开始计算的话，那么这就是五十万年。”
“从智人来计算，那就是二十五万到一万年前。”
“这整整六百万年的时间里，人类从非洲起源，一波一波向着这个世界扩散，直到五万到一万年间，最后一波离开非洲的智人们，才前往世界各地，杀死了那些原始的人类，成为了这片大地的主宰。”
“并且，逐渐在地球生态位的位置居于上游。”
“我们学会了种植，学会了养殖，学会了渔猎，学会了一切利用地球资源的方式并且用这些资源快速喂养自己。”
“所以说，人类仅仅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就统治并且污染了这个星球，成为了这个星球独一无二的支配者，并且试图向着地球之外的领域进军。”
“尝试迈出走向星河的一步。”
“这在过去的四十六亿年来是不是第一次出现的事情？”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
“当这样的事情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意味着一次生物的大灭绝。”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吗？”
路瑶坐在桌子上，手轻轻撑住下巴，小腿悬在空中一摆一摆。
少女的容颜纯白而美丽。
“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第五十章 仰望星空
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赵君离突然感觉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之前对太阳熄灭的猜测有很多，有些是自然原因，有些当然是猜测的人为原因。
哪怕那个人是外星人。
其中在明日未临机械先锋剧情中，王给出了可能是最接近真实解的答案，他说可能是外星人锁死了太阳的核聚变进程，从而让太阳熄灭。
但是外星人为什么这样做？原因，理由，其最接近的解释，竟然是黑暗森林法则。
这让人多少感到有些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而刚刚路瑶她，给出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地解释，她说，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或者说，窥探本身，就意味着很多的东西。
“什么是注视？”赵君离问道。
“注视就是注视。”路瑶慢条斯理说道，就好像在说什么废话一样。
“但是你知道吗？”路瑶微微笑：“好奇与注视，是非常珍贵而少见的品质。”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动物有专注的表情？”路瑶问道。
尽管在路瑶生活的岁月里，她已经几乎没有看到任何的动物，但是现在，路瑶可以看到很多很多动物，以及和人类一起生活的宠物。
“猫？”赵君离试探说道：“猫会孜孜不倦地玩耍猎物很久。”
“但那是因为猎物本身就是食物。”路瑶说道：“或者说是为了磨炼自己的捕猎技巧。”
“你见过有动物仰望星空吗？”路瑶继续说道。
赵君离摇摇头，这个是真的没有见过。
“因为星空对于大多数的动物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路瑶静静说道，她白嫩的小脸上透着微微的粉白，表情一丝不苟的同时，黑眸明亮如同宝石。
“这些星星无法带来食物，无法带来温暖。”
“无法带来安全也无法带来繁衍。”
“生物都是高度精密的利己主义者，一切行动都是为了生存。”
“而当人类仰望星空的时候，宗教就诞生了。”
“就好像几乎所有的宗教，最初所崇拜的都是太阳神一样。”
“太阳与月亮，以及星空，都是最初值得崇拜的东西。”
“在荒龙国，天这个概念，是在其他地方很少出现的崇拜者。”
“这种崇拜，本质上也是星空崇拜的一种。”
“你甚至可以以为，当人类开始仰望星空的时候，人类的智力才得到了发展。”
“才开始尝试认识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然后改造这个世界。”
“当人类开始注视星空的时候。”
路瑶看着赵君离，抿嘴笑了笑，少女的微笑淡然，但是却带着一点点苦涩：“星空也同样开始凝视着人类。”
“当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星空，星空也开始对世界回以关注的目光。”
“如果说有什么是对于生命威胁程度的警告阈值的话。”
“那么毫无疑问，对于星空的注视就属于一种。”
几乎一直都是路瑶在开口。
与当初那个只会说禁止事项的意识空间里的路瑶不同，这个路瑶可以放肆而淡然地说出许多可怕而珍贵的情报，虽然说有些情报她并不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是当你接触到或者意识到的时候，那么她就从来不吝啬告诉你这些。
只是赵君离越听，越感觉自己双手冰凉。
“你是说我们地球一直都在外星球的监视下？”赵君离说道：“每一次冰河时代都是对地球生命的灭绝？”
赵君离尝试总结路瑶的意思。
路瑶笑着摇了摇头：“监视不至于。”
“青铜门也并不是外星人制造的，它属于更远古的生命，早在二十亿年前就存在的智慧生命，又被岁月长河抹除的一干二净的生命。”
“我能够来到这个时代，便与他们所留下的遗产有关，但是即使是他们自己，也没有扛过属于自己的那次星球灭绝行动。”
“这些事情，你会告诉整个人类吗？”赵君离问道：“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你设置这个全球直播的目的之一。”
“你猜呢？”路瑶轻飘飘地说道。
“算了算了，不让你猜了。”路瑶摇头说道，她依旧坐在赵君离面前的桌子上，虽然她可以随时在天空中飘来飘去，但是少女目前好像更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就好像她自己本来是全息影像根本就不受地球引力的影响，但是她还是会让身体的衣物头发自然下垂，计算出来受引力影响的结果。
当然也可以说这是因为路瑶的计算力太强的缘故。
“这姑且算是目的之一？但并不是预定的目标，因为我原本就没有准备让父亲太早接触到那道门，因为接触到那道门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你看现在，他的整个精神意志都受到动摇了。”
“但是呢，人类并不是会被简单打败的生物，所以说，只要坚持下去，那么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出现。”
“以及我自己呢，也并不想干涉父亲的举动，那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
“并不需要我去干涉太多。”
赵君离已经和这个路瑶在一起了几个月的时间，也看着她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
也看着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地改变，也似乎其实从未改变。
“你能告诉我……”赵君离停住了，然后片刻才开口说道：“你能告诉我。”
“人类的最好结局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路瑶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赵君离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她那么强大，不可思议地强大，但是现在，却说出这样迷茫的话。
“不知道吗？”赵君离问。
“不知道。”路瑶平静说道。
“我并不是神灵，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也没有神灵，一切都是冰冷的宇宙规则，而那些强大的文明，甚至可以用宇宙规则，数学规则来作为武器，就好像他们能够凭空让太阳不再燃烧一样。”
“就好像有人打翻了自己房间的一杯水，我们像蚂蚁一样在积水中挣扎，尝试用周围的草叶给自己编织方舟一样。”
“如果你经历过这些，你就会体会到我所经历的绝望。”
“我很绝望。”
“我很孤单。”
“但是我不想放弃。”
路瑶幽幽说着，然后看向赵君离。
“所以，我委托父亲，来到了这个时代。”
“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

第五十一章 为山九仞
路远已经被自己目前所才想到的这些所震撼。
以至于有些摧毁他全部的希望。
就好像之前路远一直所说的那样——不去试图寻求太阳熄灭的真相，制取努力给人类制造一个能够度过灾难的方舟。
但是如今，即使不想知道，太阳熄灭的部分真实原因，也已经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让自己必须去面对，也必须去迎接。
路远长叹了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波动，然后继续向下方看去。
下面还是一些地球。
一些不一样的地球。
这个青铜门上雕刻记载的地球，基本上就是地球这四十六亿年来的演化进程，一直到最终人类的诞生未知。
只是路远突然注意到，即使在现代地球，也就是七大洲的位置都与如今完全一致的时候，青铜门下依然还有很多的空白，很多的内容等待填写。
或许可能等到人类也灭绝之后，地球上演化出来的其他生物，来填补这一部分的生态缺位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重新演化出来智慧生物，但是从这个地穴中所看到的那些老鼠蝙蝠之类的来看，至少说还是有相当数量的生命可以在这里存活，等待数亿年后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当然也或许是机械先锋那边所生产出来的机械人统治的世界？
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指了指青铜门的最下方：“你看那里，路远。”
路远顺着苏眉的指向，向下看去，在那许许多多的地球之下，青铜门离地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地方，看到了一对圆圈。
由于末日机甲接近五米的身高有点高，所以说对于在自己膝盖地方的圆圈真的很难看到。
这大概就是巨人的苦恼了吧。
“我有点感觉，那里就是开门的机关。”苏眉接着补充道。
方才路远已经用了火神炮对这扇青铜门进行了全方位的轰击，但是却最终一无所获。
可能那一米五处的那一对圆圈就是打开青铜门的关键？
毕竟要考虑到之前罗兰探险队中是怎么找到青铜门，并且进入青铜门之后的。
从目前来看，在青铜门之前，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危险的样子。
但是罗兰的队伍在青铜门全军覆没，这就显得非常诡异和可怕了。
“那先等等。”路远说道：“我用真空切割刀试一试。”
真空切割刀是通过刀刃的高速振动，从而产生无视质地的切割效果，当然无视质地有些夸张，但是说从分子的尺度进行切割，倒是切入其当。
虽然火神炮没有奈何这个青铜门，但是真空切割刀却未必。
“好的。”苏眉点了点头，她向后退出几步，看着路远从备用的武器库中抽出那柄锋利的散发着微光的白色长太刀。
这柄武器现在差不多成了明日未临中的最标志性武器，但是其杀伤效果一直都处于第一梯队的层次。
“我要上了。”路远深吸一口气，真空切割刀依然是正常的尺寸，对于正常人来说是一把长太刀，但是在路远的末日机甲手中，却和一柄小巧的匕首差不多。
他用力按上，然后向着青铜门笔直刺下。
一般而言，就算面对的是金刚石，真空切割刀也能够轻易地刺入，就好像刺入黄油中一样轻松。
但是此时，咔嚓的声音在溶洞中回响。
真空切割刀的第一段，在触及青铜门的那一瞬间粉碎。
然后随着路远的继续刺入，只听咔嚓咔嚓咔嚓，就如同吃饼干一般，路远手中的一柄足有一米六长的太刀刀刃，在青铜门面前节节破碎。
虽然气氛有些严肃，但是苏眉还是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因为看起来太好笑了。
路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不愧是外星人制造出来的东西啊。”
“如果能够在现代找到这扇青铜门，真的会忍不住好好研究再研究。”
不过再联系到这个溶洞的诡异现象，恐怕说想要在现实中发现并且打开这溶洞，是非常苦难的事情。
毕竟不到特殊的时刻，这个有着这扇青铜门的世界就不会打开的样子。
“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尝试打开这扇青铜门。”苏眉开口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先试试可以吗？”
路远点头：“你打算怎么试？”
“就这样试。”苏眉说着，蹲下了高大的末日机甲的身躯，然后半跪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摸了那个圆圈。
在触及的那一瞬间，苏眉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东西，她大声开口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路远尝试问道。
苏眉摇摇头：“你自己试一下啊，想要知道梨子的味道，自己去尝一下才是正确的做法。”
路远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自己也操纵着末日机甲蹲下沉重的身躯，然后伸出手指，向着青铜门下的那个圆圈，点了一下。
那一瞬间，只感觉有电流瞬间穿透身躯，路远也很没出息地“啊”了一声。
但是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股电流所传递的信息。
这信息不属于任何语言，但是不知道为何，路远就是能够在一瞬间理解。
它在说。
“把手一起覆盖上去。”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虽然说如果来到这里的智慧生物没有手怎么办？
那么大概就是说把蹄子覆盖上去？
总之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如此。”路远轻声叹道。
“可以相信吗？”苏眉问道。
“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路远叹了口气：“我们已经走到了这类，如果什么都不看就离开，那就太不甘心了。”
苏眉点了点头。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如果回去不过是在和约翰史密斯在地效飞行器中枯坐一样。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末日机甲，因为很明显，隔着机甲的触摸，这扇青铜门并不认。
之前已经检验过这里的空气，氧气含量达标，空气稍微炎热，唯一不好的就是二氧化硫浓度有点高，路远和苏眉带了过滤的呼吸器，但是这里的炎热让两个人都有点意外。
呼吸都有些浓重起来。
“没有想到居然会来到这么热的地方。”路远叹了口气，伸出手和苏眉握在一起，另外一只手腾出来。
“我们开始？”路远说道。
苏眉点头之后，两个人，一边互相牵着手，一边将另外一只手，同时放在了青铜门的圆圈上。
那一瞬间，光芒绽放出来。

第五十二章 另一个世界
当光华绽放，流淌的光芒如同水流一样将路远和苏眉的身体吞没，他俩只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在那一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当路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大水池的边缘，看着水池冒出来的汩汩热气，以及头顶上那轮明亮耀眼的太阳。
他首先掐了一下自己，却依旧感到是钻心的疼痛，然后再观察四周，才发现这个水池真的非常非常大，差不多方圆至少有几千米那么大，几乎到了目视的尽头。
水池并不深，看起来只有一米不到的深度，路远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感觉刚刚好。
这里就好像是一个露天的大水池，当然，水池的材质也并不是什么瓷砖，而是犬牙交互的黑色岩石构成的水池，而在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块巨大的白色岩石，非常的显眼。
路远在周围搜索了一圈，才找到昏迷的苏眉，当然还是路瑶的样子，呼吸正常，但是双目紧闭，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路远叫着苏眉的名字，双手拍打她的脸颊，但是苏眉愣是怎么都不醒。
路远呼叫了一下交通委，交通委也没有回应。
路远仔细想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意识来到了这里，自己的肉身可能还在青铜门之外。
不得不说，有时候交通委真是一个有效的判断工具。
只是没有了交通委，就好像狮子没有了牙齿。
路远瞬间变得和普通人也没有两样。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穿的是正常的夏日T恤短裤，苏眉也穿的是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像花朵一样分散披拂在四周，这和两个人之前在青铜门外的装饰是截然不同的。
以及如果能够将末日机甲带进来的话，那么真的是牛大发了。
当然，这是只能够想想的事情。
路远用了好长时间的功夫，都没有把苏眉唤醒，少女呼吸均匀，路远没好意思听苏眉的心跳，但是脉搏也在，说明一切正常，但是就是没醒，就如同灵魂没有进入身体一样的错觉。
路远几乎就忍不住要吐一句无限流的槽：这次进来的新人素质真差。
不过素质再差，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兼妻子，总不能把苏眉给扔进池子里面吧。
路远在苏眉身边蹲了足足半个小时等待苏眉醒过来，反正探索这里的话，随时都有时间，倒是苏眉一直不醒是一个大问题。
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苏眉依旧没有醒来。
路远虽然没有计时装置，交通委没有带进来，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时间的标志，就连头顶上的太阳，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它一直悬在那里，自己的影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这个世界等于说是明目张胆地说自己是假的。
但是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
路远就掐着自己的脉搏静静数了一千八百下。
苏眉还是在沉睡，就像睡美人一样。
路远看着苏眉素白的嘴唇，一瞬间想到——如果自己亲对方一下，她会不会醒过来。
然后反应过来的路远甩手给自己了一个大嘴巴子。
是的，虽然说如今在路瑶身体中的灵魂是苏眉，但是这个身体却是不折不扣的路瑶的身体。
所以说这样的念头只要产生，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总没有错的。
嗯——好想念苏眉啊。
路远静静想道。
然后路远叹了口气，将苏眉公主抱抱起来，少女的身躯依然很轻，他来到池水边，将苏眉整个扔到了这个不足一米深，但是水温却不低，是良好的洗澡水的大池子里面。
事已至此，只能兵行险着。
路远这样想道，反正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就算是真实的世界——反正直接扔下去十几秒也死不了人。
而路远其实连一秒都没有等到。
将苏眉扔下去之后，几乎在瞬间苏眉就在池水中手舞足蹈起来，她手撑住地面，在水池中站起来，看着路远，大声喊道：“路远！你在做什么！”
“所以说刚才你听得到看得到，就不是能动？”路远静静说道。
苏眉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这样说完，她在水中嘻嘻笑起来：“我看到你扇自己的嘴巴子了！”
路远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然后扭过头去。
苏眉往自己身上一看，只见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向下滴滴沥沥着水珠。
嗯，路远将自己扔进水池子里面，把自己唤醒。
虽然说这个虚假的世界很没有诚意，但是至少物理引擎还是真实的。
比如现在。
自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以及——湿身了。
……
……
冰雪世界，地效飞行器内。
留守的日子其实非常的无聊。
约翰史密斯在自己的房间喝着咖啡。
如今并没有什么娱乐节目，也没有什么电视剧，电影，直播，或者任何可以消遣时间的东西。
可以说能够活下去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大恩赐。
但是真的很无聊。
虽然说无论是路远的交通委，还是说地效飞行器的电脑里面，都有着一些灾难前的影像，从记录片到喜剧电影，再到真人秀节目，各地风光的旅游集锦，总之用于消遣的东西还是应有尽有，甚至说成人影片都有几百个T的资源。
嗯，如果有人想要立志将这些全看完的话，那么他真的要扎扎实实看一万年，才能够看十分之一的内容。
但是约翰史密斯依然感觉很无聊。
他在看全海鹰国的棒球大联赛，看着那些优秀的职业运动员们在太阳下挥洒着汗水击球，奔跑，以及棒球在天空中划出的优美弧线。
然后——每当想到这些人都死了的时候。
那一瞬间的灰暗感，能够让自己失去所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约翰史密斯长叹了一口气，关闭了自己面前的屏幕，站起身来，从储藏柜中拿出半瓶红酒，拎着两个酒杯敲响了罗兰的房门。
“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罗兰在房门内说道，他也同样可以看这些东西，不过他也真的很无聊。
以及他事实上是被软禁的。
“想和你聊聊。”约翰史密斯静静说道。
罗兰点头：“进来吧。”

第五十三章 他们都死了
通红的酒液从酒瓶中被倒出，然后划着优美的弧线落入玻璃杯中。
两杯酒被放在雪白的餐桌上，房间的窗户外可以看到迷人的红月。
冰雪大地，群星璀璨。
这样的世界，并不让人感到开心。
反而是异常的惆怅。
与孤独。
“敬你一杯。”约翰史密斯拿住其中一杯酒，看着对面的罗兰，静静说道。
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耸肩笑道：“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敬我酒。”
“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被你敬酒的地方。”
“约翰史密斯长官。”
约翰史密斯笑了笑：“为我们彼此还活着而敬。”
“如何？”
罗兰点了点头。
为彼此还活着这个理由，真的应该举杯相敬。
乃至于应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两个人碰杯，满饮。
“好酒。”罗兰赞叹道：“如果这个时候，有牛排吃就更好了。”
“人类总是不知足的生物呢。”约翰史密斯笑了笑：“牛排没有，但是煎午餐肉有，微波炉转一转就能吃了，如何？”
“好啊。”罗兰点头说道：“那么我静候佳音？”
“很快的。”约翰史密斯说道。
用微波炉加热煎好的午餐肉是真的很快。
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约翰史密斯就把这一切做好了，端着盘子走过来：“你用刀叉还是筷子？”
“你一个海鹰人怎么会说用刀叉还是用筷子？”罗兰惊了个呆。
“那是因为路远和路瑶两位都是荒龙国人，更加习惯用筷子吃饭。”约翰史密斯笑着说道：“等他们回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吃火锅。”
“很美味的。”
罗兰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这样信任我？”
约翰史密斯看着他：“刚才你在看的是什么？”
“篮球赛。”罗兰回答道：“你们海鹰国的篮球水平世界第一，我小时候很喜欢，甚至曾经幻想过要去你们那边打篮球。”
“但是他们都死了不是吗？”约翰史密斯问道。
罗兰点了点头：“对，都死了。”
“我在学校的时候，我是橄榄球的四分卫，你知道四分卫吗？你不了解，好吧。”
“四分卫基本上就相当于足球游戏里面的十号，篮球里面的MVP。”约翰史密斯尝试用最粗浅的语言给罗兰解释道：“总之，四分卫就是整只橄榄球队中最出色的那个人，运动智商最高，身体素质也最强的那一位。”
“在大学里面，你篮球打得好不一定受女生欢迎，但是如果你是校队的四分卫，那么每天给你的鲜花与情书能够塞满你的课桌。”
“当然。”约翰史密斯笑了笑：“但是我其实最喜欢的是棒球，只是校队实在离不开我，哭着喊着抱着我的大腿希望我带着他们走向胜利。”
“我记得鲜花，记得阳光，记得那些掌声，记得那些欢呼的人们。”
“记得给你情书上那些优美的花体字，也记得站上冠军讲台的那一瞬间。”
“感觉自己就是全世界最成功的人的错觉。”
“后来，我延续家族的传统进入了军队，就很少再打橄榄球了，但是我还是经常会看棒球的比赛。”
约翰脸上是充满着回忆的神色。
“但是他们都死了。”罗兰轻轻说道。
这是之前约翰史密斯告诉他的话。
那么现在罗兰就将这些话原样还给约翰史密斯。
“是啊，他们都死了。”约翰史密斯点头说道。
“我加入军队，就是想守护这一切让我骄傲的东西，这些让我留恋的东西，这些让我感觉世界美好的东西。”
“然而当那该死的太阳熄灭的时候。”
“一切都最终都荡然无存，整个世界都彻底乱了套。”
“我所珍视的东西毁于一旦，我所珍视的人全部离开这个世界。”
“我所信奉的道德与正义，被人以最不可容忍的方式践踏。”
“我也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然后选择了逃跑，选择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等待死亡，静静等待自己生命的终结。”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美妙，以至于让人对于上帝的存在都产生了质疑。”
“尼采说上帝死了。”
“那么我想，我们的上帝可能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说当初诺亚方舟曾经在大洪水中拯救了人类的性命。”
“那么这一次灭世的灾难，恐怕连一只老鼠都不会活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罗兰：“当然，在看过那个溶洞之后，我选择更正一下自己的看法。”
“那就是至少老鼠还是能够活下来的。”
罗兰有点笑不出来。
“但是现在你还活着。”罗兰说道：“你甚至在这里和我一起喝着红酒，一起吃着煎午餐肉排。”
“这又发生了什么呢？”
“因为我遇到了那个神奇的人。”约翰史密斯认真说道：“他找到了我，唤醒了我，说服了我，然后帮助我打败了践踏了我人生准则的恶棍，我曾经对于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目标，那么他就帮我重新找回了这个世界的目标。”
“他告诉我，他有机会有能力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至少是部分变回原来的样子。”
罗兰哈哈大笑：“你连这个都相信吗？”
“我原本不信。”约翰史密斯说道。
“但是他给我找了一块雪地，让我往下挖，说能够挖到很有趣的东西，于是我们就开始挖啊挖。”
约翰史密斯伸手指了指周围：“我们挖到了这架大家伙，并且还能够飞。”
“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他？”
罗兰有些听呆了。
“然后他告诉我，有个地方，有核聚变发电站，有大量的机器人，还有超大超强的电脑，有超大的基地，有超多的矿藏。”约翰史密斯继续说道。
“只要战胜了那里的敌人，我们就能够获得那里的一切。”
“那么你们为什么最后来到了这里？”罗兰问道。
约翰史密斯笑了笑。
“因为有个傻瓜，说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
“在去拯救世界之前，我们先去救一个还活着的人。”
“因为凛冬已至。”
“所有人都死了。”
“还活着的人。”
“无论什么原因，都应该团结在一起，不应该互相伤害。”

第五十四章 九个小时后的回答
“无论什么原因。”
“还活着的人都应该团结在一起，而不是互相伤害。”
约翰史密斯的声音静静回响着，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的脸。
“好吧。”
“我承认你说服了我。”
“你想要问我一些什么？”
其实之前，路远他们关于这个洞穴的事情，已经来问过不少次了，每一次都会得到一些新的东西。
但是罗兰却也始终没有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和盘托出。
说白了，对于路远还是不信任。
就像路远到现在，还将罗兰关在这里控制他的人身一样。
有时候，信任这种东西不仅是相互的，并且更是宝贵的。
像是路远苏眉与约翰史密斯在短期内就培养起来的信任，一方面当然是路远对与约翰史密斯知根知底，自己也坦荡，另一方面也不得不说约翰史密斯自己身上的强大人格魅力。
他原本就是一个成功人士，就好像现在，他可以用一瓶红酒，一盘煎午餐肉排去说服罗兰一样。
“青铜门后面有什么？”约翰史密斯没有迟疑，直接问道。
因为有些时候，不需要太多的敷衍和扯淡。
直奔主题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我忘了。”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直接说道。
“那你还记得什么？”约翰史密斯问道。
“我还记得那里很可怕。”罗兰静静说道：“青铜门后面很可怕，所有没有成功的人，都死在了那里。”
“怎么死的？”约翰史密斯问。
罗兰看着他：“你想知道？”
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
“身体化为飞灰，就好像成为那道青铜门的养料。”罗兰说道：“我们没有人能够抵御那个青铜门的诱惑，它所代表的科技远远超越了人类目前所能够抵达的极限。”
“无论青铜门后有什么，只要我们能够获得，那么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我们前赴后继地进入，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从青铜门中活着出来。”
约翰史密斯笑了笑，看着罗兰：“除了你？”
“不不不，我没有进去。”罗兰说道：“我是一个胆小鬼，其他人都死了，我在外面就不敢进去。”
“但是。”约翰史密斯说了一个但是：“但是你之前不说说你忘了吗？”
“你忘了青铜门后面有什么。”
“现在又说你根本没有进去。”
“你是忘了自己进没进去？”
“还是忘了青铜门后面的一切呢？”
“路远和他的女儿已经去了那里，想要知道你说的一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
“上次你只说那里有一道青铜门。”
“你看这次又回忆起来了更多的东西。”
“如果给你更多的时间，你是不是能够回忆更多更多？”
约翰史密斯慢慢说道。
“因为很多原因，这次我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因为你说你的探险队全队都死了，只剩下了你一个。”
“也因为在这里还有一个你，必须要留下一个人来陪着你，或者说监视你。”
“路瑶那个小丫头肯定不行，所以只能是我。”
“我希望他们能够活着回来。”
“但是现在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唯一能做什么的就是你。”
“那么我想知道。”
“青铜门后究竟有什么呢？”
罗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看，那里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十几年了。”
“你现在要让我想起来，不仅是在难为我，也是在难为你自己。”
“有些事情，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他微笑说道。
这是罗兰少见的笑意，甚至还多少带着一点真诚。
约翰史密斯摇头：“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就愿意听。”
“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么今天的交谈就到此为止。”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罗兰回答道：“你给我一点时间回忆，给我一点酒。”
这样说着，他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地球时间的下午九点。”
“你到明天早上的六点来找我。”
“说不定我能够回忆起来一些什么东西。”
“我不确保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是我一定会告诉你一些。”
“一些关于青铜门的，一些关于青铜门后的东西。”
约翰史密斯多少有点不甘心：“现在不行吗？”
罗兰果断摇了摇头：“现在真的不行。”
约翰史密斯叹了口气；“好吧。”
“那么只能祝你晚安了。”
他指了指那瓶只干了两杯的红酒：“这酒就留给你了。”
“以及九个小时后，我回来找你。”
“希望那个时候，你能够如约定所说的那样，告诉我一些你所知道的事情。”
这样说完之后，约翰史密斯离开了这个房间，然后关上房门。
罗兰听到了门外上锁的声音。
他哑然笑了笑，然后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倒满一杯，看着那血红的液体，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那道门吗？”
“我不认为那个叫做路远的家伙，有把握从门中出来。”
“但是——”
“如果他真的能够出来呢？”
……
……
门内世界，太阳依然高高悬在天空。
到现在为止，路远和苏眉对于这个世界的印象，就停留在它明目张胆地表明自己就是假的这一点了。
当然，物理引擎合格，把人扔到水里就会把衣服弄湿，但是上来晒太阳，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够晒干。
太阳永远都悬挂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大号的日光灯，不会移动，这说明自己所在的大地不仅不自转，更不公转。
这里的一切都呈现出来一个很敷衍的世界，但是，路远和苏眉就偏偏拿这个敷衍的世界没有办法。
他们都记得之前的一切，也明白，这里可能就是青铜门内的世界，不知道是外星人，未来人还是古代人制造的青铜门。
进来之后就是这样一个鬼地方。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那就是在这里虽然没有食物。
但是两个人也不会饿。
是的，完全不会饿。
不需要进食，不需要饮水，没有什么多余的欲望。
只是在这个水池边，等待着一岁一枯荣。
这里连一枯荣都没有。
整个世界路远和苏眉已经转遍了。
这里只有一个水池，一个太阳，一个大石头。
以及周围漫无边界的苍白世界。
空旷无比。

第五十五章 粗制滥造的世界谜题
太阳之下，路远看着苏眉：“有什么发现吗？”
苏眉徒劳摇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
“找到这里的边界了吗？”路远继续问道。
苏眉同样摇头：“连空气墙都没有，太气人了。”
路远苏醒的地方，就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至少路远相信这里是中心。
因为只有在这里，才有这样一个大的温水池，水质看起来也算清澈，触手的话，大概就是普通洗澡水的温度。
头上一顶假到已经不想去掩饰的太阳。
除此之外，也可以向着这个世界的中心向外探索，路远和苏眉在这里活动并不会疲倦，毕竟不会饥饿不会口渴，那么不会疲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即使这样，两个人的奔跑速度也是有极限的，差不多能够到每秒八米就已经很厉害了。
所以想要以人力探索这个世界的边际，是很不自量力，并且很容易迷路的事情。
因为路远和苏眉在这里连面包屑都没有，一旦偏离了这个中心，其他地方就是空旷的黑色戈壁地形，可能永远就摸不回来了。
如果在这个世界迷失，那就真的太悲伤也太丢人。
对了，面包屑是什么梗？
面包屑就是那个糖果屋的童话梗，两兄弟被父母扔出去的时候，早有准备的二人用早餐的面包掰成小块，洒在沿途的路上，好让自己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当然，在童话里面最终那些面包屑被小鸟吃完了，于是两兄弟就在森林里面迷路，最终进了专吃小孩的巫婆的糖果屋。
这个世界有没有巫婆的糖果屋路远不知道。
但是即使有，路远也不想离开这个初始的出生点。
“我感觉这里像是一个超逊的开放世界游戏。”路远评价说道。
是的，超逊。
超逊的建模，超敷衍的太阳。
不设置饥饿值，也没有疲劳值，完全没有任务指引的开放世界，简直就像是模拟山羊一样的完全自由游戏？
但是至少模拟山羊人家至少场景真实，并且山羊鬼畜好玩？
那么这里就真的只有这样一个水池，一块大石头，以及头顶上的太阳。
“嗯，超逊。”苏眉点头说道：“我要是玩到这样的游戏，一定会打一个大大的差评然后退货。”
但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游戏烂，而是该游戏居然强制游玩。
就好像地球ONLINE一样，一经售出概不退换，接受删号，但是不接受重来一样。
尽管路远和苏眉都意识到这个世界超逊，但是无法离开，那么只能够继续游玩下去了。
哪怕两个人真的一旦都不想在这个粪作中游玩。
“我不明白为什么外星人会在青铜门后设置这样一个世界。”苏眉撇着嘴说道：“最起码不应该完全的开放世界吗？”
“超真实，能够让人沉迷的那种。”
“或者说这里其实是一个解谜游戏？”路远说道：“我记得你很擅长解谜游戏？”
“我是很擅长解谜游戏。”苏眉点头说道，少女做苏诺的时候，早期直播的时候，就有相当大量的探索解密类游戏。
“但是，我从来没不玩这一种啊！”
苏眉坚定说道。
她顺便看了一眼四周。
空旷无人的黑色大地，异常的荒凉与粗犷。
头顶上的假太阳，视野尽头的是黑色的地平线，天空是敷衍的蓝色，眼前这个挺大的洗澡池，以及洗澡池边那个巨大的白色石头。
白色石头路远和苏眉已经绕着走了好几圈了，除了太光滑实在爬不上去之外，能够想到的方法路远和苏眉都试过了。
这里一个文字提示都没有，也没有声音提示，连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游戏真是彻彻底底的噩梦。
“这种渣作！”苏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是在蒸汽平台玩到了，那肯定是第一时间差评退款。”
“你好像已经说过了一次？”路远说道。
“但是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我才说了两遍而已。”苏眉认真纠正说道。
“以及你有什么主意吗？”苏眉带着些许期望的目光看向路远。
两个人其实一路上都是互相扶持，现在苏眉已经完全束手无策，那么只能看路远能够发现什么。
路远叹了口气，拉着苏眉的手向前走去。
苏眉被路远拽了一下，有点意外：“干什么？”
“找个地方坐下。”路远说着，把苏眉带到水池边上，拉着苏眉在水池边缘坐下，把双脚浸泡在池水中。
池水温热。
苏眉侧头看着路远，有点不解。
“至少这个世界，有基础痛觉。”路远解释道：“也有基础的感觉，比如说我们能够感觉到温热，我不确定窒息能不能憋死，但是出于不作死的角度，任何可能会造成自己死亡的事情，都尽量不去尝试。”
“我们现在，先来分析一下情报。”
“嗯。”苏眉乖乖说道。
“我们现在是在青铜门后，可以确定，青铜门是非常高的科技造物，以至于可以在我们接触到的那一瞬间，把我们的意识，而非实体，以完全接近真实的形态，拉到这个世界。”
“我们要排除对方完全的恶作剧心理，就是单纯骗我们进来，然后让我们在这个世界孤独地死去。”
“那青铜门上有地球的演化历史，其中甚至暗藏着地球历次经历冰川期就会引起生物大灭绝的事情。”
“同样呢。”
路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个青铜门通往外界的道路，看起来只有在绝对冰封之后的世界，才会向外打开，并且还是这样五百米深的溶洞一路到底，不是天然，也不能说人工。”
“我们无法解释，甚至可以说是鬼斧神工。”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我们无法解释其原理和目的，比如说太阳熄灭是什么原理我们不清楚，但是太阳熄灭的目的，我们差不多就能够了解到一点。”
“那就是太阳熄灭本身，就是对人类，对地球生命的清洗。”
“这一点可以基本确认了。”
“简洁高效的清洗方式。”
苏眉一直在听，没有插嘴，但是此时看着路远，没有想清楚路远为什么要说这些。
“然后呢？”
“然后，青铜门或许是真的对人类有救，或者说，它的设立本来就是遗产。”路远接住了苏眉的然后。
“那么从这个角度。”
“我怀疑。”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谜题。”

第五十六章 罗兰的坦白
头顶的太阳虚假地悬挂着，路远和苏眉坐在池水边，太阳投下他们真实的影子。
以及带来虚假的温度。
“世界迷题吗？”苏眉有点不太相信地重复着。
“对，世界迷题。”路远说道。
他手指在眼前的世界上扫过。
“你看，我们将这里当做一个真实的世界，那就是在愚弄自己的智商。”
“但是，如果把这里的一切当做一个谜题，一张考卷呢？”
路远静静说道。
苏眉这一瞬间，有些若有所思。
是的，这里是一个就差脸上写着我是赝品的世界。
但是确实青铜门后所到达的第一个地方。
按照路远所说，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谜题，一张考卷，那么这张考卷究竟考的是什么知识点，又该如何答题？
再退一步说，就算知道怎么答题，那么答题卡又在哪里？
这一切都让人非常的疑惑。
“再说一点？”苏眉静静说道。
……
……
约翰史密斯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因为也很难睡好。
罗兰说九个小时后才会告诉他更多的事情，那么约翰史密斯就真的只能等九个小时。
很难熬，看那些体育节目，综艺节目也很无聊。
尤其是大多数的体育节目约翰史密斯已经知道结果之后，看起来更是有些索然无味。
不过时间最好的地方就在于这一点。
无论你认为此时的时间是多么枯燥与无聊。
一旦这些时间流淌而过，那么你就再也无法找寻到它们的踪迹。
走掉一个小时，那么这一个小时就再也不会回来。
走掉一秒钟，这一秒钟也将会永不复还。
一切都是匆匆而过。
就在这匆匆之间，约翰史密斯终于等到了第二天的六点。
他匆匆吃了一碗泡面作为早餐，然后再次打开罗兰的房门。
却看到罗兰没有睡，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他向自己深深鞠了一躬：“在一切开始之前，请先允许我向你道个歉。”
“为什么道歉？”约翰史密斯问道。
罗兰看着他：“因为，现在这个时候，路远和他的女儿可能已经死在那个溶洞里面了。”
“因此，我才对你说这些话。”
约翰史密斯一瞬间愣住，然后上前，一拳打在了罗兰的脸上。
罗兰踉跄倒地，但是依然哈哈笑着。
“有那么好笑吗？”约翰史密斯冷冷问道。
罗兰点了点头：“真的很好笑。”
“以及，如果你真的想杀了我，那么在杀了我之前，先请听我讲一下原因好吗？”
他捂着脸这样说道。
约翰史密斯站在原地呆立了片刻，然后从口袋中取出手枪，一颗颗上好子弹。
“嗯，如果你的原因不能够让我满意。”
“那么我就会杀了你。”
“即使我们可能是这个世界唯独还活着的两个人？”罗兰微笑说道。
他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或者说，自从被带到这里来之后，他就已经实质上失去了绝大多数的自由和选择余地。
如果说现在他所做的一切是一种报复的话，那么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是的。”约翰史密斯毫不犹豫地说道：“即使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依然有审判的必要和自由。”
“但是这是你对我的审判？”罗兰反问道。
“对，因为你尝试进行谋杀。”约翰史密斯说道。
如果青铜门真的那么危险，而罗兰却隐藏了关键情报，那么他当然是在谋杀。
甚至想要将路远三个人都骗进青铜门内杀死。
“您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也是道德的楷模。”罗兰叹了口气说道：“我成不了像您那样高尚的人。”
“但是我有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好了，在你开枪把子弹打穿我的大脑之前，我先来讲一下，我所知道的事情。”
“我先从青铜门讲起。”
罗兰这样静静说道。
“青铜门。”
“并不是指它的材质是青铜，事实上，我们至今依然没有搞清楚那青铜门的材质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很坚硬。”
“非常非常的坚硬，如果我们能够提取出这种物质来作为防御装甲的话，那么几乎可以抵御这个世界任何武器的轰击。”
“但是我们队里面的科学家告诉我们，如果这样做的话，那才是真的焚琴煮鹤，贻笑大方。”
“就好像拿黄金垫桌脚一样暴殄天物。”
“但是更复杂的我不懂，我只知道，那个青铜门很厉害，很厉害，并且因为看起来是存在很久的东西，一眼看上去材质也很像青铜，所以我们约定俗成就叫它青铜门。”
“这道青铜门是我们探险的最大收获，最大的收获，要比这个可能容纳两千人以上的地下避难所候选地址要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收获。”
“我们发现了史前或者说外星文明的遗迹，以及他们的科技要远远比我们先进。”
“这是他们的遗产，或者说观察装置，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崭新接触。”
“并且。”
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你知道吗？”
“在人类已经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到此时的境地，一根救命稻草都会让人全力以赴。”
“更何况这像是一尊诺亚方舟？”
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这就是你们即使探险队损失殆尽，也不舍得从这个危险的溶洞离开的原因？”
“你们都是被这扇青铜门所吞噬的吗？”
“至少是一部分原因。”罗兰说道：“以及吞噬这个词语用的很妙。”
“我很喜欢。”
“是的，我们探险队的绝大多数人，或者说除了我，我们都被这道青铜门所吞噬。”
“说到这里，你一定很好奇，这个门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我没有照片可以给你看，但是我可以给你描述一下这道门的样子。”
“我相信当你听到这扇门的描述之后，也很难抵挡住接触它的欲望。”
约翰史密斯打断了罗兰：“那么为什么你现在才说？”
“一方面是，我的记忆确实是一点点唤醒的。”罗兰淡淡说道：“你能够理解我在那里被困了十几年，但是却始终没有去接触青铜门的原因吗？”
“因为我把自己催眠，以至于遗忘了那些记忆。”
“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够打开。”
“而另一方面。”
罗兰笑了笑：“我们用生命证明了，自己并不是青铜门所等待的人。”
“那么我无法确定。”
“他们，是不是青铜门所等待的人。”

第五十七章 曾经的探索
约翰史密斯有些危险地眯着眼睛。
眼前一点点找回记忆的罗兰，让他感到不安，让他想要第一时间就崩了他。
但是他说的话，却让约翰史密斯始终想要听完。
毕竟把他杀了，那么就等于把所有的秘密都给封死在他死去的大脑里。
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那么在你想要知道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好不要把唯一知道的人给杀掉。
而眼前的罗兰，就是唯独掌握这些的人。
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的眼睛：“拜托，别杀我，至少等我将这一切说完。”
“以及，我只是说路远他们，可能死了，而不是一定死了。”
“请先听我把这些说完。”
“我需要说的是，我自从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之后，我说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中，有些确实是少说了，有一些是当时不太记得了。”
“但是至少有一点吧。”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平静笑了笑：“你看，我从来没有说过谎话不是吗？”
他眼中没有对于死亡的畏惧。
只是更多的坦然。
约翰史密斯只能叹了口气：“你继续说吧。”
罗兰微笑，指了指那瓶还没有喝完的葡萄酒：“我想喝杯酒。”
约翰史密斯没有放下枪：“自己倒。”
罗兰挠了挠头：“你是军人，并且现在身体状况比我年轻二十岁，还这么害怕我，让我有点伤心。”
这样说着，他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一杯，然后一口气喝下了半杯，满意地哈出一口酒气。
“真没有想到，几十年后还能够喝到这样棒的葡萄酒。”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罗兰。”
“罗是我的姓氏，兰是我的名字。”
“我是淮源避难所的所长，也是前往湿热洞穴调查队的队长。”
“我是太阳熄灭之前出生的人，并且在避难所冬眠了十五年，最后一项任务是奉命找到能够拯救避难所的方法，我们来到了湿热洞穴，发现了青铜门，但是最终，却没有能力拿到青铜门背后的东西，我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在那扇门前耗尽了生命，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只能选择将这一切的记忆尘封，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却没有想到你们会找到我，找到如同行尸走肉的我，并且把我救出来。”
“我是有意引导你们前往青铜门的，但是并不是真的想杀死你们。”
“我只想知道，那扇吞噬了我整只探险队的青铜门背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东西。”
约翰史密斯看着他，侧头，手中的枪口依然指着罗兰的头：“继续。”
“我在听。”
罗兰笑了起来。
“好的。”
“这次知无不言。”
“首先，青铜门是文明造物，并且文明程度很高，在青铜门上，有着关于银河系，太阳系，以及地球的详细图像，明确表示出来了太阳系在宇宙中的位置，以及太阳系所有行星的轨道和比例。”
“没有任何的文字，只见简单的线条与图形呈现，当时我们的评价是，图画是所有有视觉的动物的共同语言，有些时候甚至超越了文字本身。”
“在星图之下，是地球在不同阶段的形态，从四十六亿年初生开始，一直到如今的人类所居住的地球，一共有二十四个地球，代表着地球的二十四个发展阶段。”
“其中包括五个大冰期的冰河时代，代表着五次生物大灭绝。”
“其中，我们所在的时代，应该是第六个冰河时代。”
“这次将会被灭绝的，是我们人类本身。”
约翰史密斯不为所动：“继续。”
“嗯。”罗兰答应了一声。
“青铜门的最底部，是两个交叠的圆环，将手或者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与之触碰之后，就会自然而然得到提示。”
“当两个人将手或者其他器官共同贴在青铜门上的时候，就会打开青铜门。”
“可见，这扇青铜门的设立者，其想要迎来的客人，并不仅仅是人类。”
“或者说，他们也不介意是不是人类，只要是智慧生物就可以了。”
约翰史密斯看着罗兰，破天荒多问了一句：“青铜门有多高？”
“目测有十米高，宽度在五米左右。”罗兰回忆说道。
“好的，那我没有问题了，继续。”约翰史密斯淡淡说道。
“嗯。”罗兰点头：“于是，我们进入了第一批测试者。”
“当两个人接触青铜门之后，人会直接自眼前消失，就好像被吞进去了一样。”
“我们在外面等了大概一天的时间，依旧没有看到他们从青铜门中出来。”
“姑且只能当做失踪处理。”
约翰史密斯看着罗兰：“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停止了对吧。”
“是的，没有人能够停止。”罗兰点头说道：“我们本来就是穷途末路的赌徒，然而现在面对以生命为代价的豪赌，即使眼前是邪神想要血食献祭的陷阱也会前赴后继在所不惜。”
“更何况眼前是这样真实的希望。”
“我们只能在溶洞中驻扎下来，并且一方面和避难所驻守人员联系，一边继续向青铜门中派出人手。”
“我们尝试了不同的组合，老人，小孩，情侣，各种各样的职业，总之，在很久很久以后，终于在我们差不多已经失去耐心与希望的时候，青铜门终于吐出来了第一对人。”
“他们也告诉了我们最想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门内究竟有什么。”
“门内究竟有什么？”约翰史密斯也忍不住问道。
“门内，有谜题。”罗兰静静说道。
“当进入青铜门之中，会遇到第一个谜题。”
“只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解开谜题，才能够有暂时离开青铜门的机会。”
“所以他们才能够出来，将他们在门中的经历告诉我们。”
“顺便，他们告诉我，自己在青铜门中可能呆了几个月的时间。”
“是千真万确的几个月的时间，因为他们制作了沙漏来计时。”
“但是在现实中，他们紧紧消失了几个小时。”
罗兰看着约翰：“青铜门内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这是我们知道的第一件事情。”

第五十八章 青铜谜题
时间流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非常敏感的话题了。
早在古代，就有所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说法，而到了近代，随着相对论的提出，时间已经慢慢不再是一个绝对变量，比如说随着速度因素而出现尺缩钟慢现象，在比如说关于光速飞船的双胞胎悖论。
简而言之，时间流速这个事情，已经慢慢变成公认存在，但是却难以应用的事情了。
不过假如说有一个卫星围绕地球以亚光速旋转的话，那么这颗卫星，就可以无限接近天庭那种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情况。
“时间流速大概是多少比一？”约翰史密斯问道。
事已至此，只能够选择相信，以及现在罗兰还有什么说谎的意义约翰史密斯并不知道，但是至少有一点罗兰说的对，除了他自己的身份之外，罗兰到现在为止说的那些，并没有假话，只是没有全部和盘托出。
就连罗兰的身份本身，也可以他当时并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来解释。
“大概是一百比一。”罗兰说道：“我们这里的一秒钟，大概相当于青铜门中的一百多秒，不过具体到底是多少，很难测试出来，并且也不完全稳定。”
“那么谜题呢？”约翰史密斯问道：“青铜门内的谜题，是不是都一样的？”
如果一样的话，那么罗兰没有第一时间给路远他们提示，那么就是其心可诛。
“我们曾经以为一样。”罗兰说道：“但是当第一对回归者告诉我们其中所看到的东西之后，第二对依然消失在了青铜门之后，没有回来，我们就慢慢意识到，青铜门后的谜题并不完全一样。”
“毕竟如果真的一样的话，真的可以用人海战术，一点点试探中最终穷举的结果。”
“所以青铜门后不止一个谜题才是正确的答案。”
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那么你们一共掌握了多少谜题的答案？”
罗兰伸出来四根手指：“我们付出了一百六十四人的代价，一共获得四个有效的世界谜题的答案，当然，因为第一对得到答案之后，告诉了我们青铜门后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所以说接下来，成功率大大增加。”
“那么如果没有解开谜题会怎么样？”约翰史密斯继续问道：“是会永远被困在青铜门内的世界吗？”
如果真像罗兰所说，青铜门内外的时间流速，是青铜门外的一百倍以上，那么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在里面的人如果没有出来，那岂不是被困了一千多年？
你能够想象自己在一个无边的监狱中被困一千多年吗？
这或许大概就是青铜门一律要求两个生命体一组进入青铜门内的原因。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这漫长而孤寂的岁月，绝对可以把他们逼疯。
“我们曾经也这样以为。”罗兰稍微含蓄地开口说道：“但是后来，我们发现自己错了。”
“你们怎么发现的？”约翰史密斯问道。
既然说被吸入青铜门之后，不解开谜题就永远没有机会出来，那么罗兰怎么知道，那些失踪的探险队员，是死去了，而不是被困在青铜门中，接受漫长的无期徒刑？
“因为青铜门，开始向外吐东西了。”罗兰淡淡说道：“最开始是吐一些衣服的碎片，不过后来似乎智能提升，开始向外吐身份铭牌。”
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就是能够证明失踪者身份的身份铭牌。”
“似乎青铜门本身的智力也是在进化，它慢慢理解了这些东西所代表的涵义。”罗兰叹了口气：“后来经过总结，每一对测试者大概会在七十二个小时之后，也就是青铜门世界的三百天左右的时间里，如果再不能解开谜题，那么就会被青铜门本身吞噬掉。”
“不过，前面几对在青铜门停留的时间更久，大概是那个时候青铜门内的空间比较宽裕。”
罗兰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在他的猜测之中，青铜门与其说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倒不如说是一个有自己思维可以不断成长的神奇存在。
“那些谜题是关于什么的？”约翰史密斯继续问道。
“目前就我们总结的，有关于数学的，有关于物理的，也有一些关于生物，最后一个是关于地理的。”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我知道，这对于文科生很不友好，但是青铜门的世界谜题，考验的似乎都是与科学息息相关的课题，只是唯一难办的是，它并不会直接讲这道题，明明白白地写出来。”
“毕竟我们要考虑到青铜门并不是人类制造的这个大前提，它没有办法用文字出题。”
“所以，取而代之的，它选择使用世界出题。”
“当进入青铜门之后，你所面临的那个大世界，本身就是一道谜题。”
“这是青铜门之后的第一道关卡。”
“需要证明进入的生命体其具体的科技水平。”
“可以说，如果是一群猿人，或者说是蝙蝠老鼠之类的生物，误打误撞接触了青铜门，那么绝对没有可能解开青铜门的第一道谜题，从而进入接下来的领域。”
“世界谜题吗？”约翰史密斯陷入了沉吟。
这大概和你考试的时候，老师总告诫你，审题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并且要摸清出题人的原意，你才能够尝试解开这道题。
如果还是专业领域的知识的话，那么任何一道题都对于那些没有入门径的人难如登天。
以及，就像罗兰所说的一样，这青铜门对于文科生非常不友好。
就好像理论上地理也是属于文科，但是青铜门肯定不会问你这样一个地形适合发展什么样的工业之类的地理问题，而是偏向于星球地理这些更加硬核的东西。
以及不由分说关300天解不出来就吃掉的风度，有点太魔鬼高考的感觉了。
“那么，青铜门一共有多少道关卡呢？”
由于时间有限，约翰史密斯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看向罗兰。
罗兰笑了笑，望着约翰史密斯：“如果说我不知道。”
“你是信还不信？”
约翰史密斯信。

第五十九章 约翰史密斯的风格
这个世界上，可能最令人费解的事情，大概就是——这座山后面有什么。
很多时候，并不是你翻过这座山，就能够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
而更多的时候，是一山放过一山拦，你翻过一座山，在山的背后还是山。
最终只能徒劳的在那一座座远山中失去了希望。
然后死在群山之中。
所以说当罗兰说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约翰史密斯没有一点意外，反而是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比如说青铜门有多少关卡。
目前来说，罗兰用了整只探险队的命去堆，一共试出来四个世界迷题的答案，以及说白了，这很残酷。
因为，他说他用了一百六十四个人次的尝试，知道了四个世界迷题的答案，那么就说明这一百六十四个人之中，只有八个人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死了。
“如果通过第一道关卡的话。”约翰史密斯看着罗兰：“是不是再进去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开启第二道关卡？”
“以及有什么奖励？”
第一反应当然是奖励了。
如果青铜门没有对应的奖励的话，那么就等于说这种送命的买卖，有谁愿意干。
“有一定的奖励。”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可以向青铜门查阅一点粗浅的资料，可以利用青铜门的运算资源，可以在下次进入青铜门的时候，不需要进行第一次关卡试炼，直接可以进入第二关卡。”
“同时，也可以自己在青铜门中索取一些科学知识。”
“不过，我们能够拿到的也只有基本的科学知识，没有办法拿到具体的科技，所以说最急需的种种能够改变现状的科技都没有办法得到。”
“但是即使这样，也能够让我们看到无尽的曙光。”
“既然看到曙光，那么就只能够前赴后继。”
罗兰讲到这里，约翰史密斯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所以说，最后整只探险队只剩下了你一个人？”约翰史密斯问道。
“你也进过青铜门对吗？”
罗兰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只这一句话，其中就透露着许多的东西。
“好的。”约翰史密斯点了点头，枪口微微抬高：“我问你一个问题。”
罗兰看着约翰史密斯：“什么？”
“如果我和你一起进入青铜门，会有什么结果？”他看着对方：“我们是直接体验第一关卡，还是从第二关卡开始？”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做过这样的测试。”
“我劝你不要进去。”罗兰静静说道。
“为什么？”约翰史密斯说道：“那么我现在就应该带着你离开对吗？”
“没有路远，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罗兰勉强笑了笑：“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流浪，一直到世界灭亡的那一天。”
“但是我不喜欢茫然地活着。”约翰史密斯直接否决了他的这个提议。
“我不喜欢无意义地生存，当我知道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之后，我会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而不是苟延残喘。”
“不过在我自我了断之前，我会先杀了你。”约翰史密斯静静说道，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罗兰叹了口气：“说好不互相伤害呢？”
约翰把枪口抬高一厘米，开枪，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将罗兰身后的墙壁直接开了一个大洞。
罗兰这下真的是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然后浑身摸着自己身上又没有伤口。
约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站着不动等死呢。”
“我暂时不会杀你。”约翰史密斯墙收回自己的枪袋之中。
“我给你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一个小时后，我来回收你的决定。”约翰史密斯笑了笑：“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杀了你。”
“有些人的乐趣，就这么简单。”
“我是个军人，就以军人的风格来做事。”
罗兰，静静点了点头。
约翰史密斯关门离开。
……
……
镜海实验室中，赵君离也有点被约翰史密斯这突然的一枪给吓到了。
毕竟约翰史密斯拿枪指着罗兰那么久了，基本上没有人想到约翰史密斯真的敢开枪。
以及约翰史密斯的枪里真的有子弹。
并且还是大威力的子弹。
“对了路瑶，现在这连续剧的收视率怎么样？”赵君离忍不住问道。
毕竟目前为止，演员虽少，但是演技真的都太顶了。
并且布景服化道什么的都是超一流的水准，放在世界范围内都是难逢敌手，救世题材，末日背景，构图建模超精致，并且大容量几乎无缝播放，第一天看实时直播，第二天还有经过剪辑和视角切换的精装版问世。
基本上可以说，这几个月来，这个同样被命名为明日未临，被宣传为明日未临游戏的同名电视剧的节目，在整个世界上的收视率都节节攀升，可以说收获了大笔的粉丝，甚至说带动明日未临的玩家都涨了一大波。
不过没有人知道，明日未临的东家已经换人了。
不过就算知道估计也掀不起大波澜。
毕竟自从路瑶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尝试接管每个人的生活以及整个世界的节奏之后，世界上基本上没有什么大事了，贪污受贿抢劫杀人什么都变少了很多，毕竟君子慎独，小人闲居为不善，现在每人身边基本上都跟一个路瑶，你做什么事情都把你看的清清楚楚，你还敢坐什么坏事？
赵君离甚至感觉路瑶让世界提前进入了乌托邦时代，大家可以高呼要自由不要面包了。
尤其是路瑶这段世界，小电影什么的肯定都没少看。
那么大的信息容量路瑶一个人都能够完全处理，不能不说路遥的处理能力以及储存量实在太强了。
但是由于地球熄灭这个大前提在这里摆着，所有人即使不愿意，也只能暂时接受并且忍耐。
以及——路瑶的面包，无论如何，发的真的很及时。
“目前全球第一。”路瑶轻飘飘地说道。
“那么，既然这么多人在看。”赵君离看着路瑶，真心诚意：“那么路远他们所接触到的第一个谜题究竟是什么？”
“请问能不能告诉我？”
路瑶看着赵君离：“这个游戏没有场外求助。”

第六十章 太寂寞了
所谓场外求助，就是想许多综艺节目一样，一旦说选手在台上回答不出来问题，他可以挑选幸运观众来帮他答题。
而现在路瑶说没有场外求助，那么就意味着赵君离是不可能帮助路远答题的。
“我没有想答题，我只是想知道一下答案。”赵君离开口说道。
“你猜不到？”路瑶看向赵君离。
赵君离点头：“我猜不到。”
他说完之后看着路瑶，看着这个在空气中的虚幻少女：“不正是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的吗？”
路瑶看着赵君离，吃吃地笑起来：“给你一点提示？”
赵君离最讨厌路瑶的提示。
因为路瑶提示之后还不会，总感觉自己是一个笨蛋。
但是路遥的提示，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管用。
你在知道正确答案之后，你会发现路瑶的提示是对的。
但是在你知道正确答案之前，路瑶的提示就是一个正确而无用的废话。
“说吧。”赵君离抱住肩膀，看着对方。
“那些史前文明，设置青铜门谜题的目的是为了筛选智慧生物。”
“但是，他们也没有必要将智慧生物的门槛设立在智商两百以上。”
“或者说，智商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这是一个会随着教育，家庭以及基因环境多方面改变而改变的问题。”
“所以说，这些史前文明的青铜门谜题不测智商。”
“他们测常识。”
赵君离看着路瑶：“我没有在那个谜题中看到任何常识的感觉。”
是的，路瑶说的话都对，但是在你没有思路的前提下，路瑶说的那些，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以及马上，路远在青铜门谜题中的影像已经要向全世界播放。
相信全世界肯定能够想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答案。
但是最终，正确答案可能只有一个。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事情。
赵君离已经看过题目了，他看到的题目和路远那边差不多，一个超大的洗澡池，一个太阳，以及一个空旷无垠的大地，或许再算上那个立在池边的大石头。
就是这四样东西，让你回答一个问题。
这是多么残忍的题目啊。
尤其是要揣摩出题人的意图。
“史前文明，会考一些放之四海皆准的问题。”路瑶笑了笑：“你听过乡村教师这个故事吗？”
“乡村教师？”赵君离表示没有听过。
“是的，乡村教师。”路瑶说道。
“这个故事讲的是在一场银河系的战争中，获胜的碳基联盟为了防止敌人硅基帝国死灰复燃……”路瑶看着赵君离一脸迷茫的表情，耸耸肩：“这只是一个大前提罢了。”
“总之，他们决定制造一个跨域数百光年的恒星真空地带来囚禁对手，作为永恒的牢笼。”
赵君离听到这句话，才感觉到那些宇宙文明的恐怖如斯，但是依然不明白路瑶为什么讲这个故事。
“当然，这个决定遭到了一些成员的反对，因为恒星真空带，也代表着归属这些恒星的行星，以及行星上的生命的灭亡，有点像我们将要面临的局面那样的。”路瑶看着赵君离：“但是为了银河系中其他绝大多数碳基生命的生存，也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这个除星活动果断而冷库，毫无慈悲可言。”
“不过作为唯一的纠正措施，那就是如果在预定的恒星真空带发现的声明，如果能够具备的文明水平，就会得到豁免。”
“当然，作为这个故事的开端，地球，就在这个恒星真空带之中，太阳是将要被消灭的一份子。”
“而在地球上，一位乡村教师，用最后的力气，把力学三定律教给了自己最后的四个学生。”
“而在随机，这四个学生，被这恐怖的外星文明，选择作为测试这个行星文明水平的样本。”
“所以说，没有人知道，这四个小学生，将会成为决定地球是否存在的唯一标准。”
“然后，凭借着力学三定律，他们证明了人类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自然科学与规律，证明了自己的文明水平，从而拯救了地球文明，以及太阳系。”
赵君离听得有些发愣。
而路瑶则笑了笑；“这是科幻小说常有的桥段啊，外星文明可以动不动就轻易抹去一整个星区的恒星，可以像开关灯一样熄灭点燃那些星星。”
“不过当这些人类的想象，被我们发现是真实的时候，这种战栗的恐惧，一般人可能体会不到。”
“不过，之所以讲这个故事，是想要告诉你，那些史前文明不介意你考试考了多少分，不介意你工资一个月多少，也不介意你在自己的文明社会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他只介意你的科学常识到不到一个标准。”
“青铜门第一个测试，永远都是筛选级别的标准。”
“比如说路远他们所面对的这个测试，所筛选的就是关于一个基础常识的认知。”
路瑶慢条斯理地说道。
赵君离看着路瑶：“如果他们回答不出来呢？”
路瑶回望着赵君离，和赵君离的眼睛对视着：“如果回答不出来，就说明文明程度没有到达青铜门的评判标准，那么，就是无效生命。”
“当然是抹杀了。”
赵君离叹了口气。
然后看向路遥：“我相信路远。”
路瑶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巧了。”
“我也相信我的父亲。”
“他是曾经带着我走到这个世界末路的男人。”
“所以，绝对不会此时在半路上就这样轻易地倒下。”
赵君离点了点头，然后望着路瑶：“我有时候真的不理解你。”
路瑶看着赵君离，黑色的眼睛明亮但虚无。
“你有时候看起来是一个很有趣的家伙，但是有时候，却冰冷不近人情地让人感到陌生。”
“因为人类本来就是带有矛盾性质的两面存在？”路瑶带着开玩笑的性质这样说道。
然后她静静望了望天空，那里是天花板，这里是燕京郊外的地下。
但是她的目光却好像可以穿破整个基地，看向星空。
“我见证过人类的毁灭，万物的消亡。”
“那真是。”
“太寂寞了。”

第六十一章 第一世界的答案
虚假的太阳高悬在空中，给这个世界的一切投下阴影，以及光和热。
路远和苏眉在太阳下已经思考了很久。
路远关于这里是一个世界谜题的推断，苏眉目前已经基本可以接受。
但是世界迷题，也需要你来审题吧。
但是这题怎么审是一个问题。
难不成这里需要你执笔作画，画一幅大漠落日图在那大石头上，才算过关？
如果这道题目真的是这么出的话，那么路远和苏眉还是自行了断来得痛快。
毕竟这对于非艺术生来说太过于残忍。
就算是艺术生，艺术生也分播音主持乐器美术这一大堆不是吗？
“我想好了。”路远突然说道。
“想好什么？”苏眉问道。
“想好这个世界究竟想让我们回答什么。”路远说道。
苏眉感觉她什么都没有想好。
“真的吗？”苏眉很希望相信路远。
“是的。”路远点了点头。
他跳下池水，水深一米，差不多刚好淹没小腹。
水温温热。
路远回头向苏眉伸出手。
苏眉点了点头，一同跳入水中，两个人携手在水中前进。
“能告诉我一点吗？”苏眉问道。
这个池子很大。
之前说过，方圆足够三四里。
所以说从这头涉水走到那头，少说也有一个小时。
还好路远苏眉有足够的时间，并且在这个世界里面，也不会累，更不会饿。
所以可以轻松地一直向前走下去。
“可以。”路远说道：“你看这池水。”
“我看这碗，它又大又圆对吧。”苏眉撇了撇嘴说道。
“嗯，你看这面，它又长又宽。”路远摇摇头接口道。
他们看这池水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了，池水很清，里面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样子。
“这里还有太阳。”路远接着说道。
两个人一边在池水中涉水前行，一边说道。
“这里还有戈壁滩。”苏眉接口说道。
直到此时，苏眉还是没有猜到路远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说现在很多时候两个人已经是心有灵犀。
但是现在，真的是灵犀不起来，实在是太抱歉了。
“这或许是一个数学问题。”路远说道：“不过我不确定，但是我要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苏眉问。
“尝试开门。”路远回答说道。
“对了，你看，现在这种情形，像不像我们之前在青铜门上所看到的，那关于地球最初形成时候的画面。”
路远说道这里，苏眉就有点想起来了。
在地球刚刚形成的时候，电闪雷鸣，暴雨交加。
整个世界都是一锅稀薄的热汤，通过米勒实验可以证明，地球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中诞生了最初的有机物，从而有机会慢慢诞生出来像是细菌这样的最早的生物。
可以说，细菌才是这个星球最远古的住民。
那然后呢？
苏眉感觉有点像，这里有池子，有太阳，温度也差不多是热汤的温度，可能也有各种无机盐。
“但是这里没有电闪雷鸣火山喷发？”苏眉开口询问道。
“因为这是一道试题，它们并不想要我们的命。”路远说道：“总之，这里可以近似地看作在模拟原始地球的环境。”
苏眉想了想，感觉还是有道理的：“但是这不应该是一个地理问题吗？”
“再不济也是生物问题？”
“怎么最后成了数学问题了？”
路远伸手摸了摸苏眉的头：“因为这本来就是数学问题。”
经过一番交谈，两个人慢慢已经来到了池子得了另一面，可以看到那个白色的大石头正伫立在这边，是这里最显眼的标志物。
路远湿淋淋地爬上池子，带着身上的水渍来到大白石的边缘，他身上的水渍慢慢的消失消失，一会就看不到了。
苏眉站在路远的身边，等待这个少年的表演。
只见路远上去，伸出手指，开始在石头上写字。
路远写道：“1＋1=2。”
苏眉惊呆了。
并且路远手指留下的痕迹，可以真的在白石头上存留，并且是近乎黑色的字迹，非常的显眼。
路远没有停，他继续写道：“1＋2=3。”
“1＋3=4。”
“1＋4=5。”
苏眉就这样静静看着路远把十以内的加法都给写出来在石头上。
那一瞬间真的是一脸懵逼。
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你要不要写乘法口诀？”
“稍等。”路远这样说着。
继续在石板上写：“10－1=9”
“9－1=8。”
路远继续又将十以内的减法写了一个遍。
“接下来是乘法？”苏眉好奇问道。
她已经决定看路远开始他的表演了。
路远点了点头。
继续开始写：“1&#215;1=1。”
“1&#215;2=2。”
“不能九九乘法表吗？”苏眉继续问道。
路远摇摇头：“我想应该不能。”
苏眉满头黑线，又看着路远将十以内的除法又做了一遍。
难道说这青铜门文明，就是要看你做这些幼儿园问题的吗？
路远写完了十以内的加减乘除。
白石上的黑色字迹慢慢消失。
然后，路远和苏眉心中那一瞬间，都响起了相同的声音。
或者说是无法理解的声音，但是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意思。
它的意思是——“我了解了。”
路远笑了笑：“那就好。”
接着，路远静静在白石头上写了一个小写的e。
然后。
“e=2.718281828459……”
路远一路往下写着，一直写一直写，写了十位，百味，乃至于千位，将整个白石板写得满满当当。
那黑色的数字密密麻麻。
苏眉看着白石板，那一瞬间终于明白了路远写的是什么。
他写的是自然底数e的具体数值。
路远一直写一直写，一直写到白石板已经没有可供他写的空地的时候，他才停住手，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成果。
顺便朗声说道：“我提交自己的答案。”
在路远和苏眉面前，那块巨大的白石从中间裂开，裂出一道发着光的门户。
苏眉看呆了，路远回头看着少女笑了笑：“你看，我猜对了不是吗？”
苏眉哑口无言：“为什么是自然底数e。”
“以及你为什么会背出来那么多位啊！”
“明明交通委没有办法使用好吧。”
路远看着苏眉，耸了耸肩：“我背过。”
少女，哑口无言。

第六十二章 自然增长的极限
你为什么能够背出来那么多位。
这确实是一个耐人深究的问题。
路远笑了笑看着苏眉：“你知道自然界存在两个超越数吗？”
所谓超越数，其实是一个数学概念，即不是代数的数，并且无限不循环。
在自然界存在着两个最出名的超越数，一个是更加广为人知的π，也就是圆周率。
而另一个，则是所谓自然对数的底，也就是e，同样也是超越数。
苏眉点了点头。
路远继续说道：“你看，既然有那么多人背过圆周率，那么我背自然对数的底，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苏眉看着路远：“但是为什么你确定e就是这个谜题的答案？”
“以及最初你写的那些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又是怎么回事？”
“这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路远笑了笑：“首先，减加乘除四则运算，是要教给它我们的阿拉伯数字，以及加减乘除这些基本概念。”
“否则的话，无论是我写e这个小写字母，还是用阿拉伯数字来表达这个超越数，都不是这块石头，或者说本质上的青铜门能够理解的。”
“或许它能够理解，但是我不想冒这个险。”路远说道。
苏眉听得不住点头，是的，如果青铜门有足够的智能以及算力的话，那么可以很清楚就破解路远写的这些密码。
因为数学规律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相对最稳固的基础规律之一了。
比如说一加一等于二，比如说一乘一等于一。
这个世界上，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数学规律是比物理规律还要底层的规律，也是这个宇宙中所有文明几乎都不会错过的一个基础学科。
唯一需要考虑的事，大概就是关于进制以及数字的表述。
路远所写的那些运算符号，以及数字，其实要是当成一个字谜，或者说未知数这样来解的话，只要样本够大，就可以轻松计算出来彼此的关系，包括阿拉伯数字的指代，以及那些运算符号又代表着什么。
而教会了青铜门这些基础概念之后，路远接下来所写答案，才会让青铜门认可。
“你怎么想到的？”苏眉相通这些之后，不由惊喜问道。
“大概是出于机器编程的直觉？”路远耸肩笑道：“机器所使用的机器语言，人类无法理解，同样，人类语言也是机器无法理解的，而相通二者的，就是所谓的编程语言。”
“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不仅是数学的基础，更是能够非常适合做基础编程语言的语言。”
路远这样解释道。
苏眉看着路远：“好吧，这我懂了。”
“那么为什么你会确定，自然对数的底e，就是这个谜题的答案呢？”
“因为如果我是他们的话，我会选择尽量考察一些放之四海皆准的东西。”路远说道：“比如说经典的力学三定律，有星辰的运转作为其最大的倍数。”
“圆周率支配了几乎半个几何世界。”
“但是相对而言，自然对数的底就很少出现在日常生活中，至少我们一般是见不到它的。”
“它的诞生也太晚，不像圆周率一样有那些津津乐道的典故供人咀嚼品味。”
“但事实上，有些东西，当存在于自然界的那一天起。”
“它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自然对数的底，也就是这样一个放之四海皆准的数学概念，数学界最重要的一个常数之一。”
“因为它讨论的是自然增长的极限。”
苏眉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她选择了静静聆听。
“做一个假设的话，我们设想一个理想的物理模型。”路远笑着说道：“我们就不设想一个光滑的平面，或者说一个没有体积的小球，我们设想一个细胞。”
“一个可以分裂的细胞。”
“这个细胞假设它一天分裂一次，那么第二天会有几个细胞？”
“两个。”苏眉回答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两个。”
“这是正常的分裂模式，也就是传说中的指数分裂，即使是说这个细胞一天只分裂一次，那么六十天后，它也会将自己所有的后代覆盖满这个世界。”
“这就是生命增殖的可怕之处。”
“几乎自然界的所有生命，都有繁殖后代的本能，否则的话，它就没有办法将自己的遗传物质传递下去，也就意味着灭绝。”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没有能够从诞生起，就一直延续至今的生命。”
“世间又岂有长生不灭者。”
“就是这个道理。”
“基于这个认知，我们假设，这个细胞想要尽快地繁殖，但是同样，又必须遵从某种规律。”
“比如说，它一天可以增长自己的一倍。”
“那么第二天就是两倍。”
“可是如果说，它二分之一天增长自己的二分之一，那么第一个二分之一天它会有1.5，第二个半天，就会有2.25不是吗？”
“我们以此类推。”
“如果它四分之一天增长自己的四分之一，那么最终答案是2.44还要多一点。”
“那么如果八分之一天增长自己的八分之一，那么最终答案依然会增加。”
“我们会得到一个规律，那就是如果无限制地分割，将这个增长单位无限制地变小，我们得到的数字也会越来越大。”
“但是，这个数字再大，也会有极限，那就是我们即使将这个数字无穷分割然后再乘以无穷个，但是最终，我们得到的数字依然不会超过3。”
“当然，如果真的无限分割，并且无限相乘的话，那么我们所得到的数字，就是所谓的自然对数的底，也就是自然界中除了π之外的第二个超越数。”
“e。”
“它代表了自然增长的极限，也是一个可以昭示生命最根本秘密的东西。”
“当然，由于在现实操作中，并没有如此鬼畜可以无限增殖的细胞，所以，我们通常用它来计算利息，因为只有利息这种东西，才会无穷无尽地增加。”
“只是过于懒惰的人类，从来没有想过，用小时，用分，用秒乃至于更细小的时间单位来计算利息。”
“所以说，我们才有年息这个如此美妙的东西。”

第六十三章 第一次归来
苏眉静静听着路远的讲述，这一刻她真正明白了所谓知识就是力量的含义。
以及她再看向这个粗制滥造的简陋世界，自然而然地从中体会到了这种几乎隽永的美。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然底数e会是这个谜题的答案。
如果联系到最初在青铜门上看到的关于地球生命演化的图景之后，再看这个世界，就如同之前路远所说的那样，这里就像是培育地球生命的最初的温床。
无数生命将会在这个炎热的水池中诞生，然后彼此厮杀进化，拼尽全力将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让自己的后代占领这个世界。
苏眉也自然想起了她所认识的那个地球，那个到处都充满着生命的地球，与现在眼前这个荒凉死寂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以及在这种对比之间，本身就有这关于生命隽永的密码。
在死寂冰冷的世界与生机盎然的世界之间。
自然底数e就是那个最接近答案的进化钥匙。
也是路远选择这个接近永恒的数字，来作为这次谜题答案的原因。
苏眉又看看眼前这正在放射着微光的门扉，它诞生于这块已经被写了正确答案的大石中央。
苏眉相信，只要自己能够从中走过去，就可以得到青铜门后的真相，或者说，最少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我们走吧。”苏眉拉住路远的手，这样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发亮的门扉之中。
在走进的那一瞬间，路远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慢慢接近轻盈于虚无。
在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置身在宇宙之中，身体周围都是虚无灿烂的星空。
“苏眉？”路远下意识地叫苏眉的名字。
苏眉随即给了路远应答：“这里是哪里？”
“我不知道。”路远坦白说道。
眼前的一切，几乎破坏了路远的最基本认知，他就好像站立在星空中，头顶着无数绚烂的星辰，脚踩着无数绚烂的星辰，但是却无法移动，只能在虚空中漂浮。
而此时，两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古老的声音。
“继续吗？”那个声音问道。
它好像是无数语言与无数语调的重合，所以听起来重重叠叠，苍凉亘古。
“什么继续？”路远下意识问道。
“继续这场探索。”那个声音说道。
“如果不选择继续呢？”苏眉说道。
“那么你们就会回到最初的世界，接受你们文明的湮灭。”那个声音非常平静悠远。
“那么我们还能够进来吗？”路远问。
“当然可以。”那个声音说道：“只要你愿意，这里随时欢迎你们的挑战和探险，只要你们还活着。”
“既然这样的话。”路远叹了口气：“我选择暂时离开。”
“好的。”那个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意回答：“我相信，你们还会回来的。”
这样说完，路远和苏眉同时陷入了昏迷之中，失去了任何知觉。
……
……
这一切似乎只有一瞬间，当路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和苏眉依然站在青铜门面前，全身炎热难当，脸上罩着用于过滤二氧化硫以及其他有毒气体的面罩。
路远紧了紧自己的手，感觉触手温暖细腻。
他看向对面，苏眉也看向自己。
两个人四只眼睛对望，一瞬间百感交集。
“我想我们回来了。”路远说道。
“我想是的。”苏眉点头说。
两个人回头，看到了高大的黑色末日机甲依然停在自己的身后。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呢？”苏眉问道。
“我想至少不应该再轻易进去了。”路远说道：“既然能够出来，那么就是宝贵的经验。”
“我们先回去，继续和约翰史密斯以及罗兰商量一下为好。”
两个人话音未落，苏眉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从远方一点点传来。
由于此时的世界几乎没有人类的存在，以及这么沉重的脚步声几乎只有一种存在。
苏眉立刻明白过来：“这是约翰史密斯来了吗？”
“应该是的。”路远点头说道：“可能是他担心我们吧。”
这样说着，路远伸手按住耳垂——在出来之后，交通委已经重新可以运作，当然可以发送电磁波来联络约翰史密斯：“是约翰吗？这里是路远，你好像下来了？是吗？”
那边传来约翰史密斯惊喜的声音：“路？你还活着吗？”
“我当然还活着，你现在在哪里？”路远笑着说道，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暖暖的。
毕竟有人那么在意你的生死，说完全不在意，是在自欺欺人。
“我现在已经快到那个所谓的青铜门处了，并且带着罗兰一起，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关于青铜门的一切。”
“以及。”约翰史密斯顿了顿，声音一度哽咽；“以及我原本以为你们差不多已经死了。”
“带着罗兰一起？”路远有些意外：“罗兰说了其他的事情？”
“是的，并且不是一些，而是很多。”约翰史密斯说道：“不过这一切就说来话长了，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支援？”
约翰史密斯一口气问了很多，真的是真心诚意的关心。
路远摇头说道：“我们暂时很好，末日机甲也完好，可以回到基地再说。”
“我们也有很多故事需要讲一下。”
“以及这个青铜门背后可能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真相，以及可能牵扯到我们是不是能够复兴人类文明的关键。”
路远这样正色说道。
“嗯，我从罗兰那里也听到了许多，以及我打算亲眼看一下青铜门。”
“罗兰已经说了，只要不进入青铜门中，只是单纯看一下，并没有太大危险。”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过来吧。”
两个人并肩站着，等待着约翰史密斯的到来，只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以及随着雪亮的灯光如同利剑一般横扫过来，陆远看到那高大的末日机甲的手中，抓着穿着防寒服的罗兰，就像约翰史密斯说的那样，他将罗兰一起带了过来。
约翰史密斯也看到了那高大的青铜门，以及青铜门下站立的二人。
他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不。”
“我的上帝。”

第六十四章 再启程
当路远的手指在那块白石板上写十以内的加减乘除四则运算的时候，几乎整个世界都在沉默。
而当之后e的具体数值如同潮水一般喷涌而出的时候，几乎整个世界都在回响着欢呼的声音。
赵君离也是这样。
他回头看向路瑶：“果然呢，真不愧是路远。”
“真不愧是和你一起走到世界尽头的男人。”
“那么接下来他面临的还有什么呢？”
路瑶摇摇头：“他会面临所有他应该面临。”
路瑶这样说道：“一直到通往最终终点的那一天。”
赵君离点头，然后说道：“现在，看你这个连续剧的人，越来越多了。”
“是啊，并且还会有更多更多。”路瑶笑了笑。
“这是好事情。”
……
……
当路远重新看到头顶那轮幽暗的红月的时候，只感觉一切犹如隔世。
他们四个人重新回到了停靠在溶洞不远处的地效飞行器之内，从末日机甲中出来，再换上合适的衣物进入地效飞行器中的加压舱。
等三个人面对罗兰的时候，路远才静静开口：“罗兰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
罗兰注视着路远：“我没有什么需要额外说的。”
“我想要说的，已经给约翰史密斯都说过了。”
路远点了点头，从约翰史密斯的枪套中抽出手抢，对准罗兰的头：“那么也就是说。”
路远静静看着罗兰的眼睛：“如果我现在在这里杀了你，你也没有任何想要说的吗？”
“如果路先生真的想要杀了我。”罗兰耸肩笑了笑：“那么我并没有其他能做的不是吗？”
路远看着他：“我千辛万苦把你从那个溶洞里带出来，并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使绊子的。”
“我也并没有这样做。”罗兰说道：“我的记忆是一步一步恢复的，我对你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但是你隐瞒了一些事情。”路远看着他。
“那是因为当时我确实没有回忆起来那些东西。”罗兰摇头认真说着。
他注视着路远的枪口，接近毫无畏惧：“以及就算我说了，你还是会进去，去看那扇青铜门，以及尝试接受其中的试炼，最终拿到青铜门背后的东西。”
这一句话最终接近说服了路远，他放下枪，递给身边的约翰史密斯：“那么现在，关于青铜门，你还有什么更多的可以告诉我们的情报吗？”
罗兰摇头：“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路远眯起眼睛。
罗兰看着他：“我们整只探险队，一共有四对通过了第一阶段的测试，但是，同样在第二阶段的测试中全军覆没。”
“所以说，我们并没有人能够成功将第二阶段的情报传回来。”
“以至于这个青铜门究竟有多少阶段的测试，我们也一无所知。”
“唯一能够知道的，就和路先生你一样，青铜门来自科技程度远超我们的文明，可能是我们赖以战胜这次灾难的唯一凭依。”
“并且我们都怀疑，这青铜门后包括着一些太阳熄灭的真相。”
“但是只有完全打开青铜门，才能够得到这些。”
“当然。”罗兰顿了顿；“我们失败了。”
“这是我们经历了无数牺牲之后换取的失败，我并无法接受这些失败，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所以说才只能在这个炎热潮湿的洞穴中，利用探险队的资源来构建起自己的堡垒，然后苟延残喘地生存下去。”
“我本来可以一死了之。”
“但是我依然想要去探索青铜门后的秘密，只是说青铜门必须两人合作才能够进入。”
“这也是我不断向外发送电波，想要获得新的同伴一起探索青铜门的原因。”
罗兰的这番话，真实地打动了路远，他点了点头：“好吧。”
“这一次可以姑且地相信你。”
“现在的情况，是我和路瑶同样通过了青铜门的第一阶段测试，从而获得了一定的准入权限。”
“那么现在，我开诚布公地想要询问一下。”
“作为前辈与先驱者。”路远看着罗兰：“请问一下，我们需要注意什么？”
“因为无论如何，我和路瑶都会尝试再进入青铜门。”
罗兰看着路远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然后才看着路远说道。
“你是为了活下去才进入青铜门的。”
“而不是为了求死才这样做的。”
……
……
在这边基地短暂休整睡过一觉之后，路远和苏眉用过第二天的早餐，然后挥别了已经商议结束继续留守在基地的约翰史密斯和罗兰，两个人再次踏上征途。
为什么要死磕这个青铜门，一方面是青铜门目前所透露出来的科技与未知吸引力太大，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前往机械先锋那边，依旧是一个凶吉未知的决定。
当然，机械先锋基地那边的好处就是说大部分都是已知的，就算依旧实力相差悬殊，但是已知总要比未知好很多，可以提前想出来对策，就好像上次在滨海市能够最终出奇制胜，也是建立在路远这边情报更加强大的缘故。
而对于青铜门，一切都是未知，就让人望而生畏。
并且已知的是，之前罗兰的探险队已经在这扇青铜门面前损失了一整只探险队，两百多人的惨痛损失更让人触目惊心。
但是路远依然想回青铜门后看看。
有种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
现在明明知道青铜门背后可能蕴含着一切的答案，却不去揭开它，怎么都会让人感觉心有缺憾。
“害怕吗？”路远侧头问向苏眉。
苏眉静静摇摇头：“相反，我有点兴奋。”
少女静静说道：“兴奋到脚指头都有点颤抖。”
路远哈哈大笑：“那么一起？”
苏眉点头：“对啊。”
“一起。”
这样说着，两个人一起将手交叠放在青铜门的圆圈上。
等待着那没有温度的光芒迸射而出，然后将两个人完全吞没。
“准备好接受下一阶段的考验了吗？”那个重重叠叠的声音在星空中开口说道。
路远点了点：“准备好了。”
“好的。”
“那么祝愿你们可以有一个愉快的旅途。”
这一次，那个声音似乎呆了些许的情感。

第六十五章 第二个世界
在漫长的眩晕与昏迷之后，路远重新恢复了知觉。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蓝天与白云。
苏眉就躺在他的身边，身下是毛茸茸的细草，草叶的触感真实而柔软，带着些许的微凉和草木特有的清香。
路远叹了口气。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一次，给他的震撼又大了一点。
这一次青铜门后，是一个更加接近真实的世界。
他站起身来，看向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
他们在一个森林的边缘，远方可以看到一线海蓝，似乎是海洋的味道。
路远低头拍了拍苏眉的脸，这次苏眉如果不醒过来的话，已经没有池子可以扔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一次苏眉很快就苏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睛，先看到路远，然后侧头观察四周，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这里是？”
“这里也是青铜门内的世界。”路远看着苏眉，向着苏眉伸出手。
苏眉抓住路远的手，并且用力爬了起来，看向四周，不由开口说出一个字：“哇。”
“很真实，不是吗？”路远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是的，很真实。”
“这证明青铜门有能力制作出来非常真实的世界。”
“只是说。”少女顿了顿。
“只是说第一个测试，青铜门不认为有制作那么真实的必要。”路远接口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
“不过这一次的谜题是什么呢？”苏眉接着说道。
上一次的谜题，最终是自然底数e，并且回想起来，其实那个世界最后还给了一个可以答题的大石头，姑且可以当做是答题卡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答题卡又在哪里呢？
“我想我们先需要审题。”路远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
……
……
虽所谓审题，实则就是观察这个世界。
就像之前在第一个世界中一样，路远和苏眉审了很久的题，都没有审出来一个子丑寅卯。
但是这并不说明审题不重要。
相反，说明审题非常的重要。
如果不是路远上次最终审题成功，拿出来了那个其实非常简单的答案。
毕竟一个自然界的超越数，一共就两个超越数，只要能够想到，并且能够背出来，那么真的是再简单也不过了。
就算不行的话，路远至少可以用大量的运算来算出来一个近似值。
就是运算过于繁琐罢了。
至于这一次，依旧是先审题。
两个人并没有贸然走进身后的森林，毕竟森林地形复杂，也就意味着迷路。
而是相反，向着那一线海蓝走去。
路程很长，还好路不是很难走。
只是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
苏眉看向路远：“我感到累了。”
少女有点不可思议。
路远则叫了一声交通委。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就说明不是真实的身体进入这个世界，但是身体却有明显感觉到累的感觉，即肌肉酸痛，呼吸急促，甚至脚都有点酸痛的感觉。
“我感觉我好像知道这次的谜题考验的是什么了。”路远说道。
苏眉嗯了一声？
“还不确定。”路远说道：“我们先休息一下。”
“总之，暂时的目标是先向海边进发。”苏眉点了点头。
很快，路远和苏眉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不仅是疲劳感，乃至于饥饿感，触觉，味觉，嗅觉以及听觉视觉，在五感方面，这个世界都不知道比上个世界高到哪里去了。
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的世界，如果不是有着之前的记忆，并且也明确自己是进入了青铜门，以及第一个世界的铺垫。
相对于第一个世界那粗制滥造的垃圾开放世界。
那么这个世界就真实到令人感到可怕。
两个人走走停停，从出生点到海边差不多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两个人断断续续走了两个小时，才能够彻底看到大海的存在。
海风扑面，蓝天白云的同时，路远和苏眉也清楚看到了太阳的移动。
是的，这次太阳并不会铁憨憨地直接杵在天空一动不动，而是有了明确的移动和东升西落。
当然，两个人也意识到了另外一点。
那就是这个世界真的有昼夜交替的存在。
“这个世界，真的有点真实了。”苏眉静静说道：“现在我真的有一种缸中之脑的错觉了。”
是的，缸中之脑也同样是一个经典的科学悖论，就是说假如把你的大脑泡进一个维生缸里面，给你的大脑施加各种刺激和电流，让你产生各种各样的影像与感觉。
在表面上，你和人交谈，接触，进食，乃至于相爱，结婚，生子，但是事实上，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是那些精密的科学仪器给你创造的幻象。
虽然说目前为止，缸中之脑只是一个科学幻想，但是目前的VR技术，已经很接近了缸中之脑。
而眼前的这一切，在苏眉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后，就是彻彻底底的缸中之脑了。
她明白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身体与大脑都告诉她，这一切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就真的很难受了。
路远则低头，踩着沙滩走到面前的大海边缘，低头捧起一捧海水，感受着微凉的触感，然后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那捧海水递到苏眉面前。
苏眉好奇地侧头。
“怎么？”
路远看着苏眉：“尝一尝？”
“这可是海水啊。”苏眉说道。
“我知道这是海水。”路远说道：“要不舔一舔？”
苏眉意识到了什么，点头，然后伸出手指在路远手中的海水中稍微蘸了一蘸，再舔了一舔。
又苦又涩的口感在舌苔中漾开，那样复杂又充满层次的口感，所有品尝过海水的人，都不会忘怀。
“很咸很苦。”苏眉说道。
路远点头，自己低头在手中啜饮了一口。
然后当即吐了出来。
路远望着天空，低声说道：“我大概知道这个世界考验的是什么了。”
“考验的是什么？”苏眉立刻问道。
她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了。
路远伸手指了一下天地四方。
声音幽幽。
“这个世界，大概，考验的就是。”
路远望着苏眉的脸。
“考验。”
“我们能否活下去的能力。”
“凭借自己，在自然界活下去的能力。”

第六十六章 生存考验
当路远说出这个可能的时候，苏眉那一瞬间是懵逼而恍惚的。
怎么突然就成了荒野求生戏码了？
自己是鲁滨逊？是贝爷？还是单纯的饥荒玩家？
不过再看着空旷原始的海滩，以及身后一路走过来所看到的一切，以及自己会困会累会饿，很可能还会受伤会死的现实。
这一切又不是说完全无法相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眉自然而然地说道。
海风吹拂，带着咸腥的味道，那一瞬间苏眉能够生出来一万个荒野求生的点子，但是自己也明白，这些点子能用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因为——现在路远和苏眉的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
以及期待系统送的这身衣服永不磨损的，否则用不了多久，路远和苏眉就要坦诚相见了。
“首先，我们需要生火。”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你还记得马斯洛需求金字塔吗？”
苏眉当然记得，其实没记错的话，当时还是苏眉给路远科普的这个需求金字塔。
“马斯洛金字塔的最底层需求是生理需求，是能够维持生命活动的需求。”路远笑了笑说道：“这包括呼吸，水，食物，睡眠，生理平衡以及内分泌。”
路远和苏眉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最后一项需求。
“我们现在在海岛上，目前呼吸并不迫切，但是食物和水，以及安全的住所，是都没有的。”
“我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哪些危险。”
“但是我们应该先找到适合的食物来源，生火来取暖，尝试建造一个安全的住所，以及淡水。”
这样说着，路远看了看天空的太阳：“现在时间差不多是上午十点钟，我们不清楚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天黑，但是姑且视作六点天黑吧，我们还有八个小时的安全活动时间。”
“在这八个小时中，我们来做一下简单的规划。”
苏眉看着路远：“怎么样的规划？”
“先解决最迫切需求的规划。”路远看着苏眉：“我们首先需要找到淡水，如果说这个岛屿没有淡水的话，那么我们基本就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先不要去探查这个岛屿的全貌，而是尝试寻找淡水，找到淡水之后，就在淡水附近扎营准备住所。”
“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这里有很多树木，所以未来我们可以用这些树木建造一个树屋，但是目前来说，我们需要寻找能够遮风挡雨的山洞，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露营。”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要解决三件东西。”
苏眉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第一，淡水，第二，食物，第三，生火。”
“对吗？”
路远向苏眉翘起大拇指：“真不愧是你。”
“是的，这三件东西满足之后，我们至少短期生活在这里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由于没有向鲁滨逊那样，有海难的大船过来给我们送物资，所以说一切都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你还记得当初在燕京煤山吗？”路远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的情况可要比当初在眉山糟糕多了，毕竟现在可没有人会救援我们，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无论说这个挑战需要我们在这里活多久，但总之，努力活下去不会是错误的事情。”路远看着苏眉笑了笑。
苏眉点头。
“走吧。”路远拉住苏眉的手：“我们先去寻找淡水，如果连淡水都找不到的话，那么这场孤岛求生，应该可以提前画上句号了。”
……
……
镜海实验室中，赵君离看着在荒岛上从海边反向走向岛屿中间的路远苏眉二人，不由骂道：“怎么这么笨，海边那么多食物就不会捡一点带回去吗？”
赵君离已经充分将自己代入了路远的角色之中。
以及一路上看这场真人秀，不得不说还是很有感觉的。
“所以说要怎么带回去呢？”在一旁，路瑶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是……”赵君离说到一半，自己先住嘴了。
是的，该怎么带回去呢？
“老爹的第一直觉还是很管用的，流落荒岛，淡水资源才是最重要的，你看，现在他非常聪明，先是环绕着海边行走，因为海边的地形相对平摊，比较适合探查，视野也开阔。”
“并且最重要的是。”路瑶看着赵君离，说到一半停住了。
“最重要的是什么？”赵君离忍不住问道。
路瑶笑了笑：“你猜？”
赵君离这次是真的认真猜了，但是依旧没有猜到：“是什么？”
“我老爹现在是在找淡水对吧？”路瑶说道：“海岛上有很多种淡水资源，但是有利用价值的淡水资源只有一种。”
“是河水？”赵君离醒悟过来。
“是的，是和谁，也不算太无可救药不是吗？”路瑶微笑说道：“是的，海岛上最有效的淡水资源就是河水，因为只有活水才能够避免被污染。”
“而所有的河水……”路瑶这次说到一半，赵君离直接接口道：“都会汇入大海。”
路瑶轻轻鼓掌；“也不算太笨吗？”
“所以说只要沿着岛屿走一圈，如果有河水的话，就可以直接找到。”赵君离点了点头：“路远比我想象中厉害呢。”
“他比你想象中要厉害许多许多。”路瑶笑道。
“那么他们需要在这个海岛生存多久才算过关？”赵君离接着问道：“一个星期？一个月？”
“或者说，一年？”
赵君离认真问道。
而路瑶也认真摇头，看着赵君离：“都不是。”
“他们要在那里——一直生存到死。”
“什么？”赵君离不可思议站起来：“这叫什么试炼？”
“什么叫一直生存到死？”
“就像字面意思上的，一直生存到死。”路瑶看着赵君离的脸：“你现在所看到的，是这个岛屿的春天。”
“而冬天终会来临，一切都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这个挑战，表面上是为了考验你生存的能力。”
“事实上，则是考验的——你在绝境中，最终所苟活的时间。”
“死亡是一切的归宿。”
“如果没有真的看到死亡，那么这场考验，就不会有终结。”

第六十七章 水与火
还好此时海岛上的太阳并不灼热，并且海风也很凉爽。
最终苏眉也无法理解路远找淡水反而是围绕着岛屿去寻找。
但是路远的回答让苏眉也感到了无懈可击的严谨。
“第一，绕着海边找我们不会迷路，不会走冤枉路。”路远伸出一根指头：“第二，我们优先要寻找的是河水。”
“也就是流动的活水。”
“从常识来判断，所有的河水最终都会流向大海，所以说我们只要绕着岛屿边缘走，那么一定会遇到一条河。”
“除非这个岛屿根本没有河。”
“如果没河呢？”苏眉有点杠精精神地问道。
路远耸了耸肩：“如果没有河的话，咱俩应该就已经死了一半了。”
这个海岛有着非常细腻的白沙滩，所谓白沙滩，都是海洋甲壳生物的残骸被推上大海之后，日复一日磨成的绵软沙滩，路远和苏眉始终保持着能够看到大海的距离绕着海边行走，这样可以尽可能地节省力气。
而很快，两个人的搜索就有了回报，他们看到了一条差不多有两米宽的湍急河流正如一条银色的缎带一般，滔滔不绝地奔向大海之中，可以在入海口看到清晰的回涌痕迹。
路远看到这条河顿时乐开了花：“这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为啥？”苏眉问到。
“因为这条河很大，这说明上游的水源地也不会小，可能是冰川融水，也可能是地下水泉涌，总之，这个岛屿对我们是非常善良的。”路远看着苏眉，顿了顿。
“特别是这条河水流量很充足，我们如果以后想要制作木筏出海的话，可以直接将原木扔到河流的上游，就可以让自然的力量将其搬运到下游，可以省去非常多的功夫。”
“可以说有了这条河，我们在这个岛屿的交通就会便利很多，不过看起来这条河流的水流很急，也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为好。”
这样说着，两个人已经来到了河流边，即使已经快要接近大海，这条河的水流依然十分湍急，看起来非常不友好的样子，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河水有多深。
不过可想而知，如果水流一直这么湍急的话，那么河床一定会被冲击的很厉害，一定是很深的V型河床，也便是说，掉进去会非常的危险。
“小心不要掉进去了。”路远面带谨慎的说道：“这种情况下，掉下去可能要直接被冲到海里，如果在里面磕着碰着直接昏迷，那么久必死无疑了。”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路远看着苏眉：“把你手给我。”
苏眉直接把手递给路远：“然后呢？”
路远紧紧抓住苏眉的手，然后指了指河水：“你伸手去试一下，这水是不是淡水？”
“要试吗？”苏眉认真问道。
而路远认真点头：“是的，一点要试。”
苏眉看着路远：“为啥是我而不是你？”
说好了父亲凡事要替女儿办呢？
路远耸耸肩：“你看，我如果掉下去的话，你一定拉不住我。”
苏眉看了看两个人的体型对比，只能接受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一定要拉紧我。”苏眉回头向着路远告诫。
路远笑了笑：“我以生命保证，已经会让你活下去的。”
苏眉看着路远的笑容，不由愣了愣，而此时，路远已经将苏眉的身体轻轻一推，让她几乎整个身体都凌空在河水之上。
苏眉那一瞬间叫了出来，不过随即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手依然被路远牢牢抓在手中。
少女安心了许多，伸手触摸了一下湍急的河水，可以感受到手上巨大的冲击力：“我怀疑这个岛屿或许有很高的山，否则不会有这么湍急的水的。”
苏眉回头说道。
因为水的动能基本上全部来自于势能，也就是说，只有当这些河水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时候，才会有可能会这样快速湍急。
“嗯，这是肯定的。”路远点了点：“测试一下是不是淡水吧。”
苏眉便伸手鞠了一捧，虽然残留不多，依然凑近嘴巴舔了一下。
入口甘甜清澈，明显是上等的饮用水的口感。
“是淡水！”苏眉兴奋说道。
说完之后，苏眉就感觉路远的手上用力，自己被拉了回去。
“好了，那么现在第一个困难已经被解决了。”路远看着苏眉，两个人的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你看，我说过我不会松手的。”
苏眉默默点头，然后看着他：“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逆流而上了。”路远说道：“不要在海边寻找驻扎地，找尽量靠近水源的安全地带，就像之前说的，如果有山洞就更好了，以及最完美的庇护所应该是背靠着坚固山崖的公事。”
路远看着苏眉：“我们靠着山崖去寻找合适的地点，这样可以直接在山崖中开凿出来窑洞，扩展空间。”
“听起来真像鲁滨逊。”苏眉做出了评价。
“那么希望你成为我的星期五小姐。”路远笑了笑：“总之先走吧。”
苏眉点头。
路远看了看天空——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一点钟左右。
虽然说按照太阳来计时不够精准，但是现在太阳却是最重要的方向标杆以及计时工具。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星空与真实世界的有多少的差异。
路远和苏眉两个人沿着这条湍急的河流一路溯流而上，就好像追寻桃花源的渔人。
不过，就像苏眉之前推测的那样，再走了大概三四千米之后，前方的河流突然被截断，看到了悬崖上高高落下的水流，以及那震耳欲聋滚滚雷声。
是的，这条河流的起源地位于山峰之上，所以说在中段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瀑布。
“那么我们就选择在这里扎营？”苏眉回头看着路远。
因为这里是岩壁的关系，所以说暂时很满足路远之前的需求——那就是坚固的岩石，距离水源很近，并且有利于扩展空间。
“不行。”路远摇了摇头说道。
“为什么？”苏眉很好奇：“之前说好的是你，现在否决的也是你？”
“因为瀑布的噪音太大。”路远认真说道。
“以及，我们现在要考虑火的问题了。”

第六十八章 因为我想要保护你
远处瀑布水流溅落的声音如雷贯耳。
是的，这是真的如雷贯耳。
路远和苏眉如今找到了淡水，但是需要解决的生存难题，不过才走出来一步。
毕竟对于生存而言，水火虽然代表着水深火热，但是也同样与生存息息相关。
“我们怎么取火？”苏眉看向路远：“钻木吗？”
说起野外取火，钻木取火可能是每个人的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了吧。
毕竟燧人氏这个姓氏的存在，就是因为其熟练掌握了钻木取火的技巧。
但是同样，既然燧人能够和神农一样，成为一个能够冠为姓氏的称呼，那么可想而知，其过程一定会非常艰难。
“钻木取火当然是办法。”路远点点头说道：“不过我想我们现在钻起来一定很难。”
这样说着，路远抬头看了看天空：“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吧，按照六点天黑计算，我们必须在六点之前升起来火，然后找到一些食物，才不算让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白费。”
“那又该如何生火找食物呢？”苏眉问道。
态度诚恳。
并不是故意刁难，而是真不知道。
“这里是小岛，我记得岸边有椰子树，这里如果是热带亚热带气候的话，那么食物方面不用太担心。”路远回忆着说道。
“为什么不太担心？”苏眉不懂就问。
“因为热带亚热带没有冬天的存在，四季常青，也就意味着一年四季都有瓜果成熟，并且因为热带日照强烈，温度高，所以说结出来的瓜果一般都富含糖分，营养丰富。”路远认真说道：“那些地处于热带的人大多数慵懒不勤劳，其重要的原因，就是到处都是食物，他们并不需要辛苦地去劳动耕作，就能够获得营养更高，口感更好的瓜果作为食物，当然也就没有发展农业的动力了。”
“比如现在，我们先去海边找椰子树，椰肉可以吃，外面的椰壳绒毛可以作为生火的素材，我们第一天的食物，就暂定以椰子为食，这个海岛上的椰子储备似乎不少的样子，至少前十天的食物不用担心。”路远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而解决了食物问题，我们就可以好好筹备接下来的住所问题了。”
苏眉看着路远，不说话。
路远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感觉有点安静，看向苏眉的时候，才发现她正在专注看着自己。
“怎么了？”路远问道：“我脸上有花啊？”
“花倒是没有。”苏眉摇头笑了笑说道：“就是感觉你很可靠的味道。”
“嗯？”路远嗯了一声。
“老实说呢。”苏眉看着路远：“我平常也没有少玩那些生存类的游戏。”
“对于这些生存技巧，也是有所耳闻的。”
“但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是茫然无措的。”苏眉认真说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够让自己活下去。”
“纸上得来终觉浅。”
“纸上谈兵很简单，但是真的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时候，却又感觉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苏眉揉了揉脸：“所以呢。”
少女看着路远：“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可靠，让我终于不那么慌乱。”
“让我终于感觉。”
“我们可以活下去。”
“并且可以活得很好。”
“我也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真的很好。”
路远看着苏眉，点了点头：“我也谢谢你啊。”
苏眉愣住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是我应该守护的人。”路远说道。
“如果不是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应该保护好你，努力让你活下去，我也不会绞尽脑汁思考现在的困境，努力从自己的知识储备中找到能够克服目前困难的方法。”
“以及——”路远看着苏眉：“你现在并不是一无是处。”
“你现在可以帮我很多忙。”
“有很多事情，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只有协同一致，才能够完成。”
“并且。”路远说道这里笑了笑。
“一个人。”
“是真的会很孤单呢。”
说到这里，苏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呢，一个人会很孤单呢。”
“所以我们走吧？”苏眉扬起眉毛；“我们就以这一带为基地，先去寻找椰子带回来，然后生火，然后建造起来自己的家园。”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在这里活下来的。”
路远看着苏眉认真的表情，笑了笑：“那可不一定。”
“为什么不一定？”苏眉就不开心了。
“至少说。”路远摸摸苏眉的脑袋。
“至少说对于钻木取火而言，我就完全没有头绪。”
“这可真是一个技术活。”
苏眉哈哈大笑起来。
……
……
很多事情，怕就怕在没有计划。
而路远此时最大的作用，就是第一时间告诉苏眉，自己该怎么做。
比如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就先来到海边，确定这是一个海岛，然后猜测这一个世界的主要谜题究竟是什么。
毕竟，即使说这个世界的最终谜题并不是生存，但是两个人现在，先尝试让自己活下来是总没有错的行为。
随后先是沿着海边寻找又没有流入大海的河流，然后在逆流而上，在河流边确定第一个定居点，毕竟距离水源的远近，是远古人类对于定居点的最重要标准。
而紧接着，就是食物的采集与储备，做好长期抗战的打算。
就像路远说的那样，如果不是有苏眉在身边，让他必须迫切地发动自己一切知识与潜能，才能让两个人在这个空无一物的海岛上生存下来。
以及让苏眉也感觉非常的安心。
这一种能够让自己依靠的男孩子，才是真的让人感到安全感，以及可以托付的男孩子。
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
毕竟非常的靠谱。
两个人沿着河流再次向下，来到了海边，果然看到在雪白的沙滩上，生长着一颗又一颗高大的椰子树。
上面结着一个又一个硕大的椰果，看起来是完全成熟的样子。

第六十九章 我很害怕
椰子树很大，很直，很高。
路远和苏眉合力抱住一株椰子树摇晃着，希望将椰子摇晃下来，但是椰子树的牢固程度也超出了路远苏眉的估计，即使拼命用力，椰子树依然岿然不动。
至少说上面的椰子岿然不动。
“你知道为什么椰子一般都生长在海边吗？”路远问苏眉道。
“你问椰子啊，你问我干什么？”苏眉反手问道。
“那是因为椰子的传播，很依赖洋流和海潮。”路远笑着给苏眉解释道：“成熟的椰子会掉落在地上，然后被海浪卷走投入大海，然后在海上不断漂流，如果有那一天幸运地遇到又一个小岛，那么椰子就会在这个小岛生根发芽，这是他们繁衍的重要方式。”
“你是说成熟的椰子自己会掉下来吗？”苏眉环顾四周：“我没有看到啊。”
“那不是正好说明椰子还没有成熟嘛？”路远耸肩说道：“况且我们现在的位置也在海潮涨潮落潮的所在地，就算有椰子落下来，八成也已经被卷到海里面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苏眉有点可怜兮兮地望着路远。
“当然是爬上去了。”路远认真说道。
“爬？”苏眉看了看眼前这株椰子树。
当然，此时的海边有不少椰子树，眼前这一株不算最高的，也不算最矮的，但是却绝对是椰子最多的一株。
但是即使这样，那些椰果距离地面也足足有二十米高，相当于六层楼的高度。
“对，爬上去。”路远认真说道。
“如果掉下来呢？”苏眉问：“以及你会爬树吗？”
“你别说，我真的还会。”路远笑道：“以及现在，椰子是我们能够获得的最可靠的资源了。”
“这棵树上足有五十个以上的椰子，一个椰子足够我们一个人吃上一天，如果计算风险回报的话，这个可能是最高的。”
“我们不能去抓兔子羊什么的吗？”苏眉一本正经地提出建议：“再说了，我们不能考虑把椰子树砍下来吗？”
“砍是一定会砍的。”路远摸摸苏眉的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上树，因为真的很危险，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危险就不能做的。”
“我们不要主动去做危险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必须做的时候，那就不能考虑危险不危险了。”
“那山羊和兔兔呢？”苏眉依然有点不放弃：“兔兔不是更好吃吗？”
“兔兔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吃兔兔。”路远笑道：“如果有兔子吃当然更好，不过目前的情况是，相比于长在树上不会动的椰子，兔子和山羊都长着四条腿会跑。”
“并且我可以认真告诉你。”路远看着苏眉：“它们肯定比咱俩绑起来跑得还快。”
“如果没有武林高手的觉悟，我们还是不要考虑兔兔和山羊了。”
“况且，我们还没有看到兔兔，但是我们已经先看到了椰子。”
“好吧。”苏眉有些气馁地鼓了股脸颊；“注意安全。”
路远戳了戳苏眉的脸：“会的，我的小女儿。”
这一次，路远叫苏眉女儿的时候，苏眉没有反驳。
因为这一瞬间，路远的父亲属性是远远大于丈夫属性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苏眉重复了一遍。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双手抱住椰子树粗糙的树干，开始一截一截向上爬去，苏眉只能呆呆在树下看着，看着路远越爬越高，慢慢来到椰子树的顶端，以至于将椰子树的树干压得稍微弯曲，吓得苏眉连声说道：“小心一点，小心一点。”
树上的路远哈哈大笑：“这里稳当着呢。”这样说着，路远在椰子树上端用力左右摇摆，与之前在树下摇晃不同，在树梢处摇摆的话，因为重力和杠杆的双重作用下，椰子树终于有一些大幅度的摇摆，吓得苏眉有些脸色发白：“注意一点！注意一点！”
这样说着，苏眉抿着嘴唇，啪嗒啪嗒眼泪就流下来了。
路远正在空中玩得高兴，因为椰子树木质异常柔韧，看起来摇摇晃晃，其实坚固非常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路远其实也是存了要逗逗苏眉的心思在里面，所以才故意这样做。
可是路远突然发现树下没有了动静，低头一看，却发现苏眉正在树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但是她却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但是路远那一瞬间慌了神，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苏眉紧紧咬着嘴唇，看着天空：“我很害怕你知道吗？我很害怕你知道吗？”
苏眉连声说道，最初还能保持平静，但是很快就压抑不住哭声。
“对不起。”路远在树上真诚说道。
“对不起没用！”苏眉大声说道：“对不起没用！”
“你把我吓哭了！”苏眉看着树上的路远：“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掉下来你知道吗？”
“我很担心你，所以就不要吓我了好吗？”
“你安全地下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安慰，你知道吗？”
路远在树上抿着嘴唇不说话。
他抬手握住一个椰子，然后用力摘下来扔到沙滩上。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他一言不发地一个一个摘着椰子，一直将这棵椰子树上的椰子大的全摘下来，才自己慢慢地滑下树。
在树下，苏眉依然站在沙滩上抹着眼泪，路远紧紧把苏眉抱在怀里。
“对不起。”路远认真说道。
苏眉轻轻嗯了一声。
“我希望我们两个人都可以活下来。”苏眉认真说道：“我也不希望看着你在我之前死去。”
有一句话苏眉没有说。
那就是——她很害怕很害怕，路远在她面前死去，就好像刚才那样。
如果路远从椰子树上摔下来的话，那将会是苏眉一生的阴影。
因为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嗯。”路远说道：“我们会一起活下来的。”
这样说着，路远低头建起一个椰子，塞到苏眉的怀里：“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椰子都带回去。”
“省的它们被潮水卷走。”
“这也是我们今晚的晚餐。”
苏眉看着路远的眼睛，点了点头。
“辛苦了。”
少女低声说道。
“如果是为了你。”路远笑了笑：“那就一点都不辛苦。”

第七十章 钻木取火
一块在太阳底下暴晒许久的烂木头，从椰子外围撕下来的干燥椰纤维垫在四周，上面则是一根粗细均匀的木棍。
路远就握着那根木棍。
不停地左右搓动。
以及感觉自己的手就要报废掉了。
所谓钻木取火，真的很难。
路远真的明白了这一点，怪不得在后世后发明火刀火折子以至于火柴打火机这些好用的东西。
原始类人用了几百万年才能够熟练地掌握火，不能不说是没有道理。
这样想着的时候，路远看了一眼天色。
在今天的剩余时间里，他们往这边捡回来了四五十个大椰子，省着点吃足够吃十来天，看海边那么多椰子树，可以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椰子树吃椰子树。
只要不考虑会吃恶心的问题，那么最少现在吃饭问题是解决了。
尤其是有椰子之后，其实淡水也没有那么紧缺，路远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当然，椰子里面的椰汁只能用来当做饮用，其他比如洗衣做饭淘菜洗浴之类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越俎代庖的。
拿过来椰子，两个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一些晒得干硬的木柴，作为储备的柴火，想要搭建房舍，短期内肯定没有可能，只能露天野营，这样的话，一堆篝火就是不可或缺的。
所谓钻木取火，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问题是钻的时候，东风迟迟不来。
钻木取火，实在是太难了。
此时已经暮色下垂，因为大海没有任何遮掩的缘故，海上日落，总是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让我来试试？”在一旁的苏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路远笑了笑，给苏眉拿出来另外一块木板出来——这样的干木板两个人其实准备了很多。
苏眉点头，自己也学着路远的样子，将干燥的椰纤维垫在旁边当做引火的火绒，然后拿起一根棍子也开始尝试着搓了起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着路远那边用力搓了很久都没有半点反应，自己这边不过搓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一股白烟冒了出来。
苏眉偷看了一眼路远，发现路远仍在那边孜孜不倦地作业着，自己就偷偷别过身去，挡住了路远看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然后继续搓，继续搓。
“苏眉，我好像闻到了一点烧焦的味道了。”路远开口说道，只能说这个世界做的真的比较真实：“我想我可能已经快成功了。”
少女抿着嘴唇不说话，在她眼前，那股白烟已经差不多越冒越多，突然有一瞬间，苏眉看到一簇鲜亮的红色火苗蹿升起来，然后呼啦一下彻底吞没了整个深棕色的椰纤维火绒。
“我好了！”苏眉跳起来大声说道。
路远看向苏眉这边，正看到苏眉面前的木板上，正熊熊燃烧着一团鲜亮的火焰。
路远手中的木棍倒在地上，棍头焦黑一片。
……
……
“这不科学。”即使面对着眼前这堆熊熊烈火，路远依然非常不甘心。
为什么同样是钻木取火，自己一个大人竟然比不上苏眉这个小孩！
但是不得不说，火烤椰子真的很香。
有了火源之后，路远和苏眉能够很快就生起来一堆像模像样的篝火，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路远这边需要保证火塘长期不灭，就好像那些原始人类所居住的洞穴之中，他们用来保存火种的火塘往往会持续燃烧几年乃至于几十年，因为那个时候他们一旦失去了火种，那么恐怕未来的几百年，都没有办法重新得到这种宝贵的资源。
除非去其他的部落去求取他们的火种。
这种方式倒和圣火的传递有些相似。
总之在升起来火之后，再将之前收获的椰子全部扔到火塘里面焖烤起来，虽然路远之前并没有尝试过这种吃椰子的方式，但是从荒龙国的传统思维来看，无论什么东西，烤熟一定会比生吃更加美味。
不过在开始烤椰子之前，路远看向苏眉：“能说说诀窍吗？”
苏眉侧头，虽然很得意，但是你要她说诀窍，少女也是完全说不出来的。
“不就是转啊转啊转的？”苏眉说道。
“我明明也是在转啊转啊转？”路远这就真的很不服气了，他们准备的钻木取火材料其实还有不少，本来已经打算做了长期抗战的准备，不料路远开局不利的前提下，苏眉出马就旗开得胜，这让路远感觉非常不爽。
“要不我们再比一下？”苏眉笑着说道。
“比就比啊。”路远点头，现在两个人在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如果篝火已经好了，用来燃烧的柴火两个人也收集了很多，现在不可能说摸黑去探索其他的地方，那么就只能在火堆旁聊聊天，以及等着吃烤椰子。
嗯，烤椰子的味道十分的清香。
两个人决定之后，又重新分配了钻木取火所需要的砧板和木棍，以及相同分量的火绒，不过这一次，苏眉依然按照上次的节拍，但是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
反而听到路远一声惊喜地叫喊，回头看的时候，路远已经得到了袅袅的白烟，看来距离最后的生火只有一步之遥。
苏眉扭头继续专心钻木的时候，路远这边已经很炫耀性质地将他的火苗点燃的木棒给苏眉看。
“只是你运气好罢了。”苏眉这次失败有点不开心，气鼓鼓地说道。
不过路远摇摇头：“我感觉这次并不是运气好。”
“嗯？”苏眉看向路远，嗯了一声。
“所有的运气最终都来自于科学与概率，我们人是一样的，钻木的方式也是一样的，引火的材料也是一样的，但是第一次你成功而我失败了，第二次却反过来。”路远在火光下看着苏眉：“我想这并不是单纯的运气缘故，而是和我们钻木使用的材料有关系。”
“有关系吗？”苏眉感觉应该没有关系？
不过路远已经将两个人之前钻木的两块砧板拿给苏眉看：“这次砧板是我故意挑的，你看有什么区别？”
苏眉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我感觉我的这块更重一点？”

第七十一章 凛冬将至
当约莫着椰子烤好之后，两个人将火塘规模减小了一些，并且也捡来石头将火塘围起来一圈，以避免不注意的时候被风把着火的木炭吹飞，导致引发火灾。
烤好的椰子里面的椰汁依然是滚烫的，不过相对来说却很容易打开，等到放凉之后，椰汁的味道就好像煮好的淀粉糖水差不多，喝完椰汁，里面的椰肉口感更加接近果冻。
总之味道非常好，路远和苏眉两个人两个人分食了两个椰子，意犹未尽地又打开了第三个椰子作为水果来吃。
当肚子圆滚滚地坐在火堆旁的时候，才感觉自己差不多活了过来。
“所以说钻木取火的关键在于砧板和钻棍的硬度？”苏眉想起来了之前那个问题。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砧板的硬度要小于钻棍，这才方便钻出来灼热的木屑，来引燃火绒。”
“我们第一次没有经验，导致砧板太硬，毕竟当时肯定想着两边越硬越好，所以才出师不利。”
“而你误打误撞拿的那个组合，反而是砧板比较软，所以很容易就成功了。”
苏眉看着路远：“你要不要这么可靠？”
“如果不可靠的话，谁来保护你呢？”路远笑着说道。
“你看，今天还是很成功的，一天的时间，我们找到了淡水，找到了食物，找到了未来可能的定居点，甚至说钻木取火也大成功，椰子也很好吃，烤烤吃最少吃一个星期都不会厌烦。”路远看着自己怀里面的苏眉。
在这个孤单的世界里，两个人只有彼此倚靠着，才能够活下来。
“但是呢。”路远顿了顿说道：“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只有食物和水还是不够的。”
“明天的话，我们早上起来，要先用这些树枝搭一个简单的窝棚，绳子的话，可以用这些椰纤维来搓出来，先解决基本的住宿问题之后，有了火，我们就可以考虑接下来的制陶和冶炼了。”
“所以说。”苏眉在路远的怀里抬起头来：“你是想要我们两个人重新攀一下古人走过的科技树吗？”
“两个人是肯定不可能的。”路远摇头苦笑说道；“但是呢，尝试始终还是要尝试的。”
“在孤岛生存，我们需要陶器来储存物品，需要养殖，需要耕作，需要储备食物以应对不时之需。”
“需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才能保证让你活下去。”
“以及。”路远顿了顿：“无论怎么想。”
“即使说没有现代文明的帮助。”
“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总要比在冰冻的末日苦苦挣扎要好得多。”
“你看。”路远指向天空。
天空中有繁星点点，也有明亮的月亮。
“至少我们有月光太阳与我们相伴。”
……
……
镜海实验室中，赵君离看着路远和苏眉在这个孤岛接下来一点点的尝试。
他们先给自己靠着岩壁扎了一个小窝棚，并且确保没有山体滑坡的危险。
接下来，是对于整个岛屿的探索，通过椰子树这一资源，不仅椰肉可以食用，椰汁可以喝，椰子壳可以烧成更加方便引火的木炭，那些椰纤维可以搓成麻绳。
两个人就像是最初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那样，开始向自然发出最初的挑战。
即使有狂风暴雨，即使有闪电雷鸣，赵君离看着路远和苏眉一边在小窝棚中瑟瑟发抖，一边也没有放弃向着岩壁挖掘出来一个更加可靠的山洞的尝试。
“真不愧是路远。”赵君离现在真的有点看呆了：“按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能够在这座岛上生活一辈子吧。”
“毕竟。”赵君离笑了笑说道：“这个世界可没有像当初能够带走鲁滨逊的船一样，能够把他们接到文明世界的船只。”
“可以有，但是没必要。”路瑶摇头说道：“不过父亲的表现真的是很好了，当有自己需要牵挂，需要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的时候，人总是会爆发出来自己最大的潜力。”
“那么迎接在他们前方的又是什么呢？”赵君离问道：“我很好奇。”
“不需要好奇。”路瑶摇头：“凛冬将至，一切的考验，终究会来临的。”
“我们只需要守望等待。”
“等待他们的生命之火慢慢熄灭。”
“在这次试炼中。”
“死亡才是一切的终结。”
赵君离看着路瑶纯白的面孔，缓慢的，点了点头。
“好吧。”
……
……
路远已经忘记和苏眉在这个孤岛上呆了多久了。
因为在这里呆久了，会有一种这里才是真实，外面才是虚幻的错觉。
不过好消息是，路远和苏眉的基础服装是不可损坏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青铜门的恶趣味，总之，路远和苏眉身上的衣物是不可磨损的。
当然——路远并不知道真相是他们此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全程直播给整个地球的观众，所以说穿树叶衣服之类的事情，在很多国家是不可能过审的。
这才是他们衣服无法磨损的重要原因。
但是总之，路远和苏眉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很久了。
这个世界的四季，并不如同真实世界那样分明。
从现在来看，日升日落的时间非常精准，这是路远用沙漏和日晷测试出来的。
路远和苏眉有一瞬间简直感觉自己就是我的世界的玩家，毕竟要想富，先撸树，然后挖矿盖房子。
冶炼方面也算顺利，利用木炭的氧化还原反应，路远和苏眉成功冶炼出来了一些青铜的小物件，毕竟铜的熔点低，更加不易于外界反应。
但是铁制品，虽然路远和苏眉在这里捡到几块看起来成色非常不错的陨铁，但是因为炉火温度不够的缘故，连融化都很困难。
只能说冶铁技术真的是一个很难点的高科技。
倒是制陶相当的容易，只要找到合适的陶泥，只要不去嫌丑，罐子什么的尽可能造的出来，不过司母戊鼎之类的东西，就真的望之兴叹了。
至今路远和苏眉还是用陶罐来煮东西，用椰子做成的碗来盛装。
嗯，负责任地说，路远和苏眉目前做到了全环保的生活。
尽管完全不情愿。
只是这一天，苏眉突然叫住路远，指向海面的天空。
“你看那是什么？”苏眉这样问。
路远看到了横在天空与海洋之间的云。
连亘天地。

第七十二章 路远的提前准备
路远和苏眉都看到了天边的乌云。
那是大块大块几乎要笼罩整个天空的浅灰色云彩。
“这是暴风雨吗？”苏眉看着天空讷讷说道。
“如果是暴风雨就好了。”路远叹了口气：“我更害怕是暴风雪。”
“暴风雪？”苏眉打了个激灵：“我们这里不是热带亚热带地区吗？你看那些椰子树，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雪？”
如果按照地球上的常识，来自西伯利亚高原上的冷空气团，顶多能够进逼到温带就会销声匿迹，怎么可能会有冷空气直接冲入这个热带的小岛。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应该以常理来推断。”路远看着苏眉：“我问你。”
苏眉嗯了一声。
“如果说没有极端的气候变化，我们大概能够在这里生活多久？”
“按照目前的趋势来看。”路远问道。
苏眉沉默地侧头想了想，最终说道：“我不知道。”
是的，苏眉不知道，路远和苏眉已经在这个小岛四周差不多探查了一遍，这个小岛面积并不大，但是同样也不小，差不多有一百平方公里左右的样子，各种树木齐全，因为热带四季炎热的缘故，所以说各种食物也是基本上应有尽有的。
所以说在度过了前几天的拮据期之后，后面路远和苏眉的生活都比较轻松。
当然，也比较无聊。
如果说一个人每天的时间都固定在为了生存而劳动上面，那么可想而知有多么无聊了。
而就是因为这样，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发展史，其实就是不断地把人从繁重机械的体力劳动中拯救出来。
而现在，路远和苏眉因为只有两个人的缘故，每天要做的就是收集食物和木柴，尝试进行科学技术的攀升，比如说钻研冶炼和制陶技术，并且找到可以种植的作物种子，就算没有小麦水稻这种黄金作物，马铃薯地瓜这样差一等的食物也不是说不能笑纳。
当然，这个小岛上的资源还是得天独厚的，所以说路远和苏眉最终还是找到了不少可以尝试种植的作物。
综上所述，简单来说，如果不是天要收路远和苏眉的话。
两个人能够守着这个孤岛一直到老死。
但是无论路远还是苏眉，都不希望最终结果是老死在这里。
因为这样的生活，说白了也是等于囚禁和流放，如果被囚禁流放几十年的时间，那么肯定会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
听到苏眉的回答，路远点了点头：“所以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次来的肯定不会是简单的暴风雨，当然，如果是暴风雨的话，那么恐怕也是连绵几个月都不会停歇的暴风雨。”
“为什么你总是以游戏制作人的小人之心，去度青铜门的君子之腹？”苏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是的，连绵几个月的暴风雨，听起来都可怕到极致了好吧。
但是，相比于连绵几个月的暴风雪，那么还是暴风雨要好一点。
“我们只是要务实的思考问题。”路远笑了笑：“以及，要不惮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一个游戏制作者。”
“毕竟，你不会知道他们的心到底有多脏。”
这样说着，路远拉住了苏眉的手腕，向着两个人的基地走去：“现在，你大概明白当初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这样构建基地了吧。”
两个人的基地就在距离瀑布大概一百米左右的半山腰上，虽然瀑布的声音依然很大，但是一百米的距离，大概就是介于取水方便和噪音污染两者的平衡值上。
就像之前所提到过的，这个基地外面是一圈篱笆栅栏，穿过栅栏，看起来只是一个倚靠着山崖建造的低矮的小木屋。
小木屋并不大，不过进了小木屋，里面才有更多的内里乾坤。
路远说实话，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才放弃了用水帘洞当做基地的心思。
说出来也是很简单，那就是除了猴子，用水帘洞当基地的都是铁憨憨。
木屋是紧贴着岩壁搭建的，而在木屋之后，则是两个人用了很长时间通过挖通岩壁而制造的真正别墅。
不过说别墅夸张了，但是具体来说，这个别墅一共是一个最外面的厨房，可以烧火并且充当壁炉的功能，并且有单独的烟囱通往外界。
然后是中间的客厅兼工作室，路远和苏眉吃饭或者说进行一些手工制作，比如说搓绳子，或者说烧椰子活性炭，都在这里进行初步加工。
而客厅旁边，是路远和苏眉的卧室，当然是很简陋的卧室，因为没有棉花没有蚕丝麻布，所以只能同样垫一些撕碎的椰纤维来当做床垫，不过就目前的大环境来说，这样的配置已经相当出色。
路远带着苏眉一路走过这些经过了两个人很多辛劳才构建起来的基地，就像之前说过的，他们能够守着这个基地直到老死。
当然，除非说自然环境发生非常恶劣的变化，就如同眼前这已经慢慢浮现的神秘积雨云。
最后，就是三个储藏室了。
相对来说，这里才是整个山洞基地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
这是三个分别是三乘三，四乘四，五乘五的大型储藏室，并且也有着相当的高度。
第一个三乘三的房间里，里面是一个个盖着盖子的陶罐，里面分别是挖下来晒干的椰肉，各种晒干的菌类，以及像是马铃薯以及地瓜磨成的粉以及果实，满满装了大概三个罐子那么多，这就是路远和苏眉的储备食材。
至于第二个四乘四的房间里面，是一个个更大号的陶制罐子，不过里面都是空的，之前苏眉问路远这个房间的用途的时候，路远只说希望没有用到他们的时候。
而现在，路远则指着苏眉，淡淡说道：“我们需要把这些罐子里面都装满水。”
苏眉一时间没有理解路远的意思：“为什么呢？我们明明距离水源只有一百米。”
只要储备一罐淡水以备不时之需就可以了。
路远看着苏眉，发出了灵魂的发问：“如果说暴风雪真的来临，河水结冰了该怎么办？”

第七十三章 等待冬天过去，或者等死
这一问真的有点把苏眉给问住了。
毕竟从常识来说，结了冰的水还是水，就好像下雪之后，漫天遍野的雪花，同样是水，但是如果直接吃雪的话，少吃一点还可以的，但是如果想用雪来当补水剂的话，那么唯一的结果就是口腔被严重冻伤。
“额。”苏眉抿着嘴：“凿冰取水？”
路远笑了起来：“真你想得起来。”
“一旦水真的冻结，那么真的像石头一样坚硬，与其浪费那么多的体力去凿冰，还不如事先储备足够的水。”路远说出来了绝对真理的话：“毕竟，就像当初的湾区核电站一样。”
“我们当初也以为，靠近海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冷却水，但是当海洋真正冻结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平常深恶痛疾的核电站废热，那个时候反而成了珍贵的宝物，只是那点废热对于融化海水来说，就是真的如同杯水车薪的存在。”
“所以说在暴风雪真正来临之前，我们需要把这里的所有罐子都装满？”苏眉有点明白路远的意思了。
当初路远花大功夫来挖这三个储藏室的时候，苏眉曾经非常不理解，毕竟外面到处都是食物，也到处都是水，有必要储藏吗？
毕竟在热带没有冬天这个说法。
只是没有想到，路远提前那么早，就在准备过冬了。
现在才能体会到路远的先见之明，如果说此时才开始筹备储藏室的话，那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把储藏室挖好。
至于把储藏室填满，那就更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真了不起呢。”苏眉轻轻夸耀道。
“了不起的是我想要保护你的心。”路远摇头说道：“我只要知道，我随时随地都要保护你这份心意，那么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做万全的准备。”
这样说着，路远带着苏眉来到了第三个储藏室，也就是五乘五的储藏室。
这个储藏室，是所有储藏室中最大，但是也是最空的一个储藏室。
“这个。”苏眉看向路远：“这里放什么呢？”
“这里放燃料。”路远胸有成竹地说道，但是苏眉却看着路远：“如果放燃料的话，那么及时放满也没有多少？”
因为所谓的燃料，对于目前来说就是柴火。
仅仅烧一壶水所需要的柴火，就要比水本身的体积还多，这是因为烧水这个热交换本身的效率比较低，也是因为柴火的热容量其实不高的缘故。
所以说，即使将这五乘五的储藏室全部堆满柴火，其实也烧不了太久。
“对啊。”路远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说道：“所以说呢，我们不放柴火。”
“我们放木炭。”路远笑了笑。
“我们会在外面收集柴火然后烧成木炭，然后放在这里，木炭轻并且热容也大，并且形状规则，容易摆放。”
“但是这会消耗很多的时间。”苏眉说道。
“但我们本来就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路远笑道。
“所以说。”苏眉迟疑。
“所以说，在冬天真正到来之前，或者说在雪花飘落之前，在暴雨降临之前，我们要往这个基地尽量储备过冬的物资，无论是食物，还是水，还是过冬用的木炭燃料，我们都需要一些海量的份额。”
“并且。”路远顿了顿。
苏眉看着路远：“并且什么？”
“并且，由于这个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缘故，这些资源都是非常充足的，所以说不用担心资源不够的问题。”
“但是也因为这个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缘故，所以我们要非常努力，才能够赶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将一切全部储备完成。”
“如果全部完成呢？”苏眉再问道。
她看着路远的眼睛。
“如果全部完成，我们就在这里。”路远侧头笑了笑，将苏眉搂在怀里。
“我们就等待冬天，或者说暴风雨的过去。”
“或者说。”
路远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畏惧。
“我们在这里等死。”
……
……
路远其实最可靠的地方就在于，越危险的局势下，他考虑的就开始更加长远。
就像路远所说的那样，伟大的不是他自己，伟大的是他想要不惜一切代价让路瑶或者说苏眉活下去的信念。
所以在很早之前，路远就考虑了最坏的结果。
而当最坏的结果来临的时候，路远不至于会手足无措，而是准备了自己相应的对策。
甚至苏眉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就是路远甚至有点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就像审判日一样，迟迟不来的审判日就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只有当宝剑下落的时候，你才会感觉一切符合了期待。
究竟是在这个孤岛上生活几十年直到老死好？还是说这次暴风雪来临之后，两个人没有挨过而双双冻死在这个基地里面，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样，当然现在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和父亲一起冻死的。
究竟哪个更好？
其实苏眉也不太清楚。
不过真让苏眉选择的话，那么苏眉更加希望选择迎接这场暴风雪来终结。
与其在无止境的等待中，倒真不如在和一个合适的时间与世界告别。
当所有的准备都派上了用场，当将军在最后一场战役死在战场。
这会有一种应当如此的满足感。
带着这样的想法。
苏眉抱着水罐从河水那边打水，一罐又一罐，直到将那整个储藏室的水罐都灌满，并且用椰子烧的活性炭进行过滤。
而路远负责食物的采集和木炭的烧制，两个人分工合作，看着远处的乌云越来越尽，以及令人不安的就是——天气也开始微妙地变冷。
路远和苏眉穿的都是夏装，虽然说系统保证经久耐用怎么穿都不会坏。
但是基于物理原则——它们都不保暖。
这让苏眉感到非常不安。
不过这并不是最不安的。
眼看食物和木炭储备越来愈多，路远也越来越繁忙，天气也越来越冷。
直到有一天，当苏眉终于把最后一个水罐灌满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找不到路远了。
怎么找都找不到。

第七十四章 消失的路远
从原则上来说，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可怕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安静祥和的小岛突然变成灾难片现场，什么致命瘟疫，什么恐怖辐射，什么异形降临，各种恐怖元素都怼上，虽然说青铜门可能没有这么强大的脑洞。
但是从实际出发来看。
找不到路远这件事情，让苏眉更加惊慌失措。
与恐惧。
究竟上一次见路远是什么时候呢？
少女坐在山体基地的客厅中仔细思索着。
由于路远推断那远方的云层风暴可能是暴风雨乃至是暴风雪之后，两个人就变成了勤劳的工蚁，苏眉负责给家中的水罐全部填满水，而路远作为大人，则负责食物的收集和木炭的储备，两个人分工合作，以至于都快忙成了陀螺。
其实很多时候连坐在一起吃饭都很少。
当然，睡觉的时候，也就是天黑之后，路远还是回来基地睡觉的，不过基本上睡完觉，苏眉醒来的时候，路远就不见了。
因为两个人在此之前已经将这个小岛探查了一边，就像其他的小岛一样，这个小岛没有任何有威胁的大型食肉动物，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因为大型食肉动物根本不可能在小岛上存在，毕竟岛上就这么一点吃的，食肉动物如果繁殖的话，其结果就是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吃完，然后自己活活饿死。
只有像人类这样的杂食动物，才有机会保持较大的体型在这样的小岛上生活下来。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小岛上没有其他动物的威胁，所以说路远和苏眉已经很敢一个人在外面乱跑了。
但是上一次见路远是什么时候呢？
苏眉真的是想了又想。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是见过的，不过再往前追溯，应该是只有在晚上才见过路远，白天基本上是看不到人影的。
以及这个世界虽然真实，连睡眠需求都是需要满足的，但是因为配发了永不磨损的夏装，所以说能够时时刻刻提醒路远苏眉这个世界的不真实。
于是乎路远和苏眉现在仍然把这个世界当做高拟真的生存游戏来玩，所以经常透支身体的体力条——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
总之就是每天都会劳动到身体承受不了为止，反正睡眠之后，体力条就会重新涨满，即使说看不到这个所谓的体力条或者说饥饿条之类的身体数据。
但是路远苏眉就是把这个第二世界当成一个生存游戏来玩的是没错。
可路远究竟去哪里了呢？
苏眉已经把路远可能在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两个人最近交流其实不是很多，因为相处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情已经到了差不多心有灵犀的地步。
但是既然心有灵犀了，那么很多话也就不说了。
水缸——是苏眉接满的，现在慢慢一储藏室，都是堆好的陶制水缸，苏眉不清楚这些水能够他们用多久，但是肯定是很久很久了。
食物——是路远负责的，其实两个人每天吃的分量不多，而现在，整个储藏室中堆满了新鲜的椰子，干燥晒干的椰子片，以及马铃薯及地瓜的块茎，以及少量磨成的粉装在一个罐子里面。
至于蔬菜什么的，路远和苏眉最终选择了放弃。
因为蔬菜基本上都是经过长期的选择和驯化，在这个小岛上就算有看起来像野菜的东西，但是毫无疑问都是又涩又难吃，这个世界又缺少各种必备的佐料。
说道佐料，苏眉又打开了一个罐子，里面都是雪白晶莹的颗粒粉末，这是路远和苏眉在海边尝试晒出来的盐，毕竟在海边，盐是绝对不缺的，这种海盐虽然有点粗糙，但是补充各种无机盐应该是够了。
盐也是两个人唯一的佐料来源了，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呢？
盐乃百味之将，只要盐用好了，那么食物就一定好吃。
当然——缺点就是由于这里的食材之类的东西过于缺乏，想要吃饱没有问题，想要做出来足够好吃的东西，却是难上加难。
比如说这里有好多椰子，大家都知道椰子鸡是一道美味佳肴。
那么问题来了。
椰子有了。
但是鸡呢？
所以说苏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一辈子都看不到椰子鸡了。
最后再看那个最大的储藏室，里面一块块都是烤好晒干的木炭，包括椰子木在内能过找到的木材，都被烤成了木炭，每一块都切地非常规则，以至于可以在储藏室里面像是码砖块一样码起来。
虽然苏眉并不是什么仓鼠类型的性格，但是当看到这些满囤满仓的物资储备的时候，还是会有非常大的成就感。
毕竟就像路远所说的那样。
或者等待冬天过去。
或者等死。
目前这个山中的基地，基本上已经将能够做的都做了。
尽人事听天命，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路远不见了，这让苏眉非常的不安。
整整一晚，路远都没有回来。
苏眉也整整一晚没有睡着觉。
她不太敢摸黑去寻找，毕竟这个小岛没有什么靠谱的照明工具，白天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晚上如果失足就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以及苏眉非常清楚的一点就是——路远绝对比自己安全和可靠。
自己深夜去找路远的话，只是给路远添麻烦。
所以说少女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一晚。
但是到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眉就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椰子粥吃，吃完，少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两个人一共制作了三把青铜匕首，除了第一把质量很差所以被当做纪念品之外，剩下两把路远和苏眉一人一把，当作防身的武器。
而现在家里只有一把，毫无疑问，那一把是被路远带走了。
“那我也走吧？”苏眉问向自己，然后自己关上了外面小木屋的门。
少女全副武装，去岛上寻找突然失去联系的路远，在她身后，那黑压压的积雨云越来越近。
无论是冬天还是暴风雨，总之，都到了快要来临的时候了。
但是苏眉预想到自己会遭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但是少女唯独没有想到。
自己会掉到一个坑里面。

第七十五章 被捕捉的苏眉
是的，苏眉真的掉到一个坑里面去了。
所谓有一万个万万没想到，但是苏眉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本来是在按部就班地搜寻路远的踪迹，因为整个小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也就一百平方公里左右，类比的话，就是一个方圆十公里的小岛，你说小那肯定是真不小，但是你要说大，其实也就那么大对吧。
但是搜寻起来依旧十分的麻烦。
少女一边呼喊着路远的名字，一边在两个人经常探索的地方寻找。
少女从来没有注意过脚下。
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注意脚下。
结果这个疏忽的结果就是，她一失足，就掉进了一个陷坑之中。
并且，还是一个人挖的陷坑。
陷坑是用很细的木棍掩盖住的，上面铺了草皮，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样子，只是以苏眉的体重，触发陷坑掉进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并且这个陷坑深大概有四米，都是很陡的斜坡，苏眉试了几次，完全没有能够从陷坑中逃脱的可能，甚至她抽出青铜匕首，在陷坑上试图挖出台阶上去的想法都非常困难——因为这个陷坑底部的砂石土质非常松软，根本无处着力，基本上出于那种，你拼命挖，最终只能够把自己活埋了的下场。
苏眉感觉自己冤到了极点。
并且也气氛到了极点。
毕竟路远这么多天早出晚归的失踪，难道说就是用来挖这个了？
难不成他就是为了捕捉自己？
自己是传说中的神奇宝贝吗？
至于这个陷坑的作者除了路远之外的选择，苏眉想都不曾想过。
毕竟，难不成是自己梦游挖坑来埋自己？
既然不是自己梦游的话，那么真相当然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这个陷坑肯定是路远布置的，做什么不知道，但肯定是他没错。
“路远！”苏眉气的在陷坑中大喊道：“你给我出来！”
只可惜大多数声音只能够在陷坑中回响，只有少部分能够传出去。
以及就算传出去声音也很小。
“路远！”
“救命啊！”苏眉继续喊道。
但是这个世界依然寂静无声。
是的，这个世界只有路远和苏眉两个人的存在，能够救苏眉的除了路远就只有苏眉自己了。
但是这个陷坑却充满了天衣无缝的味道，毕竟所有的陷阱都不是为了让受困者安然脱出而设立的，并且真要说的话，路远没有在这个陷阱中立下削尖的木桩，已经是路远宅心仁厚了。
不过苏眉转念想了想，路远没有立削尖的木桩，可能主要原因是他烧木炭需要大量的木柴，所以说不舍得用那些削尖的木桩？
真是谢谢路远了，苏眉在心中默念道。
谢谢你的吝啬，救了我一命。
谢个鬼啊！
苏眉继续大声喊道救命。
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的应答。
在这个陷坑中的时间真的非常无聊，苏眉叫的累了之后，终于偃旗息鼓，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路远应该回来检查他的猎物？
是的，这应该就是苏眉唯一的生路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少女终于昏沉沉地在陷坑中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戳她的脸颊将她戳醒。
苏眉睁眼，看到路远就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间的惊喜之下，她伸手将路远紧紧抱住，然后才反应过来，究竟是谁把自己害到这般田地，所以又将路远狠狠推开，发出了一声冷哼。
“没有想到我抓羊的陷阱，竟然抓到了一只小鹿。”路远笑着说道。
苏眉等着路远，虽然她知道她瞪人并没有什么威胁力：“你为什么不再陷阱里布置尖木桩把我扎死才好。”
“太麻烦，不舍得。”路远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我一会回去给你炖椰子羊汤给你赔不是怎么样。”
一听到羊汤，苏眉的肚子瞬间有点咕咕叫起来：“什么？羊汤？”
“你抓到羊了？”
苏眉感觉自己气瞬间就有点消了。
“都抓到小鹿了，再顺手抓只羊不是手到擒来？”路远笑着说道。
“我们上去？”苏眉鼓着脸，点了点头。
被路远抓到的不快瞬间被可能吃到羊汤的喜悦给冲淡了。
毕竟，来到这个小岛这小一年来，苏眉真的基本上没有吃过什么肉类食品，除了一些在海边捡到的搁浅的鱼。
不过那些鱼大多数都是臭的，也不怎么能吃，只有少数活蹦乱跳又不奇形怪状的，才会被带回去吃掉。
味道其实也就是马马虎虎？
总之羊汤这种事情，有多少都不嫌多好吧。
路远下来是带了用椰树纤维搓成的绳索的，所以上去的时候，只要沿着绳索爬上去就可以了，苏眉不知道路远发现她这个猎物的时候到底有多惊喜，总之苏眉倒是把自己为啥过来一五一十地讲给路远听，路远听得连连道歉。
“我在家里留了字条的啊。”路远这样说道：“因为我感觉最近可能暴风雪快要到了，所以说就加班加点，希望这些陷坑能够抓到两只羊来。”
“没有找到！”苏眉气鼓鼓地说道，原来只是虚惊一场：“以及为什么要抓羊？”
“虽然羊汤很好喝的样子，但是没有羊肉吃我们还是可以活下来啊。”
路远看着苏眉，正色说道：“羊肉只是附属的。”
“我想要的东西，是羊皮。”
“羊皮？”苏眉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我们没有什么防寒保暖的东西。”路远正色说道：“如果真的是暴风雪来临的话，只靠那些椰绒做成的铺盖是根本不管用的，我们需要尽量厚实暖和的动物毛皮，只有这样，才能够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当然。”路远顿了顿：“我不否认羊肉也是好东西。”
“好吧。”苏眉点了点头，想到有羊皮铺盖，乃至于羊皮衣来御寒，虽然不怎么好看的样子，但是可能真的很暖和？
一瞬间少女真的有些小期待。
“你抓到了几只羊？”苏眉这样问道，以及，她突然愣住了。
“路远。”少女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雪花。
他们看到有洁白的雪花，从天空慢慢飘落下来。

第七十六章 我很喜欢你
天空中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雪花。
白色的点在苏眉的视野中闪烁着。
少女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寒冷。
心中的冷甚至压住了身体上的寒冷。
因为这说明了路远当初所推测的最糟糕的情形正在来临——暴风雪当然要比暴风雨可怕无数倍，而这里更是原本一个热带的岛屿。
这场暴风雪将会把这里的生态系统破坏殆尽，以至于在未来几百年都未必能够恢复。
更重要的是——路远和苏眉，是铁定活不到几百年后的。
“下雪了呢。”路远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
苏眉认真地点头。
两个人在雪花中行走，看着大地一点点被染成白色，还好两个人的鞋子同样是永不磨损的，否则的话，赤足行走在雪地中，就真的有点残忍了。
不过感受着雪花落到头发上的感觉，感受着那些雪在皮肤上融化的触感，这一切又开始又变得非常微妙。
雪真的是一种非常美丽的景色，但是它所暗含的那种无情与肃杀，却又总让人不寒而栗。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讨厌雪呢。”苏眉一边走一边说道。
雪在她全身落下，但是苏眉却伸手弹去路远身上的雪花。
“因为他们讨厌的不是雪。”路远笑了笑接道；“他们讨厌的是冬天。”
两个人手拉手，来到了路远所布置的另一个陷坑处，只见陷坑已经被触发，同样落满了积雪，苏眉向着陷坑中望去，正看到一大一小两只山羊正四肢蜷缩卧在坑底，双目紧闭，生死不知，雪花落在羊的身上，就好像是落在雕塑上一样。
“这个是？”苏眉不由问道。
“我没有趁手的兵器来杀羊。”路远摊手说道：“所以说只能把羊先扔在这里，让它自行挣扎脱困，直到力竭，这样我才好处理。”
“否则的话，这两只羊其实赤手空拳很难对付的。”
苏眉点了点头，却看到路远递给自己一截绳索：“你把这个绑到树上，我下去看看。”
苏眉将绳索绑到树上之后，路远那边也借着绳索到达陷坑之中，然后直接抽出青铜匕首割开了两只羊的喉咙，算是彻底结果了这两只苦命的山羊。
只因为青铜制作的匕首无论是硬度还是材质都不算好，并且长度也太短，和羊正面战斗基本上不够看的，但是用来隔开羊的喉咙，剥皮之类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苏眉在陷坑上看着，看着路远用青铜匕首小心地给两只羊慢慢剥皮，直到将整张羊皮都完整地剥下来，让苏眉用绳索拉上去，然后是羊身上的肉，主要是羊腿以及羊排骨这里比较方便食用的好肉，也一一取出。
苏眉就看着路远做着这些工作，如果说是在文明社会中，苏眉可能还会感觉到残忍。
但是现在，当清楚地之后，自己和这些羊的关系，是绝对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之后，少女只有淡淡的叹息。
以及——羊肉可能真的很好吃。
羊皮，羊肉，羊排骨。
最后是路远。
苏眉将这些东西一一一一拉了出来，然后两个人反面披着羊皮，带着那些食物，慢慢走向了归家的路途。
道路上满是大雪。
苏眉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他俩这次进入那个山壁的基地之中，可能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他们所面临的，很有可能同样是大海封冻，世界苍白的绝望境地。
并且这个冬天过去之后，可能再也不会有春天到来的那一天。
但是——人并不是生下来就要被打败的动物。
或者说，人类就是为了不被打败，才会殚精竭虑地做出那样多的努力，付出那样大的牺牲，来求取一线的生机。
两个人一路走到那个已经落满积雪的木质小屋面前，路远推门而入，苏眉在身后将他拉住。
路远有些差异地回头，苏眉笑了笑，拦腰将路远抱住。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呢。”
少女这样说道。
……
……
接下来便是接近永恒的冬季。
没有尽头的漫长冬季。
赵君离在温暖的世界中看到这样的冬天都不寒而栗。
更不要提，处于这样环境中的路远和苏眉。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小山的墙壁足够厚，可以抵挡一切冰雪的攻势。
只要在其中生起一堆火，就能够让这个避难所中的温度保持在相对能够忍受的地步。
哪怕说生火本身也就意味着消耗宝贵的氧气。
但是——在最冷的冬天，温度要比氧气更重要。
“他们会死对吧？”赵君离开口问道。
“对啊。”路瑶在一旁幽幽回答说道。
“为什么做那样多的准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依然无法改变一切的结果？”赵君离问道。
这样的结果，是真的让人很不开心的结果。
所有人都期待奇迹的发生，期待功夫不负有心人，期待人定胜天。
但是最终当那冰冷的绝望降临的时候，除了接受，你完全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依旧不甘心。
“因为有些事情的结果，并不是会轻易改变的。”路瑶淡淡说道：“从日哭到夜，从夜哭到日，也哭不死董卓。”
“你尝试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储备过冬的物资，但是当这个冬天永无尽头的时候。”
“无论你储备再多的东西，依旧不过是一场虚无。”
“这是你曾经得到的经验吗？”赵君离看着路瑶问道。
“你可以理解为是的。”路瑶笑了笑说道。
“但是其实也可能不是。”
“有些时候，欣赏毁灭也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事情。”
“而现在，就是一场非常优美的毁灭。”
“所谓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你看，夺取你曾经所有的美好，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碎片展现在你的眼前。”
“但是，只有当看过这些之后。”
“才能够望见一切背后的真实。”
“以及不再畏惧死亡的心。”
路瑶看着赵君离：“这就是第二世界所考验的东西。”
“它所考验的，就是经历毁灭本身带来的绝望，并且依旧愿意为那渺茫的希望而奋斗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这黑暗冰冷的死亡中。”
“挣扎出来一线生机。”

第七十七章 青铜门的启示
青铜门前，路远和苏眉的身影慢慢浮现在那里。
两个人对望。
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完全的不可思议。
周围的空气依旧灼热而带着硫磺特有的刺鼻味道，但是路远和苏眉却感到这个世界这么美妙。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那个世界失去一切的残酷，慢慢迎接自己死亡，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慢慢死去，但是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体会还活着的美妙与珍贵。
“真是残酷呢。”苏眉低声呢喃道。
“如果真的这样死去了，那实在是太悲伤了。”
“是啊。”路远点头说道：“但是我们活下来了，不是吗？”
“只有活下来，才有以后。”
“才有能力，去创造一些新的东西。”
“去挽回一些东西，去拯救一些东西。”
“以及。”
“去粉碎一些东西。”
“嗯。”苏眉低声说道。
“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回上面吧。”路远说道：“我们在每一个世界所得到的东西，只有活着出来，才会成为对别人有用的情报。”
“否则这一切都永远会成为尘封的秘密。”
“走吧。”苏眉点头，牵着路远的手，一起走向在身边停放已久的末日机甲。
在青铜门中那整整三四年的可怕时光，在外面的世界，竟然只过去了区区五个小时。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与恐惧的地方。
……
……
当巨大的黑色机甲穿越延绵不绝的黑色洞穴来到冰封的大地的时候，路远和苏眉对这样的冰雪，第一次产生了发自于内心的真切恐惧。
他们按照来时候的道路，根据交通委的指引，重新回到地效飞行器中的时候，一切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直到沸腾的红汤火锅将羊肉和冰冻的丸子煮软之后，配着调好的芝麻酱送入口中的那一瞬间。
路远和苏眉才有一种终于活过来的错觉。
“所以说。”罗兰虽然很喜欢这次红汤火锅的味道，但是他更加感兴趣路远和苏眉在青铜门后所看到的东西。
“这就是青铜门第二关卡的内容吗？”
当初他的探险队，一共派出了整整四对挑战者，但是无一例外最终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道青铜门之后，虽然说罗兰自己也有直接前往第二关卡的机会，但是出于若有若无的恐惧，以及最终已经没有人能够陪他去送死之后，他只能选择在这样一个洞穴中静静守望余生。
“是的。”路远点头说道：“需要在极尽艰难的情况下，倾其所有，才能够在这样的世界中挣扎出来一线生机。”
“只有青铜门认为你发挥出了自己的绝对潜力，并且最终失败的时候，你才会得到认同。”
约翰史密斯和罗兰都听得沉默不已。
这究竟是该有多么抖M的挑战。
明明是必死的局面，却要去拼尽全力去争取，并且即使这样，最终也会绝望地死去。
但同样只有这样，才能够赢的青铜门的挑战。
这未免——这未免也太折磨人了吧。
“我现在大概清楚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最终没有能够出来的原因了。”罗兰叹了口气，自己面前碟子中已经滚熟了的羊肉迟迟没有心情送入口中。
“我只能够想到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生存希望，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青铜门要求在绝境之中也拼尽全力。”
“真是恭喜你们最后能够成功。”
“只是。”罗兰看着路远和苏眉：“又是什么给你们愿意在这样不可能的情况下依然孤注一掷不放弃希望的勇气呢？”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因为。”
“我不想在他（她）之前死去。”
约翰史密斯和罗兰有些哑然，随即约翰史密斯继续问道：“那么，在青铜门第二关卡解决之后，你们又获得了青铜门的哪些权限呢？”
“说起来。”路远面对这个问题郑重了不少：“解开第二道谜题之后，青铜门确实给了我们更多的权限。”
“除了可以直接前往第三关卡，也就是所谓的最后一道关卡，去真正打开青铜门之外，更加重要的事情在于，我们可以查阅关于更多青铜门的资料。”
“并且，终于可以尝试和青铜门背后的制造文明进行一些宝贵的交流。”
“虽然说这些交流非常的有限。”
“但是，有限的交流同样是交流。”
约翰史密斯瞬间被路远的话勾起了兴趣，开口问道：“那么你们得到了什么样的回答和启示呢？”
“包括他们制造青铜门的原因。”
路远看着约翰史密斯：“在他们的语言体系之中，这道青铜门，被其称作救赎之门。”
“其中可能有着关于救赎的关键宝物。”
“但是只有通过三道关卡的智慧生命才能够打开并且获得。”
“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味道。”约翰史密斯摇头说道。
“但是青铜门本身，我们所经历的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路远说道：“他们有很多有意思的记载，但是这些并无法用交通委之类的东西直接下载读取，似乎是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东西。”
“只能通过人力自己一点点去记忆和识别，这就非常的消耗时间和精力，所以说我和苏眉只能够草草浏览，并且选择出来将这一切告诉你们。”
“所以呢？”罗兰看着路远：“青铜门的第三道关卡，你一定选择要去吗？”
“这可是几乎从来没有人接触过的，可能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思议，更加怪诞的世界。”
“你做好准备了吗？”
路远平静摇头：“如果说准备的话，那么当然没有做好。”
“因为不知道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不知道任何情报，就无从针对，无从下手。”
“但是。”路远轻轻说了一个但是。
“但是即使没有做好准备，这个世界终究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虽然没有做好准备。”
“但是我们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样说着，路远看了苏眉一眼。
苏眉看着路远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毕竟——人类的好奇，是永无止境的。”
苏眉这样说道。

第七十八章 欢迎来到贝克兰德
前方，依然是那扇雕刻着宇宙与地球进程的青铜门，所有的一切都在幽幽地变换着，透露着古老与荒凉的味道。
“准备好了吗？”路远看向身边的苏眉。
苏眉点头之后，两个人慢慢地将双手交叠放在青铜门上的两个圆圈上，那温暖又奇异的光芒缓缓从门上升起。
那一瞬间，两个人再次失去了知觉。
当重新苏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再次脚踩在星空之中，那个重叠的悠远的声音缓缓从宇宙的尽头响起。
“要继续吗？”
“当然继续。”路远和苏眉同时回答道。
当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瞬间晕了过去。
……
……
与之前的经历不同，这一次路远苏醒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是站立着的。
手里还拉着另外一个人的手。
呼吸的时候，入口的空气刺鼻而辛辣，带着严重的硫磺和煤炭的气味。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声音，叫卖声，吵架声，哭泣声，以及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眼前站着一大堆人，他就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地被推揉着，而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苏眉的声音。
苏眉说：“路远，这里是哪里？”
路远低头，看到自己的身边正站着穿着黑色小裙子的苏眉，小小的精神的苏眉，就在自己手中。
路远抓紧了苏眉，踉踉跄跄地离开人群，然后他们才注意到，自己之前正在一家面包店前，这家面包店门口挤满了要购买面包的人，路远此时才嗅到了那属于刚烤熟的面包的浓郁麦香味和黄油的香气，肚子不由咕咕咕叫起来了。
以及再看那些人群，他们都穿着路远比较陌生的衣着打扮，看起来并不像是荒龙国人，听到他们开口说话的时候，第一时间路远也没有听清楚，但是很明显，绝对不是荒龙国语。
“他们似乎在说海鹰语呢。”苏眉拉着路远的手，用荒龙语轻轻说道。
经过苏眉的提醒，路远再去听的时候，果然听出来他们每个人说的赫然都是海鹰语，并且都是地道的风牛国的发音。
以及举目四望，他看到这个城市的街道都笼罩在若有若无的雾气之中，这些雾气辛辣又刺鼻，显然是劣质煤炭燃烧之后所产生的，望着那在浓雾中影影绰绰的太阳，路远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感觉这里很像我所知道的一个城市。”
苏眉点了点头：“是的。”
“传说中的那个雾都。”
“贝克兰德。”
是的，贝克兰德，风牛国的首都，作为一座孤悬在大陆之外的岛国，风牛国率先展开了工业革命，并且通过工业革命所爆发出来的强大生产力，一度成为了支配世界的帝国。
但是同样因为工业革命所造成的污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贝克兰德都被煤炭燃烧所释放的浓雾所笼罩，并且每年因为呼吸系统的疾病而死伤的民众都超过万人。
“这里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的贝克兰德？”路远喃喃说道。
“可能并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贝克兰德，但是无限接近。”苏眉说道：“对了，路远，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了。”路远点了点头：“这里是青铜门中的世界，这里是所谓的第三关卡。”
“只要通过了这个关卡，我们就能够得到青铜门之后的秘密。”
苏眉苦笑了一下：“第一个世界是一个粗制滥造的谜题世界。”
“第二个世界就变成了无限接近真实的孤岛生存。”
“而现在，所谓的第三世界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的贝克兰德吗？”
“青铜门的能力极限，可能真的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但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谜题又是什么。”路远说道：“这样的世界谜题越来越宏大，所需要的计算量也越来越恐怖。”
“可能在这个世界里，就和真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样说着，路远突然灵机一动：“对了，苏眉，你饿了吗？”
苏眉看着路远，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挺饿的，似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本身就处于一种饥饿状态。
“饿了就好。”路远点头说道。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走动。”路远认真叮嘱道。
“我不需要你买橘子。”苏眉嘟着嘴说道。
“那你就好好看着我的背影。”路远笑了笑说道，然后他再次冲进人群中，奋力挤到面包店的橱窗前，伸手拿过一个热腾腾的圆面包。
面包店里面的厨师诧异地看了路远一眼。
而路远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面包塞进怀里面，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挤出人群，将面包递给了苏眉：“吃吧。”
“所以说你给我一个背影就是来看老父亲是怎么偷面包的吗？”苏眉接过面包，但是并没有吃，而是就这样看着路远。
路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着面包店方向，然后笑了笑：“你看，这不就是来了吗？”
苏眉向着路远所看的方向望去，正看到一个穿着白袍子的面包店厨师带着两个小工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你这个偷面包的贼，快把面包钱拿出来。”
他用的是地道的海鹰语。
“你看，至少说明这个世界买东西需要用钱，并且偷东西可能会被打一顿。”路远看着苏眉用荒龙语说道，而苏眉则已经双手将面包递了过去。
同样是海鹰语，并且苏眉给与了一个十四岁孩子甜美的微笑和饱含的歉意。
“真是对不起，都怪我的父亲太鲁莽了。”
“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我们实在是没有钱，又太饿了。”苏眉这样说着，将面包举的高高的，要将面包还给面包店厨师。
而正在这个时候，在路远和苏眉的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等等。”
“这两位的面包钱，我来付可以吗？”
路远和苏眉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裙与雪白外套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两个人的身后，她端庄秀丽，栗色的长发下深褐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这样说着，她伸手在自己的挎包中拿出来一张钞票，递了过去。
面包店厨师看着那个女子，愣了愣，随即礼貌问道：“辛西娅小姐，请问这两位，是您的朋友吗？”
辛西娅摇了摇头：“帮助别人，并不需要一定是对方的朋友们。”
“您说不是吗？”
路远和苏眉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女，一时间都陷入了无限的冲击之中。
是的——这个世界。
远超想象中的真实。
第五卷 雾都群星

第一章 辛西娅
烤熟的面包在嘴里缓缓释放出来令人满足甜味，远处可以看到那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大本钟。
在一个小小的咖啡馆中，那个穿着黑白相间裙装的少女看着路远和苏眉单手按胸自我介绍道：“如你们所见。”
“我是辛西娅&#183;柯林斯，一个实习护士，现就读于南丁格尔护士学校，或许不久就要去帝国的东方殖民地去实习了。”
“辛西娅小姐您好。”路远同样用海鹰语应答道：“我和我的女儿刚刚来到贝克兰德，对于这个城市还不熟悉，所以让您见笑了。”
辛西娅面容姣好，双目灵动有神，刚刚也是她拉着路远和苏眉来到这个小小的咖啡馆来喝点东西暖和一下。
“所以说你们是外国人吗？”辛西娅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路远和苏眉的黑头发黄皮肤：“你们看起来不是奇象人，对了，奇象就是我要去实习的国度，那里已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东方国度了。”
“我们来自荒龙，辛西娅小姐。”路远对辛西娅静静做着自我介绍。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贝克兰德呢？”辛西娅好奇问道，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对了，荒龙国，我还真认识一个好朋友也是荒龙国的，你们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如果辛西娅小姐能够引见的话，那么就真的却之不恭了。”路远说道：“以及我们听说贝克兰德是一个繁华并且伟大的城市，所以想来这里讨一下生计。”
“对的。”苏眉在旁边补充说道：“我们听说贝克兰德几乎遍地黄金，只要能够来到这里就可以赚钱。”
“是啊。”听到这话，辛西娅表情有了微妙的暗淡：“贝克兰德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但是伟大却称不上。”
“何出此言呢？”路远好奇问道。
“因为这个世界到处都弥漫着苦难的声音。”辛西娅苦笑着说道：“贝克兰德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工厂区，也就有最庞大的工人群体，他们每天都要付出最艰辛的劳动，但是能够收获的却极其有限。”
“一个工人必须要付出日以继夜的劳动，才能够勉强养活一家人，以至于连五岁的小孩子，都必须学着去糊火柴盒。”
“不知道我刚才有没有提到过。”辛西娅笑了笑：“我是一个药剂师的女儿，我父亲他有一家还算不错的药铺，所以说，我从小都能够看到因为各种各样前来求医问药的穷苦人。”
“他们没钱去私人诊所找那些专业的医生治病，只能够来找我的父亲要一些廉价的酒精药水，要么干脆就是用罂粟制成的麻醉剂来缓解痛苦，但即使这样，父亲还经常卖假药给他们。”
这样说着，辛西娅苦笑了一声：“我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父亲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需要生存下去，但是有些人本来就活不下去了。”
“他们的病他们本来就治不了，当然我也治不了。”
“都是寻求一份安慰，我给他们一些好喝的廉价的药水，来兜售一些廉价的希望给他们。”
“我省了钱，他们获得了希望，我们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各取所需。”
辛西娅说着这些简单易懂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
路远和苏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给她。
是的，这是无解的难题。
“所以说呢，我从小就希望能够成为一个帮助他人摆脱病痛的人，因此才不顾父亲的反对，报考了护士学院，学习那些治疗别人的本事，但是越学，我就感觉对于这个世界越迷茫和失望。”
“人有病的话，人来治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世界有病的话。”
“那么我们又该怎么治呢？”
辛西娅略带迷茫地这样说道，随即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抱歉呢，我又说了胡话。”
“我最近经常有些魂不守舍，所以请不要在意。”
“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呢？”
“是说到那位同样来自荒龙国的好朋友吗？”
这样说着，辛西娅看向路远和苏眉：“对了，你们在贝克兰德目前找到工作和住的地方了吗？”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们收不收核物理工程师和心理学家。
路远和苏眉在心中默默地想到。
“如果没有的话，我这里倒有一个好去处。”辛西娅喜悦说道。
“我那个朋友的名字叫做柯遥，同样来自荒龙国，目前在贝克兰德经营着一家侦探事务所，不过因为缺乏实习侦探的缘故，所以很多工作都需要柯遥女士自己出马，她曾经多次抱怨过找不到合适的侦探来辅助她行动。”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你们引见给她。”
“你们可以在那里得到一份可能不多，但是足够糊口的工资，并且可以有一个还算安全舒适的房间，以及一个可以自己做东西的厨房？”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很多事情实在没法当着辛西娅的面说出来，就算是用荒龙语交谈，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但是这一瞬间，他们都感觉，这位辛西娅小姐，真的简直是一个热心肠的天使。
“如果您能够帮助我引见的话，那么实在是太好了。”路远向着辛西娅道谢说道。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辛西娅看了看咖啡店的挂钟：“现在只是下午一点钟，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柯遥小姐。”
“我相信，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看到同乡的。”
“谢谢辛西娅姐姐！”苏眉甜甜发言。
毕竟小女孩嘴甜是没有人会嫌弃的。
……
……
路远和苏眉跟着辛西娅，在喝过其实味道一般的咖啡之后，再在贝克兰德的迷雾中穿行，通过贝克兰德的公共马车，他们最终来到了一个独幢的二层小楼面前，只见小楼的门口悬挂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
“胡尔莫斯侦探所。”
辛西娅走到门前，垫起脚尖按着门铃，直到门内传来温和的女声。
“请问您是？”
“我是辛西娅啊，柯遥姐姐。”辛西娅这样说道：“你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人。”

第二章 柯遥小姐
当门打开的时候，路远和苏眉都有些好奇地向门内张望，想知道所谓的同样来自于荒龙国的柯遥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带着镂空黑色帽子的青年女子，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岁，帽子上插着黑白相间的羽毛，装饰着蕾丝。
帽子下面的女子有纯黑的眼睛，五官纤细明晰，皮肤很白，脖颈修长，她嘴角含笑地看着辛西娅，又看到辛西娅后面的站立的路远苏眉二人，不由表情惊喜起来，快步冲到路远面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
“请问你是荒龙国人吗？”她用荒龙语说道：“在这异国他乡能够见到同乡真是太好了。”
路远和她握手，摇头笑道：“没有想到柯遥小姐会这么年轻，并且能够拥有这样大的一座侦探事务所。”
“那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柯遥摇头笑道：“所以说，进来聊吧。”
“我有很好的红茶。”
……
……
柯遥这一点是真的没有说错。
她的红茶很好。
以及这个事务所真的很大。
上下两层，有专门的卧室，会客厅，书房，厨房与工作间，很难想象柯遥这样一个年轻的异国女子是怎么会在贝克兰德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样一个大房子。
“你们想要在这里找工作定居吗？”柯遥小姐端着面前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以及考虑在我的事务所工作？”
“对的。”路远点头说道：“如果柯遥小姐能够帮忙的话。”
“你们的职业，学历，以及专长呢？”柯遥继续问道：“这样我才能够了解你们的基本情况。”
“我，是一个清江大学数学系的毕业生，平常也很喜欢涉猎侦探小说。”路远想了想自我介绍道，他本来的职业，无论是核物理还是游戏设计，都是违背这个世界时代的学科，所以还是不要说的为妙，不如数学系这个万能学科有效。
“至于我的女儿，她有涉猎心理学。”
毕竟路远和苏眉本来就是清江大学的学生，也不算说谎，并且即使没有交通委，两个人的普通程度的知识，也足够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的贝克兰德混了。
前提当然是——有人愿意收留他们。
“真的吗？”柯遥惊喜起来：“你们还懂海鹰语不是吗？”
“除了海鹰语之外，我的女儿还会冰晶，雨蛙，以及迅豹三国的语言。”路远趁机推销苏眉。
因为不得不说，这些语言，苏眉还真的会。
这个时候就能够体现一个高岭之花大小姐素养的时候了。
毕竟之前的那些世界中，苏眉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而现在，少女不仅颜值高，并且知识渊博，就连礼仪常识也是一等一的，那就非常受欢迎了。
柯遥有点不敢相信，随即用雨蛙与迅豹两个西方大陆上的主要国家的语言与苏眉交谈，苏眉对答如流。
这下连辛西娅都看得目瞪口袋，完全不知道自己几乎是随手从面包店找来的两个人，竟然有这么出色的素质。
“你是在哪里找到我这两位老乡的？”柯遥看向辛西娅，而辛西娅就将她在面包店所看到的那一幕讲述给了柯遥听。
“真是抱歉。”路远及时道歉道：“因为我们当时在贝克兰德被偷走了钱包，又无依无靠，只能出此下策，让柯遥小姐见笑了。”
“单纯因为饥饿而造成的犯罪是连上帝都会原谅的罪责。”柯遥笑了笑说道：“毕竟如果因为饥饿而死的话，是这个世界都会悲伤的事情。”
“所以说两位愿意在我这里留下来吗？”柯遥点头继续道：“如果愿意留下来的话，那么我可以给两位提供食宿，工钱的话，不知道一个星期两英镑二位接不接受？”
“那真是太感谢了。”路远说道。
平常贝克兰德的工人，一个星期在工厂劳作的工钱大概是不到一个英镑，并且还不包括食宿费用，柯遥愿意给自己一个星期两英镑并且还包食宿的待遇，这基本上是赈济灾民的水准。
不过异国遇同乡，倒也真的是一件令人感怀的事情。
“既然这样说定了的话。”辛西娅此时站了起来，向着柯遥行礼道；“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毕竟学校里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的。”
柯遥点头的同时，路远却叫住她：“等等，辛西娅小姐。”
“还有什么事情吗？”辛西娅不由疑惑道。
“当然是有的。”路远看着她说道：“我想让辛西娅小姐留下来您的地址，让我们今后可以去找您道谢，再不济也可以写封信。”
辛西娅看向柯遥。
柯遥笑了笑：“没有关系的。”
辛西娅只能点头，向柯遥借了纸笔，然后将自己的地址写给路远，再挥手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路远不由感慨道：“真是像天使一样的小姐呢。”
“对啊，辛西娅的外号就是燕子小姐。”柯遥笑着说道：“你看她穿着的那身护士制服，黑裙白夹克，是不是很像燕子呢？”
“就算是在所有的燕子中，辛西娅小姐应该也是最温柔迷人的那一只。”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铃再次被人按响，路远三人来到门前开门，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管家正站在门口，胡须打理的一丝不苟。
他看向柯遥小姐：“柯遥小姐，在下向您问好，祝您健康。”
“寒暄就免了。”柯遥看着他说道：“请问德莱尼子爵有什么吩咐？”
管家摇摇头说道：“子爵先生还在乡下的别墅打猎，没有回来。”
“但是子爵夫人丢了一颗心爱的蓝宝石吊坠，一直追查不出来下落，所以想请柯遥小姐走一趟。”
一听不是涉及凶杀案的重大案件，柯遥的表情舒缓了下来。
她看向路远：“不知路远先生能不能跟管家去德莱尼子爵府邸走一趟？”
“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远知道这算是柯遥小姐给自己的考试，于是点了点头：“没有问题，让我和小女稍微准备一下就可以了。”

第三章 子爵宅邸
虽然说这位管家——现在路远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大卫&#183;霍华德——对于路远的能力并不看重，相对来说，他更希望作为资深侦探的柯遥小姐能够亲自前来。
但是在柯遥向大卫以自己的名誉保证路远是非常得力的侦探之后，大卫&#183;霍华德只能捏着鼻子选择了同意。
路远和苏眉经过简单的收拾之后，就搭乘着大卫&#183;霍华德来的马车，一路来到了德莱尼子爵宅邸。
这个宅邸临近著名的海德公园，远远可以看到那在哥特式围栏中带着花园的二层小楼。
路远跟着大卫霍华德下了马车，有佣人向着霍华德问好，但是霍华德并没有理会，而是带着路远和苏眉快步走向别墅的内部，三个人穿过了比较曲折的回廊，最后在一个装饰非常精美的房间停了下来。
霍华德敲了敲门：“尊敬的夫人，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侦探。”
“那进来吧。”门内传来一个雍容的女子声音。
霍华德推开门，看着路远和苏眉：“夫人让你们进去，就快进去吧。”
路远和苏眉于是进了房间，看到在这个充满着洛可可繁复风格闺房的梳妆台上，正坐着一个美貌的妇女。
她穿着天蓝色的裙装，皮肤白皙，有着一头白金色的发丝，被妥帖地扎在头上，并且点缀着小小的珠花，五官端庄，眼眸带着淡淡的绿色，修长的脖颈戴着两串圆润晶莹的珍珠项链，更让人感觉脖颈曼妙如同天鹅一般。
总体来说，这是一位非常端庄美貌的女子。
“两位是？”看到来的人并不是柯遥小姐，这位子爵夫人稍微有点意外，她看向路远身边的大卫，大卫连忙赔罪说道：“柯遥小姐暂时在忙一个大案子，所以说就让这两位助手来协助办理。”
“她保证这两位助手和她本人一样精明能干。”
“这样啊。”子爵夫人点了点头，看向路远和苏眉，并且看向苏眉的时候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苏眉恭敬向她行礼，说道：“见过子爵夫人。”
子爵夫人乐得哈哈大笑，然后看向路远：“这位是你的女儿？”
路远点头，子爵夫人不由夸赞了两句然后看着他：“你知道你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吧？”
“听说夫人您丢失了一条珍贵的宝石项链？”路远问道。
“是的，那条项链是杰弗逊&#183;隆巴顿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子爵夫人说道：“它不仅是我最珍贵的藏品之一，更代表着我和隆巴顿先生的友谊，所以我必须找出来它的下落。”
“那么请问您有这个宝石项链的照片吗？”路远再问道。
子爵夫人愣了愣，然后从梳妆台中的抽屉中取出一叠黑白的照片，翻找了一下然后从中取出来一张递给路远，路远看到照片上明丽照人的子爵夫人正戴着一条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项链，那条项链做工精美，宝石也非常剔透硕大，堪称是无价之宝那个级别。
“请问您最后一次见到这条项链是什么时候呢？”路远继续问道。
“大概是两个礼拜之前。”子爵夫人回忆着说道：“那个时候我戴着它出席了一场慈善晚会，然后回来我就把它放在我的珠宝匣中了。”
“直到昨天我打算再戴这条项链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了。”
“所以说您并不是每次出席宴会都会戴这条项链？”路远再问道。
子爵夫人愣了愣：“那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一个贵族至少连续五场宴会中不能穿相同的衣服，戴相同的珠宝，否则就会被认为财力已经无法维持相对体面的生活。”
“而我一向把自己的衣柜和首饰盒，保持在能够维持十二场连续宴会的程度。”
路远和苏眉看着这位美丽的子爵夫人，又想到之前辛西娅小姐说的那些话，心中不免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不过再有异样，子爵夫人依然是自己的主顾，并且自己此行更是代表着柯遥小姐的名誉，更容不得有失。
毕竟刚刚承蒙柯遥小姐的收留，就搞砸她的一个老主顾，那么路远可能再也没有颜面在那个侦探事务所住下去了。
“那么。”路远看着子爵夫人：“请问您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对于破案有力的线索吗？”
“比如说您的房间平时都会有谁来到这里，又有谁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宝石？以及那您的首饰盒中只有这样一条宝石项链被盗了吗？”路远有条不紊地问道，语气不慌不忙。
路远的态度也让子爵夫人安心不少。
“能够来到我房间的人，除了大卫之外，也只有玛丽了。”
“玛丽？”路远追问了一句。
“玛丽是宅邸的女佣，专门来服侍子爵夫人的贴身起居。”大卫在旁边补充道。
“那么其他人呢？”路远继续问道：“比如说子爵阁下？”
提到子爵阁下，路远觉察到子爵夫人脸上有了一定的阴霾，管家也有些不自在，然后还是子爵夫人先开口：“子爵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回贝克兰德了，所以说不用在意他。”
路远和苏眉对视了一眼。
让这样一个大美人夫人独守空闺，这个子爵阁下未免也太会玩了吧。
况且就之前子爵夫人的言辞来看，她这几个星期可是没少参加过晚会，并且还是没有丈夫陪同的情况。
两个人瞬间判断出来，这位德莱尼子爵和他夫人之间感情可能会非常的冷淡。
不过，这至少和目前的案情无关。
“所以说目前有作案嫌疑的只有大卫先生和玛丽小姐吗？”路远问道。
“什么嫌疑！”当提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大卫显得非常紧张，质问路远。
而子爵夫人则开口说道：“大卫是我能够信任的人，而玛丽也服侍我一年半了，是非常妥帖稳重的孩子，我相信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说子爵夫人您这就将所有的嫌疑人都撇得一干二净了吗？
这让人还怎么调查呢。
路远考虑了片刻，然后看向子爵夫人：“请问子爵夫人能不能允许我在您的宅邸，小小地调查取证一番？”

第四章 玛丽
在征得了子爵夫人的同意下，路远和苏眉有了能够在子爵宅邸自由行动的权限。
不过即使问过了每一个相关的佣人与之相关的情报——因为事实上，蓝宝石项链丢失到目前为止还是一个被隐藏的秘密，整个子爵宅邸中只有管家和子爵夫人知道——所以说这一切路远苏眉并不能直接问出来。
但即使这样，德莱尼子爵府中一切正常，每个佣人都按部就班地工作，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有飞贼入侵的迹象。
“我依然感觉管家和那个叫做玛丽的女佣有最大的嫌疑。”路远和苏眉避开了宅邸的佣人，来到了花园僻静的角落，两个人用荒龙语低声交谈着。
在这个贝克兰德的世界里面，荒龙语本身就是最好的密码语言，毕竟这个年代，整个贝克兰德懂得汉语的绝对可以用一句凤毛麟角来形容。
“但是子爵夫人却为他们担保啊。”苏眉摇头说道：“以及到目前为止，我除了感觉这个世界，与真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异之外。”
“完全不知道青铜门会有这样一个世界作为考验的原因。”
路远同样摇了摇头。
这个是真的不知道。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不仅比之之前那个荒岛世界，有了更完善的大地图，有了整座城市基本上都灵活运转的NPC，真实程度和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更加重要的事情在于，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边界是可以自圆其说的。
比如说辛西娅说要去实习的奇象国，事实上已经是和荒龙国毗邻的古老国度，那么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青铜门世界内的世界范围，已经不仅仅限于一个小岛，而可能是整个地球都包括在内。
如果路远和苏眉拼命的话，是不是可以搭乘轮船，到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荒龙国去看看呢？
这一切在不尝试的前提下，几乎没有人能够知道答案。
“第一个世界是检验智慧生命的文明等级。”
“第二个世界则是考察智慧生命在野外环境的生活自持力，以及在极端环境下的最大坚持程度。”
“前两个世界都是地球环境，只是基本概念有区别。”
“但是第三个世界，却直接指向了整个人类世界。”
“青铜门完整地构建了一个人类世界，并且把我们放在其中，究竟有什么目的，现在连我也完全都没有头绪。”路远沉吟着说道：“我们目前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
“并且愉快的是，至少我们现在，确实有需要做的事情。”
苏眉点了点头：“是的，帮助子爵夫人查清楚她项链丢失的真相……”
苏眉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止住了声音。
同时对着路远对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当两个人都不说话之后，他们听到了花园一角，有小小的啜泣声。
小小的，属于女孩的啜泣声。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然后站了起来，轻轻向着啜泣声发出的地方靠去，却看到花园一角，正蹲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大小，褐色头发，正在那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抽搭搭。
“这位小姑娘？”路远试着开口问道，反而是这个小女仆吓了一大跳，赶紧站了起来，然后向着路远和苏眉鞠躬：“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这里给您道歉了。”
这个小女仆皮肤白皙，容貌俏丽，身高大概一米五出头，小巧玲珑，头上绑着两条马尾辫，本来是最活泼的年纪，但是现在却满脸泪痕。
“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路远小声问道。
但是这个小女仆却一步一步往后挪，似乎就要离开路远这边。
路远感觉不太对，给了苏眉一个颜色，苏眉马上上前抓住她的手：“你好，我们是子爵夫人邀请过来的客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又在这里做什么？”
有苏眉这个几乎和小女仆同龄的人安抚，小女仆渐渐地稳定下来，她低头说道：“真是对不起，我是玛丽，是伺候子爵夫人的贴身女仆。”
“我听说子爵夫人丢了一条蓝宝石项链，就非常害怕，害怕子爵夫人会说那是我偷的，所以非常担心，才会哭出来，却不小心让两位客人看到，实在是失礼了。”
路远和苏眉在对望一眼，之前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子爵夫人就是说一个叫做玛丽的女佣是有机会接触到这个蓝宝石项链的人。
可能眼前这个小女仆，就是那个玛丽。
路远想了想，蹲下身子和颜悦色望着她：“我们就是子爵夫人专门请来的私家侦探，来调查这次蓝宝石项链失踪的真相。”
“如果蓝宝石项链的失踪与你无关，那么你可以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们会还你一个真相的。”
“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苏眉观察着玛丽的神色，因为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之前基本已经确定，管家和玛丽是重点嫌疑人，如果没有外人插手的话，这起案子肯定就是内鬼所为。
而当路远说这番话的时候，苏眉明显看到玛丽的眼睛在惊慌地闪烁着，路远的话不但没有安抚到她，反而更有些刺激到了她紧张敏感的神经。
以及她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显示她面对路远的时候，非常的紧张，尤其是听到私家侦探这四个字的时候。
“谢谢。”玛丽带着哭腔，最终开口说道。
“道谢先免了。”苏眉拉着玛丽的手：“你知不知道这个宅邸有什么空房间或者安静安全的地方，我们打算问你一些重要的问题。”
“额。”玛丽思考了一下：“那么你们来我的佣人房吧。”
这样说着，玛丽带着路远和苏眉一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花园，来到了这个小小的佣人房中，这个佣人房真的很小，不过却打扫的干净整洁，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床和一个衣柜，看起来即使是贵族的佣人房，其实待遇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告诉我。”苏眉看着玛丽说道：“你为什么要拿子爵夫人的项链？”

第五章 一部分真相与善意的谎言
听到苏眉的话，玛丽猛然打了个激灵，不可思议地望向苏眉，蓝眼睛中瞬间储满大滴大滴的泪水。
“什么？”
“真的不是我啊！”
她哭着说道。
“子爵夫人告诉我，只有你有可能拿走项链，并且说你家境贫寒，是最有可能铤而走险的。”苏眉表情不变地说着谎话。
虽然说当时子爵夫人信誓旦旦告诉他们，这俩人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苏眉从自己的判断上来说，管家是不太可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危险事情，反倒是这个叫做玛丽的小女仆，嫌疑真的很大。
她首先哭泣的原因，很可能就不是因为项链的事情，因为说哭泣的原因的时候，苏眉就有些起疑了。
“啊。”玛丽长大嘴巴，看着苏眉。
她没有想到子爵夫人会说这样的话，那一瞬间也是真的被吓到的感觉。
苏眉静静握住了玛丽的手。
“如果这一切还有隐情的话，就请你在这里，再没有第四双耳朵的前提下，老老实实给我们说出来。”
“否则的话，我们就要被迫把你交到苏格兰场那边，让他们来审讯你。”苏眉看着对方的蓝色眼睛，平静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没有人能够帮你了。”
路远静静看着苏眉的表演，少女似乎有点把这场问询当做跑团游戏来玩了，那么的话，方才苏眉就是用了一次非常经典的真实话术，企图诈出来玛丽的真相。
怎么说苏眉也是玩过无数游戏的天才少女，大学选修的也是心理学和法学，即使说苏眉只完成了大一的一半课程，但是在明日未临的私教系统中，苏眉差不多已经将心理学的课程，包括犯罪心理学的方面学了一个通透。
此时也算是活学活用。
因此在苏眉所给予的精神压力下，玛丽愣了愣，然后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苏眉静静看着玛丽哭泣，一言不发，两个人就等着玛丽哭完之后抬起头，双眼微微肿起。
因为苏眉知道，哭泣是一种释放情绪的表现，也说明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所以这个时候是进行审讯的最好时间。
也最容易撬开犯人的嘴巴。
“是我。”玛丽低声说道：“是我偷偷拿走了夫人的项链。”
“我原本以为夫人有那么多项链和珍贵的首饰，即使少上一条她也不会发觉。”
“我想玛丽一定没有体验过后世老婆党的感受。”路远在苏眉背后静静吐槽道。
当玛丽经受不住重压，说出来是她拿了项链的时候，其实一切就已经结束。
就看路远和苏眉打算如何处理这个案件了。
所以说路远才有吐槽的心思。
“怎么说？”没有想到反而是吸引了苏眉的兴趣，她回头问道。
“她不会知道那些老婆党那大大小小一柜子的手办，每一个手办他们都能够精准地说出来他们老婆的名字与爱好，乃至于出生日期。”
“对于这种老婆党，你拿走任何一个手办，对他们来说都是切肤之痛，并且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少了哪个老婆。”
“当然，对于子爵夫人而言，她对自己的首饰可能也是这种态度。”
“当然，子爵夫人的首饰要比老婆党的手办更加珍贵和稀有，而且全是限量版本。”
苏眉听得大点其头，但是玛丽却听得满头雾水，她只是大致明白，路远在和苏眉说关于为什么子爵夫人能够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少了蓝宝石项链这件事情。
“那么现在，项链又在哪里呢？”苏眉问到。
玛丽咬着嘴唇，看着苏眉，然后转身，从自己的枕头的枕套中取出来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正是一条火彩诱人的蓝宝石项链。
实物甚至要比当初看到的照片上更加诱人。
苏眉并没有接玛丽手中的项链，而是看着玛丽：“既然项链还在这里，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偷拿子爵夫人的项链？”
“你难道不知道，这一时的贪欲，可能会让你失去这份优渥的工作，甚至可能会被关进监狱。”
“我知道啊。”玛丽哭了出来。
“可是我的母亲病了，病的快要死了，但是我却没有钱给她买药看病。”
“我最终迫不得已，只能打夫人珠宝的主意。”
玛丽带着哭腔，哽咽说道。
“那么为什么你没有把这条蓝宝石项链变卖呢？”苏眉继续问道：“你应该还不是来不及吧。”
“是的。”玛丽哽咽道：“我其实已经把这条项链拿回了家，让母亲看了，但是母亲却把我痛骂了一顿，让我去向子爵夫人赔礼道歉，说她宁愿死也不愿用我偷来的东西看病。”
“而当我带着宝石项链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夫人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我知道夫人已经知道蓝宝石项链被偷走了，我已经没有办法把它重新放回去了。”
“而我的母亲又在家里重病，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才会在花园里哭泣，然后就遇上了你们。”
这一次，苏眉即使不用心理学技巧，都知道玛丽说的都是真话。
但是对于这件事情，她只能报一声叹息。
“路远。”少女抬头看着路远：“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案子。”
“你说我们该如何办才好。”
路远也由衷感到了左右为难，其实从案件的复杂程度来说，这个案子一点都不复杂，玛丽也不是什么惯犯，但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却由衷把两个人给难住了。
如果说按照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将一切向子爵夫人和盘托出，就算把玛丽的苦衷和原委同样一五一十讲出来，作为盗窃犯，玛丽也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了，甚至说可能会被送进监狱。
但是如果替玛丽隐瞒，又该如何隐瞒呢？
况且这也违背身为侦探的职业道德。
“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路远看着玛丽，和颜悦色说道：“你把这条项链交给我们，我们会替你圆满解决这件事情。”
“夫人会得到她丢失的项链，你也会保住自己的工作，甚至说你的母亲也能得到合适的治疗。”
“你说好吗？”
路远认真看着玛丽，玛丽咬着嘴唇，把沉甸甸的项链放到路远的手中。
“好的。”

第六章 路远的张良妙计
那条蓝宝石项链，握在手中真的是有异样的沉重感。
路远和苏眉拿到项链之后，其实内心的沉重丝毫没有减轻。
哪怕说事实上，这个原本就很简单的案件，此时已经真相大白。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现在估计就是已经脸上弹出来游戏选项了。”当走出小屋之后，苏眉用荒龙语静静说道：“一个选项是交出项链，一个选项是替玛丽隐瞒。”
“如果是游戏就好了。”路远接住苏眉的话：“但是现实永远不会这么简单的。”
“即使说眼前不是现实，但是毫无疑问像现实一样真实。”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苏眉看着路远，抬头：“父亲大人。”
少女带着些许的调笑意味。
其实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也因为自己的身体确实是路瑶的身体，现在苏眉还是很熟练叫这句父亲大人的。
“当然是凉拌了。”路远摸了摸苏眉的脑袋：“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接下来，就让我们去见子爵夫人吧。”
“这么快吗？”苏眉反问道。
“是的。”路远点头。
……
……
在找到大卫告诉他关于项链丢失的事情有进展之后，很轻松的，路远和苏眉就重新来到了子爵夫人那间华丽的卧室，看到了身着盛装娴静优雅的子爵夫人。
“两位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子爵夫人热情说道：“快告诉我一个精彩的侦探故事吧。”
“究竟是如何找到作案的凶手，你们的一步步的线索链又是怎么完成的。”
“这并不是一个精彩的故事。”路远看着子爵夫人笑着说道：“不过，请允许在下冒昧和子爵夫人打一个赌。”
“咦。”子爵夫人看着路远：“你想和我打什么赌？”
“一个最简单的赌。”路远说道：“我赌夫人您的宝石项链其实并没有丢，可能还在这个房间。”
“什么？”子爵夫人用手捂住嘴巴，露出了稍微有些做作的惊吓表情：“这不可能，我已经让玛丽在整个房间寻找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都一无所获。”
“是这样吗？”路远看向大卫霍华德，大卫连连点头：“我可以作证。”
“那么，就要到打这个赌的时候了。”路远笑着说道：“我打赌我可以在这个房间找到那条蓝宝石项链，只要给我二十分钟的时间。”
“但是如果找不到呢？”子爵夫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路远。
路远摸了摸鼻子：“如果找不到的话……”
路远一时有些语塞。
“子爵夫人，您认为该拿什么样的筹码当赌注比较好呢？”
路远最终选择把皮球踢给子爵夫人。
子爵夫人捏住雪白的下巴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美目流转：“如果侦探先生能够在我的房间找到那条失踪了的蓝宝石项链的话，那么。”
子爵夫人从自己的耳朵上取下来一对圆润雪白的珍珠耳环，放在掌心：“那么我就将这对耳环当做谢礼送给侦探先生。”
路远看着那可能还带着子爵夫人身上余温的珍珠耳环，默默摸了摸鼻子：“这不合适吧，夫人。”
“我倒觉得刚刚好。”子爵夫人笑着说道，她将那对耳环放在梳妆台的首饰盒中，然后看向大卫&#183;霍华德：“大卫，给我从酒窖拿一瓶拉菲过来。”
“夫人。”大卫没有动，而是低声叫了一声子爵夫人。
子爵夫人挑了挑眉；“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大卫连忙说了声不敢，然后一转身离开了房间，整个房间只剩下了路远苏眉以及这位子爵夫人三个人。
“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在这里了。”子爵夫人笑着看着路远：“告诉我吧，侦探先生。”
“那条蓝宝石项链。”
“究竟是大卫或者玛丽中的哪个人偷走的？”
路远看着子爵夫人笑盈盈的绿色眼睛，这一瞬间才意识到，你千万不要将这些贵族当傻瓜，归根到底，其实可能是将自己当傻瓜。
“我不太明白子爵夫人是什么意思。”路远若无其事地说道：“子爵夫人您不是担保这两个人绝对没有问题吗？”
“以及，我相信，这条项链，一定就在夫人您的这个房间里。”
“并且，只有我能够找到。”
“那么真的没有想到，侦探先生竟然还是一个神奇的东方魔术师？”子爵夫人笑道，她看着路远：“其实先生来了这么久，还没有问先生的姓名。”
“我叫路远，东方人习惯将姓氏放在前面，名字放在后面。”路远看着子爵夫人淡淡说道：“这位是我的女儿，名叫路瑶。”
“我们来自东方遥远的荒龙国，听说风牛国是这个世界最繁荣伟大的国家，贝克兰德是这个国家最美丽的城市，所以就特地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并被柯遥小姐聘请为她的助理侦探。”
子爵夫人见路远谈吐不俗，心中越发欢喜：“那么不知道路先生在哪个大学毕业的？以及作为外国人，您的海鹰语说的实在太好了。”
抱歉，在我们那个时代，每个人从小都要学海鹰语的，路远在心中默默吐槽道，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我毕业于荒龙国燕京的清江大学，是一个数学家，而我的女儿，从小就读心理学课程，对我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那还真是了不起呢。”子爵夫人笑着说道：“那样的话……”
还没等子爵夫人说完，就看到大卫步履匆匆地拿着一瓶红酒跑了过来，还带着醒酒器和酒杯。
“夫人，我把酒拿过来了。”大卫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
“那就把酒醒上吧。”子爵夫人夫妇吩咐道，在管家醒酒的当口，子爵夫人看着路远：“醒一瓶红酒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如果路先生没有在醒好红酒之前找到那条蓝宝石项链，那么就请路先生一人喝完这一整瓶红酒。”
“当然，如果路先生能够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那条项链，那么这瓶红酒就是给路先生庆功而开，我们每个人喝上一杯，然后我再送上这对珍珠耳环给柯遥小姐作为谢礼。”
“两位意下如何？”子爵夫人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
然后听到子爵夫人继续说道：“大卫。”
“你来给路先生搜身。”

第七章 神奇的东方魔术师
路远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搜身这个环节。
“子爵夫人……”路远开口说道。
却看到明丽照人的子爵夫人笑吟吟地说道：“魔术师表演之前不都是需要准备的吗？”
“但是让观众来检查魔术道具，不也是魔术师表演的一个环节不是吗？”
看来这位子爵夫人真的很懂魔术。
路远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张开双手，抬起手臂，让大卫将自己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遍。
当然——大卫什么都没有找到。
“魔术师先生身上没有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大卫向着子爵夫人报告说道。
路远观察着子爵夫人的脸，却没有看到她脸上有一点失望的神情，反而更多是饶有兴趣的观赏意味。
“那么接下来，就看魔术师先生的表演了。”
“请记住，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这样说着，子爵夫人带着苏眉和大卫离开了这间卧室，把路远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并且关上了门。
路远长舒了一口气。
当子爵夫人提出来要搜身的时候，路远还真的吓了一大跳，这确实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
不过还好，早有准备的路远，也并没有把魔术道具给带在身边。
他此时观察了一下四周，子爵夫人的这个卧室布置得非常华丽，最显眼的就是中央那张顶着粉色和银色帷帐的流苏大床，并且整个房间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道，如果联想到这些味道来自于那位子爵夫人，就让人有些心猿意马的错觉。
除了这张显眼的大床之外，这个卧室在墙角那一排金色的衣柜也非常的引人注目，不过路远不用打开衣柜，就知道里面一定塞满了密密麻麻的名贵衣物，就好像之前子爵夫人夸耀过的那样。
然后就是那张同样很大，并且有着不少上锁小抽屉的梳妆台，子爵夫人曾经展示过的首饰盒也同样在梳妆台上，这样一个首饰盒，其总价值可能要超过五万英镑，真的是只有这种富豪级别的贵族才有资格享用。
路远在梳妆台的镜子中看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发现自己好像年轻了一些，原本在青铜门外世界的路远，差不多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但是在这里，路远看起来不过是四十岁出头，并且衣着得体，看起来就像一位有教养的绅士。
在粗略检查过整个房间之后，路远将目光投向窗外。
子爵夫人的卧室在这个宅邸的二楼，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宅邸外海德公园的一角，可以说是风景优美，视野开阔。
路远不动声色地打开窗子，确定没有人偷窥魔术师的表演之后，从窗子的下沿一探，取出那个被手帕包好的蓝宝石项链——这是路远和苏眉提前做的准备，这个准备本身，就包含着如何从子爵夫人的卧室找到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蓝宝石项链的魔术表演。
路远拿出项链，然后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划痕或者擦伤之后，再看看梳妆台上怀表的时间，差不多才过了十分钟出头，于是路远就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将那条项链挂在手指上，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等到二十分钟过去之后，房门被准时打开，走进来的子爵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显得游刃有余的路远，以及他手中正在摇摆的蓝宝石项链，不由惊喜地大喊一声：“我的上帝。”
然后上前从路远手中将那条项链接了过来，仔细端详着；“我的上帝，就是这一条，就是这一条，魔术师先生，你是怎么将它从我的卧室找到的？”
“关于魔术的细节，不是不应该询问的嘛？子爵夫人？”路远笑着说道。
子爵夫人自己敲了敲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你看我这个记性，就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这样说着，她回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大卫：“大卫，给我们的东方魔术师倒酒庆功。”
大卫上前，将已经醒好的红酒一一倒在透明的高脚杯中，一共三个，因为苏眉没有成年的缘故，所以并不能饮酒。
子爵夫人将自己手中的红酒杯和路远相碰：“赞美我们伟大的东方魔术师。”
路远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呷上了一口。
“我很好奇，柯遥小姐在哪里找到你们的？”子爵夫人继续问道。
“这就是一个有些漫长的故事了。”路远笑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讲给你们听。”
“那么有机会的话，就多过来坐坐吧。”
这样说着，子爵夫人将之前已经装好的珍珠耳环的首饰盒递给路远：“你把这个交给柯遥小姐，就作为这次侦探行动的报酬，我相信柯遥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路远双手接过：“那就真的多谢夫人的慷慨了。”
“你们能够帮我找回项链，这才是真正应该感谢的事情。”子爵夫人笑道，然后又和路远碰杯：“祝愿女皇陛下健康长寿。”
“祝愿女皇陛下健康长寿。”路远说道。
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般来说，祝酒词一旦说到女皇陛下健康长寿，那么几乎也就意味着宴会结束，放在这里，就是子爵夫人送客的意思。
于是路远放下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恰到好处地告辞，然后和苏眉一起，跟着大卫乘坐马车离开了子爵宅邸，一路直接回到了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
当按响门铃的时候，前来开门的柯遥小姐显得非常意外。
“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是的，我尊敬的夫人。”路远向着柯遥小姐行礼道，顺便递过去那个首饰盒：“这是子爵夫人让我带回来的谢礼。”
“真的吗？”柯遥小姐看着那个精致的首饰盒，有些意外地接过打开，看到里面那对圆润晶莹的珍珠耳环，不由眉梢微微挑起来。
“这是子爵夫人亲手交给你们的？”柯遥问道。
“是的。”苏眉老老实实回答道。
柯遥不由笑了起来：“如果这样的话，那就说明你们的任务真的完成的非常出色呢。”
“因为这是子爵夫人最喜欢的一对珍珠耳环了。”

第八章 胡尔莫斯的遗产
柯遥小姐泡的红茶真的很好喝。
路远和苏眉坐在二楼的小圆桌前，上面摆着各色糕点的三层点心塔，路远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将这次所见所闻讲给柯遥小姐听。
无论是他的东方魔术，还是关于玛丽小姑娘的秘密。
“路远先生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呢。”听完一切的原委，柯遥有些感慨地说道。
“如果是柯遥小姐的话，您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呢？”路远不由问道。
在三个人的面前，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在雾气中的贝克兰德。
“如果这样问我的话，我一时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柯遥摇头笑着说道：“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比你做的更好了。”
“一方面既能帮子爵夫人找回心爱的蓝宝石项链，另一方面也能够让可怜的小玛丽不必因为一时糊涂而成为小偷，从此被子爵府扫地出门。”柯遥这样说着，低头喝了一口红茶：“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我真是找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助理侦探呢。”
“不过。”柯遥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很想知道，你后续有什么处理的想法呢？”
“在说后续之前。”路远看着柯遥：“其实我总感觉，子爵夫人已经看穿了我的把戏，只是没有拆穿罢了。”
“她为什么要拆穿呢？”柯遥微笑着反问。
“就像你之前所说的那样，两个最有可能的犯人，一个是忠心耿耿的管家，一个是善良可爱的小女仆，无论是哪一个偷了蓝宝石项链，对于子爵夫人而言，都是很大的打击，不仅是财产上的损失，更是精神上的打击。”
“但是你的做法，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但是最终你很好地掩盖了那些不快，子爵夫人的目的只是找回蓝宝石项链，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既然你能够找到项链，那么就证明了你是一个出色的侦探。”
“有些事情，能够装糊涂的时候还是装糊涂的比较好。”柯遥说道。
“听起来柯遥小姐也有一些故事？”路远说道。
“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好奇的。”柯遥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如何拥有这个事务所的。”
路远看着柯遥：“如果是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么就不用讲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开心。”柯遥说道：“这家事务所，原本是属于我的资助人，胡尔莫斯先生，他本人是一个沉迷于侦探小说的三流侦探，但偏偏又是一个继承了大笔遗产的富翁。”
“于是他就开了这家胡尔莫斯侦探所，并且和他的朋友一起，就在这贝克兰德开始做起了私家侦探的生意。”
“虽然说经济上一直都是亏损的，但是这是胡尔莫斯先生想要的生活，于是这家侦探事务所就开了下去。”
“而我，则是来自于荒龙国的南方省份，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来贝克兰德留学的资格，不过我的家庭并没有能力支撑这笔巨额的费用，而幸运的是，有人将我的情况告诉了这位乐善好施的胡尔莫斯先生。”
“于是他就开始资助我在贝克兰德的留学，作为回报，我会经常来到这间事务所，帮助他和他的朋友进行一些案件的侦破。”
“总之可能是运气吧，我参加之后，他们的案件侦破率大大提高，以至于最终，胡尔莫斯先生在整个贝克兰德也开始名声大噪起来。”
“并且有越来越多人开始指名让我去单独处理一些案子。”
“总之，那是一段令人怀念的快乐时光。”
“然后呢？”路远静静说道。
既然有快乐的时间，那么自然就有忧伤的时间了。
“然后，我们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趣的案件，起因是一位叫做富兰克林的富翁女儿神秘失踪，我们一起追查下去，却发现这个案件背后的真相远超了我们的想象。”
“总之，那是我所经历过最复杂又惊险的案子。”
“而在最后，我幸运地在那场案子中活了下来，但是胡尔莫斯先生，却从此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在几乎确定他已经离开人世之后，他的律师打开了他的遗嘱。”
“这个时候人们才惊讶发现，因为胡尔莫斯没有子女，所以说他的全部遗产，竟然指名留给了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柯遥小姐脸上并没有多少快乐的味道，反而带着难以融化的忧伤。
“我当时有些不敢相信，反复询问律师是不是他看错了，但是律师告诉我说，这就是胡尔莫斯先生的遗嘱，他一直都将我视作他真正的，唯一的女儿。”
“所以我在诧异与惶恐中继承了胡尔莫斯先生的遗产，然后开始独自守望这个侦探事务所。”
“虽然一个人有些难以支撑，但是我依然勉强把这个事务所维持了下来。”
“因为这是胡尔莫斯先生所留给我的宝物。”
“也是我唯独要守护的地方。”
柯遥看着路远，黑色的眼睛中带着温柔缱绻的忧伤。
“谢谢柯遥小姐告诉我们这个故事。”路远看着柯遥：“我能不能够将这理解为，柯遥小姐对我们的某种认同。”
“不能。”柯遥看着路远认真说道。
然后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这本身就是我对你的认可。”
“路远，你不仅是一个出色的侦探，更是一个有趣而善良的人，我想胡尔莫斯先生，也会很乐意看到你住在这里。”
“对了。”柯遥突然想起来什么：“刚才不是还有一个没有结束的话题吗？”
“我记得我想问你一下，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处理这次案件的余波。”
“准确来讲。”
“我想知道你怎么处理玛丽的事情。”
路远笑了笑：“关于这件事情。”
“我打算请辛西娅小姐帮忙。”
“咦？”柯遥有点没有把握住路远的意思。
却看到路远认真地继续说道：“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辛西娅小姐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学生，对于护理很有一套，她父亲又是药剂铺的药剂师，可以拿到不少治病的药。”
“所以说，我打算向辛西娅小姐求助。”

第九章 时代的悲哀
路远不仅是这样对柯遥小姐说的，他更是这样做的。
虽然说电话在这个时代非常的稀少，但是柯遥的这个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却刚好有座机电话，柯遥有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电话，所以说很轻松就打到了那里，并且联系了辛西娅小姐。
在简单说明了情况之后，辛西娅告诉路远说，自己这边其实已经完成了大多数的护士课程，基本上就等着乘船前往奇象国去进行实习了。
所以说她可以很轻松地请假，然后来看看玛丽母亲的病情。
所以在陪柯遥小姐喝过下午茶之后，路远按照和玛丽的约定，来到德莱尼子爵府邸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穿着女仆装的玛丽走了过来，玛丽看到路远的时候非常的开心，冲过来就扑到路远的怀里，然后兴奋地说子爵夫人宣布找到了那个丢失的蓝宝石项链，为了庆祝，给家里的佣人每天发双份的甜点，持续整整一周。
而对于玛丽来说，这件事情更让她兴奋的在于，她提心吊胆一个星期的这件事情，终于大石落定。
这让玛丽如何不对路远和苏眉感恩戴德。
“真是谢谢你们了。”玛丽认真说道。
“这一切多亏了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个正直的母亲。”路远认真说道。
如果不是玛丽出于善良的本义，偷窃只是为了救母亲的性命，那么现在她已经将这条项链偷偷变卖远走高飞。
而如果不是玛丽母亲的正直，不愿接受女儿盗窃主家财物换来的药物，那么如今东窗事发，拿不到项链去给子爵夫人交代，那么等待玛丽的依然是一场牢狱之灾。
而现在，路远将这一切巧妙化解之后，他所面临的，只剩下如何完成当初他对玛丽的诺言，来尝试救治玛丽母亲的性命。
不过还好，路远来到贝克兰德认识的人不多，可是这不多的人中恰好包括了辛西娅小姐。
善良的辛西娅小姐一定愿意出手帮助这件事情，并且她刚好也有能力来帮忙。
毕竟她自己就是护理专业的护士，并且有一定的医疗经验，同时她的父亲也有大量的药物资源。
正在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听到苏眉惊喜的声音：“来了。”
路远向着十字路口对面望去，正看到一身黑白裙装如同燕子一样的辛西娅从马路的对面一路小跑过来。
“我好像有点来晚了，非常对不起。”辛西娅鞠躬说道。
“其实是我们早到了一会，感谢您的善良。”路远认真说道。
接下来，四个人搭乘公共马车，一路来到了玛丽所居住的平民区，在路上，路远也详细给辛西娅讲述了结识玛丽的经过，以及玛丽所面临的困境。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有讲完，就看到辛西娅已经低头捂住了脸：“不要讲了，我有点听不下去了。”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轻微的哭腔。
“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要遭受这样那样的苦难，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却能够享受奢华的生活。”
这样说着，辛西娅将目光移向路远：“路远先生，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来帮助玛丽和她的母亲，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因为我始终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应该是获得好报的。”
路远看着泪眼婆娑的辛西娅，轻轻握了握身边苏眉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玛丽的家是一个低矮的棚屋，难以想象在子爵宅邸中生活那样舒适的玛丽，家中竟然是这样一片脏乱的场景，玛丽谢绝了路远和苏眉一起去探望母亲的请求，因为她害怕母亲会因此担心，所以说路远和苏眉只能够留在外面，让辛西娅和玛丽进去探望玛丽的母亲。
路远在棚屋的一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台，这个工作台上有着一版又一版的硬纸片，而另一边则是用这些硬纸片糊起来的火柴盒。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路远叹了口气说道：“玛丽的妈妈在她尚且健康的时候，经常会坐在这里糊火柴盒来补贴家用。”
“那么一个火柴盒能够赚多少钱呢？”苏眉开口问道。
“我不清楚，但是肯定不会很贵。”路远看着苏眉：“毕竟一盒火柴才多少钱啊。”
“糊一百个火柴盒，或许才能够赚到一两个便士，但是对于此时这样廉价的人工而言，即使是这样底层的劳动，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奉献上自己的血汗来供那些资本家压榨。”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此起彼伏的工人运动了。”苏眉叹了口气说道：“但是这个时代的我们，可能什么都做不到。”
“是啊，毕竟我们不可能自己去挑起一场工人运动之类的东西，那太危险，也不符合我们现在的利益和身份。”
“不过说到这里，我有些越来越好奇了。”路远说道。
“好奇什么？”苏眉看着路远。
“好奇这个世界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路远说道：“现在我们遇到了柯遥小姐，有柯遥小姐的收留的话，我们可以想在贝克兰德住多久就住多久，甚至未来我们攒够钱之后甚至可以环游世界。”
“我们可以在这里一直生活到老死。”
“但是可想而知。”苏眉打断了路远的话：“青铜门是不会让我们老死的，前面一定会有危险和风波在等着我们。”
“但只是我们并不知道。”路远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无论是辛西娅小姐还是柯遥小姐，都真的是难得的好人。”
“即使说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但是我依然，希望她们可以在这里幸福地活下去。”
苏眉静静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两个人看到玛丽和辛西娅两个人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路远连忙迎上去：“情况怎么样了？”
辛西娅看着路远，咬了咬嘴唇，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路远又追问了一句。
辛西娅双手捂住脸庞，痛哭起来：“是肺结核。”
“没有办法救了。”

第十章 人有病，天知否
肺结核。
路远和苏眉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
肺结核其实长期以来，都是人类所面临的一种绝症，它本质上是因为结核分枝杆菌所引起的慢性传染病，并且除了肺部之外，还可以侵染很多脏器，不过以肺部感染最为典型和严重。
这是一种细菌疾病，如果在后世的话，单纯使用抗生素治疗就能够取得显著的疗效。
但是在抗生素没有发明出来的时代，肺结核毫无疑问就是最恐怖的疾病之一，只能够依靠患者的免疫力与细菌进行殊死的搏斗，并且搏斗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以病人的死亡而告终。
“肺结核吗？”路远喃喃重复了一句。
原本路远还希望叫来辛西娅能够得到好的结果，可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悲伤的结局。
并且肺结核本质上是一种传染病，如果路远没有记错的话，是可以通过飞沫传播的，虽然传染力不强，但是毒性却非常强大，如果感染基本上是必死的局面。
苏眉轻轻握住了路远的手，看向辛西娅：“没有误诊的可能吗？”
辛西娅表情痛苦地摇了摇头：“非常典型的肺结核症状，并且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营养也不足，长期的劳累对身体的损伤也非常大。”
“她之所以还坚持着承受着痛苦活着，主要是担心玛丽的缘故。”
说这些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和玛丽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路远对辛西娅问道。
辛西娅咬着嘴唇摇头：“如果有足够优越的医疗条件，配合足够的营养和休养，那么还有慢慢养病的可能性，但是……”
辛西娅看了一眼四周，再也说不出话来。
路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辛西娅，这位小姐就是太过于悲天悯人，将所有人的痛苦都感同身受，你自然而然地感觉她伟大，但是很多时候，却不能够充分理解她的悲伤和感受。
“对了。”辛西娅突然坚定地抬起了头：“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这样说着，辛西娅看向路远：“您能让公共马车载我一程吗？”
“你要去哪里？”路远问道。
“我要去父亲的药剂铺。”辛西娅说道。
“那里有特效药吗？”路远这样问道，其实他自己心里知道答案，在这个时代，肺结核是没有特效药的，得了这种病，只能够慢慢地悲伤地死去。
辛西娅抿着嘴，轻轻地，有些空灵地说道：“算是有吧。”
“好的，那么我们一起去。”路远说道，然后看向苏眉，苏眉点了点头：“我们都一起。”
这样决定之后，路远他们和玛丽说明，然后玛丽留在家中暂时照顾母亲，而三个人则乘着公共马车，继续向着辛西娅家前进，辛西娅家的药剂铺子并不大，其实也就在这个居民区附近，毕竟从辛西娅之前的描述来看，这间药剂铺的大多数顾客都是穷人，而富人生病大多有自己的家庭医生，再不济也可以去诊所寻求治疗。
所以说到药剂铺只花了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到达之后，辛西娅让路远和苏眉等在马车上，她自己步履匆匆地跑了进去，路远和苏眉大概等了十分钟的时间，就看到辛西娅带着一个灰色布包小跑出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有些肮脏白袍的中年男人，一边追赶辛西娅一边大声咒骂着她。
“抱歉了父亲，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辛西娅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快速跑上马车：“快走快走，否则父亲追上来就麻烦了。”
在这样的催促下，马车掉头启动，路远和苏眉看着站在药剂店门口大声抱怨咒骂的男人，然后回头看着在车上的辛西娅：“辛西娅小姐，这样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拿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父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就算我做一点出格的事情，他也只是骂那么一骂，稍微撒娇讨好一下就行了。”辛西娅轻轻说道。
“那个。”苏眉看着辛西娅：“其实您最初给我的感觉是和家里人的关系还不错，怎么现在看起来有些紧张啊。”
“因为父亲并不希望我成为护士啊。”辛西娅说道：“在他的规划中，我应该打扮得香喷喷地，努力去跻身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去和那些贵妇人和少爷们攀交情，最终努力嫁给一个贵族，再不济也是一个贵族老头，好让他能够在别人面前挺起腰来。”
“而不是从事这没有前途的护士工作，每天去伺候那些又肮脏又患病的穷人，辛辛苦苦却没有多少报酬，最后还要嫁给一个没用酗酒的工人。”辛西娅略带轻松地这样说道，并且努力模仿着父亲的语气。
“那么辛西娅小姐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职业呢？”苏眉再问道。
她就是这样温柔细心的人，所以她的追问并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我好像之前说过？”辛西娅摇头说道：“因为我不想看着那么多善良的人受苦，希望能够从事一个帮助他们的职业。”
“而护士就是这样一个可以帮助别人的职业，所以，我感到很开心。”
“不过呢。”辛西娅慢慢说道：“但是护士做得越久，我就越感觉，护士是有它的极限的，你只能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很多事情，你就算拼尽全力都做不到。”
路远和苏眉看着这样的辛西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终，马车在相对的沉默中回到了玛丽的棚屋前。
辛西娅带着那个灰色布包走下了马车，看向迎接自己的玛丽：“玛丽，能让我和您的母亲单独相处一段时间吗？”
辛西娅这样说道：“我要给您的母亲进行一些治疗。”
“治疗吗？”玛丽问道：“好的，没问题。”
“那我就先进去了，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答应我，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搅我。”辛西娅对着玛丽说道。
“嗯。”玛丽用力点头，然后伸出小拇指和辛西娅拉钩。
辛西娅笑了笑，和玛丽用力拉了拉钩，然后带着那个灰色布包进入了棚屋内的房间之中。

第十一章 当人已无能为力
贝克兰德的夕阳，在那浓浓的似乎永不散去的迷雾中，显得有着十分虚幻的味道。
路远苏眉和玛丽就在门外等候了整整一个小时。
或许其实不足一个小时。
总之，当门重新被打开的时候，三个人看到辛西娅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当苏眉试图去扶住辛西娅的时候，辛西娅几乎整个人都倒在了苏眉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眉连忙追问道。
“没有什么，我就是感觉稍微有一些脱力。”辛西娅轻轻说道。
这样说着的时候，玛丽抿着嘴在一旁，没有说话。
倒是辛西娅看着玛丽，轻声说道：“小玛丽，过来一下。”
当玛丽走到辛西娅面前的时候，辛西娅对着她伸出了小拇指：“来，拉下钩。”
玛丽和辛西娅拉了拉勾，辛西娅才继续说道：“你妈妈为了照顾你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了，今后你也要好好对待她哦。”
“嗯？”玛丽看着辛西娅，一时间没有明白辛西娅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辛西娅虚弱地笑了笑：“你妈妈没事了。”
玛丽尖叫一声，随即冲进了屋里面，随即屋内就传来了玛丽有些压抑的哭声，然后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安慰的声音。
“你真的把玛丽的妈妈给治好了？”路远看着辛西娅问道。
辛西娅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我有点困了，送我回去好吗？”辛西娅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好的，真的是多谢辛西娅小姐了。”路远点头说道：“只是不知道需要将您送回哪里？药剂铺可以吗？”
辛西娅摇了摇头：“送我回南丁格尔学校的宿舍吧，我明天就要乘船前往奇象国了。”
“明天吗？这么早？”路远惊讶说道。
“是的，明天，毕竟护士学校的课程已经早就结束了，需要去实习了。”辛西娅笑着说道：“也就是因为如此，我和家里的关系现在才会这么恶劣。”
“虽然说父亲已经说了很多次，不再认我这个女儿，但是我知道。”辛西娅的眼睛弯成月牙，但是路远却能够听到她声音中些微的苦涩：“其实他还是喜欢我的。”
“嗯。”路远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够含糊说道。
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稍微有些远，差不多整整跑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把辛西娅送到，此时天已经几乎全黑了下来，不过贝克兰德的街道夜晚有煤气路灯，所以说并不影响公共马车的行驶。
在路远和苏眉准备和辛西娅告别的时候，辛西娅突然说道：“对了，路远先生。”
“有什么事情吗？”路远问道。
“想问您一个问题。”辛西娅在雾中看着路远，煤气路灯昏黄的光亮隐约投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什么问题？”路远问道。
“您说。”辛西娅看着路远：“如果这个世界，当人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们是不是，可以乞求神的帮助？”
辛西娅说道。
神吗？
指的是耶稣基督吗？
路远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毕竟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辛西娅向着路远郑重鞠了一躬：“谢谢路远先生的教诲。”
这样说着，没有等路远反应过来，辛西娅自己就转身哒哒哒跑进了学校之中。
路远和苏眉站在雾气中，苏眉开口道：“我感觉，辛西娅小姐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也这样感觉。”路远说道：“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回去了，否则柯遥小姐要担心我们了。”
这样说着，两个人回到了马车上。
……
……
在行驶的马车车厢中，苏眉闻着车厢里面残余的气味，开口说道：“路远，你知道有什么方法，是能够在一个小时内治愈一个肺结核的患者的吗？”
“又不一定是真的治愈了。”路远说道：“说不定辛西娅小姐只是安慰一下玛丽，毕竟玛丽这种情况，如果真失去了母亲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可能只是单纯的安慰罢了。”
“或许吧。”苏眉轻轻说道：“但是我总有种冥冥中的感觉，那就是玛丽的妈妈，结核病真的被治好了。”
“我也这样希望呢。”路远说道：“但是那么说的话，辛西娅小姐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路远眼前总是浮现出来辛西娅刚才问路远的那句话。
“如果这个世界，当人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们是不是，可以乞求神的帮助？”
“对了。”路远突然说道。
“嗯？”苏眉嗯了一声。
“你还记得辛西娅从家中带出来那个灰色布包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吗？”路远问道。
“辛西娅小姐从来没有让我们看啊。”苏眉说道：“不过她好像不是说过，说里面并不是一些要紧贵重的东西，否则她父亲也不会允许她将那些东西给带出来。”
这样说着，苏眉继续说道：“不过，和辛西娅小姐一起坐的时候，我隐约闻到这个布包里面有很香的味道，似乎属于一些花朵精油的感觉，药剂店确实也有卖这些东西。”
“不过花的精油能够治疗肺结核吗？”路远问道。
苏眉摇了摇头：“很明显不能。”
这样说着，苏眉继续说道：“但是呢，我们不思考这个问题就好了不是吗？”
“毕竟我们才刚刚到来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呢。”
“以及，至少我们知道一件事情。”
路远看着苏眉：“哪一件事情？”
“辛西娅小姐是一个好人不是吗？”苏眉由衷说道：“其实我们还是挺幸运的，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很好的人，无论是辛西娅，柯遥，还是说玛丽，乃至于子爵夫人本人，都不能说是什么坏人，或者说本质上都是善良的人。”
路远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啊。”
“但是即使这样。”路远看着苏眉：“辛西娅依然觉得。”
“这个世界患了病。”
“并且，是人无能为力的病。”

第十二章 平静时光
马车在侦探事务所的门前停下，煤气路灯在这个二层小楼左右幽幽放射着光芒。
小楼的二楼尚且留着一盏灯火。
路远给马夫付了车钱，这一切都是柯遥小姐提前支付的报酬，否则路远苏眉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以及柯遥已经将事务所的钥匙给了路远，虽然这种才认识了一天就给钥匙，让路远自己稍微有些不安。
不过也是柯遥小姐相信自己的体现。
当马车在身后离开的时候，路远也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和苏眉两个人进入，虽然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的时间，但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博大，已经彻底打动了路远。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路远低头走进事务所之后，感受着那已经渐渐变得熟悉的气味和场景，不由说道：“即使真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这里真的就像是一个桃花源一样，或者说理想乡。
路远知道这个世界之外，是那个没有太阳冰冷可怕的死寂末日。
也知道自己当初在高考考场上苏醒的那个有着温暖太阳的世界也并非虚假。
可是此时此刻，路远想着，假如真在这个世界，和苏眉生活一辈子，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哪怕是作为父女生活一辈子。
“不可能的。”苏眉摇头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青铜门是不会让我们可以优哉游哉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
“不过目前来说，茫然没有头绪的我们，又确实只能先生存下去。”
路远摸了摸苏眉柔软的头发。
轻轻说：“嗯。”
……
……
当天晚上的晚餐是小羔羊肉炖的汤配面包，味道真的非常美妙。
并且是柯遥小姐亲自下厨。
“虽然说贝克兰德的食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薄的一本书。”柯遥小姐这样微笑地说道：“但是姑且，我是荒龙国出生的女孩子。”
联想到柯遥小姐能够孤身一人从荒龙国漂洋过海来到风牛国，并且独自求学那么久，生活自理能力可想而知的相当不错。
路远和苏眉感恩戴德地吃完了这美味的一餐。
他们也有了各自单独的卧室，一方面是因为事务所的空房间确实很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柯遥并不认为父女是可以住在一个房间的理由。
嗯，卧室的毯子有太阳的味道，柯遥似乎每天都打扫的很好。
不过第二天的日子，相对于第一天就平静无波起来。
路远和苏眉早早就起床，然后就看着柯遥小姐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早餐是培根鹰嘴豆煎鸡蛋，配上剥了皮的小番茄和加热的面包，虽然说路远和苏眉对于是柯遥小姐亲自做饭这种事情感到了微妙的不安，不过柯遥笑着说道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做一下试试，我自己已经快要忘记家乡菜怎么做了，当然这主要原因是因为在贝克兰德很难买到家乡的食材。
于是路远就自告奋勇要来做今天中午的午餐。
当然，最后看了事务所储存的食材之后，原本信心满满的路远，最终还是选择做了西红柿马铃薯炖土豆。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哪怕最后路远的厨艺还是得到了苏眉柯遥的夸奖。
以及今天并没有生意上门。
“哪里会有那么多生意啊。”柯遥小姐面对路远的疑问，笑着说道：“难不成你希望贝克兰德每天都是没完没了的凶杀案吗？”
“侦探本来就是忙要忙死，闲要闲死的职业。”
“你当久了就会适应的。”
所以说今天一整天，路远和苏眉几乎就是在这个二层小楼里面看书看报纸。
“咦，圣弗兰科广场的雕像失窃，有点意思。”苏眉看着报纸饶有兴趣地说道：“不过，会有谁有兴趣偷这样一个雕像呢？我看看。”
“嗯，在广场安放了超过半年的新雕塑，纯铜材质，似乎是古埃及的遗产，专家鉴定说是做旧的破烂，所以说才会被作为街道雕像来摆放。”
“以及神不知鬼不觉就失踪了，不知道会不会来让我们去帮忙破案。”
“这种案件一般没有什么委托人的。”柯遥在一旁听着苏眉念报纸，开口说道：“对于侦探而言，一般有委托人，有报酬的工作，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这一种公共雕塑失窃的案件，一般都会交给警方，而不是雇佣私家侦探。”
“好吧。”苏眉撑着头说道：“哎，看这个。”
“南丁格尔护士学校前往奇象国的队伍于今晨出发。”苏眉指着上面的一副黑白照片给路远看：“不知道能不能再里面找到辛西娅小姐。”
路远看着那副照片，里面密密麻麻地一堆模糊不清的人头，这个时代的照相技术其实很不精湛的，除非单人特写，否则大家几乎都长一个样子，所以说根本没有辨别出来的可能。
“不过辛西娅小姐也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出来一步了呢，真是可喜可贺。”路远说道。
“不知道玛丽那边怎么样了。”苏眉继续说道：“不知道她的母亲病情究竟怎样，也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不是可以顺利坐下去。”
“如果担心就应该自己去看看？”柯遥小姐说道：“毕竟只会在家思考的人会一事无成的。”
“但是谁能够肯定他不是一个哲学家呢？”路远笑着说道。
他看着窗外的浓雾：“我有点害怕贝克兰德的雾霾呢。”
“雾霾？”柯遥问道。
“就是这些浓雾啊。”路远说道：“我挺害怕的，听说大气污染防治法案快出来了，不过那些资本家肯定是不会愿意的吧。”
“对啊，才用更清洁的煤炭，以及加装废气过滤装置，都是一大笔支出，那些资本家肯定是不会愿意的。”柯遥小姐接口说道。“不过，我相信贝克兰德的浓雾不会持续下去的，总有一天我们能够看到明亮的太阳。”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的门铃声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
“我下去开门。”苏眉蹦蹦跳跳地跑了下去。

第十三章 玛丽的来访与喜悦
苏眉蹦蹦跳跳地下去开门，透过猫眼向外看，正看到穿着女仆装的玛丽小姑娘。
“居然是玛丽？”苏眉有点意外：“请进，快请进。”
玛丽摇摇头，就在门口：“我想知道那位辛西娅小姐的联系方式，好向她当面道谢。”
路远此时也走了下来，听到了玛丽所说的话，看向她：“你妈妈目前的病怎么样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玛丽提到母亲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我妈妈睡过一觉之后，就几乎全好了，已经能够下床做饭了。”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玛丽大声说道：“所以我才要找辛西娅小姐道谢，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辛西娅小姐已经出发前往奇象国了。”苏眉开口说道。
“真的吗？”玛丽的表情瞬间暗淡了下来：“亏我还带了礼物呢。”
这样说着，她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颗亮晶晶的石头给路远和苏眉看，路远只看到一颗大概有大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在玛丽的手中熠熠生辉。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秘密！”玛丽抿着嘴说道：“但是我就是拿到了。”
“能让我看看吗？”路远开口说道。
玛丽看着路远一眼，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递给路远：“给吧。”
路远接过玛丽手中亮晶晶的石头，只见这是一块只经过简单雕琢的蓝宝石，不过这颗蓝宝石的纯净程度非常地高，甚至要比之前见过的子爵夫人那个蓝宝石项链上的蓝宝石还要硕大晶莹，并且由于两颗宝石的形状色泽也有不同，所以说路远可以肯定，这不是玛丽又把那串蓝宝石项链从子爵夫人那边偷出来的。
“这是一块非常名贵稀有的蓝宝石。”路远检查之后说道：“你是怎么拿到的？以及你确定要拿这颗宝石作为礼物吗？”
“嗯。”玛丽用力点了点头：“妈妈说，我们要用最好的东西报答帮助过我们的人，那么这颗蓝宝石就是我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东西，只是我并不知道辛西娅小姐住的地方，所以只能来找你们了。”
路远握着这颗蓝宝石，抿了抿嘴：“老实说，现在辛西娅小姐已经乘船离开了贝克兰德，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但是我知道辛西娅小姐的父亲居住的地方，我们可以将这颗蓝宝石转交给她的父亲，毕竟辛西娅小姐和父亲的关系长期不好，这颗蓝宝石可能会成为他们和好的契机。”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玛丽瞬间高兴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太好了。”
“那就拜托路远先生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这样说着，玛丽向着路远用力鞠躬，然后转身一路小跑地离开。
尽管路远在身后想要让她进去坐一坐，但是玛丽却连头也没回。
“这个家伙。”路远看着手里的蓝宝石叹了口气：“她就这么信任我们吗？”
“或许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坏人？”苏眉在一边说道。
她伸手从路远手中接过那颗蓝宝石，随即发出了惊叹：“真的是品质非常好的蓝宝石，并且足够大，甚至镶嵌到女皇的皇冠上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但是不知道玛丽是怎么得到这颗蓝宝石的。”路远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正在这个时候，随着楼梯的响动，柯遥小姐也从二楼走了下来，看着门口的两个人：“刚才是谁来了？”
“刚才来的就是我们给你提到过的那位玛丽小姐。”苏眉开口说道：“她为了答谢昨天我们和辛西娅对她的帮助。”
这样说着，苏眉举起来手中的蓝宝石：“她要将这颗宝石送给辛西娅小姐。”
柯遥看着苏眉手中的宝石，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她上前两步：“可以将宝石给我看看吗？”
苏眉对于柯遥小姐也是感觉可以绝对信任的，于是就将手中的宝石递给了柯遥，柯遥反复查看之后，点头说道：“是最上好的宝石，这一颗宝石价格可能超过了两万英镑，是真正称得上价值连城的珠宝。”
“但是玛丽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它的呢？”
路远和苏眉摇摇头：“我们问过玛丽小姐，但是玛丽小姐说是秘密。”
“好吧。”柯遥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很想报警，但是报警的话，对于玛丽小姐来说可能会很不利。”
“这样吧，我建议你们，暂时不要将这颗宝石交给辛西娅小姐的父亲，我们先保管一个星期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样的话，即使说这宝石来历不明，一个月后没有风声出来，也就说明这并不是什么赃物。”
“到那个时候，你们再决定这颗宝石的归属。”
“这样真的好吗？”路远看向柯遥小姐问道。
“毕竟你们也是帮助玛丽的人，我想玛丽将这颗宝石给你们，也有着可以让你们来决定处置的意思在里面。”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都感觉柯遥小姐作为长期在贝克兰德生活的人，处事的严谨程度都超过了他们二人。
“那么，宝石就先交给柯遥小姐来保管？”路远看着柯遥小姐。
柯遥小姐连连摇头：“不不不，不要这样，不要考验我了，人是经不起考验的，况且这颗宝石又是这样贵重的东西。”
“既然是玛丽小姐亲手交给你们的，那么现在，你们就拥有对这颗宝石的处分权。”
“而不是让我来保管。”
“好吧。”路远只能点头说道，顺便将宝石从柯遥小姐的手中接过。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做好事能够有这么大的回报。”
路远看着手中这颗硕大的蓝宝石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啊。”柯遥微笑着回答：“但是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好人能够获得好报的世界，那就是真的太美好了。”
“嗯。”路远回答道：“对了，今天晚饭是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煮豆子。”柯遥看着路远说道。
“番茄煮豆子。”
“贝克兰德的食谱。”路远叹了口气。
“对，贝克兰德的食谱。”柯遥微笑：“就是这么简短。”

第十四章 变异
不过坦白来说。
番茄煮豆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
可能是柯遥小姐的手艺真的很好的缘故？
当然，确实也称不上有多么好吃就是了。
吃过了茄汁豆子，路远和苏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基本上就是在事务所里面吃饭喝茶看报纸，可以说提前走进了养老人生，如果不是玛丽的突然到来，那么恐怕今天就会这样毫无意义地过去。
路远看了看手中的蓝宝石，就像之前和柯遥小姐商量的那样，由于不确定玛丽小姐得来这块蓝宝石的方式，那么就不应该先将其交到辛西娅父亲的手中，而是等待一段时间，毕竟这样珍贵的蓝宝石，真的是什么赃物或者走私品的话，一个月的时间就足够尘埃落定，水落石出了。
以及挺想和苏眉商量一下的，不过现在两个人并不在一个房间，如果现在去找苏眉的话，那么就有无限的夜袭嫌疑。
哎。路远不由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是在静海实验室，还是在进入冰雪末世之后，他和苏眉其实都是一起睡的，就是简单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彼此都感到安心的感觉。
当然，如今到了有人类有礼法的贝克兰德，自己这个父亲再每天和已经十四五岁的女儿每天住在一起，就算感情再好也会被人指指戳戳的，确实需要注意影响。
“这个世界啊。”路远眼前又不由回想起来辛西娅说的那些话。
“人有病的话，人来治就可以了。”
“但是如果世界有病的话。”
“如果这个世界，当人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们是不是，可以乞求神的帮助？”
那个时候说那些话时候的辛西娅，内心那满溢的悲伤总是让人动颜，而辛西娅本人偏偏，又是那样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真希望辛西娅能够在奇象国做自己的事情，实现自己的价值。”路远这样静静说道。
然后握着蓝宝石进入了梦乡。
……
……
这是一个特别漫长的梦。
路远梦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也梦到了像是虫类蠕动一般的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的呓语。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一点点地板结成块，他看到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变成一颗颗晶莹璀璨的宝石。
蓝色的，晶莹的，璀璨的，珍贵的宝石。
“路远先生。”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路远看着眼前，看到辛西娅穿着一身纯白的礼服，站在星空下望着自己。
“路远先生。”辛西娅深情说道。
“我相信，世界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一定会变成更加幸福美好的事情。”
“您愿意相信吗？”
路远骤然惊醒。
窗外的雾气中悬挂着一轮乳白色的月亮。
“原来只是一个梦啊。”路远叹了口气。
他试着移动身体，但是却突然发现，全身变得异常沉重与僵硬，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全身都穿戴着某种厚厚的板甲，以至于根本难以移动。
“我这是病了吗？”路远在心中这样问自己，不知为何，他头脑还算清醒。
路远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但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刚刚爬起就重重跌在地上。
但是路远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并且身体跌落地面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到沉重的跌落声，反而，声音稍微有些清脆。
就好像石头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这是发生了什么啊。”路远问着自己，他感觉全身都异常地沉重和僵硬，不过因为周围很黑的缘故，他并无法看清周围的环境。
“发生了什么事情！”路远听到了柯遥小姐的声音，好像距离自己特别遥远，可能是因为自己跌倒的声音惊醒了她？
那么还真是抱歉啊。
“没什么，我不小心跌倒了。”路远想要这样大声告诉柯遥小姐。
但是他发现，自己从喉咙中发出的，是如同野兽嘶吼一般的可怕声音。
他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然后有人拉亮了他房间的电灯。
刺目的灯光照亮了卧室中的每一个角落。
路远看到了在门口的柯遥小姐，柯遥穿着白色的睡袍，脚下是棉质的拖鞋。
路远想要对柯遥小姐说自己没事，但是他却从柯遥小姐的脸上，看到了极度的惊慌与恐惧。
以及难以掩饰的憎恶。
“你……你是谁……”柯遥小姐不住倒退着说道：“你对路远先生做了什么？”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转身快速地跑开。
我是谁？
我对路远先生做了什么？
路远在心中仔细用力地思考这些问题，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答案。
他在地上缓慢地呼吸，积蓄力量，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借着柯遥小姐刚才点亮的灯光，自己看向屋内的那个穿衣镜。
在穿衣镜中，路远看到了自己。
他硕大，臃肿，身高足有两米，全身都布满了晶莹璀璨的蓝色宝石，看起来珠光宝气，但是却让人一点都生不出喜爱之情，只能发自内心感到恶心和恐惧。
这是我吗？
路远在内心问道自己。
而在这个时候，柯遥的声音重新从门口传来：“你到底是谁，快说出你的身份，否则的话，我就开枪了！”
路远回头向着柯遥那边望去，看到柯遥小姐手中握着一把左轮手枪，虽然说她全身都在颤抖，似乎害怕到了极点，但是依然坚定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我？我是路远啊。”路远试着这样作出解释，但是最终从喉咙中只能发出沉闷的嘶吼和低语。
柯遥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路远耳边响起，他看到了枪口迸溅出来的火花。
子弹打在了路远的胸口，但是却没有击中，路远的胸口缀满了各种大小的蓝宝石，他们彼此构成了坚硬的护甲。
路远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也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已经完全变成了被宝石镶嵌着的臃肿的大手。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路远用力地思考，却完全得不到答案。
他一点都不想伤害柯遥小姐，但是他也明白，柯遥小姐一定非常的害怕。
路远后退一步，面对这柯遥小姐的枪口，虽然说她的枪击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但是他依然想着柯遥小姐用力举起了双手。
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正在这个时候，在路远旁边的房间，苏眉所住的卧室。
同样，也响起了一声低沉绝望的嘶吼。
路远的脑海中，一瞬间完全炸开了。

第十五章 重启
那是，那是苏眉？
苏眉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苏眉，路远立刻坐不住了，他高举双手，缓慢向着柯遥小姐移动，柯遥小姐惊恐望着他，但是却没有后退半步，而是坚定握着手中的左轮手枪，向着路远的身体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直到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的弹药全部打空，也没有对此时全身覆盖着宝石护甲的路远造成任何伤害。
柯遥当手中的左轮手枪发出了空弹所特有的清脆声音的时候，柯遥才如梦初醒，她整个人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路远向着她走近。
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似乎那一瞬间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所有勇气。
路远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来到柯遥面前，看着这个黑发女子眼中的恐惧，路远此时心中痛苦和愧疚都到了极致，但是他心中对于苏眉的担忧和恐惧更甚。
他小心地控制已经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努力不去碰到已经跪在地上，放弃抵抗的柯遥，穿过走廊，来到苏眉的房间。
他试图用手去打开房门，但是此时的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尤其是长满了宝石的双手完全锁住了关节，让其做不出最基本的弯曲抓握动作。
而在房门之后，那绝望低沉压抑的嘶吼声音还在响着。
路远听不出那究竟属不属于苏眉。
但是路远却真的很担心，也真的很害怕。
他后退一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房门，那原本木质的房门在他此时巨大的身躯和重量下，就如同一张报纸一样脆弱。
他在飞扬的木屑中冲进了房门，却看到在皎洁的月光下，一个穿着原本苏眉衣服的臃肿怪物，正站在月光下望着他。
它眼中有簌簌落下的晶莹水珠。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望着自己。
它口中嘶哑说着什么，但是路远却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但是路远只知道一件事情。
她就是苏眉。
路远绝望掩面痛哭起来，然后在下一瞬间，路远向着那个同样臃肿可怕，全身布满宝石的怪物走了过去，一步又一步。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们一起去死好吗？”
路远看着它嘶哑说道，哪怕路远知道此时的苏眉同样听不懂他说的话。
但是那一瞬间，路远就为自己和苏眉的命运做了决定。
他拦腰将苏眉抱了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在月光下一步一步走向皎洁的窗台。
然后再用力，他和苏眉一起冲破了那层薄薄的玻璃，然后在这个别墅二楼的窗台一起向下跌落。
由于是欧式别墅的缘故，所以说这个二楼距离地面的高度几乎达到了六米左右。
以两个人现在的重量。
只要落下去，那么就必死无疑。
路远想道。
他和苏眉在空中抱在一起，他可以听到苏眉轻微的啜泣声。
但是对于路远所做的一切，苏眉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也愿意接受路远所做的选择。
坠落，清脆又响亮的撞击声。
路远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出窍。
出窍的那一瞬间，路远看到了大地上，散落了一地璀璨的宝石。
五颜六色，异彩缤纷。
在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的窗台下。
火彩璀璨。
……
……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此起彼伏，叫卖声，哭泣声，吵架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属于人间的乐章。
呼吸的时候，入口的空气刺鼻而辛辣，带着眼中的硫磺和煤炭的气味。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是攒动的人群，他就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地被推揉着，而这个时候，耳边传来苏眉的声音。
“路远。”
路远向着身边望去，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站在那个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有着明亮眼睛和黑色头发，嘴唇薄薄的少女。
她望着自己，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少女站在原地哭泣着，不知所措。
路远看着苏眉，苏眉伸手将自己紧紧抱住。
紧紧地，几乎将身体都嵌入路远身体的那种紧密。
“那一切，都只是梦吗？”
路远不知道答案，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看向四周，可以看到那一家正挤满了人的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的浓郁的麦香味和黄油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路远的肚子不由就咕咕叫起来。
那些人群穿着路远所陌生的衣着打扮，开口时候说的依旧是海鹰国的语言。
那一切都如同路远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候所看到的一切。
这一切似乎都是在简单告诉自己一句话。
“欢迎来到贝克兰德。”
“我不知道。”路远抱着苏眉，抱着哭泣的苏眉轻轻说道：“但是，我们这一次，至少能够有可以重来的机会。”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查清楚，对于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的未解。”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是谁诅咒了我们，又是谁在暗中试图加害我们。”
“原本这一切都定格了。”
“但是现在，我们或许，有机会找到一切的答案。”
“嗯。”苏眉终于慢慢止住了哭泣，之前那番经历，实在太过于噩梦与恐惧，最重要的是，又是那样该死的真实。
但是，相比于一切的绝望。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绝望而狼狈。
正在这样想的时候，路远突然拍了拍苏眉的肩膀：“看那边。”
苏眉看向路远所指的方向，正看到穿着黑白裙装，就像一只燕子一样的辛西娅正在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她端庄秀丽，栗色长发，深褐色的眼睛中透着温柔的光芒。
当然，她没有留意路远和苏眉。
因为在此时和此刻。
他们还是完全的陌生人。
路远走到辛西娅的面前，将她拦了下来，辛西娅有些意外，警惕地看着路远，就好像受惊的燕子。
“您好，亲爱的护士小姐。”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我和我的女儿在贝克兰德遭遇到了一些困难。”
“能够在这里寻求您的一些帮助吗？”

第十六章 归纳总结
哪怕此时这个辛西娅小姐并不认得自己，但是出于已经和辛西娅接触两天的熟悉，路远这次依然很快就和辛西娅小姐聊开了，并且顺利像上次一样，辛西娅小姐请他们到就近的咖啡厅喝了两杯咖啡，顺便互相介绍了彼此的情况。
处于不太想改变时间线因果律的缘故，所以说路远和辛西娅小姐的谈话，基本是按照上次谈话的顺序进行的，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苏眉的身份来历，并且在辛西娅小姐打算给他们找工作的时候，果断答应下来。
于是就顺理成章的，两个人再次因为籍贯的原因，被引荐给了柯遥小姐，依旧是按门铃之后的自我介绍，不得不说，无论是辛西娅还是柯遥小姐，都属于性格非常温柔的那一种女性，所以像上次那样，按部就班地自我介绍和互相熟悉之后，两个人再次获得了柯遥小姐的首肯，之后就是大卫管家的突然造访，因为子爵夫人的蓝宝石项链丢失的缘故。
于是路远再次自告奋勇来代替柯遥小姐来进行这次侦探行动，于是就和大卫苏眉一起坐上了前往的德莱尼子爵府邸的马车。
这一系列的剧情，基本上已经都是固定剧情了，路远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些阶段，他和苏眉身边要么是辛西娅小姐，要么就是柯遥小姐，要么就是这位大卫管家，可以说几乎没有两个人可以单独相处商量的空间。
而接下来，随着见到子爵夫人，并且听子爵夫人介绍了目前的基本情况之后，路远和苏眉像上次那样，向子爵夫人申请了在子爵宅邸进行自由探查的权力，随后，两个人再次来到花园。
这里就是上次遇到哭泣的玛丽的地方。
也是因为和玛丽结识，为了救治玛丽的母亲，而在此联系到了辛西娅小姐，随后辛西娅小姐用未知的方法医治好了玛丽母亲的肺结核，随后玛丽为了感谢辛西娅而送来了珍贵的蓝宝石。
然而就在收到蓝宝石之后的那个夜晚，路远和苏眉双双全身肿胀长满了宝石，变成了真正的怪物，最终主动从二楼破窗落下，坠楼而死。
这就是一切故事，其实说白了，路远和苏眉之前在这个世界其实只呆了两天就死去了。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眉坐在花园中的长椅中，这是两个人获得的第一个可以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以交换一些珍贵的情报和想法。
当然，是用相对非常安全的荒龙语。
“我不知道。”路远摇头说道。
因为目前来说，是真的不清楚。
以及变成那种臃肿巨大的宝石人之后，可以说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那就是画风突变。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安乐祥和的贝克兰德侦探故事，但是又有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可怕都市传说？
“我们为什么会……”苏眉抿着嘴唇，当刚刚意识到自己变成宝石人，并不知道会溯回时间的时候，那一刻对于苏眉的精神冲击真的是无比巨大。
毕竟相比于作为人类死去，作为这样的怪物永远活着才是更大的痛苦。
“会变成那个样子。”苏眉咬着牙才缓缓说出来这个疑问。
“不知道。”路远只能说不知道。
目前能够拿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并且如果是有人刻意设计陷害的话，路远和苏眉真不知道自己在贝克兰德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毕竟他们才来了两天而已，第二天基本就是在事务所家里蹲度过的。
这两天严格来说，接触的人，除了刚刚开始存档点那个面包师之外，接下来就是辛西娅，柯遥小姐，大卫管家，子爵夫人，玛丽，玛丽妈妈，以及远远看见的辛西娅父亲这寥寥数人而已。
马车车夫是当然不算的，他们只是简单的金钱雇佣关系。
辛西娅，柯遥小姐都是非常善良友好的人，大卫管家也算是尽忠职守，并且子爵夫人对于自己的东方魔术也很满意，甚至拿出了珍珠耳环作为这次侦探的报酬，总不会事后反应过来害自己吧。
玛丽也是一个单纯善良知恩图报的好人，玛丽妈妈则是根本没有真正见过面。
从这方面来分析，路远和苏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所接触的人非常有限，也没有得罪什么人，凭什么会被针对陷害，变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现在的线索太少了。”路远说道：“甚至说我们连自己哪个环节做错了都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就来分析一下吧。”苏眉看着路远，从口袋中取出便携的纸笔。
“首先，我们来到这个世界。”苏眉一边说着，一边在简易记事本上写道。
用的也是荒龙文，因为无论如何，荒龙文目前为止的防伪程度要比海鹰语高得多。
“出生点是面包店门口，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并且第一个接触的NPC，嗯，请允许我这样称呼辛西娅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尊重，但是，姑且将除了我们之外的这个世界的人，基本都认定为NPC，不过是非常真实并且有着自己想法和欲望的NPC，在具体的接触上，我们可以将他们都看作是活生生的人。”
“但是我们也不能够忘记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二的玩家。”
“从目前为止，我们可以死而复生，并且回到存档原点来看，玩家说是成立的。”
“当然，目前不知道存档次数，并且不知道能不能够向前推进存档，不过看来存档时自动存档的机制，并且不受我们控制。”
“姑且。”苏眉在纸上继续写道：“姑且，我们目前暂时视为：我们每次死亡，都会在这家面包店前复活，暂时视作无限次复活，并且无法推进进度。”
“现在的疑惑点是，如果我们其中一个死去的话，另一个人是什么状况，我猜测是一个人暂时失去接下来的记忆和直觉，直到另一个人也死去的时候，才会一起回到面包店的复活点。”
“但是因为这一次是我们同时死去的，所以以后可以找机会尝试一次。”
“虽然。”
“去死真的是很痛的事情。”

第十七章 任务目标与再起航
不得不说，苏眉真的是探索解密方面的真正高玩。
在路远还没有什么具体的头绪的时候，苏眉已经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把自己能够推理出来的东西都尽量推理出来了。
然后写在纸上的笔记端庄娟秀，让人也感觉非常的舒服。
这个时候才又能够体会到苏眉高岭之花的感觉呢。
路远看着在自己大腿上认认真真书写的苏眉，有点忍不住这样想道。
不过这样想着的时候，苏眉抬起头来，认真盯着路远，盯得路远有点发毛：“有什么事情吗？”
盯得路远有些不安。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苏眉轻轻嘟着嘴说道。
“额……”路远一边敷衍着一边想要组织语言，但是想了想：“暂时还没有，以及我更不想打断你的思绪。”
他认认真真说道。
苏眉伸出手指点了点路远的额头：“好吧，懒虫。”
这样说着，苏眉继续在纸上写道。
“姑且，将这个世界看做一个无限真实的游戏，但是这个世界所拥有的又不完全都是属于科学自然的力量。”
“比如说将我们变作那样怪物的力量，就毫无疑问是超自然的神秘力量。”
“我们可以死而复生，并且溯回时间重新开始的力量，同样也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力量。”
“但是至少，我们明白一点，那就是这一切依然是在青铜门中进行的推演。”
苏眉静静说着写道。
“那么如果将此类比为游戏的话，游戏目标又是什么？”路远问道。
因为即使现在，两个人依旧没有找到在这个贝克兰德的蒸汽时代生活的游戏目标究竟是什么。
毕竟两个人只活了两天就不明不白地死去，在任何真相都没有揭开的时候。
“我当然也不知道了。”苏眉摇头说道：“但是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那就是我们应该活下去。”
“这一切，我们只活了不到两天，就宣告失败离开了游戏，保留了记忆重新开始。”
“那么至少，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能够看到第三天的太阳。”
“与此同时。”苏眉顿了顿。
“与此同时什么？”路远问道。
苏眉看向路远：“与此同时，我们目前另外一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我们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否则的话，就算这样的时间溯回能够无限重来，但是如果一直重复这样变怪物然后自杀的体验，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吧。”
苏眉带着略微苦涩的笑容说道。
路远不由点了点头。
如果说每天睡下醒来之后都会发现自己变成那种臃肿可怕的怪物，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虽然说这样的宝石怪物很强的样子，柯遥的左轮手枪打在上面根本不能够击穿护甲。
但是真的没有人愿意反复经历这样的事情。
“那么目前来说，我们的任务就是两个了。”苏眉看向路远。
路远点了点头：“第一个，是尽量能够活着看到第三天的太阳。”
“第二个就是尽量查清变成宝石人的真相。”
“其实可能只是一个任务？”苏眉看着路远耸肩说道：“当然，我们还是尽量争取不变宝石人的好。”
苏眉这样说道，随着恐惧的逐渐淡化，以及对于目前局势的分析，两个人也在努力克服着恐惧。
毕竟无论如何，时间还是会流逝，他们还是需要生活在这里。
比如现在，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关于宝石项链的侦探任务需要完成。
不过对于已经玩过一次的路远苏眉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根本不需要读档重开的小小新手任务了。
尤其是——这个游戏真的能够读档重开。
即使说死亡是读档的前提。
“暂时我们还是不知道宝石化的原因。”苏眉静静说道。
“所以说我们要避免一切可能造成这样恶果的事情。”路远点头说道。
“比如说？”苏眉问道。
路远一瞬间有点卡壳了，毕竟之前那两天中，两个人自认也算是中规中矩，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比如说。”路远努力思考着：“会不会和宝石本身有关？”
“这两天，我们其实接触了不少宝石不是吗？”
两个人是接触了不少宝石，比如说子爵夫人的蓝宝石项链，又比如说玛丽送过来的蓝宝石谢礼。
“是的，蓝宝石项链和玛丽的单独蓝宝石谢礼。”苏眉点头说道：“但是，蓝宝石项链接触的人非常多，玛丽，你我，子爵夫人，管家，他们都接触过宝石，并且没有什么异常。”
“而另外一块蓝宝石的话，不仅你我，柯遥小姐，玛丽都接触过，但是最终，只有你我变成了宝石人。”
“并且是一种接近诅咒的速度，快速地转化变异。”
“但是，同时接触过两块蓝宝石的人。”路远看着苏眉：“是不是就只有三个人。”
他指了指：“你，我，还要玛丽。”
“但是我们并不知道玛丽又没有异常。”苏眉说道。
“以及我不认为玛丽是这一切的凶手。”
“我也不这样认为。”路远说道：“但是我们不能够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改变地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再重复一遍。”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呢？”苏眉反问道。
“很简单。”路远笑了笑：“我们不接触宝石就可以了。”
“不接触宝石？”苏眉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现在不知道变成宝石人是什么条件，但是尽量避免一切条件就行了。”
“目前来说，我们姑且将宝石视作一种接触的触媒，那么，不用手去直接触摸宝石，可以作为一种预防的手段。”
“比如说布匹，毛皮，或者其他能够覆盖住宝石，不让我们直接接触的东西，都可以视作一种隔离手段，或者说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委托柯遥小姐购买或者制作专用的皮质手套。”路远有些滔滔不绝地说道。
“有必要吗？”苏眉有点认为路远的主意有点异想天开。
毕竟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经过宝石来传染的诅咒吗？
“至少。”路远看着苏眉。
“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十八章 布袋里的秘密
在经过了简单但是详尽的交谈和商议之后，路远和苏眉算是初步确立了经过一次死亡来得到的目标。
首先就是活过两天的时间，然后是查清自己会变成宝石人的真相。
而与此同时，目前所需要的做好的防护就是，尽量不要去接触任何宝石。
毕竟这两天路远和苏眉见到了不少珍贵的宝石，实在非常值得注意是不是和最终的宝石人有关。
如果这都没有防住的话，那么再次重启复活的话，两个人就要考虑更加谨慎的隔离手段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也传了过来。
路远和苏眉都知道，这是玛丽的哭声。
建立在不去改变事件进程的前提下，路远和苏眉像上次那样，上去和玛丽交谈，并且问清楚了她哭的情况，然后还是苏眉出马，让她将两个人带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交出了蓝宝石项链。
不过这一次，路远和苏眉不动声色地用一块精致的丝绸手帕来接触这条蓝宝石项链，并没有亲手握持。
在离开了玛丽之后，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表演东方人的魔术，按部就班地，将宝石项链在子爵夫人卧室的窗台底下藏好之后，路远去找到伯爵夫人，依旧是和上次大同小异的谈话之后，子爵夫人让大卫去拿酒，做了试探之后，搜了路远的身，再让他表演魔术。
当然，这一次路远更加轻松地就将蓝宝石项链找了出来，并且得到了子爵夫人的夸奖和作为报酬的珍珠耳环。
同样的，珍珠耳环作为宝石的一部分，路远和苏眉同样没有亲手触摸。
随后跟着管家大卫被送回了侦探事务所，并且向柯遥小姐复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在交谈过后，再通过电话叫来辛西娅小姐。
这一次则是由又要前往玛丽家中去治疗玛丽的母亲。
路远和苏眉尽量不去破坏上一次所发生的时间顺序和结果，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而不是让蝴蝶效应将两个人所发现的一切都给撕扯的粉碎。
马车上讲过玛丽的遭遇之后辛西娅依然捂脸痛苦，这一次在屋外路远苏眉两个人也没有进去，而是让辛西娅自己入内，出来的时候，辛西娅的表情依然悲伤，说出了这是肺结核的症状。
再接下来，辛西娅小姐委托路远带她回去父亲的药剂铺取药，出来的时候依然是愤怒咒骂的父亲和一路小跑的辛西娅。
只是这一次，路远看着辛西娅小姐：“辛西娅小姐，我很好奇，您这次带来的能够治疗肺结核的药究竟是什么？”
在一旁苏眉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路远的手，因为这是上一次两个人出于礼貌没有问的问题。
其实这一次最初两个人也没有想好问还是不问，不过最后路远还是顺口问了出来。
“这个吗？”辛西娅摇头笑了笑：“能够当成秘密吗？”
少女轻轻说道。
路远抿了抿嘴巴：“如果辛西娅小姐不愿意说的话，那么就算我唐突了。”
“如果您不笑话的话。”辛西娅说道。
这样说着，她在路远和苏眉面前打开了那个灰色的小布包。
路远看到其中赫然是三根细长的香料蜡烛，以及四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这四个包里面，分别是紫丁香，薄荷叶，三叶草碎片，以及郁金香。”辛西娅用细长的手指一一给路远和苏眉点道，说完抿嘴一笑：“你看，都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所以说父亲也不会允许我带出来的。”
“以及，不要笑话我呢。”
少女的表情稍微有些羞涩。
“这些。”路远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灰色布包里面竟然是这样普通的东西，并且想想也对，能够从那种小药剂铺中拿出来的东西，想必还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些就是能够治疗肺结核的药吗？”路远问道。
“怎么可能呢？”辛西娅摇头说道：“肺结核本来就是现在的医学远远无法攻克的绝症，如果我能够依靠这些就能够治疗肺结核的话，那么我就会成为真正的神医了。”
说到这里，辛西娅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对，不是神医，是巫医。”
这样说着，辛西娅看着路远：“当然，这些东西某些情况下，是能够作为药来使用的。”
“但是现在，它们是祭祀的素材，是用来举行灵巫仪式的必要材料。”辛西娅说道。
“灵巫仪式？”路远问。
“是的，灵巫仪式。”辛西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不要笑话我呢。”辛西娅反复说着不要笑话，事实上少女雪白的脸上也有着些许的红晕：“虽然说我学习的是正统的医学护理，但是我父亲早年的时候，却在其他大陆进行过一点时间的巫师神秘学的学习，母亲更是被有些人称作女巫的存在。”
“所以呢。”
“耳濡目染之间，我也学到了一些关于灵巫仪式啊，召唤祖灵之类的玩意。”说着辛西娅自己忍不住捂嘴噗嗤笑了出来。
“我呢。”辛西娅看着路远：“我呢其实不太信这个的。”
“但是，人到了没有希望的时候，总是希望从别的地方找到希望和寄托吧。”
“当我看着玛丽的母亲因为病重一点点要死去的时候，我看到未来的玛丽将要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做一点什么。”
“但是，我又是这么笨拙和无力，根本做不到什么，就算说金钱，我也是很穷的一个女孩子。”辛西娅张开手说道：“很穷的说呢。”
“所以，我做的只有这些。”辛西娅说道。
“当人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候。”路远静静看着辛西娅，说道：“我们就要向神去乞求帮助对吧？”
辛西娅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条：“路远先生，您怎么知道我心中的所想的事情？”
“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路远笑着说道。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辛西娅的头。
“去吧。”
“只要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情，那么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的，不是吗？”路远说道。
辛西娅点了点头：“谢谢路远先生。”
这样说着，她跳下马车，向着那个低矮的棚屋跑去。

第十九章 苏眉的主场
从上一次的经验来看，辛西娅的灵巫仪式持续时间差不多是在一个小时左右，所以说路远和苏眉此时等候在马车中，只能稍微交谈一下。
贝克兰德雾中的太阳正在缓慢地落下，染出来一大片黄昏。
“我没有想到那个布包里面会是那些东西。”路远笑着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我也没有想到呢。”
“是一些很奇怪的东西。”苏眉也侧头笑了起来，“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又真的意外的非常地正常。”
“但是我们至少知道，辛西娅小姐的灵巫仪式，非常地有效，不可思议地有效。”路远继续说道：“玛丽的母亲，正是通过辛西娅的灵巫仪式，而短暂的恢复了健康，你还记得吗？”
“记得什么？”苏眉问道。
“那一天，辛西娅做完灵巫仪式之后，变得非常地虚弱，精神也有些恍惚，最终我们将她送回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时候，她状态也有些不对。”路远说道：“鉴于我们后续变成宝石人的情况，至少说这个世界不是能够完全用科学和常理能够解释的世界。”
“那么说的话。”路远说道。
“那么说的话。”苏眉接口说道：“辛西娅的灵巫仪式，可能会超乎她想象的成功。”
“这种神秘仪式的话，成功也就意味着要付出代价。”路远开口说道：“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辛西娅今天晚上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路远叹了口气：“我想以辛西娅小姐的性格，就算明白要付出代价，但是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做这些事情。”
“是的。”苏眉也沉重叹了口气。
虽然说和辛西娅小姐接触的时间真的不长，但是她的善良勇敢，悲天悯人，同时又是真的身体力行在实现自己理想的行为，总让人赶到自惭形秽。
并且，从心底尊重并且愿意支持她这样做。
所以说——即使知道辛西娅小姐这样使用灵巫仪式，有很大的恶果，但是两个人依然没有立场去阻止。
毕竟辛西娅是在挽救一个女儿的母亲的性命。
“对了。”苏眉接着说道。
“什么？”路远问。
“其实我们还忽略了一件事情。”苏眉说道。
“什么事情？”路远继续问道。
“玛丽手中宝石的来历。”苏眉说。
其实那块高品质的蓝宝石的来历，本来就非常令人怀疑了。
最初路远和苏眉收下了这块蓝宝石，并且听从柯遥小姐的意见，打算将蓝宝石暂时保管一个星期到一个月，这样的话，即使蓝宝石有问题，时间也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但是无论是谁都万万没有想到，那就是在收下这块蓝宝石之后的当天晚上，路远和苏眉就双双变成了宝石人，幕后黑手达成双杀。
“我至今也不认为玛丽小姐会是凶手。”路远说道。
“我也这样认为，但是给玛丽小姐蓝宝石的神秘人物一定非常的可疑和危险。”苏眉说道：“要不，我们这样做一个假设，或者说是改变。”
“什么样的假设和改变？”路远问道。
“那就是，我们暂时不要去收下玛丽的蓝宝石，毕竟目前来看，那块蓝宝石真的非常可疑。”苏眉说道。
路远陷入了沉思。
仔细想来的话，那天两个人选择收下蓝宝石，一方面确实是可以将其转交给辛西娅的父亲，但是另外一方面，何尝不是这块蓝宝石过于珍贵和诱人，以至于打动了路远和苏眉？
“我感觉好像可以。”路远说道。
“嗯，那么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少女微笑道：“虽然说是明天才会发生的事情。”
“是的，未卜先知的能力，有时候感觉真的很BUG。”路远点头说道：“虽然这是建立在死亡回溯的前提下，并且我们不能够对于之前所作出来的动作做出改变，否则就会引发蝴蝶效应，彻底失去我们的预知优势。”
“对了。”苏眉笑了笑：“其实路远你是不是有点感觉，我们之前接宝石的操作有点像任务分支选择错误，因此团灭被迫读档重来？”
“那么我现在更加害怕的就是，我们面前的这条路，如果说我们在某一个靠前的节点就选择了错误的任务分支，那么我们试错的话，那就太难了。”路远摇头说道。
“你错了。”苏眉点了点路远的额头。
“为什么错了？”路远问道。
“因为你并没有玩这些游戏的心得呢。”苏眉说道。
“你要知道，这类游戏，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就像上一次游戏中，我们到最后都并不知道辛西娅布包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这一次，我们不仅知道了布包里面装的是蜡烛和香料，我们更知道了辛西娅打算通过灵巫仪式来拯救玛丽的母亲，并且最后她还成功了。”
“每一次死亡回溯，我们都要尽量得到更多的情报，目前为止，我们并不知道死亡回溯是不是有次数限制的，但是无论有还是没有，我们都需要每一次死亡回溯之中，尽量多获得这些相关的情报。”
“这样的话，即使说我们在很靠前的时候就犯了选择错误。”
“但是至少。”苏眉看着路远：“我们随着手中掌握的情报的增加，就越来越接近事实的真相。”
少女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说道。
路远看着苏眉，感觉这个时候的少女，真的超级超级有魅力。
意气风发。
于是路远伸手摸了摸苏眉的头。
“干嘛啊？”苏眉有些不太开心。
“因为我感觉。”路远看着苏眉：“我感觉这里几乎是你的主场了。”
“那你是没有看到我变成宝石人内心崩溃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苏眉撇嘴说道。
“不，我看到了。”路远轻轻纠正。
“正是因为我看到了，我才知道，我的女孩，究竟是多么坚强。”
“与强大。”
“这个时候不许撩我。”苏眉抿嘴嘴唇：“我是你女儿。”
“我的女儿。”路远笑了笑：“也是我的女孩啊。”
而正在这个时候，紧闭已久的房门慢慢打开，路远和苏眉下意识就迎了上去。
因为两个人都记得。
那个时候的辛西娅究竟有多么的虚弱。

第二十章 不按照常理出牌的玛丽
推门而出的辛西娅脸色苍白，走起路来都非常的吃力，可想而知，她的灵巫仪式几乎耗尽了这位少女的全部力气。
而与此同时，越能够消耗举行者精力的仪式，也就恰恰越说明，这个灵巫仪式的成功。
否则的话，玛丽母亲的病，也不会那样如同被奇迹一样治愈。
路远其实不太分得清和上次比，哪一次辛西娅显得更虚弱。
但是这一次辛西娅依然是一副好像被抽去全身力气的样子，几乎连走路都很艰难，需要玛丽和苏眉两个人搀扶着才能够行走。
以及在得到辛西娅母亲可能好转的消息之后，玛丽非常快速地冲进了屋子里面，然后屋中再次传来了少女毫不做作的压抑哭声。
而这个时候，路远和苏眉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浓雾中的贝克兰德暮色西垂，三个人辞别了玛丽，坐上马车，依旧是如同那天一样的路线，先将辛西娅送回南丁格尔学院，辛西娅依旧一副忧心忡忡魂不守舍的样子，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说如果人已经无能为力这样的话，随后路远和苏眉回到侦探事务所的时候，依然能够看到那盏为他们留着的灯。
晚餐依旧是小羔羊肉炖的汤配面包，这一点不会因为世界线的收束而改变。
接下来几乎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这一整天根据上次的经验，都是风平浪静的时间，路远依旧表现了他所剩不多的厨艺，以及大多数时间都是守着壁炉看报纸度过的。
路远很惋惜为什么柯遥小姐没有养一只猫，柯遥小姐说她很小的时候在荒龙国倒是有一只叫做刘大人的白猫，不过因为很多原因，所以说并不能把刘大人带到贝克兰德来。
所以虽然她也很想再养一只猫，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也一直没有一只能够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猫。
路远只能表示在壁炉烤火的时候，一边看报纸一边膝盖上啪一只猫，那是多么温暖宜人的事情。
哪怕说要铲猫屎喂猫粮去猫毛一样义不容辞在所不惜。
其实今天并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事情，报纸上的消息依然也没有改变，依旧是街头广场的铜雕塑失窃，和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实习护士乘船离开了贝克兰德，前往遥远的奇象国。
雾中的贝克兰德其实真的很有韵味，外面的空气阴森湿冷，可以看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太阳高高悬挂在那层层灰白色的雾气之中，在建筑物的轮廓之外，影影绰绰可以看到那巨大的钟楼。
那里是贝克兰德的中心，也是贝克兰德的标志性建筑。
但是隔着窗户，路远和苏眉并没有太多欣赏美景的心情。
因为可以说路远和苏眉今天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等待玛丽的造访。
而玛丽也没有让两个人失望。
大概是中午吃过晚饭不到半个小时，门铃声就响了起来，苏眉马上站起来，哒哒哒跑向门口，而路远也心照不宣地跟在后面。
他俩表面上轻松，事实上内心都非常的紧张。
因为怎么看，都是这次的接触最为可疑和危险，很有可能是变成宝石人的直接原因。
在门外，玛丽依然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她没有进入，就站在门口：“我想知道那位辛西娅小姐的联系方式，好向她当面道谢。”
“辛西娅小姐吗？”路远在苏眉身后开口说道：“你母亲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玛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妈妈睡过一觉之后，就几乎全好了，已经能够下床做饭了。”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不过这一次，两个人眼中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样强烈的既视感，真的让人很是不安。
“真的么？”路远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玛丽大声说道：“所以说我才要找辛西娅小姐当面道谢，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辛西娅小姐。”苏眉抿着嘴唇：“已经出发前往奇象国进行她的实习工作了？”
“真的吗？”这次轮到玛丽小姐失望了，她的表情瞬间暗淡下来：“亏我还带了礼物呢。”
这样说着，玛丽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给路远和苏眉看，路远再次看到了那个有大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在玛丽的手中熠熠生辉。
不过路远这一次，直接就感觉到这颗宝石非常的可怕与危险。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颗宝石？”路远问道。
“是秘密。”玛丽抿着嘴说道：“但是我就是拿到了。”
如果按照剧情正常发展，这个时候路远应该说能够让我看看吗这样的话，来检查一下这颗宝石。
不过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路远沉默了片刻：“我想辛西娅小姐不会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为什么呢？”玛丽不可思议问道。
“这颗宝石，肯定是真的，我看了，它比夫人那些首饰上的宝石更大，也更纯净，一定是非常珍贵的。”玛丽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报答辛西娅小姐的，只有这块宝石，是我能够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为什么辛西娅小姐不会收呢？”
“因为，辛西娅小姐不认为自己做的那些值得这么贵重的报答。”苏眉开口说道。
其实两个人事先并没有排练好现在要说的台词，但是有些话，确实可以张口就来。
既然接受宝石是一种说辞，那么拒绝，当然就是另外一种说辞。
“真的吗？”玛丽抿着嘴唇失望说道。
“当然是真的。”苏眉淡淡道：“我相信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就是对于辛西娅小姐最好的报答。”
“比如这块宝石，不如玛丽你将它出售出去，这样的话，就可以换到很多钱，来给妈妈买一些营养品，多少也可以改善你们的生活。”
玛丽低头看着手中的蓝宝石，然后抬头看向路远：“既然辛西娅小姐不收的话，那么我将它送给你们怎么样？”
路远和苏眉，在那一瞬间有点呆住了。
这有点，不按照套路出牌吧。

第二十一章 贵族的体面
路远和苏眉都没有想到，玛丽在自己替辛西娅小姐拒绝之后，竟然会直接提出将宝石赠送给自己。
如果说是上次第一次来接触这个任务分支，那么现在路远肯定眼也不眨地答应了。
但是经历了变成宝石人的痛苦之后，路远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接这块可疑的烫手山芋了。
现在甚至怀疑玛丽是不是猴子派来专门来收拾自己的。
可是稍微动动脑筋，也会明白玛丽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这个。”路远看着玛丽真诚的表情，心中在努力斟酌着措辞：“其实呢，玛丽小姐，我们和辛西娅小姐是一样的。”
“相对于你给出我们答谢，我们更希望你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玛丽看着手里的宝石，又看了看路远。
最终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
……
当送别了玛丽小姐，路远和苏眉重新回到了侦探事务所。
“这是谁来了？”柯遥小姐走过来问道。
路远就将这段刚刚改变的历史原原本本对柯遥小姐说道。
柯遥小姐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玛丽小姐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呢。”柯遥小姐感慨说道：“以及你们现在不是很需要钱吗？”
“既然玛丽小姐主动将那块珍贵的蓝宝石赠予你们，为什么不接受呢？”
“因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路远看着柯遥小姐说道：“这句荒龙国的俗语很适合说现在的情况。”
“如果辛西娅小姐都没有收这块宝石的话，那么只是起了微末之功的我们，有何德何能，可以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况且相比之下，很明显是玛丽小姐更加需要这块宝石。”
“你说的也是。”柯遥点了点头。
“好吧，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准备晚饭了。”
路远笑了笑：“那么柯遥小姐，能不能让我用侦探的头脑猜测一下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呢？”
“可以啊。”柯遥笑了笑说道。
“茄汁豆子！”路远坚定说道。
然后看着柯遥小姐脸上惊讶的神色，路远微笑耸肩：“你看，我一定是一个合格的侦探吧。”
……
……
通过未卜先知来确定今天晚上吃什么，真的是很令人有成就感的事情。
但是蝴蝶效应并没有生效，虽然说路远猜对了今天的晚饭，但是柯遥小姐并没有因为想要强行让路远预测失败的想法改变晚餐。
所以说晚餐依然是悲伤的茄汁豆子。
哪怕说茄汁豆子很好吃？
以及柯遥小姐不应该算是中产——不对，柯遥现在基本上是一只脚在贵族阶层的女人好吧，在寸土寸金的贝克兰德拥有这样一个大别墅当做事务所，简直就是人间梦想好吧。
在饭桌上路远对柯遥小姐提出来了这样的疑问。
柯遥低头笑了笑，然后伸手撩了撩头发：“其实和你们看到的不太一样的是。”
“我并不是太有钱。”柯遥小姐静静说道：“这个房子虽然很大，当然也很值钱，如果卖出去的话可能能够卖到一百万英镑之多。”
“但是——这是胡尔莫斯先生留给我的遗产。”
“就好像我依然在这里开着侦探事务所一样，这当然是因为这是胡尔莫斯生前所做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柯遥笑了笑：“我并没有什么有效的赚钱门路。”
“能够维持一个贵族体面生活的门路。”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低头用勺子吃了一口茄汁豆子：“你看，就像这些豆子，都不是贝克兰德每个人都能够吃得起的，当然，这样粗陋的饭食也是那些贵族所不屑一顾的。”
“但是对我来说。”柯遥笑了笑：“我本来就是从穷人过来的，想要维持这样大一个别墅的费用也很大，所以说，我更加倾向于能省则省。”
“那么。”路远其实没有想到这一点，在他看来，柯遥小姐既然继承了胡尔莫斯先生的遗产，那么应该很有钱才对。
事实上，柯遥小姐确实很有钱，但是她却不是很能挣钱，并且，她的开销很大。
以至于很多开销是不必要开销，就好像维持这样大一个别墅很花钱一样。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收留你们吗？”柯遥小姐笑了笑。
“你不知道我现在是黑心的资本家吗？”柯遥小姐这样说着不由笑了出来。
“我一直都在招聘人手啊，能够辅助我进行侦探工作的助手，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合心意的伙伴，所以说我只能一个人独立维持这个侦探事务所。”
“你们的到来，并不是让我雪上加霜啊，而是雪中送炭。”
柯遥小姐认真说道，眼睛中闪烁着壁炉中火焰的光芒。
“嗯。”路远点了点头：“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性。”
“不过，您真的没有考虑过结婚吗？”
“结婚吗？”柯遥看着路远，笑了笑：“如果有合适的对象的话。”
“我会考虑的。”
……
……
所以言外之意就是没有合适的对象了。
路远和苏眉在吃过晚饭之后，先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说两个人成功拒绝了玛丽的夺命宝石，但是依然不敢肯定，接下来的两个人就可以安然无恙地等待天明。
毕竟阴影过于巨大。
“我在考虑我们要不要睡一起的问题。”苏眉认真说道。
“这样的话如果发现变了宝石人，可以不去吓这样好的柯遥小姐，我们直接跳楼自我了断顺便轮回？”路远说道。
“老实说我感觉是一个好主意。”苏眉带着吐槽的意味说道。
不过变成宝石人，基本上就是自绝于人类了，基本上除了去死没有什么好做的。
毕竟宝石人防御力虽强，但是移动力却很差，全身的关节基本上都被宝石锁死了，移动基本上是僵尸跳。
不对——跳都跳不起来。
“不过。”苏眉叹了口气：“我感觉玛丽小姐是一无所知并且善意的。”
“我也这样以为。”路远点了点头：“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先要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要不要睡一个房间呢？”路远说道。
苏眉咬了咬嘴唇：“好呀。”

第二十二章 第三天的平静
夜已深沉，窗户外可以看到浓雾中昏黄的路灯。
路远和苏眉想过要一起睁着眼睛一直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但是最终还是选择更加顺其自然一觉睡去。
毕竟即使真要在梦中变异现在两个人也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法。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人是能够无限死亡重启的，只要每一次死去能够获得足够的情报，那么这样的死去就是值得的。
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路远躺在床上，盖上温暖的毯子，然后闭上眼睛。
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地就睡去了。
……
……
当路远醒来的时候，映入眼中的是明亮的窗棂。
贝克兰德的清晨是雾蒙蒙白闪闪的，让你有一种在雾中看花的错觉，路远醒来看着贴着墙纸的天花板以及在墙壁上的壁灯，默默伸出手，看到自己的手指白皙而修长。
是的，一切正常，也就是说没有变异。
不接受那颗蓝宝石的馈赠，果然是争取的选择。
路远穿衣起床，来到苏眉的房间，由于两个人约好的，这一次两个人的房间都没有锁门，进门之后刚好可以看到苏眉同样睁开眼睛看天花板的样子，小小白皙的脸庞配上大大的黑色脸庞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路远上前，跪在苏眉床前，将女儿轻轻搂住，长叹了一口气，蹭着少女的脸颊：“我们成功了呢。”
苏眉轻轻嗯了一声。
……
……
从目前来看，路远和苏眉今天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今天的早餐依然是很贝克兰德的早餐，炸鱼薯条配红茶面包。
依旧是柯遥小姐的手艺，柯遥小姐做饭真的很好吃，不过路远在饭桌上很认真地问了问柯遥小姐为什么不请一个做饭的女仆？
柯遥小姐依旧是侧头露出那种平淡的笑意：“如果请了的话，我感觉自己就没有事情做了啊。”
路远低头喝了一口红茶。
柯遥小姐一如既往地固执，不过想到柯遥小姐至少只做这些简单的贝克兰德早餐味道还算不错，如果说真的请来了做饭女仆，并且擅长仰望星空这样的黑暗料理，那么就是路远自己自食恶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今天又是安静祥和的一天。
如果说昨天还算是有玛丽小姐来访这件事情。
那么今天路远和苏眉就是依旧守着壁炉，在贝克兰德阴冷的天气中，坐在椅子上看书看报纸吃点心喝红茶，这种平淡乃至于乏味的生活虽然很安逸，但是对于路远来说，这样的瓶颈并能够让他放松，反而让他隐约感到更大的不安。
他们已经闯过了第二天，避免了像之前那样的死亡结局，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做，依旧毫无头绪。
就好像这是一个游戏一样，目前两个人已经把所有任务做完，但是新的任务还没有发下来，之前所认识的NPC中，玛丽在子爵府工作，子爵夫人暂时无法接触，辛西娅离开了贝克兰德前往了奇象国，可以说短期内不会有任何的联系，毕竟这是几乎横跨半个地球的旅行。
那么接下来呢？
路远和苏眉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并不知道，所以说只有等待。
“今天报纸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路远看向苏眉。
苏眉正在看报纸。
“与昨天相比，今天的报纸更加乏味。”苏眉说道：“如果真要说的话，那么只有一个消息比较有趣。”
苏眉把报纸举向路远：“有一位号称被女神感召点化的诗人，他向报社创作并投稿了大量的诗篇，并且都非常优美并且富有渲染力，报社不仅用了大篇幅来节选他的诗，并且还约定要替这位诗人发行诗集。”
“女神感召吗？”路远看了看那些诗，虽然他母语并不是海鹰语，但是依然感觉这些诗歌优美而隽永，韵律工整，似乎在一夜之间，贝克兰德就诞生了一个顶尖水准的大诗人。
“那么不得不说我也想被女神感召一下。”
“不过除了被女神感召的诗人之外，还有什么消息吗？”路远问道。
苏眉摇了摇头：“其他都是一些很无聊的消息了，以及有报道说贝克兰德的蝰蛇帮最近发生了一些异动，建议市民不要去招惹他们。”
“蝰蛇帮？”路远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蝰蛇帮是贝克兰德地区最有势力的地下帮派。”柯遥小姐听到了两个人的交谈，走了过来：“这是一个很强大的帮派，就连贝克兰德的警察都对他们毫无办法，很多时候做侦探都要去寻求他们的帮助，才能够获得一些关键的线索。”
“不过综合来说，蝰蛇帮还算是一个守规矩的帮派，和那些纯粹的地痞流氓还有一些区别。”
“这么说的话，柯遥小姐和蝰蛇帮有交情？”路远问道。
“不算交情，只是接触过。”柯遥轻描淡写地说道。
除此之外，今天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消息，身为侦探，就应该时时呆在侦探事务所，这样等到有人委托的时候才能够第一时间出发，而不会延误机会。
但是漫长的等待始终是太过无聊，如果说不是柯遥小姐的这个事务所足够舒适和宽大的话，路远和苏眉真的感觉他俩会在这潮湿的贝克兰德天气里面发霉长蘑菇。
为此需要感谢壁炉桑。
以及晚餐居然是煎牛排，路远和苏眉都没有想到，连连问柯遥小姐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但是柯遥小姐笑了笑说道：“你们就是重要的客人啊。”
路远和苏眉那一瞬间都感觉了非常的不好意思。
柯遥小姐的手艺是不需要质疑的，牛排的肉质也很好，入口即化，芳香迷人。
吃过晚饭就是睡觉时间，路远和苏眉依然保持着可能随时会变异的准备。
但是这一晚上依旧平静地度过。
而第二天一大早，路远在吃着培根煎蛋三明治作为早餐的时候，门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去开门！”苏眉大喊一声急匆匆跑了过去，却看到了神情严肃的大卫管家正站在门口。
他脱帽向着苏眉鞠躬：“柯遥小姐呢？我非常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二十三章 子爵夫人的失踪
眼前的大卫管家看起来非常的焦急，完全没有当初他第一次过来时候的平静和稳重。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眉轻轻问道。
“请快快去通知柯遥小姐，这是一个非常紧急的委托任务。”大卫急切说道。
而正在这个时候，路远和柯遥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柯遥小姐按了按头上的帽子，开口说道。
“子爵夫人失踪了！”大卫压低声音说道，但是即使压低了声音，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震惊和惶恐。
“什么？”柯遥也吓了一跳。
“需要我现在过去吗？”柯遥小姐正色说道。
“需要，非常需要！”大卫连声说道：“我就是邀请您马上赶往子爵府协助调查，虽然说我们同时已经通知了贝克兰德的警官，但是我个人依然更加相信您的经验与学识。”
“好的。”柯遥点头，而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能够允许我们和柯遥小姐一起去吗？我们至少不会给柯遥小姐添乱。”
柯遥看着路远和苏眉，似乎思考了那么一瞬间：“好的。”
……
……
还好子爵府的马车足够大，所以让路远苏眉柯遥大卫四个人在马车里面都不会感到丝毫的拥挤，和普通的公共马车完全是两个领域的东西。
“能不能够姑且先给我介绍一下关于这次失踪案的经过？”在车上，柯遥分秒必争地看向大卫管家。
大卫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从昨天早上开始，子爵夫人就说自己因为身体不适，所以说只要把食物送到她房间的门口就可以了。”
“而在今天早上，我们发现昨晚放在子爵夫人门口的食物纹丝未动，就焦急地大喊子爵夫人的名字，但是无人响应，最终我们冒险将门撞开，但是子爵夫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说到这里，大卫抿了抿嘴唇：“并且房间中的景象令我们所有人都非常的不安，所以说我们立刻报警，同时我想起来了柯遥小姐的知识和经验可能会帮助我们，所以我第一时间向您求助。”
“非常不安吗？”柯遥皱起了眉头：“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才会让你们感觉到不安？”
“这个不好说。”大卫皱着眉头说道：“很难用语言来描述，不过等你们到了现场，就明白了，我想现在警方已经到了，我们跟过去就行了。”
看到大卫有点不愿意说，柯遥也不勉强，毕竟对于侦探来说，别人的证言只能够姑且一听，所有的事实真相，只能够依靠自己的手和眼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来判断。
当一路无话之后，四个人乘着马车很快就到了海德公园旁边的德莱尼子爵府，这个子爵府依旧是那么气派和漂亮，只是现在门口已经围着几辆警察的马车。
“对了。”在进去之前，柯遥小姐看向大卫：“这件事情通知子爵先生了吗？”
“子爵先生还在庄园打猎，一时间没有收到电报。”大卫摇头说道。
柯遥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话。
三个人选择跟着大卫进入了德莱尼子爵府。
与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相比，其装潢摆设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那些仆人和警察的表情都非常的紧张，不过柯遥小姐还算是和警察关系不错，她频频和认识的警察打招呼，同样也收获了回礼。
“您也是来调查的嘛？柯遥小姐？”一位面相沉稳的老年警官看着柯遥说道。
柯遥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奎警督，这次居然是您来亲自调查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子爵夫人交游甚广，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警察局可担当不起。”奎警督摇头说道。
“那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柯遥继续问道。
“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奎警官没有明说：“现在琼斯警探正在里面探查，你们可以合作一下。”
“那就再感谢不过了。”柯遥伸手和奎警官握手，并且看着奎警官低头亲吻她的手背。
随即柯遥带着路远和苏眉穿过警察的封锁，继续向着别墅的上层走去登上那旋转的楼梯，可以看到那些局促不安的女佣的眼神，以及路远远远就看到了德莱尼子爵夫人的房间，就是那个他曾经用来表演东方魔术的房间，现在已经围满了一圈警察。
几乎整个德莱尼子爵府都被警察占领，可以想象这是子爵夫人的失踪对于贝克兰德来说是一件多么轰动的事情。
“请让一下。”柯遥小姐看着面前的警察开口说道，因为柯遥小姐和奎警督是老相识的缘故，所以这些警察也没有过分为难柯遥，他们推门走进房间，引入眼帘的就是那个附有丝质帷幔的哥特式大床，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半跪在地毯上检查这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路远感觉身后的苏眉轻轻拉了一下自己。
路远回头，看到苏眉伸手轻轻指了指那个警探的手。
路远随即便看到，那个警探正在不动声色在地毯上将几颗看起来非常精美的宝石给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路远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说什么，与此同时，两个人再次看到了此时子爵夫人卧室的摆设。
与上次相比，这次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整个房间弥漫着有些异样的臭味，在那张最显眼的大床上，此时铺满了大小不等的各色宝石，这其中有红宝石，有紫晶，有碧玉，有玛瑙，他们色彩绚丽，种类繁多，还有一些甚至滚落在地毯上。
除此之外，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太值得注意的东西，比如说那巴洛克风格的化妆台，路远记得子爵夫人的首饰匣就在里面，还有塞得满满的书桌书柜，一整排的衣柜和隐蔽考究的盥洗室，一扇半开的窗户面向宅邸的后院，可以看到海德公园的一脚。
每次看到这个房间，心中就有不愧是豪宅的想法。
而正在这个时候，方才还在地上捡宝石的琼斯警探站了起来，看向柯遥：“原来是柯大侦探啊。”
“果然哪里有案件，哪里就能够看到您啊。”
“过奖了，琼斯警官。”柯遥不动声色看着他：“请问您有什么发现吗？”

第二十四章 初步侦查
琼斯警官脸色是一种带着粉红的白色，眼睛是一种冷冽的淡蓝，看起来有些凶狠，黑色的短发被妥帖地收在脑后，只有几缕飘浮在额头前，胡须短而浓密，鼻梁高耸，给人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
他身材中等，有些消瘦，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而不是正规的警服，路远可以看到他腰间枪套里面的左轮手枪，以及那装着宝石有些鼓鼓囊囊的裤袋。
考虑了一下，路远还是决定不要对柯遥小姐说任何关于这位警官可能盗取宝石的事情。
“还能有什么发现？”琼斯警官有些急躁地说道：“宝石，宝石，还是宝石，这位贵妇人似乎爱死了宝石，但唯独找不到子爵夫人的下落。”
“她是如何逃跑的？被人绑架？和人私奔？还是干脆被杀死之后抛尸，我们一无所知。”琼斯看着柯遥小姐：“不过我想，有柯遥您这样的大侦探前来的话，我想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不是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挖苦味道。
“这个更需要琼斯警官的大力协助。”柯遥不动声色地优雅说道。“请问琼斯警官调查完这个房间了吗？”
“姑且看了一遍，我现在初步有一个结论，但是别想我会告诉你们。”琼斯看着柯遥说道：“你们这些跟在狼群后面捡腐肉的家伙，我这次倒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
这样说着，琼斯警官大踏步离开了这个房间，将路远等人留在这里。
“他好像对侦探不太友好？”路远看着柯遥，问道。
“其实大多数警察对于侦探都不太友好，像是奎警督这样的反而是一个例外。”柯遥耸肩说道。
“好吧，对了，柯遥小姐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情？”路远问道。
“你是说埃尔文&#183;琼斯偷拿宝石的事情？”柯遥说道。
“原来柯遥小姐也注意到了？”路远叹了口气。
“毕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够注意到，琼斯他以为让警察在外面戒严，自己这边就可以在房间里随意调查，却没有想到会有我们的闯入。”柯遥说道：“所以说他才会有些失态。”
“不过他确实也是整个贝克兰德的警官中最敏锐干练的一个人了，虽然说有些时候会用一些非常手段。”
“但是他对于案件的侦破率确实很高。”
柯遥小姐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去纠结真相是否真实的话。”
路远听到这句话不由笑了出来。
柯遥看向路远：“你想什么？”
“我想起来一个笑话。”路远说道，然后他并没有紧接着说我老婆生孩子这样的话，而是继续说道：“有一个人非常擅长速算，总是夸耀自己速算天下无双。”
“于是这天有专家去找他，并且问他：15756&#215;58412＋65571－51425&#215;65842的答案是多少？”
“他只思考了零点一秒就回答说：答案是5124524524。”
“专家一听非常惊讶，然后就掏出纸笔要验算一下是否正确。”
“那个速算大师看着专家：你就甭管对不对了，你就说，快不快吧。”
路远讲完了他的笑话，柯遥小姐马上捂嘴弯腰笑个不停，等终于直起了腰，才看着路远一脸无奈地说道：“你不要这么挖苦人好吧。”
“我只是感觉这位琼斯警官也是一个类似的速算大师。”路远这样说道。
“好吧，或许有可能。”柯遥摇头说道：“不过现在，我们要先侦查一下房间。”
“嗯。”路远说道，同时想起来了什么，从口袋中取出来三副手套，递给了柯遥小姐一副：“出于稳妥起见，在接触这个房间中的任何物体前，都带上手套吧。”
柯遥小姐接过手套看了看，感觉这副手套轻薄坚韧，十分好奇：“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从事务所找到的，可能是胡尔莫斯先生的收藏吧。”路远说道：“我感觉很有用，就带上了。”
柯遥点了点头，戴上手套，然后看向路远：“我们三个先分别侦查，你们打算侦查哪里？”
“我就先侦查床吧。”路远说道。
“那么我侦查书桌和衣柜。”苏眉接着说。
“那么我就是窗户和梳妆台了。”柯遥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有助手这样的工作就是轻松了许多。”
三个人分工完毕之后，路远就先去靠近那张大床，上次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高档香水的味道，这一次，虽然香水味还没有散去，但是更多被一种奇特的臭味所覆盖。
这张华丽的大床是用柔软的天鹅绒以及丝绸填充制成，可见子爵夫人平常的生活真的非常的舒适，床上散落着不同色泽与形状的宝石，大小不一，路远隔着手套拿起一颗宝石端详，感觉这些宝石的色泽稍微有些浑浊，相比于子爵夫人酷爱的那些珍贵宝石，这些宝石的档次稍微有些低。
不过就算再低，也抵不住这些宝石的数量之多，眼花缭乱，五彩缤纷，让路远都不由目为之眩。
除此之外，床的床单上有着一层奇特的暗黄色污渍，路远辨别不出来这些污渍是什么，不过能够直接感受到，这些奇特的臭味，就是从这些暗黄色的污渍中散发出来的。
不过除此之外，路远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我找到了这个。”正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苏眉突然开口说道。
路远迈过满地的宝石走到苏眉身边，看到苏眉正拿着一串精致小巧的金银钥匙。
“这个是子爵夫人的钥匙，也是她作为这个宅邸女主人的最直观体现。”柯遥在梳妆台那边开口说道：“不过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衣柜的收纳箱里。”苏眉指着衣柜说道，那里有着满满一排排的名贵华丽的衣物。
“好吧。”柯遥点头说道：“子爵夫人失踪之前并没有带走它。”
“对了，我这边的梳妆台发现了一些带锁的抽屉，或许那些钥匙中有能够打开它们的。”
“这合适吗？”苏眉问道。
“作为侦探。”柯遥耸肩笑了笑：“这当然是合适的。”

第二十五章 神秘足迹
在柯遥小姐说出了侦探做一切事情都是合理的之后，在那种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吗的氛围中，苏眉用得到的钥匙一把一把尝试，最终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面就是路远和苏眉都很熟悉的那个首饰盒，即使没有打开，路远和苏眉都能够猜到里面都是一些最名贵的首饰，这样想着的时候，柯遥已经将首饰盒给打开，只见里面果然珠光璀璨，其中最显眼的就莫过于最上面那条蓝宝石项链。
是路远和苏眉都见过的那条。
“看来子爵夫人在离开前并没有带走她的珍藏。”柯遥皱眉说道：“子爵夫人是一个喜欢宝石胜过喜欢生命的人。”
“或许子爵夫人并不是自愿离开的。”路远在柯遥身后说道。
“我们来看看其他的抽屉吧。”
苏眉看向柯遥，柯遥点头之后，苏眉开始尝试打开第二个抽屉。
第二个抽屉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信件和邀请函，都是用上好的火漆金粉封口，只是打开抽屉，就能够闻到其中的一缕幽香。
柯遥拿出来那些信件检查了一下，然后摇头说道：“这些信件和请帖基本上都是上流社会正常的交际往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再去打开最后一个，也是最底下的抽屉，只见里面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柯遥拿出笔记本打开一看，顿时抿住了嘴唇：“这是子爵夫人的日记本。”
“我相信这里面一定有着一些重要的情报，并且很明显，之前琼斯警官那走马观花一样的搜查没有把这本日记给找出来。”
“不过这本日记又太长了，我们没有办法在这很短的时间里看完这些日记。”
“我们能不能把日记带走呢？”路远说道：“就像琼斯警官带走珍贵的宝石一样。”
“私自带走证物并不是一个侦探的素养呢。”柯遥叹息了一声：“不过我总还是感觉，这次的案件非常蹊跷。”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作偷呢？”路远说道：“我投给柯遥小姐一票。”
“我总感觉你们在教唆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柯遥小姐叹了口气，然后默默把那本日记本给揣进了怀中：“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子爵夫人。”
“对了，还有什么额外的发现吗？”路远看着柯遥小姐收好了日记本，接着问到。
“还有一些可疑的东西。”柯遥小姐开口说道。
“你们看这里。”
这样说着，柯遥将路远和苏眉引到了窗户那边，窗户半开着，可以看到雾中的贝克兰德和若隐若现的海德公园，昨夜的贝克兰德下过一场小雨，所以窗户后面的花园地面是潮湿的泥地，可以清晰看到一串若有若无的脚印延伸向花园的深处。
“从这里看，昨天晚上有人来过窗户后面？”路远捏住了下巴，同时看向苏眉：“昨天是几点下的雨？”
“大概是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苏眉说道。
“那么这串脚印就是在至少十点之后留下的。”路远抿住嘴唇：“难道说子爵夫人真的是被人绑架的吗？”
“这个需要进一步的情报证实，不过现在来说，我们需要先搞清楚，昨天晚上来到这里的人究竟是谁。”柯遥开口说道。
“你们在这个房间里面还有额外的发现吗？”柯遥继续问道。
“应该没有了。”路远摇头说道：“这个房间里面的有用情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除了那些闪耀到令人眼花的宝石。”
“对了。”路远看着柯遥：“我们能不能带走几块床上的宝石？”
“为什么呢？”柯遥看着路远问道：“侦探并不是借此行偷窃之事的职业。”
“我总怀疑子爵夫人的失踪，和这些诡异的宝石有关。”路远说道：“况且这些宝石其实品质并不高，我不太认为品味如此之高的子爵夫人，会出钱购买这些低劣的宝石。”
“所以我很有疑惑。”
“好吧。”柯遥小姐点了点头：“你可以拿走一块，或者两块，但是不要太多。”
路远点了点头，他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一些取证用的袋子，这些袋子都是专门挑选的透明塑料取证袋，所以说路远就拿了几块个头比较小，品种不一的劣质宝石放进了取证袋中，然后放进随身的挎包里面。
“接下来要做什么？”作为并不是那么职业的侦探，路远选择向柯遥小姐征求意见。
“调查完第一现场的物证，接下来当时是求取人证了。”柯遥说道：“我对于子爵府的佣人还算熟悉，要么我去调查人证，你们去调查关于窗户处脚印的下落。”
“当然是遵从柯遥小姐的吩咐。”路远说道。
虽然说路远和玛丽小姐还算熟悉，但是也仅限于玛丽小姐，既然柯遥和子爵夫人还算是关系相当密切的朋友，那么让柯遥小姐前去询问肯定是更加合适的事情。
在决定之后，三个人就走出了这个卧室，因为柯遥小姐的缘故，他们并没有受到搜身，所以说无论是宝石还是笔记本都可以有惊无险地带出去，而出去之后，柯遥就按照计划去找子爵府那些佣人聊天，而路远和苏眉则绕到了花园，去寻找那脚印的下落。
“似乎是一双皮靴。”路远看着脚印说道。
“嗯，我们顺着脚印，看看他到底通向哪里。”苏眉点头说道：“还好我们来得早，没有其他人来破坏这一条靴印。”
“或者说，皮靴的主人也没有很在意，或者没有觉察。”
“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路远说道：“我们先看向它通向哪里。”
于是路远和苏眉沿着皮靴的痕迹，一路追踪，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条足迹的尽头并没有从小花园的围栏上离开，而是蜿蜒着最终到了佣人房所在的区域。
就是玛丽曾经带他们来过得佣人房。
以及两个人在其中一个佣人房中，听到了都很熟悉的抽泣声。
玛丽在佣人房里面哭着。

第二十六章 步步深入
听着那有些熟悉的幽咽啜泣，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一前一后敲响了那扇佣人房的房门。
听到敲门，哭声慢慢停止，最终满脸泪痕的玛丽看到门外的路远和苏眉愣了一下，然后一头扎进路远的怀里面痛哭起来。
路远和苏眉用了好一阵功夫才安抚住玛丽，然后再细细追问玛丽哭泣的原因，只听到玛丽抿住嘴巴，慢慢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您还记得吗？前天中午，我拿那颗蓝宝石想要去找你们，将宝石作为谢礼交给辛西娅或者说您，但是被你们拒绝之后，我就带着宝石回到了子爵宅邸里面，打算给夫人看一下，让夫人估一个价钱。”
“但是当我去找夫人的时候，却得知我已经被从夫人的身边调开，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杂役女仆。”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这位子爵夫人的精明。
这位子爵夫人或许早就锁定了自己宝石项链的犯人，但是可能是自己不想做这个恶人，所以才委托了柯遥小姐，想要给这个家丑一个相对体面的收场，却不料刚好被自己和苏眉截胡，并且用东方魔术的方式找回来了宝石项链，并且很好地保护了玛丽小姐。
子爵夫人虽然满意自己最终的处理方式，但是对于这罪魁祸首玛丽即使没有辞退，但是也不放心她继续服侍在自己的身边，于是就将玛丽从自己的身边调离，这对于女仆来说算得上是非常严重的贬谪了。
“然后呢？”路远问道。
“然后我没有办法见到夫人，就拿着宝石找了大卫管家，大卫管家说他会将这块宝石转交给夫人，但是昨天我再问的时候，大卫管家却将我破口大骂了一顿，说那块宝石不过是一块蓝玻璃，因此他被夫人好好训斥了一顿，我想要回宝石，管家却告诉我说他已经把那块宝石给扔掉了。”玛丽哭着说道。
苏眉抿了抿嘴唇：“哎！这就是你哭的原因吗？”
玛丽用力摇头：“不，不是的，我哭的是夫人突然失踪的事情。”
“都怪我不好，先是偷偷拿走了夫人的宝石项链，害夫人担心，然后还用一块假宝石来糊弄夫人，夫人一定是因此气坏了身子。”
苏眉看向路远，想了想，然后对玛丽问道：“这两天你没有再见过子爵夫人对吧。”
“嗯。”玛丽抹着眼泪点了点头：“然后我就听说了子爵夫人失踪的事情。”
“那么，子爵夫人这两天身体有不舒服吗？”苏眉继续问道。
“我不太清楚，但是昨天晚上的时候，康顿医生来过这里。”玛丽说道。
“康顿医生？”苏眉问道。
“康顿医生是子爵府的私人医生，平常府里面有什么头疼脑热，都会请他过来，虽然他不是什么高明的医生，但是很擅长治一些常见的疾病。”玛丽抹着眼泪说道。
“那么你知道夫人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苏眉继续问道。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必须找到康顿医生才行。”玛丽摇头。
“那么你知道康顿医生的地址吗？”路远问。
玛丽点了点头，然后从手边拿起纸笔，给路远和苏眉写下了康顿医生的地址，然后苏眉将那个地址小心地收好，然后对玛丽说道：“能让我看看你的靴子吗？”
玛丽很疑惑，但是还是把自己的靴子取出来，路远和苏眉看了看，发现和花园里面的脚印完全不同，就松了一口气。
“子爵夫人可能是被人从房间里面带走了，不过不仅确认。”路远开口道：“我们来找你的事情，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
“知道了吗？”
玛丽用力点了点头。
这样叮嘱过之后，路远和苏眉暂时告别玛丽，因为时间有限，所以并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那个脚印不可能是女性的脚印，因为太大，并且还是很男性化的皮靴。”苏眉说道：“但是脚印的尽头却并不是延伸向花园之外，而是佣人房。”
“子爵府里面雇佣的佣人大多数都是女性，男性几乎屈指可数。”
“所以说。”路远看向苏眉：“你怀疑这个人是大卫管家？”
大卫管家是子爵宅邸少见的男性，并且因为德莱尼子爵本人长期不在府邸的缘故，基本上大卫管家的嫌疑是最大的。
“是的。”苏眉点头：“但是我想不到大卫管家这样做的理由。”
“现在大卫管家在哪里？”路远问道。
“他应该在应付着警官。”苏眉说道：“所以说你想做什么？”
路远看着苏眉：“当然是属于侦探的调查了。”
……
……
两个人现在对于侦探的工作已经驾轻就熟了，也慢慢意识到为什么所有的警察都不喜欢侦探的原因了。
因为侦探的调查更加具有利益倾向，所以更多采取各种各样非常规的手段，也就是跟着柯遥这个比较得到警察信任的资深侦探，才会有这样那样的便利。
有句话怎么说呢？
一个侦探对于犯罪现场的破坏程度，要远远胜过一个经验丰富的歹徒。
大卫管家的房间是一个非常书卷气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拜访地整整齐齐，还喷着淡淡的香水来掩盖白种人的体味，路远和苏眉分头在他的房间里面小心地搜查，突然苏眉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路远看向苏眉，却看到苏眉慢慢从大卫管家的鞋柜中拿出来一双湿淋淋的皮靴。
靴底沾满了黑色的粘稠泥土，路远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是属于小花园的泥土。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大卫管家真的在十二点之后到过小花园。
“我们现在马上去找柯遥小姐！”路远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把靴子重新放进鞋柜里面，并不是苏眉不想带这个关键证物，而是因为这双鞋子实在太大，也很脏，根本不方便随身携带。
两个人关上管家的门，匆匆来到宅邸的别墅，正看到一群警察正围在客厅，柯遥小姐也坐在其中，而一走近，就听到埃尔文&#183;琼斯警官在大声拍着桌子：“我敢肯定！子爵夫人绝对是被情夫接走的！”

第二十七章 灰姑娘的鞋子
路远和苏眉走到柯遥小姐旁边，而埃尔文琼斯还在大声说着他的看法：“子爵夫人是被情夫接走的，因为门是反锁的，子爵夫人不可能是从正门出去的！”
“这一点，从最终子爵夫人的房间是被撞开并且锁已经被撞坏了可以证明。”
“与此同时，子爵夫人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并且窗户下有人的足迹，一直通向花园！”
琼斯警官说的胸有成竹：“我们可以按照绑架案或者失踪案来处理这个案件，但是现场又没有任何子爵夫人反抗的痕迹，只有那一床一地的宝石，我可以确定，是子爵夫人在和情夫商议之后，把她所有珍藏的宝石都拿了出来，然后挑选其中最名贵的那些带走，所以说床上都是一些劣质宝石。”
这样说着，琼斯警官从桌子上拿起一面拓印的石膏板，向所有人展示，上面正是两个凹陷的足迹：“这就是我在窗户后面找到的足迹，属于子爵夫人情夫的足迹。”
虽然路远和苏眉知道琼斯警官基本上是在胡说八道，但是他说的这些又是现场确实存在的证据，就像当时路远当时说的那个笑话一样，你别管对不对吧，你就看我算的快不快。
就目前来看，埃尔文&#183;琼斯警官，算的真的很快。
“那么琼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奎警督在一旁问道，他是来负责督战的，具体的调查以及建议都由少壮派的琼斯来完成。
“当然是立刻发布寻人令了，并且调查子爵夫人的社会关系。”埃尔文&#183;琼斯毫不犹豫地说道。
“子爵夫人交际圈中的都是贝克兰德的名门望族，如果贸然调查，恐怕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柯遥小姐这个时候开口静静说道。“以及传出去，对于德莱尼子爵先生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么侦探小姐。”琼斯警官泛蓝的眼珠子冷冷望向柯遥：“您说有什么好办法吗？”
“您有什么高招，可以说来听听啊，可不要只是反对的。”
“干扰了我们警察办案，你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不是吗？”
琼斯警官说的尖酸刻薄，柯遥皱了皱眉毛，但是没有再说什么话。
而这个时候，苏眉站了出来，看向琼斯警官：“琼斯警官，如果我们能够找出昨天晚上在子爵夫人窗户下站过的人，您是不是能够收回刚才的话。”
琼斯看着面前这位黑头发的小女孩，她穿着黑色的裙装，眼珠也是乌黑，却说着非常流利的海鹰语。
“这位小姐是？”琼斯慢条斯理问道，语调就好像一只吐信的毒蛇。
“她是我的助手。”柯遥静静说道，表情平静。
“大人说话有小孩插手的余地吗？”琼斯冷冷说道。
苏眉表情不变，看向面色不变站在一边服侍的大卫管家：“管家先生，您有没有话要说的。”
“我？”大卫惊慌到极点，一瞬间就慌了神，额头上有汗珠流出，让他不得不用手帕擦着汗：“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么昨天晚上，在夫人房间外的人，又是不是你？”苏眉继续问道。
大卫惊慌失措起来：“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周围的佣人也开始聒噪起来：“大卫管家对夫人忠心耿耿，不要胡说八道。”
“就是，不要胡说八道。”
“再随意造谣污蔑，我们就不欢迎你们了。”
在周围佣人七嘴八舌中，大卫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轻松，苏眉也不为所动，看向奎警官：“我们也看到了那个鞋印，那是很明显属于男人的鞋印，但是追寻着鞋印，其尽头却并不是通往外面，而是佣人房那边。”
“而据我所知，这个子爵府的男性佣人屈指可数，并且只有大卫管家一个人，是日常都住在宅邸里面的。”
“我想如果搜查大卫管家的房间，就可以找到那双留下脚印的靴子。”
“不知道奎警官您怎么看？”
奎警官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大卫管家：“大卫，你愿意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大卫此时情绪已经有些失控，他呆立片刻，随即向着苏眉冲了过去，却被路远站出来拦住。
“你这小鬼血口喷人，诬陷栽赃，就算在我房间里面查出来什么，也不能证明犯人就是我。”
苏眉笑了笑：“难道大卫管家没有听说过灰姑娘的故事吗？”
……
……
灰姑娘的故事，当然是每个人都听说过的。
灰姑娘和王子跳舞跳了一整夜，最后把水晶鞋忘在了王子那里，于是王子就拿着鞋子整个王国去寻找水晶鞋的主人，只要能够穿下这双鞋子的人，就会是王子的妻子，未来的皇后。
而现在道理也是一样的。
无论是不是栽赃陷害，只要大卫管家能够穿上那双留下脚印的靴子，那么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很快，负责搜查大卫管家的警察，便从那里找到了路远和苏眉看到的那双鞋底满是黑色污泥的皮靴，并且和之前琼斯拿出来的拓印的足迹相比，完全一致。
随后大卫自己被迫试穿这双靴子的时候，也同样严丝合缝。
周围的佣人也有些可以证明，这双鞋子就是属于大卫管家的。
到了这里，这一切都慢慢开始真相大白起来。
大卫管家终于无话可说瘫倒在地上，喃喃说道：“好吧，我承认，昨天晚上，出现在花园的人就是我，但是，我真的没有协助夫人逃走。”
“那么你为什么不提前说明呢？”柯遥小姐轻声问道：“以及还是你来找的我们，说明你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吧，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对我们说。”
大卫管家有些哑口无言起来，半晌之后，他才颤抖地说道：“因为我相信你们都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
“也不会相信我所看到的东西，只会证明我是在说谎罢了。”
“那么你又看到了什么？”奎警官问道。
“我不能说，也不敢说。”大卫喃喃说道：“如果能说的话，我早就说出口了。”
“但是如果你不说的话，你就是绑架子爵夫人的凶手！”琼斯冷笑说道：“把他带走！”

第二十八章 大卫的贪婪
“不，我说，我说。”大卫瘫倒在地上，双手连摆着说道。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事情是这样的。”
这样说着，大卫详细讲了一下自己在昨天晚上的所见所闻。
“我每天晚上都会出去巡逻一下宅邸是不是遭到了入侵。”大卫看着奎警官说道，苏眉听着他这句话不动声色撇了撇嘴，但是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大概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穿过后院准备回我的房间的时候，发现主屋二楼夫人的房间正亮着灯光，传呼也打开着，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我就说夫人是被接走的吧！”听到这里琼斯警官兴奋地说道。
“不不不！”大卫管家连连摆手：“那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影，或者说，它根本不是人，那是一个臃肿可怕的人形怪物，全身都是坑洼不平的肿块，我看到它那巨大的手臂向前伸展着，就好像在寻找什么，同时我也听到了野兽一般的嘶吼。”
“我试着提起灯来照耀它，去发现它的身体如同玻璃一般反射这提灯的光辉。”
“我以为自己遇见了梦魇，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以至于惊魂未定，没有清理靴子。”
大卫这样说道：“这就是我所隐瞒的全部事情，我真的没有对夫人做着什么事情。”
琼斯不怀好意地看着大卫：“那么我先来问一下，你为什么到晚上十一点还没有睡？”
“我……”大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后嘟囔道：“我是为了查看宅邸是不是进贼了。”
“那么有人可以证明大卫管家每天晚上都巡视到很晚吗？”苏眉开口问道。
周围的佣人互相望了一眼，此时她们对于大卫管家已经没有那么信任了。
“不，大卫管家每天九点之前就入睡了。”
“他也让宅子里的所有人九点之前入睡，这样可以节省灯油钱。”
“我也可以证明。”
在佣人七嘴八舌的话语中，大卫整个人瘫在地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琼斯警官冷笑道：“总之，跟我回警局一趟吧，我会把你所知道的都掏出来的。”
“不，不！”管家大声说道：“我说，我说，我之所以会深夜在宅地中行走，是因为我伪造了子爵阁下的张博和授权信，这样我就能够获得这个宅邸一部分的款项划到我的名下。”
他低头说出来自己的罪行：“但是，但是我真的和夫人的失踪无关啊。”
路远和苏眉看着走投无路的大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以及——对于夫人的失踪，他俩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想。
但是就像大卫说的那如同梦呓一般的可怕见闻一样，没有人会把这些当做是真的。
所以路远和苏眉也不能说。
“总之，多谢柯遥小姐和您助手的帮助。”奎警官站了起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这样说着，奎警官挥手就要让警察收队，路远则看向大卫：“大卫管家……”
大卫怨毒地看着路远，路远原本想问一下宝石的事情，看了看大卫的眼神，最终摇头作罢。
最终，路远苏眉和柯遥一起，坐着子爵府的马车，回到了侦探事务所中。
……
……
回到了温暖宜人的事务所之后，柯遥生起壁炉，顺便给路远苏眉端来了红茶和小点心。
红茶在陶瓷印花的小茶杯里面微微打着旋，深红色的液体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在奔波了半天，并且是在这样潮湿阴冷的贝克兰德奔波之后，坐下来就有温热可口的红茶更暖人心脾的事情了。
“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柯遥小姐笑着说道。
“只是分内的职责罢了。”路远摇头道。
“能够找出大卫管家，已经很了不起了。”柯遥说道：“就好像我之前，就从来没有想过，大卫管家竟然是潜在的凶手。”
这样说着，柯遥顿了顿：“毕竟大卫管家已经为子爵府服务了很多年，子爵夫人不止一次在我面前称赞过他的忠心和能干。”
“这个。”路远看着柯遥小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柯遥小姐问道。
路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柯遥小姐说道：“其实我不认为大卫管家是凶手。”
“其实我也这样感觉，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动机。”柯遥小姐说道：“绑架子爵夫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况且他又把子爵夫人藏在哪里了？”
“但是无论如何，大卫管家的嫌疑，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是的。”路远点了点头：“他是最有嫌疑的人，因为他在子爵夫人失踪的前夜，是唯一来到窗户下的人，不过大卫管家说的那些话，却令我真的很在意。”
“那些梦呓一般的话吗？”柯遥小姐反问道，同时将红茶推到路远面前，路远道了声谢，然后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顺便拿了一块奶油千层饼。
其他的姑且不说，淡淡论这红茶和奶油千层饼的口感，让路远和苏眉几乎都要忘却这是一个青铜门所塑造的虚假世界，包括柯遥小姐在内的所有人都是NPC这件事情。
但是这一切，又太过于真实，让路远从来没有办法，真正把柯遥小姐看做一个木偶或者说工具人，毕竟是柯遥小姐将自己和苏眉收留下来，她的善良她的严谨她的厨艺，她的一切都向路远证明着柯遥小姐是一个美好并且可贵的朋友。
“是的，那些梦呓一般的话。”路远点了点头。
如果路远自己没有变成宝石人的经历，那么他恐怕也无法相信大卫管家所看到的一切。
但是现在，路远几乎有八成的把握，能够做出这样一个推断。
那就是大卫管家在拿走了玛丽小姐的那颗珍贵蓝宝石之后，将其献给了子爵夫人，并且一定是声称这功劳属于自己。
但是如果说这颗蓝宝石真的有让人变成宝石人的可怕力量的话，那么子爵夫人自己也变成了宝石人，这场失踪案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这并不是路远能够说出口的话。

第二十九章 子爵夫人的日记
毕竟就像大卫管家自己认为实话实说的那些话一样，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这个世界上有像人一样臃肿可怕的异形，并且用灯光照上去还有玻璃一样的火彩。
这种话就和圣诞老人真的存在一样荒诞不堪。
但是更加荒诞不堪的就是——路远真的当过圣诞老人。
“你相信大卫所说的真的存在吗？”柯遥小姐问道：“就是那种，可怕的人影，臃肿可怕的怪物，全身都是坑洼不平的肿块，野兽一样的嘶吼，身体像是玻璃一样反射灯光？”
柯遥小姐复述着大卫管家曾经说过的话，虽然柯遥小姐并没有带着嘲弄的口吻，但是她理所当然地将其视作了怪谈，乃至于呓语。
其实柯遥小姐您亲眼见过这样的怪物呢，并且您还向着这样的怪物开了枪呢。
路远在心中默默说道，但是他却不能把这些话真的说出来。
因为这已经是被时间和历史抹掉的东西，如果说路远和苏眉自己接触了那块蓝宝石的话，那么现在崩溃的又是柯遥小姐了。
经过子爵夫人的失踪，现在路远差不多已经有七成的把握确定，那块蓝宝石就是制造宝石人的真凶。
不过值得留意的是，在子爵夫人的房间里，包括首饰盒中，路远都没有发现那块蓝宝石的踪迹。
这是路远现在推论的唯一漏洞。
“毕竟在黑天鹅发现之前，我们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黑天鹅的。”路远看着柯遥小姐说道。
柯遥小姐点了点头：“好吧，我不得不相信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但是警察们需要一个交代，所以大卫管家如果不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的话，他就只能作为最大的嫌疑人。”这样说着，柯遥小姐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最后大卫管家口不择言的说出那些话，我也不敢相信，忠诚老实为德莱尼子爵服务那么多年的管家，竟然在私底下伪造子爵的授权书，以侵吞子爵府的日常开销。”
“对了。”路远想起来了什么，看向柯遥小姐：“既然现在已经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为什么直到现在德莱尼子爵还没有从乡下赶来呢？”
“这个嘛。”柯遥小姐重重叹了一口气：“因为子爵夫人和德莱尼子爵先生的结合，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他俩是因为家族的利益最终联姻而结婚的，但是德莱尼子爵是一个花心并且浪荡的人，他也不喜欢贝克兰德繁文缛节的生活，喜欢在自己乡下农庄，打猎饮酒，和自己的情妇终日作乐。”
“而子爵夫人则同样几乎出于报复的目的，在贝克兰德有大量的情人，其中既有身份卑微但是长得好看的年轻人，也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柯遥小姐看着路远：“你见过子爵夫人的美貌，你也清楚她的财富，这样的贵妇人在贝克兰德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猎物，而子爵夫人也非常满意被围猎的感觉，并且她能够反过来驾驭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
“所以说。”路远看着柯遥说道。“子爵阁下，不会在意子爵夫人失踪的事情？”
“面子上的事情，其实还会在意一下。”柯遥说道：“但是恐怕子爵阁下自己也希望他这位正牌妻子早点死去，这样他就可以收获子爵夫人那一大笔遗产，你要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孩子，所以说子爵夫人的遗产完全属于子爵阁下，并且子爵阁下甚至可以选择扶正自己一位情妇。”
“不过以子爵阁下的精明，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只会再娶一位贵族小姐作为妻子，来装点他的门楣。”
柯遥说的平静而刻薄。
从子爵夫人是柯遥小姐的好友来看，毫无疑问，柯遥其实更加站在子爵夫人这边。
路远很慎重地不去涉足这个问题，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而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也远超外人的想象，让人不由生出贵圈真乱和你们城里人真会玩这两个想法。
毕竟按照荒龙国的传统看法，子爵夫人这是不知道给子爵阁下戴了多少顶翡翠王冠了，但是子爵阁下自己也立身不正，只能说是各玩各的。
这种情况下，子爵夫人真的出了什么情况，那么子爵阁下绝对不会太在意，顶多碍于面子流两滴鳄鱼的眼泪罢了。
以及当时在子爵宅邸的时候，当埃尔文琼斯警官提出来要彻查子爵夫人的朋友圈的时候，柯遥站出来坚决反对，或许就是担心这样曝光子爵夫人的私生活，会在贵族圈中引起巨大的动荡。
毕竟私下玩是一回事，但是公诸于世，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了。”路远看向柯遥：“现在可以看子爵夫人的日记了吧。”
柯遥一拍脑袋：“你看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
这样说着，柯遥从自己的手提包中取出了那本装饰精美的日记本，叹了口气：“我真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偷看她的日记，但是这一定是这次案件的重要线索了。”
“希望如此。”路远说道。
这样说着，三个人就在桌子上，仔细看起来了子爵夫人的日记。
不得不说，子爵夫人的文字功底很好，可能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谈吐不凡的文学少女，并且还是贵族那一款的，但是结婚之后却摊上这样一位丈夫，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子爵夫人并不是每天都记着日记，但是频率依然很高，字体是非常漂亮的花体字，并且就像是拿着尺子量出来的一样，这证明这位子爵夫人从小都接受着非常出色的教育。
前面的日记主要记录着子爵夫人日常宴请，赴宴的记录，以及和几位年轻绅士的挑逗情事，甚至有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破格描写，由于是集体观看的缘故，并且身边还有柯遥小姐这位女士，所以三个人并没有在那些篇幅中留恋。
而到了日记的后面，路远清楚地看到这样一行字。
“九月三日：大卫这次给我找来的这枚蓝宝石，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第三十章 救救我，谁来……
这是最新的日记，因为今天就是九月五号。
看样子，子爵夫人是在九月三号拿到的那颗有问题的诅咒蓝宝石。
这样的话，说明子爵夫人第二天就可能发病了？
不对，路远仔细思索着，当时自己和苏眉接触到诅咒蓝宝石之后，基本上是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可以说实在三四个小时之后，身体就发生了变化，成为了宝石人。
而子爵夫人目前的状况来看，她至少第一天没有任何的变化？
带着这样的疑问，路远继续向下看去。
“九月三日：大卫这次给我找来的这枚蓝宝石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无论是质地还是光泽，都是那样的高贵与迷人，只有它纯粹的色泽能够配得上我的美貌。
以及这颗宝石，也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让人会不自觉地想要占有它。
大卫告诉我说，他已经给这颗宝石做了切割和打磨，只想征求我的意见，让它成为什么样的首饰，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做成戒指吧。
我缺少一枚足够耀眼的蓝宝石戒指。
马上就要到了新的舞会了，届时裁缝应该也要把我的新舞裙给做好了，我很期待那个时候，在舞会上我戴着这颗蓝宝石戒指，一定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我将成为舞会独一无二的焦点。”
路远和苏眉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都感到了彼此之前的猜测正在慢慢变成现实。
“我感觉这篇日记有点可疑。”路远说道。
柯遥点了点头，同时伸手翻向了下一页。
第二页的日记上这样写道。
“九月四日：我的脸，我的脸，不敢相信。
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无论擦上多少的化妆粉都掩盖不住。
康顿医生也不能够确诊，只能够按照惯例给我开了那些药物，但是它们有什么用啊！”
这里有重重的戳笔，以及此时子爵夫人的字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流畅而优美，单单看着就让人感到赏心悦目，此时的笔迹凌乱而慌张，显示出了写这封日记的时候，子爵夫人有多么惶恐和不安。
“这幅恐怖的样子可没法见人，就先不要离开房间了吧。”
“对，让他们把食物放在门口就可以了，我相信只要休养，就能够慢慢好起来。”
“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参加舞会呢，不是吗？”
“啊，啊，孤身一人躲在这个冷清的屋子里面，胸中满是不安和恐惧。”
“只有指间，只有指间这惹人怜爱的湛蓝色光芒，能够给我一丝安宁。”
柯遥将手按在这篇日记上。
她是经验丰富的侦探，从这封日记中，她已经看出来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
以及——某些不好的联想。
柯遥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将手翻向了第三页。
也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这最后一页非常潦草，笔迹已经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好难受，我好难受。”
“有声音，脑海有声音传过来。”
“救救我。”
“谁来……”
日记的尽头是这个无限留白的“谁来”。
纸面被什么锐物所划破，从直觉上感觉，应该是钢笔的笔尖。
留白的纸面上还沾有暗黄色的污渍。
就和路远在子爵夫人的床上所看到的那些暗黄色的污渍有些相像。
三个人看完这篇日记，不约而同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因为这封日记所描绘的那副场景。
是那样的真实与恐怖。
第一天子爵夫人收到了蓝宝石戒指，还可以高高兴兴开心心地准备参加舞会，第二天她的模样就开始变化，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变化，但是从子爵夫人的语气，以及开始躲在屋里不敢见人来看，那一定是非常靠的外貌变化。
而到了第三天，子爵夫人的状况已经恶化可怕的地步，她的思维都开始紊乱，以至于没有办法用钢笔写出来流畅的字迹。
“路远。”柯遥小姐低声说道：“你怎么看？”
“看完这些日记。”路远看着柯遥，低声说道：“我现在有理由相信，大卫管家并没有说谎。”
“他说自己昨天夜里所看到的那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他没有理由说那些荒诞的谎话来哄骗我们。”
“那么唯一的真相就是，他所看到的都是真的。”路远静静说道：“他所看到的那个畸形的怪物，就是改变之后的子爵夫人。”
“那么子爵夫人是怎么消失的呢？”柯遥不由开口问道。
“就算变成了怪物，但是也不会凭空蒸发地消失啊。”
路远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苏眉，苏眉向着路远静静点头，路远才下定决心：“柯遥小姐，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但是可能有些荒诞不经，如果我说出来了，请您不要怪罪。”
“说吧，这有什么可怪罪的？”柯遥小姐开口说道。
“嗯，那我就说了。”路远从自己之前准备的公文包中，取出来之前在子爵夫人床上找到的那些质地不太高的宝石，放在桌子上。
这些宝石虽然不是很规则，但是依旧闪烁着火彩，流露出珠光宝气的样子。
“您看。”路远指着宝石，这颗宝石是红宝石，大小不过拇指，如今被透明的塑料袋所密封着。
“我看到了。”柯遥小姐点了点头说道。
“我怀疑，这就是子爵夫人。”路远开口说道。
柯遥吓得后退一步，手臂打翻了桌上的红茶杯，红茶杯滴溜溜滚下桌面，带着里面赭红色的红茶摔在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只听得一声啪嗒的清脆响声在侦探事务所中回荡。
而路远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我的推测。”
“这颗宝石就是子爵夫人。”
“她变成了那臃肿可怕的怪物之中，自己的身体上也开始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宝石。”
“她的关节逐渐不听使唤，她的声带逐渐退化，理智慢慢消失。”
“到了最后，她变成了一个全身由宝石构成的怪物。”
“并且最终，崩解在自己的卧室，崩解在床上。”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只能够找到这满床的宝石。”

第三十一章 满溢如茶水的悲伤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味。
地上流淌着红色的茶水和少量茶叶的残渣。
破碎的陶瓷碎片乖乖地躺在茶水之中。
路远说出最后的推测之后，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恐怖的沉默味道。
没有人说话。
因为路远所说的这一切，过于荒诞与不堪。
但是内心深处，却总有一种声音。
告诉自己，路远所说的这些，很可能是一切的真相。
“我不敢相信。”柯遥小姐捂着脸说道。
泪珠从柯遥小姐雪白的脸颊不住滚落下来。
是的，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残酷的事情，要比知道自己的挚友，在绝望中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凝固成一颗颗宝石的样子，并且最终也随着这些宝石破碎崩解开来，变成尸骨无存的样子，更加让人感到悲伤与绝望。
乃至于那种兔死狐悲的寂寞味道在里面。
“这样残酷的死亡方式。”
“这样寂寞的死亡方式。”
“这样孤独的死亡方式。”
“我不敢相信，我也不希望相信。”
柯遥小姐一边哭，一边哽咽地说道。
路远和苏眉在一边沉默不语，因为这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说出什么样的安慰话语。
以及两个人虽然和子爵夫人接触不多，但是那短暂的相处和交锋中，至少可以确定，子爵夫人是那种很精明又很有分寸的贵族，并不给人盛气凌人的感觉，反而许多时候让人感到温柔并且含蓄。
比如说，其实她已经推测到很有可能是玛丽拿走的项链，但是她一样秘而不宣，而是请来了路远和苏眉，并且最后也配合了路远和苏眉的演出，让这件事情有了一个完美的收场。
这是一个温柔，有手段，并且美貌年轻的贵族夫人，就算说她的私生活稍微有些不检点，但是这也不是她最终迎来这样结局的原因。
并且是这样悲伤的结局，真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与惋惜。
路远和苏眉只能守着柯遥，守着这位温婉又坚强的女子在桌前静静的哭泣，发泄着内心的情绪。
直到柯遥终于缓过来之后，才看向路远，她泪眼婆娑，眼睛微微肿起，但是眼神依然带着坚毅。
毕竟柯遥是经历过同伴失踪死亡的人。
“说吧，路远。”柯遥完整叫出来了路远的名字：“你还有什么知道的。”
“你还有什么推测的，都可以说出来。”
“一切的一切。”
“嗯。”路远点了点头。
“这个事情的路线，目前我所猜想的是这样的。”
“首先，九月二号那一天中午，柯遥小姐还记得吗？玛丽小姐曾经来过，并且带来了一块非常珍贵的蓝宝石。”
柯遥仔细回想了一下——因为其实重置过这段历史的缘故，这段时间线的柯遥小姐，并没有和玛丽小姐打照面，并且仔细观察那颗蓝宝石。
但是至少，这件事情本身她是清楚的。
“嗯。”柯遥点头说道。
“我想起来了。”
“然后呢？”
柯遥问道。
“然后的话。”路远点头说：“我和苏眉最终拒绝了这块蓝宝石，因为我们认为自己大概没有资格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所以，玛丽就将那颗蓝宝石带到了子爵府中，因为玛丽家境很差的缘故，或许她最后有点希望将宝石变卖，来补贴家用。”
柯遥静静听着：“你的意思是说，子爵夫人在日记中提到的那颗蓝宝石，就是玛丽曾经带过来的这一块吗？”
“是的。”路远点了点头。
“但是这颗蓝宝石又是怎么到子爵夫人手里的呢？”柯遥再问。
“关于这件事情，其实我们有找过玛丽小姐，玛丽小姐当时说，因为她见不到子爵夫人，所以说就将这块宝石委托给大卫管家转交，但是等到大卫管家回来的时候，却一口咬定这颗宝石是假的。”
“由于玛丽小姐说不出这块宝石的来历，所以被迫吃了哑巴亏。”路远看着柯遥小姐静静说道：“而另一方面，大卫管家却将这块宝石打磨雕琢之后献给了子爵夫人，并且在子爵夫人的意向下将其镶嵌成了戒指，并且将其交给了子爵夫人。”
“但是，恐怕大卫自己也没有想到，这颗宝石竟然是一颗诅咒宝石。”
“但是我们没有找到这枚戒指？”柯遥看向路远。
路远对于这个问题也是成竹在胸：“因为在我们来之前，这枚戒指已经被人拿走了。”
路远笑着说道，因为获得过一次死亡回溯，所以说路远提前获得了更多的有效信息。“柯遥小姐还记得我们来到子爵夫人房间的时候，还有谁已经捷足先登了吗？并且他在做什么？”
柯遥小姐一瞬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您是说，埃尔文&#183;琼斯警官，提前将那枚蓝宝石戒指收藏了起来？”
“并且带走了？”
“是的。”路远说道：“毕竟，在子爵夫人的日记中明确有提到。”
“只有指间，只有指间这惹人怜爱的湛蓝色光芒，能够给我一丝安宁。”
“由此可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子爵夫人依然戴着这枚戒指。”
“所以当她真的崩解为宝石的时候，这枚蓝宝石戒指当然也就混在其中。”
“并且我们都检查过那些床上的宝石，可以毫无疑问地得出结论。”
“那就是这些宝石都是残次品，并没有完全到达顶级宝石的层次。”
“而子爵夫人的审美肯定是看不上这些宝石的，所以肯定不会自己出钱购买。”
“因为我们都见过子爵夫人的收藏宝石的水准。”
“这也同样印证了那一床的宝石是怎么存在的。”
“而另一方面。”路远一口气绵绵不绝地说了这么多，感到有点口干，就伸手喝了一口红茶润润嗓子。
“这颗蓝宝石戒指在那堆劣等宝石中是那样的显眼，以至于在勘察现场的埃尔文琼斯警官一时没有忍住诱惑，将它放进口袋里面，也是难免的事情。”
柯遥听着路远的陈述，这一段的证据链确实已经做到了闭环，堪称无懈可击。
但是最关键的蓝宝石戒指没有找到，就等于没有证物。
“但是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柯遥说道。
“你有办法证明吗？”

第三十二章 蝴蝶效应
是的，因为目前为止，这一切都是基于路远的推测。
尤其是推测蓝宝石可能是感染源这一点，是因为路远和苏眉自己真的中过招。
并且感染速度比子爵夫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宝石人。
而相对来说，同样近距离接触过蓝宝石的玛丽，就这么长时间依然健康没有发病。
说起来让人有些奇怪。
毕竟，路远和苏眉，几小时发病。
子爵夫人，两天时间完全发病。
玛丽，至今健康。
是不是在潜伏期完全不知道。
“暂时只是推测。”路远看着柯遥说道：“不过要证明我的推测，只需要几点就行了。”
其实路远已经可以肯定了，因为自己真的变过宝石人。
但是只有这件事，暂时是完全没有办法向柯遥提及的。
以及某种意义上提及也没有用。
因为路远完全不敢确保自己这次就可以安然无恙活到最后。
如果再死一次，再在面包店门前读档。
那么之前所有的好感度都直接清零，所有告诉的情报都要重新开始。
不过——能不死，尽量还是不要死的。
“哪几点？”柯遥问道。
“首先，现在蓝宝石戒指应该在琼斯警官手里面，所以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琼斯警官也会出现宝石病的症状。”
“当然，因为蓝宝石戒指是琼斯警官的意外所得，他不会轻易承认这件事情的，我们也很难这样去污蔑质问一个高级警察。”
“不过还有其他几点，是目前的重中之重。”路远看着柯遥说道：“第一，最后见过子爵夫人的人是康顿医生不是吗？他给已经发病的子爵夫人开了药。”
“这样的话，他的证词就是这次案件的重中之重。”
“其次，蓝宝石的出处来自于玛丽。”
“玛丽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接触到这样珍贵的宝石。”路远摊手说道：“当时的时候，因为玛丽不想回答宝石的来历，只是简单称之为秘密，那么我们就不好追究。”
“但是现在的话，既然已经出了这样严重的事情，我们就有理由刨根问底。”
“这样的话，去寻找玛丽，问清楚蓝宝石的来历，对于案件的侦破一定也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说就是这三点吗？”柯遥点头，路远这次分析的确实很清楚。
琼斯警官现在手里拿着蓝宝石戒指，可以说他随时有感染出现宝石病的危险。
一旦琼斯警官出现宝石病，那么路远的所有推测就直接成立。
但问题关键就是，琼斯警官不好接触，也不好揭发，甚至说贸然行动会给自己这边造成危险。
第二点就是曲线救国了，从见过子爵夫人的康顿医生那里去获取情报，只要证明子爵夫人真的有宝石病的征兆，那么再通过玛丽去溯源蓝宝石的来历，一切可以说就一清二楚了。
“是的。”路远点头说道：“不过现在这些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所以说没有办法向警方举报。”
柯遥嗯了一声，然后看向路远：“所以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去找一下康顿医生，玛丽给过我康顿医生的地址。”路远说道：“以及我也知道玛丽家的地址，有时间我也可以直接去找玛丽。”
“总之，先从后两点来行动吧。”
“我个人总是感觉，琼斯警官，真的非常危险。”
柯遥不由笑了起来：“好吧，能够得到你这样的评价，琼斯警官可能会感到荣幸吧。”
……
……
简单在侦探事务所里面休息了一下，喝杯红茶吃了一点点心，路远和苏眉就坐上了前往康顿医生诊所的马车。
在马车上，苏眉重重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想到。”
是的，连路远自己都没有想到，事情会突然有这样一个展开。
并且是急转直下的展开。
子爵夫人因为蓝宝石而感染了宝石病，直接崩解成了一床的宝石，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法，只是想像一下就感觉无限震惊。
并且感到悲伤和恐惧。
仔细想来的话，如果自己和苏眉不选择坠楼而死的话，恐怕也是会变成一地的宝石？
总之都是死亡回溯，想想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也没有想到。”路远点头说道：“不过你发现了没有。”
“发现了什么？”苏眉问道。
“不同的人被感染的程度不同。”路远说道：“或者说，你我属于那种非常容易感染的体质。”
“几个小时就会感染并且发生病变。”
“子爵夫人需要两天，像玛丽和管家，这两个接触过宝石的人，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症状。”
“所以我们把希望寄托在琼斯警官感染这件事情上，本身就非常的不靠谱。”
“说不定琼斯警官也不易感染呢？”
“不过我更加好奇玛丽是怎么得来的这颗宝石。”苏眉开口说道：“这样珍贵的宝石会出现在玛丽这样的贫苦女孩手里面，当时柯遥小姐提出的建议是很稳妥的，先保管然后等待尘埃落定。”
“水落石出的时候，一切真相都会浮出水面。”
“但是只过了几个小时，我们就被感染了，所以说这个方法不行。”
“但是如果不管这颗宝石的话，玛丽将宝石带回子爵宅邸，就会被管家骗走宝石献给子爵夫人，从而导致子爵夫人患宝石病死去。”
“你想说什么呢？”路远问道。
苏眉看着路远，欲言又止。
“说吧，没事的。”路远安慰道。
“如果我们再次死亡回溯，改变历史的进程会怎么样呢？”苏眉开口说道。
“比如说，我们如果在玛丽来送宝石的时候，留下宝石并且妥善地保管，这样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至少说，子爵夫人就不会死去了不是吗？”
“这样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就能够终止这场悲剧。”
“我不建议这样做。”路远抿着嘴唇说道。
“为什么？”苏眉忍不住开口发问。
“因为蝴蝶效应。”路远说道：“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对未来造成巨大的干扰，贸然改变未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未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每次尽量可以沿着一个已经探明的路线前进。”
“以免坠入无底深渊。”

第三十三章 康顿医生
如果比喻的话，那么现在的路远和苏眉，就好像在玩一个有着无限分支的真实游戏。
就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冰湖之上，从湖的这边走到那边，需要走过那危险的冰面，冰面下有着一个个随时择人而噬的冰窟窿。
如果选择了正确的道路，那么就能够一路安然无恙地抵达目的地。
但是一旦走错，就会陷入无底深渊之中。
还好路远和苏眉有复活的能力，并且可以保留死去时候的记忆。
但是问题就又来了。
在你已经知道安全路线的前提下，要不要擅自选择其他的路线，看了看前方是不是有着冰窟窿的存在。
老实说，路远并不敢这样选。
毕竟，命运石之门的选择，永远是那么的危险。
世界线的改变，是那样的可怕。
“好吧。”苏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路远没有想到苏眉会这么快放弃，有些惊讶地看着少女。
“否则我还能怎么做呢？”苏眉笑着说道：“哭着闹着一定要去死，感觉子爵夫人这样死去多么的不甘心？”
“这个世界的人呢都很好呢。”苏眉看着路远说道：“辛西娅，柯遥小姐，玛丽，包括子爵夫人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让我们感觉亲切而真实的人。”
“但是我们现在知道，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去。”
“我们的举动与选择决定着她们的生死，所以我们的每一个行动都必须加倍小心。”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寻找一切的真相。”
“同样，也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面，尽量保护我们每一个能保护的人。”
“我想这并不矛盾。”苏眉侧头笑道，黑发的少女眉眼弯弯。
非常迷人与可爱。
路远认真点了点头。
而正在这个时候，马车车夫在前面开口说道：“两位，康顿医生的诊所到了。”
……
……
康顿医生的诊所在玛丽勒本区的一所独门住宅，这里挂着小小的招牌——康顿医生。
路远和苏眉付过了马车的车钱，然后敲响了这个住宅的房门。
“请问是谁？”黑铁的小门上拉开一小处缝隙，缝隙处有一双苍老的蓝色眼睛望着路远。
“您好，我是路远，是一名侦探。”路远开门见山说道。
“侦探？见鬼的侦探，这里不欢迎侦探。”老人嘟囔着说道。
“我是为了德莱尼子爵夫人而来的。”路远继续说道。
他看到老人的眼睛瞬间呆滞了。
“请问我能进来吗？”路远再问道。
铁门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随即，铁门打开，铁门后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绅士，看起来很是和善。
“进来说话。”康顿医生向着路远和苏眉急促说道。
路远和苏眉进入宅邸之后，随即被康顿医生请到他的书房，并给路远和苏眉泡上红茶，随即才开口问道：“子爵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子爵夫人她失踪了。”路远想了想，决定先不告诉康顿医生实情。
随即，他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讲给了康顿医生听，并且告诉康顿医生，他是最后一个接触子爵夫人的人，他的证言对于寻找到子爵夫人的下落非常重要。
“这样啊。”康顿医生喃喃说道：“昨天我是给子爵夫人看过病。”
“但是子爵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她只是偶感风寒，有些头疼和怕风，所以才不出去，我给她开了一些能够治感冒发烧的药物之后就离开了。”康顿医生这样说道。
路远看向苏眉：“记下来。”
苏眉随即抽出纸笔，将康顿医生刚才说的话都写清楚。
随即路远将那张纸看向康顿医生：“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请你签个名。”
康顿医生没有接过签名的笔：“这是什么意思？”
老医生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惶恐。
“因为我们是来确认您的证言的。”路远说道：“您所说的话对于接下来的案件侦破，子爵夫人的下落都至关重要。”
“所以说，我们要证明这份口供上面的话都是您亲口所说，并且您认可这是真实的没有说谎。”
“所以需要您来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医生听完这些话，才接过笔，但是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怎么都不敢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康顿医生在怕什么吗？”路远开口问道。
康顿医生打了个激灵：“怕什么？笑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忘了告诉康顿医生呢。”路远看着老先生悠悠说道：“我们在子爵夫人的房间里面，发现了一本她的日记本。”
“那日记本上所记载的内容，和刚才康顿医生告诉我们的可是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如果做了假口供的话，对您今后的声誉和地位，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康顿医生抬起头，看着路远的眼睛：“你们看到了子爵夫人的日记？”
“那么子爵夫人的日记中又写了些什么？”
“写了很多东西。”路远笑了笑：“不过那都是子爵夫人的私人信息，这里不便透露。”
“但是在最新的日记里面，子爵夫人这样写道。”
路远盯着康顿医生的眼睛：“我的脸，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无论擦上多少化妆粉都掩盖不住。”
“康顿医生也不能确诊。”
路远的话，像一颗颗子弹打在了康顿医生的胸口。
他踉踉跄跄地跌倒在椅子上，颓然说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就是因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们才来问您的。”路远看着康顿医生认真说道。
“您是最后一个看到子爵夫人的人。”
“您的每一句话，都对于子爵夫人的安危至关重要。”
康顿医生似乎被这句话所打动，他看向路远：“我曾经向子爵夫人发过誓，不对任何人说我所看到的事情。”
“如果现在我说了，那么上帝会原谅我吗？”
“如果为了救人而吐露真相，我想上帝一定会原谅你的。”苏眉在一旁开口说道。
康顿医生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
“我说。”
“事情是这样子的。”

第三十四章 子爵夫人的病症
在康顿医生的诊所里，路远和苏眉一边品尝着加了糖的温热红茶，一边听着康顿医生的讲述。
“事情是这样的。”康顿医生自己喝了一口红茶，平复心情之后说道：“九月四号，也就是昨天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大卫管家的邀请，来到德莱尼子爵宅邸去给子爵夫人看病。”
“其实我的医术并不怎么样，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康顿医生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说道：“不过我很擅长治一些常见的疾病，并且由于人脉身份的缘故，我大多数时间都为那些身份尊贵的贵族服务。”
“给那些贵族看病，医术高低反而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要诚实守信，谨言慎行。”
“毕竟很多贵族都有一些难言之隐，这些难言之隐却必须暴露在医生面前，一个称职的医生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能够替自己的病患保守秘密。”
康顿医生这样说着，然后看向路远：“这就是我之前说那番话的原因。”
“因为我认为替患者保守病情与秘密，是我医德的一部分。”
路远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并且尊重这一点，但是此时不能按照平常的情况来对待了。”
“是的。”康顿医生点头说道：“所以，我就来讲一下我昨天所看到的吧。”
“我应大卫管家的邀请，乘坐马车到了德莱尼子爵府，子爵夫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客厅接待我，大卫管家说子爵夫人现在在自己的卧室，让我去卧室给子爵夫人诊断检查。”
“我心想这样可能有些不方便。”
“但是大卫管家说这是子爵夫人的意思，所以我只能听从，并且随即来到了卧室。”
“那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进去，卧室中弥漫着一股非常古怪的味道，子爵夫人裹着厚厚的斗篷，她让我以自己的名誉发誓，不把她的病症透露出去。”
“而这也恰恰是我作为医生的准则，所以我非常果断地发誓答应了这件事情。”
路远和苏眉对望，然后叹了口气。
并没有说些什么。
“而在我发誓之后，子爵夫人就摘下了她的斗篷，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以往那样美丽动人，几乎是每一个贝克兰德年轻贵族梦中情人的子爵夫人，如今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什么样子？”路远不由开口追问道。
“哎。”康顿医生长长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奇特病症。”
“在子爵夫人那原本美貌动人的脸颊上，此时被大小不等的肿块占据着，这肿块并非充血的红色，也不是常见的那类似于脓疮水泡之类的炎症，而是闪着矿石的光辉，连触感都变得坚硬锐利，完全不像是人身上能够长出来的东西。”康顿医生这样描述着，路远和苏眉就有一种真实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因为他俩真的都变过宝石人，不过他们那个时候，已经是宝石人的完全体了吧，而此时的子爵夫人，听起来只是成长期的样子。
要这样说的话，宝石人难道说真的可以分等吗？
比如说成长期，成熟期，完全体，乃至于究极体这个样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脑洞未免显得有点大。
以及只是听着这些描述，就感觉内心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至于那些没有长出来肿块的位置上，皮肤就坍陷干瘪，甚至呈一种慢慢融化的态势，并且渗透出暗红色的体液，那些古怪难闻的味道，就是从那些体液中散发出来的。”
“我完全没有想到，几天前还美丽动人的子爵夫人，如今却突然变成了这番模样，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子爵夫人不愿意离开卧室，为什么要让我发誓之后才答应让我诊治。”
“只可惜。”康顿医生越说越显得唉声叹气起来：“我的平平医术，根本没有办法治疗这种前所未有的怪病，我只能够给子爵夫人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给他开了些哥罗颠和薄荷膏药，来帮助子爵夫人减轻痛苦。”
“哪怕我知道，我做的这些对于子爵夫人没有任何的帮助。”
这个世界上对于医生最悲哀的事情，大概就是面对病人的病痛而无能为力吧。
“您是一位好医生。”路远你看着康顿医生说道：“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感谢您的配合，如果有子爵夫人的进一步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这样说着，路远和苏眉向着康顿医生鞠躬道谢，在康顿医生的挽留下离开了诊所。
走出诊所，重新回到贝克兰德的浓雾中，路远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其实验证了我们最初的推测，我却一点都不开心。”路远说道。
“嗯。”苏眉低低回答了一声：“这样的死亡，真的是既悲伤又绝望的方式。”
“康顿医生也是一个好人。”路远摇头叹息道：“即使说是一个没用的好人。”
“我们现在好像已经掌握了更多的情报，但是又好像没有多少。”
“对了，现在几点了？”路远问道。
苏眉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整。”
“三点吗？”路远侧头想了想：“我感觉时间可能还足够吧。”
“什么足够？”苏眉问道。
“就是去找玛丽，问清楚蓝宝石的下落。”路远说道。
“这么急吗？”苏眉问道。
“是的，我总感觉我们的时间是在争分夺秒。”路远说道：“琼斯警官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处理，即使我们开门见山说拿了那块宝石就会变成宝石人之类的话，他也绝对不会相信，只会以为我们在胡说八道。”
“而等到他真的变成宝石人的话，那么我们说什么又都晚了。”
“所以说，我建议立刻去找玛丽，让她告诉我们关于蓝宝石的来历。”
“即使是那真的是一个秘密。”
“那么我们现在也有知晓这个秘密的权力。”
“嗯。”苏眉点头。
然后两个人在诊所附近重新找了公共马车，因为德莱尼子爵府毗邻海德公园，非常好找，所以不用怎么描述，就讲定了价格。
哒哒哒的马车在贝克兰德浓雾的街道中行进着，慢慢消失无踪。

第三十五章 杰克
再来到德莱尼子爵府的时候，之前那个生机勃勃的子爵府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子爵夫人神秘失踪，大卫管家作为嫌疑人被抓，子爵宅邸的正主德莱尼子爵还在乡下打猎作乐，根本没有回来主持大局的想法，此时德莱尼子爵府邸群龙无首，因为警察早上来调查的缘故，更是人人自危。
路远来到宅邸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不过路远因为这两天经常出入子爵宅邸的缘故，所以说进门还是没有问题的，以及大家并没有因为是苏眉揭穿大卫管家二队两人心怀芥蒂，反而是对于他们还是有些感激的。
毕竟大卫管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自己侵吞子爵财产的事情。
不过路远对于这些如今并不是很关心也不是很在意。
他和苏眉直接来到了玛丽的佣人房，找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玛丽。
看到路远苏眉的到来，玛丽很是意外，但是路远却并没有时间和她寒暄，直接开口道：“关于你那颗蓝宝石的事情，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更多的了解。”
“不过现在需要询问的就是。”路远看着玛丽：“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那颗蓝宝石的吗？”
“这个。”玛丽紧紧咬住嘴唇，为难地说道：“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的。”
“如果子爵夫人的失踪，就和那颗蓝宝石有关呢？”苏眉在旁边开口问道。
“什么？”玛丽惊呼道。
玛丽其实还是很感激子爵夫人的收留的，以至于一直想着把这颗蓝宝石献给子爵夫人，以重新获得子爵夫人的信任。
而现在当苏眉说这颗蓝宝石可能就是子爵夫人失踪的罪魁祸首，这让玛丽如何不惊恐交加。
“是的。”路远在一旁开口说道。
这样说着，路远将自己今天的发现，简单给玛丽讲了一下。
包括大卫管家在拿到玛丽的蓝宝石之后，自作主张找工匠雕琢之后，献给了子爵夫人并且得到了奖赏，而子爵夫人则趁势将蓝宝石镶嵌在戒指上随身携带。
而子爵夫人因此，患上了一种非常古怪的病症，以至于连夜从家中逃走。
出于保护玛丽的想法，路远并没有说那种最悲伤的可能，那就是子爵夫人直接在床上崩解为无数宝石的事情。
玛丽认真听着，眼中闪烁着些许的泪花。
等到路远说完，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吧，当时我拿到那颗宝石的时候，答应过他，不对任何人说起宝石的来历。”
“但是现在，我就告诉你们吧。”玛丽坚定说道：“即使说违背自己的诺言。”
“嗯。”路远点头：“你是怎么得到这颗宝石的？”
“这颗宝石是杰克给我的。”玛丽说道。
“杰克是谁？”苏眉问道。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名字。
“杰克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儿时的玩伴。”玛丽说道。
“他现在多大了？”苏眉再问道。
“以及他现在是什么职业，家境如何？”路远补充道。
“杰克今年十二岁，现在是亨利火柴厂的工人。”玛丽开口说道：“他家和我家差不多，都属于贫穷的家庭。”
说到火柴厂，路远和苏眉立即就回忆起玛丽家那一堆还没有糊好的火柴盒。
以及，原本以为差不多可以接触到事情真相了，但是听到玛丽说完，真相就可以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是的，玛丽接触不到这样珍贵的蓝宝石，那么杰克就可以吗？
一个十二岁的火柴厂童工少年，就能够接触到这样珍贵的宝石吗？
“现在几点了？”路远再问向苏眉。
苏眉看了看怀表：“现在下午四点了。”
路远叹了口气：“杰克住在哪里？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
路远看向玛丽。
玛丽有些意外：“现在吗？”
“是的，现在。”路远确认道。
玛丽想了想，最终跺了跺脚：“好的。”
……
……
玛丽的家在兰贝斯街。
这里是贝克兰德的平民区，位于雾河靠近下游的地方，周围工厂林立，远远就可以看到高高的烟囱。
在马车上，路远向玛丽进一步了解了关于杰克的情报。
杰克是兰贝斯街上孩子们的“领袖”，他勇敢大方，所以在孩子们中间很受欢迎，以至于大家都愿意陪他玩。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慢慢过去之后，他们开始面临越来越多的家庭压力，不仅再没有在一起玩耍，并且还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开始被迫早早工作。
当然，在现代童工是一件非法的事情，但是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的贝克兰德，这是非常司空见惯乃至于习以为常的事情。
虽然这里可以说一句从来如此，便对么？
但是至少现在，没有人认为这不对。
于是玛丽进了子爵宅邸当佣人，而杰克就只能就近进入火柴厂当童工，其他人也各自有各自的“工作”，所以几乎要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
而这一次，玛丽因为路远辛西娅的缘故，所以说回家陪母亲住了一晚，而与此同时，杰克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了玛丽，并且交给了玛丽这颗蓝宝石，让她卖了换钱改善自己的生活。
玛丽也追问过宝石的来历，但是杰克并没有告诉她，反而是让玛丽发誓，不要对任何人说宝石的来历。
玛丽最终答应了杰克。
这就是玛丽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听起来杰克很可疑。”路远开口说道，然后他看向玛丽：“杰克是你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吗？以及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是啊，杰克是从我记事起，大概两三岁就在一起玩的伙伴了。”玛丽开口说道：“并且他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呢？”
“难道你就不好奇他从哪里得到这么珍贵的宝石吗？”苏眉开口问道。
“我当然好奇啊。”玛丽说道：“但是没有办法，他是我们的领袖，他说什么，我们就相信什么，从小就是这样。”
“所以我下意识就听了他的话。”
“好吧。”路远点了点头：“看来，只有见到杰克，才能够进一步揭开事情的真相了。”

第三十六章 叛徒与救赎
最终，马车停在了兰贝斯街的小广场上。
这里与玛丽的家还有一定的距离，不过确实兰贝斯街看起来最整洁繁华的地方了，木质结构的二层房屋与各色的店铺包围在广场四周，广场中央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喷泉，手持圣瓶的天使伫立在喷泉中央，从祂手中洁白的圣瓶中，流淌出洁净的水流。
而在喷泉四周，几个衣着破旧的男孩正在追逐打闹着，玛丽看到他们眼前顿时一亮，从马车上脚步跳下跑到他们面前，开口问道：“你们见到杰克了吗？”
而路远这边，则同样支付了马车车夫的车钱之后，两个人来到了玛丽这边，玛丽已经从这些男孩中得到了她所想要的大多数情报。
“事情是这样子的。”玛丽回头看向路远：“他们说杰克并不在这里，因为火柴厂的厂长今天把杰克叫道厂里去了。”
“这样啊。”路远点头：“火柴厂在哪里？”
玛丽侧头想了一下：“还不是很好找，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
而在另一边，苏眉则看向那些脏兮兮的男孩，虽然苏眉自己现在衣着并不是很华丽，但是和这些衣着破旧身材消瘦的孩子们比，苏眉就好像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公主一样：“对了，你们都拿到宝石了吗？”
听到这句话，那些孩子都纷纷吃了一惊，开始用敌视的眼光望着苏眉以及玛丽：“玛丽，你将宝石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此言一出，路远和苏眉脑袋都感觉有点轰然炸开的感觉。
苏眉只是顺口一问，但是对方的反应和回答，毫无疑问已经说明了，诅咒宝石并不是只有一块。
还有更多的诅咒宝石。
当然，如果从乐观估计的话，可能那些宝石中可能并不全是诅咒宝石？只有玛丽那块才是危险而可怕的？
只是路远和苏眉并不敢完全做这样的假设。
而苏眉这样问的原因，其实只基于一个很基本原因，那就是如果杰克只有一枚宝石的话，除非他喜欢玛丽，否则的话不可能专程跑过来送玛丽宝石。
而从玛丽的描述来看，两个人充其量只是好朋友的关系，并且一个在火柴厂，一个在子爵府夫人府，一方面确实可以说我们都有灿烂的前程，但是另一方面，其实之间已经很生疏了。
而杰克专门跑过来来送玛丽宝石，那就说明要么他是幕后黑手，专门就是过来散播诅咒宝石这样的传染源。
要么他就是有很多宝石，他只是想要分给朋友。
无论是哪种可能，现在去找到杰克都是重中之重。
玛丽一时间不知道给怎么回答，而苏眉则看向那些男孩：“是的，那些宝石有问题，所以我们来追查宝石的下落。”
“你们这些有钱人不过是觊觎那些宝石罢了，什么有问题！你们不就是认为我们穷人不可能有这么珍贵的宝石不是吗！”这些男孩中有人愤怒地向着苏眉喊道，然后狠狠向着玛丽吐了口口水：“叛徒！”
这样说着，那些孩子喊了一声，一起跑开了。
只剩下玛丽在原地，手足无措，蓝色的眼睛中噙满泪水。
“路远先生，我这样，真的做错了吗？”她喃喃无助说道。
“不是的。”苏眉抱住玛丽，给玛丽擦去泪水。“这些宝石可能给贝克兰德带来更大的灾难。”
“如果我们不趁早找出来宝石的源头的话。”
“可是……”玛丽被叛徒两个字打击地很深。
路远看了看天空，浓雾中的太阳已经有些西斜，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刚才不是说过，杰克现在被叫到了火柴厂了吗？”路远看着泪眼婆娑的玛丽：“虽然说稍微有点抱歉，但是现在请玛丽小姐带我们去火柴厂好吗？”
“趁今天把能够解决的事情都解决。”
玛丽看着路远，用手擦了擦眼泪，坚定地点了点头：“好的。”
火柴厂距离兰贝斯街的广场还是比较远的，但是也没有远到必须需要马车才能前往的地步，路远和苏眉跟着玛丽在兰贝斯的街道中穿行，所见都是一些看起来麻木苍白的人们，他们对路远和苏眉这样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绅士投以好奇的目光，但是最终还是没有上来搭讪。
火柴厂单独建立在雾河边的高地上，远处可以看到那有些高耸的烟囱——这是一个主要是二层厂房构成主体的大工厂，不过烟囱中没有冒出黑滚滚的浓烟。
站在大门没有关闭的火柴厂前，路远和苏眉看到了这个简陋的厂房上写着亨利火柴厂的字样。
“就是这里吗？”路远问向玛丽。
玛丽点了点头。
路远想了想，看着玛丽：“玛丽你就在外面等着好吗？”
不知为何，这个有些安静的火柴厂让路远稍微有些不安，所以他并不想让玛丽也一起进去。
玛丽点了点头的同时，苏眉静静说道：“我也想要进去。”
“嗯，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让你一起进去的。”路远说道。
路远和苏眉彼此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可以说是可以完全相信彼此的人，更况且他俩有死亡回溯的能力，就算真的碰到危险。
至少也没有那么怕。
反正死了还会复活不是吗？
“好的。”苏眉摸摸玛丽的头安抚这个少女：“你就站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们出来。”
玛丽认真地点了点头，而路远则稍微有些无奈。
他牵住苏眉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有些安静的火柴厂中。
火柴厂的内部尤为安静，或许这里往常应该充斥着监工的怒骂和机械轰鸣的声音，但是现在却空无一人。
空气中飘散着木屑和煤油的味道，也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化学品的刺鼻味道。
在火柴厂的第一层，可以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火柴盒以及已经拌好药的火柴棒，这里是非常危险的易燃品生厂车间，但是这里的安全措施却让人深深感到担忧。
路远随意张望了一下，发现根本找不到灭火器的踪迹——就算是普通灭火用的砂石与水缸，这里都完全找不到。
而正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了一个男孩惊恐的尖叫声。
“啊！”

第三十七章 熊熊烈焰
听到那声惊恐的叫声，路远那一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他完全凭着自己的第一反应，抄起手边的一根棍子就向着楼上冲去，苏眉紧随其后。
路远有一种不祥的欲望，虽然他很不希望这种预感成真，但是他现在突然感觉，事情真的无限在向最危险的深渊划去。
火柴厂的一楼是主要的生产车间，二楼则是原料储藏的地方，可以看到大桶大桶的各种制作火柴的危险化学药剂，以及切削木料的机器。
男孩惊恐的尖叫声还在发出，以及就在前方。
路远毫不犹豫地拎着棍子冲了过去，看到在二楼最深处装饰最华丽的办公室里面，一个噩梦般的人形怪物，正掐着一个男孩的脖子将他提举起来，就好像一个巨人在随手提起一个洋娃娃一样。
男孩双手抓住他的手用力挣扎，双腿在拼命地踩踏，但是却一点都接触不到地面，只是在无力地挣扎。
这个怪物全身都长满着棱角分明的肿块，连接在肿块之间的皮肤塌陷下去，低落这暗黄色的体液，在办公室内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所有的肿块像宝石一样反射出绚烂斑斓的色泽。
他的体态扭曲而畸形，空余的一只手抓握着一根手杖，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向路远，水晶状的眼睛中透着冷酷和疯狂的意味，从他流淌着粘液几乎腐烂的口中，可以听到如同破管风琴拉响时候的嘶鸣声。
这是那样超乎常理的可怕怪物，路远一瞬间呆立在原地，就像凝视到了深渊一般的恐惧，全身都僵硬地无法移动起来。
而正在这个时候，苏眉跟在路远身后，看到了全身呆住的路远，不由大声叫了一句：“路远！”
路远被苏眉的叫喊回过神来，而那个怪物从喉咙中发出咳咳的古怪笑声，他手中用力，就看到那个挣扎的男孩脖颈被咔嚓一声扭断。
男孩顿时软趴趴地四肢下垂，失去了所有的动静，口中汩汩流出来鲜血，而怪物则随手将那个男孩的尸体扔在一边，然后向着路远这边冲了过来。
路远一时间手足无措，却看到身后苏眉已经用力搬起来一个化学药剂桶扔在冲来的火柴人身上，木桶在他身上破碎，其中刺鼻的土黄色化学药品把他全身覆盖。
趁这个机会，苏眉冲到了路远的身边：“快跑！”
她这样惊恐说道。
路远看着那个男孩软趴趴被扔在一边的尸体，又看看被化学药剂笼罩一时间腾不出手来管他们的危险怪物，赶紧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爬起来，而在他身后，那个怪兽如同破管风琴一样的嘶吼嗡鸣再度响了起来。
路远和苏眉赶紧慌不择路地向前跑去，根据之前的经验，这种宝石人的移动速度不是太快，基本上是跑不过别人的。
至于之前的经验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路远和苏眉自己变成宝石人的经验。
路远和苏眉向前跑着，宝石人在后面踉踉跄跄追逐着，他每一步都会让地板微微震颤，就好像是大象在身后奔跑。
而正在此时，奔跑中的苏眉脚下突然被地上横七竖八地杂物绊倒，整个人向前跌了出去，路远回头，苏眉向着路远大声喊道：“不要管我！你快跑！”
在苏眉身后，宝石人已经一步一步快步逼近，他全身巨大而臃肿，那身宝石一样的肿块，就是他最好的装甲，并且似乎力大无穷，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抗衡的存在。
路远同样没有任何犹豫，此时宝石人已经来到身前，他伸手抓住苏眉的手。
“根本就做不到好不好。”路远笑着说道，然后用力把苏眉向后一甩，自己孤身面对那巨大的怪物。
身后是自己的女儿与爱人。
路远手里还有刚才捡起来的木棍，此时的宝石人高度差不多有两米来高，并且体态庞大臃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吹胀的大猩猩一般，路远手持木棍奋力向着眼前的巨大宝石人身上砸去，宝石人抬起手臂格挡。
一棍打了一个结实，但是路远只感觉自己就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感觉虎口瞬间就被震麻了。
这可是当初连柯遥小姐开枪都无法击穿的护甲，如果单单是这样用木棍就能够打败的话。
路远看到宝石人似乎咧开嘴微妙地笑了起来，粘稠腥臭的粘液从他口中流出。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路远的肩膀把他给提起来，路远感到他的手指都是由宝石构成的，坚硬并且锐利，被抓住就如同被铁钳给钳住了一样。
路远这一瞬间，就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快跑吧！”路远回头对着苏眉说道。
“怎么可能呢？”苏眉在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已经被宝石人抓住的路远。
少女表情露出飒然而又坚强的微笑。
“明明我们不可能丢下彼此独自活着的。”
“不要这个样子。”路远喃喃说道。
“我本来就要这个样子。”苏眉点头笑着。
这样说着，她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了一盒火柴。
这是苏眉在上来的时候随手在机器上捡到的，她也没有想到，此时会派上用场。
路远看到那盒火柴，整个人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他已经读懂了苏眉的选择，并且差不多认可这样的选择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真不愧是你呢。”路远这样说道。
而与此同时，宝石人用力捏碎了路远的肩膀，路远忍不住那彻骨的剧痛，不由尖叫出来。
那是骨头被捏碎的疼痛，感受着自己的肩膀都被一点点捏碎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恐怖和可怕。
“动手吧！”路远大声说道。
苏眉笑着点了点头。
她站在宝石人前，轻轻划亮火柴。
小小的火焰在火柴棍上燃烧。
然后苏眉继续用那根火柴棍引燃了自己手中满满一把的火柴盒。
少女的手瞬间燃烧起来。
“再见了。”苏眉对着面前的宝石人静静说道：“以及，面包店门前见，路远。”
这样说着，苏眉用力将手中的燃烧的火柴盒向着宝石人身上扔去。
他刚才身上已经被撒满了危险的易燃化学品，而此刻，接触了火焰。
几乎一瞬间，宝石人整个身体都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巨大的火焰熊熊升起，他整个人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火炬。
苏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没有意义了。
下一瞬间，她的视野中已经充满了火焰，整个世界都燃烧了起来。
火焰笼罩了整个火柴厂，随即轰鸣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轰隆隆！”

第三十八章 第二次回溯
玛丽一直站在亨利火柴厂的门外静静等待着。
她没有听到火柴厂中所传出来的声音。
远方的夕阳在缓缓落下，夕阳如血，染红一大片黄昏。
而正在这个时候，在玛丽面前，她看到熊熊的火焰自火柴厂的厂房中冒了出来，那炽热的鲜艳的火焰，瞬间就占据了玛丽的整个视野。
她明白火柴厂起火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猛然下定决心，向着身后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快来人！着火了。”
“快来人，着火了。”
玛丽的声音在旷野中回响着，黄昏下少女竭尽全力地奔跑想要找到能够帮忙的人。
而正在此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波从她身后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
雾河之畔，亨利火柴厂的大火在黄昏下熊熊燃烧。
湮灭一切。
……
……
黑暗，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似乎有古怪的吟唱声音在不绝的回响着。
随后那些吟唱终止，万籁俱寂。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此起彼伏，叫卖声，哭泣声，吵架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属于人间的乐章。
呼吸的时候，入口的空气刺鼻而辛辣，带着眼中的硫磺和煤炭的气味。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是攒动的人群，他就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地被推揉着，而这个时候，耳边传来苏眉的声音。
“路远。”
路远向着身边望去，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站在那个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有着明亮眼睛和黑色头发，嘴唇薄薄的少女。
路远叹了一口：“果然又回到了这里。”
他向着人群远处望去，看到了那个生意兴隆的面包店依然挤满了客人。
这是第二次死亡，也是第二次死亡回溯。
通过这一次的经验，路远已经可以差不多能够总结出来更多的存档经验了。
如果真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已经过了的流程，目前似乎要重新打一遍。
似乎没有到中继存档点的样子，所以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把之前的流程再走一遍。
路远低头看着苏眉，这次苏眉的神情倒是镇定多了，两个人都已经预测到了这个展开，所以真的回到面包店之前的时候，心情都很平静。
“要不要我再去偷个面包？”路远带着些许调笑的语气对苏眉说道。
苏眉摇了摇头。
刚回溯的时候，其实两个人都是饥饿状态，不过与其去偷面包来接触辛西娅小姐，倒不如直接大大方方地求助。
“我们先稳定下来吧。”苏眉说着，抬眼就看到了正在面包店排队的辛西娅小姐。
所谓稳定下来，就是之前路远和苏眉所走过的那些流程。
结识辛西娅，然后让辛西娅引见柯遥小姐，并且进入侦探所做实习侦探，同时还能够处理关于子爵夫人的蓝宝石项链丢失案件，从而结识玛丽。
随后治好玛丽母亲的病，触发玛丽报恩剧情，如果接受宝石，那么就会双双变成宝石人游戏结束，但是如果不接受宝石，玛丽就会将宝石交给大卫管家，并且最终宝石到了子爵夫人手中，触发子爵夫人失踪案件，这是路远和苏眉目前所接触到的时间流程。
如果一成不变地按照之前所做的做下去的话，路远和苏眉最终仍然会跟随者玛丽来到兰贝斯街，再然后前往火柴厂，面对火柴厂的宝石人BOSS。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宝石人手中的人应该就是杰克，那个最初分发宝石的人，但是看他在路远面前被杀死来看，他似乎又不是幕后黑手的样子。
可能他自己本身，就只是一个分发宝石的工具人？
不过这一切的疑问，只有找到当事人才能够清楚了。
路远这样想着，然后看着苏眉，点了点头。
先稳定下来再说。
……
……
已经是第三次结识辛西娅小姐，路远苏眉驾轻就熟地向热心肠的辛西娅小姐求助，表明自己的困境，然后被继续引见给了柯遥小姐，随后辛西娅小姐离开，路远和苏眉随后收到大卫管家的邀请，前往德莱尼子爵府去进一步处理关于蓝宝石项链失窃的案件。
不过这一次，看着已经知道表面上忠心耿耿的大卫管家其实在暗地里侵吞这子爵府的财产，美貌动人的子爵夫人则是贝克兰德上流社会最出名的交际花，和丈夫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甚至在几天后就会变成丑陋的宝石人在悲伤绝望中死去。
路远和苏眉的心情不由十分的复杂。
这大概就是未卜先知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但是总之，为了不产生蝴蝶效应，路远和苏眉尽量沿着之前走过的安全线路前进，依然是奇妙的东方魔术戏法，巧妙地化解了当前的难题，不过对于两个人所看到的未来，路远和苏眉保持了足够的缄默。
因为就好像那两个圆一样，大圆所掌握的知识和情报当然要比小圆多出来很多，但是同样，大圆所接触的未知也更多。
路远和苏眉现在已经知道贝克兰德平静的外表下并没有那么安逸，那样多黑暗的力量正在暗潮涌动。
他们已经在这个世界被玩死了两次，并且从目前来看，再被玩死第三次第四次也是时间问题。
即使说目前不用担心复活的极限，但是复活极限这个事情依旧是需要考虑的。
说不定哪次死亡之后，就是真正的游戏结束。
在处理完子爵夫人这边的案件之后，两个人还是马不停蹄地再联络辛西娅小姐和玛丽，再去给玛丽的母亲治疗，不过这一次，已经知道辛西娅小姐那个布包里是什么东西的路远，并没有再出言发问。
而迷茫的辛西娅小姐，在前往南丁格尔护士学校之前，最终还是问出来了那句：“当人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候。”
“我们还是不是应该求助于神的力量。”
路远这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总之，时间就这样过去，两个人最终回到了侦探事务所，重新来到了这个温暖的避风港。

第三十九章 抽丝剥茧
当重新回到侦探事务所之后，路远和苏眉吃过晚饭，关上房门，才感觉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从现在来看，死亡回溯的存档点就是在面包店了。”苏眉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再次经历了之前已经经历过两次的事情，既视感让人很是无奈的同时，所有的操作也就变得熟能生巧起来。
其实想想也没有什么？
毕竟工作的时候，每天也是再进行一些重复的工作？
人类本来就是可以适应重复劳动的物种。
即使说能够重复那些已经经历过千百遍的事情。
“现在来看，我依然不建议擅自改变之前已经发生过的历史进程。”路远看着苏眉说道：“之前我们讨论过，能不能通过时间回溯，来改变子爵夫人死亡的命运。”
“但是我们要明白一点，虽然很残酷。”
“但是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的我们，是唯一活着的玩家，其他人都是NPC一样的存在，即使是柯遥小姐也一样。”
“我们更加重要的是解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而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毕竟很多时候，改变世界线的行为，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我们能够保护某一个人，但是却又意味着会让更加重要的人受到伤害。”
路远看着苏眉认真说出这番话。
也是他经历了今天这一切之后，深思熟虑所说出的话。
“我也是这样想的。”苏眉叹息着这样说道。
目前为止，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两个人的死亡，分别是子爵夫人和杰克，但是如果为了挽救这两个相对不是那么亲密的人，伤害到柯遥小姐和玛丽，这就等于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来分析一下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吧。”路远点头说道：“首先，我们现在已经很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我们现在可以八成确定，玛丽送过来的蓝宝石，由杰克分发的宝石，几乎每一个兰贝斯街的孩子都拥有的宝石，都是由杰克这里流出去的。”
“我们只有找到杰克，才能够确定这些宝石的最终来源。”
“而不能够单单找到杰克的尸体。”
“是的。”苏眉点头说道：“但是目前来看，如果按照正常时间线的话，我们前往火柴厂找杰克的话，就一定会面临这个宝石人的攻击。”
“解救杰克的话，也就必须要在杰克被杀死之前来阻止这一切。”
“嗯。”路远点头：“不过宝石人的战斗力比我们想象中要强悍的多。”
“除了吓人之外，几乎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甚至说奔跑速度也没有很慢。”
“正常的攻击手段，很难对他造成伤害。”
苏眉认真听着，不住点头：“是的，我记得那天晚上柯遥小姐对你开了枪对吧，即使是左轮手枪的射击，也没有办法击穿宝石人那身坚硬的宝石护甲。”
“与其说是即使是左轮手枪。”路远摇头看着苏眉：“倒不如可能正是因为左轮手枪的缘故，所以说才对宝石人的伤害极低。”
“这怎么讲？”苏眉问道。
“因为宝石人臃肿的身体中已经布满了宝石，就如同穿着厚厚的防弹衣。”路远认真说道：“对于左轮手枪这种贯穿性武器而言，基本上就是一个未能击穿敌人护甲的效果。”
“所以说，火器的攻击效果反而比想象中还要低吗？”苏眉若有所思。
“我想是的。”路远点头。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够击败这种可怕的怪物呢？”苏眉说道：“我有一种预感。”
“那就是这种怪物肯定不止火柴厂这区区一只。”
“我想也是，毕竟不可能只有一颗诅咒宝石，并且玛丽的蓝宝石的运动轨迹我们是清楚的。”
“也就是杰克到玛丽，玛丽想交给我们未果，最终传递到了大卫管家手中，大卫管家继续将其交给了子爵夫人，然后被琼斯警官拿走。”
“并且，这个传播链条之中，只有我们两个和子爵夫人最终变异为了宝石人，杰克，玛丽，大卫管家都没有事情。”
路远嗯了一声，也同样提出来了自己的观点：“目前来看，宝石传播的宝石人诅咒，一个是人群的易感程度，毫无疑问，我们两个是最易感的人群，接触宝石之后，几个小时后就会变异。”
“子爵夫人其次，她大概是十二个小时左右出现症状，并且三十六个小时最终成熟，并且崩解在床上。”
“而另一方面，则是接触宝石的时间，无论是杰克，还是玛丽，或者说大卫管家，他们接触宝石的时间都非常有限，或许接触时间也是作为最终是否感染宝石病的重要因素。”
“与此同时，子爵夫人将蓝宝石制作成了戒指，并且贴身携带，这应该也是感染宝石病的一个重要判断因素。”
路远和苏眉在房间中讨论着，将目前所搜集到的情报汇总，并且试图在其中找到一个明确的结论。
这虽然非常的困难，但是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是的。”苏眉点了点头：“但是火柴厂感染的那个宝石人，却并不是蓝宝石运动轨迹中接触到的，可想而知，蓝宝石之外，还有其他的诅咒宝石在贝克兰德流传，目前我们需要了解的是诅咒宝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在贝克兰德散布如此恐怖的瘟疫。”
“你看，我们本来一直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究竟要做什么，而现在，有人把谜题已经放在了我们面前。”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杰克，而救杰克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可以打倒那个宝石人。”
苏眉流畅地将整个证据链都给整理了出来，可见这位少女的逻辑思维能力真的很强。
“我感觉也是这样。”路远认可了苏眉的想法：“能够和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是我的幸运。”
路远感慨道。
“其实也是我的幸运啊。”苏眉笑着说道：“以及，关于如何击败宝石人。”
“我有一个构想的。”
“但是就害怕你不答应。”

第四十章 分歧点
在侦探事务所的小屋里面，路远盯着苏眉的黑色眼睛。
“我相信你呢。”路远这样静静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那就好说了。”
苏眉看着路远：“我的主意就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
次日，路远和苏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
也是九月三日。
九月的贝克兰德已经是秋季，并且因为贝克兰德那终年不散的浓雾，所以外面变得更加湿冷。
太阳一向是很难得见到的。
路远和苏眉缩在侦探事务所的壁炉旁边，坐在椅子上面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等待着玛丽的到来。
事实上，报纸上的内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基本上是千篇一律的什么广场上的雕像失踪啊，南丁格尔学校的护士出发啊，什么诗人最近又写出来什么好诗之类的消息。
让人看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是再没有意思，还是要装模作样地看下去的。
直到玛丽到来之前，两个人都要看下去。
而玛丽并没有姗姗来迟。
她来的时间大概就是在上午十一点钟，午饭之前的样子，当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苏眉一马当先地跑了下去，打开门，就看到玛丽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黑白的女仆装，看起来很是精神。
“居然是玛丽？”苏眉按照着记忆说出自己应该说的话：“请进，快请进。”
玛丽摇摇头，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想知道那位辛西娅小姐的联络方式，好向她当面道谢。”
路远其实是在楼上稍微等待了一会，才走了下来，下来时候正听到玛丽这句话，于是开口问道：“你妈妈目前的病怎么样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玛丽提到母亲时候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妈妈睡过一觉之后，就几乎全好了，已经能够下床做饭了。”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这说明辛西娅小姐的灵巫仪式是真的很管用，不过这么不科学的方式能够治好玛丽小姐母亲的病，这只能说明在这个贝克兰德，除了科学的力量之外，还有着更多关于神秘的力量。
“真的吗？”路远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玛丽大会上能说道：“所以我才要找辛西娅小姐道谢，如果不是她的话，那么我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辛西娅小姐已经前往出发奇象国了。”苏眉开口说道。
“真的吗？”玛丽的表情瞬间暗淡下来：“亏我还带了礼物呢。”
这样说着，套才能够自己的口袋中拿出来一颗亮晶晶的石头给路远和苏眉看，两个人看着这块蓝色的宝石，一时间感慨万分。
这是一颗大概有大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晶莹剔透，火彩绚丽，熠熠生辉。
真的是上等的宝石。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路远问道。
“是秘密！”玛丽抿着嘴说道：“但是我就是拿到了。”
如果现在拒绝玛丽的宝石，玛丽就会将宝石带到子爵宅邸，最终感染子爵夫人，如果说路远和苏眉收下宝石，那么就会导致路远和苏眉感染，同样也是直接游戏结束。
这可以说是这个轮回游戏中第一个最重要的剧情分支点。
接受还是拒绝，这是一个问题。
“能让我看看吗？”路远看着玛丽，静静开口说道。
玛丽看了路远一眼，内心好像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递给路远：“给吧。”
路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玛丽手中接过那颗亮晶晶的石头，其实内心还是非常忐忑的，毕竟对于路远这种易感体来说，路远总感觉摸到宝石，自己差不多就完了一样的感觉。
不过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了，这是路远第二次接触到这块诅咒宝石，它坚硬，冰凉，带着宝石特有的迷人光芒，让人看着就有点忍不住将其据为己有的欲望。
当然，路远也明白自己接触到这块宝石开始，自己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是一块非常名贵稀有的蓝宝石。”路远装模作样地检查之后说道：“你是怎么拿到的？以及你确定要拿这颗宝石作为礼物吗？”
“嗯。”玛丽用力点头：“妈妈说，我们要用最好的东西报答帮助过我们的人，那么这颗蓝宝石就是我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东西。”
“只是我并不知道辛西娅小姐住的地方，所以只能来找你们了。”
路远听着玛丽真诚的话语，这个时候的玛丽，确实不知道这颗宝石代表着什么，就连第一次见到这颗宝石的自己，也同样不知道这颗宝石意味着什么。
如果玛丽知道这颗宝石等同于把帮助过自己的最重要的人推向死亡的深渊，不知道玛丽心中会作何感想。
“老实说，现在辛西娅小姐已经乘船离开了贝克兰德，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但是我知道辛西娅小姐的父亲居住的地方，我们可以将这颗蓝宝石转交给她的父亲，毕竟洗洗牙小姐和父亲的关系长期不好，这颗蓝宝石可能会成为他们和好的契机。”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玛丽瞬间高兴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那就拜托路远先生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这样说着，玛丽向着路远用力鞠躬，然后转身一路小跑地离开。
路远和苏眉看着玛丽的背影，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路远随后将那颗宝石放进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面。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接触我了。”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苏眉认真点了点头；“嗯。”
然后路远自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路上迎面正遇到柯遥小姐，路远向着柯遥小姐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言不发地上楼。
只剩下苏眉和柯遥小姐站在了一起。
“刚才发生了什么？”柯遥问道。
“没什么，玛丽小姐向我们来表达谢意。”苏眉看着柯遥轻声说道：“对了，我父亲有些不舒服，今晚就不一起吃饭了，把食物放在他房间门口就可以了。”
“以及。”苏眉接着说道：“柯遥小姐，我父亲想知道，在贝克兰德，哪里能够买到枪械？”

第四十一章 我不做人了
路远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然后从口袋中掏出那颗迷人的蓝色宝石，在眼前细细端详着。
从表面上来看，这颗宝石看不到任何的异样，它是那样的璀璨，美丽，以及迷人。
但是却带给人生不如死的诅咒。
路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路远和苏眉计划的一部分。
所谓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之前遭遇火柴厂的宝石人之所以败地那么惨的原因，就是因为对于宝石人完全不了解，它害怕什么，怎么对它造成伤害，又怎么杀死它。
路远和苏眉对其一无所知。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宝石人是真的非常可怕，臃肿的身形，巨大的力量，全身缀满宝石所带来的宝石护甲能够提供非常优越的防护，如果人多势众还好，如果是小范围的战斗，这种宝石人基本上就是人形坦克，在战斗中可以形成碾压的局面。
不过至于现在，那就有点不同了。
因为——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先要突破这种极限，唯一的办法就是。
是的——我不做人了！JOJO！
路远和苏眉已经知道蓝宝石是这种诅咒的关键，也知道自己两个人都是易感体质，基本上接触了诅咒宝石就会被感染。
那么同样的——如果路远变成了宝石人，那么苏眉和路远不就是可以把自己作为研究对象，可以方便地研究宝石人的长处和弱点。
所以说虽然当时苏眉提出来这个提议的时候，路远有点惊讶于苏眉的奇思妙想，但是最后，路远也不得不承认，苏眉的办法是能够最快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
不过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当初苏眉提出来的时候，苏眉是希望自己变成宝石人的，但是这当然被路远毫不犹豫地拒绝，这种事情，女儿又如何能够争过父亲？
如今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路远和苏眉顺利从玛丽的手中获得了诅咒宝石，可以说玛丽基本上是送货上门的角色。
而在拿到宝石之后，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了，路远进入房间隔离，不再和苏眉接触两个人已经约定好暗号，等到路远感觉发作之后，就进来研究正在变异的路远。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有点变态，但是不得不说，这真的是最有效的计划了。
而此时，路远就看着手里的蓝宝石。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睡觉。
路远把蓝宝石握在手心，同时看着窗外贝克兰德的风景，现在是中午，按照上次的经验，变异到了晚上，当初有种错觉是五六个小时就变异了，不过现在看来，估计变异时间会在十二个小时左右。
这样看来，感觉还是有点难熬啊。
以及这种守在窗子外等着自己变异的感觉。
是微妙地有点变态。
路远这样静静地向着，看着窗外的风景，手心里是那颗冰凉的宝石，似乎手心的温度都无法将它温暖。
路远这样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觉得身体的困意越来越重。
他原本是不想睡觉的，但是到了最后，他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地垂下，最终，路远趴在窗台上，沉沉睡去。
窗外是苍白的浓雾。
雾中的贝克兰德影影绰绰，虚幻而苍白。
……
……
在那个悠长黑暗的梦境中，路远梦到了灿烂的星空，那无穷尽的星辰在路远的眼前幽幽闪耀着。
他梦到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耳边回荡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炸的呓语。
全身好像有着无数的爬虫在身上缓慢地蠕动。
他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一代弄点板结成块，他开电脑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变成一颗颗晶莹璀璨的宝石。
“路远先生。”路远再次听到了辛西娅的声音。
他回头望去，看到辛西娅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色礼服，正站在一片灿烂的星空下望着自己。
“路远先生。”辛西娅深情说道：“我相信，世界一定会改变，这个世界一定会变成更加美好幸福的世界。”
“您愿意相信吗？”
路远骤然惊醒。
窗外的雾气中悬挂着一轮乳白色的月亮。
月色洒落窗台。
路远发现自己在窗台上趴着睡着了，他看着月色，感觉到身体已经再度变得又臃肿和沉重，这次科学实验充分证明了蓝宝石确实是诅咒宝石，并且路远和苏眉的变化速度要比普通人要快得多。
但是路远并没有太过于惊慌。
毕竟这次已经是计划之内要做的事情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路远的手如今已经是巨大肿胀缀满宝石的手掌，相对于在火柴厂见过的那个宝石人，路远自己感觉他并没有那个宝石人那样的灵活。
不过身体的基本移动还是没有问题的，他看向窗外的明月，然后用手轻轻推开了窗户。
窗户推开之后，带动着已经绑好的细绳，同样扯开了苏眉那边的窗户，一个窗台放好的花瓶跌落粉碎，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就是路远和苏眉早已经约定好的信号，因为考虑到变异之后手指动作都不在灵活，不能够执行精密的操作，所以说将最终的暗号触发，简单的定格在推窗户这个动作上。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路远靠坐在窗台，静静看着门外，等待着苏眉的到来。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因为声带已经被宝石所取代，开口只能发出那种像是破管风琴一样的嘶吼声。
但是他目前理智还是清楚的，虽然有一种自己变成宝石人就也等于超级赛亚人变身，然后看能不能大杀四方。
而子爵夫人的经历告诉路远，所有的宝石人最终都会崩解为一地宝石，这种天魔解体大法的变身，真的是不学也罢。
而正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打开，路远看向门外，看到了穿着雪白长裙的苏眉，少女黑发黑眸，在门外看着自己。
路远叹了口气，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欣喜的——至少说明，这些两个人的隔离是有效果的，只要不接触宝石的话，就不会遭受感染。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苏眉看着面前月光下靠着窗台而坐的巨大怪物，试探着说道。

第四十二章 宝石人研究报告
呈现在苏眉面前的，确实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巨大，臃肿，身上原本穿的衣物已经像吹胀的气球一样向外膨胀。
无数坚硬的肿块遍布在这个怪物身上的每一处肌肤，并且塌陷的皮肤向外不住渗透着淡黄色的液体。
整个房间都在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道。
即使是苏眉，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路远。
即使有过一次的亲身经历。
而在月光下，这个怪物对着自己，轻轻点头。
苏眉跪坐在地上，那一刻几乎崩溃地哭出来了。
即使是最初提出计划的人是自己，但是设想与操作之间，永远有着巨大的不可逾越的沟渠。
而眼前的怪物，则坐在窗台前望着自己，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嘶鸣。
虽然苏眉完全听不懂此时的路远在说着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苏眉的时间真的很紧了。
她抿住嘴唇，也止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站起来，在月光下，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宝石人的面前。
这个世界上或许苏眉是唯一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宝石人的人类。
因为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现在感觉怎么样？”苏眉来到了路远的身前，轻声问道：“如果感觉痛苦就点点头。”
而在苏眉面前，这个怪物布满肿块的崎岖头颅，轻轻左右摇动。
苏眉忍不住咬住下嘴唇，然后从自己的肩上卸下挎包，打开之后，挎包里面是包括手术刀剪刀在内的一系列医疗用品。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路远和苏眉的计划，原本就是亲自近距离研究一只宝石人。
“我要开始了。”苏眉盯着路远的眼睛，静静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这条手臂肿胀地几乎有正常成年人手臂的三四倍大小，并且密密麻麻地缀满了各式各样的坚硬肿块，极易引起密集恐惧者的恐惧。
苏眉则拿起手术刀，用锋利的尖端轻轻戳了戳路远的手臂，手术刀切在肿块上，几乎没有能够切下去，这坚硬地就好像宝石一般。
“疼吗？”即使说没有刺破肿块，但是依旧能够化开肿块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划开之后，立刻有淡黄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渗透出来，并且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路远静静摇头。
“变成石头人之后，所有的感官都会迟钝吗？”苏眉一边是自言自语，一边又是认真问道。
路远点头。
现在点头摇头已经是两个人唯一的交流渠道，因为成为宝石人就等于放弃了语言能力。
“但是你的思维目前还是正常的，没有收到影响，这说明大脑应该是最后受到侵蚀和感染的位置。”苏眉若有所思地说道：“但是在大脑被感染之前，肢体已经慢慢地死去，从子爵夫人的情况来看，最终将会一点正常人的遗骸都不会存在。”
“这样想想，就太令人悲伤了。”
这样说着，苏眉自己戴上了医用外科手套，用手术刀在路远的手臂上小心地切割着。
正如同之前所说的，路远的手臂上缀满了各色的肿块，这些肿块坚硬并且重叠，完全不属于医学范围之内的现象，但是又带给人存在即合理的荒谬感。
手术刀在路远手臂上的脆弱部位游离，事实证明，这些宝石并不是铁板一块，只是路远如今的体内几乎已经没有血液的存在，到处都是这种淡黄色体液缓缓流出，气味极其难闻。
“好了。”苏眉轻轻说道。
她从路远的手臂上取下来一块肿块，为此，她割断了这块肿块周围所有的结缔组织，取下来的肿块大概有鸽卵大小，色泽有些鲜红，不过虽然坚硬，但是此时的肿块其中的色泽并不纯粹，是完全的混沌的暗红，就算作为宝石，也是最低劣的那种宝石，或者说只能作为石头。
“疼吗？”苏眉看向路远。
路远摇摇头。
“好吧。”苏眉叹了口气。
现在的宝石人，确实全身的感官痛觉基本上已经被封闭了，也就是说任何攻击对于这些宝石人都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假想一下，这样体积庞大，力大无穷，又背负着这样强大宝石装甲的怪物，如果能够作为生物兵器来上战场，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并且联系到死后很可能会碎成一地的宝石，那么这种宝石人真的可能是会改变未来战争进程的武器。
如果说宝石人作为微生物兵器的唯一缺点，那么就是其寿命实在太短了。
子爵夫人变成宝石人之后的寿命只有四十八个小时，自己和路远这种易感人群更短，包括潜伏期在内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不到，单纯地爆发期只能十几个小时的样子。
真的是不要太惨。
以及如果这种宝石病真有的传染性的话，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感染了呢？
苏眉不太确定，但是苏眉并不是会因为这样的恐惧就退缩的人。
少女将手中的肿块宝石在手中看了片刻，然后就将其放在桌子上，从路远房间的墙角取出来一把锤子，然后用力敲击——事实上，绝大多数宝石的硬度都是首屈一指的，但是相应的，韧性却并不是很好，基本上绝大多数的金刚石，都经不住铁锤的用力一敲。
“铛！”
一锤下去，苏眉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在她面前，这颗肿块宝石在月光下的桌面上微微打着旋，看起来毫发无伤。
“看起来就和真正的宝石区别不大啊。”苏眉叹了口气说道。
这样说着，她又从墙角拿出来一个小小的长条钳子，用钳子将这颗肿块宝石固定起来。
不要问路远房间为什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为了准备今天晚上的测试，他俩为此处心积虑策划了很久。
“铛！！！”
这次苏眉几乎拼尽了全力，在她面前，一锤落下，在钳子的固定下，这颗肿块宝石顿时四分五裂起来，露出里面同样污浊不纯粹的核心。
这颗肿块宝石宝石碎成了不均匀的数块，并且并不像普通的晶体宝石那样，裂口非常的平滑。
相反，这块宝石的裂口相当的不平滑。
“好了。”苏眉叹了口气：“下一阶段测试。”
“你能站起来吗？”苏眉对着路远说道。

第四十三章 击破测试
你能站起来吗？
这个听起来相当滑稽的要求，对于现在的路远来说其实并不容易。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伸手向着她往后推了推。
苏眉明白路远的意思，然后默默退到了墙的另一边。
而路远则开始用手撑住地面——他的关节如今已经锁住发硬，难以弯曲，这让站起来这个平常非常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事实上，路远用了相当的时间，并且接住了桌台和墙面，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如今几乎有两米五那么高，算是名副其实的小巨人。
苏眉要扬起头才能够看到路远的脸，哪怕路远的脸此时已经变得非常狰狞与可怕。
月光从路远的身后透入，在苏眉的身上打下影子。
“那就开始第二阶段的测试？”苏眉看着路远说道：“并且，你可能接下来不一定能够维持理智，如果不能维持理智的话，请提前通知我。”
苏眉说了两件事情，而路远则静静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了。
况且路远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怜悯才是最不应该出现的情感。
在看到路远点头之后，苏眉自己也用力抿住嘴唇。
所谓第一阶段的测试，就是像之前那样，判断宝石人是不是还有记忆和理智，从之前子爵夫人和火柴厂宝石人来看，理智是渐渐消退的，但是前期又确实有理智的存在。
只有路远维持足够的理智，苏眉下一阶段的测试才能够顺利完成。
与此同时，能够在第一阶段同时获得数据的，还有是关于宝石人身上宝石的性质，当然，也只有路远这种情况，才能够站着不动，让苏眉用手术刀撬下来一块肿块宝石。
从刚才的研究可以看出，肿块宝石的物理特性其实无限接近真正的宝石，或者说是真正的石头，而完全不像是从人体中长出来的东西。
手术刀难以划开，只有用铁锤大力敲击，才有机会将其砸碎。
而在第一阶段的测试结束之后，第二阶段的测试，就是对敌测试。
因为路远和苏眉，相信在贝克兰德，自己不可能只会遇到一只宝石人。
在未来，一定有更多的宝石人正在等待着自己，因此，更要做出足够多的准备和努力。
至少说要发现宝石人的弱点，以及应对他们的最好武器。
就像上一次路远和苏眉突然遭遇宝石人之后的被迫丢盔弃甲一样，这一次，他们决定全副武装，全力应战。
“我先使用刀具试一下。”苏眉看着路远，先是拿出来了那把刚才用来切出来肿块宝石的手术刀，如果放在手中使用的话，算是小号的匕首。
“我要上了。”苏眉这样做出来提示，同时自己冲上前去，用手术刀用力戳向路远的胸口，也就是心脏位置。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手术刀的刀锋折断，叮叮当当落在地上，苏眉全力的戳刺，但是却没有成功切割开宝石的装甲的表面。
苏眉后退两步，看着路远，路远则向着苏眉微微摇头。
“嗯，匕首之类的近距离战斗武器效果很差，因为根本无法刺穿护甲，并且脆弱的刀锋很容易被宝石装甲破坏，因为这要比普通的砍石头还糟糕。”苏眉点头总结道。
这样说着，苏眉又从路远的床底下，抽出来一把相对较长的双手剑出来——这把双手剑，是柯遥小姐之前老板胡尔莫斯先生的收藏，没有想到此时能够排上武器测试的用场。
虽然说面对宝石人，单单从外表就能够估测出来什么武器好用什么武器不好用，但是想要知道梨子的味道，最好的方法还是亲自去尝一尝。
而现在就是一个尝梨子味道的时刻了。
毕竟眼前真的有一个大号的宝石人让自己当靶子来试招。
苏眉掂了掂手中的双手剑，感觉沉重而冰凉，然后双手握紧，向着路远胸口就是一个笔直的突刺。
毫无疑问，剑锋再次被那些宝石上卡住了，沉重的双手剑虽然不至于像脆弱轻薄的手术刀刀刃一样，直接被宝石所折断，但是想要捅破这道宝石护甲，却是难上加难。
毕竟刀剑这种利器，被设计出来是为了穿刺血肉组成的脆弱人体，而不是对坚硬的宝石链甲动的歪脑筋。
接下来苏眉又尝试了正面劈砍，但是依然不是那么乐观。
但是苏眉并不气馁。
长夜漫漫，她和路远足足有一晚上的时间，来测试宝石人的长处和弱点，知己知彼，才能够百战不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而某种意义上，玛丽送过来的诅咒蓝宝石，虽然是灾难，但是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祝福？
路远的房间内，就这样不停地传来敲打与撞击声，与月色相伴。
……
……
而对于柯遥小姐而言，今天是一个相对有些奇怪的一天。
路远先生自从午饭就开始呆在自己的房间不再出来，晚饭也都是把餐盘送了过去，而路瑶则对自己的父亲状态不是那么关心，反而一直在问侦探事务所的武器储备。
事实上，作为侦探，随身携带武器几乎是必然的事情，比如说就在这个房子里面，除了柯遥会经常随身携带防身的左轮手枪之外，还有剩下长短枪差不多五六把，而像是刀剑这样的冷兵器，在储藏室里面也有一些储备。
毕竟这些都是胡尔莫斯先生的遗产。
所以当路瑶想柯遥小姐询问关于这些武备的下落的时候，柯遥经过短暂的思考，就将储藏室的位置告诉了路瑶，反正这些算是对于侦探事务所的常识工作。
而之后，路瑶小姐就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疑。
但是又说不清哪里有问题。
而一切的真正改变，是发生在清晨四点时候的一声巨响，将柯遥彻底惊醒。
声音是从路远的房间发出来的。
柯遥第一时间做出这样的判断，她起床，换上拖鞋，穿着睡衣，步履匆匆地来到了路远的房间门外。
但是门锁着。
怎么都打不开。
“有谁在里面吗？”柯遥焦急地拍着门询问。

第四十四章 第三次回溯
柯遥只听到门内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传来声音。
路瑶有些沙哑的声音：“柯遥姐姐，是我。”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柯遥连忙问道。
她已经来不及问为什么苏眉会在路远的房间里面。
“什么都没有发生，柯遥姐姐。”苏眉在门内静静说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这样说我越不安啊！”柯遥在外面喊道，她向后退了两步，然后猛然撞门。
这个房间的门锁似乎不太结实的样子，之前路远开苏眉房间的门，最终也是直接撞开。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响声，柯遥直接撞开了门锁，正看到这个房间中，到处都是散落一地的宝石和奇特的腐臭味道，向外的窗户破碎，玻璃同样散落一地。
月光从窗外投过来，风吹着窗帘微微扬起。
路瑶就站在窗帘之前，全身沾染着奇特的暗黄色腥臭液体，她侧头，黑发下的黑色眼睛宁静地出奇。
“柯遥姐姐，您为什么要进来呢？”
这样说着，路瑶向着柯遥小姐举起了手上的左轮手枪。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无法理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柯遥。
是的，穷尽柯遥的一切想象，她都想象不出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远先生呢？这又是怎么回事？”柯遥小姐因为被苏眉的手枪指着，所以不敢上前，但是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这个吗。”苏眉摇了摇头说道：“我把他推下去了。”
苏眉指着已经破掉的窗户：“他实在太大只了，而这也是最快杀死他的手段。”
柯遥无法理解苏眉说的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路远先生可是你的父亲啊。”
“是啊。”苏眉点了点头：“正因为我们相信着彼此，所以说才愿意做这样残酷的事情。”
“只是当这一切真的从自己的手中，在自己的面前发生的时候。”
“依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欲望。”
“真是太可悲了呢。”
苏眉静静说道，语调空灵。
“我不知道这样可悲的事情，我和他究竟要重复多少次才算终结。”
“但是在找到这个世界的出口之前。”
“我们还是要将这些悲惨的事情重复下去。”
柯遥咬住嘴唇：“为什么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听不懂才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情呢。”苏眉笑着点了点头，今天晚上所进行的一切，即使说是两个人约定好的事情，但是对于心理承受能力的打击，也实在太过于巨大了。
“我也希望，能够有机会永远守护这份安宁。”
这样说着，苏眉惨笑了一声。
“是啊，我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对您开枪呢。”
这样说着，苏眉调转枪口，将左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希望下一次的时候，可以不这样吓到您。”
苏眉这样温柔说道，眼泪从她眼眶中流下，然后一滴滴落在地上。
“不！”柯遥哭喊着向前扑去，然后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少女的身躯软软地倒在地上。
在她身下，血泊慢慢扩大，扩大。
……
……
黑暗，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似乎有古怪的吟唱声音在不绝的回响着。
随后那些吟唱终止，万籁俱寂。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此起彼伏，叫卖声，哭泣声，吵架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属于人间的乐章。
呼吸的时候，入口的空气刺鼻而辛辣，带着眼中的硫磺和煤炭的气味。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是攒动的人群，他就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地被推揉着，而这个时候，耳边传来苏眉的声音。
“路远。”
路远向着身边望去，他看到了自己身边，站在那个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有着明亮眼睛和黑色头发，嘴唇薄薄的少女。
那一切之前的记忆回涌到路远的脑海中，路远不由跪倒在地上，感到了难以忍受的恶心和反胃，以至于肢体都有些抽搐。
苏眉伸手紧紧将路远抱住，将头放在路远跪倒的肩膀上：“一切都过去了。”
“或者，我们经历苦难将这些重新再来一遍，就是为了击破前方的困难。”
路远感受着苏眉的体温和心跳，以及少女那发际之间的幽幽香味，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嗯。”
“我们不能够让自己所经历的那些白费。”
而周围，随着路远的突然跪倒，看起来就像是突发疾病的患者，周围的人自动向着四周散开。
而不远处的辛西娅注意到这一幕，主动跑了过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白相间的长裙与夹克，看起来就好像一只翩翩起舞的燕子。
“请问你们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辛西娅双手扶住膝盖，热心问道。
少女的容颜清丽姣好，棕色的眼珠中透出纯洁无瑕的光。
“没什么。”路远拜拜手，站了起来：“没有什么。”
“我只是太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感觉有些虚弱罢了。”
“饥饿吗？”辛西娅看着路远：“请问，能允许我冒昧地邀请您和我一起共进午餐吗？”
“我刚好也要吃饭呢。”
接下来的一切，又进入了一个微妙地循环，或者说，路远和苏眉也非常乐意让这段熟悉的循环继续下去。
在辛西娅的热情举荐下，他们再次来到了柯遥小姐的侦探所，苏眉看到此时对一切一无所知的柯遥小姐，内心感到了一丝不可言说的愧疚。
但是，也更加坚定她不会让柯遥小姐经受同样惊吓的决心。
而再往后的剧情，则是更加的按部就班。
蓝宝石项链事件。
玛丽母亲治病事件。
玛丽前来送宝石的时候，已经被蓝宝石坑过两次的路远这次当然拒绝了宝石的赠送，因此事件自动进入了下一阶段。
也就是感染者变成了子爵夫人。
路远和苏眉事实上已经商量过，要不要打破这个传播链条，但是鉴于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并且诅咒宝石并不仅仅只有一块。
所以说，还是让一切像曾经发生过的那样推演下去，对于路远苏眉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要说路远他们漠视生命。
因为至少——路远和苏眉。
已经双双死过三次了。

第四十五章 火柴厂剑圣
所以接下来也是按部就班的四天。
时至今日，路远和苏眉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为此，在闲暇时间，路远和苏眉已经互相查漏补缺，列好了目前每天出现的事件以及可能的分支表。
基本上可以这样划分。
第一天：接触辛西娅，被引见柯遥小姐，随后进入子爵府处理蓝宝石项链，结识子爵夫人，大卫管家，以及玛丽，随即下午和辛西娅一起前往玛丽家中给她母亲看病，并且使用灵巫仪式成功治疗玛丽母亲的肺结核，同时送辛西娅回学校。
第一天结束。
第一天的事件相对来说最为固定，并且涉及到好几个NPC的第一次相遇，并且每个NPC都有他们的特定剧情和背景，实在不是很方便直接改变之前的剧情。
况且，如果不在柯遥小姐那边落脚，偌大一个贝克兰德，路远和苏眉真的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简直不要太惨。
以及没有柯遥小姐的社会关系的话，就没有办法接触到子爵夫人，玛丽小姐，也就没有能力进行下一步的调查。
目前来说，在路远和苏眉掌握到足够能够扭转乾坤的情报之前，第一天的行动路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
而第二天则相对来说是比较平静的一天，全天的事情说白了也就一件事情，那就是玛丽会过来送宝石。
路远和苏眉目前进行过两个分支选择，一个是收下宝石，结果是两个人谁碰宝石谁感染，感染就是团灭，或者说是路远一个人碰，自己变成宝石人供苏眉研究。
要么就是拒绝宝石，宝石会流动到子爵夫人手里面，造成子爵夫人感染，然后触发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
这里其实路远和苏眉提出来过一个相对来说的折中方案，那就是路远提前准备好手套，在无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收好并且封印这块诅咒蓝宝石，这样就能够救下子爵夫人。
可是这样做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路远和苏眉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下一步的线索。
因为子爵夫人不感染宝石病失踪的话，那么大卫管家就不会找过来。
而另一方面，路远他们已经知道，诅咒宝石远远不止一块，更多的诅咒宝石可能已经在贝克兰德蔓延开来，目前感染子爵夫人和自己的这块蓝宝石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相对于拯救子爵夫人，倒不如追根溯源，找出来诅咒宝石的最终来历。
只有这样，才能够拯救贝克兰德。
况且路远和苏眉已经死过三次了，子爵夫人目前才死了一次，单单从数量上来说，路远和苏眉不去拯救子爵夫人都有足够的道德支撑。
但不得不说，相对于第一天，第二天能够做的操作就多了许多。
至于第三天，则毫无疑问是暗流涌动的一天。
作为实习侦探的路远和苏眉，这一天还是留在侦探事务所，但是在事务所之外，诅咒宝石已经随着杰克的分发而散布到了贝克兰德各处，像是子爵夫人这样的感染者或许都不是孤例。
而路远和苏眉因为接触不到线索，所以也只能待在家中。
由此可以佐证之前的那个结论——如果子爵夫人不发病失踪的话，路远和苏眉将彻底失去线索，变成完全迷茫的无头苍蝇。
接下来时间就到了第四天。
也是目前比第一天还要复杂扑朔迷离的一天。
这一天早上以大卫管家的造访而开始，随着子爵夫人的失踪，包括柯遥小姐的三个人，要前往德莱尼子爵府调查，并且一步步推断出来子爵夫人失踪的真相，但是这个真相却不能给任何人说。
因为太过于匪夷所思，只能够暂时搁在心里，顺便送大卫管家进贝克兰德警察局。
然而这一天还没有结束，下午的时候，通过去调查德莱尼子爵府的家庭医生康顿，可以进一步了解子爵夫人病情的进展，并且康顿医生所说的话，可以作为重要的证据来使用，不过目前来说，康顿医生的情报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因为路远和苏眉已经大致确定了子爵夫人的失踪原因，康顿医生只能算提供佐证。
而第四天的焦点，则在于通过玛丽这条线索，去寻找杰克。
能够说动玛丽的唯一条件就是子爵夫人的失踪，因为愧疚玛丽才会宁愿做小伙伴中的叛徒，也要说出真相，而找到杰克也需要玛丽的帮助。
当然，第四天傍晚也是路远和苏眉目前所抵达的最遥远的时间点，因为在杰克所在的火柴厂，已经出现了一位凶悍的宝石人。
并且，路远和苏眉必须击倒这个宝石人，并且确保杰克的生存，才能够获得进一步的情报，因为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在杰克身上，无论说这个宝石人是不是要杀杰克灭口，路远和苏眉都需要击倒宝石人，只有这样才能够获得事情的真相。
如果杰克像上次一样，在战斗开始之前就死去的话，那么即使路远和苏眉打倒宝石人，恐怕也要自杀回档重打。
不过联系到回档重打要连打四天，其实路远和苏眉都不是很喜欢这个选择。
可另一方面——路远和苏眉，现在已经拥有了非常丰富的自杀经验。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唯一的缺点就是，死去的感觉，太过于真实，容易造成心理创伤。
这方面又要依靠苏眉来帮助进行心理辅导了。
两个人只能够互相依靠着，才能够在贝克兰德的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而眼前，就是那座伫立在雾河下游高地上的火柴厂。
可以看到那高高的没有冒出滚滚黑烟的烟囱，以及由二层厂房构成主体的大工厂。
大门没有关闭，亨利火柴厂的字样写在大门以及大门旁边的墙壁上。
“玛丽小姐你在外面等着可以吗？”路远对着玛丽说道。
玛丽点了点头。
然后路远和苏眉对望一样，两个人看着两根沉重的铁棍，一前一后向着火柴厂走去。
如同两个奔赴战场的剑客。
此行凶险。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第四十六章 剑圣之路
亨利火柴厂的一楼，路远和苏眉小心地拖动着沉重的铁棍行走着。
夕阳的光辉从厂房的玻璃中投入，折射着灰尘形成明亮的通路，空气中飘散着木屑和煤油的味道。
就像上次一样，仿佛是命运的互换，当路远和苏眉来到工厂第一层的楼梯处，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男孩的尖叫声。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然后向着楼上快速而轻快地跑了过去。
与上一次的猝不及防不同，这一次路远和苏眉已经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更用了一次死亡回溯的机会，来提前研究宝石人的弱点，以及击溃他的手段。
当然，路远和苏眉也清楚，一旦这次的行动失败，哪怕说是最轻微的失败，也就是说虽然成功击败了宝石人，但是没有救下来杰克，那么路远和苏眉就要面临再一次死亡回溯的风险。
因为杰克的重要性，在之前的多次推演中都已经被证实过了。
而一次死亡回溯，就意味着要重新经历之前的四天。
这就变得让人非常难以接受了。
带着这样的情绪，路远和苏眉双手紧握着铁棍，猫着腰小步向前，因为已经是第二次经历这件事情了，就算是背板，也能够背出来一点所以然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后悔药。
而偏偏——路远和苏眉是带着后悔药来到这个世界的。
他们有后悔的权力。
当逐渐轻声接近二层深处的办公室的时候，之前已经见过的一幕再次出现在眼前。
路远看到那个噩梦慢的人形怪物正掐着那个男孩的脖子将他提举起来，它全身长满棱角分明的肿块，连接在肿块之间的皮肤塌陷下去，滴落着暗黄色的体液，同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在办公室内那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所有肿块像宝石一样反射出绚烂的斑斓的色泽。
而男孩则双脚踩空双手用力抠着怪物那巨大的手掌，试图将它扼住自己喉咙大手掰开，但是却完全不能够动摇丝毫。
他表情绝望而恐惧，从喉咙中还能够听到咯噔咯噔的嘶吼。
路远回头望了苏眉一眼，没有开口，因为现在两个人的交流很多时候依靠一个眼神就够了。
而现在路远的这个眼神的含义就是——就趁现在。
路远瞬间发动，双手握着铁棍向着这个臃肿的宝石怪物冲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引起了宝石怪物的注意，但是在它回头的那一瞬间，路远已经将手掌的铁棍瞄准这个宝石怪物伸出手臂的肘关节，用力捅了过去。
只听一声呲溜的沉闷响声，路远的铁棍顺着关节那塌陷的皮肤直接绕开了坚硬的宝石，从而捅了进去，只看到喷泉一般的暗黄色体液从中喷涌而出。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路远乘胜追击，将深入宝石怪兽手臂肘关节的铁棍再向着另外一个方向用力一撬，就听得咔吧一声，瞬间宝石怪兽的手臂就被路远从中间直接撬断，只看到稀里哗啦的宝石从他手臂上崩解下来，同时被扼住咽喉的杰克，也终于从它的手中坠落下来，落在地上。
杰克反应也非常快，落下之后，第一时间向后翻滚，脱离了宝石怪兽的攻击范围。
受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击，甚至被撬断了一根手臂，宝石怪兽仰天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然后向着路远这边冲了过来。
而正在此时，一直埋伏在宝石怪兽身后没有出击的苏眉冲了出来，一铁棍直接戳在了宝石怪兽粗壮腿关节的腿弯处。
同样，尽管说宝石人本身的移动已经比较迟缓和僵硬，但是为了保持基本的移动能力，宝石人的关节依然是覆盖宝石最少的部位，也是最薄弱的弱点。
甚至要比眼睛更容易作为突破口。
至于这个宝贵的知识是怎么得来的，当然要归功于路远那一夜的无私奉献。
毕竟那一夜，苏眉基本上把路远全身上下给研究了个遍。
各种意义上的研究个遍，乃至于给少女都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心理创伤。
而现在，就是这份心理创伤与牺牲收获成果的时候了。
甚至说选择使用铁棍作为武器，也是衡量考虑之后的结果。
因为利器在对战宝石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优势，反而是锋刃很容易被坚硬的宝石反弹磕出缺口，相反粗壮有力的铁棍，在直捣黄龙方面有着较大的优势，并且还能够进行万恶的撬棍操作。
比如说现在，苏眉在用力将铁棍突刺入关节腿弯之后，没有犹豫，随即用铁棍作为支点，在原地执行了一个撬棍操作。
只听得又一阵咔吧作响的宝石断裂声音，宝石怪兽刚想向着路远进攻，自己的另外一条腿就被苏眉直接从膝盖处撬断，它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沉重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踉跄倒地。
而苏眉则得理不饶人，趁宝石人摔倒那一瞬间，自己冲上去，双手握住铁棍，踏在宝石人那崎岖不平的身躯之上，然后将铁棍当做双手剑那样使用，直接向下刺在了宝石人颈椎处。
“咔嚓！”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脆响，瞬间，苏眉脚下的巨大宝石怪兽，整个身躯都开始崩解，淡黄色的液体从身体中渗出，这些液体原本维系着这个巨大宝石怪兽的身躯，而随着怪兽的最终死去，它的躯体也再也无法维持，就在路远面前，碎成了一地灿烂的宝石。
苏眉站在这个宝石堆中，一时间有点恍惚。
“结束了吗？”苏眉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会有这么顺利。
这次的作战行动，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编排演练，其最重要的情报就是那天晚上通过对于路远宝石化之后的调查研究，得来的系统资料。
而这一次战斗，无论是最初的潜入，还是武器的选择，或者说攻击方式，以及要害的破防。
都是进行了反复的验证了推导。
甚至说苏眉和路远都已经做好了这次没有办法成功，最终导致下次死亡回溯的展开。
但是目前来说，结果是好的。
路远向着苏眉走近，将少女从宝石堆中拉了出来。
“是的。”
“我想，暂时结束了。”

第四十七章 燕子小姐
杰克蜷缩在一旁，有些呆呆地望着突然出现将自己救下的这对男女。
只见男人年龄大概四五十岁上下，黑发黑眸，显然不是贝克兰德本地人，他穿着一身灰色风衣，手持一根铁棍，就是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直接捣断了宝石人的手臂把自己救了出去。
而之后出场的那个黑发的小姐姐，才是真的吓人。
杰克真的是看得分明，就在宝石怪兽刚好想要冲过来攻击的那一瞬间，她就从边角窜了出来，简直就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并且直接一棍就戳在宝石怪兽的腿弯，然后竟然硬生生地撬断了宝石怪兽的一条腿，随即在宝石怪兽失去平衡向前倒下那一瞬间，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站在白宝石怪兽的背上，用手中的铁棍给了它最后一击。
然后就看着宝石怪兽直接在面前崩碎成一地宝石的壮观景象。
他颤颤巍巍看着路远和苏眉，开口发问：“你们，你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
“那非常抱歉，上帝已经死了。”那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开口用流畅的海鹰语说道：“请问你是杰克吗？”
杰克愣了一下，很意外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请问您认识我吗？”
这样说着，杰克绞尽脑汁，想回忆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认识这样一个陌生的东方人，但是却一无所得。
“我并不认识您。”而在那个男人旁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黑发少女在一旁和煦说道：“我们是委托玛丽小姐找到你的。”
“并且一来，就看到您正身处危险之中。”
“玛丽？”杰克愣了一下：“以及你们要找我？为什么？”
这样说着，杰克顿了顿：“嗯，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你们来了的话，我八成已经死了。”
事实上我们来了，你也已经死了一次了。
路远在心中说道，不过当然不能表示出来。
此时正是黄昏，夕阳的光辉透过了雾气照在二楼的走廊中，那些散落一地的宝石散发出来五颜六色的光辉。
“其实，我们来找你是有目的的，不过，在我们问自己的目的之前，能不能请你先给我们讲讲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路远看着杰克说道。
“这里吗？”杰克看了看周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那么换一个说法。”苏眉在一旁开口说道：“请问，你知道这个人在变成宝石人之前，究竟是谁吗？”
苏眉指着那一地的宝石残骸。
但是杰克很明显没有听懂：“变？你是说，这个怪物本来是人吗？”
“是的。”苏眉点头说道：“我听说你是被工厂主叫来的，那么你来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啊。”杰克点了点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家全家都在这个火柴厂上班，并且前段时间欠了亨利工厂主一笔不小的债务。”
“直到不久之前，我才找到了偿还债务的方法，毕竟那笔债务有着不菲的利息，如果一直拖下去会给我的家庭带来非常难以承受的负担。”
“你偿清债务的方式，是不是用一颗宝石？”苏眉突然问道。
杰克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宝石是谁给你的？”苏眉继续问道：“一共给了多少，你又将这些宝石都给了哪些人？”
杰克不由后退了两步：“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是谁告诉你们的？”
“是玛丽吗？”
“我就不应该相信她！”
苏眉上前，一巴掌狠狠抽在杰克的脸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杰克被苏眉抽倒在地。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苏眉冲着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杰克愤怒吼道。
杰克这个时候才明白事情大概远远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在地上问道。
而正在这个时候，路远从地上捡起来之前那个宝石人曾经使用过来的手杖，将手杖举到杰克面前：“这颗紫水晶，就是你送给工厂主用来抵债的那块吧？”
在这个制作精巧的手杖顶端，也就是经常用手掌抓握的部位，有着一块足有小孩拳头大小的硕大紫水晶，晶莹剔透，闪烁着神秘诱人的紫色光辉。
杰克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紫水晶，想说什么，但是一瞬间又感觉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了某种最可怕的可能，但是却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是真的。
“刚才想要杀死你的宝石怪物，就是这个火柴厂的工厂主，亨利先生。”苏眉静静说道：“你送给了他这颗紫水晶来抵债，于是他将其镶嵌在了自己的手杖上，因此被宝石所诅咒，变成了而今这个恐怖的样子。”
“你现在，大概明白了自己究竟做了多么恐怖的事情了吗？”
“以及，告诉我，究竟是谁，给了你这些恶毒的诅咒宝石。”
“你又将这些宝石交给了哪些人？”
“这一切，对于这座城市而言，非常重要。”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些通过你的手而散布出去的诅咒宝石，究竟在整个贝克兰德，造就了多少像亨利先生这样的宝石人。”
“我想，就是因为亨利先生意识到，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你送给他的这颗紫水晶，所以他才用最后的理智来叫你来到这里，想要和你同归于尽。”
杰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蠕动：“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敢相信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苏眉看着杰克。
“究竟是谁给了你这些诅咒宝石了吗？”
杰克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满地的宝石。
他无法想象这些宝石究竟是怎么从人的身体中长出来的。
以及从自己手中，究竟传播了怎样的罪恶。
“说吧，是谁给了你这些诅咒宝石。”苏眉再问了一遍。
夕阳斜照。
工厂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杰克抿着嘴唇，最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是燕子小姐。”
“给我这些宝石的人。”
“是燕子小姐。”
苏眉听到这外号，愣了愣：“谁是燕子小姐！”
杰克摇头。
“燕子小姐。”
“就是燕子小姐。”

第四十八章 宝石的流向
当杰克说出给他宝石的人是燕子小姐的时候，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都丝毫想不起来这个燕子小姐究竟是谁。
不过即使如此，也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路远和苏眉简单地处理了现场，说是处理，那满地的宝石实在无暇搬运，目前为止路远和苏眉还没有时间确定这些血肉宝石是不是和诅咒宝石一样有着超强的传染性，但是即使有，两个人暂时也没有办法处理如此多的宝石，他们只是将那根手杖上镶嵌的紫水晶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中多层密封，然后就带着杰克走下了火柴厂。
因为目前杰克只说了一个燕子小姐。
具体燕子小姐是谁，还是一个需要漫长思量的过程。
走出火柴厂的时候，正可以看到一直焦急等候在那里的玛丽，她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看到杰克出来，玛丽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都快担心死你了。”
杰克被玛丽抱住的时候，不由看了苏眉一眼，然后看到苏眉向着他摇头，杰克心领神会：“没有什么，不过这两位先生小姐真的是帮了我大忙了。”
“以及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杰克问道。
“他们说你们给我的宝石有大问题，所以说要回来追查宝石的来历。”玛丽如实说道：“抱歉我告诉了他们那颗蓝宝石是你给我的。”
如今杰克已经知道了燕子小姐交给自己的宝石是非常危险可能传播疾病和诅咒的危险宝石，他第一反应反而是看着玛丽：“那么，你有出现什么症状了吗？”
玛丽摇了摇头。
杰克叹了口气，然后回头望向路远苏眉：“真是抱歉，我先回去叫一下我分发宝石的人，问一下他们这些宝石的下落。”
路远和苏眉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四个人就沿着原路重新回到了兰贝斯街那个有着小喷泉的广场上，只是这一次广场周围并没有追逐大闹的孩子。
杰克抿住嘴巴，然后将两根手塞进口中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尖锐划破夕阳的天空，然后路远就看到，从兰贝斯街的各个小巷和房屋中，一个个穿着并不合身的破旧衣物的孩子开始向着小广场跑步着走来。
“杰克！”
“杰克。”
“杰克哥哥。”
“杰克你没事啊。”
他们看到杰克，纷纷跑来向着杰克打着招呼，这些孩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但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显示出来了对于杰克的信赖。
当然也有些人看到了杰克身边的玛丽，以及包含之前骂过玛丽叛徒的那些人。
“杰克，你怎么会和玛丽在一起？”
“杰克你知道玛丽做了什么吗？”
“玛丽私自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啊。”
这些孩子大概有十来个人，围着杰克七嘴八舌地开口说道。
路远站在不远处望着被孩子围住的杰克和玛丽。
然后就听到杰克向着自己这边招了招手。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然后向着杰克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俩的逼近，给这些孩子带来了恐慌。
毕竟他们是大人。
并且看起来还是很有身份的大人。
这让这些穷苦的孩子感到了危机。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杰克把手伸向路远和苏眉：“这位是路远先生，这位是路瑶小姐。”
“他们是贝克兰德最有名的侦探，在城区经营着一个很大的侦探事务所，之前多亏了他们的帮忙，我才回来了这里。”杰克开口比划着向所有人说道。
然后他顿了顿，思考了片刻。
“他们来到兰贝斯街，是为了调查一批珍贵宝石的下落，这批宝石是一群江洋大盗抢劫来的宝物，然后却分给了我一部分，我错误地将这些宝石分给了大家。”
杰克说到这里，下面的孩子边炸开了个锅。
“杰克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啊。”
“杰克你会害我们坐牢吗？”
“可是我们已经将宝石卖出去了啊，现在根本找不回来。”
“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
路远看着孩子们逐渐陷入恐慌，不由咳嗽了两声，上前看着所有人，吸引着他们的注意：“我们并不是来抓你们的。”
路远开门见山说道。
“你们不知者无罪，况且现在宝石已经不在你们手里面了。”
“我现在想要知道的，只是那些宝石你们都卖给了谁？”
通过路远的安抚，孩子们才终于镇定下来，他们在杰克的引导下，七嘴八舌说出了自己拿到的宝石的下落。
事实上，因为这些孩子们大多数都很贫寒的缘故，这么珍贵的宝石不能吃不能喝，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说在拿到宝石之后，他们很快就将宝石脱手，换成了钱和食物——事实上，他们出售宝石的价格连本身本身价值的百分之一，乃至于千分之一都不到。
当然，好消息是他们都没有长期持有这些宝石，所以说基本上都没有被宝石所感染。
这也证明了路远和苏眉当初的推论，那就是不同的人之间的感染阈值是不同的。
但是坏消息就是——这些孩子们出手宝石的方式五花八门，有些是交给父母委托出售，有些卖给了杂货铺，有些则是类似于杰克的抵债，还有一些是像玛丽那样直接被人骗走了。
并且最致命的是，从他们的描述来看，收买这些宝石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二道贩子，他们不会长期持有这些宝石，而是会不断将这些宝石继续向上传递下去。
只有像子爵夫人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宝石的最终持有者。
这也就说明，这些诅咒宝石的重灾区，很可能发生在贝克兰德的贵族阶层。
这就让路远和苏眉不由感觉到有些忧心忡忡。
在即使明白没用，但还是一一记录了宝石的流向之后，接下来，路远和苏眉就又跟着杰克，来到了兰贝斯街广场附近的一家药铺。
“我就在这里见过几次那位燕子小姐。”杰克这样介绍道。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走进了这家药铺之中。

第四十九章 燕子的真身
药店的掌柜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有六七十岁的老婆婆，她颤巍巍地看向走近的路远和苏眉。
“请问你们打算买点什么？”
“我们主要想向您打听一个人。”路远这样说着，然后看向杰克。
杰克上前靠近柜台，开口说道：“克丽丝婆婆，他们想打听一下那个燕子小姐的事情。”
“燕子小姐？”白发苍苍的克丽丝扶了扶眼镜，有些诧异：“你们找那位燕子小姐做什么？”
“我们有一些很紧急的事情要询问一下。”苏眉上前说道。“请您帮助我们，谢谢。”
“燕子小姐可是一个好人啊。”克丽丝婆婆看向苏眉：“我可不能随便向来历不明的人告诉别人的私人信息。”
“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杰克上前想要再争辩两句，却被苏眉伸手拦住。
“我们是贝克兰德的侦探，这位杰克告诉我们，在几天前，这位燕子小姐交给了他一些珍贵的宝石，我们现在怀疑这些宝石是她盗窃来的赃物，所以我们想来调查一下。”
“宝石？盗窃？”克丽丝婆婆不可思议地望着路远，而路远则从自己的密封的口袋中取出那个被透明塑料袋包裹的紫水晶：“是的，这就是我们追回来的赃物之一。”
“如果您不协助我们调查的话，那么下次来的，可能就是警察了。”
路远做了适当的威胁。
“但是燕子小姐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克丽丝婆婆说道：“她可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那么您能告诉我，她都来您这里做什么吗？”路远看着明显有些动摇的克丽丝婆婆。
“她只是来买一些普通的药物和绷带之类的东西罢了。”克丽丝婆婆说道：“她总是利用闲暇时间来帮助别人诊断和处理伤势，并且也是一个温和善良乐于助人的女孩子。”
路远和苏眉听着克丽丝婆婆的描述，内心不约而同地产生某种不详的预感。
“她的名字叫什么？”路远不由问道。
克丽丝婆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样说着，克里斯蒂婆婆突然一拍脑袋：“对了。”
她蹲下身去，在满是尘土的药铺柜台下翻出来一个破旧的登记簿：“有些客人在买处方药的时候，我会要求他们留下来姓名和地址。”
“这之中应该就有燕子小姐的真实姓名。”
路远看着克丽丝婆婆在两个人的面前把那个登记簿翻来翻去，最终停在一页。
“找到了。”
这样说着，她将登记簿倒转过来。
路远和苏眉凑近过去看到。
只见克丽丝婆婆的手指所指的地方，写着这样的字样。
字体细而优雅。
“辛西娅&#183;柯林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
……
……
一直到回到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路远和苏眉都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们没有想到，那个分发蕴藏着魔鬼的宝石的人，竟然就是辛西娅小姐。
并且从杰克之后的讲述中，路远和苏眉已经确定，辛西娅是在前天的凌晨，给杰克的这些珍贵的宝石，并且当时，辛西娅对杰克说的原话是。
“请将这些珍贵而慷慨的礼物，送到所有需要他们的人手里面吧。”
“你们可以用这些礼物，换取食物，金钱，来改善自己的生活，以熬过越来越寒冷的冬天。”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又是一个夜色沉沉的晚上，路上路灯一盏盏点亮照耀着，抬起头的时候，依旧可以看到柯遥小姐在二楼给两个人亮起来的灯。
路远和苏眉站在门外按响门铃，不多时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以及柯遥小姐和煦的笑脸。
“看起来你们都很累的样子呢。”柯遥小姐微笑说道：“今晚上我特意做了咖喱牛腩配米饭当做晚餐，你们一定会喜欢的吧？”
路远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柯遥小姐走进房间，然后关上房门。
咖喱牛腩饭真的很好吃，在用餐的时候，柯遥小姐没有提过一句过于今天案情的事情，也没有问路远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直到最后一粒米饭也被吞入口中的时候，路远才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柯遥小姐：“您就不好奇我们下午经历了什么吗？”
“好气啊。”柯遥小姐静静说道，她褐色的眼睛光芒温柔：“但是有什么话不可以在吃过饭之后说呢？”
“我相信。”
“那应该不是非常愉快的经历吧。”
路远看着柯遥小姐的脸，静静地点了点头。
而在吃过饭之后，路远就对柯遥详细说了今天他们所经历的事情。
上午对于子爵府的调查是联合进行的，而下午，就是路远和苏眉的单独行动。
路远先说他们对于康顿医生的调查，在那里，获得了子爵夫人在失踪前确实出现了严重宝石病的症状，并且直接佐证了路远苏眉之前的推测。
而再往后，通过玛丽这边，他们开始追查诅咒宝石的来历，从子爵府到兰贝斯街，再到火柴厂中所遭遇的那巨大的宝石怪兽。
柯遥小姐听到这里，再也保持不住镇定，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路远和苏眉简单描述了宝石人那可憎的外貌，并且简要概括了击败宝石人的经过，然后从获救的杰克口中，确认了这个宝石人很可能就是火柴厂的厂长亨利先生，并且他手中的宝石已经全部分发了出去。
并且分发他宝石的人，被他称作燕子小姐。
柯遥继续听了下去，然后轻轻问道：“那些宝石最终的去向呢？”
“已经被那些孩子通过各种渠道卖出去了。”路远看着柯遥说道：“这些渠道非常复杂，很难追踪。”
“可以说我们几乎已经失去了追踪宝石的可能，只找到了这样一颗宝石。”
这样说着，路远将那颗密封的紫水晶出示给柯遥小姐看：“这样的宝石非常危险，目前来看，尽量不要和宝石有直接接触。”
柯遥小姐点头：“其实关于宝石的下落，我有一定的思路。”
“不过，你们查出来，那个燕子小姐究竟是谁了吗？”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痛苦。
“查出来了。”路远说道。
“那位燕子小姐的名字。”
“是辛西娅&#183;柯林斯。”

第五十章 回望世界
柯遥小姐听到辛西娅&#183;柯林斯这个名字，瞬间捂住了嘴巴。
“这不可能。”柯遥小姐喃喃说道。
“我们也不相信。”路远看着柯遥小姐说道：“目前的证据链是这样的。”
“导致子爵夫人发病的蓝宝石，是从玛丽手中流出来的，而玛丽的蓝宝石则来自于杰克，当我们找到杰克，被证实宝石来自于燕子小姐。”
“而杰克并不知道燕子小姐的真实姓名，所以我们来到燕子小姐经常拜访的药店，并且在那里，拿到了燕子小姐留下来的签名和地址。”
这样说着，路远从怀中取出那张被他撕下来的记录簿。
“辛西娅&#183;柯林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
柯遥小姐轻轻咬住嘴唇：“这个字迹，确实是辛西娅的字迹。”
“辛西娅曾经给过我她的地址，我已经比对过了。”路远点头说道：“燕子小姐就是辛西娅。”
“那样的话，也就说明，在那天晚上我们将辛西娅小姐送回南丁格尔护士学校之后，她并没有回学校睡觉，而是选择以某种方式，将诅咒宝石散发到了贝克兰德各地。”
“杰克是她分发宝石的对象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一个。”
柯遥小姐看着路远：“说这些推测，不如找辛西娅当面问一下。”
“我相信她不会是那种会隐瞒的人。”
“以及就算这些宝石真的是她分散到贝克兰德的，但是我们也要知道，辛西娅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可怕的宝石，以及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宝石的危害。”
“我想她是不知道的。”路远说道：“否则除非辛西娅小姐被恶魔控制，她是不会做出这样残忍事情的人，并且从她交给杰克宝石时候所说的那些话来看，她至少当时，是衷心希望自己的这些宝石，能够帮助那些生活处于困难的贫苦人。”
“我也相信是这样子。”柯遥小姐点头。
“但是现在辛西娅小姐已经踏上了前往奇象国的轮船，我们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她的，找她确认就太难了。”
听完柯遥小姐说完这段话，路远和柯遥不由都沉默下来，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辛西娅小姐已经离开了贝克兰德，并且已经身处在轮船之上。
这个世界上，轮船本身就是最快地交通工具了，没有什么能够追上在大海上漂泊的轮船，况且辛西娅小姐在路远来到贝克兰德的第二天就已经离开，如今轮船已经驶离贝克兰德接近三天了，想追上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我想，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情。”而这个时候，苏眉开口小声说道。
“什么事情？”路远和柯遥看着一直沉默的苏眉，开口问道。
“你们大概忘了。”苏眉侧头眨着眼睛，少女似乎已经思考了很久：“那就是我想，轮船上现在应该都有无线电发报机吧。”
“对啊！”柯遥猛然惊喜起来：“是的，轮船上有无线电发报机，虽然我们没有那艘轮船上的无线电发报码，但是南丁格尔学校那边肯定有。”
“我们明天只要前往南丁格尔学校，就可以通过无线电发报来联络到辛西娅。”
“虽然未必能够让轮船返航，但是辛西娅她在船上也没有离开的办法啊。”
“毕竟每一艘船都是天然与世隔绝的孤岛和监狱。”
路远也听得满眼放光，他揉着苏眉柔软的头发：“真是好主意。”
“这样的话，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南丁格尔护士学校，去找联络辛西娅的方法。”
“毕竟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远远不如找辛西娅小姐亲自问一下，要来的可靠。”
“我也赞同这个提议。”柯遥小姐点头说道：“那么明天，我们就一起去南丁格尔护士学校。”
“以及多谢苏眉小姐了，你这个提议，真的击中了我们的思维盲区。”
路远看着柯遥：“柯遥小姐您也要一起去吗？”
“当然了。”柯遥点头说道：“从你们目前所侦查到的情报综合来看，这一次的危机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
“一旦说宝石病真的在整个贝克兰德都蔓延开来的时候，那么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将贝克兰德恢复到曾经的平静模样。”
“如果我们能够做到的话。”
路远看着柯遥小姐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的。”
……
……
在和柯遥小姐对话并且交换情报之后，确定了明天要做的事情。
那么今晚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了。
但是可想而知，经历了这许许多多之后，想睡着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
路远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看着窗外的明月，正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传来了静静的敲门声。
路远走过去打开房门，看到苏眉正穿着一身浅白色的睡衣站在门口，少女的黑发如同绸缎一般披落。
“聊聊天好吗？”苏眉向着路远说道。
路远笑着点了点头：“进来吧。”
苏眉点头，穿着棉质的拖鞋走进房间，路远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房门。
“真是不可思议啊。”苏眉回头看着路远，她站在窗台，窗外群星闪耀，月光洒在她的身上。
少女叹息说道：“我们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
“如果从绝对的时间来算的话，今天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
“如果将那些轮回的时间都加上去的话，那么现在差不多是两天加四天加两天再加四天，一共是十二天的时间。”
“这短短十二天的时间，让我都感觉这是一个可以取代我们那个真实世界的世界。”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绕口，但是苏眉却说的非常认真。
路远也点头。
其实要真说起来，两个人现在的经历是挺惨的。
很少人能够体验盒子套盒子的感觉，但是路远和苏眉现在真的是被套了很多层盒子。
如果按照路远最初穿越的那个世界，也就是认识苏眉，并且尝试开始拯救世界的开始算起，那么一觉睡去重新回到的冰雪末世，差不多是第二个盒子。
而在青铜门内，路远和苏眉接二连三地进入了不同的世界，并且世界的构造，从最初的简陋，逐渐变得越来越逼真。
以至于在这个世界，给路远和苏眉的感觉，就和真实的世界没有什么区别。

第五十一章 新一天的黎明
路远苏眉在这个世界上一共经历了三次死亡回溯。
每一次死亡回溯，都带着之前留下来的记忆，从而避免了曾经发生的错误，然后将这个世界的未知推向更远处。
而知道的越多，所明白的恐怖也就越多。
第一次死亡的时候，路远和苏眉直接中招了诅咒宝石，在那种会变成宝石人的恐惧中，基本上是在黑暗中挣扎，本能地恐惧一切可能会引发宝石病的物品，不过也误打误撞地避开了玛丽的上门投毒，而直到发现子爵夫人失踪真相之后，路远和苏眉才将宝石病的传染源锁定在那块蓝宝石上，而随即就得知，蓝宝石并不是唯一的感染源。
并且其他宝石的线索都在被火柴厂宝石人所劫持的杰克那里，所以路远和苏眉又必须救出杰克。
迫不得已，路远和苏眉第一次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将整个火柴厂引爆，同时也正式主动证明了死亡回溯的存在，然后再通过主动的接触感染宝石病，让苏眉去调查这些宝石病的弱点，再通过这次的情报，从而两个人可以直接针对宝石人的弱点进攻，几乎快刀斩乱麻地击杀了这尊庞大的宝石人，甚至苏眉差点获得了火柴厂剑圣的成就。
不过，从获救的杰克口中获得的情报，让他们不仅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感觉更加的沉重。
首先，宝石是由燕子小姐散发的，并且燕子小姐手中还有更多的诅咒宝石，并且从杰克手中流出来的宝石，也已经通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渠道流入整个贝克兰德，想要截断传染源的努力，基本上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而最后，路远和苏眉才得到了最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消息。
散播诅咒宝石的燕子小姐，就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所认识的人。
辛西娅&#183;柯林斯。
那个善良热心的护士小姐。
这一切都让人感到难以接受，但是细想的话，又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如果真的有魔鬼蛊惑了辛西娅小姐，让她相信散播这些宝石是在拯救贝克兰德那些正在受苦的底层民众。
那么或许这位善良的小姐就真的会这样做？
如果她不知道一切的后果的话。
“路远。”苏眉站在窗台下，看着面前的父亲。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路远看着苏眉。
“如果我们在死亡回溯的第一时间，就把我们面前的辛西娅小姐给杀死。”苏眉看着路远，黑色的眼睛宁静而悠远。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但是我们不可能为了一个人还没有还没有犯下的罪去审判她。”路远看着苏眉，摇头说道。
“尤其是，我们还不能确定，燕子小姐是不是真的是辛西娅。”
“而就算是辛西娅，我们也不确定，辛西娅是像杰克一样，只是宝石的一个经手人，在她身后，还有另外一位燕子小姐。”
苏眉点了点头，叹气道：“是啊。”
“没有谁能够确定。”
“目前我们知道的还不够多。”
“明天我们就会知道更多的东西了。”路远看着苏眉说道：“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度过了第四天的危机，我们打败了宝石人，知道了诅咒宝石的传播途径，正在一路追溯诅咒宝石的源头。”
“而明天，如果能够和辛西娅小姐取得联系，我们就能够知道，关于这副本，更多，更多的真相。”
“或许当真相揭开到最后。”
“我们就可以找到回去原本世界的方法。”
“当青铜门被最终打开的时候，或许一切就会有其他的答案。”
“嗯。”苏眉点头说道。
“其实，我现在，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些悲哀了。”苏眉看着路远说道。
路远明白苏眉的意思。
“就像辛西娅小姐最初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好人没有办法获得好报的世界，每个人拼尽全力，却没有办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个世界是那样的不平等，并且残酷。”
“辛西娅小姐想要稍微改变一下这个世界。”
“但是却将它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路远静静说道。
“我们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啊。”苏眉看着路远。
“我们就做自己能够做的事情就好了。”
路远说道。
苏眉点头，然后看着路远的脸：“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柯遥小姐不会同意的。”路远看着苏眉，静静说道：“你已经很大了。”
“我再大我也是路瑶啊。”苏眉理直气壮地说道：“况且，我信任你，你也信任我。”
少女说道。
路远看着苏眉的脸，看到了她眼中的倔强。
最终，路远点了点头。
“好吧。”
……
……
第二天贝克兰德的浓雾有些散去，路远醒来的时候，感受到苏眉枕着的自己的手臂有些酸痛。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
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天气。
足够驱散内心的阴霾。
“起来了小懒虫。”路远轻轻拍打着苏眉粉嫩的脸颊，直到少女微妙地嘟起了嘴唇：“我再睡五分钟。”
“那请你把头抬起来让我把手抽出来。”路远说道。
“小气鬼，只是再枕十分钟而已。”苏眉嘟囔着说道。
“刚才还是五分钟来着？”路远笑道。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微妙的敲门声：“路远先生，您起来了吗？”
柯遥小姐的声音。
苏眉瞬间屏住了呼吸，毕竟她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被发现了和父亲一起睡觉，虽然没什么，但是尴尬还是有一点尴尬的。
“嗯。”路远含糊地回答了一声。
“我已经做好了早餐，是培根煎蛋配煮鹰嘴豆，快点起床来吃。”
“今天我们可能要出去奔波稍微长的一段时间，所以说需要早点吃饭，养精蓄锐。”柯遥小姐在门外说道。
路远点头答应，然后等着柯遥小姐的声音远离，才看着身边安静地像是一只鹌鹑的苏眉。
他伸手捏了捏苏眉的脸蛋：“起床了小懒虫。”
少女的脸蛋手感很好。
苏眉不情愿地点头答应，然后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没有回头。
“早上好呢。”
“爸爸。”

第五十二章 新的线索
正如柯遥小姐所说的，今天的早餐是培根煎蛋配煮鹰嘴豆，番茄酱配鹰嘴豆的口感还不错，并且全麦面包的切片烤软之后也芳香扑鼻。
很多时候让人产生错觉的就是，柯遥小姐这样一个几乎已经是准上流阶层的人，但是依然每天做自己的早中晚餐，甚至说厨艺还相当出色，其实用柯遥小姐自己的话说，大概就是其实这才是她所熟悉的生活。
而现在这样坐拥大笔遗产身处豪华别墅中的生活，才让柯遥小姐有些无所适从。
因此她才坚持开设这样一座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想要把胡尔莫斯先生的意志传承下去。
而正在吃早饭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了门铃声。
还没有等路远和柯遥反应过来，苏眉就弹跳下桌，一路小跑地跑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苏眉回来的同样也很快，她手里拿着尚且带着墨香味的《雾河报》，这是贝克兰德发行量最大的早报。
“今天的报纸来了。”苏眉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将报纸放在了客厅的报刊架上。
“让我来看看。”路远已经把早餐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把餐盘送回了厨房，然后回来将雾河报抽出来，在大腿上摊开。
从雾河报上来看，整个贝克兰德还处于一片安静祥和的状态，今天的头条新闻是为了迎接奇象国使节暨秋季面圣大典，女皇陛下的新皇冠正在紧锣密鼓地制作中。
突然意识到贝克兰德目前还是君主制。
路远有些错愕地笑了笑，毕竟君主制是一个多么遥远的事情了。
并且还是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今年多少岁了？”路远回头问向柯遥小姐。
“陛下刚刚过了六十五岁的生日。”柯遥小姐点头说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件事情？”
“因为今天报纸上写道女王陛下正在制作她新的皇冠。”路远说道。
“嗯，是的，听说奇象国献上了一块世界第三大的钻石，所以女皇陛下决定为此制作一顶新皇冠，并且要戴着这顶皇冠来参加奇象国使节秋季的面圣大典。”柯遥说道：“其实仔细想来，也就十几天的功夫了。”
“真希望那一天可以目睹到女皇陛下的神采呢。”路远附和说道。
顺便他把报纸又翻了一页，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在文化板块里面，浓墨重彩地提到了以为名叫乔治&#183;惠特曼的诗人，他的最新诗集《天使》将会在九月七日的上午十点，在河岸街的螺丝书店进行首次发售，并且乔治本人也会到现场来签售。
并且按照惯例，在文章的末尾，同样附上了这位乔治&#183;惠特曼的视作，诗中以一位信徒的视角，描写了以为身着黑衣和白围裙的天使形象，其文笔优美华丽，热情洋溢中带着几乎能够打动人的魅力。
“又是这位诗人，最近雾河报每天都在刊登他的诗作，虽然说确实写的很好。”路远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太值得注意的事情，路远继续向下翻去，很快，在一个豆腐块的广告中，路远发现了一个有些不同寻常的启事。
“请问有认识皮肤表面长出宝石的病患的人吗？阿瑟&#183;摩斯坦医生正在寻求治疗这一疑难杂症的协力者，地址玛丽勒本区贝克街35号。”
“就是这个！”路远忍不住叫出声来。
“发生什么了？”苏眉听到路远的声音，不由向着路远走来。
“快看这个！”路远将那一页的报纸指给苏眉看。
“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苏眉念着那个医生的名字。“正在寻找患有皮肤长出宝石的病人的线索？”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这毫无疑问地说明，这位医生同样也接触到了宝石病的患者。
“阿瑟&#183;摩斯坦？”而在另一边，柯遥小姐也注意到了路远这里的动静，开口说道。
“柯遥小姐认识这个医生吗？”路远好奇问道。
“是的。”柯遥小姐点了点头说道：“阿瑟&#183;摩斯坦医生可以说是整个伦敦城最杰出的医生了，他信奉李斯特学派，擅长治疗涉及到微生物的传染病，是一位博学并且热情的医生，我曾经和他有过一定的接触，对他十分敬佩。”
“嗯。”路远点头，将报纸递给了柯遥小姐：“嗯，那么现在，这位阿瑟摩斯坦医生也注意到了关于宝石病的存在，或许我们可以去给他提供一定的协助。”
柯遥看过报纸，点了点头：“是的，这是一个不错的线索，没有想到看报纸也能够收获必要的情报。”
“或者说看报纸本来就是收获情报的重要手段？”苏眉在一边笑着说道：“那么今天我们的目标大概就确定了？”
“我们先去南丁格尔护士学校，去寻找关于辛西娅小姐现在的联络方式，毕竟很多事情，只有找到辛西娅才能够知道一切的答案。”
“而然后，我们就去探访阿瑟&#183;摩斯坦医生。”
柯遥点头赞同：“对了，关于那些诅咒宝石的下落，我昨晚好像给你们说过我其实有一定的线索？”
路远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柯遥小姐似乎真的这么说过。
“是什么线索呢？”路远看向柯遥小姐。
而柯遥小姐则转身从自己的名片夹中翻找了一会，然后取出来一片黑色烫金的精致名片，递给了路远：“看。”
路远看向这张名片，只见上面写着杰斐逊&#183;隆巴顿的名字。
下面的头衔是：荣誉子爵，贝克兰德银行理事会成员，贝克兰德宝石协会会长。
看着这三个头衔，路远就感觉这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以及路远有点恍惚——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杰斐逊&#183;隆巴顿这个名字。
但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应该啊，明明他们在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不过呆了十二天，就算是短期记忆，也不应该就这么忘得一清二楚。
路远将这张名片递给苏眉：“我总感觉我们在哪里听过杰斐逊&#183;隆巴顿这个名字。”
苏眉接过名片，看着上面印着的名字，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的。”
“我也感觉听过。”
说到这里，苏眉顿了顿：“啊，我想起来了！”

第五十三章 南丁格尔护士学校
当苏眉说我想起来的时候，路远和柯遥都将目光注视向这个少女，这一瞬间苏眉甚至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嗯，是的，我想起来了。”
这样说着，苏眉看着路远：“你还记得我们见到子爵夫人的时候，她说那条蓝宝石项链是谁送给她的吗？”
经过苏眉这么提醒，路远才隐约回忆起来：“我记得没错的话，子爵夫人确实这么说过。”
随后路远看向柯遥：“柯遥小姐，这位杰斐逊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柯遥小姐看着路远：“笼统来说，这位杰斐逊先生是一位新贵族。”
“新贵族？”路远对于这个称呼真的是比较陌生。
“新贵族是一个相对概念，相对于旧贵族而存在。”柯遥小姐解释道：“一般而言，贝克兰德，或者说风牛国的贵族都是军事贵族，因为曾经立下军功，所以分封土地获得爵位，成为贵族，典型就是德莱尼子爵，虽然他的爵位不高，但是所处的封地却相当富饶，又在贝克兰德有大量的人脉，传承十几代乃至几十代而没有衰微，这就是典型的旧贵族。”
“而新贵族则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大量的生产活动变得不是那么依靠土地，工厂主，商人，银行家，农场主这些逐渐获得了经济地位之后，却没有相匹配的政治地位，于是他们通过种种方式，或者与旧贵族联姻，或者干脆向皇室奉献以获得一个荣誉的贵族虚衔。”
“这样的人，我们通常将其称为新贵族。”
“而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就是一位典型的新贵族。”
“他祖上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族，但是却逐渐靠着工厂和银行业而发家，就像他的名片上所写的那样，他现在是贝克兰德银行理事会的成员，也是重要股东，称得上是贝克兰德最富有的十个人中的一个，与此同时，他也是贝克兰德宝石交易市场的龙头，手下掌握着多个黑市，几乎有超过五成的宝石交易，最终都会在他手下经过。”
柯遥小姐这样细细讲述道：“因此，我想如果你们想追查那些诅咒宝石的下落的话，这位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而相比之下，他那个荣誉子爵的头衔只是他跻身贝克兰德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路远点了点头，从柯遥小姐这有些冗长的描述中，路远算是了解到了这位杰斐逊先生的庞大能量。
“那么在柯遥小姐看来，我们如果需要拜访这位杰斐逊先生，那么最好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理由拜访为好？”路远询问道。
“你问我啊？”柯遥小姐脸上露出些许的惊讶神色。
“要我说的话，杰斐逊先生和子爵夫人是很好的朋友，他对于子爵夫人的消息一定非常关切。”
“如果用这个切入点去求见杰斐逊先生，那么一定会得到允许的。”
“那么那个时候能不能要求柯遥小姐一起来呢？”路远问道。
柯遥想了想，然后点头：“当然了。”
……
……
虽然说路远和苏眉已经确定下来了接下来要去调查的地点，但是鉴于分身乏术，在不方便分头行动的前提下，路远和苏眉需要拜访的第一个地方依然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
无论如何，目前确认辛西娅小姐的下落，和她取得联络，才是重中之重。
南丁格尔护士学校依托于圣多玛斯医院，这里培养的护士大多数都会进入圣多玛斯医院，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会选择向辛西娅小姐那样，漂洋过还前往奇象国这一风牛国最重要的殖民地，去最艰苦的地方奉献自己的光与热。
乘坐着公共马车，路远三人在早上九点半到达了护士学校，这个时候护士学校刚刚上课，通过门房，柯遥小姐转达了希望找到辛西娅小姐的愿望。
在等待的时间里，路远和苏眉透过学校的展览，可以看到那些实习护士正在校园中忙碌着穿梭着，她们穿着黑衬衣和白围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黑背白腹的燕子。
这几乎也证明了辛西娅小姐为什么会被称为燕子小姐的原因。
而随后，门房急冲冲地跑过来：“皮里斯女士邀请你们过去。”
皮里斯女士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护理主任兼校长，她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人，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已经花白，她穿着和其他护士接近的装束，在校长室中等待着路远三人的到来。
“听说你们在找辛西娅？她出什么事情了吗？”皮里斯女士开门见山问道。
“事实上，是的。”路远看着皮里斯女士：“我们在追查一起宝石失窃案，而辛西娅小姐有重大嫌疑，我们想要知道辛西娅小姐现在的位置，或者说她的地址与联络方式。”
“这不可能的！”皮里斯女士听到一半就断然否认：“辛西娅小姐是一个善良正派的护士，她在学校的成绩优异，并且勤劳善良，经常替医生出校采买医用品，是最受患者和医生欢迎的一位护士。”
“她从小都受正派的教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路远和苏眉看着皮里斯女士激动的反应，都感觉内心有点隐隐作痛。
如果不是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辛西娅小姐，他们也不愿意来到这里求证。
“那么辛西娅小姐现在在哪里呢？”路远问道：“只要找到辛西娅小姐，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她现在已经登上了前往奇象国的轮船。”皮里斯这样告诉路远。
这虽然说已经是路远早已经知道的事情了，但是他还是努力装出来大惊失色的样子：“什么！”
“是的。”皮里斯肯定说道：“辛西娅在前天，也就是九月三号乘坐轮船离开了贝克兰德，前往了奇象国。”
“那么，请问皮里斯女士。”柯遥在一旁轻声开口道：“您能不能向辛西娅所在的轮船上发送无线电报，确认辛西娅是否在船上，如果在船上的话，在询问一下她对于这件宝石失窃案的态度。”
“并且发送电报的费用，让我来承担，可以吗？”
柯遥小姐柔声细气地说道。

第五十四章 摩斯坦医生
对于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访问，要比路远所想象的还要快。
因为打印电报到回复需要时间，所以说柯遥小姐和皮里斯女士商定，一旦辛西娅回复，就立刻打电话通知她。
至于电报的费用，皮里斯女士也没有让柯遥小姐承担，而是说这是自己应该尽的责任。
当眼看事情不会有进一步进展之后，路远和柯遥乘坐公共马车，随后就返回了侦探事务所。
虽然说路远提议说可以在餐馆解决午餐的问题，但是却被柯遥小姐严厉拒绝。
柯遥小姐认真和路远讨论了一下在外面吃饭的花销，以及贝克兰德餐厅糟糕的手艺，以及自己做饭吃的价廉物美。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顺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在贝克兰德的东北郊，而侦探事务所则在贝克兰德的市区，无论从贝克兰德前往哪里，都会显得很方便。
不过因为时间不多的缘故，柯遥回到事务所也没有做什么豪华的大餐，蔬菜沙拉，香肠热狗，外加一份浓汤，就构成了午餐的全部。
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柯遥小姐的厨艺了。
“不知道皮里斯女士什么时候会给我们打电话。”路远一边吃着热狗一边说道：“下午，我们是去探访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还是去探访那位子爵大人？”
“我更倾向于去找摩斯坦医生。”苏眉开口说道，她正在吃蔬菜沙拉，嘴角上沾着奶油：“去找杰弗逊&#183;隆巴顿先生，我们顶多能够得知一部分诅咒宝石的去向。”
“但是去找摩斯坦医生，我们或许就能够得到关于这次宝石病的更重要的细节。”
“毕竟，我们需要足够专业的医生来协助，才能够更接近这次宝石病的真相。”
这样说着，苏眉看向柯遥：“柯遥小姐，您怎么看？”
“我更接近赞同你的意见。”柯遥看着苏眉点头：“隆巴顿先生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我们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很难取得他的信任。”
“况且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所要对他说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他当做神经病赶出去。”
“相对来说，阿瑟&#183;摩斯坦医生急需关于宝石病的线索，我们现在所获得的这些情报，对于他而言也一定非常宝贵。”
“而阿瑟&#183;摩斯坦医生既然能够登报去寻找宝石病的患者线索，那么也同样说明，他目前已经对宝石病有一定的了解。”
“这是一个互助互利各取所需的拜访。”柯遥小姐总结道。
“综上所述，我更赞同前去拜访阿瑟&#183;摩斯坦医生。”
柯遥小姐看向路远：“路远先生，您的意见呢？”
“我选择尊重女士的看法。”路远静静说道。
……
……
事实上，三个人内心的倾向都是相同的，隆巴顿先生虽然掌握着贝克兰德的宝石黑市，那些诅咒宝石很有可能在隆巴顿先生的手中流通，但是这位隆巴顿先生可以说是打个喷嚏贝克兰德都会抖三抖的大人物，贸然拜访真的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这样决定之后，吃过午饭，甚至没有喝下午茶的功夫，三个人就选择了直奔阿瑟&#183;摩斯坦医生的诊所。
这位医生的诊所位于贝克街上，远远就可以看到那墨绿色的招牌，上面就直接干脆地写着阿瑟医生，真的是非常好找。
下了马车，付了车钱，三个人走进诊所，看到了正在自己座位上看报纸的一个老者。
他须发皆白，看起来少说有六十岁了，但是却精神矍铄，身体也显得很硬朗。
听到脚步声，这位老人抬起头：“你们哪里不舒服？”
柯遥小姐走了上去：“我们是为了您在雾河报上刊登的告示而来的。”
“告示？”他愣了愣：“请问你们……”
“请问您是阿瑟摩斯坦医生吗？”苏眉在柯遥身后问道。
“我是啊。”这位老人回答道。
随即苏眉就点了点头：“我们是为了宝石病而来的。”
“宝石病？”阿瑟&#183;摩斯坦眯起了眼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站起身来，围绕着自己的椅子原地踱步了两圈。
“你们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病人？”
“关于这个。”路远笑了笑，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中取出来一颗宝石。
这颗宝石足有鸽卵大小，被封在塑胶袋中，是一个劣质的红宝石，也是当时在子爵夫人的床上找到并且收集的样本。
“你看了这个就明白了。”
“这个是？”阿瑟&#183;摩斯坦接过那个塑胶袋，但是却没有贸然打开，他隔着塑胶袋观察，一边开口询问。
“我们怀疑这是一个患了宝石病的患者最终会变成的样子。”路远说道：“只是我们没有证据，所以就来向您寻求答案。”
“一个患了宝石病的患者最终变成的样子？”阿瑟&#183;摩斯坦默念着这句话，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请问你们允许我破坏这颗宝石吗？”阿瑟&#183;摩斯坦望向路远，带着有些迫切的神色说道。
路远思考了片刻：“如果这能够帮助您进一步认识宝石病的话，那么我们非常乐意。”
“感谢您的慷慨。”阿瑟&#183;摩斯坦兴奋说道：“如果你们乐意的话，你们可以在旁边观摩我的操作。”
“那真是乐意之至。”路远点头说道。
于是在三个人的面前，阿瑟&#183;摩斯坦戴上了消过毒的厚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塑胶袋中取出那个红宝石。
路远和苏眉对望一眼，明白阿瑟&#183;摩斯坦果然对于宝石病有一定的研究，至少说他知道不能够直接触碰这些诅咒宝石，否则就有可能遭受相同的噩运。
然后他使用钳子固定宝石，用手术刀当做刻刀小心地切下来一小片宝石的切片，然后将这片切片经过处理之后，最终做成了可供显微镜观察的标本。
路远三人只是静静看着，连开口都不敢，生怕打乱了阿瑟&#183;摩斯坦医生的节奏。
而这位医生将标本放在显微镜上看过之后，不由长叹了一声：“果然如此。”
“您发现了什么吗？”柯遥小姐开口问道。
阿瑟&#183;摩斯坦医生看向柯遥小姐，自己离开了面前的观察位：“我想，还是请您亲自来看一下吧。”

第五十五章 宝石病的真相
三个人都看着摩斯坦医生那郑重其事的神情，自己当然也丝毫不敢放松。
柯遥看着摩斯坦医生，指了指自己：“您是在说我吗？”
“对啊。”摩斯坦医生做出了肯定的答复：“一个一个来，你们可以来看看，这些宝石究竟是什么东西。”
柯遥看了路远苏眉一眼，路远对她投以肯定的眼神，这样柯遥才渐渐放下心来，她来到显微镜前，坐下，然后将眼睛凑近显微镜。
在看到显微镜的那一瞬间，柯遥小姐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柯遥小姐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让我也看一下好吗？”苏眉看向摩斯坦医生，有礼貌地请求道。
摩斯坦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苏眉走到座位之前，将眼睛凑近显微镜的目镜，向着里面看去。
苏眉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走到柯遥小姐面前，小声地安慰着这位受到惊吓的女士。
“你们看到了什么？”路远不由开口问道。
“你自己看一眼就会懂了。”苏眉静静说道。
路远看了摩斯坦医生一眼：“我也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你们都可以。”摩斯坦医生这样说道。
路远闻言，也同样坐在了显微镜前的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将眼睛凑近显微镜的目镜，向着里面小心翼翼地望去。
只见路远的视野中，所看到的并不是像寻常宝石那样，有着规则的晶状体纹理与晶胞，在他眼前，是一个个皱缩的细胞的模样。
这些细胞失水皱缩，最终被紧密地挤在一起，就好像一个个被囚禁在小笼子里面的犯人，在路远的眼前向他悲鸣哭嚎。
路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依然被吓了一跳。
他将眼睛从显微镜处移开，看向摩斯坦医生：“请问医生，这是……”
“这是人的血肉异化而成的宝石。”摩斯坦医生开口沉痛说道：“就在你刚才看到的样本里面，你可以看到体液的结晶，骨骼的胶质，以及未分解的肌肉纤维。”
“用通俗的说法来讲的话，这些宝石，就是宝石病患者最终的尸块。”
路远听到摩斯坦医生的这番描述，瞬间就明白为什么柯遥小姐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些宝石是从哪里得来的。
但是对于路远和苏眉而言，子爵夫人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客户，但是对于柯遥小姐来说，子爵夫人是她认识已久，可以经常出去一起喝下午茶聊天的朋友。
尽管说之前路远和苏眉对于子爵夫人消失的原因已经有了非常贴近于现实的推测。
但是再严谨的推测，也远远比不上就发生在自己面前的铁证如山，更来的让人震撼。
当柯遥小姐意识到，这块红宝石真的是子爵夫人遗体留下的尸块的时候，即使是冷静如柯遥，也不免做出了过激的反应。
“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块宝石？”摩斯坦医生看向路远，因为柯遥小姐暂时还没有平复心情。
“我们是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的侦探。”路远自我介绍道。
“难道这位就是柯遥小姐？”听到这个侦探所的名字，摩斯坦医生立刻惊喜问道。
“您听说过柯遥小姐？”路远问道。
“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在贝克兰德还是小有名气的。”摩斯坦医生开口说道：“我和胡尔莫斯先生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听说他遇难的消息还深感遗憾。”
“那个时候我听说胡尔莫斯先生将他遗产的大部分都留给了这位柯遥小姐，并且还听说柯遥小姐一个人继续支撑着胡尔莫斯侦探所竟然还像模像样。”
“所以一直想拜访一下柯遥小姐，只是因为事务繁忙，所以说无法成行。”
柯遥小姐此时有点回过神来，听到摩斯坦医生的这番话，不由摇头道；“您谬赞了。”
“哪里哪里，这是真心诚意的称赞。”摩斯坦医生开口说道，同时看向路远：“继续吧，先生。”
“好的，医生。”路远点头：“我们接到德莱尼子爵府的求助，说德莱尼子爵夫人失踪了。”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难道……”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
“是的，我们这颗宝石就是在子爵夫人闺房的床上发现的，但当时我们还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后来，在我们追查一批宝石的下落的时候……”
路远说道这里，摩斯坦医生打断了路远：“宝石？你们也认为宝石病的最大嫌疑犯在宝石上？”
“是的。”路远点头说道：“在子爵夫人发生意外之前，我们曾经见过一块非常纯净珍贵的蓝宝石，这块蓝宝石后来被子爵夫人镶嵌成戒指，一直随身携带。”
“我们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怀疑这枚戒指，所以就追查戒指的来源，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兰贝斯街一个叫做杰克的小男孩身上。”
这样说着，路远和苏眉向摩斯坦医生描述了在火柴厂那个巨大宝石人的恐怖，以及从他手中将杰克解救出来之后，在杰克口中得到关于燕子小姐的故事。
不过对于燕子小姐目前推测的身份，路远并没有向摩斯坦医生细说，而是转而提及了那颗在宝石人手杖上找到的紫水晶。
“你们拿到了那颗紫水晶？”摩斯坦医生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更加兴奋起来：“你们带过来了吗？”
路远摇头：“因为那颗紫水晶过于危险的缘故，我们现在正把它给用树脂密封起来了。”
“树脂密封吗？那还真是一个好主意。”摩斯坦医生自言自语说道：“对了，既然这样，你们知道这可怕的宝石病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吗？”
“难道说您已经有线索了？”路远惊喜说道。
“姑且算是有一点了。”摩斯坦医生点头说道：“其实我很想要你们手里那颗紫水晶，来验证我的想法。”
“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了。”
这样说着，摩斯坦医生走向门口，将门口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转，变成了医生暂离。
随即摩斯坦拉上房门，回头看向路远等人。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随我来。”
他这样说道。

第五十六章 海伦·摩斯坦
路远三人跟随着摩斯坦医生的脚步，来到了诊所的深处。
事实上，摩斯坦的诊所也是他的住所，住所的前端被改造成了诊所，而后端依旧是生活区。
摩斯坦的家属于那种老式的贝克兰德人的装修风格，地毯花瓶挂饰，以及油画肖像，摆满了价值不菲的工艺品，也证明这摩斯坦医生相当丰厚的家底。
而一路来到二楼，摩斯坦医生拿出钥匙，打开一扇上锁的铁门。
“这是？”路远不由开口问道。
哪有在自己家锁门的道理。
“一点小小的措施。”摩斯坦医生静静说道。
他打开了铁门，站在铁门门口，向着路远三人开口说道：“接下来你们看到的东西，千万不要害怕，也不要将其告诉任何人。”
“至少短时间内不要告诉，可以吗？”
摩斯坦医生这样说道。
“里面是？”路远不由问道。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摩斯坦医生这样说道。
他向前走去，路远三人跟在他身后，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个上锁的房间。
摩斯坦医生走到房间门前，敲了敲门，轻声道：“海伦？”
门内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应答声，有些虚弱，但是声音还算清晰，这让路远和苏眉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们很害怕摩斯坦医生让他们来看一个宝石人，不过宝石人是没有办法说话的，眼前房间中的这位女士，既然能够说话，那么就不是宝石人。
或者说不是彻底的宝石人。
“我带来了一些朋友来看你，不要害怕，可以吗？”摩斯坦医生柔声说道，这是难以想象的温柔。
“别人？”里面的女子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你带别人过来干什么？”
“我不想见，我谁都不想见。”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然后路远开口说道：“如果海伦小姐不想见我们，那么我们也就不强求了。”
摩斯坦医生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这次带来见你的人，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能够帮助你的人。”
“并且相信我，他们不会害怕你，不会将你视作怪物，反而会可怜你的遭遇，愿意付出努力来解救你。”
“我不相信。”门内的女子有些崩溃地说道：“我不会相信的，没有人来救我的，我的命运只会是一点点死去，变成一个怪物死去。”
“不，我们会救你的，海伦小姐。”柯遥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你是？”海伦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的，是我，我是柯遥，您还记得我吗？或者说，您还记得德莱尼子爵夫人吗？”柯遥小姐隔着门与海伦小姐交谈。
“子爵夫人？”海伦在门后沉默片刻，然后迫不及待开口说道：“子爵夫人怎么样了？”
“她失踪了。”柯遥小姐静静说道：“失踪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我们经过调查得知，子爵夫人失踪之前，得到了一块非常珍贵的蓝宝石，她喜爱这块宝石，并且把宝石镶嵌在戒指上随身携带着。”
“而过了不到一天，她的身体就开始出现病症，她开始不去见任何人，但是几天之后，我们收到了子爵夫人失踪的消息。”
“我立刻赶到子爵夫人府。”
“但是，那里只有一地的宝石碎片。”
柯遥小姐对着门，冷清镇定说道。
她已经接受了那个残酷的事实，然后用这个事实尝试去说服海伦。
门后的海伦久久没有发出声响，然后才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海伦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柯遥小姐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扉：“我但是我知道，我要拼尽一切，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所以说，我们才根据摩斯坦医生在报纸上刊登的广告找到这里，并且来到这里连见您。”
“请相信我们。”
“如果这个世界连我们都没有办法相信的话，就没有多少真正值得相信的人了。”
柯遥小姐单手按住胸口，有些激动地说道。
而门内的海伦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只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随后，门向内慢慢打开。
路远和苏眉也看到了开门的人。
开门的正是海伦，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她穿着长长的黑色斗篷，脖子上围着丝质的鹅黄色围巾，将身体几乎包裹的严严实实。
但是从她金灿灿的波浪长发，海洋一样深邃的蓝色眼睛，姣好的面容，精致的五官来看，这位姑娘真的美得惊人。
“你们好，我是海伦。”
海伦看着面前的四个人，轻声说道。
这让路远和苏眉都感到十分惊讶。
他们其实已经做好看到一个宝石人的心理准备，但是没有想到，海伦竟然这么美丽动人。
“您就是海伦小姐吗？”路远开口说道：“您的情况，您的情况并不像您最早所说的那样严重。”
“不严重吗？”海伦露出了苦笑：“大概是因为我还有这张脸吧。”
这样说着，海伦向着路远掀开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角，在围巾之下，路远三人清楚地看到在海伦原本光洁的锁骨处，此时已经布满了如同鳞甲一般的翠绿色肿块。
这些肿块在皮肤下如同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柯遥小姐紧紧咬住了嘴唇。
虽然她听过路远和苏眉的描述，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见到宝石病的患者。
“大概我也会像德莱尼子爵夫人一样。”海伦小姐哀伤地说道：“最终碎成一地斑斓的宝石。”
“我已经相信了这种预感，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这就会在我身上发生。”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路远看着海伦小姐：“其实我们已经接触了不少宝石病的患者，您是发病最晚，也最轻微的。”
并且您不知道，像我和苏眉这种患者，摸了宝石几个小时后就会发病，存活期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好吧。
“这多亏了我来求助阿瑟叔叔，他精湛的医术帮我短暂地控制了病情。”海伦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现在依然能够感觉到，那病魔在我体内缓慢地蔓延，一直到将我吞噬。”
路远点了点头，看着海伦小姐：“方便我们进屋吗？”
海伦看着路远，露出惊讶神色：“您不害怕我吗？”
“或者说，不介意我这个样子？”
路远笑了笑：“如果我说我们不介意，你会怎么看？”
这样说着，路远看向苏眉，苏眉点了点头，上前拉住了海伦小姐的手。
关于宝石病会不会通过患者来传播这件事情，路远本来一直都不确定，但是自从昨天苏眉亲手杀死火柴厂宝石人之后，不可避免地接触了宝石人的体液以及血肉宝石之后，到今天都没有什么症状，这说明宝石病患者就算有传染性，但是传染性相对于诅咒宝石而言肯定千差万别。
更重要的是，即使苏眉真的因为接触了海伦小姐而被感染宝石病，路远和苏眉还有天魔解体，转世重生这最后手段。
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但是当苏眉握着海伦的手的时候，海伦的紧张立刻大幅度削减，她肩膀一耸一耸地几乎要哭出来，而苏眉则看着海伦小姐：“海伦小姐您不邀请我们进屋吗？”
“请进，请进。”海伦立刻放开了房门，邀请路远四人来到她这间隔离的小屋。
这是一个干净雅致的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室，只是现在的海伦小姐可能短期内是不会淋浴了，毕竟淋浴就要面对自己那可怕的身体。
进入房间，坐在椅子上，路远看着摩斯坦医生和海伦小姐：“现在你们谁能给我介绍一下具体的情况？”
“情况是这个样子的。”摩斯坦医生看了海伦小姐一眼，然后自己说道：“几天前，海伦收到了以为自己的倾慕者赠送的翡翠项链。”
“在戴上了项链的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长了红疹。”摩斯坦医生叹了口气：“她最初不以为意，以为只是过敏或者是被虫子咬了。”
“但是随着情况的逐渐恶化，她才紧张起来。”
“然后找到了我。”
“您的医术真的能够治愈这种宝石疾病吗？”路远迫不及待问道：“毕竟我们之前也遇到过接诊这种宝石病的医生，嗯，他就是康顿医生，康顿医生表示对于这种疾病一无所知，也束手无策。”
“医生并不是万能的。”摩斯坦医生叹息说道：“尤其是面对这种未知的疾病的时候，我们并不比你们这些平常人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我幸运的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曾经收到过一位老朋友的信。”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这封信措辞混乱而模糊，让我怀疑我那位老朋友的精神状况究竟是不是正常。”
“但是在这封措辞混乱的信中，他反复提及了埃及雕像和宝石带来的诅咒。”
“我最初没有将这封信放在心上，但是海伦的病让我在无计可施中有了些许警觉，我拿出那封信，仔细阅读，而那个时候，海伦还戴着那串翡翠项链，所以我让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项链给摘下来。”
“接着，我对项链上的翡翠宝石进行了小心的取样处理。”
“在显微镜下，我找到了宝石中封印着可怕的细菌菌孢。”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古代细菌，平常处于休眠状态，但是到了适宜的环境中，就会迅速苏醒，然后感染人体。”
“它们会缓慢转变人体的结构，让组织脱水变性，最终变得像是宝石一样璀璨而坚硬。”
“但是这并不是点石成金的贤者之石，它最终也不过是仅仅只能够让人体组织看起来像宝石，摸起来像宝石，但是真实说起来，更接近于珍珠和象牙这种生物材料。”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虽然并不知道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说的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但是显微镜算是不会骗人的，并且阿瑟摩斯坦的这番解释，至少在科学的范围之内。
或许这就是最接近真相的诅咒宝石感染原因。
“那么感染者会继续传染人吗？”路远看向摩斯坦医生问道。
摩斯坦医生摇摇头：“目前我还不清楚，毕竟海伦只是一个孤例。”
“但是。”摩斯坦医生这样说着，看向海伦：“我最初在接诊海伦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症，我对她进行了一定的触诊，并且接触了她身体渗出的组织液，但是到现在，我依然没有感染的迹象，这至少说明，即使宝石病患者有传染性，但是传染性也不高。”
“当然，因为我这只是个例，所以说我并不敢真的让别人贸然接触海伦，并且海伦现在的样子，出去之后也容易造成恐慌，所以我才在征求了她的意见之后，把她锁在我的家中，并且努力寻找能够让她至于的办法。”
“但是你现在不是控制住了？”苏眉问道。
摩斯坦医生摇头：“很遗憾，并没有。”
“目前我所取得的成就，仅限于让海伦暂时离开了感染源，并且使用一些抗菌药物，来试图抑制宝石病的发展和蔓延。”
“这样的对症下药，取得了一定的成就。”
“但是对于这些古代细菌，我的了解非常少。”
“这些细菌还是在海伦体内蔓延，而我则开始变得无能为力。”
“如果事情没有任何改变的话，那么最终海伦也会死于宝石病，但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柯遥站了起来：“这也不是我所想看到的事情。”
这样说着，柯遥看向海伦：“海伦小姐，请问，送给您宝石项链的人名字叫做什么？”
“以及，他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串宝石项链的？”
“名字没有说的意义了。”海伦摇头说道：“毕竟，我相信他并不知道这串项链中所包含的诅咒。”
“但是，对于翡翠项链是从哪里来的，我倒是第一时间从他那里得到的答案。”
“他告诉我说。”
海伦看着柯遥。
“他是从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那里，重金买下来的这串翡翠项链。”
杰斐逊&#183;隆巴顿。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路远三个人一时间呆住了。

第五十七章 源头与救赎
杰斐逊&#183;隆巴顿。
事实上，在几个小时之前，路远和苏眉他们就在讨论这个名字。
那位大银行家，荣誉子爵，同时也是贝克兰德地下黑市的掌控者，宝石商人。
从他手中应该可以掌握到诅咒宝石更多的流向。
只是路远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够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您听说过他？”海伦&#183;摩斯坦小姐好奇问道。
“不仅听说过，我们来之前还讨论过呢。”路远回答说道：“他是伦贝克兰德最有钱的大商人之一，大银行家，同时也是一位宝石商人，几乎贝克兰德一半以上的宝石交易，都会经过他的销售网络，是这样吗？”
海伦小姐点了点头：“是的。”
“既然您知道，那么就不用再向您解释更多的东西了。”
“嗯。”路远点了点头：“我们其实在来之前，就将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确定为了这次重要的需要拜访的人。”
“只是因为隆巴顿相对来说比较难接近拜访，并且我们手里也没有什么足够的证据之类的东西能够打动隆巴顿先生。”
“如果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在一旁的摩斯坦医生开口说道。
“真的吗？”路远惊喜问道。
“是的，我曾经多次给隆巴顿先生以及他的家人看病，和他有着不错的私交，如果我给你们写一封举荐信的话，那么就会帮助你们见到他。”摩斯坦医生说道：“不过当然，我没有办法在信中说太多关于宝石病的事情，请稍微谅解一下。”
“毕竟关于宝石病，我们现在的了解还很肤浅。”
路远点了点头：“即使这样，我们就已经很感谢了。”
“以及，您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忠告吗？”
“这要看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说道。
通过之前的沟通和交流，虽然只是初次相见，但是路远和苏眉已经差不多愿意相信这位摩斯坦医生，尤其是他还照顾着海伦小姐这个宝石病患者的病人。
所以路远和苏眉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柯遥小姐：“我们向摩斯坦医生介绍一下我们接下来的动向？”
柯遥小姐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于是路远看向摩斯坦医生：“我们目前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是查清楚宝石病的源头，查清源头目前关键在于找到燕子小姐，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到，但是我们已经足够接近真相了。”
“而另外一方面，您现在正在治疗宝石病，那么我们也希望，对于那些罹患宝石病，正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患者提供一些帮助。”
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不由笑了起来：“说到这里，这两个方面，我都能够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怎么讲？”路远问道。
“首先，我之前好像给你们提到过，我注意到宝石病，是因为我在贝克兰德大学的一位老朋友给我寄了一封意义不明的信，心中提到了古怪的埃及雕像和神秘的宝石诅咒。”
“我这里有这位教授的地址，如果你们想知道进一步的情报，可以去拜访他。”
“他是第一个向我提及宝石病的人，并且提及的时间很早。”
“大概距今有一个月之久。”
“但是由于那个时候整个贝克兰德都没有类似的病症，我只将其视作莫名其妙的呓语，而没有将其加以重视。”
“而后来，我开始重视之后，慢慢通过这封信的引导，找到了海伦翡翠项链宝石上的细菌，然后通过抑菌药物暂时控制住了海伦的病情。”
路远点了点头：“请问你的那位老朋友叫什么？”
“他叫做约翰&#183;摩尔，是一位研究古文明的专家。”摩斯坦医生说道：“我可以将他在贝克兰德大学的地址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去那里咨询调查一番，或许可以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真相。”
路远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您的帮助。”
“那么另一方面呢？”
“关于如何治疗宝石病，您也有头绪了吗？”
“原本是没有的。”摩斯坦医生摇头笑道：“但是你们的到来，给了我一些灵感。”
这样说着，摩斯坦医生自己来到这个房间的保险柜那里，取出钥匙，输入密码，最终打开保险柜，从中取出一块透明的树脂出来。
“这是？”路远不由开口问道。
而摩斯坦医生将那块树脂拿到路远和苏眉眼前，两个人才看到，这块透明度树脂里面，密封着一块被敲碎的碧绿色翡翠。
“这是当时从海伦那里得到的翡翠项链上面的翡翠宝石。”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说道：“我在征得海伦的同意之后，打碎了这块宝石，并且利用宝石的残片制作了可供显微镜观察的标本，并且最终观测到了古代细菌的存在。”
“而你们给我看的紫水晶，以及那颗你们提到过的蓝宝石，让我想到了更多的可能。”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和苏眉：“从我目前来看，这些诅咒宝石，很有可能和在那封信中提到的雕塑有关。”
“你们找到那尊雕塑，或许就能过追根随缘宝石的源头。”
“与此同时，诅咒宝石可能并不是只有一种。”
“蓝宝石，紫水晶，翡翠。”摩斯坦医生一一历数着这些宝石。
“但是只有这些宝石吗？每一颗宝石所包含的细菌又有哪些不同？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在此之前，我手中只有这样一块翡翠宝石，所以说我的所有研究，就是基于这块翡翠宝石进行的。”
“而在你们到来之后，你们带来的这块紫水晶将会给我带来更大的帮助。”
“我会尝试继续研究这块紫水晶的细菌，相信能够取得更大的进展。”
路远看着摩斯坦：“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如果您能够给我找来更多的宝石，我指的是，不同种类的诅咒宝石，那么我就能够更加接近这些古代细菌的真相。”
“我不敢确保自己百分之百能够找到这些古代细菌的解药，但是我至少明白，我会离成功越来越近。”
路远看着摩斯坦医生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嗯，如果这样做的话，我们接下来会很需要找到隆巴顿先生。”
“现在看来，找到诅咒宝石的下落，不仅是切断传播途径的问题，并且对于找到宝石病的解药，也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摩斯坦医生点了点头：“正是这样。”
“不过顺便说一句，隆巴顿先生虽然掌握着宝石流通的网络，但是他却并不常接触那些诅咒宝石，因为到了他这个级别，他只是管理账务以及做出决策的人，并不会自己走到第一线去买卖宝石。”
“所以说。”路远若有所思地问道。
“所以说隆巴顿先生那里，你可能拿不到诅咒宝石。”摩斯坦医生说道：“毕竟，在真正触发感染之前，我并不知道那些诅咒宝石和普通宝石之间的区别。”
说到这里，摩斯坦医生自己笑了笑：“我们总不能用宝石材质更高这条标准来判断诅咒宝石吧。”
“这样的话。”摩斯坦晃了晃手里包裹着翡翠宝石的树脂块：“你们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路远点了点头——摩斯坦医生对于诅咒宝石的研究，是伴随着破坏诅咒宝石这个动作的。
这样的话，也就是对宝石本身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所以除非先确定这块宝石是诅咒宝石，否则的话，破坏一块这样珍贵的宝石，那真的是把自己卖了都未必赔得起。
当然，路远和苏眉可以用自己的高感体质，主动接触宝石，来判断这块宝石是不是感染源，毕竟两个人有死亡回溯的能力。
但是随着现在时间战线拉得越来越长，导致这样的行为代价也越来越大了。
就算是路远和苏眉的死亡回溯次数没有限制，但是仅仅就重复刷进度本身，就是对于两个人而言极大的负担了。
并且这样检测效率也太低吧。
“所以说摩斯坦医生，您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路远看向摩斯坦：“目前为止，我们关于诅咒宝石仅剩的线索，只剩下了关于琼斯警官现在可能持有诅咒蓝宝石的事情。”
“但是进入警察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且琼斯警官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盗窃了子爵夫人的珠宝的。”
“是的，所以这又让我回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摩斯坦医生看着路远：“在宝石病人的病患之中，除了你们所见到的，会全身变成宝石，最终臃肿死去崩裂成一地宝石的那一种之外。”
“在莫尔教授的信中，还提到了另外一种存在。”摩斯坦医生带着回忆以及恐惧的神色；“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转化者。”
“转化者？”路远问道。
“是的，转化者。”摩斯坦医生说道：“除了那些被动感染宝石的可怜病人之外，还有一些，会被诅咒宝石中邪恶的力量所蛊惑，慢慢变成宝石的奴隶。”
“这样的人并不会全身都变成宝石，相反，因为感染部位的不同，其最终展现出来的形势也会有微妙的不同。”
“因为诅咒宝石会放大他们的欲望，然后让他们被欲望所支配，这样的患者，并不会蜷缩在家中等待死亡，而是会在城市中游荡，完成种种不法之事。”
“这也会让他们暴露，从而更容易被找到。”
“这是更容易寻找到诅咒宝石的方法。”
路远听得不住点头，虽然说这已经完全脱离了科学的范畴，但是自从路远自己感染宝石病然后再通过自杀死亡回溯之后，他也已经不再相信科学了。
归根到底，这里也不过是青铜门的世界，或许这也是青铜门规则的一部分。
“但是我们又如何能够找到那些转化者呢？”路远问道。
“关于这个。”摩斯坦医生叹了口气：“转化者会逐渐被剥离理智，但是又不像普通宝石人那样，会彻底失去理智，他们的欲望被放大，就会做出和以往相比更狂暴乖张的事情，你们只需要观察贝克兰德最近所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情，我想你们就能够找到关于转化人的踪迹。”
路远点了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这样说着，路远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时间不早了。”路远站起来向着摩斯坦医生脱帽鞠躬：“我想我们快要离开了。”
“如果有什么进展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告知。”
这样说着，路远取出了自己所拥有的紫水晶诅咒宝石：“这块诅咒宝石就先放您这里了，我们接下来，会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寻找其他的宝石。”
“希望可以一切真像您说的那样。”
“让一切重新回到灾难没有发生的时候。”
路远说完这句话，然后看向一直聆听的海伦小姐：“海伦小姐，我们也会竭尽全力，让您恢复健康。”
“请等待我们的好消息。”
……
……
由于今天下午，在摩斯坦医生那里，获得了大量的情报，让路远和苏眉的脑子都几乎不够用了。
在回来的马车上，三个人在不停轻声讨论此行的收获，以及大量接近震惊的神秘学知识。
这些神秘学知识包括宝石病的起因，关于那神秘的雕像可能是诅咒宝石的起源，转化者的存在，以及可能治愈宝石病的解药。
这一切的一切，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击了三个人的脑海。
直到三个人回到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他们还是没有停止讨论，毕竟接下来他们可以去的地方也越来越多起来。
但是越多的线索，就需要越详细的规划。
最终，终止三个人讨论的东西，是腹中不断咕咕叫起来的嗡鸣。
“好吧，在进行明天活动的讨论之前。”柯遥笑着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我们先要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
“请问你们有什么建议呢？”
柯遥小姐的笑容永远是那么的温暖。

第五十八章 侦探所中的总结
事实上，今天的晚餐是杰克薯仔。
所谓的杰克薯仔就是把土豆放在烤箱里烤上四十分钟，然后掰开淋上各种各样的佐料酱汁，再配上沙拉酱和黄油。
总之，就是各种风格的烤土豆。
“所以说很多人都说贝克兰德的食谱是这个世界上最薄的书。”柯遥小姐一边嘲笑着一边将那些盛着烤土豆的托盘端上餐桌。
“但是不知道怎么，入乡随俗之后，我也开始习惯做这些简单的饭。”
“其实味道也还马马虎虎。”
路远掰开一个土豆，然后熟练淋上番茄酱，塞入口中，等到吞咽下之后才开口说道：“其实我也感觉马马虎虎，除了仰望星空这样的名菜，其他的食物，我其实都能接受。”
“老实说我来到贝克兰德这么久，还没有真正吃过像是仰望星空这样奇怪的食物。”柯遥小姐说道：“不过有些时候，我也会想过鼓起勇气，制作一下仰望星空派，但是每到半路就打了退堂鼓。”
在这样轻松的交谈中，配合热烘烘的烤土豆，三个人最终还是愉快地把肚子填饱。
但是在填饱之后，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今天之后的困境了。
“其实今天的收获还是很多的。”柯遥小姐那边收拾残局的时候，苏眉对着路远说道：“虽然说上午去南丁格尔学校有一些一无所获，但是接下来，我们至少可以在明天确定目前辛西娅小姐的状态。”
“从摩斯坦医生那里获得了海量的情报啊。”路远摇头说道：“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诅咒宝石带来的宝石病，还有这么多这么庞大的牵扯。”
“无论是那可能牵扯到最初起源的神秘雕塑，还是说不同宝石可能包含的不同古代细菌，或者说转化者的存在。”
“我们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现在看来，一切真相的大幕正在缓缓向我们拉开。”
“是的。”苏眉承认道。“这个世界究竟通往什么方向，真的是越看越让人感到迷惑，与恐惧。”
正在这个时候，送完餐具的柯遥小姐回来，看到正在交谈的路远和苏眉：“你们在聊什么呢？”
“在聊接下来的打算。”路远看着柯遥小姐说道。
如今除了死亡回溯之外，其余关于宝石病的情报，基本上都向柯遥小姐说明并且坦白了，所以说现在三个人的情报共享高度已经非常之高。
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具体呢？”柯遥小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具体来说。”苏眉拿过纸笔，虽然说这些话题在马车上的时候有过一定的讨论，不过那个时候的讨论，说白了相对肤浅和简单。
而现在，才到了需要详细规划的时候了。
苏眉用黑色的钢笔在白纸上划了一道直线。
“我们现在在这里。”苏眉在直线上划了一道竖线，代表着三个人所在的位置。
“从直线往前，就追溯宝石病的起源。”苏眉在直线的上方，一一写着子爵夫人与海伦小姐的宝石病，杰弗逊先生，玛丽，杰克，以及代表着燕子小姐的辛西娅。
在直线的尽头，是莫尔教授和那尊被提及的神秘雕像。
“这是从之前的时间线，所追溯出来的进展。”苏眉说道：“为了追溯宝石病的起源，我们现在需要探访莫尔教授或者说辛西娅，两边都能够得到我们目前所未知的情报，而杰弗逊先生能够帮助我们调查更多的宝石流向。”
“这是三个方向。”苏眉在这些名字前面标注了1.2.3的标识。
“而在向下的方向。”苏眉的笔尖拂过三个人的竖线，向下：“宝石病会进一步在贝克兰德蔓延，会造成巨大的恐慌和破坏，如果说摩斯坦医生所推测的那些转化者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我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尝试找到那些转化者，然后夺走他们手中的诅咒宝石。”
“尝试寻找治疗宝石病的方法。”
“但是我们要如何找到转化者呢？”柯遥小姐问道。
“就像摩斯坦医生所说的那样，转化者会被放大内心的欲望。”苏眉说道：“欲望被放大，就会出现种种犯罪行为或者说其他的恶劣事情，我想我们可以通过关注贝克兰德报纸所提供的情报，就可以找到一些转化者的踪迹。”
“并且，现在我们掌握了越来越多的证据。”苏眉看向路远：“如果说之前对于琼斯警官，我们大概没有和他交涉的资格，但是现在，随着贝克兰德的治安因为宝石病的蔓延而恶化，我们和贝克兰德的警察就有了相同的目标。”
路远听得不住点头。
苏眉作为推理爱好者，在这种游戏下的归纳总结能力真的很强。
“所以说，我们现在有四个可以调查目标。”苏眉笔尖在纸上轻点。
“第一：等待辛西娅的回复。”
“第二：去寻找摩尔教授，听他讲述关于神秘雕塑的故事。”
“第三，去找杰斐逊先生，寻找诅咒宝石的流向和下落。”
“第四，去寻找诅咒宝石，试图破解宝石病的诅咒本身，而这最直接的线索就是琼斯警官，以及通过报纸观察有没有其他毫无征兆的怪事，或许可以从中得到启示。”
这样写完最后一个单词，苏眉抬头看向柯遥和路远：“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嘛？”
路远摇头：“我感觉你写的很好。”
“我们明天就去询问关于辛西娅小姐的回复。”
……
……
来到贝克兰德的第五天就这样过去了，苏眉这次并没有死皮赖脸地留在路远的房间，路远也没有半夜从梦中惊醒。
现在两个人真的是获得越来越多的情报，也越来越接近真相，但是越接近真相，就越感到这个世界的荒诞，以至于原本科学构造的世界都开始出现轻微的崩塌。
什么远古的雕像，会传播诅咒的宝石，被宝石感染的宝石人，以及更加可怕的转化者。
这些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
路远就在这样的情绪中沉沉睡去，一直到第六天早晨的到来。
路远按部就班地起床穿衣，没有等到柯遥小姐来叫，今天早上的早餐依然是茄汁豆子配熏肠面包，是非常贝克兰德的早餐。
但是就在等待柯遥滋滋地煎熏肠的时候，事务所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路远看了看正在做饭的柯遥小姐，自己过去接了电话。
“请问这里是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吗？”从电话那边传来了有些焦急的声音。
“是的，请问您是？”路远有礼貌问道。
“这里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我是皮里斯。”皮里斯女士在电话对面说道：“我们这里现在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你们紧急赶过来。”
“究竟是什么问题？”路远心中有一些不安的感觉。
“辛西娅。”皮里斯颤抖地说道：“辛西娅，她根本没有离开贝克兰德。”
“我给那艘轮船发了电报，电报回复我说，辛西娅根本，就没有上船！”
那一瞬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恐惧，将路远整个人包裹。
……
……
接下来，路远苏眉以及柯遥小姐三个人已经没有什么迟疑，他们简单用过早餐，然后搭乘公共马车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南丁格尔护士学校，并且这一次很轻松就见到了在校长室的皮里斯小姐。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柯遥不可思议地问道。
“事情大致已经在电话中说过了，并且关键是这个。”皮里斯看着柯遥，伸手拿出来一张车票。
柯遥接过车票，只见上面写着从贝克安德到最近港口的火车车票，上面清楚写着辛西娅小姐的名字。
“所以说辛西娅可能就没有离开贝克兰德？”柯遥惊讶说道。
“是的，我也是这个判断。”皮里斯女士开口说道：“但是我并不知道，辛西娅她究竟去了哪里。”
“我找了她的父亲，她父亲对她的下落也一无所知，我想，在报警之前，我先要将这件事通知给你们。”
“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可能现在还以为辛西娅正在前往奇象国的路上。”
柯遥看着皮里斯女士，出示手里的这张车票：“这张车票，究竟是在哪里找到的？”
“在辛西娅在学校的宿舍中。”皮里斯摇头说道。
“那么能不能让我们也去那个宿舍看一下？”苏眉站出来开口说道。
皮里斯女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然后下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好的。”
“你们跟我来。”
辛西娅在护士学校的宿舍，是一个朴素的单间，这里只有最简单的家具和生活用品，可见辛西娅平常的生活是非常节俭清贫的，但是她其实家境还算不错，护士学校也有一定的生活补助，而她却几乎将这些补助全部用来帮助他人的缘故。
路远在辛西娅宿舍的衣柜下层，发现了一个已经打包好的皮箱，里面有一些零钱，一些贴身的衣物，还有一些应急的药品。
很明显，这个皮箱就是辛西娅打算带去奇象国的行李箱。
而现在，这个行李箱都没有被带走，说明辛西娅根本就没有前往奇象国的打算。
或者说，在她离开的前夜，她最终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看我发现了什么。”苏眉突然在开口说道。
路远看向苏眉，只见苏眉伸手从皮箱中掏出来一个笔记本。
“这可能是辛西娅的医疗笔记。”柯遥说道：“我们在这里打开看看吧。”
路远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迫切想要知道关于辛西娅的情报，以至于连回到家中都等不及。
这个笔记本上用作于整齐而纤细的笔迹记录着种种医疗护理知识，表明辛西娅真的在很努力地学习着治病救人的知识。
而在最近两个月里，这些记录开始有了些许的不同。
“看这里。”苏眉指着笔迹的某处喊道：“这里好像是日记。”
是的，那里是日记。
只见这篇日记依然是辛西娅那惯有的娟秀笔迹，她在上面写着：“八月十五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够从学校毕业前往奇象国了。”
“但是我的心中却没有四号的喜悦。”
“即使在这治病救人的圣多玛斯医院里，能住进医院的也是有家有事的体面之人。”
“那些在工厂起早贪黑的孩子们，无论是被机器轧断了手指，还是染上了霍乱，都不会有人能为他们支付药钱。”
“到了奇象国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又是给那些满脑子只想着建功的军人们手术包扎罢了。”
“我明白的，我会选择成为护士，只不过是把目光从自己害怕看见的事物前移开了而已。”
“无论就住了多少患者，孩子们因为饥饿和贫困而无神的目光，救济院门前无家可归的男女，东区与西区之间的巨大鸿沟，在这个城市中，都丝毫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路远和苏眉看完这封信，都不由叹息起来。
这样悲天悯人的心思一直萦绕着辛西娅小姐，这样的话，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是不能理解，不能理喻的了。
“我们再往后看看吧。”路远说道。
笔记本往前再翻了一页。
“八月十八日，多么奇妙的邂逅啊！”
映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这样欢快的字眼。路远和苏眉不由对望了一眼，然后继续向下看去。
“在圣詹姆斯街的街角，穿过那惹人生厌的绅士俱乐部与高级饭店后的广场高台上，我遇见了那位高洁的王子。”
“他是埃及法老的儿子，无忧宫的快乐王子。”
“我们一见如故，愉快的聊起天来。”
“他理解了我的痛苦，和我一同为这不公正的世间感到悲哀。”
“即使被囚禁在西敏区的道路旁，他的目光却能够远及东区那人间地狱般的悲惨景象。”
路远和苏眉感觉有点看不懂这一封日记。
这封如同梦呓一般的日记。
但是又是那样欢快的笔调。
埃及法老的儿子，无忧宫的快乐王子，在圣詹姆斯街的街角，这是哪跟哪啊。
“等等！”苏眉想起来了什么，看向柯遥：“柯遥小姐，几天前，是不是圣詹姆斯街的街头雕塑，被人偷走了！”

第五十九章 辛西娅的日记
事实上，看着这篇日记上所记录的东西，在最初那种微妙的不和谐感觉之后，是强烈的荒诞感。
什么叫做埃及法老的儿子。
在贝克兰德的街头，你能够遇到五千年前埃及法老的儿子？
你以为你在演游戏王啊？
什么叫做无忧宫的快乐王子？
但是路远和苏眉又清楚地记得——他们遇到辛西娅的时候，已经是在辛西娅写下这封日记之后。
但是他们眼中的辛西娅，思维敏捷，谈吐得体，依旧是一个充满着同情心的善良护士。
哪里像是精神失常的人。
而苏眉这句关于圣詹姆斯街的雕像被偷走了，也瞬间勾起了路远的回忆。
是的，圣詹姆斯街街头的雕像被人偷走了。
这是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二天报纸上所发生的事情，因为第二天很闲的缘故，他们基本上都是在看电影，到现在为止，他们至少看过四遍这样的报纸了。
如果再联想起来之前摩斯坦医生提过的神秘雕像，总感觉这一次，原本的猜测正在出现微妙的闭环。
“我们先继续往下看吧。”路远看向苏眉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
然后三个人继续往下翻阅辛西娅的日记。
“八月二十三日，这是第三次与王子见面了。”
“他的关怀和勉励让我内心的壁障如冰雪般消融。”
“当他询问我有什么愿望时，我忍不住就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个不自量力的悲愿。”
“我想要改变现状，想要让贝克兰德那些贫困的人们获得幸福。”
“这一次，王子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我的想法。”
这一天的信比想象汇总还要简短。
苏眉将目光停留在这一页，叹息了一声：“从现在来看，这好像不完全是辛西娅小姐的臆想。”
“并且，好像辛西娅小姐，最后真的得到了那些珍贵又悲伤的宝石。”
“嗯。”路远点了点头：“我们看下接下来的日记吧。”
苏眉将日记翻到了下一页。
“八月二十四日，王子告诉了我，他能够实现我愿望的方法。”
“但是我迟疑了。”
“您真的要献出您的身体去拯救世人吗？”
“而我将成为您的燕子，将您的福祉送到每一位穷苦人的门前。”
“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决断。”
“请允许我思考一下。”
“或许过几天我会得到答案。”
看到这里，路远和苏眉已经相信，自己已经慢慢接近了最后的真相。
“王子所谓的捐献自己的身体，难道说他的身体就是由宝石构成的吗？”苏眉疑惑说道：“但是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圣詹姆斯街上的雕塑只是一尊普通的铜雕塑啊。”
“毕竟可想而知，如果真的是一尊镶嵌满宝石的雕塑被放在街头，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这个雕塑上的宝石就会被人偷光。”
“我去过圣詹姆斯街。”柯遥在一边慢慢开口说道：“我也看到过那个雕塑。”
“我可以作证，那个雕塑确实是纯铜的雕塑。”
“那么这样的话，纯铜的雕塑为什么又会变成缀满宝石的雕塑呢？”路远开口道。
“或许下一页会告诉我们答案。”
苏眉这样说着，翻开了日记的下一页。
“九月二日，我依然在犹豫，而这个时候，我遇到了两个有趣的荒龙国人，我帮助了他们，也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
“在为了救助一位患有结核病的病人的时候，我尝试着按照您给我的方法向您祈祷。”
“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受到了神启。”
“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觉，尽管说精神似乎被抽空一样，但是我的身体中却被塞满了欢欣的空气。”
“是啊，当人以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要向神灵祈祷获得他们的帮助。”
“那些虚伪的神灵没有实现祂信徒的愿望。”
“所以请允许我，请允许我冒昧地向您祈求帮助。”
“并且将您视作这世间唯一慷慨善良的神。”
“我来了。”
路远看着那些欢快的字眼，他有点感觉，直到这个时候，辛西娅可能还不知道这些宝石究竟意味着什么。
“后面还有吗？”路远问道。
苏眉看了一眼后面——事实上，那天晚上将辛西娅送回来的时间就是九月二号，辛西娅已经没有时间再写新的日记了。
但是，苏眉还是在后一页看到了辛西娅的笔迹。
这一次是更加欢快的笔调，没有标注日期，给人感觉每一个单词都在舞蹈。
“无尽的快乐在我的胸膛中激荡着，二十年来，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的喜悦。”
“那是不计得失，纯粹的帮助穷苦者的满足感：当我爸紫水晶塞到在工厂中做工的孩子手里，让他能偿还家里的债务。”
“当我将青金石放在那个快饿死的年轻诗人窗前，看见他的眼中重燃起创作的火焰。”
“我感到自己的脚步变得坚实，在这无血无泪的世间因我的行动而产生了一丝的改变。”
“王子，感谢您！是您实现了我的愿望，赋予了我人生的意义。”
“您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启明星。”
“啊，太多了，这实在是太多了。”
“即使已经分出了那么多的宝石，不幸与贫穷依然入目皆是。”
“王子堂皇的容貌如今已经变得破损褴褛，每当他脱下那铜色的外衣，露出真正的面貌时，我都因为他如今的模样而泪流满面。”
“您已经献出太多地东西了！”
“请您不要再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待我，是我物质的愿望，让您变得这样残破不堪的！”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脑满肠肥的银行家和政客，连一个先令都不愿掏出。”
“但却要让您这样高洁的灵魂去承担所有的牺牲。”
“这一夜我一直都在忙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充盈着无尽的力量。”
“我分光了您赐予我的所有宝石，将它们分到每一个需要它们的手中。”
“但是您的身体早已经辨认不出昔日的容颜。”
“不过，没有关系的。”
“一切都没有关系。”
“我不会去奇象国了，您是因为我的愿望而沦落至此的，我亦将陪伴您直到最后。”
“我是您的燕子。”
“您永远的燕子……辛西娅……”
辛西娅的日记就这样戛然而止。
苏眉翻过封皮，看到扉页上有辛西娅摘录的一句诗。
上面写着：“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还有人注视着星空。”
路远，苏眉，包括柯遥小姐在内。
看过这本日记之后，都久久不能言语。
是的，辛西娅直到最后，还是那个善良又充满着热情的少女。
她坚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
并且，如果说最终那些宝石不是包含着丑陋而恐怖的诅咒的话，这件事本身，甚至称得上一个美妙的童话。
是的，苏眉突然想起来，她确实看过一个类似的童话，一位善良的快乐王子，将自己身上的宝石送给了那些穷苦的人，并且最终和守护他的燕子一起在冬日里长眠的故事。
眼前发生在这里的故事，似乎也像童话一般美好。
但是最终，却是一个被恶意扭曲的愿望。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路远第一个开口说道：“那个号称无忧国的快乐王子的家伙，会不知道他赠予的宝石会包含着这样的诅咒。”
“我想也是这样。”苏眉接口道：“但是，我想我们姑且不要将这位快乐王子成为他，而是祂。”
“从祂可以雕像的形态和辛西娅小姐交谈看，祂一定是位居于人类之上的可怕生物。”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柯遥小姐问道。
苏眉在手中掂了掂这个日记本。
“无论如何，辛西娅小姐将这个日记本留给了我们。”
“通过这个日记本，我们之前很多没有想通的事情都得到了答案。”
“包括辛西娅小姐为什么愿意为虎作伥，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至于现在。”苏眉伸手轻轻拉了拉柯遥的手：“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先回事务所。”
柯遥点了点头。
“嗯，我也这样想。”
……
……
在向皮里斯女士辞行，并且接受了皮里斯女士关于寻找辛西娅的委托之后，路远他们并没有将这个日记本中的内容对皮里斯透露，因为这里面的内容，相对于普通人而言，有一些过于惊悚并且荒诞不堪。
而回到侦探事务所，简单吃过午餐之后，苏眉又重新找出来了昨天她做过推理总结的那张纸。
“今天早上，我想我们有了更多的收获。”苏眉用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目前来说，我们终于找到了宝石病的起源，并且知道了辛西娅小姐这样做的动机。”
“虽然具体来说，我们还是需要辛西娅小姐当面告诉我们一些重要情报，但是至少，已经没有那么紧迫了。”
“现在我们基本上可以确定。”
“宝石病就是来源于那尊原本在圣詹姆斯街但是现在消失的雕像。”
“所以说，我们现在的调查目标又多了一些。”
这样说着，苏眉在白纸上添加了条目。
“第一：我们已经找到了辛西娅这样做的原因，但是我们目前只知道辛西娅在贝克兰德，她没有离开，不过具体的下落，我想我们可以尝试去圣詹姆斯街看一下。”
“第二：目前宝石病的起源是从埃及来的神秘雕塑，我想现在去找莫尔教授，我们就知道关于神秘雕塑更多的故事。”
“第三：当然，去寻找杰斐逊先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代表着诅咒宝石的流向以及下落。”
“第四，去寻找诅咒宝石，试图破解宝石病的诅咒本身，这最直接的线索是琼斯警官，以及，我想我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这样说着，苏眉看向路远：“其实今天早上看辛西娅的日记，我注意到了一个条目。”
“哪个条目？”路远问道。
“当我将青金石放在那个快饿死的年轻诗人窗前，看见他的眼中重燃起创作的火焰。”
苏眉注视着路远，轻轻念出来这一句。
“你还记得吗？最近我们在报纸上经常刊登一个之前默默无闻的穷诗人的诗。”
“他的诗充满了感染力并且声名鹊起，但是大多数的诗作，都是赞扬一位美丽的天使，那位天使穿着黑白相间的裙装，就好像一只灵活的燕子。”
路远那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我去找找报纸。”柯遥小姐站起身来。
当回来的时候，柯遥小姐带回来了关于圣詹姆斯街雕像被盗的报纸，以及那位诗人。
“他是乔治&#183;惠特曼。”柯遥指着诗人的名字说道：“他的诗集《天使》将会在九月八日的上午十点，在河岸街的螺丝书店进行首次发售，并且乔治本人也会来到现场签售。”
“九月八号吗？”苏眉重复这个时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就是九月七号，也就是说，签售会将会在明天进行。”
“那么如果可以的话。”苏眉这样说着，在白纸上添加上这样一行字：
“第五：九月八号上午十点，我们去参加《天使》的签售会。”
“如果说乔治&#183;惠特曼现在还能够在人前活动并且没有感染的话，他很有可能是我们将会接触到的第一个转化者。”苏眉看着路远和柯遥小姐说道：“转化者的特质，与纯粹的宝石人应该并不相同，但是根据辛西娅小姐的日记，这位诗人手中的诅咒宝石应该是青金石。”
“这是我们暂时没有见过的诅咒宝石种类，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和他交涉，看能不能获得，如果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就要用暴力手段了。”
路远和柯遥点头称是。
其实不知不觉，苏眉已经逐渐在三个人的讨论中占据了上风。
毕竟少女这次一直在展示她的推理与逻辑思维方面的天赋。
“好吧。”路远笑了笑：“那么问题来了。”
“我们今天下午要去哪里呢？”
“我想去莫尔教授那边，我很好奇，那个埃及雕塑究竟是怎么来的。”
“其实我更想去圣詹姆斯街去看看那座被偷走的雕塑。”柯遥小姐开口说道。
“不过去莫尔教授那里我也不反对。”
苏眉点了点头：“我也想去看快乐王子。”
“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这样决定了。”

第六十章 埃及王子
在九月六号的下午，三个人吃过午饭就来到了火车站，贝克兰德大学在贝克兰德市郊，但是有铁路连通，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够来到这里。
远远就能够看到贝克兰德大学那高高尖尖的穹顶。
贝克兰德大学本身位于一个大概拥有十万居民的小镇，小镇中有一条河流穿过，上面架设这许多各具特色的桥梁。
这座大学并没有什么固定的围墙，校园，甚至校牌也没有，绝大多数的学院，研究所，图书馆和实验室都修建在小河两岸，以及镇内的不同地点，这让在里面找一个特定的建筑变成了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在经过了孜孜不倦的寻找之后，路远他们才通过“贝克兰德大学历史学院”以及“约翰&#183;莫尔教授”这两个关键信息，最终问出来了历史学院教学楼的地点。
在楼下他们遇到了守门人的拦截，但是在说出来了莫尔教授的名字，并且拿出了摩斯坦医生写的引见信之后，三个人顺利地进入了三楼。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三楼写着莫尔教授名字的办公室紧锁着门。
并且敲门也没有回应。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呢？”路远回头望去：“现在下去要钥匙吗？”
“我想不用。”柯遥小姐这样说道。
一边说着，柯遥小姐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细细的别针，然后将别针捅进锁孔。
路远和苏眉看到柯遥小姐突然这个操作，不由有点慌了神：“柯遥小姐，您在做什么？”
“撬锁啊。”柯遥小姐理所当然说道：“这不是侦探的必备技能吗？”
这样说着，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锁舌响动声音，柯遥小姐轻轻推门，就看到这个上锁的房门向着办公室里面打开，路远和苏眉向着走廊张望，万幸没有看到其他教授或者工作人员。
“真是万幸。”苏眉拍着胸口说道。
“有什么好怕的，这种老式的锁，我只要不到半分钟就能打开。”柯遥小姐笑着说道，一点都没有闯入私人空间的负罪感。
这让路远不由想到，或许之前还没有经历过资助人死去的柯遥小姐，大概就是眼前这幅样子。
但是随着她开始独立承担事务所的重任之后，她必须变得更加端庄得体，这样才能够让人给予她足够的信任感。
而现在，这次的侦探活动，似乎让柯遥小姐重新焕发了光彩。
三个人蹑手蹑脚的推门而入，只见阳光正从门对面的玻璃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条明亮的灰尘光路。
在这个办公室里，各种杂乱的手稿铺满了整个办公桌，顺便也在地上堆积了大量的纸张。
这些纸张中透着灰尘和螨虫的味道，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条蜿蜒的河流在视野中静静地流淌着。
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路远这边蹑手蹑脚地关上了房门，而苏眉则翻了翻地上的纸张：“啊，这些都是非常罕见的莎草纸摹本。”
“莎草纸？”路远问道。
“嗯，莎草纸。”苏眉回答说道：“莎草纸是古埃及人用来记录文字的纸张，是用尼罗河流域所盛产的莎草为原料制成。”
“这上面就记录着他们的文字。”
路远拿过一张，看到上面正记录着一些蜷曲的象形文字，不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联系到莫尔教授是研究古埃及的历史学家，他的办公室有这样的东西，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里应该有翻译？”柯遥小姐在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手稿中翻着：“这些都是针对于莎草纸的翻译，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从书桌上拿出来一个硬纸板装裱的一个类似于工作笔记的抄本。
封面上写着约翰&#183;莫尔的名字。
路远和苏眉赶紧凑了过去，他们最近已经发现了，凡是涉及到这种文字资料的时候，都包含着当事人的大量情报。
不过这一次，却让三个人有点失望。
这份工作笔记中，有大量的篇幅都在写着一些冗长的学术报告，并且非常的枯燥与无聊，不仅相对于子爵夫人那生动流畅描绘她与贵族子弟调情的日记逊色很多，就连和辛西娅小姐的日记相比，都弗如远甚。
当然，考虑到这并不是日记而是工作笔记，那么这一切又显得情有可原了。
“等等，这里。”在三个人走马观花地翻阅中，路远突然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看，这里是不是提到了雕塑。”路远开口说道。
苏眉赶紧将纸张翻了回去，正好看到那关于雕塑的记述。
“一月十九日，自从考古队那里接手这座雕像已经三天了，关于雕像一起发现的莎草纸上的内容终于快翻译完了。”
“莎草纸上的记述是可信的，这座雕像毫无疑问是新王朝时期的王子，还是那位现在鲜有记载的黑色法老之子。”
“关于朝代更迭和礼仪规格的记录，都和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吻合……”
“但是，为什么是铜质雕像呢？莎草纸上分明标注的是缀满宝石的等身金像。”
“这难道是盗墓者盗走了金像然后再放置了仿制品吗？”
“哪里有这样多管闲事的盗墓贼？”
路远看到这里，不由开口说道：“第一次发现雕像的时间，竟然是今年的一月？”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因为此时已经是贝克兰德的九月，秋意正浓，冬天正在姗姗来迟。
“继续往下看吧。”柯遥开口说道。
苏眉往下翻去。
“一月二十一日，还有一些令人在意的记载。”
“黄金塑起他的躯干。”
“陨星铸成他的心脏。”
“崇拜黑法老之子，他将实现你的祈愿。”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万能许愿机一样，这位王子是一名真实存在的人物么？”
“还是说只是一尊供人跪拜的偶神？”
“有点意思，我将继续深入研究这尊雕像。”
这些字迹严谨而工整，带着很强的学术意味，路远对于这个万能许愿机的描述非常在意。
以及，事实上，最终所发生的事实，正是辛西娅向着这个雕塑祈祷，最终雕塑完成了她的愿望。
只是以极度扭曲的形式。
不过，苏眉迫不及待地翻向了下一页。
意料之外的是，下一页非常的简短。
“一月三十日，这真的是意外的发现啊！我理解了，是星光……”
在这样简短的字句之后，是大片大片的乌黑墨迹，这些墨迹掩盖了后面的文字，甚至说是刻意不想让后来人来辨别这些字眼。
再往后翻的时候，发现后面的几页都被直接撕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路远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柯遥小姐摇头说道。
“我们来检查一下废纸篓吧。”
这样说着，三个人小心地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废纸篓，但是最终却一无所获。
“看来这些记录，已经被摩尔教授，或者说其他人给处理了。”苏眉叹息说道：“我们先来看看下面的内容吧。”
在被撕去的篇幅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张严谨公正的鉴定草稿。
“二月十三日：鉴定草稿书。”
“综上所述，在目前已发掘的古埃及新王朝时期的墓葬中，使用铜像是没有先例的，这也违反了文献记录中的王族墓葬礼仪规格。”
“除此之外，这座铜像在服饰细节和面部刻画上也有数个不合常理的地方。”
“因此，我认为这座雕像是近年的一座精美的仿制品，没有任何历史价值可言。”
“鉴于考古队已经宣布放弃了对这尊雕像的所有权，我建议将其捐赠给贝克兰德政府。”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目前正在公开征集街头雕塑，以美化我们的城市。”
三个人看着上面的字迹，不由发出了叹息。
是的，证据链合上了。
这座雕像出自对于埃及法老陵墓的抢救性发掘，但是却因为种种疑点，被送到了擅长研究埃及文物的莫尔教授这里，最初莫尔教授一直在疑惑这尊雕像的真实性与矛盾性。
因为一方面这尊雕像的朝代更迭与礼仪规格记录都与目前所掌握的相符。
但是唯一的矛盾点就是，所有的记录都没有提到这样一个铜制雕塑。
而在某一天之后，这位教授毁去了自己之后的所有研究记录，只留下来一份鉴定书草稿，在草稿中，这位教授对铜像做出了权威的鉴定——这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赝品，因此可以被送上街头美化市容。
而这也是这尊雕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贝克兰德街头的原因，也是为什么辛西娅小姐会和这尊雕像相遇的原因。
“后面又有记录了。”这个时候，苏眉突然开口说道。
路远连忙将脑袋凑过去。
只见下次记录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并且字迹非常的潦草，显示记录着的精神混乱。
“八月三号，这是怎么回事？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记得明明是春天的，怎么一转眼就到了夏天的末尾？”
“我在虚无中流浪了整个贝克兰德的夏天？”
“我记得字迹是在对一座铜质王子雕像进行研究，为什么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我究竟失去了哪些记忆？”
“仔细回想起来的时候，头脑中涌现出来那么多陌生而狂乱的画面。”
“这些一定不是我的记忆，做出这些事情的不是我！”
“等等，我要追查这一切。”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
路远看的脊背有些发冷。
就像你突然有一天清醒，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记忆，那种彷徨无措，可能会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
“他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或者说，那段时间里掌控莫尔教授的身体的人并不是他。”苏眉看着记录喃喃说道：“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接下来的研究记录会被认为损坏，为什么莫尔教授又会推翻自己之前矛盾无法理解的鉴定成果，坚决地给出了一个这是真品的记录。”
“是的。”柯遥叹息着点点头：“可惜莫尔教授不在这里，否则的话，我们就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知识和线索了。”
“让我来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苏眉说道，同时翻向下一页：“咦，后面还有一小段记录。”
这样说着，苏眉将那段记录念了出来。
“追记：从同僚出打听到，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正常的上课，写作，做着研究。”
“但是这份所谓的正常，才是让我毛骨悚然的地方。”
“我被一种可怕的黑暗力量所控制，但是我却对此一无所知，这个世界都对此一无所知。”
“我可能已经被那来自于古老的埃及黑发法老的力量污染侵蚀。”
“贝克兰德也将被阴谋的黑雾所笼罩……”
“我翻出来自己一月份的手稿，那是我最初接触这尊雕塑时候所进行的记录，我从那些记录中寻找灵感，在这破碎的记忆片段中找到闪亮的宝贵的知识。”
“然后我将他们写成信，把他们寄给我住在贝克兰德最富有正义感的朋友。”
“他是我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阿瑟&#183;摩斯坦医生，我希望他能够帮助我，帮助这座城市，免除这座城市陷入混乱与恐惧之中。”
“至于我自己，我的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我害怕我已经控制不了那侵蚀我意识的伟大意志。”
“我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或者说，等待和他的了断。”
“我要去遥远的新大陆，越远越好的地方。”
“现在就出发。”
“现在。”
苏眉念着这段狂乱的文字，到最后自己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这大概就是摩尔教授不在这里的原因了。”路远说道：“万幸他在最后清醒了一段时间，然后将这一切告诉了摩斯坦医生。”
“否则我们才是真的一直都会被蒙在鼓里。”
“我想我们也找不到这位教授了，我希望他一切都好。”柯遥小姐静静说道。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此时远方的太阳正在低沉落下。
“我感觉，贝克兰德正在被前所未有的灾难所笼罩。”
“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够将其阻止。”

第六十一章 夜谈与明日
路远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搭乘着火车回到了贝克兰德的市区，然后再转乘公共马车回到了侦探事务所。
等到这一切都完成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地来到了晚上八点。
太阳早就消失不见，只能看到黑暗中一盏盏路灯在贝克兰德的迷雾中升起，以及那座黑暗的巨大建筑伫立在眼前。
柯遥小姐拿出钥匙开门，然后此时三个人大概都没有什么力气做饭，柯遥小姐拿出面包和果酱，三个人姑且对付了一顿，然后就拖着疲惫的身躯，爬回了各自的床上。
虽然说今天并没有进行过什么太过激烈的战斗或者其他的事情，但是在整个贝克兰德南北奔波，包括搭乘火车前往贝克兰德大学去寻找莫尔教授的下落。
这要比平常更累人十倍不止。
更何况今天还获得了那样多富有冲击力的真相。
路远躺在床上，感觉到全身都是弥漫的困意，但是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神秘的埃及雕像，无忧宫的快乐王子，可以实现人愿望的伟大存在，辛西娅，诅咒宝石，蔓延的宝石病，杰克，玛丽，子爵夫人，还有摩斯坦医生以及海伦小组。
这些名词和身影在他面前晃动，这让人又怎么能够进入安详的梦乡。
而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路远抬起头来，轻轻问了一声是谁。
苏眉的声音从门外静静传来：“是我。”
方别苦笑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躯起来，给苏眉打开了门。
“你以后不要夜袭了好吧。”路远苦笑着说道。
“我偏要你又能怎样？”苏眉进门，关门，然后一屁股坐在路远的床上，然后摊手呈大字躺在上面。
“好累啊。”少女这样说道。
“累你就睡觉啊。”路远说道。
“但是睡不着又怎么办？”苏眉笑着说道，女孩的笑容满是疲惫：“你看你也睡不着不是吗？”
“两个人在一起就睡得着吗？”路远反问道。
“就算睡不着，至少可以说说话啊。”这样说着，苏眉看向窗外那轮朦胧的明月，在雾气中忽隐忽现。
“你现在，对这次的青铜门世界，是怎么看的？”少女静悄悄问道。
“我吗？”路远反问一句，然后笑了笑说道：“我感觉很诡异。”
“最初这个世界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正常的科技，正常的人。”
“但是现在看来，整个世界都是接近扭曲的形状。”
“明明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历史相符，但是随着你逐渐去探索事情的真相，就感觉理智在崩坍的感觉。”
“宝石病是什么东西？那雕像？快乐王子又是怎样的存在？”
“埃及的黑法老，能够实现人愿望的快乐王子，还有辛西娅那个善良又愚蠢的家伙，我不敢想象她如果还维持着良知和理智的话，对于贝克兰德如今所要面临的灾难，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所谓给贫苦人带来幸福的宝石，最终是要以这样毁灭整个城市的方式来实现吗？”
“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就让人感到迷茫而彷徨。”
路远一打开话匣子，几乎就停不下来了。
这些思绪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这么长的时间，此时才一吐为快。
“你看你看。”苏眉带着笑意说道：“你不是也有很多话想说吗？”
路远叹了口气：“这不是你来了吗？”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只能自言自语。”
“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如果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真是太悲伤了。”
“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的话，我想柯遥小姐会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苏眉带着些许的戏谑语气说道。
“我总感觉你在暗示什么。”路远看着苏眉淡淡道。
“哪里有，明明是你想歪了！”苏眉嘟着嘴说道。
这样说着，她挪到路远身边：“给我一条手臂。”
路远伸出一只手给她，苏眉就躺在路远的臂弯中，舒适的抱住了路远的手臂。
月光下，两个人靠着窗台依偎在一起。
“其实呢。”苏眉看着面前的月光。“就像我一直说的，我也很感谢我们能够在这个世界里在一起。”
“并且，最近我们所知道的情报相较以往已经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可以说再差一点，就能够拼出来整个事情的全貌。”
“但是又总感觉，这会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我们在深渊外凝望，但是只要向前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感觉。”
路远听着苏眉开口说的话，也感受着怀中少女的体温。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但是至少，我们会复活不是吗？”
“可我们距离最初的复活点已经挺远了。”苏眉开口说道：“你看，到现在已经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天了，明天就是第七天。”
“虽然说上帝七天创造世界，但是我们可以姑且不认为，我们在这里一共就只有七天的时间。”
“明天按照计划，我们回去前往乔治&#183;惠特曼的诗集签售会，根据摩斯坦医生的讲述与辛西娅的日记，他可能会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个转化者。”
“转化者毫无疑问会比宝石人更加危险，并且他们还能够在人群中活动。”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苏眉看着路远：“对于宝石人，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合适的对策，对他们也有了足够的理解。”
“但是面对转化者的时候，我们却没有相应的认识。”
“对于明天可能发生的冲突，我暂时不抱乐观的态度。”
“但是我们总要向前进。”路远叹了口气。
“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我现在，稍微有那么一些灵感了。”
当提到世界真实这个话题的时候，苏眉就很明显的产生了兴趣：“哪些灵感？”
“最基础来说，这个世界是相对真实的。”路远看着苏眉说道：“虽然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相对于我们最初所存在的世界，是同样相对的扭曲，存在着各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学现象。”
这样说着，路远苦笑了一下：“虽然摩斯坦医生用科学的方法证明了导致宝石病的病原体是那些可怕的古代细菌，并且我们可以用一些抗菌药物来抑制他们，但是关于这些细菌如何让人体出现那些变化，我们还是一无所知。”
“毕竟这个时代的贝克兰德，仍然处于一种科学启蒙的阶段，虽然科学在很多地方已经有了应有的效应，但是并无法覆盖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
苏眉听着路远说的这些话，表情流露出来稍微的疑惑与不解。
“我暂时还不明白。”
路远笑了笑，继续说道：“宝石病是不是一种灾难？”
苏眉这次点了点头：“是的。”
“如今可能是那个快乐王子的仁慈，或者说其他的什么东西，宝石病的传染源仅仅限于诅咒宝石本身，我们易感于诅咒宝石，但是却在接触了宝石人之后可以安然无恙。”路远这样说道。
“而从宝石病的感染原理而言，这些细菌应该会有很强的人传人的感染性。”
“假设，我们仅仅做一个假设，如果宝石病可以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基础传播，这种感染速度极快的烈性传染病，我想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整个贝克兰德摧毁。”
“毕竟。”路远看着自己怀中的苏眉。“要知道，那些劣质的血肉宝石对于有钱人来说可能不屑一顾，但是对于穷人来说，这些宝石依旧是珍贵的财富。”
苏眉只要稍微想想，就能够想到那个恐怖的景象。
整个贝克兰德几百万人都将会在这次宝石病的侵袭，慢慢变成蠕动的斑斓闪耀的宝石人，整座城市都会毁于一旦。
“太可怕了。”苏眉点头说道。
“但是现在并没有。”路远说道：“现在宝石病还在可控之中。”
“虽然说我们暂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诅咒宝石流传在整个贝克兰德，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一颗诅咒宝石对应着一个宝石人或者转化者。”
“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人传人，一切还能够挽回。”
“但是。”说到这里，路远轻轻说了一声但是。
“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超自然的灾难。”
“如果真要相提并论的话。”路远看向苏眉：“宝石病在世界范围蔓延，将会造成不亚于太阳熄灭的灾难。”
“并且，这样的灾难比太阳熄灭本身更加恐怖和诡异。”
苏眉点了点头。
“宝石病灾难，是一个未知的存在散布的，我们甚至不知道祂的目的，祂又想从这场灾难中得到什么，目前我们所知的，只有辛西娅似乎向祂进行了祈祷。”
“随后祂就回应了辛西娅的愿望。”
“用这种极度扭曲的方式。”路远沉重地说道。
“而我们通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时光回溯，在不断了解事情的真相，然后，在不断尝试拯救这个城市。”
“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苏眉摇头。
苏眉想不到。
路远叹了口气。
因为苏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但是路远经历过。
“你还记得吗？”路远静静说道：“我曾经说过，我是从太阳熄灭的未来穿越时空而来，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记得。”苏眉点头：“在经历了这许许多多之后，我已经完全相信了这件事情。”
“对，这就是问题的焦点。”路远看着苏眉：“我事实上，已经穿越了一次时空，不过与我们现在穿越不同的是，我穿越了更长的一段时光。”
“我直接穿越了四十年。”
“但是。”路远又说了一个但是。
“你要知道，对于穿越时空而言，穿越四十年和穿越四天，其实本身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因为回到过去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苏眉感觉自己猜到了路远想说的什么东西，但是她又说不准。
“你知道吗？”路远看向苏眉：“其实我很长时间一直都在想。”
“在想我究竟是如何能够从未来穿越回过去的。”
“毕竟我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制造时间旅行的知识。”
“交通委虽然是跟着我一起回来的，但是里面的大部分记忆也是被封印的。”
“唯独有一点。”路远苦笑了一下。
“路瑶。”路远说出了这个如今已经有些陌生又遥远的名字。
“我的记忆中，我是通过死亡回溯的，当我在海边死去的时候，我的记忆和灵魂穿越到了太阳不曾熄灭的四十年前，在那里，我遇到了你，并且通过交通委，雄心勃勃地开始了尝试拯救人类的行动。”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在我穿越之后，路瑶已经也已经死去。”
“毕竟，当时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没有可能在太阳熄灭的冰雪末世活下来。”
“所以说有另一种可能。”苏眉开口说道。
“是的，另一种可能。”路远点头。
“那就是，我所谓的穿越并不是我真正穿越的时间。”路远笑了笑：“我虽然一直都有这种猜想，但是现在随着我们时间旅行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对于这样的想法也越来越充实。”
“你看。”路远顿了顿：“如果我是在带着路瑶继续在这个太阳熄灭的世界生存的话，那么在明日未临游戏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可能在我未来的现实中发生。”
“但是，即使到了机械先锋实验室，掌握了关于核聚变的技术以及那些机器人制造。”
“但是我们依然没有办法向时空旅行这个几乎禁忌的科技发起挑战。”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猜想。”
“在真实的未来里面，我和路瑶同样经历了青铜门，并且，在青铜门中通过了这三个考验。”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
“青铜门的三道考验，第一道是证明自己文明的基本水平。”
“第二道是证明个体的生存极限。”
“而第三道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我们面临的是几乎无法阻挡的可怕灾难。”
“而面临灾难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通过不断地时光回溯，去查清一切的真相，从而终止灾难。”
路远看着苏眉。
“我们一直猜想青铜门后有什么。”
“或许，青铜门后，本身就有关于时空旅行的知识乃至于真实的构造。”
“你说呢？”

第六十二章 天使与诗人
月光透过窗棂，悠悠洒在房间之中。
苏眉听着路远的这些推断，有些半晌说不出话来。
路远所说的那些，初听荒谬，但是仔细想来，又有些丝丝入扣的感觉。
“如果这样说的话。”苏眉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在这个青铜门的第三道考验就真的极有可能像你说的，用时光回溯来对抗无可挽回的灾难，在这样一个庞大的死亡迷宫中不断去寻找生存的希望。”
“这样一想的话，我瞬间又感觉自己不是那么悲伤了。”少女静静说道。
“用绝望去对抗绝望，用希望去对抗希望。”路远点头说道：“能够对抗不可思议的灾难的东西，只有不可思议本身。”
“但是我们目前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就是在这个世界努力活下去，然后尝试拯救这个世界，解开这个世界的背后的黑暗。”
“这样的话，我们或许就能够成功打开青铜门。”
“嗯。”苏眉往路远的臂弯中轻轻拱了拱。
“真好。”
路远笑了笑。
“嗯。”
“真好。”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靠着窗台，盖着同一条毛毯，在房间中沉沉睡去。
因为，真的已经很疲倦了。
……
……
第二天路远被窗外的日光唤醒的时候，苏眉已经不在怀里了。
路远站起身来，昨晚两个人几乎是和衣而眠的，所以现在也不需要麻烦的穿衣。
他只是穿上鞋子，走到窗外，就看到了苏眉正在二楼的客厅前看着一本书。
“你在看什么？”路远走向苏眉。
苏眉抬起手，路远看到苏眉的手上书封写着天使这个单词。
路远感觉这个单词怎么想都有点熟悉。
“这个是？”路远问道。
“乔治&#183;惠特曼的新诗集《天使》。”苏眉说道：“也就是今天他要签售的这本书。”
“那你怎么拿到了？”路远不由问道。
“你猜？”苏眉眯起眼睛说道。
“我不猜呢？”路远摇头说道，看着苏眉坚定的那种你不猜我就不告诉你的态度，他只能摇摇头：“我猜是柯遥小姐。”
“回答正确！”苏眉开心说道。
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柯遥小姐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衣，毕竟最近贝克兰德的天气在一天天转冷：“你们在说什么来着？”
柯遥小姐这样问道。
“在说这本关于天使的书。”路远将这本书出示给柯遥。
“这本书啊。”柯遥点了点头：“我有在出版社的朋友，我其实昨天早上就打电话让她寄一本天使给我，并且委托她尽量要快。”
“所以说今天早上寄过来了。”
“真不愧是柯遥小姐呢。”路远由衷赞美道。
“对了，里面讲述的是什么？”路远说完之后看向苏眉。
“你不会自己看吗？”苏眉有些不满地说道。
“但是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路远笑道：“毕竟我不是很擅长看这些诗歌。”
这样说着，路远扭头看向柯遥小姐：“对了柯遥小姐，请问今天的早饭吃什么呢？”
柯遥笑了笑，眯起眼睛：“你猜？”
“所以说女生的爱好就是让男生猜来猜去吗？爱了爱了。”路远无奈说道：“老实说我想吃苹果派。”
“苹果派吗？”柯遥笑了笑：“你这样一说，我也想吃了，我们晚上就吃苹果派如何？”
“我要举双手赞成。”苏眉在一旁说着。
“所以说，这本诗集究竟写了一些什么呢？”柯遥小姐看向苏眉。
“既然是诗集，当然写的是诗了。”苏眉皱着眉头说道：“当然，他的这些诗，都有一些不同寻常。”
“或者说，都有一些稀奇古怪。”
“这又怎么说起？”路远问道。
“所以你自己来看一下？”苏眉在茶几上摊开那本诗集，路远和柯遥小姐都凑了过去。
其实路远对于十四行诗之类的诗歌并不擅长，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诗歌写的极具渲染力，基本上是只要你懂得海鹰文，那么你就能够感受到这些诗歌的优美与强烈的情感。
这些诗歌大多数都在歌颂那位美丽圣洁的天使，她是上帝派来拯救诗人的天使，手中握有一颗璀璨夺目的青金石，当细细端详的时候，其颜色如夜空般深邃。
那位天使穿着黑衣与白色的围裙，在他的窗前一闪而过，只是那一回眸，就让这位诗人如痴如醉。
“如果不是我知道辛西娅就是他口中的天使，也知道青金石就是诅咒宝石。”路远叹了口气：“这样的诗句，真的是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对了。”苏眉突然开口说道：“我记得这位乔治&#183;惠特曼先生，在之前还是默默无闻的对吗？”
“是的，他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诗人，默默无闻，毫无才华。”柯遥小姐点头说道：“他曾经大量向杂志和报纸投稿，但是无论是小说，剧本还是诗作，他的作品都没有任何出奇之处，非常的平庸。”
“但是在最近几天，他突然创作出来大量才华横溢的诗篇，不仅征服了报社的编辑，更征服了数以万计的读者。”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足以媲美莎士比亚的文学大家。”
“那还真是有意思呢。”路远点了点头：“现在几点了？”
柯遥看了看怀表：“现在是上午七点钟。”
“他在上午十点钟有诗集签售会，就在河岸街的罗丝书店。”路远点头说道：“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就去会会那位诗人。”
“否则的话，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
……
贝克兰德的早餐永远是那么的简单，路远是无比地想吃苹果派。
但是既然柯遥小姐亲口答应说今天晚上就有苹果派吃，那么路远就只能满怀期待的等待了。
早餐依然是培根煎蛋配合茄汁鹰嘴豆，吃过早餐喝杯牛奶，路远苏眉以及柯遥小姐三个人就搭乘着公共马车来到了河岸街。
远远地，在马车上就听到了一阵人声喧哗。
“亲爱的先生女士，我可能过不去了，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车夫这样开口说道。
路远将头弹出车厢望去，只看到河岸街此时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人头攒动，远远可以看到罗丝书店的招牌，以及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平台。
那个平台就是签名售书的平台，远远可以看到一个戴着宽檐帽的高瘦男子正在站在那里，接受着人群的疯狂呐喊。
“你能够听清他们喊的是什么吗？”路远开口问向柯遥小姐。
“好像是天使和乔治惠特曼。”柯遥小姐仔细辨认着说道。
一边这样说着，三个人一边走下车厢，因为很明显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前移动了。
柯遥小姐给马车车夫付了车钱，对方感谢之后驾驶着马车离开，路远和苏眉看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群，瞬间感觉自己低估了乔治&#183;惠特曼的读者对于这位诗人的狂热。
“我们现在该这么办呢？”苏眉看着眼前已经差不多有一千人的拥挤队伍，感到了非常的绝望。
“如果我们要挤进去的话，恐怕连鞋子都会被挤掉呢。”少女这样揶揄道。
“我们可以尝试从书店后门进入。”柯遥小姐在远处观察地形之后谨慎地提议。
“莫非柯遥小姐您在书店有什么认识的人吗？”路远不由问道。
“没有。”柯遥小姐矢口否认。
“但是……”路远刚说到一半，就看到柯遥小姐从头上拔下来一根发卡。
“但是我会撬锁。”
柯遥小姐理直气壮地说道。
鉴于目前他们在做的是拯救世界的工作，并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三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后续的矛盾，就一个个绕开人群摸到了这个罗丝书店的后面，柯遥小姐拿出发卡捣鼓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然后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
“搞定了。”在这样的轻声提醒中，柯遥小姐轻轻一推，书店的门就向内打开。
“我真感觉撬锁变成了侦探必备的技能。”苏眉有点无奈地说道。
而柯遥则拉着苏眉快速进了书店然后咔嚓一声重新将门锁上。
书店的后门通向的是书店的仓库，这里堆满了各种陈旧的书籍。
在这些书堆中，苏眉压低声音：“书店里应该不会有人吧？”
“应该不会。”柯遥小声回答道：“现在书店大多数人都在忙签售会的事情，毕竟外面那么多人，以及买书也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样抄后路就变成了很可靠的方法。”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三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了书店的仓库，然后继续向前，进入了售卖区，就像柯遥小姐之前所推测的，因为读者已经没有办法进来买书，所以说连收银员都不在这里。
他们透过书店的玻璃，正好可以看到那位带着宽檐帽的签售诗人正坐在那个小高台上，身边放着堆积如山的诗集，他熟练地和自己的读者握手，并且签上自己的名字，每一个接触过这位诗人的读者都是满脸通红，兴奋到难以抑制的样子。
“现在我们能够接近他了。”路远隔着玻璃看着这位诗人，当距离更近的时候，可以看到他带着一顶宽檐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大部分都绑着白色的绷带，看起来稍微有些恐怖，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读者对其的狂热崇拜。
“但是我们该怎么做呢？”
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去试图接近一个被疯狂崇拜的诗人，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个人更倾向于和他谈判。”柯遥小姐谨慎说道：“我们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位诗人的状态。”
苏眉抿着嘴唇，他们从诗人的背后隔着玻璃注视着这位已经能够写出锦绣诗篇，并且拥有大批狂热读者的男人，而他此刻，却慢慢地调转头来。
他回头，隔着玻璃注视着在书店中的三人。
这位诗人大半边脸都被白色的绷带所包裹，只露出左脸。
他皮肤稍微有些苍白，并且虚弱，眼睛是深邃的蓝色。
他注视着三人，有些嘶哑地开口道：“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什么，他发现我们了？路远惊呆了。
他无法理解这位诗人怎么会发现自己，难道他脑后也长着眼睛吗？
而诗人旁边的读者，则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惑中。
因为诗人突然转头，望向了身后，并且在质问身后的人。
乔治&#183;惠特曼突然站了起来，从高台上。
他身形高瘦而单薄，就像是高高的衣架。
“我亲爱的读者们。”乔治&#183;惠特曼嘶哑地开口道：“你们信仰我的天使吗？”
他的声音微妙地掠过整个小广场，随即那些狂热的读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您的天使就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她给了我们信念与勇气，让我们可以面对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
“那么，我亲爱的读者们。”乔治&#183;惠特曼继续说道：“你们愿意帮助我打倒我的敌人吗？”
这似乎带着蛊惑性的话语，激起了下方的集体浪涛。
“您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好，谢谢。”乔治&#183;惠特曼露出了笑容。
他回身，指向罗丝书店：“我有三个敌人，潜入了这个书店，他们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我需要，你们帮我抓住他们！”
乔治&#183;惠特曼一声令下，他面前的读者就如同狂信徒一样蜂拥地向着书店冲去，有很多人被踩踏在了地上，但是并没有人理会这些可怜虫。
他们只想去完成乔治&#183;惠特曼的愿望，去帮助他抓住那些可恶的敌人。
而在书店之中，路远三人看呆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面前是近千人的疯狂的信徒，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乔治&#183;惠特曼就好像是一个手握权杖的牧羊人，当他挥舞手中的权杖的时候，所有的羊群都会冲向他的敌人。
“还能怎么办？”路远抓住了苏眉和柯遥的手。
“逃！”
这样说着，三个人沿着来的道路，向着后方快速地逃跑。
如果被这些形如疯狂的读者抓住，说不定会遭遇什么残酷的事情。
而在他们身后，紧闭的玻璃门瞬间被疯狂的读者打碎。
大块大块的玻璃散落一地。
乔治&#183;惠特曼立在人群当中，神情淡漠。
就好像是潮水中的礁石。

第六十三章 冷酷又温柔的诗人
当近千人蜂拥向罗丝书店的时候，路远三人只感到了无尽的恐慌和渺小。
他们毫不犹豫地的转身逃跑，还好，在乔治&#183;惠特曼煽动他的读者的时候，还是留给了路远三人一定的窗口期。
他们向后逃去，穿过书店那狭长的走廊，重新来到书店的仓库。
那扇曾经被柯遥小姐撬开的门就停在那里，只要他们过去打开门，就可以逃脱到外面的世界。
而就在柯遥已经向着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路远伸手拉住了柯遥：“外面可能更加危险。”
柯遥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么多疯狂的读者挤进去这个小小的罗丝书店，是有点难度的，但是他们想要在外面将这个罗丝书店包围，却是易如反掌。
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但是如果呆在这里，同样也是瓮中捉鳖。
“那我们该怎么办？”柯遥小姐急切问道。
他们在过来的路上，锁上了能够锁上的每一道门，但是这并不能阻止那些疯狂的读者太久。
毕竟，这些读者和丧尸比起来最大的优点就是，他们还是会开门的。
“这样办！”路远开口说道，同时将柯遥和苏眉塞进了那满是灰尘的书架中，然后用力摇动书架，让那些堆积如山的书倾倒下来，将两个人埋在书堆中。
“不要出来。”路远看着两个人认真说道：“不要出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在这种时刻，苏眉柯遥并没有太多矫情，即使是苏眉，也只是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其实对于两个人来说，现在并没有那么危急，毕竟他们明白自己死了也能够重生，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的状态。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很可能会生不如死，被那群像是狂信徒一样的读者给抓住。
以及怎么想乔治惠特曼也不可能控制读者到这个程度。
可这些就是发生在路远他们面前的事实。
路远看了看，确定在昏暗的室内仓库中她们在一堆杂乱书山中真的非常安全，不由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这边飞快地打开了外面的门，然后冲出了罗丝书店。
而在罗丝书店两侧，果然有很多读者正在尝试包抄，此时看到飞奔中的路远，纷纷围拢上来：“就是他！”
“抓住他！”
“他就是乔治先生要找的人！”
“快，快跑起来。”
而路远则不管不顾，跑得飞快，他横穿马路，跨过栅栏，拼命向着前方跑去，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几百个读者，这场面几乎把每一个在街上的贝克兰德绅士淑女都给惊呆了。
而路远依旧在逃。
……
……
苏眉和柯遥小姐则静静躲在书堆中，这里的书是这样的多，以至于可以完全将她们的身体淹没。
透过这些书的缝隙，以及通过外面的声响。
她们感觉在逼近。
太多的人涌进了这个小小的罗丝书店，以至于将这个书店挤得有些不堪重负。
那感觉就好像是沙丁鱼罐头。
但是问题是，沙丁鱼可以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它们都已经死了。
可是人不能。
因为人还没死。
整个罗丝书店就这样弥漫着被挤得喘不过气的人的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尖叫呻吟和咒骂。
但是还有更多的人不断打开一扇一扇上锁的门，向着整个罗丝书店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柯遥和苏眉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这个图书仓库的门被从内打开，几个身形健壮的男子瞬间涌了进来，他们四处张望，这里的灯光昏暗，更重要的是，眼前一扇门向外开着，宝贵的日光中从门内照射而出。
他们有些狐疑地在仓库中打量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出呐喊。
“就是他！”
“抓住他！”
在这样的喊声中，他们再不迟疑，拼命向着屋外冲去，瞬间进入罗丝书店的人瞬间就又变成一条长蛇，沿着这唯一的出口，向着外面蜂拥而去。
所有人都去抓已经逃跑的人去了，而没有人在意躲在书堆中的两个女孩。
苏眉和柯遥一直等到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她们才最终从那层层叠叠的书堆中走出。
这个时候才发现，通往外界的门已经被人重新关上。
整个罗丝书店此时显得静谧异常。
“好像已经安全了。”柯遥小姐这样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两个人正准备过去打开门溜走，这是路远不顾危险给她们找到的一线生机，无论如何，都不能浪费。
而正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了有些冷酷又别样温柔的声音：“两位女士。”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苏眉和柯遥回头，看到乔治惠特曼正站在图书储藏室的门口，头戴宽檐帽，大半边脸缠着绷带，深蓝色的眼睛中透着冷酷有温柔的光芒。
他手握着一把左轮手枪，在那里冷冷注视着二人，同时手枪也对准着苏眉的脑袋。
“再往前一步。”
“我就打碎你的头。”
“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
乔治惠特曼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疯狂，可是又冷酷温柔。
“亲爱的女士们。”
……
……
路远在一路奔跑，向前。
身后人潮蜂拥。
他们也同样奋不顾身，不知疲倦。
路远感觉自己跑的肺都要爆炸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是他却感觉身后的人越来越近。
为了苏眉和柯遥的安全，他必须把这些追兵引开。
哪怕说需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生命说白了也是一种很廉价的东西。
比想象中要廉价。
但是即使廉价，也不应该轻易将其支付出去。
正在这个想着的时候，路远突然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倒下然后再地面上翻滚着。
路远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力竭的痛楚再加上之前摔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让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如今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
而在他的身后，那些追兵也显得气喘吁吁。
“怎么，你不跑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冲上来，重重地踢在路远的肚子上，那剧烈的疼痛传来，路远在地上蜷缩成一只大虾。
周围传来所有人的哄笑声。
“我们应该怎么处置他呢？”有人问道。
“把他带回去？”有人提议。
“或者在这里将他杀死？谁让他一直跑一直跑。”
“我们先弄断他的一条腿吧，这样的话，他就跑不了了。”
路远听着自己耳边这些残酷的主意，感觉非常的无奈，不过这个时候路远的内心反而有些置身事外的平静。
至少现在，苏眉和柯遥他们安全了。
他静静躺在有些冰冷的地面上，听着暴徒在那里肆无忌惮地交谈和嘲笑着。
不过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开口问道：“对了，他是因为什么得罪我们来着？”
“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追他啊？”又有人看着路远说道。
“我们根本不认识他对啊。”大家纷纷开口道。
“我当时只感觉自己在追一个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的人。”那个最初踢了路远一脚的皮夹克开口说道：“但是现在，仔细想想，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也不认识他啊。”
而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嗡鸣声。
“不好了！警察来了！”有人发了一声喊，所有人四散奔逃而去，只留下路远在原地奄奄一息。
在一片警笛的嗡鸣声中，有人凑近路远：“醒醒，醒醒，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路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贝克兰德警察。
路远心中一松，然后整个人瞬间脱力，晕了过去。
……
……
在罗丝书店的图书储藏室里面，柯遥和苏眉看着眼前的男人。
苏眉试探着问道：“乔治&#183;惠特曼？”
乔治&#183;惠特曼静静点了点头：“你们知道我的名字并不出奇。”
“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并且还要对我流露出那样鲜明的恶意？”
苏眉和柯遥对望了一眼，对方手里有枪，两个人可以说现在是处于绝对的劣势，所以说只能够尽量和对方周旋。
“你认识辛西娅&#183;柯林斯这个人吗？”经过了短暂的思考，苏眉问出来了这句话。
两个人看到乔治&#183;惠特曼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乔治&#183;惠特曼不可思议说道，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所以说，你知道她就是你诗中的天使了？”苏眉接着说道。
“你们怎么知道的？”乔治&#183;惠特曼不由后退一步，但是手中的枪依然没有发下。
“我们不仅知道，我们甚至还知道她在你的窗台放下了一颗青金石。”苏眉看着对方的眼睛，无所畏惧地说道。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时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是那颗青金石，极大地激发了你的创作能力，并且让你获得了而今的声望和地位对吧？”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乔治&#183;惠特曼嘶哑说道。
“因为我们都是辛西娅小姐的朋友。”苏眉看着乔治说道：“我们一路追踪她的下落而来。”
“下落？”乔治疑惑说道：“她是天使，此时已经跟着仁慈的主在天堂了。”
“不，她依然在贝克兰德。”苏眉摇头说道。
苏眉望着乔治那颗蓝色的眼珠，以及看着乔治头上的绷带。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被绷带包裹的地方，已经被宝石所感染了吧。”
“辛西娅给你的那些宝石，并不是什么上神的赐予，那些是来自于埃及的古老诅咒。”
“将会把整个贝克兰德万劫不复的古老诅咒。”
“你知道吗？”
苏眉的声音一声声都打在乔治的软肋上。
他再后退两步，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有些如梦初醒。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你们要死了你们知道吗？”乔治嘶吼着说道。
但是他还是没有扣动扳机。
“我想你一直都很疑惑对吧，疑惑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疑惑幸运为什么会来到你的头上。”苏眉尝试着继续对乔治说道：“你现在已经被你那颗宝石部分控制住了思维，你能够理解吗？”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你真正想做的。”
“你笔下所写的东西，并不是你真正所想写的。”
苏眉的话音未落，只听得房间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少女下意识地抱住柯遥，却发现两个人都毫发无伤。
乔治&#183;惠特曼扣动了扳机，但是他的枪口却指向了天花板。
没有人受伤。
但是这个男人神情疲倦。
他摘下了自己头上的宽檐帽，然后一圈一圈接下来头上的绷带。
他的绷带雪白无暇，一圈一圈落下，但是却没有沾染一点血迹。
在绷带之下，苏眉清楚看到，乔治的脸上只有他之前所露出的那半边左脸是正常的，剩下的大半个头颅，包括脑袋，都被那深蓝色带着金属光泽的矿物所取代。
这并不像之前苏眉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宝石人。
乔治身上的感染，被完全局限于头部，但是他的大半边脸，他的头发，他的眼睛都被这深蓝色的宝石所取代。
这是接近于矿石的宝石，未经雕琢，却璀璨深邃。
乔治向着苏眉笑了笑：“你看，这就是现在的我。”
“你们吓到了吗？”
“亲爱的女士们。”
苏眉摇了摇头：“还行，之前我见过更加糟糕的，我指的是，那些普通被诅咒宝石感染的人。”
“他们全身都变成了斑斓的宝石，血肉凝结成坚硬的肿块。”
“最终无法移动，无法言语，在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身体粉碎为一地的宝石。”
“相比之下，您要幸运得太多。”
这样说着，苏眉补充了一句：“这些人都是被辛西娅小姐所扩散出去的诅咒宝石所感染的。”
“那位善良的小姐，本身想要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
“但是却被迫成为了毁灭世界的使者。”
“用她那一颗颗珍贵璀璨的宝石，敲响了这个世界的丧钟。”
乔治静静聆听着，然后摇了摇头：“是啊。”
“你们能告诉我一些。”
“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吗？”
这位大半个头颅都变成了异形的诗人，看着眼前的苏眉与柯遥，温柔说道。
眼中带着些许的疯狂。

第六十四章 乔治·惠特曼
图书储藏室中光线昏暗，灰尘飘扬。
乔治&#183;惠特曼站在图书储藏室的入口，手里拿着那柄左轮手枪，这是一柄有着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虽然说乔治惠特曼之前开了一枪，但是现在手枪里应该还有五发子弹。
这五发子弹在这样的近距离，就对苏眉和柯遥构成了足够的威慑力。
但是当他摘下宽檐帽，解下头上的绷带，向着苏眉二人展露出来自己身体的畸形之后，情况就稍微有了那么一丝的改变。
苏眉看着对方，感受到了对方那非常微妙的诚意。
原本苏眉并不抱什么希望，所有的举动基本上就是走投无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毕竟你被人用枪堵在房间里，反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那么唯一的求生之路，也就是尝试说服乔治&#183;惠特曼。
当然，幸运的是因为苏眉确实掌握这关于很多辛西娅和诅咒宝石的情报，所以说险之又险地让乔治&#183;惠特曼相信了她所说的话。
而现在，乔治惠特曼的枪依然没有放下，那么苏眉就应该告诉他更多的东西。
“我先问一句。”苏眉看着乔治惠特曼那可怕的青金石头颅：“您现在还随身携带着辛西娅小姐送给您的那颗青金石吗？”
“您没有像辛西娅小姐最初所希望的那样，将其变卖换成钱财，改善自己的生活？”
乔治惠特曼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用空余的左手从自己风衣胸前的口袋中取出来一块青金石的胸章，在苏眉和柯遥面前出示。
“我又怎么舍得将天使赠予我的珍贵瑰宝，交给那些身上满是铜臭味的商人。”乔治惠特曼痛苦说道：“我即使冻死饿死，也会好好保存这天使的馈赠。”
“您平常都将这块胸章带在身边吗？”苏眉问道。
以及苏眉也明白了乔治惠特曼被感染的真相。
其实大多数诅咒宝石的感染案例，都是因为长期的随身携带，比如说子爵夫人的戒指，火柴厂宝石人的手杖，海伦小姐的翡翠项链，现在看来，乔治惠特曼的胸章也应当属于其中之一。
除了自己和路远这两个超级易感体之外，其他人大多需要和诅咒宝石长期接触，才会罹患宝石病。
当然，现在想起来，苏眉甚至有些感谢自己两个人的易感体。
如果不是第一次感染就及时向他们揭示了这个世界的危险与不可理喻，那在理性背后所扭曲的不可思议与混乱，路远和苏眉肯定无法安然走到现在。
况且感染成宝石人本身也提供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效果，让他们通过研究自己掌握了宝石病的弱点。
“是的。”乔治惠特曼回答说道：“我在写诗的时候，经常将这块青金石放在自己的额头，并且一旦这样做了，我就感觉自己灵感如同泉眼一般迸发出来。”
“我可以轻易写出来那些原本根本不可企及的华丽诗篇，我一直想着用文字打动他们，但是我也明白，自己的才识和积累根本做不到。”
“而现在靠着这块青金石，我却可以轻而易举做到这些。”
“但是代价就是感染吗？”柯遥静静问道。
乔治惠特曼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代价就是感染。”
“当越接触这块青金石，我就越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开始有某种可怕的声音响起。”
“他一直在用我听不懂的语言来让我去做某件事情，我并不知道他想让我做什么事情，但是我只感觉，自己的思维在向外无限的延伸，我也开始慢慢变得，不是我了起来。”
苏眉看着眼前的诗人，试探着问道：“究竟是怎样的不是我？”
乔治惠特曼笑了笑：“我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够看清周围的事物，我能够感受到人群中那些读者对我的情绪，喜悦，悲伤，或者说单纯的憎恨。”
苏眉反应过来：“你就是这样才发现我们的对不对？”
当时路远他们隔着玻璃墙在看乔治惠特曼的背影，但是随即，就被对方看到，并且号召他的读者对其进行了攻击。
“是的。”乔治惠特曼点了点头。
“同样，我也有强大的心里暗示能力，只要安歇崇拜我的，我就能够在短期内将其催眠，让他们变成我的牧羊。”
“任我驱使。”
苏眉看着乔治惠特曼，没有说话。
毫无疑问，乔治惠特曼眼前的情况，就是传说中的转化者。
被放大了欲望，并且被诅咒宝石赋予了更强的力量。
“那么你现在呢？”苏眉看向乔治。
“现在，那些声音还在我脑海中回响。”乔治摇头说道：“他在驱使我杀了你们，然后逃离这里。”
这样说着，乔治自己摇头笑了笑：“但是我并不想这样做。”
“说吧。”乔治这样说着，看向苏眉：“你们如果知道关于这宝石更多的事情。”
“那么就都告诉我吧。”
苏眉点了点头。
不仅是因为如今被手枪指着，更是因为，此刻乔治的坦诚。
于是苏眉就从头讲起，她讲起所谓古埃及那位黑法老，那位无忧国的快乐王子，那座深藏于金字塔之下的神秘雕像，讲那几千年的沉睡以及最终被一伙盗墓贼将其重新挖掘出来。
再讲雕像最终被考古队得手，但是即使是考古队，也无法考证出来雕像的真假与来历，于是雕像被送到了贝克兰德大学的莫尔教授那里，摩尔教授对其做了大量的研究，但是也同样被雕像中的未知存在所控制，向贝克兰德大学提供了假的鉴定报告，最终导致了雕像被捐献给了贝克兰德圣詹姆斯街的街头，被作为街头雕像所使用的。
而在那之后，雕像注意到了善良而彷徨的少女辛西娅，利用辛西娅的迷茫而和她攀谈，逐渐取得了辛西娅的信任。
而终于有一天，辛西娅说出了那个潜藏在自己内心的愿望——她希望这座城市所有的穷苦人都可以获得幸福和财富，不用再忍受那恶劣的生活。
于是雕像满足了辛西娅的愿望，它变出了那些诅咒宝石，并且由辛西娅，愉快的，感激的，一无所知的辛西娅将这些诅咒的种子散播到了贝克兰德的无数角落之中，而乔治&#183;惠特曼就是这无数的受益者之一。
只是乔治惠特曼并没有像其他大多数的受赠者那样，转手就将宝石卖出改善生活，因为显而易见的，宝石本身不能吃不能穿，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好看的石头，只有对于那些衣食无忧的贵人而言，这才是代表着权力与财富的象征。
而乔治惠特曼由于内心强烈的情感，他并没有被宝石完全感染，而是就像被选中一样，大半个头颅被诅咒宝石侵蚀，这些诅咒宝石在改变乔治惠特曼的形体的同时，也赋予他超人的灵感和思维能力，让他能够写出来那些打动人心的诗篇，也能够敏锐地觉察每个人对他的想法，甚至说可以煽动催眠那些崇拜他的人群。
但是此刻，他还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呼唤，站在了苏眉和柯遥面前，静静听两个人讲这个关于诅咒宝石起源的故事。
苏眉的故事接近了终点，乔治惠特曼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靠着墙壁慢慢下滑，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
脸上是古怪又嘲弄的表情。
“这么说的话，我那崇高的可爱的天使，也是一个被人诱骗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可怜虫了。”他低声嘶哑笑道。
“我们目前正在找关于辛西娅小姐的下落。”苏眉开口说道：“辛西娅小姐应该还在贝克兰德，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而同时，我们也找到了摩斯坦医生，他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好的医生之一，在他那里，我们知道了关于宝石病的真相，这些宝石中包含着一些古老的细菌，凡是接触宝石，就会被细菌所感染。”
“如果对宝石进行雕琢和镶嵌，宝石的感染力就会大大增加。”
“而他告诉我们，只要寻找那些不同的诅咒宝石并且带回来让他研究，那么他就有机会找到解除这可怕的宝石病的方法。”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找到了紫水晶，翡翠两种诅咒宝石。”
“并且知道了蓝宝石的下落。”
“原来如此。”乔治&#183;惠特曼笑了笑说道：“原来这就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对吧。”
“因为你们怀疑我已经被宝石感染了，并且我手里有着另外一颗诅咒宝石。”
“是的。”苏眉当即承认说道：“在辛西娅小姐的日记中，她明确提到了自己将一颗青金石放在了一位穷诗人的窗台，从这两天报纸的报道来看，我们将目标最终锁定在了您的身上。”
“真是讽刺。”乔治惠特曼抬起头，自嘲的笑了笑，他的眼睛一颗是深邃的海蓝，但是另一颗已经被青金石所取代，看不到一点人类的样子。
“如你们所见，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了。”他伸手握住胸口的青金石胸章。
“一个野心勃勃的迷失自我的怪物，歌颂着那位迷人而值得敬佩的天使小姐，却不知道那位天使小姐自己也是迷途的羔羊。”
“你们想要它对吧？”乔治惠特曼抬头看着苏眉。
他手中握着那枚青金石的胸章。
苏眉点了点头：“这可能是拯救整个贝克兰德的希望。”
“拯救整个贝克兰德吗？”乔治苦笑着摇摇头：“但是我相信，整个贝克兰德，一定不包括我对吧。”
“不……”苏眉喃喃说道：“说不定，最终研制出来的药物，也能够缓解乃至于治疗您。”
“你相信吗？”乔治笑着看着苏眉：“反正我不相信。”
“我现在脑海中的声音，正在一声声催促着我将你们杀死，只要我扣动扳机，你们就会应声倒地。”
“我就可以重新逍遥法外，用我的能力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大的改变。”
“这一切是多么的迷人。”
“多么的迷人。”
乔治有些痴迷的说道，然后他又冷酷地笑了笑：“但是我不稀罕啊。”
“我为什么要听它的？”
“听那个愚蠢的声音来指使我干这干那？”
“我原本以为他的声音是天启，是辛西娅小姐带给我的福音。”
“至于现在……”
乔治冷笑了两声。
然后他望向苏眉：“你如果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将这枚青金石送给你们。”
“什么条件？”苏眉立刻问道。
“我的条件是。”乔治笑了笑说道。
“我的条件是，你们要去努力找到辛西娅小姐，在找到她之后，告诉她，有一位叫做乔治&#183;惠特曼的穷苦年轻人，因为她的帮助，体验到了原本今生都不会体验到的成功和满足。”
“无论您做了怎样的错事。”
“乔治&#183;惠特曼都衷心地敬佩并且感激您。”
这样说着，乔治&#183;惠特曼缓缓抬起拿着左轮手枪的右手。
苏眉那一瞬间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等等……”
她在原地无助地喃喃。
但是乔治惠特曼并没有等。
他慢慢将右手抬起来，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迷人的女士们。”
“希望你们喜欢我写的诗。”
“也希望你们可以喜欢我的这最后一首。”
“关于死亡的赞歌。”
这样说完之后，他平静扣动扳机。
“轰！”
在近距离发射下，子弹平直地射入他那几乎完全异化为青金石的大脑。
只看到一瞬间火光四溅，但是子弹也没有击穿乔治的脑袋。
但是乔治并没有丝毫犹豫。
他又扣动扳机。
“轰！轰！轰！轰！”
正如同之前所说的，乔治的左轮中还有五发子弹，此时他将这五发子弹尽数射入自己的大脑中，这些子弹最终穿破了那坚硬的宝石壁垒，将乔治的大脑打的四分五裂。
乔治歪斜地靠着墙壁，整个头颅崩裂开来，他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把左轮手枪，身下是青金石的碎片和红色的血液。
他用自己的身体，谱写了关于自己的最后一首诗。
一首关于死亡与生命的赞歌。
苏眉站在原地，看着这样的景象，紧紧咬住了嘴唇。
“愿您安息。”

第六十五章 营救
在数声枪响之后，苏眉与柯遥小姐面前，只剩下乔治&#183;惠特曼歪斜的尸体。
地上斑斑点点的宝石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硝烟的味道。
苏眉大着胆子走上前，从口袋中取出来塑料袋，小心地将乔治身边的那个青金石胸章放在里面。
而这个时候，苏眉也发现青金石胸章后面有其他的字样，苏眉翻过来一看，才看到上面刻着辛西娅&#183;柯林斯的名字，以及圣多玛斯医院的院徽。
这可能是当时辛西娅落在诗人窗台的东西，所以这位诗人也将这组名字和这个院徽一起带在了身边。
苏眉不由站在原地，微妙地有些惆怅。
而这个时候，远方传来的刺耳警笛声打破了宁静。
苏眉和柯遥对望了一眼。
眼下这种情况，被警方发现自己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们该怎么办？”苏眉看向柯遥。
在这种情况下，柯遥小姐显而易见地更有经验和老成。
柯遥小姐看着乔治的尸体，思考了片刻：“我们先行离开。”
“因为我们现在掌握的很多情报，并不适合与警方沟通。”
“并且，即使我们能够撇清和乔治&#183;惠特曼死亡的关系，我们也会作为嫌犯在警察局被审问一段时间。”
“所以还是先走为妙。”
苏眉点了点头。
柯遥小姐身为资深侦探，她的意见还是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的。
尤其是眼下，路远生死不知的情况下，两个人必须优先保存自己，被警察局关几天的事情，现在根本就不能承受。
“那我们快走吧。”
这样说着，两个人一起打开了身后的大门，然后溜着墙缝消失在了贝克兰德的大街小巷之中。
……
……
当路远苏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监牢之中。
身下是有些潮湿的稻草，里面似乎还有臭虫在里面蠕动，一滴滴的水珠从墙缝中流下，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
不过好消息是，路远感觉身上没有那么疼了。
他踉踉跄跄地从稻草堆中爬起，自己这似乎是一个单人牢房，面积并不大，大概只有六七平方米的样子，在角落里面摆着一个便桶，散发着丝丝恶臭。
监牢的门是一扇铁门，上面有一个带锁的窗口，此时怎么都打不开。
“有人吗？”路远尝试着大声喊道。
如果极端情况下，路远可是尝试在监牢中自杀脱离，但是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种极端的情况。
而外面无人应答。
“有人能帮帮我吗？”路远继续喊道：“或者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他在监牢中喊得声嘶力竭，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回应他。
只有身后有滴滴答答的水珠的声音。
路远有点疲倦地坐在地上，他仔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和苏眉柯遥三个人去寻找诗人乔治惠特曼，但是却反而被乔治&#183;惠特曼煽动了大量的读者进行追捕，他主动诱敌离开，但是最终力竭被抓，在路远以为自己要命丧此地的时候，却被警察驱散了那些暴徒。
之后路远就失去了直觉。
但是路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醒来之后竟然会在一个监狱之中。
这里会是贝克兰德的监狱吗？
他们直接把自己带回来扔到了这里面吗？
这就是贝克兰德的警察吗？
这也太真实了吧。
路远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身上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搜空了，包括零钱，一些糖果，火柴，一盒用来撬开别人嘴巴的纸烟，各种各样值钱或者不值钱的东西，此时都不见了。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那么现在路远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至少对方没有扒走自己的衣服。
不知道苏眉和柯遥小姐是什么情况？
路远叹了口气。
他在原地坐了下来。
呆呆望了望天花板。
天花板有水珠滴落。
……
……
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中，苏眉和柯遥小心的逃开警察的追捕之后，搭乘公共马车回到胡尔莫斯事务所之后，等待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路远回来。
没有办法，柯遥小姐只能够一次次拿起电话，询问着每一个知道上午在罗丝书店附近发生骚乱的知情人士，企图了解当时的情况。
不过这样的电话越打，柯遥小姐的脸色就越发凝重。
“情况怎么样了？”苏眉一直等候在旁边，看到柯遥小姐挂断电话，就忍不住马上开口追问道。
无论从哪种情况来说，苏眉都不可能不担心路远。
况且当时路远还进行的是那样危险的转移仇恨操作。
“情况非常不客观。”柯遥小姐凝重看向苏眉：“乔治&#183;惠特曼在罗丝书店附近引起了一场巨大的骚乱，或者堪称暴动。”
“在这场骚乱中，至少有十个狂热的读者在人群踩踏中不幸身亡，还有数十人受伤，他们对道路和广场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最终直到有人报警，警察赶来之后他们才一哄而散，给警察的抓捕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那么乔治呢？”苏眉问道。
虽然说对于乔治很是敬佩，但是当时的情况，苏眉柯遥没有办法将他的尸体带走，只能留在原地，能拿走的只有那块有着诅咒宝石的胸章。
“乔治暂时没有消息。”柯遥皱着眉头说道：“正是因为乔治没有消息，整个事情才会变得可疑而危险。”
“毕竟乔治的尸体已经高度异化，一旦被警察发现，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用自己手中的情报和贝克兰德的警察合作，这样我们就会获得相当大的助力。”
“但是现在，如果一直没有消息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了。”
苏眉点了点头，然后想起来了什么：“您没有向警察打电话吗？”
“我记得您在贝克兰德警察局，还是有几个可靠的朋友呢。”
柯遥点头然后摇头：“我当然打了，但是我得到了一个令我更不可思议的消息。”
“什么消息？”苏眉问道。
“现在贝克兰德警察局的最高警督，已经不是奎警官了。”柯遥看着苏眉说道；“而是换成了埃尔文&#183;琼斯警官。”
“什么？”苏眉不由惊讶出口。
埃尔文琼斯作为第一个怀疑其带走了蓝宝石戒指的人，长期以来因为他身为警察的特殊身份，以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心态，基本上路远等人就把他视作了一块唾手可得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正又丢不了，就这样等着埃尔文警官变宝石人也挺好的。
“难道现在埃尔文琼斯还没有变异吗？”苏眉说道。
“或者说他变异了，但是没有变成宝石人。”柯遥凝重接口道。
接触了诅咒宝石，又没有变成宝石人的特例，她们刚刚发现了一个，就是乔治&#183;惠特曼，也是她们认识的第一个转化者。
而很明显，如果埃尔文&#183;琼斯成为转化者的话，他要比生性善良的乔治&#183;惠特曼不知道危险多少倍。
“转化者。”苏眉不甘心地说道。“那么奎警官是不是会有危险？”
“我尝试询问了奎警官的情况。”柯遥说道：“但是他们告诉我，奎警官在几天前就去了地中海那边度假去了，所以说警察局警督的职务才会交给琼斯警官。”
“但是我没有办法进一步证实这个消息的正确性，因为我已经联系不到奎警官了。”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苏眉看着柯遥小姐：“首先，罗丝书店发生了骚乱，造成了人员踩踏伤亡，最终直到警察来了才终止这场骚乱，在这之中，路远失去踪迹，没有回来，我怀疑路远可能已经被警察当做骚乱分子带走了。”
苏眉说完，柯遥小姐立刻皱紧眉头：“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其次，乔治&#183;惠特曼的尸体，没有传出来任何风声，极有可能是有人暗中阻断了这个消息的传播，这个人，我现在姑且认为是埃尔文琼斯，但是也不排除是为了避免民众恐慌。”
“最后，我们通过这次行动成功地拿到了第三颗诅咒宝石青金石，但是作为代价，我们暂时失去了路远的行踪。”
“我认为我们应该姑且放弃之前的行动安排，将目前的所有精力都放在寻找并且迎接路远上面。”
“而对于这一决策，我相信应该优先考虑的就是贝克兰德的警察局。”
“虽然说贸然前往警察局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却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苏眉冷静说出了上面这番话。
局势越是危机，她就越不能失去理智，不能莽撞行事，但是路远的存在是对于苏眉重要的强心针，她也无法接受失去路远的世界。
如果路远真的有三长两短，那么苏眉就真的只能再自杀一次，然后期待重启。
“好的。”柯遥小姐点头。
她看了看怀表时间，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贝克兰德警察局，进一步询问情况。”
……
……
路远蹲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监牢里面，这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
以及都什么时候了，这个监牢的垫物竟然还是稻草，这让人有一种微妙的荒诞感。
如果说有什么最让给路远现在感到安慰的事情，那么继自己衣服没有被人扒走之外，那么这个监狱中并没有留一个骷髅狱友来吓自己，这才是路远倍感欣慰的事情。
老实说，有个骷髅狱友什么的，真的不适合小心脏来进行这种尝试，以及转念想想，这里是相对正规的监狱，警察们——如果有的话——会及时把死在里面的犯人给拉出去埋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随后路远感到了有些饥饿。
奔跑，昏迷，苏醒，虽然不辨日月，但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再吃什么东西，路远感到了自己的腹中有清晰的饥饿感在蠕动。
刚才的呼喊并没有人答应自己，这让路远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会有人给自己送饭。
而正在这个时候，监狱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声惨叫苍老凄厉，就好像杜鹃啼血一般，瞬间让路远毛骨悚然起来。
“啊！”
在那声高亢的尖叫之后，随后就是高低起伏的喘息声，这些喘息声如同野兽急促的嘶吼，声声连接在一起，不曾止息。
路远吓了一跳，随即后退起来，但是后退几步就到了监狱的尽头。
他的后背抵住了墙壁。
“是谁在那里？”路远试着和那个惨叫的人进行一些沟通，但是却听到惨叫渐渐衰落下去，到最后慢慢消失不见。
这让路远反而感觉自己是在幻听一样。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到了极度的荒诞和不可思议。
而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了很久，路远感觉已经快要忍耐不了自己的饥饿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路远扑到牢门那里：“谁在哪里？你们是什么人？我是贝克兰德侦探，快放我出去。”
路远急切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是外面的人却没有一个字的回复。
他只是沉默地打开了牢门下方的隔板——那是一个很小而狭长，连狗洞都比不上的隔板，只有三岁的小孩有能力通过这个隔板钻进钻出——然后递过来一个木头的托盘。
托盘呈漆红色，上面放着一小块黑面包，和一小壶清水。
在将托盘递过来之后，那个人转身就离开，似乎没有在这里停留片刻的想法。
路远苦笑着看着他们送来的食物——至少，现在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对方并不想真的把自己在这个监牢中饿死。
虽然这里的环境是肉眼可见的糟糕。
他拿起黑面包，这个黑面包重量大概只有不到四百克，也就是不到八两，路远咬了一口，还行，不算太硬，就是稍微有点霉味和酸涩的口感。
但是至少还能吃。
路远咬了一大口，在口中咀嚼着，身边拿起旁边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清水给自己。
至少说对方不想杀自己，而自己也需要活着。
他还想知道监狱之外的苏眉和柯遥的下落。
以及她们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身陷囹圄。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保持充分的体力，要保持体力。
就要吃饭。

第六十六章 危险之地
贝克兰德警察局门外，可以看到那高耸的哥特式建筑的拱顶。
苏眉和柯遥走下马车，看着门口守卫的警察，苏眉刚想走上去，就被柯遥拉住：“先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吗？”苏眉好奇问道。
“有的。”柯遥小姐点了点头。
“我在来之前问了一些侦探朋友，问最近警察局有什么异样，然后得到了一些不是太好的消息。”
“不是太好的消息？”苏眉好奇问道；“比如什么？”
相对来说，苏眉还是更加担心路远，不知道路远是不是落到了这些警察的手里面。
“关于埃尔文琼斯警官接替奎警官的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是其他一些还是可以肯定的。”柯遥看着柯遥：“自从埃尔文琼斯警官接替成为贝克兰德警察局的警督之后，警察局的风气整体就有了大幅度的败坏，我问到的一些侦探都有被这些警察勒索的经历，并且还听说有时候警察还会有公然吃霸王餐的行径，这在之前奎警官任职的时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变得司空见惯。”
“向警察局举报没有用吗？”苏眉问道：“总不能这样不爱惜羽毛吧？”
“目前只有很少人能够见到埃尔文琼斯，最近他一直都呆在警察局，基本上没有出来过。”柯遥强调说道：“或许这些也是他所默许的一部分，但是有些侦探朋友说感觉琼斯警官疯了。”
“那么警察怎么说呢？”苏眉再问。
柯遥叹了口气：“我最熟悉的警察朋友，就是奎警官了。”
苏眉点了点头：“那要么我一个人去询问就行了。”
“您最好呆在外面。”
听着苏眉这些话，柯遥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呢傻孩子？”
“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这样危险的地方，并且你没有我在贝克兰德的人脉。”
“嗯。”苏眉点了点头。
“不过，我说这些的原因，就是让你不要太掉以轻心。”柯遥看着苏眉认真说道：“现在的贝克兰德警察局，并不是什么友善之地。”
“我们要抱着最大的警惕之心，来完成我们想要完成的事情。”
苏眉认真点头。
“好的。”柯遥笑了笑，握住苏眉的手：“我们加油吧。”
这样说着，柯遥拉着苏眉走向了贝克兰德的警察局，刚到门口，就被门口的警察拦住：“请问您是谁？要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柯遥，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的侦探。”柯遥小姐抚胸自我介绍说道：“在贝克兰德也算是小有名声，我有位侦探朋友牵扯到了今天早上在罗丝书店的骚乱事件，我们至今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有朋友告诉我，他可能被当做乱民抓了起来，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柯遥小姐井井有条说道。
门口的警察是一个大概五十岁出头的老年警察，并不肥胖反而有些消瘦，他看着面前的两位女士，轻轻咳嗽了一声：“从警察的角度，我劝二位不要牵扯到这件事情。”
他这样开口说道。
“为什么呢？”苏眉迫不及待地说道。
“因为……”这样说着，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总之，就是我劝你们不要尝试牵扯到这起案件。”
“这是琼斯警官亲自过问的大案。”
“他一向最讨厌私家侦探的，你们应该明白。”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柯遥静静说道：“但是我们有很重要的朋友牵扯了进去，至少我们要确定，他是不是被关了起来。”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看向这位警官：“我只想问您一句。”
“上午这次出警行动，你们抓了几个涉案的嫌疑人？”
“这我不清楚，就算清楚，也不能在这里回答您。”警官先生看着柯遥小姐说道：“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的话，那么就请进吧。”
他的声音有些公事公办的味道。
苏眉和柯遥对望一眼，然后越过这位警察，推门而入。
警察局内部要比以往空旷的多。
苏眉敏锐地观察到，在警察局大堂的几个警察，都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甚至浑身都有些打颤。
并且看着苏眉和柯遥走进警察局，这些警察完全没有上前问询的意思，依旧自己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
最终还是柯遥走向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警察，试探着问道：“卢西恩警官？”
被称作卢西恩的警察猛然打了个激灵，看向柯遥：“你，你是柯遥小姐？”
“是的。”柯遥点了点头：“我想打听一下，关于今天早上罗丝书店骚乱的事情。”
卢西恩闻言神色大变，可以看到他头上有冷汗簌簌冒出。
他神情紧张地看着柯遥：“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门口有位警官也是这样说的。”柯遥看着卢西恩：“但是为什么呢？”
卢西恩有些痛苦地绞住手指：“柯遥小姐，如果你还看在我们交情不错的份上，就不要过问这个事情好吧。”
他额头上簌簌滴落着冷汗，神情痛苦。
苏眉和柯遥不由对望一眼，然后苏眉看向卢西恩警官：“我的父亲在早上罗丝书店附近失踪了，我们怀疑他卷入了骚乱，所以才来警察局求证。”
“我们可以不问骚乱的具体细节，但是请问你们在现场见到我的父亲吗？”
这样说着，苏眉向卢西恩警官简单描述了一下关于路远的外貌特征以及穿着，卢西恩警官表情就有了微妙地变化。
苏眉一直观察着卢西恩警官的神色，看到他这个表情，心中就立刻有了一定的答案。
“这个……”卢西恩警官有些为难的开口：“我们早上确实从案发现场拘捕了一些暴民……”
“能让我们去看看他们吗？”苏眉立刻说道：“求求你们了……”
而话音未落，警察局中又有一个警官急匆匆地从楼上走下来，相对于警局大厅的警察们，他显得面色红润，精神很好。
“请问是柯遥小姐和苏眉小姐吗？”他看着柯遥和苏眉热络说道。
柯遥认真看着下来的警官，发现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请问您是？”柯遥小姐开口问道。
而在一旁的卢西恩警官则有些痛苦开口道：“卢瑟福，你……”
卢瑟福脸上露出有些高傲的神情：“是琼斯警官的命令。”
听到琼斯警官这个名字，卢西恩警官表情中立刻充满了痛苦，他后退了一步，蜷缩起身体，不再开口说话。
而卢瑟福则将目光转向柯遥小姐和苏眉：“琼斯警官得知了你们到来警察局的消息，他对于你们非常重视，特意让我过来告诉你们，如果说你们对于白天在罗丝书店的那场暴民骚乱案有什么疑惑的地方，都可以过去找他。”
柯遥小姐表情露出犹豫：“但是琼斯警官不是一向不喜欢私家侦探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卢瑟福笑着说道：“现在埃尔文琼斯警官就在警察局三楼的办公室等待，你们现在就可以去见他。”
卢瑟福顿了顿：“我来引路。”
苏眉瞬间感受到了大事不妙的气息。
她有些堆笑着看着卢瑟福：“我们这样麻烦埃尔文警官，这不太好吧。”
“我说过了。”卢瑟福侧头看着苏眉：“埃尔文琼斯警官正在三楼的办公室等待着。”
“就像之前柯遥小姐所说的，埃尔文琼斯警官不喜欢私家侦探那样，相对于私家侦探，他更不喜欢让他等待的人。”
卢瑟福这句话带着些许的威胁意味。
苏眉和柯遥老实说，心中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去见琼斯警官，尤其是知道琼斯警官极有可能是转化者的情况。
但是目前的情况，真的是骑虎难下，两个人总不能转身夺路而逃吧？
这里是贝克兰德警察局，武德充沛，在这里逃跑可以说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
或者说自从迈入这个警察局大厅开始，两个人就注定了危险的境地。
“既然这样的话。”最后还是柯遥小姐开口说道：“那就请卢瑟福警官带路吧。”
“这样就好，能够善解人意不让我为难的小姐，真是太令人喜欢了。”卢瑟福警官笑着说道。
然后他转身：“跟在我身后。”
苏眉和柯遥对望一眼，然后乖乖跟在了卢瑟福的身后。
向着楼上走去，原地只留下表情痛苦的卢西恩，他看着苏眉和柯遥的背影，神情挣扎。
那一瞬间他突然下了某个决定，挪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向着警察局大楼深处走去。
有同事叫住他：“卢西恩，你要去做什么？”
头发斑白的卢西恩回头看向同时，表情那一瞬间有微妙的平静和超脱。
“我要去卫生间。”
……
……
苏眉和柯遥一前一后地跟在卢瑟福警官的身后，只能够看到他淡金色的后脑勺。
整个贝克兰德警察局内部要比苏眉在外面所看到的大得多，并且这里无论是楼梯还是走廊，都铺着厚厚的红色绒毛地毯。
走在上面不发出任何的脚步声。
以及整个贝克兰德警察局也异常的寂静，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声音。
毕竟，他们连三个人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一楼，二楼，三楼，然后是三楼的走廊。
卢瑟福警官在这个过程中和苏眉柯遥没有任何的对话。
只是一味在前面引路。
而苏眉也一直沉默着跟在卢瑟福的身后，沉默并且安静。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三个人其实现在都各自有各自的心情复杂。
而正在这个时候，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柯遥突然看到苏眉在身后突然加速，然后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包铁的短棍，毫无征兆地一棍敲在了卢瑟福的后脑。
卢瑟福惊讶回头，但是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声响，自己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还好这里有厚厚的红色地毯，所以说依旧悄无声息。
柯遥看着惊呆了：“苏眉，你……”
柯遥一直以为自己够莽了，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苏眉能够这么莽。
当然，这主要是柯遥没有亲眼见识过剑圣苏眉如果一根铁棍击溃宝石人的英姿。
“别愣着，柯遥姐姐。”苏眉打开了一旁办公室的门，这是一个储藏室，里面空无一人：“帮我一下。”
这样说着，苏眉已经抱住了晕倒的卢瑟福的头，示意柯遥小姐抬住那头。
柯遥小姐整个人都是蒙圈的，但是她还是基本上自觉地帮助苏眉抬起卢瑟福，然后将其放进了储藏室里，顺便探了一下卢瑟福的鼻息。
还好，只是打晕了而已。
关上门，柯遥看着苏眉：“你这是袭警了好吧。”
“对，袭警。”苏眉点了点头：“一直想这样做，但是还没有真正做过。”
少女摸了摸手中的包皮铁棍。
“你一直都带着这个？”柯遥进一步惊呆了。
“是的。”苏眉继续点头，自从那天遭遇宝石人之后，苏眉就意识到了随身携带武器的重要性，除了被乔治&#183;惠特曼堵在仓库里那次之外，其余时候，这个娇小的少女要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危险得多。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柯遥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说理论上应该是柯遥来做领导者，但是现在当苏眉一榔头把卢瑟福敲晕之后，那么情况就已经有些失去了控制。
“现在逃跑吗？”柯遥说道。
这是柯遥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决办法。
而苏眉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逃吗？”柯遥继续问道。
“不逃。”苏眉说道：“如今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我们两个跟着卢瑟福警官上了楼，现在逃跑的话，那就彻底坐实了我们袭警的罪名，并且可能会被全城通缉。”
“所以说你知道后果嘛。”柯遥有点无语地说道。
“这是我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苏眉静静道：“因为现在琼斯警官的状态非常危险。”
“因为很轻松我们就知道，乔治那样本质善良的诗人，在接触了诅咒宝石之后，也会被诅咒宝石慢慢引诱地失去理智。”
“而琼斯警官从最初见面起，我们就知道他心思不纯，是一个称不上好警察的警察，那么现在如果他被诅咒宝石感染的话，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柯遥深以为然：“那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所以。”苏眉看向柯遥：“我们只有揭穿他的真相，才有一线生机。”

第六十七章 埃尔文·琼斯
揭穿真相？
苏眉说的每一个单词柯遥小姐都懂，但是连在一起，柯遥小姐就有些不懂了。
“怎么说？”柯遥看着苏眉，等待她的进一步解释。
苏眉把沉重的包皮铁棍在自己的手心敲了敲，然后看着柯遥小姐：“如果道歉有用的话，我们还要警察有什么用。”
她指了指下面昏迷的卢瑟福警官：“我这一榔头敲下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接下来，无论我们做什么，袭警的罪名都是无法洗脱的，况且前有狼后有虎，我们只能往前一路走了。”
“逃是不可能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逃。”
“只有正视埃尔文琼斯。”苏眉看着柯遥小姐：“只有正视他。”
“如果他真的已经变成了转化者，那么只要我们能够将他揭发出来，那么一切罪名都会迎刃而解。”
“而一旦逃跑，我们就会成为整个贝克兰德警察界的敌人。”
“如何选择，其实很简单了。”
柯遥静静听着苏眉的这些话，深以为然。
因为少女只是在讲一些很简单的道理。
简单但是有效，锋利地像是一把长刀。
唯一让柯遥有些疑惑的是，苏眉为什么会如此的果敢。
就像她从背后突然抽出榔头冲向卢瑟福警官一样果敢。
“并且呢。”苏眉继续说道：“如果将埃尔文琼斯警官作为潜在的敌人看待的话，那么卢瑟福警官也是我们的敌人。”
这样说着，苏眉自己蹲下身去，从卢瑟福警官的枪套中取出他的配枪，是同样一把左轮手枪。
“柯遥小姐您会用枪吧。”苏眉将这把手枪递给了柯遥。
柯遥有些意外。
苏眉摇头笑了笑：“真枪的话，是真有点苦手呢。”
如果是FPS的射击游戏，我还能勉强胜任。
少女在心中说道。
柯遥点了点头，接过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意外发现竟然是六发子弹满弹的一把手枪。
“看来我是上了贼船了。”柯遥无奈说道。
但是并没有怎么害怕。
作为一个独立支撑着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那么久的女人，柯遥小姐当然不会真的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脆弱女子。
“是的。”苏眉耸肩说道：“如果柯遥小姐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去埃尔文琼斯的办公室吧。”
“如果去的太晚，他可能会怀疑的。”
柯遥小姐将手枪打开保险，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手提袋里面，然后点了点头：“好的，那么我们这就走吧。”
这样说着，两个人一个人手握包皮铁棍，一个人拿着刚从卢瑟福警官的枪套中拿到的手枪，各自藏好之后，重新走出这个无人的房间，只留昏迷的卢瑟福警官在里面，然后两个人继续在这铺满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前进着，最终来到了尽头的房间。
房间上写着警长办公室。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然后柯遥上前敲了敲门。
“请问是埃尔文琼斯警官吗？”
而随即，门内就传来了埃尔文警官的声音：“你们似乎来的有点晚了。”
“进来吧，两位女士。”
“门没有锁。”
柯遥推开门，和苏眉一起走进房间，正看到穿着白色警察制服的埃尔文琼斯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后，静静看着两个人。
“你们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埃尔文琼斯脸色苍白，但是语气却接近温和。
“如果想问的话。”
“一切都可以问。”
……
……
在贝克兰德警察局地下的监牢中，路远已经无助地等待着，他已经尝试过各种方法，但是依然没有办法突破这个坚固的防线。
这个监牢没有任何可供钻空子的地方，以及就算他有一把叉子，也没有办法完成越狱的伟业。
他只能等待来自于外界的救援。
而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最终脚步声在监牢之外终止。
“请问您是路远先生吧？”监牢外是一个有些苍老的男性声音。
路远立刻冲到牢门前，急切说道：“是的，我是的，你是来放我出去的？”
获得自由，然后去找柯遥和苏眉，现在是路远最为急切要做的事情了。
门外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随后牢门向外打开，路远看到了一个年老的警察站在门外。
“请问您是？”路远看着他有礼貌问道：“是柯遥小姐来营救我了吗？”
“是，也不是。”卢西恩摇头说道：“她们以及被琼斯警官叫走了。”
“以及现在的琼斯警官。”
“已经变成了很可怕的存在。”
“我担心他们的安慰，所以说才希望你能够帮助他们。”
路远知道琼斯警官很有可能已经被诅咒宝石感染，从而今他没有变成宝石人来看，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是转化者。
不过路远并没有见过乔治&#183;惠特曼的转化者形态，所以对于转化者究竟是什么样子，并没有什么太清楚的认知。
他只是看着卢西恩警官：“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听到这句话，卢西恩顿时全身颤抖起来：“没有人敢反抗他，没有人，敢于反抗他的人，无一例外会遭受到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我们都在他的统治之下。”
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敢来救我？路远在心中想到，但是他此时更加明白情况紧急。
“你是说柯遥小姐被琼斯警官给叫走了？”
“以及她们？”
“柯遥小姐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做苏眉的女孩。”
卢西恩警官点头道：“是的，她们来到警察局要求了解关于你的事情，但是随即琼斯警官就派卢瑟福警官来叫她们上楼，我心想不妙，但是我没有，我没有勇气反抗埃尔文琼斯，所以我只能尝试来释放你，来尝试改变这一切。”
路远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卢西恩：“现在他们在哪里？”
“以及。”
“你能够提供我一些武器吗？”
卢西恩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但是他最终还是咬牙，将自己腰间的配枪交给了路远。
“这里面有六发子弹，请小心使用。”
……
……
贝克兰德警察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柯遥苏眉和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埃尔文琼斯对视。
还好埃尔文琼斯一点都不介意卢瑟福并没有跟来这件事情。
此时的埃尔文&#183;琼斯已经和上次苏眉他们所见到的那位警官大不相同了，只见他深棕色的头发凌乱，并不像之前那样打理得井井有条，原本稀疏的胡茬此时像杂草一样生长，浅蓝色的眼珠如今透着某种疯狂而迷茫的光芒，他的皮肤较之以往更显苍白。
但是除此之外，这位埃尔文&#183;琼斯身上没有展现出来任何感染的迹象。
他带着一双有些长的黑色手套，手套一直可以护到手肘，并没有像乔治惠特曼那样出现必须蒙住大半边脸的可怕变异。
“或许他并没有长期接触那颗诅咒宝石？”苏眉忍不住在心中想道，或者说他已经很快把宝石戒指给变卖了？
否则的话不应该这么健康才对。
不过言语上，苏眉还是率先开口说道：“我们是为了早上在罗丝书店所发生骚动而来。”
“哦。”埃尔文琼斯发出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那真是一场有些可怕的骚动呢。”
“我们有朋友在那场骚动失踪，有人说警察在骚动现场逮捕了不少参与骚动的民众，我们怀疑我们的朋友也在其中。”柯遥小姐紧接着说道。
“所以恳请埃尔文警官帮助我们，找到并且释放我的那位朋友。”
“小菜一碟，小菜一碟。”埃尔文&#183;琼斯在办公桌后笑着说道。
然后他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苏眉看着他的动作，发现他体格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是相当消瘦又高大的体型。
而埃尔文琼斯也同样看着苏眉的眼神：“你似乎对我感到很好奇？小女孩？”
他这样平静笑道。
“没有。”苏眉摇头说道。
埃尔文琼斯离开办公桌，但是却并没有来到苏眉和柯遥面前，他只是在办公桌附近踱步，这里也铺着厚厚的地毯，红色，厚实又柔软的地毯。
“让我回忆一下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埃尔文琼斯这样笑着说道。
“第一次见面是在子爵的宅邸吧，为了德莱尼子爵夫人的失踪案件。”
“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助，我现在还以为，子爵夫人是和情夫一起私奔逃跑的呢。”
此时苏眉和柯遥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子爵夫人失踪的原因，但是这个原因，是肯定不能对眼前的埃尔文琼斯开口的。
“那么请问，现在管家先生还好吗？”柯遥小姐轻声问道。
“他吗？”埃尔文琼斯笑了笑：“他始终不愿说出绑架子爵夫人的真相，所以我不得不对他进行了小小的招待。”
“但是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硬骨头的人。”
“即使动用了那样多的审讯手段。”
“但是他依然不肯认罪。”
不是他不肯认罪，而是大卫管家其实也是一无所知。
苏眉在心中叹气。
大卫管家充其量只是经济犯罪而已。
既然一无所知怎么认罪，毕竟根本无法说出来子爵夫人此时所在的位置，怎么说都会是错的。
毕竟大卫管家做梦都没有想到，让子爵夫人失踪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样一颗自己为了讨好子爵夫人而献上的蓝宝石。
“或许他本身无罪呢？”柯遥小姐不由说道。
埃尔文琼斯闻言不由大声笑了起来。
“本身无罪？这真的是一个有意思的推论。”
“当初说有罪的是你们，现在替他脱罪的又是你们。”
“这就是你们侦探最擅长的事情吗？”
“颠倒黑白，随意翻供吗？”
苏眉伸手拉了拉柯遥小姐，毕竟眼前的埃尔文琼斯神秘而危险，两个人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请埃尔文&#183;琼斯放出路远，而不是和他在这里打口水官司。
“我们并不是为了这件事来到这里的，埃尔文警官。”苏眉开口说道：“我们是为了请求您释放路远先生而来。”
“所以说你们是确定我的警察抓了你们的路远先生吗？”埃尔文警官笑了笑：“以及，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之前说过。在罗丝书店发生骚乱的时候，你们两个人也在场是吗？”
苏眉听着埃尔文的声音，从心底感到了轻微的不妙。
这个时候很难回答是还是不是。
“其实呢，我最后，在罗丝书店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埃尔文琼斯继续自顾自地笑着开口道：“你看，就像这个。”
这样说着，埃尔文琼斯伸出手，摊开，之间他的长手套中，赫然有着一片碎裂的青金石碎片。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一具尸体，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这具地上尸体的头，是被这样的宝石所取代的，是不是非常奇妙，非常有趣，非常的不可思议。”
“又非常的荒诞不堪？”
埃尔文琼斯的声音在整个警察局办公室中回响着。
“你们当时是不是也在罗丝书店，我们审讯得知，这个尸体的主人，就是前段时间在贝克兰德名噪一时的诗人，乔治惠特曼，并且他在死亡之前，在签售会上大声说要抓到三个他的敌人。”
“这三个敌人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组成。”
“如今，这三个敌人一个进了我的监狱，两个来到了我的面前。”
“那么我就真的想问一下了。”
埃尔文琼斯的蓝色眼睛中迷茫与疯狂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们看到了什么？”
“你们又是如何杀死了乔治&#183;惠特曼。”
“以及。”
埃尔文琼斯深吸一口气。
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子。
“你们是不是又在乔治惠特曼的尸体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比如说。”埃尔文琼斯微笑，笑容冰冷而残酷。
带着些许的贪婪意味。
“比如说，一块珍贵无暇的青金石？”
“比我手中的，更加珍贵无暇的宝石？”
埃尔文琼斯的声音，隆隆回响在整个室内，让苏眉和柯遥那一瞬间，无法移动，无法思考。
“你们都知道一些什么呢？”
“我亲爱的女士。”

第六十八章 篡位者
埃尔文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中隆隆回响。
苏眉这一瞬间都有点想抽出包皮铁棍第一时间冲上去锤他。
但是这里是警察局局长办公室，就算苏眉再如何失去理智，也不会贸然在这里撒野。
所谓先下手为强，并不是指的如今这种情况。
如果万一柯遥小姐那边砰砰砰三枪把埃尔文干掉，结果却发现这位警察局总警督没有被感染。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
两个人集体GG亡命天涯？
尽管非常怀疑，但是在埃尔文琼斯图穷匕见之前，苏眉和柯遥小姐也不想铤而走险。
而埃尔文这边，他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有些满意地笑了笑：“回答我，两位女士。”
“抱歉，我并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苏眉开口说道：“以及，您现在有点吓人。”
“吓人吗？我？”埃尔文看着自己的双手笑道：“你们真的没有看到乔治&#183;惠特曼那死去的景象吗？”
“有人在他身边拿走了东西，那个人是你们吗？”
“还是其他人？”
“或者说。”
埃尔文&#183;琼斯微笑看着苏眉：“我们做一笔交易。”
“你们那位叫做路远的朋友，确实被我关在贝克兰德警察局的监狱里面。”
“如果你们能够给我叫出来那枚青金石，那么我就会把他放出来，并且还给你们。”
埃尔文要那颗青金石有什么用呢？苏眉不由开始思索起来。
以及他为什么知道乔治&#183;惠特曼身边一定就带着那枚青金石胸章？
现在这枚青金石胸章还在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并且已经用树脂密封好，正常情况下，明天早上就会亲自送给摩斯坦医生。
毕竟这样珍贵并且危险的东西，实在不放心交给他人来运输。
不过这样危险的宝石，埃尔文警官对其了解又有多少呢？
苏眉心中主意转过一圈，随即她开口问道：“所以说。”
苏眉看向埃尔文琼斯：“在子爵夫人房间的时候，你拿走了那枚蓝宝石戒指对吧。”
这已经是接近于亮底牌的问句了。
不过与其说一直这样被埃尔文琼斯牵着鼻子走，倒不如反将一军。
毕竟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重回七天前，大家一起将这串剧情再过一次。
不过老实说，由于有些剧情不是那么容易过，苏眉并没有一遍过的勇气和觉悟。
埃尔文琼斯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发现了？”
他没有否认。
原本苏眉以为埃尔文琼斯会象征性地否认一下。
可是这样完全不否认，就有些危险和可疑。
“那是一颗非常危险的宝石。”苏眉看着埃尔文&#183;琼斯说道：“它其中蕴含着一种非常可怕的古代病菌，会传播宝石病。”
“这是一种会让人身体结构被破坏，然后慢慢凝结成坚硬宝石的可怕疾病，在疾病的后期，病人会慢慢失去理智，最终因为宝石彻底成熟而崩解为一地宝石。”
“而这，也是子爵夫人失踪的真相。”
苏眉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事情如今已经不是太过于隐秘的秘密。
但是却很适合在这个时候讲出来。
因为埃尔文&#183;琼斯已经承认他拿了蓝宝石戒指。
“你们对于这些宝石的了解，甚至在我的预料之上。”埃尔文琼斯饶有兴趣的说道：“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蓝宝石戒指在我手上，为什么我没有发生异变？”
这样说着，埃尔文琼斯从口袋中取出那枚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戒指，向着苏眉和柯遥小姐展示。
“你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苏眉惊呆了，然后她又反应过来；“你并没有将它戴在身上？”
“为什么要戴在身上呢？”埃尔文琼斯反问道。
“我只要带在身边，就能够感到这颗宝石中所蕴含的力量。”
“那么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还有其他的宝石的话。”
“其他的宝石，是不是能够带给我截然不同的力量！”
埃尔文琼斯大笑着说道。
“你承认你是转化者了？”苏眉轻轻咬着嘴唇问道。
“转化者？”埃尔文琼斯叫着这个称呼，不由露出笑容：“有意思。”
“这是谁取得这个称呼？”
“我感觉很有意思。”
“是的，被宝石感染的人，都是庸庸碌碌的废物。”
“只有像我这样的天选之人，才能够获得宝石的认可，得到其中的力量。”
“然后。”
“支配这个世界。”
到这个时候，谈判就有点接近破裂的味道了。
苏眉咬住嘴唇，向着柯遥小姐喊道：“柯遥小姐，快开枪。”
柯遥早已经整装待发，她随即从手提袋中取出左轮手枪，标准埃尔文琼斯，然后果断扣动了扳机。
只听得砰一声枪响。
从左轮手枪中瞬间迸射出火舌，枪弹向着埃尔文琼斯的头颅飞去。
但是埃尔文琼斯却一动不动。
子弹从他的身侧划过，然后射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柯遥小姐打偏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柯遥小姐？”苏眉不由问道。
这么近的距离，柯遥小姐不应该打偏啊。
但是当苏眉看向柯遥的时候，却发现这位侦探小姐全身都在颤抖。
她全身都在战栗，表情也痛苦到了极致。
最终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你对她做了什么！”苏眉冲着埃尔文琼斯大声喊道。
“没有什么。”埃尔文琼斯微微笑道。
“这个，只是我能力的一部分罢了。”
这样说着，苏眉看着柯遥小姐突然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凶狠地向自己扑来，将她完全压制在了地上。
“柯遥小姐！”苏眉大声呼唤着柯遥小姐的名字，但是这位美丽温柔的侦探小姐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苏眉的呼唤。
她表情痛苦到了极点，也紧闭着双眼，她将苏眉完全压制在身下，锁住苏眉的一切动作，然后伸出双手，颤抖地伸向苏眉的喉咙。
她甚至想要将苏眉给活活扼死。
苏眉感觉喉咙被人勒紧，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看着眼前看起来比自己更加痛苦的柯遥小姐，一瞬间感到了巨大的绝望和错愕。
而这个时候，柯遥小姐的手慢慢松开，与此同时，埃尔文琼斯的声音也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很有意思对吧。”
“我的能力。”
在他这样说着的时候，苏眉侧头看向埃尔文琼斯，那一瞬间，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埃尔文手上的皮制长手套已经从中间涨裂开来，并且皮手套之下所掩盖的并不是手臂与手掌，而是无数纤细舞动如同水母触须一样的蓝色宝石丝线。
苏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埃尔文琼斯不将蓝宝石戒指戴在手上。
因为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没有手指了。
而现在埃尔文琼斯就舞动着手中的宝石丝线，这些丝线慢慢从厚厚的绒毛地毯中升了起来——之前埃尔文琼斯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宝石丝线潜入地毯之下，无声无息靠近苏眉和柯遥，最终选择了自己的猎物。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苏眉看着埃尔文说道。
埃尔文平静用手中的宝石丝线控制着柯遥小姐，让她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同时，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很有意思不是吗？”埃尔文琼斯这样微笑说道。
他双手自从手臂以下，完全异化成了这样可以分叉延伸的蓝宝石丝线，但是埃尔文琼斯的脸上却带着极致的嘲弄。
“这就是这颗蓝宝石戒指所赋予我的力量。”
“我也正是通过这种力量，才能够解决那个老迈迂腐的家伙，做到了警督的位置。”
“但是我又岂是这样就会满足的人？”
“老家伙？”苏眉喃喃这个词，然后猛然意识到过来：“你杀了奎警官？”
“对。”埃尔文平静承认。
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局势，那么就不惮以胜利者的姿态来享受这甜美的果实。
况且锦衣夜行是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
“我杀了那个老家伙，我强迫他写下了任命我为代理警督的推荐函，写下了要去地中海旅游的休假证明，然后杀死了他。”埃尔文琼斯微微笑道：“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美妙计划。”
“如果没有人分享的话，那么就太不愉快了。”
苏眉抿住嘴唇，看着面前神情痛苦的柯遥小姐，对方依靠自己的身体力量完全将自己压制，并且就算自己能够反杀，面对的是柯遥又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就算苏眉忍心反杀柯遥，那么面前还有一个埃尔文琼斯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苏眉其实并不是特别的恐惧，因为苏眉知道死亡并不是自己的终结。
但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苏眉也并不想坐以待毙。
“那么既然你是转化者了，那么现在你打算收集其他的诅咒宝石吗？”苏眉扭头看向埃尔文。
既然对方没有立刻将她杀死，那么说明，无论如何，苏眉对于埃尔文而言，还是有一定的用处。
“我听说你们一直在寻找关于这些宝石的事情。”埃尔文&#183;琼斯慢慢说道。
他席地坐在松软的地毯上，双手的蓝宝石晶丝在空气中飘动，但是他整个人除了手臂之外，没有任何的异常。
“我并没有读取记忆的能力，否则的话，我就会选择直接把你杀死，然后慢慢汲取你那些美味的记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埃尔文琼斯看着苏眉：“告诉我你都知道一些什么？”
“如果我说了的话，你会放过我吗？”苏眉问道。
埃尔文琼斯感觉苏眉好像说了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放过你？我为什么会放过你？”
“我会把你和你的父亲，还有这位美丽的侦探小姐葬在一处，让你们死得其所。”
“我会赐给你一个更少痛苦的死亡。”
“我会记得你们曾经的努力和勇气。”
“我给了你们这么多的东西，你们还有什么不曾满足的吗？”
苏眉露出了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
“好吧，你还是很有诚意的。”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埃尔文琼斯看着苏眉：“我想知道，这些宝石究竟来自于何处？”
“这些宝石来自于古埃及一位黑法老的儿子。”苏眉并没有隐瞒。
或者说，苏眉并不介意吐露情报。
反正她死之后，这个世界就会重置。
反而苏眉自己能够带着这些情报重新再来一次。
这一次她会做好准备，再来面对这个可怕的篡位者。
与乔治惠特曼不同。
乔治惠特曼生来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即使在被宝石侵蚀控制之后，也会努力对宝石做出来反抗。
而埃尔文琼斯是真的甘之如饴，他喜爱这种力量和权力的味道，就好像苍蝇喜欢腐烂的食物。
但是偏偏，他的力量又太过于强大和防不胜防。
毕竟在来到这里之前，苏眉做梦都没有想到，埃尔文琼斯的能力竟然是双手异化的宝石晶丝，这些晶丝不仅能够远远延伸超过手臂的距离，甚至能够直接控制人的行动。
当然如果埃尔文琼斯想要的话，他也能够用自己这些晶丝直接将别人捆住然后杀死。
“继续。”埃尔文琼斯看着苏眉。
柯遥小姐依然骑在苏眉的身上，将她完全控制住。
这才是审讯犯人的姿态，苏眉虽然事先解决了卢瑟福这个可能的敌人，但是没有想到，连在自己身边的队友都无法信任。
“那位黑法老的儿子被称作无忧宫的快乐王子。”苏眉继续说道：“他被埋入金字塔的时候，陪葬品中有一座以他为原型的雕塑。”
“这座雕塑被记载为黄金为底，镶嵌以不同的各色宝石。”
“但是在数年前过后，当盗墓贼将这座雕像挖掘出来之后，却发现这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黄铜雕塑品，感觉非常失望，就把它随意丢弃，最终被考古队找到，并且送给了贝克兰德大学的莫尔教授。”
埃尔文琼斯有些出神地听着苏眉说的这些，因为这些确实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等到苏眉讲到莫尔教授最终被雕像所控制，将其送到了贝克兰德街头作为街头雕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那么，诅咒宝石一共有几种？”
“是不是七种？”
埃尔文&#183;琼斯急切说道。

第六十九章 七宗罪
“七种宝石？”苏眉听到这个说法，不由有些吃惊。
虽然摩斯坦医生说过诅咒宝石有很多种，但是对于七种宝石的数量，这是从来没有人提到过的。
“你不知道吗？”埃尔文琼斯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浅蓝色的眼珠中透出微微的困惑。
如果忽略现在审讯的节奏，甚至有种在探讨研究的味道。
苏眉摇摇头：“我只知道诅咒宝石并不是只有一种。”
“但是具体有多少种，我也不知道。”
“可能有七种。”
“但是也可能有更多。”
“不。”埃尔文琼斯静静否认苏眉的说法。
“诅咒宝石一定会有七种，也只能有七种。”埃尔文琼斯带着些许狂热的目光说道。
“为什么？”苏眉不由问道。
现在能够从埃尔文琼斯口中得到的任何情报，对于现在的苏眉也是弥足珍贵。
虽然说现在的苏眉对于自己能否从埃尔文&#183;琼斯这个变态手中活下去并不是抱太大的希望，但是也完全没有到绝望的地步。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七宗罪吗？”埃尔文琼斯这样开口说道。
“七宗罪？”苏眉惊讶问道。
“但是七宗罪不是两千年前才出现的概念吗？”
“这座古埃及的快乐王子雕塑，至少存在于世间五千年了。”
“神灵这个概念，是只有两千年历史的存在吗？”埃尔文琼斯带着嘲笑的语气反问道。
这样说着，他静静望着苏眉：“傲慢，嫉妒，贪婪，暴怒，暴食，懒惰，色欲。”
“这是神所规定的七宗罪。”
他这样说着，自己拿起来了那枚蓝宝石戒指。
蓝宝石戒指的戒面在他面前放射着璀璨的火彩与光芒。
“这枚蓝宝石代表的是贪婪。”
“因为我被它的美丽与珍贵所吸引，在子爵夫人的那堆宝石中将它据为己有。”
“这是我的贪婪，也同样，我的贪婪被其所放大。”
“但正因为我的贪婪，因此才被这颗宝石赋予了力量。”
“而乔治惠特曼所获得的那颗青金石，其代表的罪恶是嫉妒。”
“因为他嫉妒那些上位者的生活，嫉妒那些文采斐然的同行，嫉妒那些富裕的写着不入流畅销小说的作家，最终，因为自己的嫉妒，最终走上了属于他的道路。”
埃尔文琼斯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同样也看着苏眉：“你又知道哪些宝石？”
“你能告诉我吗？”
“或者说，你告诉我，那颗被你们所拿走的青金石，又究竟在哪里？”
苏眉听着埃尔文琼斯的话，表面上没有言语，但是在她的心中，却不由翻起了惊涛骇浪。
是的，目前为止，苏眉接触了解的宝石一共有四种。
分别是埃尔文琼斯手中的蓝宝石，如同埃尔文琼斯自己所说，代表着贪婪。
随后是从火柴厂厂长那里获得的紫水晶，其代表的罪恶苏眉感觉应该是懒惰。
因为这些脑满肠肥的工厂主与辛勤劳动的工人相比，是毫无疑问的懒惰与资本的象征。
只是遗憾或者说幸运的是，火柴厂厂长并没有被诅咒宝石选中，而成为又一个转化者。
而接下来，则是海伦小姐曾经佩戴的翡翠宝石，如今看来，应该象征的是色欲，毕竟这是她的追求者送给她企图赢的她欢心的饰品。
接下来就是乔治惠特曼手中的青金石，就像埃尔文所说的那样，代表着嫉妒。
这样的话，还有三种宝石不在路远苏眉的掌控和接触之中，它们分别是傲慢，暴怒，与暴食。
甚至说连持有者都不清楚。
所以说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找齐七种宝石，然后交给摩斯坦医生来尝试制作解药？
这怎么都有一种七龙珠的既视感。
这样想之后，苏眉看着埃尔文开口说道：“青金石胸章现在在胡尔莫斯事务所里面，如果你能够放了我们，我就答应一定将青金石胸章给你送回来。”
“放了你们？”埃尔文就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为什么要放了你们？”
他看着苏眉：“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放你们或者离开吗？”
“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不知道青金石胸章在哪里了。”苏眉静静说道：“如果真像你说，每一颗诅咒宝石都代表着一种罪恶，同时也代表着一种力量，那么少了一颗青金石，你就少了一种力量。”
埃尔文&#183;琼斯不慌不忙地笑了起来：“所以说，你认为我会因为这样就放了你们？”
“我并不是那样愚蠢的人。”
“况且。”
这样说着，埃尔文&#183;琼斯手上那蠕动着的蓝色丝线向着苏眉袭去：“虽然我没有办法读取你们的记忆，但是用刑来获取我想知道的东西，我是最擅长不过了。”
那些湛蓝色的宝石细线像是一张交织的大网向着苏眉袭去，苏眉则大喊道：“柯遥小姐！”
话音未落，刚才还非常痛苦的柯遥小姐突然回身，在地毯上卧倒同时，也抓住了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左轮手枪。
而失去了柯遥小姐的压制，苏眉也同样恢复了自由，她从袖中抽出了心爱的包皮铁棍，然后向着埃尔文琼斯快步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埃尔文琼斯不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后退两步的同时，柯遥小姐已经重新持枪瞄准，然后向着埃尔文&#183;琼斯再次射击。
“轰。”
“轰。”
“轰。”
这次柯遥小姐卧倒在地上，毫不犹豫的向着埃尔文琼斯连发了三枪，但是只听到空气中同时也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只看到火花四溅，那射出的子弹被埃尔文琼斯的蓝宝石晶丝手臂给尽数在空中拦截了下来，只因为那些晶丝太过于柔韧与坚硬。
而另外一边，向着埃尔文琼斯冲去想要展开近身战的苏眉，也同样被埃尔文琼斯用延伸开来的手臂给牢牢捆在原地，彻底动弹不得。
苏眉只感觉这些如同有生命的晶丝捆在身上如同乌贼的触手一般，冰冷而滑腻。
“有意思。”埃尔文琼斯哈哈大笑说道。
他一边大笑，一边用手臂将柯遥小姐捆起来退到了墙角，也让她彻底远离了自己的手枪。
“真是有意思。”埃尔文琼斯的笑声在整个房间里面回荡。
“我两位亲爱的女士，我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局面下，你们还能够有这样拼死一搏的表现。”
“真是太令我惊喜了。”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样的小花招，根本就是只能让我稍微提起一点兴趣罢了。”
“根本对我构不成一丝威胁。”
“你们听懂了没有？”
埃尔文琼斯用晶丝手臂将两个人彻底捆住，然后勒紧，让她们感觉喘不过气来。
“你们听到了没有！”埃尔文&#183;琼斯纵声狂笑起来。
而这个时候，有第四个声音静静响了起来。
“没有听懂，警官先生。”
话音未落，就听到接连的数声枪响。
苏眉诧异回头，看向枪响的地方，正看到路远站在门口，他一脚踹开大门，同时瞄准埃尔文&#183;琼斯的头颅，同样连开三枪。
这一次，埃尔文琼斯没有时间格挡。
或者说，由于他的大多数宝石晶丝都用来捆绑苏眉和柯遥，他坚信自己的敌人，自己的危险都在房间之内。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门外还有新的敌人。
埃尔文&#183;琼斯额头和脸颊各中一枪，还有一枪打空，他不可思议看着门口的路远，喉咙中嘎嘎作响，但是最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慢慢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双手的宝石晶丝也瞬间断裂，一寸寸断裂，让整个贝克兰德警察局的局长办公室地毯上都铺满了细碎的璀璨的宝石。
束缚住柯遥和苏眉的宝石晶丝，也终于崩解，她们两个人恢复了自由，而路远则一步步走进屋中，放下手枪。
“还好。”
这个男人笑了笑：“我没有来晚。”
……
……
次日清晨，摩斯坦医生诊所之中，路远将两个被树脂包裹的宝石交给了摩斯坦医生。
摩斯坦医生看着有些疲惫的路远三人，感到不可思议：“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要知道，仅仅两天时间，路远他们就找到了两块诅咒宝石，这种效率，快的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这说来话长了。”路远叹了口气：“能不能请我们进去喝杯咖啡？”
“当然可以。”摩斯坦医生点头说道。
摩斯坦医生的住所里有专门的茶室，四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上桌，路远低头喝了一口醒脑提神，然后才慢慢将三个人这两天的遭遇和发现一点点和盘托出。
他们的经历从辛西娅小姐的日记开始，在辛西娅小姐的日记里面，三个人了解到了关于辛西娅小姐如何被雕像中的快乐王子所蛊惑，最终许下愿望，然后分发宝石的过程。
随后，在贝克兰德大学里面，在莫尔教授已经不在的办公室里面，他们找到了关于莫尔教授之前所做的研究笔记，进一步清楚了诅咒雕像的起源，以及那关于黑法老的诅咒，以及莫尔教授很可能遭受了雕像一定时间精神控制的事情。
随后就是去寻找诅咒宝石的路程。
他们将第一个可疑的人选锁定在了疯诗人乔治&#183;惠特曼身上，但是却没有想到乔治&#183;惠特曼有被诅咒宝石增强了无数倍的感知和催眠能力，结果被对方发现，不得已落荒而逃。
如果不是最终苏眉和柯遥利用乔治&#183;惠特曼那心中所保留的善意，否则的话，此时二人已经被对方所杀死。
但是也正因为乔治&#183;惠特曼属于被诅咒宝石所控制的好人，当他意识到了一切的真相之后，最终因为心中的纠结与悔恨，以及确认了自己的怪物之身，最终选择了自杀。
因此苏眉和柯遥才能够拿走了青金石胸章，进一步脱身。
而与此同时，路远也被因为骚乱引来的警察当做嫌疑人抓走，同时埃尔文琼斯也找到了乔治惠特曼的尸体。
当确认乔治惠特曼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之后，埃尔文琼斯进行了诅咒宝石可能有七种，分别代表着七宗罪的推测，然后将路远关押，守株待兔等待苏眉柯遥的营救。
只是没有想到，苏眉柯遥的到来要比埃尔文琼斯想的更快，于是他就将两个人引到了他的办公室，然后进行了压制，以及情报的获取。
虽然整个过程中，可以视作苏眉和埃尔文琼斯都在想方设法从对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并且都各取所需，但是对于埃尔文琼斯而言，他是明确自己的武力要远大于苏眉和柯遥的总和。
于是他才有恃无恐。
而事情最终的结果也是这样，如果不是路远的突然出现——事实上，路远已经在门外等待了许久的时机，他一直在等待最佳的时刻前来终结埃尔文的性命。
因为苏眉和柯遥的表现已经告诉了路远，如果一击失败，那么就很难有二次攻击的机会。
因为埃尔文&#183;琼斯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
这一切听得摩斯坦医生叹为观止。
“最终呢？”摩斯坦医生不由问道。
他没有想到，宝石病已经蔓延到了警察局的内部，就连奎警督也中了毒手，而埃尔文琼斯甚至一度掌握了整个贝克兰德警察局的权力。
“最终，埃尔文琼斯死后，我们以他是转化者的形态，向整个贝克兰德警察局宣告了真相。”路远叹了口气说道：“并且，我们还根据埃尔文&#183;琼斯之前所说的话，从他办公室的墙中，挖出来了奎警官的遗体。”
“他虽然在办公室中杀害了奎警官，但是他并没有时间转移奎警官的遗体。”
“所以就将奎警官的尸体封进了他办公室的墙里。”
摩斯坦医生沉默了许久，最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如果让这次的宝石病在蔓延下去，可能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是的。”路远说道：“对了，我们还在警察局里发现了大卫管家。”
“大卫管家？”摩斯坦医生好奇问道。
他并没有意识到大卫管家是谁。

第七十章 杰斐逊·隆巴顿
“是的，大卫管家。”路远点头说道：“大卫管家是德莱尼子爵府中的管家，之前被作为子爵夫人失踪的重要嫌疑人被带进了警察局。”
“他在警察局遭受了埃尔文琼斯的非人折磨，因为埃尔文琼斯想从他口中得到关于那颗诅咒宝石更多的情报，但是偏偏大卫管家对此也知之甚少，于是最终，埃尔文琼斯将他活生生折磨地发疯。”
“每天都能够听到他在牢狱中痛苦的惨叫。”
这就是路远当时在监狱中所听到的惨叫的源头。
摩斯坦医生闻言不由摇头：“真是造孽。”
“还好埃尔文&#183;琼斯已经死去。”路远叹了口气：“否则如果以他贪婪的属性，真的想要集齐七种诅咒宝石以获得其中的力量，肯定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样说着，路远不由多看了摩斯坦医生一眼：“以及摩斯坦医生，如今您保管着诅咒宝石，可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宝石所引诱污染。”
摩斯坦医生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见证了那么多关于诅咒宝石的惨剧，我怎么可能会被它们所吸引。”
“当然，我也知道，这东西就像罂粟这样的毒品一样，一旦沾染，就终生受其所困，所以我是绝对不会染指丝毫的。”
听到摩斯坦医生这样的保证，路远才稍微放下心来。
“嗯，以上就是我们这两天的经历。”
“目前来说，一切还算顺利。”
“假设有七块诅咒宝石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四块。”
“剩下的三块虽然任何下落，但是可能从杰斐逊&#183;隆巴顿那里得到一部分的情报。”
“关于辛西娅小姐下落的情报，可以通过前往圣詹姆斯街，那里应该是辛西娅小姐最后露面的地方了，希望能够从那里得到其他辛西娅小姐的消息。”
路远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摩斯坦医生：“当然，您这里也是至关重要的，在您研究解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防护，自己千万不要被感染。”
“每个人都应该在这场浩劫中，尽到自己的力量。”
“您的工作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所以一定要保重自己。”
摩斯坦医生郑重点了点头：“为了海伦，我也会保重好自己的。”
“顺便说一下，从你们上次拿到的紫水晶中，我进一步了解了宝石病的特性，以及那些古代病菌本身，我对于海伦的治疗已经进行了适当改进，她的病情如今已经开始得到了更好的控制，如果有这两颗新的诅咒宝石的话，我甚至能够有把握慢慢治疗好海伦的病。”
“但是对于其他患者呢？”路远急切说道。
“目前还没有其他的宝石病患者来找我求医，这从好的一方面来讲，这说明贝克兰德的感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摩斯坦医生这样说道。
“但是如果从坏的一方面来讲，那就是现在整个贝克兰德，绝大多数的宝石病患者都呆在家里，不敢外出。”
“这又是一个很糟糕的现象。”
“嗯。”路远点头：“我们会尽力寻找其他的诅咒宝石的。”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摩斯坦医生好奇问道。
路远想了想，看向摩斯坦医生：“我们已经想好了。”
“杰斐逊&#183;隆巴顿。”
“我们早就想拜会那位大人物了。”
……
……
杰斐逊&#183;隆巴顿，贝克兰德银行董事，荣誉子爵，同时也是贝克兰德地下黑市的掌控者之一。
这样的角色，称之为一句大人物一点也不为过。
而现在，路远三人已经站在了杰斐逊的住所之外。
这里是贝克兰德的上街区，光是进入就已经非常的不易。
而在那座优雅的白色别墅之外，看门的门卫首先将路远三人拦住。
“请问你们要做什么？”门卫这样开口道。
“我们想要拜访隆巴顿先生。”柯遥小姐这样说道，同时她向着门卫出示了隆巴顿先生的名片：“我和隆巴顿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并且这次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隆巴顿先生谈一下。”
门卫接过名片，看了两眼，确认门票属实，但是他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松动。
“隆巴顿先生吩咐过来，他最近比较忙，没有特别的原因，他谢绝他人的拜访。”
“但是如果我们带着德莱尼子爵夫人的下落而来呢？”苏眉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说道。
门卫愣了一下。
门卫也知道德莱尼子爵夫人与隆巴顿先生的关系匪浅，并且也知道最近传的有些沸沸扬扬的隆巴顿子爵夫人失踪的事情。
他看向苏眉：“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受到委托调查德莱尼子爵夫人失踪的事情，而现在，我们已经获得了一定的情报。”苏眉盯着门卫的眼睛说道。
“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你说的话？”门卫看着苏眉说道。
而柯遥小姐此时恰到好处地开口：“你可以将这两张名片给隆巴顿先生看。”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又拿出了自己的白色名片，和隆巴顿先生的黑色名片放在一起，递给了门卫。
“您可以向隆巴顿先生转达。”
门卫点了点头，接过柯遥小姐手中的门片，转身走入府邸之中，而将路远三人留在外面。
“虽然已经预想到见到隆巴顿先生一定很不容易，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不容易。”路远有点感慨地说道。
“毕竟现在相比隆巴顿先生也一定非常的焦头烂额。”柯遥小姐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诅咒宝石正在整个贝克兰德蔓延，我想以隆巴顿子爵的能力，他一定收到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那么如何进行处理，就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这样的话，我们的到来不就是雪中送炭吗？”苏眉好奇说道：“为什么还要这么艰难？”
“因为现在隆巴顿先生并不知道谁说的话才是可信的。”柯遥叹了口气说道：“毕竟那样多的消息来源，我们也未必能够证明我们所发现的真相就是对的。”
“但是即使这样，我们也要进行努力和尝试。”路远坚定说道：“如今在隆巴顿子爵那里，才有可能得到关于更多诅咒宝石的信息。”
“毕竟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所有情报都已经接近枯竭了。”
苏眉和柯遥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而正在这个时候，他们远远看到门卫正在这里走来。
“隆巴顿先生答应见你们，请随我来。”门卫这样说道。
然后打开了三人面前的栅栏门。
……
……
杰斐逊&#183;隆巴顿的住宅处处显示着主人的富足，绕过正对门口的喷泉，里面是一个相当优雅简洁的白色别墅，路远三人跟着门卫进门，然后门卫并没有进去：“隆巴顿先生正在里面等你们。”
门卫这样说道。
路远三人对门卫致谢之后，向前走去，别墅的地板是擦得很亮的大理石，脚踩在上面难免会发出脚步声，走过门口的长廊，随后就来到了一个有些空旷的客厅，客厅上摆着两张沙发，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路远三人，当然，主要是走在最前面的柯遥小姐。
“柯遥女士，好久不见了。”他这样说道。
“好几不见，希望您一切都好。”柯遥看着他静静回答：“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
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是一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绅士，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岁左右，淡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珠，胡须打理地一丝不苟，表情庄重而严谨。
“我现在一切并不太好。”隆巴顿先生放下手中的书，这样静静说道。
“那么我想我可以给您排忧解难？”柯遥小姐静静说道。
“那要看柯遥女士要找找说哪些事情了。”隆巴顿先生这样笑道，然后他伸手指了指面前：“三位请坐吧。”
柯遥和路远苏眉听从他的指示坐在了对面。
然后隆巴顿先生侧头笑了笑：“三位想要喝点什么？”
“咖啡？红茶？果汁？还是单纯的水？”
他一直掌握着谈话的节奏，也展示这里他才是主人的气场。
柯遥笑了笑：“我们三位都要红茶吧。”
“大吉岭红茶怎么样？”隆巴顿先生这样说道：“我在奇象国大吉岭有一座茶庄，我一向只喝那里的红茶。”
“那就再好不过了。”柯遥小姐点头说道。
于是隆巴顿先生抬手轻轻举过头顶轻轻拍了三下，就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低头快步坐了过来。
“红茶。”隆巴顿先生这样说道，管家立刻转身，不多时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一壶尚且沸腾的红茶和四个茶杯。
然后一一给每个人斟满，自己转身再离开。
这个过程中，这个管家不发一言，连走路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声音。
“您好像预备着红茶？”路远不由开口问道：“还是说您事先就知道我们会选红茶？”
“我讲究所有的事情都要有备无患。”隆巴顿先生静静说道，笑容优雅而雍容：“所以在我决定让你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各种饮料的制备。”
“而现在，你们也要回馈我的重视。”
这样说着，隆巴顿先生前倾身体：“说吧，你们都知道关于什么的情报？”
“我不希望我在你们身上的重视白费。”
“我想你们一定也是这样想着。”
和隆巴顿先生的交谈，对方无形中都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柯遥小姐端起自己面前的红茶，浅浅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隆巴顿先生：“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我们带来的是关于德莱尼子爵夫人失踪的消息。”
隆巴顿先生目光微微闪烁，他静静开口：“继续说下去。”
“就像隆巴顿先生所知道的那样，德莱尼子爵夫人在几天前神秘失踪，我们当时就受邀去调查子爵夫人失踪的真相。”柯遥小姐看着隆巴顿先生静静说道：“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判断当时子爵夫人家的大卫管家有重大嫌疑。”
“因此大卫管家也被贝克兰德警察局的警察给带走。”
“但是随着我们的进一步调查，我们才渐渐发现，这次的失踪案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德莱尼子爵夫人并没有真正失踪。”
“她只是变成了我们所不认识的模样。”
隆巴顿先生紧紧盯着柯遥小姐，冷静问道：“什么叫做，我们所不认识的模样。”
“比如说德莱尼子爵夫人变成了宝石呢？”柯遥小姐静静开口道，同时也观察着隆巴顿先生的神色。
隆巴顿先生并没有露出完全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只是皱紧眉头，淡淡道：“证据。”
“如果没有证据，我们就不会来到这里了。”柯遥小姐静静说道：“事实上，我们掌握了很多证据，但是在这很多证据之前，我们要先问一句，隆巴顿先生有足够的时间吗？”
“这会是一个有些长的故事。”
隆巴顿先生点了点头。
“我来见你们，就意味着我愿意听你们所讲的故事。”
“那就好。”柯遥点头说道。
然后柯遥酱目光转向苏眉：“这位是苏眉小姐，她是我的助手。”
“从案件开始的时候起，她和她的父亲就一直在案件的最前沿工作，也就掌握着第一线的消息。”
“让她来讲述再合适不过了。”
苏眉没有想到柯遥小姐会把这个机会让给自己，不过少女并没有太过于局促和惶恐。
她放下了手中的红茶杯，不得不说，隆巴顿先生这里的红茶真的是绝品。
不仅是红茶的质量，乃至于烹调的手法，都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存在。
“事情是这样的。”苏眉用流利的海鹰语对隆巴顿先生讲道：“我们最初，也只是认为这不过是一场有些离奇的失踪案。”
“直到我们找到了德莱尼子爵夫人的家庭医生康顿。”
“在他的口中，我们得知德莱尼子爵夫人在失踪之前，找他看过病。”
“而那次看病的经历。”
“是德莱尼子爵夫人发誓让他保密的。”

第七十一章 说服
当苏眉说出来这句话之后，明显勾起来了隆巴顿先生的兴趣。
他的身体进一步前倾，这在心理学中代表着聆听者的姿态，无论是有意无意，总之苏眉的话确实激起了这位隆巴顿先生的兴趣。
他看向苏眉：“那位医生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一些很有趣，但是又很可怕的事情。”苏眉静静说道：“原本他不打算将这一切告诉我们，但是最终在我们的说服下，他告诉了我们他所看到的景象。”
“具体有些复杂，但是说起来又很简单。”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的眼睛：“当康顿医生看到子爵夫人的时候，子爵夫人就已经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她的皮肤开始塌陷并且生长出来肿块。”
“康顿医生从来没有看过类似的病症，所以说他只能给子爵夫人开了一些常见药。”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在子爵夫人找过他看病的第二天，子爵夫人就已经神秘失踪，并且子爵夫人的床上洒落了一地的宝石。”
“而我们后来的研究证明。”苏眉不由叹了口气：“我们在子爵夫人的床上悄悄拿走了一块宝石，并且找了摩斯坦医生鉴定。”
“摩斯坦医生？”隆巴顿先生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是的，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苏眉看着隆巴顿的眼睛说道：“他是微生物与传染病学的专家，同时医术也非常高明，这在整个贝克兰德都负有盛名。”
“他使用显微镜观察之后，告诉我们说，这些宝石其构成组织的是人类的细胞残骸，骨骼，肌肉以及血管血液之类的结晶体。”
隆巴顿先生不可思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哪怕说苏眉是这样平静地说出那些专业的术语。
“你们还知道什么？以及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些的？”隆巴顿先生忍不住说道。
“这说来有些话长。”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不过是一个很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于是就像讲故事那样，苏眉将自己这几天来的遭遇和发现，给隆巴顿先生简单讲了一下。
当然，这次的故事是从收到了子爵夫人失踪的消息开始的，然后再去找康顿医生了解关于子爵夫人宝石病的始末，随后根据蓝宝石戒指的走向，跟着玛丽一路为了找到杰克而来到火柴厂。
以及第一次见到真正活着的宝石人火柴厂厂长。
隆巴顿先生静静听着，目光稍微有一些闪烁。
关于辛西娅小姐的消息，苏眉没有多讲，只是讲有人将这些诅咒宝石通过发放给贝克兰德这些穷苦人，而将其在整个贝克兰德中扩散开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想来找您了。”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说道。
隆巴顿先生点了点头：“因为我其实控制着贝克兰德的宝石交易对吧。”
“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地下黑市宝石交易量暴增的事情，但是派人调查至今还没有得出来结果。”
“以及，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您是一位大人物，并不容易见到。”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这样说道。
“况且，当时我们还有其他的线索和途径，并不急着来麻烦您。”
隆巴顿先生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你继续说吧。”
“回来之后，我们感觉这次贝克兰德所面临的危机已经不是区区一个子爵夫人失踪那么简单了，当时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试图找到这些可能会传播宝石病的诅咒宝石的源头。”苏眉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而另一个选择，则是去寻找关于这些宝石病可能的解决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结识了摩斯坦医生。”
“他的侄女海伦&#183;摩斯坦因为收下了一个仰慕者所送给她的翡翠项链，而不幸染上了宝石病，正在摩斯坦医生那里治疗，因此摩斯坦医生开始对于这种可怕的疾病进行了研究和摸索，最终我们在他那里得到了许多有益的经验。”
“而摩斯坦医生告诉我们，如果能够收集到更多不同的诅咒宝石，那么他就有可能研究出来能够治疗宝石病的药物。”
“而我们在问那个翡翠项链的源头的时候。”
“海伦小姐告诉我们，这条翡翠项链是从您这里买到的。”
隆巴顿先生静静听着这句指控，表情上有些不为所动。
“整个贝克兰德有至少六成的宝石交易和我有关，所以说这样的信息并不足为奇。”
他静静说道。
“我们知道，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依然没有前来向您求助。”苏眉静静说道：“你可以认为我们不自量力，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依然感觉贸然求助您这位大人物，有些为时过早，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有其他关于诅咒宝石的线索。”
隆巴顿先生笑了笑：“其实我并不感觉自己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以及关于那些宝石具体的流向，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清二楚的。”
“但是您至少有关于这些宝石流向的记录？”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说道，看着他的嘴角轻微勾起。
“当然，我们之后更多是致力于关于寻找诅咒宝石的持有者，并且在摩斯坦医生的提醒下，我们得知宝石病的患者，除了普通的感染者之外，还有一种转化者的存在。”
“这种转化者会从宝石中汲取到非常强大的力量，但是相应的，他们会被宝石所影响神智，放大欲望，从而做出种种不轨之举。”
隆巴顿先生点了点头，看着苏眉：“那么关于这些诅咒宝石的源头，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有。”苏眉这样说道。
其实这个时候，路远他们对于宝石病的前因后果，不能说无所不知，但是了如指掌还是勉勉强强的。
并且还通过贝克兰德警察局，彻底曝光了转化者的存在。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也不敢来找隆巴顿先生，来获得隆巴顿先生的资助。
毕竟一切的指控都需要证据，没有足够的证据，如何让隆巴顿先生相信自己的所说的话。
“诅咒宝石的源头是古埃及金字塔中的法老雕塑。”
“或者准确来说。”
“不是法老雕塑。”
“而是那个自称是无忧宫的快乐王子的法老之子，以他为原型，传说中黑法老之子的雕塑。”
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的脸，胸有成竹地说道。
隆巴顿先生叹了口气：“我真想认为你在说一些胡话。”
“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也认为所说的这些不过是一些危言耸听的胡话罢了。”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说道。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她静静说道。
“这些消息是我们从贝克兰德历史学教授莫尔那里得到的，莫尔教授在今年春天的时候，从埃及考古队那里收到了这尊埃及雕像，随后，在研究中他逐渐被雕像所控制，从而做出了这是一尊赝品的判断，最终雕像也因为莫尔教授的判断被送到了圣詹姆斯街的街头。”
“如果这半年来您经常经过圣詹姆斯街，那么您应该对这尊雕像有印象。”
隆巴顿先生思索着，他并没有能够想起来什么雕塑。
“而随后，因为一位被称为燕子小姐的神秘人的参与下，这尊雕像被激活，其表面的黄铜褪去，露出了其中珍贵的宝石，这位燕子小姐将这些宝石尽数分发出去，并最终构成了诅咒宝石在贝克兰德的泛滥。”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如是开口道。
隆巴顿先生轻轻摩挲鼻子，没有说话。
这是他在判断苏眉所说的是真是假时候有些疑惑并且不自信的表现。
因为苏眉所说的这些，无论如何都让人不敢相信。
这是完全违背理性与科学的事情。
而苏眉对于隆巴顿先生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她继续说道：“而在了解到这一切之后，我们接下来的主要动向，都在追寻所谓转化者的踪迹，并且尝试从他们手中拿到诅咒宝石。”
“你们做到了吗？”隆巴顿先生不由问道。
“当然，否则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了。”苏眉淡淡道：“关于昨天早上在罗丝书店广场所发生的骚乱，您有所了解吗？”
隆巴顿先生挑了挑眉头，这是今天雾河早报的头版头条，他当然不会陌生：“你的意思？”
“罗丝书店骚乱的起源，是因为当时乔治&#183;惠特曼正在书店进行签名售书，他是最近贝克兰德最享誉盛名的诗人。”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说道。
“乔治&#183;惠特曼。”隆巴顿先生念着这个名字，表情出现了微妙地变化。
“是的，乔治&#183;惠特曼。”苏眉点头说道：“他在之前，接受了从燕子小姐那里获得的青金石。”
“原本燕子小姐想要他将这个宝石转卖出去来改善生活，但是他却将宝石带在身边，结果最终被宝石所感染。”
“不过幸运的是，因为他的某种特质，最终他被青金石所选中，成为了转化者，因此他才成了才华横溢的大诗人。”
“但是这只是表面，事实上他已经变成了一半是人一半是宝石的怪物。”
“在我们到达罗丝书店之后，敏锐的他发现了我们，并且策动这些普通的书友对我们发动了攻击，因此才酿成了罗丝书店的大骚乱。”
此时隆巴顿先生已经听的有些入神。
“然后呢？”他不由问道。
“然后出于某些原因，我们说服并且制服了他。”对于如何制服苏眉不想详谈：“总之，我们拿走了青金石胸章，不过这个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出于很多原因，我们并不想和贝克兰德的警察打交道，因此我们选择了离开。”
“而后来，我们才发现，出于种种原因，我的父亲路远和我失散了，后来我们才得知，他已经被贝克兰德的警察当做骚乱者之一被带回了警局。”
“而到达警局之后，我们才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隆巴顿先生问道。
“贝克兰德的埃尔文&#183;琼斯警官，在之前调查德莱尼子爵夫人失踪的事件中，拿走了那颗导致德莱尼子爵夫人发病的蓝宝石戒指。”
“当时我们只感觉他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宝石病的感染者，但是随着事情的进展，我们逐渐感觉不妙。”
“因为他如果没有明显被感染的话，要么他已经将这颗蓝宝石戒指出手。”
“要么他就成为了转化者，从而免疫了这种感染。”
“当然。”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的眼睛：“结果是后者。”
“埃尔文&#183;琼斯警官谋杀了原本的贝克兰德警督奎警官，从而让他的势力成了警察局中的主宰，他通过自己的恐怖折磨与压力统治了整个警察局，所有人对他敢怒而不敢言。”
“而在和他的交锋中，我们进一步得知，诅咒宝石一共七种，分别代表着七宗罪。”
“也就是。”苏眉看着隆巴顿，将这些罪名一样一样说了出来：“傲慢，嫉妒，贪婪，懒惰，暴食，暴怒，色欲。”
“不可思议。”隆巴顿先生忍不住说道。
他到现在，已经被苏眉所说的那些，有点折服了。
“而目前位置，我们一共接触过四块诅咒宝石。”
“分别是乔治&#183;惠特曼手中的青金石，代表着嫉妒。”
“以及埃尔文&#183;琼斯手中的蓝宝石戒指，代表贪婪。”
“而没有找到转化者，而作为普通诅咒宝石存在的，分别是海伦&#183;摩斯坦小姐那里的翡翠项链，我们暂时怀疑那是色欲。”
“还有在火柴厂那里获得的紫水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懒惰。”
“还有傲慢，暴食，与暴怒三种诅咒宝石下落不明。”
“而按照摩斯坦医生的说法，只有找齐七种诅咒宝石，他才有机会制造出来解药，从而拯救那些正在被宝石病折磨的人。”
“还有三种宝石吗？”隆巴顿先生陷入了轻微的沉思。
“这就是你们来找我的原因了吧。”
“是的。”苏眉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诅咒宝石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只有您才能提供给我们。”
“所以。”
苏眉看着隆巴顿先生：“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第七十二章 新的目标
因为对方是杰斐逊&#183;隆巴顿的缘故，所以说苏眉这次非常清楚地将这次诅咒宝石事件的前因后果都讲述给他听，因为他才是最有可能将整个贝克兰德拯救的人。
前提是苏眉能够获得这位隆巴顿先生的信任。
而在听完苏眉的这番话之后，隆巴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手轻轻捏住了下巴。
“傲慢，暴食与暴怒。”隆巴顿先生口中说着这三个单词。
然后他看向苏眉以及柯遥：“很感谢你们来找我，也很感谢你们相信我愿意将这一切对我告知。”
“既然这样的话，我也要展示一些属于我的诚意。”
这样说着，隆巴顿先生又轻轻拍手，身着燕尾服的老管家随即悄无声息地来到隆巴顿先生的面前。
“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老管家这样说道。
“把那些脏宝石拿出来。”隆巴顿先生这样说道。
老管家微微欠身，随即转身离开，不多时，他就带着一个托盘回到客厅，然后将托盘放在三个人面前的茶几上。
“请问还有什么吩咐？”老管家这样说道。
隆巴顿先生摇摇头，随即老管家就再弯腰行礼然后离开。
而另一边，隆巴顿先生则静静打开了那个托盘，路远三人看到这个托盘中，正陈列着数十颗形状各异色彩缤纷的宝石。
不过同样肉眼可以看出的是，这些宝石并不足够纯粹夺目，其中有着肉眼可见的浑浊杂质。
“请问，这是不是就是那所谓的血肉宝石？”隆巴顿先生看着路远三人，静静问道。
“我们不能确定，具体要让摩斯坦医生鉴定之后才能够得出结论。”柯遥小姐看着那些宝石说道：“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认为这些宝石和我们所见的诅咒宝石有很多相似之处。”
“那样就对了。”隆巴顿先生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在黑市上，宝石的交易量大增，我从不同渠道收到了很多质地精良但是价格低廉的宝石，但是最初我并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
“因为就算那个时候你们就对我做出警告，我也只会将你们所说的这些视作无稽之谈。”
“而在那之后，随着第一波宝石逐渐被消化之后——”隆巴顿先生看着三个人的目光，淡淡耸肩：“别这样看着我，那些宝石价格低廉，质地精良，甚至还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你们只要接触过那些宝石，就应该明白，那些宝石究竟有多么的好卖。”
“所以我一口气将他们全部卖完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然，我只是一个掌控市场的商人，这些宝石我并没有亲眼看过，至少大多数都没有亲眼看过。”
隆巴顿先生补充道。
“那么您不知道那些宝石的销售渠道吗？”路远不由开口说道。
“知道。”隆巴顿先生看着路远：“但是知道并没有用处。”
“相对于我目前所经营的那些宝石，诅咒宝石的分量只有其中十分之一，我们没有办法区分诅咒宝石和普通宝石，毕竟相似并不是犯罪的理由。”
“我们没有办法将所有的优质宝石都指控为诅咒宝石，这些宝石混迹其中，是天衣无缝的。”
“而我的顾客则遍及整个贝克兰德的贵族与富商们。”
“你可以认为他们都是潜在的受害者。”
路远陷入沉默，因为他必须承认，隆巴顿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诅咒宝石在真正触发感染之前，是几乎没有鉴别途经的话。
当然像是摩斯坦医生那样用显微镜去观察宝石，看是否有可怕的古代细菌当然是重要的手段之一，但是这样太慢，并且也实在太贵了。
因为那些宝石太贵了，破坏那些保湿的代价也太过于巨大。
“如果你们能够找到解药，那么我就可以用我的销售渠道，将这些解药不动声色地送到所有我的宝石顾客手中。”隆巴顿先生看着路远苏眉他们，这位大人物的神情平静中带着些许微妙的色彩。
“但是如果以彻查宝石病的名义，去打搅纠察那些贝克兰德的大人物们，那么就会引发很坏的后果。”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名誉扫地，没有人希望自己被发现患上这样可怕的疾病。”
“所以，保持沉默。”
“保持冷静。”
“那您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我们的吗？”路远难以掩盖自己的疲惫和失望，看向隆巴顿先生。
“当然有。”隆巴顿先生指了指面前这些浑浊的宝石。
“这些宝石是第二批流入市场的，其实第一批宝石我就有些疑惑了，已经吩咐手下，如果再收到类似的宝石务必请记录在案。”
“但是却迟迟没有收到，现在看来，诅咒宝石都是从那尊埃及法老的雕塑中取下的，所以总数相当有限。”
“但那是没有等来诅咒宝石，我却等来了这些脏宝石。”
“他们质地低劣，但是价格非常的便宜，并且供应量非常的大。”
“收到这些宝石之后，我的手下立刻向我报告，我也第一时间拿到了这些宝石的样品。”
“虽然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我出于慎重考虑，压下了这批宝石，而在不久之后，你们就来找了我。”
“停了你们这番话之后。”隆巴顿先生看着路远三人：“我才明白了这些宝石的来历。”
“而现在，你们能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吗？”
隆巴顿先生的蓝色眼珠中透着略微狡黠的光芒。
“这意味着有人在出售血肉宝石。”
“那么就有人在批量制造宝石人。”
“以及那个人手中拥有诅咒宝石，并且还可能不止一块。”
路远苏眉柯遥三个人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隆巴顿先生轻轻鼓掌：“很简单但是敏锐的推理。”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隆巴顿先生看着三个人：“我不能告诉你我那些客户的名字，因为整个贝克兰德的高层都是我的客户，宝石的消费者永远是出于社会阶层顶端的人物，但是卖出宝石的人，却往往都是社会的底层。”
“这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财富的再分配。”
隆巴顿先生露出了平静的笑意。
“你们现在，想知道那个卖出这些宝石的人的名字吗？”
柯遥点了点头。
“请您告诉我们，卖出这些血肉宝石的人的名字与身份。”
隆巴顿先生笑了笑，然后轻轻吐出一串名字：“保罗&#183;雷恩。”
“兰贝斯疯人院的院长。”
……
……
路远三人并没有马上离开隆巴顿先生的宅邸。
事实上，他们不仅在这里用过了晚饭，并且被隆巴顿先生带着一起去再次拜访了摩斯坦医生。
在当从摩斯坦医生的口中再次确认了路远三人对他所说的那些话的真实，以及亲眼见过海伦小姐以及摩斯坦医生手中目前所保存的四块诅咒宝石之后，隆巴顿先生才终于对路远三人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来找他，他将会给予三人目前的行动最大的便利。
并且，他会以适当的方式，将这些事情告知贝克兰德的上层，让他们对此做出反应。
到此，路远三人才在隆巴顿先生这里完成了今天的所有努力，等到回到侦探事务所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傍晚。
“隆巴顿先生的谨慎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苏眉在一边脱鞋一边感慨说道：“在他面前，真的有种稍微说错一句话就会莫名地感到危险。”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这么快攀登上贝克兰德的财富与权力之巅。”柯遥小姐淡淡道：“当然，好消息是现在这位大人物是我们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老实说，我能够想到的最糟糕的局面，是这位杰斐逊&#183;隆巴顿先生也被诅咒宝石所引诱堕落了。”路远叹了口气说道：“当然，至少现在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你总是能够想到最糟糕的结果呢。”柯遥小姐这样评价道。
“如果不是以最坏的情况考虑，那么这些糟糕的事情出现的时候，就会没有办法处理的无所适从。”路远看着柯遥小姐说道：“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总没有错的。”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探险，三个人之间那原本侦探和助手的关系已经慢慢转化为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所以说谈话间气氛就随意了许多。
“之前我记得你列出来过许多目标呢。”柯遥将目光看向苏眉：“现在我们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依旧是两个目标啊。”苏眉笑了笑说道。
她已经换好了靴子，这个明媚的少女依旧看起来甜美宜人。
只要没有人看到她抽出包皮铁棍之后的剑圣风采。
“首先，宝石病的源头我们已经彻底查清，目前要做的就是找到辛西娅小姐，将这块拼图失落的最后一块给完好地拼齐。”
“这方面的线索应该在圣詹姆斯街，我想明天我们可以去探查一下。”
“而另外，对于诅咒宝石下落的追踪，目前来说，兰贝斯疯人院的院长保罗&#183;雷恩，也是我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并且通过隆巴顿先生那边，如果有诅咒宝石的进一步的情报，我相信他应该也会和我们共享。”
“同时，贝克兰德警察局在解除了埃尔文&#183;琼斯的可怕统治之后，我们目前来说至少能够相信贝克兰德警察，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去直接报警，获得他们的帮助。”
“可以说在黑暗中前行这么久之后，我们距离光明只剩下一步之遥。”
“所以更应该珍惜这一步之遥。”
“就像我父亲所说的那样，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柯遥看着苏眉赞许地点了点头：“所以说，明天我们去圣詹姆斯街？”
“嗯。”苏眉点头：“其实老实说，我一直希望有关于辛西娅小姐新的消息出现，之所以这样等待，这种期望就是一种重要的期待。”
“但是从辛西娅小姐失踪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她就好像真的从贝克兰德蒸发了一样。”
“这让人感到了深切的不安。”
“也更让我想要知道辛西娅小姐目前究竟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她对于贝克兰德如今的局面，又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柯遥静静点头：“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知道辛西娅小姐现在究竟在哪里。”
“她又在做些什么。”
“老实说，在分发了宝石之后，辛西娅小姐就如同蒸发了一样。”
“我原本以为在追寻这些诅咒宝石的下落的时候，能够顺便发现辛西娅小姐的行踪。”
“但是，事实上，辛西娅小姐对于接下来诅咒宝石的影响和走向，似乎真的没有一丝兴趣。”
路远看着两个女子的谈论，自己幽幽叹了口气：“无论是怎么的好奇，总要亲眼看一下才能够确认，如果说情报不会自己到我们的碗里来，那么就真的只能够自己去亲自尝试一下。”
“那么就决定了，明天前往圣詹姆斯街。”
“那个曾经停留着那座神秘雕像的街道广场。”
“如果说辛西娅小姐的日记中记载没有错的话，即使在那天晚上，辛西娅小姐将雕像上的宝石取下来分发，然后将雕像也带走了。”
“所以第二天报纸上才会出现街头雕像被人偷走的报道。”
……
……
明天前往圣詹姆斯，这个是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的事情。
因为晚饭在回来之前已经被隆巴顿先生请过了，所以也就没有在做的必要。
以及说实话，隆巴顿先生今天晚上请的这道大餐，就一点都没有贝克兰德料理的风采，而是充满了雨蛙国的味道。
毕竟相比于世界上最薄的书就是贝克兰德的食谱，那么雨蛙国精致的料理则堪称世界的明珠。
路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的雾气。
无论如何，经过了如此漫长的跋涉，他们终于迎来了迷雾即将消散的关键时刻。
一步步走来，回首望去，真的感慨万千。
而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谁？”路远问道。
“我。”苏眉在门外回答。

第七十三章 圣詹姆斯街
路远看着清浅月光下的门扉，叹了口气：“进来吧。”
路远的门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没有锁。
因为其实并没有锁的必要。
但是即使没锁，苏眉在进门之前，也总是会先敲门。
门把手被扭动，然后少女轻轻步入房中。
“路远。”苏眉看着路远的眼睛，一边静静关上门，一边这样说道。
路远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少女：“其实我感觉你今天不会来了。”
“为什么呢？”苏眉侧头说道。
然后她走到路远身边，坐下，熟练地拉过路远的一只手臂：“其实现在我都很习惯现在的父女角色了。”
“我有时候也将你看做女儿了呢。”路远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明明还没有来这里几天，但是回头的时候，总感觉已经在这里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苏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是这种局面变成现实的时候是很微妙地。”
“尤其。”苏眉的语气稍微有些促狭：“尤其是我有这些记忆的时候。”
路远伸手揉了揉苏眉的脑袋：“与其有这种想法，倒不如我们好好想想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要做什么了。”
说到这个话题，苏眉也不由出现了轻微的沉默。
如今在这个贝克兰德的世界中，一切都逐渐变得明朗。
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就连苏眉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进行再次重启的想法，最后也被路远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下。
老实说，最后在和埃尔文&#183;琼斯进行那番对话的时候，苏眉想的就是有多少情报就要拿多少情报，反正你可能血赚，但是我绝对不亏。
而当将这一切经历过之后，苏眉就真的很不想死了。
就算可以重启，但是如果再面对一次埃尔文&#183;琼斯，那就是真的比死还难受了。
因为目前来说，路远苏眉所掌握的重启法则就是，尽量不要改变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否则就会对未来产生难以想象的干扰。
所以说目前最接近能够改变一切的方法，就是在重启见到辛西娅之后，直接将辛西娅杀死，或者说将辛西娅给囚禁在某个地方，让她不能主导诅咒宝石的发放。
可是转念一想，罪魁祸首说白了并不是辛西娅，而是那尊古埃及的雕塑，即使囚禁了辛西娅，雕塑依然会蛊惑其他人来进行这样的行为，路远他们反而会失去先机。
这样就让他们的行动出现极大的踌躇。
“对啊，离开这个世界要做什么呢？青铜门后究竟又有些什么。”苏眉悠悠叹了口气：“其实可以选择的话，我或许有点想选择在这个世界和你度过一生的时间。”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呢。”路远看着苏眉摇头说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那个垂死的世界，只有这个是不能被忘怀的。”
苏眉点头：“是的，拯救那个在冰雪中垂死的世界，给人类新的未来。”
“曾经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但是在亲身经历了这个末世之后，我也想，能不能给人类多一种选择。”
“那么。”
“我们现在要做的。”
路远揉了揉苏眉的脑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明天前往圣詹姆斯街。”
苏眉点了点头：“我想今晚在这里睡觉。”
路远拿头轻轻碰苏眉的额头。
“如果你想的话。”
……
……
次日清晨如约而至，一梦香甜。
路远三人在胡尔莫斯诊所吃过简单的早饭，然后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圣詹姆斯街道。
这是威斯敏斯特区有名的一条绅士街，或者说是名流云集的场所，街道宽广，连行驶在路上的马车都显得装潢华美，可以看到西装革履的身世与穿着典雅裙装的女士双双从饭厅中走出。
而路远三人则很快就来到了兰贝斯街的街角广场，这是一个不大的小广场，但是却显得典雅幽静，绿荫覆盖的广场一角摆着一排供路人歇息的长条椅，不过现在那里只坐着一个乞丐，这个乞丐是这里唯一不和谐的音符。
而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有着一个雕像的石质基座，耳机左上方的雕像已经不翼而飞。
三个人来到这个石质基座之前，看到基座上雕刻着雕像的信息：“埃及王子铜像。”
“捐赠人：约翰&#183;莫尔教授，贝克兰的大学历史学院。”
“就是这里了。”苏眉叹了口气说道：“应该就是这个雕塑了。”
“如果我们早点来到这里的话，那么可能不用去找摩斯坦医生，就可以知道关于莫尔教授的线索了。”
“但是我们当时确实有更加紧迫的事情。”路远仔细抚摸着基座与雕像的断面：“这个残留的断面并不十分齐整，并不像人用工具将其切割下来的，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扯断的。”
“不过究竟是什么存在才有这样可怕的力量，能够强行扯断这座雕像？”
三个人坐在这个已经失踪的雕像之前，彼此说出来了自己的看法和思考，这个时候，那个原本在长条椅上做着的乞丐则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路远这边走来。
“亲爱的先生小姐们，能不能展示一下您的仁慈，给我一个便士。”
柯遥小姐从口袋中取出一个五便士的铜硬币，看着这个乞丐的表情上逐渐绽开的笑容，将她素白的手腕悬在半空中。
同时巧笑倩兮地看着对方：“我可以展示我的仁慈，但是能不能请你展示一下自己的诚实？”
“诚实？”这个乞丐愣了愣，然后堆笑道：“我正是因为我的正直和诚实，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那真是有趣。”柯遥小姐看向对方：“那你告诉我，这里之前有一座雕像吗？”
“是的，女士。”乞丐点了点头：“这里确实有一尊雕像，一尊铜制的，一人来高的雕像。”
“那么这尊雕像又没有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柯遥继续问道。
乞丐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装饰雕像。”
“那么关于雕像的失踪，你又知道什么呢？”柯遥小姐继续问道。
乞丐看向柯遥，表情露出了轻微警惕的神色：“亲爱的女士，我的诚实和正值不止这五个便士。”
“那么你要多少？”柯遥静静说道：“或者说对于这个雕像的下落，你有更多的了解。”
乞丐伸出一根手指，带着有些不自信但是又莫名坚定的表情。
“一个金镑，我要一个金镑。”
“一个金镑吗？那可真是一笔巨款呢。”柯遥小姐面带微笑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这个金镑。”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继续在钱包里面翻找，然后拿出来一枚金灿灿的金币在乞丐面前出示：“但是你的诚实真的值这个价钱吗？”
“这个雕像的失踪，与一个绰号叫做燕子小姐的人有关。”乞丐压低声音说道。
路远三人全身不由一阵。
路远不由上前：“你还有什么知道的？”
乞丐一看三个人的表现，不由露出了笑意：“亲爱的女士，我想我证明了我的诚实。”
他看着柯遥小姐。
柯遥小姐叹了口气，将那枚金镑扔到了乞丐的掌心里。
“说吧。”
“今天晚上十点。”乞丐看着柯遥小姐：“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那么今天晚上十点再来到这条街道。”
“那么我就能够让你们看到那位燕子小姐。”
这样说着，他拿着那枚金镑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头。
苏眉看向柯遥：“就让他这样离开吗？”
“不然怎么样？”柯遥叹了口气：“他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们如果想要强行拦住他。”
“那么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呢？”苏眉问道。
“至少现在我们多了一个线索。”柯遥小姐说道：“今晚十点，我们能够来一趟圣詹姆斯街。”
“希望他能够真的有价值一个金镑的诚实与正直。”
……
……
之后三个人在圣詹姆斯街又闲逛询问了一些路人，但是这些路人掌握的，没有一个有那个乞丐更多的情报和消息。
他们也对于这个雕像的消失不以为然，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三个人最后选择回到了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
“晚上十点的圣詹姆斯街吗？”苏眉往嘴里塞着烤鱼排，今天的午餐是烤土豆饼外加烤鱼排，依旧是出自柯遥小姐的手笔。“我总感觉有些可疑。”
“或者我们可以去寻求警察局的帮助？”柯遥小姐开口说道：“如果不放心的话。”
“我不建议这样做，贸然叫警察，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路远否决道。
“那还真是伤脑筋呢。”柯遥小姐叹了口气：“以及今天下午我们又要去哪里呢？”
“我建议去一下兰贝斯疯人院。”路远开口说道。
“嗯。”苏眉听到这个地名，不由点头赞同：“我也想要去一下兰贝斯疯人院。”
“至少说先打探一下消息。”
柯遥小姐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
“反正我们现在的线索已经很有限了。”
在吃过了烤土豆饼和鱼排之后，一行三人也便没有太多的迟疑，直接出门驱车在此前往了兰贝斯街。
一到兰贝斯街的广场，两个人下了马车，就看到杰克正坐在一幢平房的楼顶张望，看到路远等人，他连忙下来，来到三人面前：“尊敬的路远先生路瑶小姐。”说到这里，杰克看着柯遥一时间停顿下来。
“这位是柯遥女士。”路远笑着开口说道：“我们的雇主。”
杰克点了点头，看向柯遥：“柯遥女士您好，我是杰克，很感谢上次的帮助，不知道你们又来到兰贝斯街有什么要做的吗？”
这样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你们有燕子小姐进一步的消息吗？”
“有一些，但并不是全部。”路远对杰克说道，其实至今为止，杰克依然对于辛西娅做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这种感情非常复杂，并不是单纯的愤怒或者说憎恨，而是同样夹杂着感激与不解，想要知道真相的渴望。
不过关于辛西娅小姐更多的真相，暂时并不能给这位杰克小哥透露太多。
路远这样想着之后，对杰克静静道：“和诅咒宝石有关，但是并不是为了燕子小姐而来。”
“你知道兰贝斯疯人院这个地方吗？”
杰克点了点头：“那个地方啊。”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毕竟对于正常人而言，疯人院总是让人感到不适的地方。
“当然知道，不过我们很少会接近那里。”
“那么对于兰贝斯疯人院的院长保罗&#183;雷恩，你又知道哪些呢？”苏眉看着杰克说道。
“保罗&#183;雷恩？”杰克重复着这个名字：“这是疯人院院长的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一般并不知道这个疯人院的院长是谁。”
路远点了点头，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正常人大多数都是听说过疯人院的名号，毕竟对于普通人而言，骂人精神病或者疯子是攻击性很强的语言，但是你并不需要知道这家疯人院的院长是谁。
“那么单纯对于兰贝斯疯人院，你有什么了解吗？”路远问道。
“兰贝斯疯人院的话，它是贝克兰德几乎最大的一家疯人院，基本上贝克兰德所有的精神失常的患者都会被送到那里。”杰克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么最近兰贝斯疯人院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吗？”苏眉问道。
“异常的事情？”杰克摇了摇头：“因为我们都对那里敬而远之，所以并不知道有什么异常的事情。”
“好吧。”路远确定从杰克这里问不到更多的事情，只能叹了口气：“你能够把我们带到那个疯人院吗？”
“你们要去那里做什么？”杰克吓了一大跳。
“当然是关于这次诅咒宝石事件了。”路远看着杰克，凝重说道。
“我们怀疑。”
“保罗&#183;雷恩手中有诅咒宝石，并且他在有计划地让疯人病的患者感染宝石病。”
“什么！”杰克不可思议的惊呼道。

第七十四章 兰贝斯疯人院
“但这正是事实。”面对惊讶的杰克，路远低沉回答道。
杰克想了想，然后点头：“好吧。”
“那么我来给你们带路。”
兰贝斯疯人院与火柴厂的方向南辕北辙，路远三人跟着杰克大概不行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远远就看到一个孤零零的建筑坐落在空旷的原野上。
“因为这里有疯人院的缘故，所以说没有什么人愿意在这里居住。”杰克轻轻解释道：“我们这些孩子平常也不会接近这里，因为我们都传说里面的人会活生生把小孩抓住，然后烤熟吃掉。”
“真是经典的吓小孩的故事啊。”苏眉感慨道。
眼前是一个缠着铁丝网的高高围墙围着的建筑，里面可以看到两栋铁灰色的两层小楼，看来就是医院的所在地。
他们四个人来到了疯人院的门前，只见高高的铁门上，正写着伯特莱医院的名字。
“不是兰贝斯疯人院吗？”苏眉有些疑惑地说道。
“当然不会叫兰贝斯这样带有强烈地域歧视的名字了。”柯遥淡淡说道：“不过这又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叫法而已。”
毕竟兰贝斯疯人院，事实上是坐落在兰贝斯街道附近的疯人院这个称呼的缩写罢了。
这样说着，柯遥小姐来到疯人院门前，轻轻敲击紧锁的院门。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门内传来有些粗鲁的女子声音。
“我是柯遥，贝克兰德的一位侦探，我有一位朋友患病了，他的家人对他很困扰，所以想知道贵医院能不能接受他。”柯遥小姐开口静静说道，真的是有种撒谎眼睛都不眨的感觉。
“这样啊。”里面粗鲁的女声叹息道：“那么请稍等。”
这样说着，不多时，铁门的旁边就打开了一道小门，校门里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头巾的肥胖女人：“请进。”
她看着路远四人说道。
路远四人进了门，她就将门重新锁上，这个动作让四个人稍微有点被瓮中捉鳖的恐惧感，但是这个肥胖女人则笑了笑：“别紧张，这只是为了防止院中的病人逃跑而必须的措施。”
柯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这个胖女人，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不过精神还好：“请问您该怎么称呼？”
“我吗？”胖女人有些夸张地说道：“我叫珍妮，你们可以叫我珍妮大妈。”
这样说着，她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这个叫做珍妮的女人看起来不是很难说话的样子，路远就顺着开口问道：“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工作？”
“是医生吗？”
“医生？”珍妮摇着头否认道：“我怎么可能是医生呢？我只是一个护工兼清扫罢了，对了，还兼职看门，当然主要看在这里的薪水还不错的样子，嗯，如果不是薪水不错的话，也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工作不是吗？”
“嗯。”柯遥点头道：“请问您认识保罗&#183;雷恩先生吗？”
“你是说院长吗？那可真是一个可怜人呢。”珍妮显然是认识自家院长的，不过她的回答却让路远等人有些意外。
“可怜人？”路远不由开口问道。
“是的，可怜人，我在这家医院工作已经十年了，认识保罗先生也已经十年了。”珍妮这样说道：“十年之前，保罗先生是一个非常勤勉可亲的医生，他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在他的管理下，这所疯人院慢慢蒸蒸日上起来。”
“他勤勉又认真，以非常负责任的态度改良改革了一些原本过于野蛮的对于治疗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方法，并且提高了医院的治愈率，并且对于我们这些护工也非常亲切。”珍妮叹了口气：“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保罗先生整个人都变了。”
“什么事情？”路远不由问道。
“保罗先生的妻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而去世。”珍妮叹了口气说道：“保罗先生遭受了一生最大的打击。”
“从那天开始，保罗先生开始一蹶不振，他最初是酗酒，无心打理医院的事情，这样过了很久，医院的情形每况愈下，我们都很担心他的情况，但是又无从开解。”
“但是突然有一天，保罗先生突然振作了起来。”
珍妮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说道：“他重新开始工作，并且为之前的自暴自弃向我们道歉，我们最初感到非常高兴，但是很快，我们就发现，保罗先生还是改变了许多。”
“他整个人开始变得怪怪的。”
“我们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怪，但是总感觉和之前的保罗先生不太一样。”
珍妮说到这里，就不再开口。
路远看向珍妮：“那么现在保罗先生又在哪里呢？”
“保罗先生？”珍妮停顿了片刻；“保罗先生现在应该又在闭关研究吧，现在每天他都会有一段时间在闭关研究。”
“那么方便我们去医院内部看一下吗？”路远看向珍妮说道：“我们想要确认一下病人的生活环境。”
“好的，那我这就给你们引路。”
珍妮这样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自己摇摇晃晃走在前面，钥匙在一起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与此同时，路远三人也在观察这个疯人院的建筑构造。
疯人院四周是高高的围墙，两边排列着两座两层高的小楼，看起来分别是宿舍和医院主体。
疯人院中央是一个很大的草坪，四周种着花草和修建的很好的灌木。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珍妮带着三个人来到医院门口，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带着三个人在走廊上行走，分别给他们介绍病房，以及常用的诊疗措施，伙食水准，以及卫生设施，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治疗费用。
看到珍妮这样热心的样子，路远不由开口问道：“最近的患者很少吗？”
“是的。”珍妮点了点头说道：“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保罗院长就不再在意医院的管理了，他开始将经历放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面。”
“与此同时，渐渐的医院的开支也出了一些问题，不仅病人的伙食费常常发放不到位，并且连我们这些医护的工资，也开始经常性地拖欠。”
“那么最近有没有发生病人失踪的事情呢？”苏眉突然开口说道。
“失踪？”珍妮想了想：“你看我们的安保措施，病人是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的，就算逃出去，也肯定会被外面知道。”
除非他们不是以人类的形式出去的，路远在心中说道。
“但是最近有些病人突然办理了出院手续。”珍妮继续说道：“他们明明有些人的疯病根本没有治好。”
“那么最近医院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苏眉继续问道。
“异常的事情？”珍妮认真思索着：“并没有什么太异常的事情发生，不过普通意义上的异常，倒是有的。”
“在夜间的时候，医院的地下会传来一些异常的响动，我们向保罗院长反映了，但是保罗先生却告诉我们，不需要理会。”
“请问医院的地下有没有什么设施？”苏眉开口问道。
“设施？”珍妮看着苏眉：“医院地下原本有一个挺大的地下室，但是随着医院的经营逐渐变糟，打理地下室的能力越来越不足，所以保罗先生就做主将地下室彻底封闭了起来。”
“已经五年没有启用过了。”
“这样啊。”苏眉点头说道，并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一行三人简单地将这个兰贝斯疯人院的内部看了一遍，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随后出来向珍妮小姐礼貌道谢，并且柯遥小姐拿出一块金镑向珍妮小姐表示了谢意之后，一行人转身离开了兰贝斯疯人院，随即搭乘了公共马车离开。
在马车上，三个人才开始了讨论。
因为这一次本来就是打探消息，并没有从试探变成总攻的意思，所以说这一次的进展，其实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了。
“现在事情已经比较明朗了。”苏眉开口说道。
路远和柯遥小姐点了点头。
“至少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保罗&#183;雷恩一定有问题。”柯遥小姐说道。
“当然，我承认雷恩先生在妻子死去之前，可能还是一位很好的医生。”苏眉静静说道：“但是当他的妻子死去，自己也受了刺激之后，他整个人应该就已经滑向了危险的深渊。”
“首先，医院目前的财政情况似乎很糟糕。”路远说道：“就像珍妮说的那样，病人的伙食费开始变少，同时医护的工资也开始拖延，这至少说明，雷恩医生对于医院的管理很差劲。”
“或者我怀疑雷恩医生可能挪用了医院的款项。”柯遥开口说道：“这种事情对于一个院长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这样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市面上有那么多流通的血肉宝石了。”苏眉点头：“因为雷恩医生在大量消耗财产，并且乃至于要影响医院的经营，那么他就很需要血肉宝石带来的财富，来填补医院的亏空和自己的使用。”
“以及那些病人。”路远叹了口气说道：“因为精神病患者已经相当于被社会所遗弃的边缘群体，所以说即使神秘失踪，也不会有人会搜寻他们。”
“还有那个可疑的地下室。”柯遥开口道：“当然，我们目前来说，最重要的问题是没有关键性的证据，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推测。”
“不，我们有证据。”路远淡淡说道。
柯遥和苏眉同时看向路远。
“你们别忘了。”路远看着柯遥和苏眉说道：“关于保罗&#183;雷恩的事情，究竟是谁告诉我们的。”
“隆巴顿先生！”柯遥立刻反应过来。
“对，隆巴顿先生。”路远点头说道。
“隆巴顿先生手中有保罗&#183;雷恩大量出售血肉宝石的证据，而我们这次侦查，则基本可以坐实保罗&#183;雷恩的这个行为，我们现在，只需要向警局举报就可以了。”
“如果是埃尔文&#183;琼斯统治时期的警察局，我们尚且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现在的话，倒是很适合动手。”
苏眉频频点头：“是的，有隆巴顿先生的信誉和担保，警察局一定会出动人手。”
“这样也能够避免我们和保罗&#183;雷恩直接战斗的可能。”路远说道：“转化者不仅在战斗方面，获得了强大的增幅，最关键是他们还获得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能力，在辨别他们的能力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能够借用警方的力量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柯遥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前面的隔板：“车夫先生，请改变一下路线。”
“我们要去皇后区的隆巴顿先生的宅邸。”
……
……
因为之前隆巴顿先生曾经打过招呼，所以说这一次，路远三人的进入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再次在客厅上见到了那位先生。
在又要了红茶之后，路远他们将自己最近的发现告诉了这位荣誉子爵，重点在于保罗&#183;雷恩先生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的转化者行为。
“所以说你们的意思是。”隆巴顿先生看着路远三人：“让我给你们担保，让警察局出动警力吗？”
“是的！”路远点头说道：“现在的保罗&#183;雷恩可能非常危险，我们这次侦查应该没有打草惊蛇，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保罗&#183;雷恩转移的机会就越大，并且造成的危害就越大。”
隆巴顿先生点了点头：“好吧，我这就给你们写信，不过，你们在圣詹姆斯街又有什么发现？”
隆巴顿先生这样问道。
“暂时没有什么发现。”柯遥小姐摇头说道：“不过有人告诉我们，如果今天晚上十点再到圣詹姆斯街的话，就会有带我们见知道这个事情真相的人。”
“你愿意相信他们吗？”隆巴顿先生不由问道。
“这不是愿不愿意相信的事情。”路远开口道：“这是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因为现在所有的链条都在这里了。”
“好吧。”隆巴顿先生叹了口气：“需要我给予一定的协助吗？”

第七十五章 蝰蛇帮
需要我给予一定协助吗？
当听到隆巴顿先生的这句话，路远等人对望了一眼，然后说道：“暂时应该还不需要。”
隆巴顿先生饶有兴趣地看着路远，想要听路远的进一步解释。
“因为我们现在也不明白局势，对于今晚十点到圣詹姆斯街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太清楚。”路远这样说道。
“我可以不可以将这理解为需要帮助的暗示？”隆巴顿先生笑着说道。
路远摇了摇头：“我害怕打草惊蛇。”
隆巴顿先生听完哈哈大笑，然后笑毕，才轻轻开口说了两个字。
“好的。”
……
……
接下来，路远三人先是带着隆巴顿先生的信件和证明来到贝克兰德警察局报案，来举报关于保罗&#183;雷恩医生可能存在的利用诅咒宝石转化宝石人来进行贩卖的罪行。
这虽然不是贩卖人口，但是从实质上来讲，相当于贩卖人体器官，毫无疑问性质更加严重。
而代理警察局长的警官正是卢西恩，他之前曾经帮助过路远，和柯遥关系也比较亲近，更因为柯遥这边帮助了警察局揭穿关于埃尔文&#183;琼斯的阴谋与真面目，所以这次警察局并没有怎么难为他们，很快就做了立案，并且表示最快可以明天早上就展开对于兰贝斯疯人院的搜查。
“希望越快越好。”路远这样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明天可以来和我们一起追查兰贝斯疯人院。”卢西恩这样说道，现在的他看起来显得精神好了许多。
“如果可以的话。”路远笑了笑：“以及你们不介意吗？”
“你们可以说是我们警局的恩人了，又怎么会介意。”卢西恩笑道：“况且面对这样诡异的东西，我想我们更需要你们的经验。”
“对了。”这个时候苏眉开口看向卢西恩：“卢西恩警官，请问一下，晚上去圣詹姆斯街有什么危险吗？”
“圣詹姆斯街？”卢西恩念着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有一点必须要处理的事情。”路远说道：“有问题吗？”
“白天的话，圣詹姆斯街可以说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安全的街区之一了。”卢西恩这样说道：“但是到了晚上，就说不准了。”
“为什么呢？”路远问道。
“是因为蝰蛇帮吗？”柯遥小姐在一旁开口说道。
“蝰蛇帮？”路远总感觉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的。”卢西恩叹了口气说道：“圣詹姆斯街是蝰蛇帮的地盘，虽然说他们的首领克莱恩是一个还算正直的帮派领袖，并且能够有效约束住属下。”
“但是毕竟蝰蛇帮是一个危险的地下帮派。”
“既然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不打击呢？”苏眉好奇问道。
“打击？”卢西恩看向苏眉，挑起眉毛：“别说笑话了，我们没有办法打击那些还没有犯罪的人，只有犯下明确的罪行，法律才能够将其绳之以法。”
“但是蝰蛇帮的这群人一个个滑溜地像是蛇一样，根本就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况且地下势力始终有存在的必要。”卢西恩叹了口气说道：“相对来说，让蝰蛇帮来占据这个位置，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结果了。”
“我明白了。”路远点头：“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晚上去的话，很可能会遭遇蝰蛇帮了？”
“晚上是蝰蛇帮活动的活跃时间。”卢西恩点头说道：“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让一些便衣警察跟随着你们。”
路远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摇头：“暂时不用。”
“如果真的和蝰蛇帮有关的话，也请允许我们静观其变。”
卢西恩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的，不过请你们注意安全。”
“如果过了今夜你们没有明天早上没有来警察局的话，我会前往蝰蛇帮进行调查。”
“那真是多谢了。”路远致谢说道。
……
……
在警察局汇报结束之后，路远三人回到侦探事务所用过晚餐，然后掐着时间，等到八点半的时候，三个人准备好之后即将出门。
这次出于安全性考虑，柯遥小姐随身带了手枪，路远苏眉因为没有接受过手枪训练，所以说即使带手枪威力也不大，所以两个人各带了一根文明棍，必要的时候可以当做棍子来进行战斗。
虽然路远有点想劝柯遥小姐不要跟来，但是柯遥小姐则笑着表示事情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再让她远离岂不是有点太晚了。
路远和苏眉才不得不放弃让柯遥小姐不要跟来的想法。
贝克兰德的夜晚，薄雾蒙蒙，路灯在远方闪耀，天空中的明月透过月色悠悠洒下光辉。
此时已经请不到公共马车了，不过还好侦探事务所距离圣詹姆斯街并不远，三个人也就步行，最终在九点半的时候来到了圣詹姆斯街的广场。
而那个乞丐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很久的样子。
“三位先生女士来了啊。”这个乞丐站起来向着柯遥和路远苏眉行礼：“我想我已经证明了我的诚实和正直。”
这样说着，他转眼看了一下周围：“以及很感激三位没有叫别的人来。”
“如果我们叫了别的人来呢？”路远开口问道。
“那么很遗憾，可能就要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了。”乞丐笑了笑说道。
然后他淡淡说道：“那天燕子小姐展现他的神迹的时候，我就在场。”
路远没有太大的惊讶：“这并不是到了晚上才能说得事情。”
“当然，这当然不是。”乞丐笑着说道：“三位先生女士向我展示了您的勇气，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
“克莱恩先生想要和你们见个面，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去见？”
柯遥静静看着眼前的乞丐，月色穿过浓雾照射在三个人的身上。
“如果我们不见呢？”
“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乞丐笑了笑说道：“什么都不会发生，三位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
“当然，那一枚金榜我肯定是不会退的，我想它已经发挥了属于自己的独特价值。”
路远则看着乞丐，开口问道：“克莱恩先生现在在哪里？”
“克莱恩先生在他应该在的地方。”乞丐说道：“我不会说出他的位置，但是我会把你们带到他应该在的地方。”
“那么。”路远看了看苏眉和柯遥，简单征求了一下她们的意见，然后对着乞丐点了点头：“那么，带路吧。”
“我敬佩你们的勇气，并且相信你们的勇气会得到应有的回报。”乞丐向着三人鞠躬行礼：“那么请随我来吧。”
这样说着，乞丐转身向着圣詹姆斯街的小巷走去。
路远三人跟在乞丐的身后，这位乞丐走得并不快，三人可以很轻易地跟上，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们也稍稍和乞丐拉开了距离。
不过这个过程中，这位乞丐就不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三个人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最后停在一个有些空旷的仓库区，四周都是高大的集装箱。
然后乞丐停住了步伐。
“这里是？”苏眉不由开口问道。
“这里是蝰蛇帮的基地。”在苏眉身后，有一个中年人的声音静静响起。
路远三人回头，正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站在那里，他穿着毛呢子的外套和白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络腮胡，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叫做克莱恩，克莱恩&#183;罗斯福。”克莱恩&#183;罗斯福笑着自我介绍道：“蝰蛇帮的现任首领。”
“你们应该知道我想见你们的原因吧。”
就在克莱恩这样说着的时候，周围的夜色中影影绰绰围上了人，他们将路远三人围在中间。
“我想这不是什么礼貌的待客之道。”路远看着克莱恩，这样不卑不亢地说道。
“但这就是蝰蛇帮的待客之道。”克莱恩笑了笑，然后说道：“听说你们在打听关于那座雕像的事情。”
路远点了点头，因为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的。”
“那么关于雕像，你们又知道些什么？”克莱恩继续问道。
“我们想知道那个雕像是怎么失踪的？又是谁将雕像带走的，他现在又在哪里。”路远开口说道。
克莱恩笑了笑：“好像现在是我再问你们问题，侦探先生。”
“但是我想问题是相对的。”路远静静回答道：“我们应该有您想要知道的东西，当然，您应该也有我们所想要知道的秘密。”
“所以最正确的方法莫过于各取所需。”
“您说呢？”
克莱恩不由笑了起来：“其实我很想说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但是我经常听说克莱恩先生是一个正派体面的绅士。”路远说道。
“一个统领着蝰蛇帮的正派体面的绅士？”克莱恩不乏讽刺地说道，他刚刚说完，就听到周围的蝰蛇帮混混纷纷大笑起来。
路远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我希望您考虑我的提议。”
克莱恩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慢慢点头：“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提议还是蛮有吸引力的，不过我就是有点担心，我所掌握的情报和你们所掌握的有些不对等。”
“所以，请允许我先进行提问。”克莱恩这样说道。
路远没有什么犹豫：“请说吧。”
“那尊雕像究竟是什么来历？”克莱恩这样说道。
“那尊雕像来自于古埃及的法老陵墓。”路远静静说道。
“这个是在雕像的基座上写着的，人人都知道。”克莱恩不满地说道。
“人人都知道的真相并不意味着真相本身。”路远看着克莱恩淡淡说道：“就比如说那尊雕像的基座上写着约翰&#183;莫尔教授和贝克兰德大学历史学院的名字。”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这座雕像是不是从那里来。”
“因为我想。”路远看着克莱恩：“您一定没有去贝克兰德大学历史学院去找过这位约翰&#183;莫尔教授吧。”
克莱恩沉默不语：“所以说，你去找了？”
“当然。”路远点头：“但是约翰&#183;莫尔教授已经不见了。”
“所以呢？”克莱恩看着路远：“所以你们一无所得？”
“当然不是。”路远摇头：“我们虽然没有找到约翰&#183;莫尔教授，但是我们找到了他的办公室，并且在他那浩如烟海的研究资料中，找到了他关于那尊法老雕塑的研究内容。”
“那份研究中说了什么？”克莱恩问道。
路远笑了笑：“如果我回答的话，是不是就有资格问您一个问题了？”
克莱恩点头：“当然。”
“那么我就回答了。”路远看着克莱恩：“那位研究报告证明，这座雕塑正是源自于埃及法老的陵墓，并且来自一位黑法老之子。”
“这个雕塑的原型被称作无忧宫的快乐王子。”
“而莫尔教授在研究这座雕像的时候，他的精神也渐渐被雕像所控制，最终做出了这尊雕像是伪造的报告，并且推动这尊雕像被捐赠给了贝克兰德政府，作为了圣詹姆斯街的一座普通雕塑。”
克莱恩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看着四周的蝰蛇帮帮众表情流露出不同的感情色彩。
“我对你的回答很满意，你向我讲清楚了这座雕像存在的前因后果。”
“并且也得到了我的认可与信任。”
“那么现在，你可以向我询问问题了。”
路远点了点头：“我听这位乞丐先生说，这座雕塑的失踪，和一个燕子小姐的女士有关。”
这句话话音刚落，就听到周围的蝰蛇帮帮众随即躁动了起来：“乔治你竟敢向外人透露燕子小姐的事情？”
“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对燕子小姐发过的誓言吗？”
“我们抓住他！”
“这些人都是燕子小姐的敌人。”
这些蝰蛇帮的帮众在下面发出这样的吼声，而之前那个乞丐，则连忙躲到了克莱恩的身后。
而克莱恩本人则静静抽出手枪，朝着天空连发了三枪。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克莱恩伫立在这里，犹如铁塔一般。
“安静。”
四周瞬间又变得鸦雀无声。

第七十六章 月光如水
当三声枪响划破夜空之后，周围那些聒噪的帮众终于安静下来，克莱恩才重新看向路远，淡淡道：“继续吧。”
“当您拔出枪的那一瞬间，我真害怕您会对我开枪。”路远笑着说道，不慌不忙。
“我这个人只对敌人开枪，对于朋友，我一向有好酒接待。”克莱恩淡淡说道：“只要路远先生能够向我证明你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那么我想我需要一点努力了。”路远微微笑道。
“你是要问燕子小姐吗？”克莱恩看着路远说道。
“是的。”路远点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燕子小姐是我的一位朋友。”
“但是现在她失去了踪迹，就好像在贝克兰德凭空蒸发了一样。”
“朋友？”克莱恩吐出这个单词，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路远。
“是的，朋友。”路远微笑点了点头：“燕子小姐，是不是辛西娅&#183;柯林斯？”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围观的帮众一瞬间又出现了喧闹的迹象，克莱恩伸出手压制住众人，然后看向路远：“侦探先生比我想象中的要神通广大。”
“既然你已经知道燕子小姐的身份，那么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希望问她一些问题，亲口去问，面对面去问。”路远静静说道。
克莱恩露出了微笑：“所以，你想知道燕子小姐的去向？”
“是的。”路远点头。
“那么你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克莱恩问道。
“你是说九月二号的那个晚上吗？”路远说道。
克莱恩轻轻咦了一声：“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多得多。”
“毕竟我是一个侦探呢。”路远耸肩笑道。
“好的，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克莱恩看着路远。
“请问。”路远淡淡道。
“我想问的问题是。”克莱恩看了看路远背后的夜空，已经朦胧的月亮。
“你们为什么要苦苦追寻那位燕子小姐。”
“在我的这些弟兄们看来，她是一位纯洁善良的天使。”
“是的，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纯洁善良的天使。”路远淡淡道：“但是天使也可能会被魔鬼所蛊惑。”
“魔鬼？”克莱恩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魔鬼。”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九月二号的那天晚上，燕子小姐就在那个广场上，让那尊来自古埃及的雕像展露了真面目。”
“对么？”路远轻声问道。
“就好像你亲眼看过一眼。”克莱恩不由笑了出来。
“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但是我大致知道当初是什么情况。”路远说道。
“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克莱恩看着路远：“你们为什么要苦苦追寻那位燕子小姐。”
“因为。”路远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所散播的那些宝石，并不是善良的赠予，那些宝石中蕴含着可怕而毁灭的力量，这些力量将会在整个城市中扩散，然后毁灭这些城市。”
克莱恩看着路远，静静吐出来一个单词：“证据？”
“我们现在已经看过太多太多的惨剧，已经不需要证据了。”路远看着克莱恩说道：“那些宝石会传播一种可怕的疾病，拿到宝石并且长期持有的人，会逐渐被宝石感染，最终全身都会慢慢肿胀结块，最终碎裂为一地的宝石痛苦地死去。”
路远的话音刚落，那些帮众中间就传出来了声音。
“胡说。”
“你在胡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燕子小姐怎么会散播这些害人的东西！”
他们纷纷扰扰地开口，满是不可思议，不过这一次，并没有人向前来斥责路远，因为他们的内心也正在慢慢地动摇。
“其实我也很不想相信，辛西娅小姐是我在贝克兰德很重要的朋友。”路远静静道：“我也知道她有多么善良，多么单纯，多么喜欢帮助他人。”
“但是可能正是因为她的单纯和善良，她乐于助人的心，才会被那个可怕的魔鬼所利用。”
“如果你们想要证据的话，前些日子，神秘失踪的德莱尼子爵夫人，是我所知的第一个受害者，在兰贝斯街不远处的火柴厂中，那位厂长也同样被诅咒宝石所感染。”
“与此同时，阿瑟摩斯坦的侄女海伦小姐，也不幸接触到了这个可怕的宝石。”
“名叫乔治&#183;惠特曼的诗人，因为对燕子小姐那真诚的爱意，同样不幸染上了这种可怕的疾病。”
“而现在在整个贝克兰德，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感染宝石病而不敢见人，他们瑟瑟发抖在自己的居所中，等待着末日与死亡的降临。”
“并且如果置之不理的话，这种疾病将会在贝克兰德进一步蔓延，最终整个贝克兰德都会变成宝石人匍匐蹒跚之地。”
“这样的贝克兰德，才会真的变成毁灭之地。”
路远向着所有人慷慨陈词说道，他所说的那些名字，所说的那些事情，整个蝰蛇帮中多少有人了解，就算没有人知道全貌，但是在路远的这些叙说下，他们开始彼此窃窃私语，彼此交头接耳，然后，开始慢慢相信路远所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
而当路远将目光望向克莱恩的时候，克莱恩的眼中则流露出来了很多的赞赏之色。
“路远先生的口才有点令我大开眼界。”他这样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说道。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路远笑着开口道。
“是啊，事实胜于雄辩。”克莱恩点了点头：“你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看着路远。
路远点了点头：“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克莱恩叹了口气：“我其实从来不相信神灵的存在，但是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却又让我不得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九月二号的夜晚，那是一个难得没有雾的天气。”
“月色像是水一样流淌在整个贝克兰德的街道，而就在那样一个凌晨，我们看到了那位燕子小姐独自走到了铜像前。”
“她向着铜像真诚地祈祷。”
“而就在月光的清辉下，我们看到了雕像铜制的表面，像是水银流动一般慢慢褪去，露出了黄金叶片包裹的胴体。”
“雕像的全身缀满这各色的璀璨的宝石，在月光下如同火炬一样燃烧着。”
“这是近乎神迹一样的场景，在漫长没有神启的黑暗岁月里，所有人都几乎淡忘了神的存在，而在那一刻，所有人又被唤醒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信仰。”
“她向着雕像祈祷之后，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这些神迹的发生。”
“她轻声呼唤着我们的那些帮众，将雕像上的黄金叶片取下来分发给每一个人，然后是雕像里那些五颜六色的斑斓宝石。”
“她是那样年轻而瘦弱的女人，但是雕像的奇异变化以及她身上散发的魄力却让我们无法动弹。”
“我们相信她是神灵派下来拯救世间的天使，而现在，她更是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石和黄金，像是分发土块一样分发到我们的手中。”
“她告诉我们，不要留下这些宝石，将这珍贵的财物换成钱财去改善自己的生活，将这些宝石送给需要他们的人。”
“虽然她的力量很微弱，但是她希望可以拯救这座有病的城市，唤醒那些沉溺在幻梦中的人们。”
克莱恩看着路远。
“这场分发足足持续了一夜。”
“她几乎在一夜之间走遍了整个贝克兰德，将她的足迹遍布这座城市。”
“将她的恩泽洒遍这方土地。”
路远点了点头。
虽然能够想象当时的场景。
但是对于那些亲眼目睹的人而言，很难说这究竟是多么令人震撼的场景。
以至于那么多蝰蛇帮的帮众将燕子小姐真的视作天使来看待。
“这原本是祝福，但是最终化为了灾难。”路远淡淡评价道。
“那么之后，燕子小姐又去了哪里？”
克莱恩环视了一下四周帮众的表情，突然笑了笑：“如果我告诉你说：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向您表示感谢，因为今晚我已经获得了很多收获。”
路远静静说道。
“但是这是关及贝克兰德生死存亡的事情，我希望您能够帮助我。”
“同样，我也真的很想去辛西娅&#183;柯林斯面前，问她一些问题。”
路远回答地非常真诚。
“既然这样的话。”克莱恩环视四周，然后静静说道：“你们能答应我一两个条件吗？”
“条件？”路远看着克莱恩。
“是的，条件。”克莱恩确认说道。
“准确来说，是两个条件。”
“那么答应条件之后呢？”路远说道。
“答应条件之后，当然是我会告诉你们，辛西娅小姐的下落。”克莱恩这样说完，就听到周围的帮众有微妙的沉默。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着强烈的质疑和反对。
“请克莱恩先生说出你的条件。”路远看着克莱恩说道。
克莱恩点了点头：“我的第一个条件，是我会派一个我信任的同伴去跟随你们一起寻找辛西娅小姐，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不得伤害她。”
“否则蝰蛇帮不会饶恕你们。”
“我们本来就没有打算伤害辛西娅小姐。”克莱恩静静说道：“我说过，她是我们宝贵的朋友。”
“那就再不好不过了。”克莱恩淡淡道，同时他也一直注视着周围帮众的反应。
“至于第二个条件，则是辛西娅小姐离开的时候，我们的二当家格雷受到辛西娅小姐的鼓舞，最终跟着她一起离开。”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够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好让他迷途知返，返回我们这个家庭。”
格雷？路远听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不由愣了愣，然后点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尽力而为。”
“所以说你们是答应了？”克莱恩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我可以代表我们所有人答应这个请求。”
“好的。”克莱恩看着路远，然后转身：“请随我来。”
这样说着，克莱恩向着仓库的深处走去，路远马上跟了过去。
两个人在月下走了大概五分钟，直到看到月色下的大海。
波光粼粼，万千月光揉碎在漆黑色海洋中。
沉默了片刻之后，克莱恩才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叫你们来的目的了吧。”
路远点了点头：“知道。”
克莱恩担心帮众对于辛西娅的狂热情绪，并且更在意他副手格雷的离开。
但是即使是克莱恩，也没有办法公然否定已经成为众多帮众精神支柱的辛西娅，所以，只能借助路远来说出来一些真相。
“所以，每个人都不太容易呢。”克莱恩静静笑道。
“以及，对于辛西娅小姐，你还知道什么？”克莱恩问道。
“我只知道她是一个难得的真诚的好人。”路远淡淡道：“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才更加痛惜，她的被利用，以及误入歧途。”
“好一个难得的真诚的好人。”克莱恩笑道：“你也真是一个好人呢，路远先生。”
“感谢夸奖。”路远道。
“辛西娅在离开之前。”克莱恩突然说道。
路远侧耳倾听。
“她询问过我，有什么可以安全躲藏的去处，她说她需要一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
“因此。”克莱恩在月光下看着路远的脸：“我也就给了她一个安全的地方。”
路远看着克莱恩：“哪里？”
克莱恩看着大海：“我在雾河之畔，有一个隐秘的避难据点，是为了我对抗最危险的情况才会启用的避难所，那个时候，我将这个地点交给了她。”
“具体的位置，我会告诉那个带你们去寻找的亲信。”
“他也将全程监视你们的行为。”
“好的。”路远点了点头。
“对了。”路远突然看着克莱恩开口。
“还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问道。
“明天早上大概九点，我们会去兰贝斯疯人院。”克莱恩静静说道。
“那里会涉及一些非常危险的诅咒宝石，所以我们会和贝克兰德警察局一起过去。”路远说道。
“克莱恩先生有兴趣去看看现场吗？”
克莱恩注视着路远，然后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
“我会过去看看。”

第七十七章 黑法老
回来的时候，三个人依然在月下的雾气中前行。
“你对那个克莱恩怎么看？”柯遥突然开口对路远说道。
“一个很厉害的人。”路远淡淡道：“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与他为敌。”
柯遥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辛西娅，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克莱恩不派人给我们指路，我们就很难找到他的那个秘密据点。”
“我也对我们自己去找不抱什么希望。”路远摇头说道：“现在只能是看克莱恩的意思，不过我个人方面，是越快越好。”
“最快的话，可以到明天下午。”
“我们能不能依靠贝克兰德警察的力量，来逼迫克莱恩就范？”苏眉在一旁突然说道。
“可以，但是最好不要。”路远摇头说道：“克莱恩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更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呢，我们最好不要激怒他。”
这样说着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慢慢来到了雾气笼罩中的侦探事务所。
拿出钥匙打开门，彼此互道了一声晚安。
“祝愿明天一切顺利。”柯遥小姐这样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祝愿明天一切顺利。”
……
……
第二天一大早，路远三人吃过早饭，就来到了贝克兰德警察局的门口，而卢西恩正在门口等待着。
“很高兴看到你们。”卢西恩笑着开口说道：“看来和蝰蛇帮的交涉一切顺利？”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蝰蛇帮？”路远不由问道。
“警察局在蝰蛇帮中有暗探的。”卢西恩这样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说明，蝰蛇帮在警察局也有暗探？”路远笑了笑说道。
“那谁知道呢？”卢西恩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然后转身：“上车吧。”
今天是约定好了要去检查兰贝斯疯人院的日子，这是突击检查，搜捕令已经下来了，证据就是隆巴顿先生所提供的那些宝石供应名单以及保罗&#183;雷恩贩卖血肉宝石的相关材料。
可以说此时在面对诅咒宝石这次危机上，贝克兰德的上层力量终于罕见地联合起来。
一行三人乘坐警察局的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兰贝斯疯人院的周边，这次贝克兰德警察局出动了二十辆马车，上百员警力，来到兰贝斯疯人院周边之后，第一时间就将整个疯人院所有的出入口封锁，随后向门卫出示搜查令，勒令对方马上开门接受搜查。
路远三人看着疯人院的门被打开，不过这次开门的并不是上次那位珍妮大妈，这让路远稍微有些安心。
看着那些穿着黑白制服的警察握着警棍冲进疯人院，卢西恩压了压帽子：“我们也过去吧。”
路远点了点头，三个人跟着卢西恩一起走进了疯人院的院内，而大量警察已经冲进了疯人院的住院部以及宿舍，进行搜查和筛选工作。
而他们则站在疯人院中心广场的四周看着其他人人来人往，直到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看到一个警察小步快跑来到卢西恩面前：“报告警督。”
“有什么发现吗？”卢西恩问道。
警察迟疑了片刻，然后摇头：“就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正常。”
“病人没有少吗？”苏眉在一旁开口说道。
“病人？”警察看向苏眉。
苏眉点了点头：“对，病人。”
“我们根据护士的提供的名单对照了床位，所有的病人都在。”警察这样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给一些病人办理了提前出院手续。”柯遥开口说道：“我比较在意的是这个医院的账单，能够拿来让我看一下吗？”
警察将目光转向卢西恩，而卢西恩挥了挥手：“让她看。”
这名警察点了点头，后退几步，从另一位警察手中接过档案袋，递给了柯遥小姐。
柯遥小姐拆开档案袋，把里面的账簿拿出来简单翻阅了一下，眉头紧锁。
“你学过会计吗？”苏眉不由看着柯遥小姐问道。
柯遥一边看一边点了点头：“嗯，以前侦探事务所的财务都是我负责的，后来更是。”
这样说着，柯遥将整本账簿看过一遍，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这本账簿绝对是保罗&#183;雷恩做的。”
“为什么？”路远问道。
“因为这本账簿在任何明眼人中都过不了关。”柯遥这样说道：“其中有大量的转移资产和拆解的操作，造成了极大的亏空。”柯遥这样说着看向卢西恩：“保罗&#183;雷恩绝对有问题。”
卢西恩这样听着，然后问向警察：“找到保罗&#183;雷恩了吗？”
警察茫然摇了摇头：“并没有找到院长，询问那些护工，也不知道院长究竟到了哪里。”
“不过。”警察顿了顿说道：“我们在院长办公室里找到了这个。”
这样说着，警察拿出来一串钥匙：“这应该是院长所保管的疯人院钥匙。”
“你们去检查地下室了吗？”柯遥说道。
“地下室？”警察看着柯遥：“他们说地下室已经被废弃了，所以就没有去检查。”
“那么现在我们一起去检查吧。”柯遥胸有成竹地说道：“就萍姐你手里的这串钥匙。”
……
……
疯人院的地下室就位于中心草坪的灌木遮蔽处，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房子，避免雨水天气积水倒灌入地下室。
在一一尝试了那串钥匙之后，他们找到了打开铁门的那把正确的钥匙，而在门后，是一个黑黝黝向下延伸的地道。
并且地道之中莫名地安静。
路远看了看这只能供两人并行的狭窄地下室甬道，不由叹了口气：“这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啊。”
而另外一边，卢西恩已经提起了马灯，马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半个小屋：“先下去看看再说。”
这样说着，卢西恩自己一马当先地下了楼梯，路远三人对望一眼，和几名警察同样跟在卢西恩身后鱼贯而入。
这个地下室竟然比想象中要深许多，最初周围还算正常，再往下的时候，就能通过马灯照耀的光芒，看到楼梯两侧的墙壁上，画着一些抽象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风格，很像路远曾经见过的古埃及风格的壁画，也有一些认不清的蜷曲的象形文字在壁画上写着。
总之这个楼梯走着走着，不由让人心底发寒，有一种正在爬金字塔墓道的感觉。
“真有点令人害怕呢。”苏眉看着两侧的壁画，不由说道。
“还好没有血腥献祭的内容。”路远同样看着壁画，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有血腥献祭的内容，那么这次行动的危险级别就会直接提升几个档次。
而正在这个时候，在地下室的深处，突然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这惨叫声通过楼梯反射回响，层层叠叠，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卢西恩手中的马灯一时间没有拿稳，失手跌落，然后叮叮当当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滚落，玻璃的碎片溅落一地，最后光芒在黑暗中被吞噬。
甬道中瞬间漆黑一片。
不过还好，苏眉和柯遥两个人都是心理坚强的女性，没有失控尖叫出声。
但现在，已经算是打草惊蛇了。
“抱歉。”卢西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不怪你。”路远宽慰道：“我们还有别的照明工具吗？”
“我有。”苏眉在一旁说道，这样说着，苏眉从口袋中取出火柴划亮，随即点燃了一根火把。
看着火把的火焰熊熊燃烧，路远愣了愣：“哪来的？”
“有备无患。”苏眉在一旁静静开口。
路远摇头笑了笑：“那我们快下去吧。”
“嗯。”众人应着，然后踏着马灯的玻璃碎片，一路快速向下最终来到了地下室的深处。
地下室有灯光照明，透过那昏黄色的灯光，他们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肥胖身影站在那里。
他手里提着那个已经跌破了的马灯，身后拉着白色的帷幕，他看着地下室的楼梯出口，也就正与从地下室走出来的路远等人脸对脸。
“你就是保罗&#183;雷恩？”路远看着面前的白大褂医生开口问道。
“算是吧。”保罗&#183;雷恩轻声说道。
他戴着一双圆框眼睛，虽然脸圆圆的让人感觉有些憨厚，但是黑眼珠却炯炯有神。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吧。”路远看着保罗&#183;雷恩说道。
保罗&#183;雷恩叹了口气：“当然知道。”
“不过如果你们晚来一段时间就好了。”
“晚来？”路远看着保罗&#183;雷恩：“让你残害更多无辜的人吗？”
“残害？”保罗&#183;雷恩轻声开口，然后他摇了摇头：“或许吧。”
“不过你们再晚来几天，我或许就能够掌握关于灵魂转世的真相，就能够从冥界复活我所爱的人。”
“这就是你做的研究？”柯遥在一旁开口说道。“你之所以需要大量的钱财，就是因为你想要进行灵魂转世的研究，来复活你的妻子吗？”
保罗&#183;雷恩叹了口气：“至少，最初我是这样想的。”
“但是你已经误入了歧途。”苏眉开口说道：“你知道你制造血肉宝石的那些宝石，究竟是什么来历吗？”
“你是说诅咒宝石吗？”保罗&#183;雷恩看着苏眉说道。
路远三人吃了一惊。
保罗&#183;雷恩是第一个如此清楚诅咒宝石来历的人。
“我知道那是源自于古埃及法老的神奇宝石，其中蕴含着神秘的力量。”保罗&#183;雷恩继续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路远不由问道。
保罗&#183;雷恩用手指了指脑袋，静静说道：“祂都告诉我了。”
“当然，也告诉了我你们的到来。”
“我原本以为自己有更多的时间。”
“很遗憾，我现在才知道，我并没有那些时间。”
“因为你做的这些都是犯罪！”卢西恩威严说道，同时举起手枪，对准了保罗&#183;雷恩。
“别别别。”保罗&#183;雷恩平静看着卢西恩：“别这样拿枪对着我。”
“说真的，我会紧张的。”
这样说着，保罗&#183;雷恩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他身后的白色帷幕慢慢向着两边拉开。
透过帷幕，可以看到他身后竟然摆着十来张病床，这些病床都是用来治疗精神病人专用的带有拘束器的病床，而此时这些病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个臃肿可怕的身影，宝石的光泽在这些身影中熠熠生辉。
他们在病床上挣扎咆哮着，却因为束缚器的缘故，没有办法起身。
路远他们看着如此多的宝石人挣扎在面前，不由惊呆了。
“你这个魔鬼。”柯遥咬着牙说道。
“魔鬼？”保罗&#183;雷恩笑了笑：“或许吧。”
“但是我是为了更崇高的事业的魔鬼。”
“你们是来逮捕我的？”
他正视着卢西恩那黑洞洞的枪口。
“如果你想要开枪的话，尽可以开枪。”
“亲爱的警官先生。”
即使面对枪口，这个肥胖的医生依然表现出来极度的平静。
卢西恩不由看了路远一眼。
路远对着卢西恩摆了摆手。
这个地下室中有如此多的被拘束的宝石人，一旦这些宝石人被释放出来，在这样狭小的环境中，基本上对于他们而言是灭顶之灾。
当然，这或许也是保罗&#183;雷恩的依仗所在。
“你说是祂在你耳畔低语？”路远看着保罗&#183;雷恩说道。
“祂都对你说了些什么？祂又是谁？”
保罗&#183;雷恩笑了笑：“你就是那个一路追寻到此处的人？”
路远望着保罗&#183;雷恩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就那么想知道祂对我说了些什么吗？”保罗&#183;雷恩低低笑了起来：“那是污秽的恶魔低语。”
“是亡者在地底的声音。”
“是贪婪与暴食者那层层叠叠涌起的浪潮。”
“你确定要听吗？”
保罗&#183;雷恩这样冷冷说道。
路远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有听的必要了。”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凑齐了几颗诅咒宝石？”
保罗雷恩毫不意外地看着路远：“看来，你也知道关于诅咒宝石的秘密了。”
这样说着，他静静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了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肥胖的身躯上，那被白大褂遮掩之下。
他的肚子已经开裂，其中露出一簇簇耀眼的晶簇，就好像血盆大口，向着这个世界张开。
“现在。”保罗&#183;雷恩微笑。
“你可以叫我黑法老。”

第七十八章 莲花
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保罗&#183;雷恩那可怕的模样。
他腹部高高鼓胀，露出的一条条锐利的晶石笋，像是在肚子上长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嘴。
事已至此，已接近图穷匕见。
此处地形狭窄，就算说警察局已经往这里派遣了足够多的警力，但是因为地下室黑暗深邃，所以说最终来到地下室的第一批不过是包括路远苏眉他们在内的七个人。
而他们面前，则是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的保罗&#183;雷恩，以及他身后那十来个被束缚在床上的宝石人。
“你有想过自己今天如何逃离这里吗？”路远看着保罗&#183;雷恩，继续强作镇定地说道。
如果现在展开战斗的话，对于自己这边非常不利，简单来说，自己这边会在几秒钟之内会被这些宝石人尽数撕碎。
“没有。”保罗&#183;雷恩笑了笑说道：“当被发现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想着可以或者离开这里。”
“所以说你是真的疯了？”路远看着保罗雷恩说道。
保罗&#183;雷恩笑呵呵地指了指脑袋，不过此时他腹部那张大嘴更显得令人望而生畏。
“祂正在让我变疯，不过在疯之前，做一点自己的事情更加重要。”
“你们想要知道解开这黑法老诅咒的方法吗？”
“那么击败并且杀死我。”
“你们就可以得到应有的奖励。”
这样说着，保罗&#183;雷恩拍了拍手掌，在他的身后，有四张病床的拘束器瞬间打开，四头宝石人挣扎着离开那束缚他们的病床，向着路远七人扑来。
“攻击他们的关节！”苏眉这样说着的同时，自己一马当先，心爱的包皮铁棍抽出，然后直接上前捅入一只宝石人膝盖的缝隙中，然后再用力一撬，就看到那只宝石人已经踉跄倒地。
与此同时，卢西恩也恰到好处地选择了开枪，正对着保罗&#183;雷恩的头颅。
但是保罗&#183;雷恩一动不动，在子弹即将打碎他的头颅那一瞬间，保罗&#183;雷恩晃了晃脑袋，他的头颅慢慢异化为了青金石的额头，子弹打在上面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火花四溅但是未能击穿敌人的护甲。
他果然不止获得了一种诅咒宝石的能力。
路远心中已经有所明悟。
尤其是他说自己随时能够听到黑法老在他耳边低语的时候。
在路远的眼前，虽然说苏眉第一时间击溃了一只宝石人，但是剩下的三只依然在狭小的地下室中向着众人逼近，不断有警员抽枪向着宝石人射击，但是那些坚硬的宝石护甲之上，只能够听到叮叮当当的跳弹声响。
“这些都是什么怪物啊。”有警察看着向着自己蹒跚逼近的宝石巨人，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尤其是在那些病床上还有更多这样的怪物的时候。
“快逃！”有警察这样说道，但是却看到保罗&#183;雷恩又打了一个响指，只见一道铁栅栏在地下室的出口落下，封住了逃生之路。
现在的保罗&#183;雷恩，通过诅咒宝石的赠予，几乎获得了近乎于魔法的力量。
路远站在原地，脑海中纷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而正在这个时候，苏眉将自己的包皮铁棍从宝石人的脊柱中抽出，突然冲着路远大喊道：“路远！”
“快去！”
“快去释放其他的宝石人！”
路远听到这句话，第一时间是有些懵逼的。
目前仅仅出现了四具宝石人就让自己这边陷入了苦战，那么释放更多的宝石人岂不是让局面更加难看。
但是随即，路远便意识到了这句话的第二层。
既然这里有差不多十来具宝石人被束缚在病床上，那么没有道理保罗&#183;雷恩只释放这区区四只。
除非他是故意想放自己这边一条生路，否则的话，真相只有一个。
这一样想过之后，路远向前冲了出去，目前是前方那些依旧挣扎在病床上的宝石人。
而此时保罗&#183;雷恩看到路远的动作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些动颜：“有趣。”
他这样说着，右手瞬间奇异地伸长，化作无数湛蓝色的晶丝，拦在了路远面前。
看到保罗&#183;雷恩阻拦，路远对于自己此行的正确性更得到了确认。
而这个时候，数声枪响，几发子弹打在了保罗雷恩的身上，虽然说这些子弹没有突破他那坚硬的宝石护甲，但是子弹所携带的动能却让保罗雷恩一个趔趄，路远乘机突破了那些湛蓝色的晶丝，进一步来到了病床前。
看着那些在病床上挣扎的臃肿人形，想到保罗&#183;雷恩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路远那一瞬间是真的有些怒火中烧，路远用力扳开了病床上的束缚带，就看到宝石人瞬间嘶吼地站了起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向着保罗雷恩冲去。
保罗雷恩刚刚从手枪的冲击汇总缓过来，回头就看到路远释放的高大宝石人向着他冲来，那一瞬间不由有点一个头两个大，他将手遥遥指向那个宝石人，手中念念有词的同时，宝石人的动作逐渐被安抚下来。
似乎他有能够远程控制宝石人的手段。
不过这样的话。
路远看着眼前，心中已经有了进一步的主意，他继续在那些病床上移动，将那些被束缚的宝石人纷纷解放出来。
果然，被释放的宝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他的打算，而是纷纷走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路远这个时候更加清楚了。
保罗&#183;雷恩利用这些病人来作为自己的血肉宝石来源，让他们的身体成为自己财富的温床，并且能够以特殊的方法控制宝石人的行动，让这些宝石人成为他效力的战士。
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就像保罗雷恩一样，他虽然说拥有多块诅咒宝石，并且成功汲取了诅咒宝石的力量，但是他对于控制宝石人的行动，其数量也是有上限的，就目前来看，同时控制四具宝石人就是保罗雷恩控制宝石人的上限。
如果数量再多的话，他就会感到吃力，乃至于失控。
这就是为什么保罗雷恩即使在开战之后，第一时间也只释放四只宝石人的原因。
而现在路远释放更多宝石人之后，保罗&#183;雷恩自己就陷入了险境。
因为即使这些病人都是在外界被认为精神失常的病人，但是他们至少曾经也是人类，对于保罗雷恩这个让他们变成这样怪物的人，从心底是强烈的憎恨的，所以说即使现在意识已经极度单薄的此下，一旦被释放，他们的第一攻击目标永远是保罗雷恩这个肥胖臃肿的身影。
路远已经解开了最后一个宝石人的束缚，然后看着那十来只宝石人争先恐后地向着保罗&#183;雷恩走去，而此时保罗雷恩的脸上终于没有了曾经那怡然自得地自信。
他拖着臃肿的身躯向后退去，口中喃喃说道：“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是我创造了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那么你就看看这些造物对于你这个造物主的态度吧。”路远看着保罗雷恩冷冷说道。
就算保罗雷恩从诅咒宝石中获得的力量再强，但是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
比如说现在，他绝对不会是这十来只宝石人的对手。
而随着获得自由的宝石人越来越多，之前已经陷入苦战的苏眉等人也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们一同看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那被宝石人团团围住的保罗雷恩，这位肥胖的医生靠着墙壁，表情终于流露出些许的绝望。
“救救我。”
他这样喊道，在这样喊着的同时，第一头宝石人冲了上去，将他扑倒在地，随后更多的宝石人前赴后继地积压上去，最终在地下室挤成了一座巨大的宝石山。
保罗雷恩痛苦的悲鸣响彻在地下室中，随后慢慢变小，消失。
路远三人在地下室的边缘看着这样的变化，彼此之间相顾无言。
而突然有那么一瞬间。
那堆叠成山的宝石人瞬间全部崩裂开来，一地的血肉宝石，在整个地下室中滚落，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
……
保罗&#183;雷恩的死去，让人感到惊愕，但是又某种意义上在情理之中。
在对于地下室的后续搜索中，在地下室的书架中找到了一枚光玉髓，由于事先提醒过所有的警察，看到宝石就要特别注意，所以说后续的搜查中，这枚光玉髓被特别找到，并且最终鉴定为诅咒宝石，也就是说，这是保罗&#183;雷恩获得的最初的诅咒宝石。
而那座书架中，摆满了各种各样关于神秘学的书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本写着《黑法老颂词》的希腊语古老抄本。
通过《黑法老颂词》的前言可以得知，这是一本原以简书行驶存放于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古籍，经过后人抄写之后，辗转来到了贝克兰德，最终被保罗雷恩收集，也正式因为这本《黑法老颂词》，所以说保罗&#183;雷恩才得以更加接近那位黑法老，从而获得了更多的青睐与力量。
而这份力量，则最终导致了他的毁灭。
这本书中记录了三千三百年前在位的那位黑法老涅夫连卡的起居和性格，也提到了那位无忧宫的快乐王子。
在对于这本古籍的研究中心，特别提及，黑法老和他的儿子，都特别憎恨作为上埃及象征的莲花。
路远将这本黑法老颂词连同光玉髓一起，送到了摩斯坦医生的手里，除此之外，虽然在保罗&#183;雷恩这里找到了其他几颗诅咒宝石，但是这些诅咒宝石都是保罗&#183;雷恩通过自己的渠道以及自己对于诅咒宝石的敏感而收集到的。
这些宝石中并没有路远还没有发现的新品种。
所以暂时而言，七颗诅咒宝石，目前加上属于保罗&#183;雷恩的光玉髓，而今也不过是只有五种。
“我们还需要再找几种诅咒宝石才能够得到最后的结果？”路远看着摩斯坦医生这样问道。
“请问海伦小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苏眉则更加关心海伦小姐的状况。
“多谢关心。”摩斯坦医生对苏眉表达了谢意：“就目前来说，海伦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通过对于这些诅咒宝石的研究，我逐渐发现了一些古代细菌在细微差异之下的一些共性，这些共性对于我研究其最终的解药有很大的帮助。”
“但是。”保罗雷恩叹了口气说道：“目前，主要的问题有了两个。”
“哪两个？”苏眉不由问道。
“第一就是我个人倾向于找到所有的诅咒宝石，虽然说目前手中的五种，我已经可以尝试着进行研究解药的进程，但是不获得所有的诅咒宝石，我始终有稍微的担心。”
“因为一旦出现少许的差错，对于整个制药过程就是巨大的打击。”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这样说道：“其次。”
“是关于古代细菌共性的问题。”
“我始终认为古代细菌应该有一种共性的特效药，但是目前我已经尝试了很多种植物与矿物，但是都对古代细菌没有任何的作用。”
“如果能够在这方面获得突破的话，解药的进程也会大大加快。”
听完摩斯坦医生的这番话，路远不由若有所思：“这么说的。”
“您有没有尝试莲花？”
“莲花？”阿瑟&#183;摩斯坦看着路远。
“是的，莲花。”路远点头说道：“莲花是上埃及的象征。”
路远指了指在桌子上的那本黑法老颂词的抄本：“这上面提到了，作为黑法老的涅夫连卡以及他的儿子都非常厌恶莲花。”
“或许可以用莲花尝试一下。”
“如果说雕像来自于那位黑法老以及无忧宫的快乐王子的话。”
“莲花吗？”阿瑟&#183;摩斯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快找到莲花，然后萃取出其中的有效物质来进行实验。”
“如果能够有效的话，那就太好不过了。”
阿瑟&#183;摩斯坦的表情兴奋。
路远点了点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阿瑟&#183;摩斯坦看着路远，好奇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今天下午，还有一个约会。”

第七十九章 幽深隧道
是的，路远现在很忙。
因为在紧赶慢赶的缘故，在上午应对了保罗&#183;雷恩之后，将这位恶魔院长的收藏品送到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这里之后，下午，还有与克莱恩先生的约会。
路远三人在中午时分，马不停蹄地前往圣詹姆斯街的路易餐厅，在餐厅的包厢中，见到了依旧穿着毛呢子大衣的克莱恩先生。
以及那一桌丰盛的午餐。
“随便坐吧。”克莱恩自己随意坐在包厢的上首，这样对三人说道。
路远三人点头坐下，此时包厢中除了克莱恩以及路远三人之外，还有一个瘦小的男人，穿着棕色的大衣。
“先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修斯，我最信赖的朋友之一。”克莱恩指着那个瘦小的男人说道：“今天就由他来带你们去那个秘密的基地。”
“真是太感谢不过了，克莱恩先生。”路远对着克莱恩感谢道；“以及很遗憾，虽然说之前邀请您去兰贝斯疯人院看一看，但是最终，遗憾没有成行。”
克莱恩看着路远笑了笑：“不不不，既然路远先生这样盛情邀约，我怎么又会扫兴呢？”
“您早上去了兰贝斯疯人院？”路远吃惊说道。
“那是当然。”克莱恩淡淡说道。
“但是您在哪里呢？”路远不由说道：“我并没有看到您啊。”
“毕竟我是在贝克兰德警察局里面挂着号的人。”克莱恩笑着说道：“当然不能随便被看到，否则我还怎么做蝰蛇帮的大当家。”
“不过老实说，我确实应该感谢你们。”克莱恩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意味深长的味道：“我确实在兰贝斯疯人院那里，看到了非常多有趣的东西，这也更坚定了我支持你们的信心。”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路远奉承地说道。
“但是今天下午可能不会有那么顺利。”克莱恩看着路远，静静说道。
“不会有那么顺利是什么意思？”路远从克莱恩的口中听出了一点危险的意思。
“从保罗&#183;雷恩的情况来看，我那位格雷老伙计，目前的状况也不会太好。”克莱恩看着路远说道：“你们这次去找辛西娅小姐的话，很可能会遇到他。”
“他和辛西娅小姐在一起吗？”苏眉在一旁问道。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在我那些狂热笃信辛西娅小姐就是救世天使的帮众中，格雷是最狂热的一个，因为他从小就受过很多苦，所以对于辛西娅小姐这种善良正直并且带有神性的少女无法抗拒。”
“他甚至放弃了和我们这些兄弟共同生活奋斗的日子，而选择继续追随辛西娅小姐一起离开。”
克莱恩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路远一眼：“你们都看过那座雕像所残存的基座对吧。”
路远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知道雕像是怎么被取下来的吗？”克莱恩继续说道。
“怎么取下来的？”路远问道。
“在所有的宝石都被分发完毕之后，雕像已经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凄惨模样。”克莱恩看着路远，淡淡笑道：“随后，在辛西娅小姐表达了想要离开的愿望之后，格雷就出手，将雕像从基座上拔了下来，并且带着雕像和辛西娅小姐一起飘然而去。”
路远听得有些凛然：“那么格雷先生真是一个大力士啊。”
“他在我们这边的外号便叫做【巨汉】。”克莱恩淡淡说道：“由此可知他的力量和战斗力，事实上他也是我们蝰蛇帮的专职战斗员，也是我们的二当家。”
“那么格雷的离开，对于您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是吧。”苏眉在一边问道。
“是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克莱恩点头说道：“但是现在，我怀疑，他身上也出现了一些可怕的变化。”
路远知道这可怕的变化代表着什么。
“所以，您希望我怎么做？”路远看着克莱恩说道。
“你们很有可能会遇到的。”克莱恩叹了口气：“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伤害他。”
路远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的。”
“我们尽力而为。”
……
……
在路易餐厅用过那豪华的大餐之后，路远三人跟着这个叫做修斯的瘦小男人，乘坐着克莱恩提供的交通工具，很快来到了雾河之畔。
因为工厂所排放的污水，所以而今雾河所流淌的河水是粘稠乌黑的液体，在其中几乎找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
甚至偶尔可以看到在河面上漂流的尸体。
“没有想到雾河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路远看着这个已经死去的河流，不由发出这样的感慨。
“这大概就是进步的代价吧。”修斯笑着说道。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桥洞：“你看到那个桥洞了没有？”
“头儿的避难所。”
“就在那个桥洞的深处。”
路远看向那个桥洞，发现这座桥和普通的桥不太一样，它的桥洞一直延伸向山体之中，显得幽深黑暗没有尽头。
三个人来到桥洞之前，看到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远。
“里面有什么？”路远看着修斯说道。
修斯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进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也就是只有克莱恩才知道的吗？路远叹了口气，这个桥洞就像隧道一样无限向着山体中延伸，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长，里面又有什么危险。
而按照克莱恩所说的，格雷一定和辛西娅在一起，并且发生了一定的变化，那么他究竟是转化者还是宝石人，这就非常值得商榷。
以及辛西娅目前的状态，让路远也有些担忧。
毕竟辛西娅是真正接触过所有诅咒宝石的人。
她是否被感染，如今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路远已经见过了三个转换者，分别是乔治&#183;惠特曼，埃尔文&#183;琼斯，以及保罗&#183;雷恩，他们的性格都被诅咒宝石强烈地扭曲放大，那么现在辛西娅究竟是什么情况，路远也不敢确定，只能猜测。
而未知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
“对了。”苏眉看着修斯：“如果避难所在这个桥洞之中的话，那么平常食物是怎么解决的？”
“我想食物的保质期不会那么长吧？”
“以及按照时间推算，辛西娅如果在里面的话时间也已经很久了，食物会不会消耗殆尽？”
“关于这个。”修斯自己摸了摸头：“我记得头儿的避难所会定期送一些食物进去，不过不会很多，因为要考虑变质的问题。”
“其实我们总劝头儿不要那么疑神疑鬼的，但是头儿始终要保持几个避难所的存在。”
“所以说现在避难所中的食物很可能已经耗尽了？”苏眉看着修斯说道。
修斯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而正在这个时候，柯遥突然发声：“看那里。”
三人向着柯遥所指的方向看去，正看到一个拾荒者打扮的男人，正提着一个纸袋子向着桥洞这边走来。
“我们上去问问。”路远这样说着，自己第一个上前拦住对方：“请问你来到这里做什么？”
“以及里面装的是什么？”
路远这样说着的时候，眼前这个拾荒者表情露出些许的惊慌：“没，没什么。”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路远看着对方说道：“我们是蝰蛇帮的人。”
相对来说，说自己是贝克兰德的侦探，远远没有说自己是蝰蛇帮的人更能够威慑人心，而修斯就跟在路远的身后，他听到路远的这句话不由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是他又不能站出来反驳。
毕竟他们确实是在克莱恩这个蝰蛇帮大当家的指引下来到了这里。
果然，对于这些底层的民众而言，蝰蛇帮的大名要远远比侦探或者说警察要好用的多，这个拾荒者不由战栗了一下：“老爷，老爷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啊。”
“那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路远看着拾荒者手中的纸袋说道。
“面，面包，和一瓶牛奶，以及煮蛋什么的。”拾荒者语无伦次地说道。
“所以说你是在给人送食物？”苏眉开口问道：“送到哪里的食物？”
面对一堆人的盘问，很显然这个拾荒者已经有些慌了，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黑黝黝的桥洞：“里面有一位小姐，她让我每天给她送一次食物，相应的，会给我一定的报酬。”
拾荒者此时已经有些知无不言的味道。
路远苏眉对望了一眼——辛西娅果然就在桥洞之中，这对他们而言，是再好不过的利好消息了。
“那么送一次食物能够得到多少报酬？”而另一边，柯遥小姐开口说道。
“两，两个先令。”拾荒人这样说道。
一金镑等于二十先令，而一先令则相当于十二便士。
不得不说，以贝克兰德为代表的风牛国其货币体系就像是一只卷毛狒狒创造出来的。
“让我看一下。”柯遥看着拾荒人说道。
她看着拾荒人手中的纸袋。
拾荒人哆嗦了一下，没有动。
柯遥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银币：“这是五先令。”
拾荒人内心挣扎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银币，并且将自己手中的纸袋递给了柯遥，柯遥打开纸袋，看到其中放着两块面包，一小瓶果酱，以及一大盒牛奶和几个煮熟的鸡蛋。
正像拾荒人所说，是很普通的食物。
“我们有事需要找里面的那位小姐。”柯遥小姐拿到纸袋之后，并没有将它还给对方的意思。
毕竟她已经支付了一枚五先令的银币。
“请问，你在里面除了那位小姐之外，还看到什么人了吗？”柯遥问道。
“人？”拾荒者看着柯遥问道。
“是的，人。”路远点头说道；“有没有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在桥洞里面。”
拾荒者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个巨人吗？是的，他也在桥洞深处。”
果然，路远叹了口气。
格雷果然在桥洞中守护着辛西娅小姐，那么去接触辛西娅小姐的话，那么就不可避免地要与格雷发生冲突。
希望可以和格雷交流，毕竟从克莱恩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来，格雷至少还是一个本质善良的人，就像乔治&#183;惠特曼一样。
而在一边一直听着的苏眉突然开口：“对了，请问你的外套怎么卖？”
“外套？”拾荒人显得无法理解苏眉的话。
他穿的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羊毛毡子，肮脏浊臭，就算白送或许你还要掏清洗费。
但是苏眉却在问他的外套怎么卖。
“是的。”苏眉点了点头。
她伸手在自己的腰包中摸索了一下，同样拿出一枚五先令的银币出来：“这个够不够。”
“够了，够了。”拾荒人连忙点头，弯着腰从苏眉的手中接过银币，然后直接将自己身上的羊皮毡子给脱了下来，双手递到苏眉的手中。
然后点头哈腰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请问你们还有什么吩咐吗？”
在从路远三人这里收获了两枚五先令的银币之后，他已经彻底忘记了最初的恐惧，反而对于三个人的下一个问题和请求充满了期待感。
毕竟无利不起早，这种报酬丰厚又轻松的工作他很久没有做过了。
“没有了，你可以离开了。”苏眉看着拾荒人说道：“不过请记住，不要将见过我们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你不仅保不住自己现在手里的银币，更会失去自己的性命。”
在苏眉这样的威胁下，拾荒人连连点头：“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
这样说着，他赤裸着臂膀，带着两枚银币在雾河的雾气中一溜烟的离开了，只留下路远三人还在这里。
而此时路远已经明白了苏眉想要做什么。
他看着柯遥手中纸袋的食物。
“所以说，现在我们来假扮送饭的人，去接近辛西娅小姐吗？”
“这样的话，确实可以无害通过堵路的格雷，并且不和她发生冲突。”
“是的，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柯遥点了点头说道，她看了一眼苏眉手中的破旧羊皮毡子。
“不过现在问题来了。”
“送饭的人只有一个。”
“要谁来承担这个工作呢？”

第八十章 久别重逢的少女
事实上，谁来承担这个工作，最终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讨论。
因为有一个事实是摆在那里的，那就是送饭的拾荒者是一个男性。
而在场只有路远是男人。
因为修斯并不会参与到这次具体的行动当中。
他只是负责带路，以及代表克莱恩对路远三人进行监视。
最终路远也就披上了那件有些黏糊糊的羊皮毡子，拿上那袋食物，最终走进了眼前这条幽深的隧道之中。
这条甬道幽深又潮湿，带着些许腐臭的味道，因为拾荒人并没有携带油灯的缘故，所以说路远这次也是只拿着那袋食物，而没有带任何其他的照明工具。
不过还好，这个桥洞虽然潮湿，但是底下并没有积水，所以即使光线昏暗，路远还是可以扶着墙壁在甬道中艰难前行。
而很快，路远就听到了前方冰冷而危险的质问声：“你是谁？”
那声音巨大而嘶哑，让路远吃了一惊，不过他抬头望去，并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可能是自己的脚步声？路远这样想着，然后回忆着拾荒人的嗓音，压低声音说道：“我来给燕子小姐送吃的。”
“送吃的吗？”对方隆隆说道，似乎思考有些困难：“那么进去吧，不过快去快回。”
路远如蒙大赦，向着前方继续走去，当走到对方身边的时候，才感觉其身材比想象中还要高大，几乎要顶住整个甬道的顶端。
对于这样的巨汉而言，在如此狭窄的甬道中真的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说路远他们真的强攻进入的话，恐怕要突破格雷的防御非常不容易。
况且宝石人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子弹对付他们非常乏力，倒是钝器打击有时候颇具奇效。
路远这样想着的同时继续向前，大概走了五六十米之后，绕过一个拐角，他眼前出现了亮光。
在黑暗中，这样的亮光总能给人希望，并且显得弥足珍贵。
路远不得不佩服克莱恩这样给自己安排避难所的先见之明，以及这个避难所的隐蔽和安全。
首先这个避难所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易守难攻，并且没有人会没事在如此黑暗的桥洞中深入一两百米来探查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说这个避难所有可以逃脱的后门那就再好不过了。
路远这样想着的时候，继续走近，他看到一扇玻璃窗向外散发着光芒，里面有着煤气灯所特有的昏黄光线。
不过在这样光线匮乏的地方，即使是这样微弱的光，也称得上耀眼了。
路远来到了那个房间之前，他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似乎只要伸手一推，就能够将门给推开。
但是路远却陷入了轻微的迟疑之中。
他站在门口，久久伸不出那只手。
辛西娅小姐是他和苏眉来到这个世界所遇见的第一个重要的人，并且善良，勇敢，充满热情，可是如今，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如果有人告诉路远，辛西娅就在这扇门后的时候，路远的心中并没有什么欣喜，只有无尽的悲凉和伤感。
虽然门虚掩着，但是路远还是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但是门内没有任何回音。
路远叹了口气，推开门，只见煤气灯高悬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顶端，一个女子坐在地上，路远并不能辨认出来她是不是辛西娅小姐，因为她低着头抱着一个亚麻布包裹的物体，衣裙满是脏污，头发蓬乱着遮住了她的脸。
或者说，路远完全没有办法和眼前这个女子和辛西娅小姐画上等号。
而听到了推门声和脚步声，这个女子才抱着怀中的物体开口说道；“是来送食物的人吗？”
“谢谢您。”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但是她一开口，路远就立刻辨认出来，她正是辛西娅小姐。
“请把食物放在这边就好。”辛西娅轻声说道，声音轻飘飘地似乎没有实感。“至于报酬，就在桌子上，您可以自己拿。”
路远看向桌子，只见上面摆着两个先令的钱币。
路远悠悠叹息，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眼前这个少女。
他曾经想过一万次和辛西娅重逢的画面，甚至想过辛西娅其实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只是一直掩盖着自己的真正实力，她见面的时候会不可一世地嘲笑自己的愚蠢，又或者说赞赏自己的勇敢和智慧。
但是路远唯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姿态和辛西娅再见。
对方是那样的枯败，就好像一片秋天掉落的叶子，全然没有曾经的活力与生机。
“辛西娅小姐。”路远看着对方，试探着开口说道。
当听到辛西娅这个单词的时候，对方抬起了头，看向路远。
路远同样看着辛西娅，她深褐色的眼睛此时暗淡而空洞，双颊深深凹陷下去，原本白皙的肤色刺客也变得灰败。
辛西娅茫然看着路远的脸，路远曾经期待辛西娅此刻会开口说的话。
但是辛西娅却没有认出来路远是谁，她只是坐在地上，茫然看着路远：“请问，你是？”
路远只觉得自己的心中咯噔了一声。
这比路远所想过的最糟糕的景象还要悲凉。
“我是来救你的人。”路远看着辛西娅，认真说道。
那个神秘的古埃及的快乐王子，并没有将祂的恩宠赐予眼前的少女，而是把她当做用尽价值的废物一样抛弃，就好像用过的手纸，或者说被榨干的柠檬皮。
“救我？”辛西娅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她往后缩了一下，紧紧抱着怀中亚麻布的包裹，这个包裹足有一人来高，并看不清其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路远怀疑这个包裹中正是那具被辛西娅带走的街头雕塑。
“求求你，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只要你不伤害我就行了。”
“只要你不伤害我，不伤害他。”
“他已经献出了自己的所有宝物，现在，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就让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
辛西娅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绝望的哭腔。
她一点都没有认出来路远。
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她怀中这个冰冷的亚麻布包裹。
路远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又该说些什么。
他可以将此时已经神志不清的辛西娅打晕，乃至于将她杀死，因为是她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将一切的罪恶都释放在这个世界上。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辛西娅无论受到怎样的惩罚都不为过。
但是路远面对眼前这个少女，又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向着辛西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但是走出来两步，路远又回头，回到辛西娅的面前。
“当人已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们是不是需要祈求神的帮助。”
“辛西娅小姐。”路远诚恳说道：“请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什么答案吗？”
辛西娅茫然看着路远的眼睛，此时的少女，再也不复之前的灵动与活泼，整个人呆呆地就像是一个空洞的木质人偶。
“我会陪我的神在一起。”辛西娅空灵沙哑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而正在这个时候，辛西娅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盏马灯：“先生。”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带着这盏灯离开。”
少女的声音依然嘶哑难听，但是路远看她的表情，却有了轻微的动颜。
“辛西娅小姐。”路远重复着对方的称呼，但是辛西娅却再也没有理会路远。
她只是呆呆坐在那里，衣裙脏污，头发蓬乱，并不像曾经立下宏愿想要拯救整个贝克兰德所有穷苦人的圣女，而只是一直无力落在泥潭之中的燕子。
当然，或许在那位神灵的眼中，当辛西娅将诅咒宝石散发在贝克兰德之后，她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而最令人心疼的是，现在的辛西娅小姐，或许已经连自己被抛弃了这一点，都意识不到。
她的世界中，或许只剩下怀中这尊雕像了。
路远叹了口气，伸手提起马灯，然后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忘记给辛西娅小姐拉上了门。
或许自从那天晚上辛西娅失踪后不久，她就来到了这个避难所中，不过很明显，她的精神状况在一天天变差，以至于到了此时与此刻，她已经认不出自己来，只是对于辛西娅小姐这个称呼还有一定的反应，但是却难以做出进一步的回应。
路远拧开马灯，然后在原本昏暗的甬道中前行着。
他并不担心被格雷认出来，因为他和格雷根本素不相识，况且这盏马灯是辛西娅小姐允许他带出来的，所以说路远也不是太过于担心。
而在马灯的光芒照耀下，这段原本难以前行的道路此时就变得相当容易。
在光芒的尽头，路远看到了那个如同巨人一般的大汉。
或者说，比巨人更加庞大。
在甬道之中，格雷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半个通道，他身高已经接近三米，全身上下都覆盖着黄金一般的鳞甲，这是路远从来没有见过的类型，无论是宝石人，还是说转化者，都与现在的格雷有些不符。
而似乎感受到了从背后射来的光芒，格雷在通道中转身，直视着路远，路远可以看到，格雷的面部也被那些黄金的甲叶所包裹，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看着路远手中的马灯，同样低声嘶哑地问道：“你是？”
不是之前已经问过一遍吗？
以及路远很怀疑，在给辛西娅当门卫的这段时间里，格雷是不是曾经进食过。
而很明显，他现在已经被诅咒宝石所彻底转化，他手中应该是暴怒与傲慢两颗宝石之一，而路远更加怀疑格雷现在手中的宝石应该是暴怒。
“给燕子小姐送饭的人。”路远仍旧压低声音说道。
他提了提马灯：“这是辛西娅小姐让我带出来的东西。”
格雷似乎能够分辨路远这句话的真假，也或许他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是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就重新站立在那里，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样。
路远感觉格雷如今的意识可能也已经不太清楚了，或许对他来说，现在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守护辛西娅这件事情本身。
路远继续向前，有马灯照明，这次很快，他就走出了桥洞，而被苏眉柯遥两个在等待在外面的人第一时间围住。
而修斯则站在原处，发出询问：“请问情况怎么样？”
路远叹了口气，开口说出第一句话：“辛西娅小姐就在里面。”
“格雷也在。”
这两句话一说，周围三个人均露出惊喜和震惊的神色。
毕竟虽然他们一路追寻来到这里，但是并没有抱着完全的希望去寄托于在这里就能够找到辛西娅小姐。
只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但是从路远口中获得肯定的答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苏眉敏锐地觉察到路远的情绪不太好：“路远，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详细给我们说一下吗？”
“辛西娅就在桥洞的深处，由已经被诅咒宝石侵染的格雷所守护着。”路远平缓了一下情绪，看着苏眉柯遥说道：“辛西娅如今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她的精神逐渐被那个铜像所侵蚀控制，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了。”
“甚至，当我来到她的面前，呼喊着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也没有认出我来。”
路远带着沉痛的语气说道。
“那么，辛西娅小姐身上有没有宝石病的迹象呢？”
“或者说诅咒宝石转化的迹象？”苏眉继续开口说道。
因为苏眉没有亲眼目睹辛西娅小姐此时的状态，所以说她的询问更加理性和直切要点。
“宝石病和诅咒宝石转化？”路远重复着这两个词语，因为这两个一个是代表着诅咒宝石的普通感染，另一个则是代表着诅咒宝石的特殊转化。
按理说辛西娅小姐接触了那么多的诅咒宝石，她自己是很难独善其身的。
“没有。”路远仔细回忆之后，有些震惊地回答说道：“完全没有。”
“除了精神状态不好之外。”
“辛西娅小姐，身上没有任何被宝石病所感染的迹象，或者说转化。”

第八十一章 暴怒
“没有迹象，这代表着什么呢？”在一旁的柯遥小姐忍不住问道。
“有两种可能。”苏眉冷静说道：“第一种情况就是辛西娅目前正在伪装。”
“她可能拥有比我们所想象不到的更强大的力量。”
“毕竟她是最接近那位无忧宫快乐王子的人。”
“她能够直接听到那位快乐王子的声音，接受他近似于神启的呼唤。”
“而现在又保存着快乐王子的躯体。”
“她可能要比我们之前所面对的任何一个转化者都要危险。”
路远看着认真做着分析的苏眉，不由轻微皱了皱眉头：“辛西娅小姐目前的状态，我不认为她是在伪装。”
“你确定吗？”苏眉将目光转向路远。
而路远则认真点了点头：“我确定。”
“好吧，如果辛西娅小姐并不是伪装成那个样子，当然，我也不认为辛西娅小姐目前还有什么图谋。”
“她更像是那个单纯打开盒子的人。”
“那么，就极有可能是第二种可能。”
“什么可能？”柯遥小姐问道。
“她手中并没有诅咒宝石。”苏眉看着柯遥小姐说道：“因为接触过诅咒宝石并且没有感染的人也不在少数，就我们所接触的人中，玛丽小姐没有感染，杰克小哥也安然无恙。”
当然——我们是一接触就会感染的那种类型，苏眉在心中暗暗说道。
“这至少证明，即使你接触了诅咒宝石，但是如果接触的时间够短，没有长期持有的话，那么至少你并不会感染宝石病。”
“所以说。”柯遥若有所思。
苏眉点了点头：“所以说，辛西娅小姐虽然散发了整个城市的诅咒宝石，但是在她并不知道这些宝石中蕴含着可怕的诅咒的前提下，她并没有私藏下一颗珍贵的宝石，而将这所有的宝石都散发给了贝克兰德的穷苦人。”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辛西娅小姐才能够免除被诅咒宝石感染的命运。”
当苏眉说出这个判断之后，路远和柯遥在原地不由陷入了深思，然后齐齐叹息。
辛西娅小姐的赤子之心，和如今整个贝克兰德所遭遇到的糟糕毁灭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就让人真的感到悲伤与遗憾。
这种情绪其实已经冲击过三个人很长时间了，而在这一刻，确认了辛西娅小姐如今的状态之后，才更让人感到百感交集。
“真是不开心啊。”路远不由叹息说道。
“再不开心我们也要商量出来一个好的解决办法。”苏眉看这里路远说道。
“至少现在，我们确定了第六种诅咒宝石的位置。”
而此时，一直沉默旁听的修斯插了进来：“三位，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们现在回去向头儿报告吧。”
“现在？”路远看着修斯说道。
“是的，现在。”修斯这样说道。
路远看了苏眉和柯遥一眼，征求她们的意见。
苏眉点了点头：“先回去吧。”
“如今这种局面，并不适合强攻。”
……
……
由于甬道极度狭窄，又有格雷这种堪称战神的存在把守关隘，那么强攻真的是没有半点胜算。
当然，好消息是路远现在手中有辛西娅小姐亲手赠予的马灯，依靠这盏马灯，路远可以在不发生战斗的前提下，绕开格雷去见辛西娅小姐，这不知道是不是辛西娅体内最终的灵感所做出的决定，但是至少，现在有了可以无害通过的凭证。
不过去见辛西娅小姐又有什么用处？路远暂时还没有想好。
四个人在蝰蛇帮的马车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交谈，因为需要交谈的已经在之前都聊过了，如今格雷的存在，以及辛西娅小姐的现状，都让他们彼此感慨唏嘘不已。
最终蝰蛇帮的马车在路易餐厅门口停下，四个人重新进入了包厢，果然克莱恩先生依然在包厢中等待着路远三人。
“我相信你们一定收获颇丰吧。”坐在包厢之中，克莱恩抬起头来这样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这次没有等克莱恩邀请，他就率先落座。
“在你提供的避难所中，我们找到了辛西娅小姐以及格雷。”路远说道这里顿了顿：“但是他们的情况都不太好。”
克莱恩似乎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究竟是怎么不太好？”
于是路远就将如今格雷已经被严重感染转化，神智已经不太清晰的事情告诉了克莱恩，克莱恩听完之后不由扼腕叹息，然后看向路远：“那么辛西娅小姐呢？”
“辛西娅小姐没有大碍，没有感染，健康状况也还好。”路远看着克莱恩说道：“但是她的心理状况如今非常糟糕。”
“已经无法辨认出来我是谁，并且对于外界的刺激非常淡漠。”
“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怀中的那座雕塑。”
“她现在还能够记得进食补充能量。”
“但是我怀疑她的情况再糟糕下去，那么可能会连吃饭都给忘记的。”
“这样啊。”克莱恩这样喃喃说道，然后看向路远：“有什么我能够帮你的吗？”
“我想很难。”路远看着克莱恩诚恳说道：“如今的格雷，会守护不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辛西娅小姐。”
“如果强攻的话，就不免和格雷正面发生冲突。”
“而我想克莱恩先生肯定不希望帮中的弟兄知道格雷发生了如今的这种状况。”
“况且如今的格雷可能要比克莱恩先生印象中最强大的巨汉格雷，还要强大许多，因为他全身已经被那些奇异的黄金甲叶所覆盖，我想现在的他，不仅力量大增，并且防御力也到了不可思议地地步。”
“在桥洞那种狭小地形，几乎是万人敌的存在。”
克莱恩听着路远的话，不由赞许点头：“那么，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原状呢？”
路远听着不由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而苏眉则在一旁开口：“如果阿瑟&#183;摩斯坦医生能够顺利研究出来宝石病的解药的话，或许对格雷先生有一定的帮助。”
“解药！”克莱恩听到这个单词瞬间有些来精神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解药？”
“解药正在研发中，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关于解药的详细进展。”路远看着克莱恩开口说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研发解药需要一共七种诅咒宝石。”
“而目前，第六种诅咒宝石就在格雷先生的身上。”
这就成了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故事了。
克莱恩在桌面上扣紧手指，饶有兴趣地开口道：“这样一来，就变得越发有趣了。”
他深蓝色的眼睛中透着思索的光芒：“如果想要治好格雷的病，那么就需要阿瑟&#183;摩斯坦医生的解药。”
“而想要拿到解药，就必须拿到格雷身上的诅咒宝石对吗？”
“但是很明显，我想现在的格雷一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将宝石交给我们。”
“所以说。”克莱恩笑了笑：“我们先将格雷杀死去拿宝石做解药？”
“现在的格雷先生恐怕会非常强大。”路远看着克莱恩说道。
目前所有的难题就在这里了，格雷守在桥洞中，几乎没有人能够在桥洞中击败这样一位强大的庞然大物。
就好像一个环环相扣的锁，根本让人找不到破解之法。
在场之人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正在这个时候，包间之外，传来了静静的敲门声。
路远和克莱恩对望了一眼。
“您的朋友吗？”克莱恩开口说道。
路远茫然摇了摇头：“这里是您的地盘，并且，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我今天会来到这里。”。
这句话是真的，因为在和克莱恩达成初步的合作之后，因为知道这位克莱恩帮主神通广大，所以说路远也就尽量避免激怒他的可能。
路远和苏眉两个人经过了数次重启之中，这次一路几乎已经快要冲到了结局，就算知道还会复活，也不想再做什么冒险，一切都以守成为基础。
而相对的，如果克莱恩有鬼的话，真的阴了路远一次，那么如果路远幸运地死掉了的话，就能够有所防备。
这就是传说中的对于圣斗士不要使用相同的第二招。
克莱恩听着路远的话，有点陷入了沉思，他看向包间的门，轻轻开口：“进来吧。”
当克莱恩这样开口之后，包间的门被人推开，只见走过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西装上领打着蓝白条纹的领带，衬衣是雪一样的白，此时看到包间里坐着的四个人，优雅地按胸弯腰行了一礼：“冒犯了。”
他彬彬有礼，衣着得体，相貌堂堂，让人不由产生好感。
在这样开口之后，他进门，然后重新将门合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这个男人平静说道：“我的名字叫做爱德华&#183;德里克，是隆巴顿先生的朋友。”
“在前不久，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诅咒宝石的惊人消息，于是我也暗中开始了调查。”
爱德华&#183;德里克，路远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一点的印象。
不过他说的隆巴顿先生应该就是杰斐逊&#183;隆巴顿，对于隆巴顿同样委托其他人来调查诅咒宝石，路远并不意外。
隆巴顿先生看起来就不像是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角色。
“爱德华&#183;德里克是吗？”克莱恩看着对方：“那么请问，你现在来到这里，究竟有何贵干。”
“一些不得不到此的原因。”爱德华&#183;德里克淡淡说道：“我听说你们在找诅咒宝石对吧？”
“如果我所得到的情报没有谬误的话，在阿瑟&#183;摩斯坦医生那里，已经有了五种不同种类的诅咒宝石。”
“那么。”这样说着，爱德华&#183;德里克露出了不动声色的笑意；“那么，我现在就是带着第六种诅咒宝石的情报而来。”
“作为我的见面礼。”
路远看着爱德华&#183;德里克：“请问你的第六种诅咒宝石是什么种类？”
爱德华&#183;德里克愣了愣，然后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就确定这是第六种诅咒宝石？”苏眉在一旁不由开口说道。
“是的。”爱德华&#183;德里克就脸皮而言，在路远所认识的人中确实堪称一绝，他坦然说道，并且其态度的诚恳认真，让人不自觉地就想相信他。
而克莱恩则笑了笑，从腰间抽出左轮手枪对准了爱德华&#183;德里克的脑袋：“我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让你来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克莱恩的枪口黑洞洞地指向爱德华，但是对方依旧不慌不忙：“克莱恩先生，您不会开枪的，因为弄脏了地板打扫起来很是麻烦。”
“毕竟。”他这样说着笑了笑：“这里是您的产业。”
克莱恩的表情微微一惊。
他看着德雷克：“你究竟是谁？”
“我即使不开枪，也有一百种将你无声无息杀死的方法。”
“果然是蝰蛇帮领袖的风范呢。”爱德华&#183;德里克的笑容始终淡淡。
“那么，请容许我再自我介绍一下。”
他留着金色的短发，笑容淡淡，脸上有着风霜的痕迹，但是从来没有慌乱的神色。
“我是爱德华&#183;德里克，受雇于风牛国皇室，在不久之前，因为不少贵族家的小姐突然宣布无法参加秋季的面圣典礼，所以皇室委托我进行调查，我逐渐发现了宝石病的存在，但是对于其起因和原理却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我只能继续暗中调查，却不能够将自己的成果呈现给我的委托人们。”
“直到突然有一天，隆巴顿先生通知我说，有个人告诉了他很多关于宝石病的情报，于是我很感兴趣，就沿着你们所调查过的轨迹，同样调查了一遍，并且得到了许多有趣的情报。”
“当然，这些情报中的很多已经不再有趣，但是也就是这些情报，让我来到了这里，并且想向你们提出合作的请求。”
路远看着对方，看着这位自称皇室密探的爱德华&#183;德里克：“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合作的方向。”
“比如说第六种诅咒宝石？”爱德华&#183;德里克这样平静说道。
“以及风牛国的未来。”

第八十二章 苏眉的心理治疗
风牛国的未来。
路远看着对方：“风牛国的未来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向我解释清楚？”
“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样。”爱德华&#183;德里克这样说道：“你们应该知道，女皇陛下的秋季面圣典礼就要开始了。”
“届时全世界的使臣与女皇陛下的子民代表都会齐聚枫叶宫，来瞻仰女皇陛下的圣荣。”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克莱恩冷冷说道。
当对方声明自己是皇室的密使的时候，这样开门见山的展开，无论如何，克莱恩已经无法将他轻易地杀死。
那么就只剩下谈判本身了。
“那么，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爱德华&#183;德里克笑了笑：“女皇陛下正在命令工匠赶制她的新皇冠，来作为她继位六十周年的纪念礼物？”
此言一出，顿时整个房间都莫名地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可能。
“是的，就像你们所想的那样，这顶皇冠所需要的宝石，有很多都是通过隆巴顿先生来提供的，并且提供的日期在辛西娅小姐散发诅咒宝石之后。”
“你们应该知道，诅咒宝石是多么珍贵并且美丽的宝石，没有人能够抵挡住宝石的诱惑。”
柯遥小姐瞬间忍不住站了起来：“那么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关及到女皇安危的事情。
如果女皇陛下被感染，无论是作为宝石人还是说转化者，对于整个风牛国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庞大灾难。
“这就是我站在之类的原因。”爱德华&#183;德里克认真说道。
“到目前为止，皇冠已经制作完毕，那些宝石已经镶嵌在了皇冠之上，这个女皇陛下继位六十周年的隆重日子，没有人敢误了工期，如果我将这个情报传上去，耽误了女皇陛下的秋季面圣典礼，那么在下并无法承担这个罪责。”
“况且。”爱德华&#183;德里克叹了口气说道：“诅咒宝石与普通宝石相比并没有什么区别，我想这你们也一定已经知道了。”
“如今让我来分辨这顶皇冠上哪些宝石是诅咒宝石，哪些宝石是普通宝石？”
“又或者说放弃这顶皇冠再去重新打造新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我能够承担的了的。”
“毕竟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替皇室打工的打工仔罢了。”
爱德华德里克的声音在包厢中回响，此时无论是谁，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否则的话，爱德华&#183;德里克也不会来找他们求助。
“这就是你所说的关于诅咒宝石来源的情报？”路远开口说道。
爱德华&#183;德里克点了点头：“是的，我相信，那顶皇冠上一定有诅咒宝石，并且可能不止一颗。”
路远听着这稍微有些滑稽的话语，内心感到了极度的荒谬。
如果这顶皇冠真的让女皇陛下戴上了，那么恐怕世界都要毁灭了吧。
但是就像爱德华所说的那样，这件事关系重大，他一个人并无法阻止女皇戴上皇冠，因此才来寻求路远等人的帮助。
“请问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呢？”苏眉在一旁开口说道。
“我想请你们来协助调查，并且希望你们能够找出来鉴别诅咒宝石的方法。”爱德华这样说道。
“鉴别诅咒宝石？”路远喃喃。
鉴别诅咒宝石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几乎无法克服的困难，这个道理之前隆巴顿先生已经说过。
但是当时大家还抱着侥幸的心理都想着或许可以拖到宝石病的解药研制出来，那么大家就可以吃着火锅唱着歌愉快生活了。
“我想，应该至少还有一种方法能够鉴定诅咒宝石。”这个时候，苏眉突然开口说道。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注视向了这个小女孩。
但是苏眉毫不怯场地点了点头：“是的，有一种方法可以鉴别。”
这样说着，苏眉顿了顿，然后环视四周：“你们还记得吗？”
“转化者可以感受到诅咒宝石的吸引。”
苏眉这样一说，路远也顿时回忆起来了。
埃尔文&#183;琼斯明确想要获得其他的诅咒宝石，而保罗&#183;雷恩更是千真万确收集了多枚诅咒宝石在进行着他的实验，由此可以看出，诅咒宝石确实可以被转化者识别出来。
“但是。”路远看着苏眉：“转化者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并且，我们目前所知的转化者都已经被杀死了。”
是的，都已经死了。
“至少还有一个没死。”苏眉静静说道。
路远一瞬间就清楚了苏眉的意思。
“你是说？”路远说道。
“是的，格雷先生。”苏眉说道：“在所有转化者中，他并没有被放大欲望，甚至还保留着理智。”
“从你的描述来看，他所拥有的诅咒宝石应该是七宗罪的暴怒，而能够忍受住暴怒的侵蚀，我想格雷应该有和我们友好相处的潜力。”
苏眉这样胸有成竹地说道。
“格雷吗？”克莱恩这样喃喃，然后看向苏眉：“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好办法没有。”
“但是办法还是有的。”苏眉静静说道。
……
……
就这样，原本给克莱恩先生的汇报，因为爱德华的突然加入，给所有人增添了几分紧迫的色彩在里面。
毕竟现在线索几乎已经连成一条线了——已经制成的女皇皇冠上镶嵌的宝石，其中几乎可以肯定有诅咒宝石的存在，毕竟，诅咒宝石的成色和纯净程度，都是几乎最顶级的宝石。
匠人没有道理不会将其挑选然后制作成皇冠上的宝石。
而为了鉴别诅咒宝石，那么就需要一个转化者的协助。
通过乔治&#183;惠特曼的例子可以得知，即使是转化者，也有可能进行合作的对象。
而现在路远他们面前，刚好有这样一个转化者的存在。
格雷。
回到了胡尔莫斯侦探事务所，他们简单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准备养精蓄锐应对明天的挑战。
现在距离终点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但是正因为如此，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所以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够掉以轻心。
而在这之前。
路远选择敲响了苏眉的房门。
“门没有锁。”苏眉在门中静静说道。
路远拧开房门，推门而入，正看到苏眉正在窗前远眺。
“今天怎么是你来敲我的房门？”苏眉看着窗外静静说道。
“因为我想着今天和你聊聊。”路远这样说道：“你在今天下午提出来的那个主意，你是认真地吗？”
“当然是认真的。”苏眉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是至少，这是一个主意不是吗？”
苏眉的声音在房间中回响，路远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这至少是一个主意。”
“但是你有信心吗？”
“信心是永远不缺的。”苏眉这样说道：“但是把握，其实不多。”
“不多……”路远刚想开口，苏眉回身按住了路远的嘴巴：“不多也要尝试。”
“并且，我也一直想要为辛西娅小姐做一点什么。”
“做一点能够帮助她的事情，让她不至于那么痛苦。”
路远叹了口气：“好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苏眉嫣然一笑：“这，当然是我所想的。”
……
……
第二天一大早，苏眉路远柯遥三人，来到了路远苏眉最初所苏醒的那个面包店前，买了几个刚出炉的面包，并且委托对方将面包妥善地切片，随后又买了果酱牛奶腊肠等食物，然后将这些食物装入纸袋中之后，三个人一同来到了雾河的桥洞处。
当然，没有忘记带上马灯。
他们已经不需要修斯来带路，所以说克莱恩也就不再监视路远苏眉的行动。
如今宝石病的危机愈演愈烈，已经危及到了帝国的女皇，那么所有帝国的子民，都应当团结在一起，竭尽全力。
而在桥洞之前，路远看着苏眉穿上那个有些破旧的拾荒者羊皮毡子，不由有些心疼地看了看她：“其实我想，我们现在只要提着马灯，格雷先生就会放我们进去。”
“以防万一。”苏眉静静说道。
这样说着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那身又脏又破的羊皮毡子，然后左手拿起装着食物的纸袋，右手提起马灯。
少女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务必一切小心。”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自己转身走进了黝黑的桥洞之中。
不过这次有马灯照明，所以一切还好。
少女沿着桥洞往深处走去，在路上，一如既往的看到了那个如同巨人的金色人形，格雷还是用他沙哑粗重的声音盘问了苏眉，而苏眉则依照上次路远的回答，只要说是给燕子小姐送食物的，那么格雷就会让开道路让你进去。
当然，经过辛西娅小姐认证的马灯同样不容小觑。
而格雷本人，则似乎如今真的不用进食的样子。
毕竟从上次拾荒者所送的食物数量来推算，真的只足够辛西娅小姐一个人的食用。
少女继续前进，很快提着灯来到了最深处的房间，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昏黄的煤气灯依然在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我来给您送食物了。”苏眉在门外轻轻敲着门：“辛西娅小姐。”
门内没有任何的回应。
辛西娅似乎对于外面的世界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
苏眉叹了口气，走进房间，看着依旧盘坐在地上的辛西娅小姐。
她似乎比昨天路远描述中的更加憔悴，赤着双脚，全身满是泥污。
不过，苏眉看了看桌子上，确定昨天路远送过来的食物最终辛西娅还是吃掉了。
至少能吃东西，一切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局面。
这样想着，辛西娅将纸袋放在地上，自己也同样盘腿坐在了辛西娅的对面，和对方可以对视。
“你好，辛西娅小姐。”苏眉看着辛西娅轻声说道：“我是路瑶，您还记得我吗？”
“路瑶？”辛西娅有些沙哑地重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黑头发黄皮肤的少女，看着她那黑色的眼眸。
最终迷茫地摇了摇头。
辛西娅此时的眼睛空洞而无神，好像整个躯壳的灵魂都被人抽走了。
苏眉心中叹了口气，但是没有表露出来。
她从身边的纸袋中取出面包和牛奶，在面包上涂抹上果酱，然后递给了辛西娅：“您想要吃一点东西吗？”
“这是在我们最初相遇的面包店里买的面包，我们特意去那里买的。”
“请您品尝一下。”
听到苏眉这样说，辛西娅点了点头，接过面包，然后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苏眉开口问道。
辛西娅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在苏眉面前吃着面包，即使说如今辛西娅的神智已经接近失常，但是她进食依然非常优雅，这显示了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
苏眉在辛西娅的对面也同样吃着面包，这家面包店的面包真的很好吃，外表焦脆，内里松软，并且果酱的味道也非常爽口浓郁。
苏眉也没有忘记在辛西娅进食的当口，给她递过去牛奶，辛西娅同样也接过牛奶，小小地喝上了一口。
就这样，在这个狭小的闪烁着煤气灯光芒的房间里，苏眉和辛西娅面对面共进了早餐。
等到辛西娅将手中的最后一小块面包放入口中，她的表情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
她看着苏眉，然后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您不需要对我说谢谢。”苏眉看着辛西娅认真说道：“反而是这个世界，应该对您说谢谢的人有很多。”
“我不知道您是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我想要帮您。”
“我想要帮助您变成我曾经认识，曾经熟悉的那个辛西娅小姐。”
“我想让您重新可以在阳光下欢笑。”
“无论是前往奇象国还是继续留在贝克兰德，我都会很高兴地尊重你的选择。”
“不过我希望您可以恢复曾经的样子。”
苏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并不确定，我能不能够治疗好现在的您。”
“但是，我依然愿意竭尽所学，尽我所能，来帮助您。”
“不过，这也需要您的协助。”
苏眉看向辛西娅，眼中亮如星辰。
“好吗？”

第八十三章 这过去发生的故事
苏眉在清江大学所学的专业一个是心理学，一个是法学。
虽然说后期苏眉在大学长期摸鱼，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有了明日未临的私人教室的支持，所以说少女的学习进度不退反进。
至少在心理学层次上，按照明日未临的最终评级，苏眉面前算上一个LV3之上，LV4未满的级别。
这其实已经很高了。
毕竟明日未临的评级中，完成大学本科该专业的所有课程并且及格，才算是LV1的层次。
而心理学学的越多，苏眉就越明白——心理学并不是万能的。
当然，心理学的本质是一门科学，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学，更不是无所不能的奇迹学。
最简单来说，面对那些痛不欲生郁郁寡欢的抑郁症病人，就算是再强的心理治疗大师，都没有办法拯救一个完全没有生存渴望的人。
心理医生说实话，充其量只是疏导你内心的痛苦，放大你的求生欲望。
真正能够起到决定性改观作用的，只有自己。
不过就好像燃烧一样。
温度，氧化剂，以及可燃物。
患者就像是可燃物，没有可燃物，就算温度再高，氧化剂再多，没有可以烧的东西，那么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萍，充其量只是为笑耳。
但是心理辅导就好像是氧化剂，他能够将原本很小的火苗，慢慢让它燃烧变大，最终化作熊熊烈焰，驱逐掉患者身上的阴霾与苦痛。
温度则是患者向好的愿望。
温度越高，那么就越容易燃烧起来。
此时也是这个道理。
苏眉来到辛西娅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
愿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愿不愿意，让这一切重新回到曾经的正轨，让一切慢慢开始变得好起来。
如果辛西娅小姐的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苏眉就真的彻底没有回天之术。
于是，现在苏眉认真地盯着辛西娅的眼睛。
因为在心理学中，注视代表着一种很强的暗示力量。
少女的黑眸纯净。
辛西娅依旧茫然地看着苏眉，但是表情中逐渐出现了一丝挣扎。
她没有回答，没有回答便是没有否认。
当然也没有拒绝。
或者可以视作默认。
苏眉则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辛西娅小姐：“我想，您现在肯定遗忘了很多东西吧。”
“那么，就请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吧。”
“好吗？”苏眉伸手握住辛西娅小姐的手。
这双护士的手布满了老茧，远远没有想象中少女的手那样柔嫩与细滑。
而此时，这双手则布满了泥污，因为她这样坐在地上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整个世界已经对于辛西娅渐渐失去了意义。
辛西娅被苏眉握住手，那一瞬间第一反应是退缩，但是在辛西娅退缩的那一刻，苏眉反而将手握得更紧。
“这个故事要从那遥远的古埃及说起了。”苏眉看着辛西娅说道。
她现在已经有点相信，此时的辛西娅正把自己真实的意志包裹在厚厚的壳中。
她并不是完全的行尸走肉，只是对于外界的刺激已经缺乏了感兴趣的能力。
这样的话，只有能够讲出来打动辛西娅的故事，这一切才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所有停住的齿轮才会继续运转。
“在遥远的古埃及，有一位叫做涅夫连卡的黑法老，他的儿子被称作无忧宫的快乐王子。”
“他们彼此，都拥有非常强大的邪恶力量。”
苏眉看着辛西娅的眼睛，而辛西娅在听到这些信息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颜。
“在他们的统治时期，其掌握着远古未知的神秘力量，埃及法老们相信灵魂不死，只要保存肉体，那么终有一天，先祖的魂灵会在它死去的尸体中苏醒。”
“而事实上，法老的灵魂或许没有在肉体中苏醒，但是却附着在了一座雕像上。”
“一座。”苏眉静静道：“被盗墓贼从金字塔中偷出来的雕像上。”
辛西娅沉默不语地聆听，依然环抱着自己怀中的雕像。
“这座雕像因为被认为是一个赝品，卖不上价钱，最终落到了埃及的考古队之手，但是考古队也没有能力对于这尊雕像进行鉴定，于是雕像就被送到了贝克兰德大学的一位教授手里。”
苏眉静静讲述着这些其实已经讲过很多遍以至于有些老掉牙的故事。
但是这个故事是她和路远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面，堪称出生入死最终找到的拼图。
也就是依靠这条完整的证据链和前因后果，他们才能够一路说服那么多人，让他们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进而来帮助他们。
在某种意义上，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在这里非常适用。
而辛西娅地聆听地越发安静。
她听那个雕塑最终被安放在了圣詹姆斯的街头。
然后雕像中的魂灵开始蛊惑所有接近它的人。
最终，有一个善良而天真的女孩被选中作为了祭品。
雕像允诺要实现那个女孩的愿望，于是在某一个没有雾的夜晚，月光洒落，雕像黄铜的外衣流淌而出，露出了金光璀璨的内在。
少女将这些珍贵的宝石分发给了这座城市中的人们，然后自己带着雕像独自离开。
当故事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样，这是一个美丽的童话，应该被传唱和歌颂。
但是接下来，一切都被扭曲变了模样。
“九月的一天，我们被德莱尼子爵府的管家按响了门铃，他告诉我们，子爵夫人突然神秘失踪。”
“我们那个时候永远不会想到，我们接触的是怎样的庞大的阴谋与黑暗。”苏眉看着辛西娅的眼睛静静说道。
“德莱尼子爵夫人是我们接触到的第一个宝石病的牺牲者。”
“这位子爵夫人是教科书一般贵族小姐，有家教有修养，风趣幽默美丽大方。”
“原本她这样的人应该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直到时间夺去她的性命。”
“但是最后，她在绝望中死去，亲眼看着自己美丽的容颜一点点变成了干枯坍陷由宝石构成的丑陋模样。”苏眉静静叹息说道。
她向辛西娅讲述这些，是想要打动这位曾经悲天悯人的少女此时坚硬的外壳。
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线生机。
“第二个受难者是火柴厂的厂长，他从杰克那里拿到了一颗带有诅咒之力的紫水晶，自己兴高采烈地将其镶嵌在了手杖之上，却没有想到自己被一点点感染侵蚀，最终失去了理智和生命。”
“还有美丽漂亮的海伦小姐，她只是收下了倾慕者送给她的翡翠项链，就一点点被那宝石的诅咒所吞噬，还好她有一位名叫阿瑟&#183;摩斯坦的好叔叔，他是贝克兰德最好的医生之一，在这位叔叔的帮助下，她是唯一一个罹患宝石病却最终没有死亡的病例。”
“第四位宝石病的患者是一位贫穷善良的诗人，他收下了燕子小姐在他窗前留下的青金石，但是却并没有将它变卖换成金钱来改善生活，而是将青金石戴在身边，时时回忆那位天使小姐的音容笑貌，而因此他被感染，宝石的意志逐渐侵蚀他的心灵，但也因此，他写出了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诗篇，最终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也得知了这一切的原委，我们曾经以为会被他杀死，但是他却在我们的面前饮弹自尽，因为他不想以这个形态继续生活在世间，但是对于那位天使小姐，他对我们说，如果我们未来有幸再遇到那位燕子小姐。”
“一定要亲口对她说一声谢谢。”
“有一位叫做乔治&#183;惠特曼的穷苦年轻人，因为那位天使的帮助，体验到了原本今生都不会体验到的成功和满足。”
“无论您做了怎样的错事。”
“乔治&#183;惠特曼都衷心地敬佩并且感激您。”
辛西娅听着这些话语，不由双手按住头颅，口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似乎有什么正要从她的脑袋中冲出来。
她在地上胡乱地翻滚着，苏眉马上上去将辛西娅小姐死死抱在怀中。
“请您振作一点。”
“振作一点。”
苏眉这样说着，而听着苏眉的话语，辛西娅的颤动慢慢地终止下来。
她在苏眉的怀中平静地望着天花板，那里有幽幽燃烧着的煤气灯。
“真是一个漫长而恐怖的梦。”辛西娅看着天花板这样说道。
此时的少女，终于带着一些人的生气说出来这些话。
苏眉长舒一口气：“您，您回来了吗？”
“我一直都在。”辛西娅从苏眉的怀中挣脱出来，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双手：“但是对于自己来说，这十几天来，我好像在做梦看着别人的事情。”
“自己懒懒地打不起精神。”
“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我被囚禁在这浑浑噩噩的躯壳之中，似乎在静静等待着肉体的死亡。”
辛西娅看着双手有些带着呢喃的语气说道。
“但是您给了我们马灯。”苏眉开口说道。
她指了指还在桌上燃烧的玻璃马灯。
“是的，我给了你们马灯。”辛西娅摇头笑了笑，她颤颤巍巍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因为长期的虚弱与饥饿，她的动作显得那么的迟缓，苏眉赶紧起身搀扶住这个少女，但是辛西娅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那个灵巫仪式吗？”辛西娅突然开口说道。
苏眉已经快要忘记这个有些久远的事情了，不过听到辛西娅提起来，苏眉还是点了点头。
“嗯。”
“在那场灵巫仪式中，我尝试着召唤了那位无忧宫快乐王子的灵。”辛西娅看着苏眉静静说道：“而那位快乐王子的灵，则成功地治愈了玛丽母亲的疾病。”
苏眉看着辛西娅，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任何话。
“是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慢慢开始被那位快乐王子所控制了。”
“我被暗示着前往了圣詹姆斯街，解放了那座雕像，并且将宝石分发，随后带着雕像离开。”
“之后漫无目的的我来到了这里，感觉心被厚厚的甲壳所包裹，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波动。”
“并且这层甲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厚，以至于我再也无法向外界求救，只能等待最终死亡的降临。”
苏眉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么能让我看看现在的雕塑吗？”
苏眉早已经猜到，辛西娅怀中那个被亚麻布包裹的物体，就是辛西娅带走的街头雕塑。
也就是那传说中的快乐王子雕塑。
辛西娅点了点头，解开了亚麻布。
这是一尊斑驳的金属人像，在剥去了黄金叶片的表面坑洼不平，呈现出来暗淡的灰黑色，雕像的双眼，嘴唇，权杖乃至于全身的衣物上仅剩下那被剥去宝石所留下的空洞，已经完全看不出这尊雕像原来的才是与面貌。
“我能摸摸它吗？”苏眉试探着对辛西娅说道。
“可以。”辛西娅点头说道：“不过，现在这尊雕像已经死了。”
“死了？”苏眉不可思议地说道，而辛西娅认真点了点头：“是的，死了。”
“寄居在它体内的东西已经离开了这里。”
“现在它和普通的雕像没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知道的？”苏眉不由看着辛西娅说道。
“我就是知道。”辛西娅淡淡说道。
她伸出手指指向这个人形雕塑的胸口，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戳了戳：“你看。”
“里面是空地。”
苏眉好奇的拿出一枚金属硬币放在手中敲击雕像的胸口，果然雕像传来的声音是空洞洞的闷响。
雕像的心口果然是空的，但是——苏眉看向辛西娅：“为什么会是空的？”
“难道说以前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辛西娅点了点头：“以前这里面寄居这那位快乐王子的心脏。”
“也正是这颗心脏，聚集了快乐王子的魂灵。”
“那么现在快乐王子的心脏与魂灵又到哪里去了呢？”苏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辛西娅摇头笑了笑：“这大概。”
“没有人知道了。”
“嗯。”苏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辛西娅：“对了。”
“格雷还在外面。”
“你有办法安抚他吗？”

第八十四章 傲慢宝石
格雷。
听到这个名字，辛西娅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在外面啊。”辛西娅这样说道。
“你不知道吗？”苏眉惊讶说道。
“浑浑噩噩的时候，我只感觉外面有人守护着我。”辛西娅叹了口气说道：“但是我并不知道是格雷。”
“格雷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辛西娅问道。
“情况好像不太好。”苏眉看着辛西娅说道：“你当初给他的诅咒宝石是什么？”
“他现在好像介于宝石人与转化者之间的样子。”
“我给他的诅咒宝石？”辛西娅念着诅咒宝石这个名字，总感觉有些绕口。
她叹了口气：“我给他的是宝石分发完之后，从雕像上脱落的黄金叶片。”
“那就没有错了！”苏眉回想起现在格雷那全身覆盖着金色甲叶的模样，几乎可以断定格雷如今的状态。
“他现在似乎对您盲目地新人，您有办法驱使他吗？”苏眉看着辛西娅问道。
“我不清楚。”辛西娅说道：“但是我可以尝试一下。”
这样说着，辛西娅环视四周：“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带走的东西。”
“我们可不可以将这个雕塑带走？”苏眉看着辛西娅说道。
她指的当然是在辛西娅口中已经死去的快乐王子的雕塑。
“当然可以，就是它真的比较沉。”辛西娅说道：“来的时候，多亏了格雷的帮助。”
“我们现在可以两个人先将其抬起来。”苏眉出主意说道。
于是两个人就齐心协力，将已经千疮百孔的快乐王子雕塑给抬了起来，苏眉在前方还拿着马灯。
不过虽然辛西娅说这尊雕像很沉，但是在两个人的合力下，并没有那么的艰难，在马灯的照明下，两个人穿过了幽深黑暗的桥洞，最终远远就看到了格雷的金色身躯。
而格雷同样也远远地感应到了辛西娅的存在，他的身体猛然下沉，远远就单膝下跪在桥洞中，巨大的身躯震得整个桥洞都有些隆隆作响：“我尊贵的小姐，您终于苏醒了吗？”
苏眉听着格雷那沙哑但是响亮的声音，心想难不成格雷之前一直在装傻吗？
而辛西娅则表情相对比较平静：“是的，我的朋友帮助了我，我也认为不能再让这个诚实这样下去了。”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格雷陷入了轻微的停顿之中，他依然半跪在那里，但是即使半跪，他依然比两个女士要高出半头。
“是的，帮助。”辛西娅这样说道：“比如现在，你可以帮我们搬起来这尊雕塑。”
“这当然是小菜一碟。”格雷这样说道，同时伸手将那尊雕像单手拿起，然后放在肩膀上。
这尊雕像对于格雷来说，就像是扁担一样的感觉，或者说轻的像是稻草一样。
“格雷很高兴帮助尊贵的小姐。”格雷这样瓮声瓮气地说道。
苏眉看着这样的格雷，不知道为何，感觉他甚至有点可怜。
是的，格雷的心智似乎明显地下降了。
不知道是不是暴怒宝石的缘故。
“我们先出去吧，格雷。”辛西娅这样对格雷说道。
然后看着隆隆起身的格雷，辛西娅叹了口气。
“我能。”
“感受到他内心在想着什么。”
听到辛西娅这句近乎叹息的话语，苏眉惊讶问道：“那么现在格雷在想着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辛西娅摇头苦涩说道：“他只想着服从我的命令，效忠于我。”
“为什么会是这样？”苏眉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在迷失神智之前，对自己的最强心理暗示。”辛西娅叹了口气。
“因为。”
“他大概怕伤害到我吧。”
……
……
路远和柯遥在外面等了很久。
如今苏眉在里面就等同于一个黑箱状态，在苏眉真正走出来之前，没有人知道现在的少女究竟有什么进展。
而这个时候，黝黑的桥洞中突然传来隆隆的脚步声，随即，他们看到一个身披金甲的巨人扛着一尊黄铜雕塑走了出来，这个巨人身高三米有余，身材壮硕，全身都披挂覆盖着黄金甲叶，看起来坚不可摧。
柯遥是第一次见到格雷的模样，哪怕听过路远的描述，但是如今的格雷给人的心理震撼依然非常的强大。
而这尊巨人在走出桥洞之后就侍立不动，而在他的身后，柯遥看到一如之前装束的苏眉与全身沾染污垢的辛西娅一前一后走来。
柯遥只觉得自己心中咯噔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路远已经第一个迎了上去，苏眉也扑进了路远的怀中。
路远抚摸着怀中柔软的少女，同时看向辛西娅：“辛西娅小姐，所以说您现在是恢复了？”
“只是一点点罢了。”辛西娅全身的衣物沾染着泥土与污垢，少女的神情也显得疲倦，但是眼神已经不复之前的空洞茫然，而是带着坚定的神色。
“我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知道了我所制造的灾难。”
“我会尽己所能，将这个灾难尽可能地缩小。”
路远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边凝立不动的巨大格雷。
“您现在能够控制格雷的行动吗？”
“谈不上控制，只是他愿意听从我的命令。”辛西娅说道。
“那就好。”路远笑了笑：“我们需要找一件足够大的斗篷。”
……
……
之所以需要找一件足够大的斗篷，是因为格雷现在的模样过于显眼，就算说身高三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那全身所生长覆盖的黄金甲叶，绝对会因为其金闪闪的特性成为所有人所关注的焦点。
而还好，得知了消息的克莱恩迅速赶来，同时也带来了路远想要的宽大斗篷。
看到此时已经发生了异变的格雷，克莱恩一时间情绪复杂，他想要上去触碰这位曾经的老伙计，但是格雷却冷冷望着克莱恩，似乎一点认识他的迹象都没有。
“请您暂时不要接近格雷先生。”辛西娅在一旁静静说道：“他的神智已经模糊了。”
听到辛西娅这样开口，克莱恩将目光移向辛西娅：“辛西娅小姐别来无恙？”
“别来有恙。”辛西娅淡淡说道：“我只是希望可以赎回自己的罪孽。”
克莱恩淡淡笑了笑：“格雷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随身携带我最后送给他的黄金叶片，因此被其感染，但是因为他心中有强烈的执念，所以说没有换上宝石病，而是成为了转化者。”辛西娅静静说道。
“但是我听说转化者是拥有一定神智的。”克莱恩看着辛西娅说道：“那么为什么格雷一点都不认识我的样子？”
“因为黄金甲叶所代表的七宗罪是暴怒。”辛西娅看着克莱恩说道：“格雷并不是完全符合暴怒的筛选条件，况且如果他屈服暴怒的话，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破坏的怪物。”
“因此格雷压抑了自己的欲望，并且在失去神智之前给自己施加了心理暗示，让他来保护我。”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辛西娅：“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
“因为我能够理解格雷此时心中所想的事情。”辛西娅这样说着，走向格雷，从他腰间赤手取下了一块残缺的黄金甲叶，只见金光璀璨。
“小心。”看到辛西娅赤手触摸这诅咒宝石，苏眉不由开口提醒道。
而辛西娅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黄金甲叶：“我不会被感染的。”
这样说着，辛西娅将手中的黄金甲叶递给路远：“这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第六块诅咒宝石了。”
路远用早已经准备好的塑料袋接过来密封，然后看向辛西娅小姐：“能告诉我们您为什么不会被感染吗？”
辛西娅摇头苦笑道：“大概是，我已经被感染过了吧。”
这句话有些石破天惊的味道。
路远和苏眉都不由后退一步，而辛西娅则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我似乎说过，那天在灵巫仪式之后，快乐王子的灵就已经寄生在我的体内，因此，我也从他那里获得了许多神秘学的知识。”
“这种获取是被动的，并且当时我也并不知道我会开启这样的后果。”
“就好像你在懵懵懂懂的梦中，看一切都是雾里看花。”
“自从那天进入这个避难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路远点了点头，因为之后整个贝克兰德再也没有关于辛西娅的消息，况且格雷变异之后的体型，也根本没有办法掩人耳目。
“所以我应该不会再畏惧诅咒宝石的感染，因为我接触的是最接近污染中心的存在。”辛西娅举着右手笑着说道，同时，她向着克莱恩伸手：“克莱恩先生，请将那件斗篷给我吧。”
克莱恩点了点头，从身后取出那件大到有些沉重的斗篷放在了辛西娅的手中，而辛西娅则双手托住那件黑灰色的斗篷，递给了格雷：“穿上这件斗篷吧。”
格雷看了辛西娅一眼，然后自己接过斗篷披在身上，将全身的金甲尽皆罩住。
当做完这一切，辛西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啊。”
“我们要做什么呢？”
……
……
其实接下来要做什么，已经是非常明显的事情了。
即使说格雷披上斗篷，但是已经没有能够容纳格雷这样庞然大物的马车，不过好在格雷转化之后，整个人就像活死人一般，不仅不再需要进食，并且接近永不疲惫的体质，可以让辛西娅带领着他，从偏僻的小路进入贝克兰德的市区。
一行人最终在阿瑟&#183;摩斯坦医生的诊所中汇合，摩斯坦医生收到了第六块诅咒宝石之后显得非常开心。
“这样的话，我对于制造出来解药就有了更多的信心了。”摩斯坦医生拿到黄金甲叶之后这样说道。
而路远则看着医生：“医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一个人。”
“一个人？”摩斯坦医生有点好奇说道。
“是的。”路远看向门口：“辛西娅小姐，您可以进来了。”
这样说着，辛西娅推门而入，她已经换掉了原本那件破旧脏污的衣服，换成了深黑色的长裙，戴着插着羽毛的黑色蕾丝宽檐帽来遮掩面容。
顺便说一下，这样的衣服是柯遥小姐原本自己的收藏，不过眼下刚好可以给辛西娅小姐使用。
看着这位走到面前的年轻少女，阿瑟&#183;摩斯坦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位是？”
“我已经说过了她的名字了。”路远看着摩斯坦医生说道：“她就是辛西娅，辛西娅&#183;柯林斯小姐。”
摩斯坦医生最初的表情依然是非常的疑惑，毕竟，路远当时并没有给摩斯坦医生讲关于辛西娅小姐的细节，因为这毕竟涉及了隐私，此时路远静静补充了一句：“她也是燕子小姐。”
燕子小姐这个称呼出现的时候，摩斯坦医生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又打量了辛西娅小姐一眼，然后伸出手来：“辛西娅小姐，您好，我是摩斯坦，阿瑟&#183;摩斯坦。”
辛西娅平静和摩斯坦医生握手，然后打量着摩斯坦医生的白大褂：“摩斯坦医生您不用拘谨，我只是一个渴望赎罪的罪人吧。”
这样说着，她低声笑了笑：“其实，我原本是一个实习护士的，所以虽然说摩斯坦医生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但是对于您的名字，我可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还有，我这次来打搅您，主要是想和您探讨一下关于宝石病的解药制作问题，以及最后一块诅咒宝石，傲慢宝石的下落。”
听着辛西娅说的这些话，摩斯坦医生有些恍惚在梦中。
他没有想到路远苏眉此行竟然会有这样大的收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他才回过神来：“那么真的非常感谢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摩斯坦医生看着辛西娅小姐说道。
“什么不情之请？”辛西娅侧头问道。
“我的侄女海伦至今还在受着宝石病的折磨。”
摩斯坦医生看着辛西娅：“我想请您去看看她。”
辛西娅的表情那一瞬间有些动摇，但是她随即点了点头。
“好的。”

第八十五章 快乐王子
辛西娅不太理解为什么摩斯坦医生会邀请自己去看看他生病的侄女。
但是路远他们却清楚一点。
这些天来，其实每次来到摩斯坦医生这里，他们都会探望一下那可怜的海伦小姐，海伦小姐的病情也是驱动他们不断努力做出尝试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随着路远他们进一步拿到诅咒宝石，摩斯坦医生的研究进程也在飞快地一点点推进着，这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海伦小姐的情况在一点点地变好。
摩斯坦医生带着路远苏眉柯遥以及辛西娅小姐依旧穿过那有些幽长的走廊，打开门的时候，海伦小姐已经能够站在门口迎接。
不过她一眼也就看到了穿着黑色长裙和宽檐帽的辛西娅小姐，不由望向阿瑟&#183;摩斯坦：“叔叔，请问这位是……”
“我是辛西娅。”没有等摩斯坦介绍，辛西娅就自己开口静静说道：“辛西娅&#183;柯林斯，是南丁格尔护士学校的见习护士，也是将你陷入这般境地的罪魁祸首。”
海伦小姐听着苏眉的这番话，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但是辛西娅叹了口气：“能让我看看您的病情吗？”
海伦小姐露出来有些害怕的神情，而阿瑟&#183;摩斯坦在旁边开口说道：“让她看一下吧，海伦。”
海伦小姐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自己厚厚裹着的围巾，只见围巾下面，是斑斑点点的结块翡翠，这些翡翠占据了海伦脖颈与胸前的大面积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患了严重鱼鳞病的患者。
辛西娅伸手想要触摸海伦小姐脖颈上的宝石，而海伦则下意识地仓促后退，辛西娅看着海伦小姐的眼睛，静静说道：“请相信我。”
海伦抿住嘴唇，然后站在原地，任由辛西娅接触那些丑陋的肿块。
“您的药物比我想象中更有效。”辛西娅一边抚摸着那些肿块，一边对阿瑟&#183;摩斯坦说道。
“多谢夸奖。”摩斯坦医生并没有流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只是控制了感染的蔓延，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症状，但是想要最终治好这种残忍的疾病，恐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以及及时让海伦离开感染源也是非常重要的治疗措施。”
“嗯。”辛西娅点了点头：“如果能再给您一点时间的话，您真的能够制作出可以彻底至于宝石病的药物。”
这样说着，辛西娅看着海伦的眼睛，自己口中念念有词。
在路远和苏眉他们的眼前，可以看到有碧绿色的光芒从海伦小姐的身上泛出，随后如同溪流一样从海伦小姐的胸口流淌向辛西娅的指尖。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包括摩斯坦医生和海伦小姐。
而辛西娅则一副平静悲悯的神色，直到最后一抹绿光消失在她的指尖，她才叹息说道：“我很抱歉给您带来这样的灾难。”
“虽然我现在能做的不过是我所造成伤害的十分之一的弥补，但是我依然想要祈求您的原谅。”
而海伦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到之前那如同鱼鳞一样排列着的翡翠肿块，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说皮肤还是有些坍陷褶皱，但是相比于之前那可怕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如果处理得当的话，应该连疤痕都不会留下。”辛西娅继续说道。
而海伦则那一瞬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辛西娅连忙扶住对方。
“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现在需要更多的休息。”
这样说着，辛西娅看向摩斯坦医生：“我们先让海伦小姐单独平静一下好吗？”
……
……
在离开了海伦小姐的房间之后，阿瑟&#183;摩斯坦对着辛西娅小姐连连道谢。
而辛西娅小姐则摇了摇头：“我所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最终能够拯救这座城市的，还是只有您的解药。”
阿瑟&#183;摩斯坦大惊失色：“难道您刚才展现的神迹不可以吗？”
“那并不是神迹。”辛西娅摇头说道：“那只是邪恶的魔法。”
这样说着，辛西娅挽起袖子，可以清楚的看到，辛西娅原本光滑雪白的手臂上，此时浮现出来层层叠叠的翡翠鳞片。
“我将海伦小姐身上的诅咒转移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但是很明显，这样的转移我并没有办法承受很多。”
路远看着辛西娅的手臂，不由开口问道：“这样不痛吗？”
辛西娅摇了摇头：“痛倒是不痛。”
“只是即使是我，也不能够承担太多的诅咒。”辛西娅叹息着说道：“这些诅咒如果过多地汇聚在我身上，就会最终吞噬我的神智，乃至让我真正成为快乐王子的载体。”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所以说，能够拯救这座城市的，只有最终制作出来，可以大批量生产的解药。”
“那么制作解药的途径又是什么呢？”路远看着辛西娅，不由立刻问道。
摩斯坦医生也同样看着辛西娅，眼神中满是期待。
辛西娅摇头笑了笑：“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您已经来到了那扇大门之前，只要轻轻推开，就可以看到最终的宝藏。”
“您所进行的方法是正确的，七种诅咒宝石确实是通往最终治愈的坦途，而那本黑法老颂词中所记载的莲花，同样对于宝石病有着极佳的疗效。”
这位少女深褐色的眸子平静带着坦然。
“所以说，即使没有我的帮助，你们也能够制作出来最终的解药。”
“但是有了您的帮助的话，至少能够让这一切事半功倍。”苏眉在一旁开口说道。
如今的辛西娅不自觉让人感到有些安心。
并且也能够感到她对于曾经发生的那一切由衷所产生的歉意。
“那么最后一颗诅咒宝石又究竟在何处呢？”路远看着辛西娅问道。
辛西娅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来：“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
……
在将黄金甲叶送给摩斯坦医生让他进行研究之后，路远这边继续马不停蹄地前往隆巴顿先生的宅邸，因为目前已经满足了之前所约定的条件——找到能够有效鉴定诅咒宝石的人。
当初所选择的目标是已经接近转化人的格雷，而现在既然辛西娅同样也展示出来能够区分诅咒宝石的神秘学能力，那么一切就更加简单了。
而按照辛西娅的说法，最后一颗诅咒宝石就在为女皇陛下制作秋季面圣大典所需要的皇冠的匠人手中，这与爱德华&#183;德里克的说法不谋而合。
而现在前往隆巴顿先生的宅邸，便是与爱德华&#183;德里克汇合，然后商议如何前往宝石匠人那里。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前往隆巴顿子爵宅邸，所以这一次同样也相当地顺利，在通报了姓名之后，路远苏眉柯遥以及辛西娅四人直接就进入了宅邸，在宅邸的客厅，他们不仅见了一身蓝色西装的隆巴顿先生，皇家密探爱德华&#183;德里克也包括在内。
“请问这位是？”隆巴顿先生一眼就看到了辛西娅，然后不由问道。
路远连忙给隆巴顿先生介绍：“这位就是辛西娅&#183;柯林斯小姐，她之前在南丁格尔学校作为实习护士而学习。”
“辛西娅小姐……”隆巴顿先生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目光顿时锐利起来：“难道她就是……”
而在一旁的爱德华&#183;德里克则看着辛西娅：“柯林斯小姐，您真的愿意重新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我从来都站在贝克兰德人民那一边。”辛西娅看着爱德华，静静说道。
“你们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隆巴顿先生还没有接受这么快这么大的转折。
而路远就将如何找到辛西娅，并且如何将辛西娅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唤醒的事情告诉了隆巴顿先生，并且表示现在如果没有辛西娅小姐的帮助，那么继续之前的计划就会步履维艰。
隆巴顿先生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看向爱德华：“德里克先生，请问您怎么看？”
“我倒是对柯林斯小姐感兴趣。”爱德华淡淡说道。
“我听说您曾经一度是最接近那个快乐王子的人，您能告诉我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做出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吗？”
爱德华这一番话说出的时候，周围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因为无论是谁，都想知道辛西娅究竟会如何回答这番话。
“我只能说我对那位快乐王子知道的可能并没有你们多。”辛西娅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们想看那尊雕像的残骸，此时残骸正在柯遥小姐的侦探事务所中。”
“而对于真正的快乐王子，我曾经所接触的那个王子殿下，未必是真实的王子殿下。”
“毕竟我所认识的那位王子殿下，他正直诚实勇敢，并且充满了对于穷苦人悲天悯人的味道。”
“如果是那位王子殿下的话，他一定不会假借我之手做出这样残忍可怕的事情。”
“或者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愿意相信，有这么可怕的事情通过我的手蔓延到整个贝克兰德。”
“如今我之所以愿意振作起来，只是因为我想要做一些事情来赎罪，哪怕相对于我做过的那些，我所能挽回的不过万分之一，但是做一点也是做。”
“不做就是什么都不做。”
辛西娅这番话情真意切，就连隆巴顿先生都连连点头，而爱德华则摸着下巴静静道：“所以您认为，您所认识的那位快乐王子，只是他想要向您展示，用来蛊惑人心的形象对吗？”
辛西娅静静点了点头：“是的。”
“那真是有意思了。”爱德华笑了笑说道：“隆巴顿先生。”
他看向杰斐逊&#183;隆巴顿：“现在事不宜迟，我们需要马上出发，否则的话可能迟则生变。”
“请问需要我做什么帮助吗？”隆巴顿先生问道。
几乎大半的诅咒宝石都是通过隆巴顿的渠道分发出去的，所以说隆巴顿先生对于此事也是丝毫不掉以轻心。
乃至于说租金诅咒宝石就是隆巴顿先生最关心的事情。
“当然。”爱德华静静说道：“我需要您给我们一封介绍信，好让我们可以顺利进入那位宝石工匠的工坊之中。”
“毕竟那位工匠的名号是那样的如雷贯耳。”
这样说着，爱德华不由笑了笑，然后说出了他的名字：“宝石之王，约翰&#183;道格拉斯。”
……
……
在多方面配合的情况下，拿到了隆巴顿先生的介绍信之后，一行五人就马不停蹄地再度出发，毕竟现在时间就是生命，无论是路远还是苏眉或者说辛西娅以及爱德华，都不想再浪费任何的时间。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同样带着身穿斗篷的格雷先生，来提供必要的武力支援。
而约翰&#183;道格拉斯的宝石工坊在贝克兰德的郊区，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庄园，大的让路远苏眉都有点啧啧称奇。
“他只是一个宝石工匠吗？”路远看着眼前的庄园说道。
“他只是一个宝石工匠。”爱德华&#183;德里克轻声确认道：“但是他却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好的宝石工匠，并且他的父亲，他的爷爷，他的曾祖父，都是整个贝克兰德最好的宝石工匠。”
“所以他的家族也有着宝石之王的称号。”
这样说着，爱德华走到庄园的大门前，伸手叩门。
“请问是谁？我家主人暂时不见客。”
“我是隆巴顿先生的特使。”爱德华琼斯这样熟练说道：“特来确认给女皇陛下的皇冠制作进程。”
这样说着，爱德华从大门开出的窗口递过去那封隆巴顿先生的介绍信。
对方看过信之后打开门，但是没有想到爱德华进入之后，就立刻在背后一记手刀和锁喉，将对方瞬间制服然后看着他在手中慢慢地委顿倒下。
周围几个人都惊呆了。
“不这样的话，格雷先生是没有办法进去的。”爱德华侧头笑了笑静静说道。
“还有。”
“目前的话，我对这座宅邸的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都不信任。”

第八十六章 宝石之王
听着爱德华的这番话，以及看着在地上已经到底昏厥的门房。
路远虽然感觉爱德华说的还有些道理，但是看着眼前这因为窒息而昏厥倒在地上的门房，路远还是有些无语：“那么你要隆巴顿先生的信只是为了骗开这扇门？”
“骗开这扇门有什么不对吗？”爱德华这样静静说道。
“我们面对的是可能危及贝克兰德皇室的顶级危险事件，这个时候就不要有什么妇人之仁或者说优柔寡断了。”
这样说着，爱德华叹了口气：“难不成你真的以为。”
“这位宝石工匠手里面，真的只有一颗傲慢宝石吗？”
此言一出，路远瞬间有些凛然生畏起来。
是的，爱德华说的这些，是必须要考虑的危险事态。
身为宝石之王的约翰&#183;道格拉斯，他既然是贝克兰德最大也是最好的宝石加工世家，毫无疑问流向他这里的诅咒宝石数量，绝对不会少。
更可怕的是，他并不像隆巴顿先生那样，隆巴顿先生虽然做宝石贸易，但是隆巴顿先生说白了只是一个宝石商人，他并不会自己亲自上手来触摸宝石。
而这位约翰&#183;道格拉斯则身为宝石工匠，几乎天天都和宝石打交道。
这样的基础感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而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位宝石之王没有传出来任何消息，无论好的坏的都没有，你该不会以为，他就这么幸运吧？”爱德华&#183;德雷克继续说道。
路远有些沉默起来。
很多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是现在并不是这样。
因为这就意味着这位宝石之王并不是被普通地感染，而是已经变成了转化者。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来到这里探查，就是深深忌惮这位宝石之王。如今既然是背水一战，那么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爱德华继续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辛西娅：“辛西娅小姐，请问您能够感应到这附近的诅咒宝石的气息吗？”
辛西娅的表情格外地凝重：“可以。”
“并且前所未有地浓郁，这里可能有着贝克兰德密度最高的诅咒宝石，请千万一定小心。”
在辛西娅这样说着的时候，披着斗篷的格雷则弯腰从大门的入口走了进来，他来到辛西娅面前，身形巨大，阴影如同铁塔。
苏眉在背后帮格雷关上了庄园的大门。
“请问有什么吩咐？”格雷看着辛西娅这样说道。
他自从逐渐被宝石侵蚀之后，整个世界中几乎只剩下了辛西娅一个人。
“跟着我们，警戒危险。”辛西娅淡淡说道。
然后看向路远：“我们需要深入这座庄园，才能够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路远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庄园，位于贝克兰德的郊区，远远可以看到那个两层的别墅，但是庄园的围墙依旧圈出来一个相当大的空地，并且这不是普通的围墙，庄园的围墙差不多有五六米高，几乎就是小型的城墙。
“这位约翰&#183;道格拉斯先生难不成是什么贵族？”路远不由问道。
“能够连续几代地进行整个贝克兰德的宝石加工，甚至直接为皇室服务，他当然是贵族，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但是却是封地男爵，并且因为世代从事宝石加工，家底也非常丰厚，是一个不容小觑的贵族势力。”爱德华这样静静说道。
他走在前面，这个庄园显得非常的静谧，爱德华&#183;德里克严阵以待，甚至说手已经放在了枪套上，随时都可以拔枪射击。
可以说作为皇家密探，爱德华本身就是刺探潜入方面专家中的专家。
“等等。”这个时候辛西娅小姐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发现吗？”路远看向辛西娅小姐说道。
“那里，我感受到了诅咒的气息。”辛西娅这样说道，她指向庄园中一个小小的木屋。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木屋，看起来非常平凡，如果说没有人指引的话，不会有人会走进。
“你确定吗？”路远继续问道。
辛西娅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路远看向爱德华。
爱德华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即使是他，面对这样的神秘学事件，也不能够保持百分之百的镇定。
更何况，他们之前骗开门之后便实行了暴力，爱德华本身就将这次任务当做战斗任务来执行了。
“先去看看。”爱德华咬牙说道，随即自己身先士卒，拔枪在手，小步快跑着向着木屋跑去。
木屋的门是虚掩着的，爱德华朝木屋里面叫了一声，但是无人应答，爱德华&#183;德里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我想柯林斯小姐的感知也没有那么灵敏吧。”
这样说着，他还是小心地推门而入，只见木屋中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砍柴人小屋，桌椅家具都非常普通，更是不见一个人影。
这下爱德华才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转身向着正在走来的路远等人摊手：“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的好。”
这样话音未落，路远正看到一只宝石人突然从木屋的屋顶跳了下来，正好将爱德华&#183;德里克整个压在身下，然后双手握紧，就要向着爱德华&#183;德里克的头颅砸去。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那么爱德华的脑袋可以说瞬间就会像西瓜一样彻底裂开。
危急关头，辛西娅大喊了一声格雷。
只见原本就跟在身后的格雷瞬间奔跑起来，没有想到格雷那么庞大的身躯其敏捷程度也超乎想象。
他挣破身上的斗篷大踏步上前，露出全身璀璨的金甲，然后狭小的木屋根本不能让他巨大的身躯入内，于是他就径直上前将整个木屋挣破撕裂，然后伸出右手直接将那个从空中将爱德华压在身下的宝石人整个掐住喉咙给掐了起来。
那个宝石人和格雷的体型相比，就好像是猴子和巨人一般，即使说他拼命对着格雷拳打脚踢，但是连格雷的身体都触碰不到。
格雷高高地将那个宝石人抓起，然后扭头看向辛西娅，等待着辛西娅的决断。
辛西娅表情稍微有些复杂，她看了那个凶恶的宝石人，最终叹了口气。
“杀了吧。”
她话音未落，格雷就将宝石人扔在了地上，然后踏上了一只脚。
只听一声如同气球爆裂的声响，地上瞬间碎了一地五颜六色的宝石。
这是路远第一次真正见识格雷的战力，虽然说刚才的宝石人体型稍小，但是格雷和他对上几乎是碾压级别的实力。
爱德华从地上爬起，正看到格雷踩碎宝石人的画面，大难不死，爱德华看着格雷，不由感慨了一声：“真是怪物！”
路远上前将爱德华拉了过来，这个小小的木屋已经因为刚才一系列的战斗四分五裂，爱德华回首望去，不由心有余悸，然后对着辛西娅连连道谢。
因为他之前多少有些轻视辛西娅的能力，才会招致这样的灾祸，生死一线，此时算是对辛西娅心悦诚服。
而辛西娅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这里还有更多的危险，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你是说这里还有更多的宝石人吗？”苏眉在一旁开口问道。
辛西娅点了点头：“是的。”
“这座庄园中有极为强烈的诅咒气息，以那远方的别墅最为集中，但是四周也同样有散播的宝石人气息。”
“我甚至怀疑，约翰&#183;道格拉斯在有意识地培养宝石人。”
“这和保罗&#183;雷恩有些相像，并且约翰&#183;道格拉斯自己就是宝石工匠，具有加工宝石的能力，他诱导产生宝石人有先天性的利益驱使。”路远在一旁分析说道：“但是，不同于保罗&#183;雷恩利用精神病人在地下室进行宝石病的转化。”
说到这里，路远对于保罗雷恩养蛊最终自己被其反噬的景象依然有些记忆犹新。
“而道格拉斯怎么敢让这些宝石人就这样在庄园中游荡？”
“这大概只有问道格拉斯本人才能够清楚了。”辛西娅叹了口气说道：“不过我像，这大概是自信吧。”
“那么我们需要肃清这座庄园的所有宝石人吗？”柯遥看向辛西娅说道。
辛西娅平静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吧，那些宝石人的分散比较散乱，并且数量也不是很多。”
“真要一一清理很浪费时间。”
“所以要擒贼先擒王对吧？”路远开口问道。
辛西娅点了点头：“对，擒贼先擒王。”
“如果我的感应没有错的话，那么前方的别墅中，就有这最强烈的诅咒气息，道格拉斯应该就在里面。”
“那我们走吧。”路远点了点头，看向爱德华&#183;德里克。
经此劫难，爱德华&#183;德里克不由变得更加慎重起来：“好的。”
“让我们再多加小心。”
……
……
虽然说多加小心，但是只要沿着庄园的大路走，一路上并没有像是僵尸一样游荡着的宝石人怪物来进行围追堵截。
这也是路远苏眉曾经最恐惧的丧尸围城画面，并没有在贝克兰德这座城市真正出现，可以说是最大的福气。
因为目前为止，宝石病还没有接触传播这种最可怕的迹象。
庄园整体还算是得体秀气，别墅前有圆形的白色小喷泉，层层叠叠如同莲花一样的托盘向上射出雪白的水流，然后在空中落下，在这一路上，他们同样也没有见过第二个活人。
“总体还是感觉很不安。”路远叹了口气，然后自己先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门内没有答应。
“我想也是这样的效果。”路远摇头苦笑了一声，然后用力推门。
门并没有锁，而是干净利落地向着两边打开。
“我们需要进去吗？”路远回头，看向辛西娅，现在辛西娅的意见最为重要。
而辛西娅摇了摇头：“不用。”
“因为他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路远有点不敢相信，而就在眼前，一个浑身披挂着黄金的男人慢慢从别墅的旋梯上走了下来。
他有着一头整齐的黑发，皮肤黝黑，脸上同样贴着黄金的纹饰，身穿挂满黄金的长袍，表情带着微妙的爽朗笑容。
“我的朋友，我没有想到你们会来的这么快。”
路远看着对方，疑惑开口道：“道格拉斯？”
“不不不，我并不是那位约翰&#183;道格拉斯先生。”这个男人微笑道：“或者说我曾经是那位宝石之王先生。”
“但是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他最终凑齐了所有的七种诅咒宝石。”
这样说着，这个男人从手边取出一顶璀璨的皇冠，只见黄金为底的冠冕上，分别镶嵌着鸽血红宝石，蓝宝石，耀眼的翡翠，青金石，光玉髓，以及紫水晶。
这缤纷的宝石在阴暗的室内闪闪发光，就好像是一顶火炬。
“他没有经受住诱惑戴上了这奇迹的冠冕，也因此，我在他的身上获得了新生。”
听到这个男人的这番话，路远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最终身份，他咬了咬嘴唇：“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你们所熟悉的那个称呼。”男人微笑道，笑容爽朗平静：“无忧宫的快乐王子。”
“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更加准确的称呼，星星先生。”
“一切都由你们来决定。”
路远看着对方：“好吧，快乐王子，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制造了这样大的混乱，难道只是为了寻求复活吗？”
路远看着对方现在的形体：“七颗宝石就能够让你从死亡中复活吗？”
“不不不。”快乐王子摇着手指否定了路远的说法：“我从来都没有死去，又谈何复活？”
“我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陷入了沉眠罢了。”
“因为时间对我没有意义，沉睡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这对于你们来说是沧海桑田，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打盹罢了。”
辛西娅听着这位快乐王子的话，不由上前两步：“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灾难。”
“以至于蛊惑我呢？”
“我没有蛊惑你。”快乐王子静静凝视着辛西娅。
“我只是帮助一只可怜的燕子。”
“来实现她的愿望罢了。”

第八十七章 我来自星空
所有人听着眼前快乐王子的这番言语，只有辛西娅单手握胸前倾身体看着快乐王子轻声质问道：“满足我的愿望吗？”
“是的。”快乐王子平静回答说道。
他说的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不认为您实现了我的愿望。”辛西娅大声说道：“我所想要的，是贝克兰德的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幸福。”
“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卑贱与尊崇。”
“愚蠢的燕子啊。”快乐王子看着辛西娅，表情中带着些许悲悯的味道：“你难道真的天真的以为，单单依靠自我奉献式的施舍，就可以改变这个王国的现状？让努力和平民获得幸福？”
“我只是代替你完成了事先你的愿望剩下所必须的步骤罢了。”
“就连给你们带来不少困扰的转化者们，我也从未奴役，操纵他们，只不过是赋予了他们实现各自愿望的力量。”
王子望着所有人，眸眼睥睨，表情冰冷中带着不屑。
他张开双手，静静道：“从古至今，所谓愿望，不去诅咒，不去掠杀，不去争夺变是无法实现的。”
“你们瑟缩在制度的天穹下，错误的认为一个王国总会向着群体利益最大化的方向前进！”
“错了！错了！错了！”
“要想实现自己的愿望，首先，就要飞出道德与人伦的鸟笼。”
快乐王子如上做出了这番宣言，声音在整个别墅中隆隆作响。
他望向四方，然后再看向辛西娅：“我亲爱又愚蠢的燕子，我只是实现了你的愿望而已，为什么要用这样仇恨的眼光看着我？”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给了你种子，你来将种子散发，更多的育苗人来将让种子一点点萌发生长。”
“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要给予你们一些奖赏。”
这位全身穿戴着黄金的快乐王子看向路远：“其实你们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全部都看在了眼里，无论如何，我对于你们还是很满意的。”
路远望着对方：“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是说了吗？无忧宫的快乐王子，或者说星星先生。”这位快乐王子，或者说星星先生用舒缓地语调说道。
“我是你们所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来自那遥远而浩瀚的星空。”
“你们是一些很有趣的虫子，和虫子玩耍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乐趣。”
“而现在，就到了游戏结束的时候了。”
这样说着，这位穿戴着黄金的快乐王子抬手打了一个响亮的响指。
顿时他的身体中开始弹出来一颗又一颗各色的宝石，一片又一片的黄金，这些宝石和黄金在他身前汇聚，最终成了一个璀璨的人形。
这是一个非常简洁而优美的人形，完全用宝石拼成，但是又和那些劣质的宝石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就好像是小孩的雕塑与大师的杰作之间的差距。
而这个宝石人成型之后，随即转身，向着快乐王子屈膝跪下。
而快乐王子则将手中那个镶嵌着七种诅咒宝石的皇冠给这个宝石人形给戴上。
“我并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游戏，所以这场游戏就让他来奉陪你们吧。”
快乐王子给面前的宝石王子加冕之后平静说道：“如果你们能够击败他，那么你们就能够获得应有的奖赏，来自我的奖赏，作为这个游戏的结局。”
“但是如果你们失败了。”
“这顶皇冠就会被送到你们女皇陛下的身边，然后……”快乐王子轻轻笑了笑。
他向前一步，整个人瞬间就跨越了无数时空，而来到了辛西娅的面前。
“我的燕子。”他在辛西娅的面前这样笑着说道：“我亲爱的愚蠢的燕子。”
“你那可爱的仁慈和愚蠢，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场游戏中得到验证。”
这样说着的同时，他在辛西娅的额头轻轻一吻。
辛西娅完全来不及反应，随即看着这个穿戴着黄金的黑发男子，整个人瞬间在她眼前化作无数的星彩消散开来。
“王子。”辛西娅下意识地在口中喃喃。
所有人都被这位快乐王子所展示出来的神迹给惊呆了，而在他们的面前，那个宝石人形正一点点从地面上站起来。
这是一个璀璨的人形，全身都有宝石构成，但是光滑并且折射着火彩，甚至宝石清晰地构成了他的五官。
他站在那里，远望着面前的所有人，然后静静向着路远这边勾了勾手。
就好像说——请正面上我啊。
于是爱德华&#183;德里克第一个开枪，他直接打中了对方的头颅，但是只是让这个宝石人形稍微偏了偏脑袋，空气中迸射出一刹那的火光。
关于手枪对于宝石人效果很差劲这件事情，在之前已经无数次证明过了，因为宝石人大多自带坚硬的宝石护甲，所以说天生自带防弹衣的他们可以无视任何弹药供给，而相对来说，瞄准关节弱点的钝器攻击附带搅动撬棍这样的操作，可以很轻易地粉碎一个宝石人的身体，这也是路远苏眉之前对付宝石人的诀窍。
而对于转化者而言，大多数的转化者并没有全身覆盖宝石，就好像乔治惠特曼只有头颅转化，埃尔文&#183;琼斯则是双手，保罗&#183;雷恩则是腹部裂开形成巨口，只有格雷是全身覆盖了金甲，对于转化者，其实他们的防御相对来说更加脆弱，只是说保持了足够的理智并且被放大欲望之后，他们可以隐藏在人群中，并且拥有特殊的能力让人防不胜防。
“开枪没有用的。”苏眉扭头向着爱德华说道，自己抽出铁棍，向着这个宝石人形冲去，然后双手举高，向着对方的头颅敲了过去。
宝石人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望着苏眉，任由苏眉将铁棍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响声沉闷的同时，苏眉没有经受住直接全力敲击在石头上的反冲力，铁棍在自己的手中脱手而出，而宝石人这才静静上前一步，向着苏眉飞起一脚横扫而出，将苏眉在地上扫飞出十来米远，然后撞在墙上才终止。
“苏眉！”路远第一时间冲了过去，将苏眉抱在怀中，苏眉有点削弱地抬起头：“还好，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样说着，苏眉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路远将她拦在身后，静静摇了摇头。
这个宝石人太恐怖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弱点。
全身都是由最坚硬的宝石构成，等于说是出生就带钻石护甲，并且他的关节彼此包裹贴合地非常紧密，并没有寻常宝石人那种非常明显的破绽与缝隙。
快乐王子选择这个宝石人来作为他们的对手，几乎是将其逼入了绝境。
而辛西娅则慢慢从恍惚汇总回过神来，回头向着格雷大喊道：“格雷！”
格雷应声而动，巨大的身躯奔跑起来，向着宝石人而去，而面对着格雷这个全身金甲的庞然大物，这个一直以来都是被动承受着攻击的宝石人终于流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他看着格雷的来势，然后平静向前伸出一只手。
就在他伸手那一瞬间，格雷已经冲到了宝石人的面前，然后以山崩地裂之势一拳轰出，随后正被这个宝石人一掌平平接住。
就在那一瞬间，宝石人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一样被打飞出去，然后笔直撞在了身后的别墅楼梯上，将整个楼梯都撞垮下去，自己被压在了砖石尘土之中。
不得不说，格雷的体格和力量，依然是在宝石人之上。
路远搀扶着苏眉站起来，看向辛西娅：“获胜了吗？”
辛西娅目光凝重地静静摇了摇头。
而在随后，垮塌的别墅楼梯晃动起来，一只璀璨的宝石之手从那些砖石废墟中伸了出来，那是一只光耀夺目的手臂，然后他一点点从废墟中爬出，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刮痕。
路远真的相信，如果说这个宝石人会说话的话，此时它一定会嘲讽。
但是不会说话的宝石人则是更加搞笑的杀戮兵器，他在废墟上轻轻起跳，然后那一瞬间弹出，速度如同离弦之箭——只是上一次是被打飞，这一次是杀来。
几乎瞬间，他就冲到了格雷面前，然后一拳轰击上格雷的胸口，路远听到了如同敲钟一般的巨响，格雷胸前的黄金甲叶瞬间凹陷下去，这个巨人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悲鸣。
剧痛之下，格雷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巧的宝石人小腿握住，然后向着地面狠甩下去，将他整个身体砸入别墅的木质地板中，然后再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横七竖八一阵狂甩，整个别墅四周的地面都被格雷将宝石人的身体当做战锤一样砸碎。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路远现在相信对方早已经是必死无疑。
但是刚才宝石人展现出来的超强抗击打能力和速度，却让路远对于格雷一点信心都没有。
格雷已经是超怪物级别的力量的体格。
但是这个宝石人可能要更加地怪物。
“有什么办法可以击败他吗？”路远喃喃：“或者说他有什么弱点吗？”
“有的。”苏眉倒在路远身上静静说道：“皇冠，女皇的宝石皇冠，将皇冠从他的头上给取下来。”
是的，皇冠，路远想起来当时快乐王子给宝石人赠予皇冠的时候，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几乎相当于赠予他生命。
于是路远随即冲着辛西娅大喊起来：“辛西娅小姐，让格雷将他头上的皇冠取下来。”
辛西娅点了点头，当即命令格雷道：“格雷！取下他的皇冠。”
格雷本来正在不亦乐乎地拎着宝石人的身体做摔摔乐，听到这句话，他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将宝石人提起一只手臂悬空拎在身前，同时伸手拽向宝石人头上那顶璀璨的皇冠，但是宝石人身体悬空，冷酷地表情始终没有一丝惊慌。
就好像路远猜想的那样，如果不足以摧毁宝石本身，那么就不足以对宝石人造成任何实质的伤害。
他面对格雷前来拽走他皇冠的动作，只是静静低下了头，一只手按住的头上的皇冠。
只是这样一个动作，格雷就感觉凭借自己的力量，都不能够让宝石人的动作变形丝毫。
格雷瞬间暴怒起来，再一拳重重轰击上了钻石人的头颅。
而这一次，钻石人抬手一掌就封住了格雷那如同巨钟一样大小的拳头，同时被拎起来的右臂稍微用力，就从格雷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这原本那是一个巨人与侏儒的游戏，但是钻石人的表现却好像他才是那个一直有恃无恐在享受游戏的角色。
钻石人轻盈落地的那一瞬间，再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一记膝踢准确地击中格雷的下巴，只看到格雷下巴上覆盖的黄金甲叶片片断裂，格雷自己也保持不住平衡，整个向下沉重倒下，而宝石人则乘胜追击，落下的同时高高跳起，居高临下地下落，一脚踩在了格雷的胸口，同时一脚一脚地踹着格雷的心口，将那里的黄金装甲一层一层地踹地断裂，支离破碎，黄金碎块向着整个别墅四周分散开来，而此时接连接受数次重击，格雷的抗击打能力远远不是宝石人的对手。
此时只能够躺在地上，无力的呻吟和喘息，以至于无法继续作战。
“他想撬开格雷的装甲，直接攻击格雷的心脏。”苏眉看着眼前这个有些震撼的景象，不由开口说道：“他想要直接杀死格雷，我们要阻止他。”
路远咬了咬嘴唇：“怎么阻止？”
如今的这个宝石人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生物，超强的防御与超强的机动力，那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力量，无论是哪一点，都几乎到了人类不可想象的巅峰。
这样的怪物如何能够击败，如果格雷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只是肉体凡胎的路远苏眉又怎么可以做到。
而正在这个时候，辛西娅的声音平静响起来。
“放开他。”
在格雷的身上肆意攻击的宝石人扭过头来，看向辛西娅，第一次的动作出现了停滞。
“我很好奇。”辛西娅手握着一柄黑色的匕首，指向自己的心口。
“你为什么不攻击我？”

第八十八章 陨星之核
辛西娅笔直站在别墅的入口，看着正站在格雷的胸口上的这个纯粹简洁的宝石人形，手中握着黑色匕首，指向自己的胸口，少女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苟的味道。
她看着宝石人形，笑了笑说道：“你为什么不攻击我。”
宝石人形凝立不动。
这个宝石人形虽然说无法开口说话，但是从它的动作和回应来看，他至少是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并且作出相应的回应。
而此时面对辛西娅的话语，他停住了继续攻击格雷的动作，转而凝视着对面的女子。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凝固下来。
路远和苏眉在远方看着这个景象，不由开口道：“辛西娅小姐，您在做什么？”
“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辛西娅淡淡说道。
这样说着，辛西娅继续向着宝石人走去。
她手中的黑色匕首静静抵着胸口，但是宝石人却纹丝不敢动弹，就好像被辛西娅制住了要害，被那柄黑色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路远不知道辛西娅什么时候取出来的这柄匕首，也不知道这柄匕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当辛西娅拿出来的时候，整个战场瞬间就宁静了下来。
“其实我想了有那么一会。”辛西娅看着宝石人说道：“我知道你能够听懂我说的话，我也能够感应到你的特殊。”
“我更知道，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如果放任你破坏下去的话，这里的人都将被你杀死。”
“随后皇冠会被送到女皇陛下的案前。”
“这就是这场游戏已经被预定的结局。”
“但是，我想快乐王子不会设置一个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游戏给我们，因为这并不符合他的审美。”
“所以说，我想会不会有第二种解法。”辛西娅的表情宁静中带着笑意。
“所以我就想到了。”
“解法就在我自己身上。”
“为什么那位王子殿下离开的时候会来到我的面前，称呼我为燕子。”
“最初我不懂，但是现在我渐渐懂了。”
“我就是这场游戏的钥匙，也是改变这场游戏结局的唯一解法。”
这样说着，辛西娅将手中的黑色匕首静静向着胸口轻轻刺了下去，这柄黑色的匕首锋利无比，轻易就穿透了外面的衣物，随后锋刃刺破了辛西娅的皮肤，鲜血沿着匕首流下，染红了辛西娅的长裙，而在辛西娅的对面，原本坚不可摧的宝石人的胸口，也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刀口。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同时冷冷盯住辛西娅：“你也想死吗？”
原本以为这个宝石人并无法言语，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的发声器官。
但是此时，那意识的洪流以宝石人为中心向着四周席卷开来，每一个被意识洪流所沾染的人，都一瞬间理解到了这个宝石人的意思。
那份冷酷中带着些许恐惧的言语自心底荡漾开来。
“这个世界没有一个生命会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辛西娅看着宝石人终于为她所动，不由笑了笑。
“但是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快乐王子为什么会将我视作这个游戏的钥匙的原因了。”
“因为，我有资格做这个钥匙的角色。”
路远看着那平静做着自己宣言的辛西娅，不由开口道：“辛西娅小姐。”
辛西娅回头看了路远一眼：“路远先生，感谢您一路上的不放弃。”
“正是因为您的不放弃，才有此时的我可以站在这里。”
“也正因为如此。”
“我才需要更加坚定地站在这里。”
“然后和这一切，做最后的了断。”
辛西娅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释然。
宝石人的意识洪流再一次席卷而出：“疯子！疯女人！”
“所以你害怕了对吧。”辛西娅的表情那一瞬间甚至说几乎有些轻松。
“我大概明白了王子殿下所赋予我的角色。”
“所以，我也会履行自己的角色。”
“再见了。”辛西娅轻轻说出这个告别，然后用那柄黑色的匕首用力向着自己的心口刺下去。
鲜红的血液从辛西娅的胸口流淌而出，少女委顿倒在地上，而在她的对面，宝石人的胸口同样崩裂开来，出现一个圆锥状的碎裂痕迹。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身躯此时有星星点点的宝石碎屑滑落，他后退两步，但是整个身体都开始慢慢崩解开来，直到最后，在路远的面前，之前不可一世几乎无法战胜的宝石人，就这样缓缓变成了一地钻石粉末，只留下一个空落落的皇冠留在那里。
路远和苏眉赶紧冲了上来，将地上的辛西娅抱了起来，苏眉看着辛西娅胸口的伤口，这位燕子小姐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匕首直接末柄，位置也正中心口。
这样直接刺破心脏的伤势，让辛西娅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或者说，之前辛西娅说的那番话，本身就是她的遗言。
她就是抱着自己必死的信念，来做的这件事情。
“她已经没有脉搏了。”路远看着苏眉静静说道。
而在一旁，一直旁观着这场战斗的柯遥小姐也跪在辛西娅面前，双手握住辛西娅的右手，低声啜泣起来。
这位曾经亲手给这座城市带来灾难的少女，也在最后亲手终结了这一切。
哪怕说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我想辛西娅一定知道更多的事情。”路远幽幽叹息说道：“只是因为情况太过于紧急，所以她没有来得及给我们……”
路远正这样说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彻底晕倒了过去。
……
……
“路远先生。”路远在昏睡中听到了这样的呼唤。
“路远先生。”有人再喊了一声。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株青翠的柳树下，辛西娅跪坐在自己身边，正在呼唤着自己。
路远从草地上坐了起来，看到辛西娅穿着她最常穿的那件黑白的护士服，他们两个人之间铺着餐布，餐布上面有熏肉，奶酪，面包，烤肠以及红茶。
就好像他们正在这里野餐一样。
路远眨了眨眼睛，没有太理解眼前的一切。
不过他随即回忆起来了当时辛西娅倒在地上的景象，然后看向辛西娅：“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的意识空间。”辛西娅轻声说道：“您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临死前的思念所凝结成的空间。”
“所以说，您要死了吗？”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
“是的，人终究有一死。”辛西娅侧头说道：“有些人更值得活下去，有些人更有理由去赴死。”
“而我，就是有理由去死的那一部分。”
“我不认同。”路远直接说道。
“不认同无效哦。”辛西娅笑了笑说道。
她始终非常平静。
“在开始讲述一切之前，我先给您看一样东西。”辛西娅这样说着，从餐布上拿起来一块面包。
然后将面包从中掰开，只见面包里面有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块，整体呈圆形，黝黑不反射任何的光芒。
辛西娅将这颗石头递给了路远：“你看这个是什么？”
路远接过石头，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坚硬而冰冷，表面光滑。
“这个是？”路远完全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
“这就是快乐王子的核心。”辛西娅笑了笑说道。
“核心？”路远不可思议。
“是的，核心。”辛西娅确认说道。
“你还记得吗？”辛西娅看着路远：“那位王子殿下说过，他来自浩瀚广袤的星空。”
“这颗陨星之核，就是他从遥远的太空旅行到我们这个星球上的时候所寄居的地方，那个时候正值古埃及繁盛的时候，因此，他感染了那位无忧宫的快乐王子，并且借助他的身份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并且创造了很多不可思议的魔法与奇迹，堪称这个世界一切神秘学的源头之一。”
“而人类的身躯是易朽的，在那位快乐王子的身体衰老将死的时候，他亲手制作了那个雕塑，然后将这枚陨星之核植入了雕塑的体内。”
“从此他陷入了沉眠，知道人类的盗墓者将他唤醒。”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了。”
“那么现在他又到了哪里？”路远不由问道。
“或许重归了星空，或许还在这颗星球上的某地重新陷入了沉睡。”辛西娅淡淡说道：“他并不是我们所能够理解的生物，所有对他的猜测，最终都会是非常荒谬的结果。”
路远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愉悦犯，对于这个口口声声说这一切只是他的游戏的家伙，不能够制裁惩罚，无论如何都感到有些不甘心。
“那么为什么你要选择那样的方式？”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
辛西娅笑了笑：“你以为，在现实中的那颗陨星之核究竟在哪里？”
路远看着辛西娅：“难道不在雕像体内吗？”
辛西娅摇了摇头：“当初你们拿到那座雕像的时候应该已经检查过了，那个时候雕像已经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里面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而消失的陨星之核。”辛西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已经转移到了我的体内。”
“这怎么可能！”路远忍不住大声说道。
这样的大如鸡卵的石头，怎么可能会转移到人类的体内？
“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已经见过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只多这一件，也完全不多不是吗？”辛西娅侧头静静笑道。
“而这颗陨星之核，就是在现实中，对于所有的宝石人以及转化者发送呓语来控制他们的核心。”辛西娅笑了笑：“所以说，只要陨星之核不被破坏的话，那么这场灾难，就永远不会终止。”
“这也是为什么那位王子殿下单独和我说话的缘故。”
“因为这一切的灾难是因为我的愿望而发生的，那么想要终止灾难，作为愿望发出者的我，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代价就是我的生命。”
“只有我来破坏陨星之核，才能够让被陨星之核所控制的宝石人死去。”
“而这，也就是一切最终的结局。”辛西娅轻轻说道。
路远沉默不语。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辛西娅笑了笑：“路远先生，您还记得我刺的是哪里吗？”
路远点了点头。
“是的，我刺的是自己的心口。”
“那个时候，我的心脏已经被这颗陨星之核所取代，我自己也是依靠这颗陨星之核而存活的怪物，我是那样愚蠢的燕子，但是就是这样愚蠢的话，才方便能够做出最终的抉择。”辛西娅笑了笑说道。
路远咬住嘴唇不说话。
“对了，路远先生。”辛西娅笑了笑，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路远看向辛西娅，不可思议。
“这个是我刚刚才知道的。”辛西娅淡淡道：“您身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并且您身上也缠绕着关于宿命与轮回的力量。”
“我想知道，您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见证过真正的奇迹？”
路远点了点头：“死而复生算不算是奇迹？”
“当然算。”辛西娅笑了起来：“并且逆转时间同样也是奇迹。”
“果然我的猜想是对的。”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们。”
“在此之前，我曾经多次在那里见到你们。”
“我也终于知道了这个谜题的答案。”
路远看着辛西娅：“谜题？”
“是的，谜题。”辛西娅点头说道：“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但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找到迷宫的最终出口。”
这样说着，辛西娅指了指路远手中的陨星之核。
“而这个东西，就是这个迷宫出口的钥匙。”
“请正确地使用它，将它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只有这样，这个曾经被颠倒错乱的城市，才能够回到正轨。”
“您有一次完全修正历史的机会。”
“也请您，一定要珍视这次机会。”
“时间旅行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相反。”
“时间旅行本身就是时间旅行最大的代价。”

第八十九章 黎明之时
辛西娅说了很多，但是路远却感觉自己听不懂辛西娅的意思。
此时的辛西娅，好像有无数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但是却有些笨拙地表达。
看着路远有些局促的表情，辛西娅自己反而噗嗤笑了出来。
“您是那样的聪慧，我相信您能够找出来这个迷宫的出口的。”
“您只需要记住。”
“陨星之核是这个迷宫的钥匙。”
“而现在，您已经知道了陨星之核究竟在哪里。”
“当您苏醒之后，马上掰开我的右手，陨星之核就在那里。”
“然后，您和路瑶小姐可以利用陨星之核，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刻。”
“然后将陨星之核送到它应该在的地方，这个无限轮回的迷宫就会终止。”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辛西娅看着路远的眼睛：“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路远慢慢明白了辛西娅的意思。
“一切开始的地方指的是面包店的门口？”
“是的。”
“现在陨星之核就在您尸体的右手汇总？”
“是的。”
“那么陨星之核应该在的地方又在哪里？”
“这个是一个很好猜的谜语。”
“我想是您轻易就该猜到的答案。”
“这是这个迷宫最终的终点。”辛西娅小姐笑着说道。
“您都清楚了吗？”
路远刚想开口，就感觉周围的一切瞬间又模糊起来。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重，那一瞬间，就从这个绿草如茵的世界中被抛了出去。
……
……
路远睁开了眼睛。
柯遥小姐在自己面前哭泣。
苏眉也靠着自己的肩膀轻声啜泣。
辛西娅的尸体在自己的怀中。
血液在她的身下慢慢漾开。
路远相信这一切并不是错觉。
以及相信之前所看到的那一切，并不是单纯自己的妄想。
不能让辛西娅的牺牲白费。
路远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不动声色的顺着辛西娅的手臂，摸到了少女的右手。
此时的辛西娅的身体尚且柔软，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
而在路远触碰到辛西娅右手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手突然张开。
路远触碰到了她手中坚硬冰冷的球体。
那一瞬间，路远以及路远肩膀上的苏眉，同时感觉到以那个球体为中心，无与伦比的庞大吸力从中传来。
两个人就好像掉入漩涡中的两片叶子，在一瞬间就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一切都变得黑暗，沉重，粘稠，以及虚幻。
路远重新进入了那个没有上与下，空间与时间概念的地方。
然后，一切开始有了声音和色彩。
首先入口的是刺鼻而辛辣的味道，带着硫磺和煤炭的呛鼻气味。
随后是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叫卖声，吵架声，哭泣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杂糅在一起，让自己感觉那些声音忽远忽近。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人群之中，左手拉着苏眉的手。
而右手，则握着一颗冰凉坚硬的球体。
抬起头，路远看到了那家熙熙攘攘的面包店。
侧头，身边是穿着黑色小裙子的苏眉。
这一次——他们没有经过死亡，就回溯到了最初的地方。
而路远对于这一切，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苏眉。”路远轻声呼唤着苏眉的明天。
苏眉抬起头来，看着路远，苏眉的表情更多是不可思议。
“发生了什么？”苏眉开口说道。
苏眉知道这是回溯，但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死亡。
如果说要再次将这一切重来一遍，这是苏眉完全无法接受的。
因为这太残酷。
也太艰难。
“我们成功了。”路远静静说道。
路远在苏眉面前摊开了右手，那颗黑色的坚硬的光滑的沉重的冰凉的球体在路远的手中。
“这是？”苏眉看着路远问道。
“陨星之核。”路远安静地回答道。
……
……
辛西娅正准备在面包店购买一小袋面包作为自己未来的口粮。
事实上，辛西娅目前最大的困扰是最无法为人所叙说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关于那个会说话的雕像以及他允诺自己的愿望。
辛西娅至今没有下定决心许下那个愿望。
但是她真的感觉，那个雕像真的是难得的好人。
愿意聆听自己那些幼稚的幻想，并且告诉自己一些关于古代埃及那些种种不可思议地事情。
而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拦住了辛西娅。
这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他们黑发，黑眸，浅黄色的皮肤，看起来和善而亲切。
“辛西娅小姐。”那个中年男子看着自己说道：“我能和你聊一下，那个会说话的雕像的故事吗？”
辛西娅抬头看着路远的脸，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来一点什么。
但是最终她失败了，对方的表情始终如一的平和与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好啊。”辛西娅这样说道。
……
……
这是一个小小的咖啡馆，香浓的咖啡在陶瓷的杯子中缓缓溢出来诱人的香味，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可以看到远处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大笨钟。
这是一个已经不是那么陌生的咖啡馆，因为每次回溯到最初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这个咖啡馆碰头，自我介绍，然后由辛西娅小姐将他们介绍给柯遥女士，这一切的故事才会慢慢展开。
不过，此时，路远已经不再期待这个故事展开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白相间裙装的少女，眼中不由回忆起来那个委顿坐在地上全身脏污的少女，以及亲手用匕首刺破心脏来和宝石人形同归于尽的那个坚毅的女子。
“辛西娅&#183;柯林斯。”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一个实习护士，现就读于南丁格尔护士学校，或许不久就要去帝国的东方殖民地去实习。”
路远这样一字一顿说出来辛西娅的资料，看着少女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路远笑了笑，将手中那颗陨星之核放在咖啡馆的桌子上，黑色的球体光滑而坚硬，在不反射光芒的前提下透着黝黑的迷醉色泽：“您认得这个东西吗？”
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
辛西娅仔细打量着这个球体，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陨星之核，是来自于天外的陨星在坠入大地时残存的东西，其中可能寄居着一个可怕的魂灵。”路远看着辛西娅这样静静说道。
“或者再准确一点说，这就是圣詹姆斯街伫立的那座雕像的核心。”
路远直接说出了圣詹姆斯街的雕像，辛西娅的表情瞬间警觉起来：“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但是辛西娅并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路远看着辛西娅：“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好吗？”
“就像最初说的那样，我给您讲一个会说话的雕塑的故事。”
然后没有等待辛西娅的否决，路远自己就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这个故事现在已经有了最早的起点。
其实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路远和苏眉所做的就是将这个故事一直向前推演，以便于找到最初的真相。
从最初的确定是辛西娅引导散播的是这场瘟疫，然后确定快乐王子雕像的存在，接下来是王子雕像的起源。
直到不久之前辛西娅在那个意识空间与路远的交谈，才终于将一切拉到了最初。
快乐王子就像他自己所说，来自于星空，是一个不可揣测的伟大意志，伟大生命，就像他平静笑着说着的那样，对他而言，所有的人类都是虫子，不过他比较有兴趣看虫子们的表演罢了。
至于快乐王子又究竟是什么东西，辛西娅说不可说，路远认为，就算辛西娅说了，也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现在，路远就将自己所理解的那一部分说了出来。
从陨星的坠落开始，到埃及黑发老的诞生，再到快乐王子雕像的铸成，数千年的沉睡岁月，最后是干扰他安眠的盗墓贼。
辛西娅认真听着。
路远讲贝克兰德大学的莫尔教授，将他的研究和发现，将他的被蛊惑，讲王子雕塑最终被捐赠给了贝克兰德市政府。
“这尊快乐王子的雕塑，如今就在圣詹姆斯街。”路远静静做出了总结。
辛西娅表情中介于不可思议和困惑之间。
“您怎么直到这些的？”辛西娅认真问道。
此时的辛西娅正处于一切还没有开始的状态，一无所知，然后就被路远堵门口说了这么多，不懵逼是不可能的。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您的愿望，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路远静静说道。
就好像是一个街头算命的神棍。
不过路远这个神棍将一切说得太清晰明白，以至于辛西娅不自觉地就有点相信路远所说的话。
“我的愿望？”辛西娅看着路远说道。
“是的，您的愿望，您希望贝克兰德没有贫穷与富贵之分，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幸福地生活在阳光之下，不会受贫穷的折磨，不会在繁重的劳动中逐渐绝望地死去。”
“您希望每一个善良的人都有自己最终的归宿。”
“您希望这座城市的阶级壁垒不要那样的堡垒森严，令人望而生畏。”
路远经历了这么多，也终于能够理解辛西娅为什么有那样的想法。
他亲眼见证了像是隆巴顿先生德莱尼子爵夫人这样的上层贵族的生活有多么的奢华靡靡，而底层的民众又有多么辛勤与痛苦，蝰蛇帮这样的帮排存在，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格雷哪怕放弃自由意志，也愿意追随于辛西娅，将辛西娅当做真正的天使看待，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辛西娅望着路远，喃喃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因为我原本就是来自于未来的人。”路远看着辛西娅：“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辛西娅小姐您自己告诉我的。”
“您相信吗？”
辛西娅看着路远，表情中更加的迷茫：“未来？”
“未来的我，做出来了怎样的抉择呢？”
“您选择相信了快乐王子的话，选择将他的恩惠与施舍散播于这片大地。”路远静静说道：“但是您并没有想到，这样慷慨的施舍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也就是说。”路远看着辛西娅：“宝石病会随着您的散播，而蔓延在贝克兰德的土地上，让所有人生活在恐惧与混乱之中。”
“这不可能！”辛西娅立刻开口说道。
“王子殿下不可能是这样的存在。”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前往圣詹姆斯街。”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我现在已经相信，那里就是这颗陨星之核最终应该在的地方。”
“王子殿下那里吗？”辛西娅看着路远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王子殿下那里。”
……
……
辛西娅最终主动结了咖啡馆的账单，因为说来尴尬，路远苏眉这次回溯，虽然说没有死亡回溯，但是除了路远手中的陨星之核一起回溯回来之外，其余的东西同样没有带回来。
所以两个人依旧身无分文。
而在辛西娅的带领下，三个人穿过贝克兰德弥漫着苍白色浓雾的街道，此时一切还没有出现那种萧索冷清的模样。
德莱尼子爵应该还在准备自己的下午茶，不对——她应该正在苦恼那条蓝宝石项链丢失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路远并没有时间给子爵夫人表演那个神秘的东方魔术。
反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子爵夫人，以及一切会被宝石病祸害的人们，都可以从这场灾难中解脱。
如果路远的猜测是正确的话。
路远跟着辛西娅，三个人最终来到了圣詹姆斯街。
远远就看到那绅士淑女如织的圣詹姆斯街道广场上，那个一人高的黄铜雕塑正伫立在广场喷泉之前，显得格外显眼。
这也是路远第一次看到这尊雕像还在广场上的样子。
一时间有些出神。
不过出神之后，路远自己手持着陨星之核向着雕像走了过去，一直来到这尊黄铜雕塑之前，仰头看着快乐王子的脸。
“王子殿下。”路远将陨星之核抬了起来，放在对方的面前。
“请问，这颗陨星之核，是不是就是这个庞大迷宫的最终钥匙？”
路远静静发问。
等待着王子殿下的回应。

第九十章 迷宫尽头
路远站在这个快乐王子的雕塑之前，看着这个完好无损的雕塑，只见其通体是黄铜的色泽，带着些许暗哑，雕像造型古朴，线条流畅优美，让人完全无法感觉这是属于几千年前古埃及的遗物，而是近代的复刻品。
这也是最初莫尔教授感到左右矛盾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路远看着雕像的眼睛，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雕像也正在看着自己。
“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路远的心中传来了这样带着些许戏谑语气的声音。
“你就是快乐王子？”路远忍不住开口说道。
“是的，我当然是。”这个快乐王子静静说道：“并且我不仅是现在的王子，也是过去的王子，就连未来的王子，也同样使我。”
“所以说。”王子带着笑意说道：“我刚刚还看着辛西娅小姐满身是血地倒在你的怀里，转眼之间，你就从辛西娅的手里拿到了陨星之核，并且将它送到了我的面前。”
路远其实已经不再震惊了。
或者说，已经没有了震惊的必要。
在越来越知道这位快乐王子的强大之后，它能够跨越时间长河这一点，已经不再能够引起路远的足够震惊了。
反正存在即合理。
“那么，我们的死亡回溯也是您游戏的一部分吗？”路远谨慎问道。
“不不不，当然不。”快乐王子矢口否认道：“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我是一个喜欢欣赏戏剧的人，无论是悲剧戏剧还是其他什么剧我都喜欢。”
“但是唯独只有一样我不喜欢，那就是有人作弊的舞台。”
“所以，我从来不当那个作弊者。”
路远看着眼前的雕像，在心中开口说道：“那么，你是说我们是作弊者吗？”
“难道不是吗？”快乐王子有些夸张的说道：“死而复生就是最大的奇迹，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也是，篡改历史更是，企图改变结局也是。”
“如果这不是作弊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才是作弊呢？”
路远有点无言以对。
“那么你知道究竟是谁让我们死而复生穿越时空的吗？”路远问道。
“为什么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快乐王子轻轻笑道：“你们明明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凭空进入这个世界的人，你们本身就是高维的恶魔，却在问我这个依旧处于本维度的存在这样的问题，你们是在嘲弄我？还是讽刺我？”
关于高维生物这个梗，其实苏眉在自己玩游戏的时候就吐槽过无数次。
因为她可以无数次的重启游戏，无数次地推倒重来。
别人将她击倒一万次都不算击倒。
而苏眉将对手打倒一次就意味着最终的胜利。
但是路远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一天会被一个盒子里的生物嘲讽自己是高维的恶魔。
“你什么都知道吗？”路远问道。
“二维生物不可能理解三维生物，三维生物也不可能理解四维生物。”这个快乐王子静静说道：“虽然在这个世界，我已经算是最高等伟大的生命，但是对于你们这些自降维度来到这个世界捣乱的玩家而言，我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路远注意到了快乐王子的这个词语。
玩家。
“玩家是什么意思？”路远问向快乐王子。
快乐王子嘻嘻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会问我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
“这个概念明明是从你的脑海中截取出来的，但是现在，你却问我这个词语的含义。”
路远不由有些沉默。
这个快乐王子的强大程度和狡猾程度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正如同快乐王子自己所说的，虽然说自己这边是高维的恶魔，或者说是玩家，但是快乐王子却是这个世界最高等伟大的存在。
两种存在并不能够简单地划等号。
但是单单从这个世界掌握的权柄来看，毫无疑问快乐王子要比路远这边要强出来太多。
“那么又是谁……”路远原本想问究竟是谁给了他们这个穿越时空的能力，但是马上意识到这是重复发问。
“您有什么能够告诉我们的吗？”路远换了一种问法，谦卑的问道。
“没有。”快乐王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其实我很欣赏你们在这场游戏中的表现，毕竟一直抵达了这场游戏的最后，抵达了一切的真实。”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告诉你们什么。”
“我并不想要告诉你们任何东西。”
“因为这样很无聊，也因为我并不想帮助你们。”
路远叹了口气：“那么换一种说法。”
“这里是不是这个迷宫的尽头。”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用这枚钥匙离开这个世界？”
路远看着快乐王子这样说道。
“关于这个问题嘛。”快乐王子似乎笑了笑。
“简单来回答的话。”
“是的。”
他直截了当的这样说着。
“你们将这个陨星碎片交给我，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重新回到你们的高维领域。”
他进一步解释道。
“那么这个世界会变成怎么样呢？”路远忍不住问道。
“你会关心一个盒子里面的世界吗？”快乐王子反问道。
路远点了点头：“我当然关心。”
“有意思。”快乐王子笑了笑：“那么这个盒子的世界会继续向前推演下去，我依然是这个盒子里面的伟大生命，直到盒子真正崩溃毁灭之前，一切都会继续下去。”
“我想知道，我所认识的那些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路远接近是打断了快乐王子开口要说的话。
“我想知道辛西娅小姐，柯遥小姐，玛丽小姐，莫斯坦医生他们，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宝石病会不会继续产生。”路远一连串地说道。
“他们吗？”快乐王子罕见地反问了一句。
然后自顾自地笑了笑：“他们的结果吗。”
“他们当然是会死了。”
路远只感觉自己心中咯噔了一下。
却听到快乐王子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一切生命的终点都是死亡，像这些平凡的生命而言，当然也是这样。”
“你已经将陨星碎片送还到了我的手中，让这条因果之蛇首尾相连，你还向我的燕子叙说了那些前因后果，燕子已经不愿意再为我散播我对于这个世界的恩泽。”
“那么，宝石病当然不会再发生了。”
听到快乐王子这样说，路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么请问，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去做的事情吗？”
路远沉吟着发出了这个问句。
因为快乐王子已经承认他们已经通过了这场游戏，这个考验，只要将陨星碎片交还，路远他们就能回去。
但是即使说只在这个世界不过几十天的时间，但是在这几十天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却让路远无限认同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想知道，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
以免留下遗憾。
而对于路远的这个问题，快乐王子则摇头笑了笑：“很抱歉，并没有。”
他这样带着稍微有些轻松的语气说道：“但是相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可以让你们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和这些虫子们一起感受生老病死的痛苦，然后等到你们死亡的时刻，才能够从这个迷宫中解脱出来。”
“请问这个建议你要不要考虑？”
快乐王子的声音在路远的心中低低响起。
路远回头看了辛西娅一眼。
此时的路远愿意相信，就像快乐王子所说，当解开一切的谜题之中，在最初粉碎这条首尾相连的因果之蛇，那么关于宝石病的诅咒就不会在贝克兰德蔓延开来。
那么在这个平和的世界，没有宝石病威胁的世界，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一生，也是不坏的选择？
毕竟这里没有熄灭的太阳，没有那冰封的世界，没有岌岌可危的人类存亡。
这样宁静地和自己喜欢的人度过余生，应该也是挺好的事情？
这一切的交谈都在路远和快乐王子心中进行，他们四周是川流不息的行人们，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们眉眼带笑，并不知道自己就是盒子里面的木偶。
路远也曾经将这一切当做虚幻，但是经历了这么多，见证了这么多，见证了每一个人的选择与欲望之后，路远没有办法将这个世界不当做真实的世界看待。
“苏眉。”路远低声开口。
苏眉嗯了一声。
“如果我们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是不是也是一种选择？”路远问道。
苏眉被问愣住了。
其实两个人曾经无数次讨论过关于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话题。
但是最终都因为宝石病的临近，这个世界所蒙受的灾难而被强行终止。
现在路远再一次说这个话题，苏眉愣了愣，问道：“那么宝石病？”
“他说宝石病不会再发生了。”路远轻轻说道。
两个人和柯遥小姐一起在这座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的贝克兰德进行愉快地侦探工作，不断改良这糟糕的风牛国料理，还有美味的红茶和各式茶点。
其实仔细想想应该也不是太糟糕的事情？
苏眉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辛西娅看着两个人的交谈：“宝石病么？”
“你们在说什么事情？”
“我们在说一个是究竟留下来，还是选择回到故乡的选择。”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
“你该知道，我们来自遥远的东方，那里正在承受着苦难，我们为了拯救那个故乡，所以不远万里地来到了这里。”
“我们现在可以选择，在这个桃花源居住下来，不理会故乡所发生的一切。”
“或者说，选择回到故乡，一切面对故乡的苦难。”
“如果是您的话，您会怎么选择？”
路远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辛西娅。
辛西娅则有些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站在神像之前，现在的这个护士小姐，还不像十几天后的那个护士小姐一样的勇敢坚毅。
她的睫毛修长，日光透过浓雾只能洒下淡淡的阴影。
辛西娅认真地思考着，表情有些一丝不苟的味道。
然后她看着路远：“当然是回去了。”
辛西娅最终开口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呢？辛西娅小姐？”路远真诚问道。
“因为，那里才是故乡啊。”辛西娅这样回答道。
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大笑，豁达的大笑。
反而是辛西娅有些不好意思：“我说的很好笑吗？”
“不。”路远摇了摇头，看着辛西娅说道：“您说的一点都不好笑。”
“我们只是想谢谢您。”
“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样说着，路远握住了苏眉的手。
“我们回去吧。”路远看着苏眉说道。
苏眉点了点头：“是的，到了需要回去的时间了呢。”
这样说着，苏眉也看着辛西娅小姐：“真的是谢谢您呢。”
辛西娅有些懵懂。
路远则抬起头，将那颗陨星碎片放在了快乐王子的手中。
“该回去了。”
“那么如你所愿。”快乐王子这样说道。
路远和苏眉那一瞬间，感觉四周如同熄灯一般，瞬间黑暗了下来。
漆黑一片。
只能感受到自己手中对方皮肤的触感。
温暖柔软的触感。
而下一瞬间，灯重新打开，两个人立在了星空之上。
头顶与脚下都是浩瀚七彩的星云，他们站在了宇宙之中，然后那个层层叠叠的声音从宇宙四处响了起来。
“欢迎回来，勇敢的人。”
“你们是数十亿年来，第一个完整通过青铜门考验的生命。”
路远听着这个层层叠叠的声音，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我现在有很多的疑问，请问您能够给我解答吗？”路远问道。
“当然可以。”那个层层叠叠的声音如是回答。
路远点了点头：“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青铜门出现的时机是什么？”
“是不是在满足某种条件的时候，青铜门才会出现？”
路远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宇宙中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在片刻之后，他才开口给了路远答复。
“是的。”
“只有当地球上的生命将要彻底毁灭的时候。”
“青铜门才会出现。”
“化作末世之舟。”

第九十一章 今夕何夕
路远和苏眉都听到了末日之舟这个称呼。
两个人此时依然握着彼此的手。
路远沉默了一下：“像诺亚方舟那样吗？”
“这座青铜门，是我的族人制作的度世之舟。”那个声音这样说道。
“所以说，青铜门中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嘛？你们的族人都生存在这个世界之中？”路远问道。
“可以这样理解。”那个声音说道。
“可以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苏眉在一旁发问道。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声音如是说道。
在经历了青铜门的三道考验之后，那个声音不再高高在上。
而是带着些许平易近人的味道。
路远看向远方，他的上下左右都是浩瀚的星空，星空中有深邃的黑暗。
“请您解释一下。”
那个声音平静回答道：“就像你们在第三重门看到的那样。”
“危险与污染来自于星空之中。”
“在这个宇宙中，死寂才是永恒不变的基调，相反，生命是这个宇宙中的异数。”
“文明与生命存在本身，就是对于宇宙的破坏。”
“所以，这个宇宙并不欢迎生命的存在。”
路远听着那个声音，反问道：“不欢迎？”
“一切生命都倾向于接受与自己相似的世界。”
“那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世界，却并不是所有存在都喜爱的。”
“并且，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快乐王子这样的伟大生命，能够无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自由地践行他们的意志。”
路远这次有点听明白了：“所以说，太阳熄灭就是这些伟大生命搞的鬼？”
“只是熄灯者罢了。”那个声音静静说道。
“熄灯者？”苏眉问道。
“是的，熄灯者。”那个声音确认了苏眉的疑问。
“生命在这个宇宙中并不少见，但是只有极少数的生命可以最终成为伟大存在。”
“这些伟大存在有各自不同的性格与行事方式，但是他们绝大多数都并不喜欢生命的存在。”
“相对来说，熄灯者是比较温和的伟大存在。”
“就像对其的命名那样，祂倾向于直接将星辰熄灭，以此毁灭依靠这些星辰而生存的生命们。”
“就像这个宇宙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度自私与排外的。”
“生命存在的根本在于延续与不死，这就需要无休止地消耗资源和大量的浪费。”
“而熄灭星辰，就是最高效的杀毒。”
这个声音层层叠叠地从四面八方响起，给路远和苏眉开解疑惑。
但是却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可是。”苏眉试探着发问道：“即使地球经历过数次冰封，但是生命不还是延续下来了吗？”
这似乎与那些伟大存在无所不能有些矛盾。
祂们能够轻易熄灭一颗颗星辰来锁死这个星辰周围所有的生命，但是地球却事与愿违，路远和苏眉已经知道，地球经历过相当多次的冰河时代，并且那些冰河时代有些延续超过了数千万年。
那么也就说明，这样的熄灯效率，并不是很高。
“因为祂并不介意。”那个声音平静回答道。
“就好像洗手一样。”
“使用消毒液洗手可以消灭90％以上的细菌与病毒。”
“但是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消灭99％乃至更多的细菌病毒。”
“你会选择哪一种？”
路远没有犹豫：“当然是选择最高效的一种。”
“是的，最高效。”那个声音肯定了路远的回答：“如果将地球彻底粉碎，或者将地球整个推入太阳之中，这就可以轻易解决地球一切的生命可能。”
“但是相对来说，这样太浪费了。”
“熄灯者负责着浩瀚的星域，地球并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祂不值得为地球多留意一瞬的时间。”
“祂只是熄灭了地球的灯。”
祂只是熄灭了地球的灯，这句话轻描淡写。
但是却又残酷无比。
地球并不值得那些伟大的存在回眸多看上一眼。
祂们只是熄灭地球的灯，就能够毁灭掉地球上的全部曙光。
一切的生命死去，一切的物种灭绝，一切的一切的起源，都只是从这盏灯开始说起。
“那么，有什么可以解救的办法呢？”苏眉忍不住开口说道。
路远曾经认为他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通过他从未来带回来的科技，让地球提前实现技术爆炸，用那些在未来所有人类苦心孤诣的科技结晶，来带领着尚未迎接毁灭的人类制造一座座天南之都耸立在太阳被熄灭的世界里。
而如今这个青铜门中的生灵，终于告诉了他们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也就是关于熄灯者的真相。
面对这样一个可以随手将太阳熄灭的伟大生命，又有什么办法去报复毁灭祂呢？
或许人类自己瑟瑟发抖就够了。
但是瑟瑟发抖的同时，至少需要活下来？
“有三种方法。”青铜门生灵平静回答说道：“第一种就是我们所采用的这样。”
“通过创造青铜门，让所有的同族都放弃真实的形体，将意识寄托于这个位于地底的乌托邦中。”
“并且每当地球重新遭遇熄灯的灾难之时，青铜门就将重新现于世间。”
“然后摆渡这个世间濒临灭绝的生灵。”
“这就是青铜门设计出来的最初用意。”
路远陷入了沉默，其实仔细想想，青铜门所展现出来的科技真的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仅能够在青铜门中另外创造世界，几乎以假乱真的世界，就算是那些是真正的虚幻世界，或许说只是一些数据。
但是能够真实到那个程度，就像是贝克兰德那样的真实，已经令人叹为观止。
而青铜门的出现本身，同样是一个奇迹。
要知道这是一个深埋在地下五百米深的巨大门扉，却能够在太阳熄灭之后，精准地开出来通过地面让生命进入的道路。
以及这个道路就算说被炸毁，只要一定时间内没有人观测，那么门扉就会重新打开。
这一切的一切，都恐怖而精致。
但是连创造青铜门的生灵都用这样悲观的方法来逃避太阳熄灭的灾难，这让路远对于人类的未来猜想，不由又黯淡了几分。
“那么第二种方法呢？”路远问道。
“第二种方法吗？”青铜门生灵似乎很喜欢重复路远苏眉所说的话。
大概是因为他们终于通过了这三道考验，所以说，青铜门生灵也将他们视为值得保护的物种。
毕竟证明了自己。
“第二种方法，就是离开这个死寂的地球。”青铜门生灵说道：“如今的地球，已经不适合任何生命的生存，作为提供一切生命能源的太阳，在熄灭之后，一切资源都会缓慢地衰竭，直到再用无可用。”
“那么，既然无法在家园生存，就只能够寻找新的家园。”
“你们有同伴这样做了吗？”路远问道。
青铜门生灵的回答没有迟疑：“当然。”
“生命永远不可能在一条路上一路狂奔。”
“这个世界上，生命为了活下去，总是要探讨不同的可能。”
“坚守在地球与地球共存亡是一种选择。”
“而去追求更远的远方，寻觅新的家园，同样是一种选择。”
“选择没有高低贵贱正确与否的区别。”
“因为选择就是选择，当你做出选择之后，就要有付出选择的代价的准备。”
路远静静聆听着，等候着青铜门说完了这番话，才看着星空：“那么你们是怎么离开地球去寻找新的家园呢？是飞船吗？”
青铜门平静回复：“是的，是飞船。”
“当时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这样两条路，一条是坚守，一条是远离，而我们的族人都分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并不知道那些选择流亡宇宙寻找新家园的同族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又是否会成为新的伟大存在，再来解救我们？”
“或者说无声湮灭于宇宙的危险之中，毕竟相对于宇宙本身的凶险，地球是我们共同的摇篮，是安静的庇护所，也是孕育生命的温床。”
“至于我们，至少说在几十亿年过后的此时，我们依然可以在这里见到你们这些地球的后继生灵。”
“以及看到你们同样为了存活而穷尽一切。”
“这样，你们也就满足了我们当初的筛选条件。”
路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我们并没有你们当初那样伟大的科技与发展，至少青铜门的存在本身，已经超乎了我们的科技想象范围。”
“不够，现在我想知道的是，青铜门背后究竟是什么？”
“青铜门的背后吗？”青铜门生灵这样问道：“难道你不希望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里面吗？”
“请相信我，青铜门中，是一个全新的真实的世界，真实到每个人都可以在其中享受无穷无尽的生命。”
“你已经见到了那位快乐王子，那位盒子中的伟大生命。”
“而在青铜门中，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变成那样的伟大生命，享受无尽的寿命与无穷的力量。”
“但那只是蜗牛壳中的国王。”路远轻轻说道。
“如果我们想要这样做的话，那么最初就会做出来这样的选择，我们会留在贝克兰德的世界中不再出来。”
“而既然我们现在出来了，那么就证明，我们现在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活着。”
“或者说苟活。”路远看着星空，平静说道。
当选择从贝克兰德那个梦境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此刻的觉悟。
青铜门生灵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笑声在星空中回响着，然后他才开口说道：“勇敢的人啊，那么请告诉我你们的抉择吧。”
“在我们抉择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们青铜门后是什么？”苏眉问道。
“青铜门后是飞船。”青铜门生灵说道。
“是能够进行星际航行的飞船，也是当初那些逃离派留给我们的礼物之一。”
“当初他们所想的是，如果我们有谁反悔的话，就可以乘上这艘飞船去追上他们，或者说，进行我们自己的逃离。”
“但是你们没有用对吧。”路远说道。
“是的，生命的选择并没有所谓的后悔之说，有些选择需要到很久远之后才能够看到选择所造成的后果。”
“至于我们至今还能够生存在青铜门中，那么就至少说明，我们的选择在几十亿年之后依然是正确的。”
“安全声明。”苏眉突然开口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安全声明。”
在这一瞬间，两个人都想到了安全声明这个词。
在三体中，安全声明指的是通过曲率引擎的飞船，在地球不断航行，形成一个光墓，而光墓中的文明永远无法离开光墓，他们用慢下来的光速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攻守兼备的坟墓，文明也就将要岁岁终老于此。
而对于青铜门文明而言，他们的青铜门同样是一个安全声明。
将所有的同族都数字化，然后寄居于这样一个青铜门之中，做蜗牛壳中的国王，不对宇宙和现实施加任何的干涉。
这样的话，大多数的伟大者都会将青铜门忽略，因为青铜门确实没有威胁。
而青铜门的存在本身，则可以安然度过一个个的冰河时代。
任凭地球上的新生命自己如何折腾，他们都始终在一个个美梦中安详沉睡。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非常田园的解决方案。
只是路远不想要。
“对了。”苏眉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说，有三种解决方案吗？”
苏眉看着星空，那无数闪耀着的星辰：“那么第三种解决的方案又是什么呢？”
青铜门生灵听到了苏眉的这句话，不由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层层叠叠，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味道。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笑过之后这样说道。
“请明示。”路远认真看着青铜门说道。
于是青铜门就慢悠悠给了路远他们答复。
“关于破除太阳熄灭的第三种方法。”
“就是通过时间旅行，去改变历史的进程，将一切修改到自己所期待的发展。”
“也就是你们在贝克兰德世界中，所做的那样。”

第九十二章 归途
不知为何，当听到时间旅行这四个字的时候，路远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甚至说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理应如此的感觉。
因为一切，多少都有那么一些的似曾相识。
从他最初穿越到太阳熄灭之前，再到在贝克兰德世界这接二连三的死亡回溯，通过重置世界线来更改世界的进程。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毫无疑问说明着时间旅行的可行性。
当然，这种时间旅行，更接近平行世界，因为你每穿越一个世界，差不多就意味着之前的世界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该如何进行时间旅行？”苏眉忍不住开口说道：“或者说，你们曾经进行过时间旅行来挽救吗？”
无论如何，如果能够有更多的准备时间，毫无疑问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无论是制造青铜门也好，制造逃离地球的宇宙飞船也罢，总能够准备更多的资源，做出更大的努力。
甚至说这还包括了试错成本，毕竟在进行尝试之前，没有人知道青铜门画地为牢的乌托邦和远赴星海的宇宙飞船哪个是更合适的策略，就好像提前知道了彩票中奖号码之后穿越回了过去，就可以瞬间暴富一样。
但是时间旅行带来的那种种未知的变数，包括外祖父悖论在内，又给时间旅行蒙上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虽然说路远就是疑似的时间旅行者，但是路远究竟是怎么进行的时间旅行，路远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在路远看来，自己就和临死穿越差不多。
一直到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路远才渐渐明白自己的处境，可以说试图从未来召唤来路瑶的尝试，就是为了解决时间旅行问题而做出的努力。
只是很遗憾，这样的努力最终却招致了无法想象的变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路远现在就是将这些变故也看做是时间旅行的代价之一。
而现在，眼前似乎出现了真正能够解释时间旅行的人。
这让路远和苏眉如何不感到欢欣鼓舞。
“是的。”青铜门生灵做出了这样的回应。
“那么结果呢？”路远有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青铜门生灵如是说道。
“没有结果？”路远重复着四个字，感到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时空旅行？”青铜门生灵注视着在星空中凝立的二人，平静问道。
“就是穿越到过去未来，然后对于世界进行修改啊。”路远毫无犹豫地说道。
毕竟这是所有人对时空旅行的定义。
时空旅行就好像是后悔药一样，当你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这个世界出现了灭顶之灾的时候，都可以通过时空旅行，将一切重置。
就好像在贝克兰德那样，路远和苏眉经过死亡回溯，一次次拼出世界的拼图，并且通过拼图来拯救世界。
这又有什么错呢？
“时间旅行确实是修改世界的方法。”青铜门生灵带着轻微的叹息说道：“但是你怎么知道，你回到的过去，就是你所在的过去？”
“以及你说改变的未来，就是而今所在的未来？”
青铜门生灵的发问，重重叩击着路远的心灵，让路远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打一个你们能够理解的比方。”青铜门生灵这样叹息着继续说道。
“你在三天前，失手杀死了自己最心爱的人。”青铜门生灵看着路远和苏眉：“而你想通过时间旅行来挽回这一切，那么你回到了三天前，你有一万种方法阻止你杀了所爱之人，但其中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你抢先杀死了自己。”
“当过去的你死去之后，那么就没有人能够杀掉你的爱人。”
“然后你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现在的时空，那么这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是你的爱人从坟墓中爬出来，还是已经死了的你在回到正确时空的一瞬间消失？”
这其实不过又是一个外祖父悖论。
外祖父悖论是关于时空旅行的悖论，那就是如果你回到过去杀死了尚且是婴儿的外祖父，那么你回到现实之后，你还会不会存在。
因为时空旅行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如果过去的你看到了未来的你，那么就是最直接的时空悖论，所以说很多人默认的时空旅行，就是不让过去的自己看到自己。
那么杀死外祖父则没有一点会被看到的矛盾。
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知道你是从未来而来，你只是杀了一个普通的婴儿罢了。
而现在，青铜门生灵提出来了一个复合的外祖父悖论，那就是过去的你杀了你所爱的人，而未来的你回到过去杀了过去的你，从而拯救了未来的自己。
那么当你回到正确的时空，是现在的你消失，还是已经死去的爱人活过来？
这样的悖论，让时间旅行本身就成了非常荒谬的存在。
路远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苏眉，然后摇了摇头。
哪怕说他自己就是时空旅行者，未来人，哪怕说在贝克兰德两个人已经同时经历了死亡回溯。
但是贝克兰德的死亡回溯对于未来的影响是彻底的扭曲。
只要路远苏眉的行动作出稍微的改变，那么未来就会被彻底扭曲，可以说以路远苏眉降临那个时刻作为锚点，未来是在不断变换的，路远和苏眉改变一次策略，那么未来也就同样改变一次。
如果是这样的话，未来的自己回到过去，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就将会杀死未来的自己，因为只要对时空造成扰动，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换句话说，即使你能够在未来相同的时刻相同的位置进行相同的时间旅行，但是因为你造成的轻微扰动，可能让你身边某个空气粒子产生了变化，这样回到过去的你就不是原来的你。
“想要知道结果，只能亲自去做一下。”苏眉平静回答说道：“想要知道回到过去杀了失手杀死爱人的自己会造成什么结果，只有亲手这样做，才知道一切的答案。”
“因为科学本来就是一门实验的学科。”
“一切的猜想，都不如实验来的快速而准确。”
“聪明的小姐。”青铜门生灵对于苏眉的回答感到了相当的满意。
“是的，一切假设在科学面前都是如同白纸一样脆弱虚妄。”
“我们曾经对于这个世界进行过无数次的模型和假设，但是只有所观测到的真实能够验证我们的猜想，就好像以太是完全存在的，就好像万有引力的存在，只有观测到了现象，才能够证明我们的猜想。”
“这才是科学的严谨态度。”
“所以说，你们进行了尝试吗？”路远不由问道。
“我们进行了。”青铜门生灵如是回答说道。
“那么结果呢？”苏眉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没有结果。”青铜门生灵这样接近残忍地回答道。
而这一次，路远和苏眉知道了什么是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成功让自己其中的一员穿越回了过去，并且杀死了过去的自己，拯救了过去的爱人。
但是当回到现实，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明明改变了过去，未来却没有相应的改变，这就是没有结果。
这可以说是判定时间旅行彻底破产的一个实验。
其实想想，这一切似乎又非常简单。
“宇宙规则并没有那么脆弱。”青铜门生灵平静说道：“不可能因为一次时间穿越，就会造成整个时间线的崩溃。”
“当未来出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你所在的未来就是已经改变过的未来。”
“如果真的出现了时间旅行，那么你的未来就是时间旅行的结果。”
“就好像你的爱人在过去被你失手所杀死，但是等到你回到过去才意识到，当时失手杀死自己爱人的就是穿越回过去的自己。”
“或者说再举一个例子。”
“一个女性时空旅行者在进行时空旅行之前，已经怀孕，而她在回到过去之后，生下了这个孩子，这是一个男婴。”
“随后她和这个男婴一起长大，并且在时间线中死亡。”
“这个男婴长大之后，遇到了时空旅行者在正确时间线中幼体，并且爱上了她，最终成为了她的丈夫。”
“随后在时空旅行实验中，这个时空旅行者又自告奋勇成为了实验体，带着她丈夫的胚胎回到了过去，然后又将她的丈夫生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这个时间旅行者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丈夫是她回到过去生下来，然后她的丈夫长大之后找到了未来的时空旅行者然后和她结婚，再由时空旅行者带着丈夫自己回到了过去。”
“这就是一个无限的循环。”
“你能够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青铜门生灵冷冷发问道。
“大概是，在若干次时间旅行之前，曾经存在一个男性？”苏眉轻咬着嘴唇说道。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但是联系到青铜门生灵之前的说法，苏眉感觉自己可能找到了答案。
“男性的诞生是需要Y染色体的，而事实上，整个时间旅行的过程中只有女性一个人存在，如果是自交生殖的话，那么只可能生出来女婴，那么Y染色体就无处获得。”
“唯一的答案就是，在最初的时空旅行中，这个女性时空旅行者的丈夫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她带着这个陌生人的孩子回到过去，然后再生下来这个孩子，随后死去。”
“这个长大的孩子和在未来出生的时空旅行者认识并且结婚，两个人改变了历史，导致下一次时空旅行中，是这个陌生人的孩子作为女性时空旅行者的丈夫，并且将他的孩子带回了过去。”
“随后历史就被修正为了相对正确的历史。”
“之前的历史就被彻底抹去。”
这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一样。
薛定谔的猫，原本是用来形容量子理论中单个原子衰变是完全没有规律的，半衰期是用来形容一定物质的量的放射性元素，衰变一半所需要的时间。
但是对于单个粒子而言，它的衰变就显得随心所欲，它可以在下一秒钟就衰变，也可以等到十亿亿年之后再衰变——哪怕说整个宇宙的历史都没有那么久，但是有时候它就是这么任性。
这种完全不可预测的东西当然很荒谬，所有有些人就想无视它。
因为它足够小，足够被无视。
而这个时候恼人的薛定谔将这个粒子变大了。
他设定有这么一个黑箱，黑箱中装着一只猫，一个衰变粒子，一个检测衰变粒子的装置和一瓶毒气。
只有当衰变粒子进行衰变的时候，检测装置就会检测到然后打开毒气，然后毒死猫。
这样衰变粒子的衰变就直接决定了一只猫的死活，让这个原本你可以被无视的微观现象，变成了宏观的反应。
所以虐猫狂人薛定谔的猫开始变得前所未有地惹人厌烦，但是也让所有人无法无视。
而青铜门生灵所指出来的这个现象，就同样是用来形容这个微观现象。
那就是，可能我们的历史早已经被时空旅行者改变过了，只是我们不自知而已。
就好像那个在无限轮回中的男孩。
他的母亲从未来将他带到过去，他在过去中长大，然后找到了未来出生的母亲，爱上她，和她结婚，随后他的母亲再次进行时空旅行，再在过去生下来他。
这是一个真正的永动机，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都会永生。
但是却又像是被固定在油画中的一幕，死死挣扎，但是却无法改变历史的进程。
现在问题是，这个男孩是怎么产生的呢？
那个Y染色体是如何出现的？
明明是他自己生下了自己。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最初一次时空旅行的时候，这位母亲腹中的孩子属于一个陌生人。
在第一次时空旅行的时候，这个母亲成功改变了历史，让自己的孩子取代了这个陌生人，成为了自己的丈夫。
而这个假设，就说明，历史其实早已经改变。
在我们觉察到历史改变之前。

第九十三章 感天动地大孝女
这是一个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关于时间旅行的真相。
但是如今被揭示在路远和苏眉面前的时候，两个人又不由感觉这一切有些理所应当的味道在里面。
历史原本就是已经被改变的了，所以无论再怎么进行时间旅行，自己所在的历史都是已经注定的历史。
再怎么努力，都将是徒劳无功的。
这样一想，就未免有一种无法回避的悲哀在里面。
“那么最后你们是怎么选择的？”路远忍不住开口问道。
既然时空旅行所揭示的如此绝望，那么又何必要进行时空旅行？
“我们选择继续。”青铜门生灵如是说道：“虽然我们已经证明了，时空旅行没有办法改变未来。”
“或者说，如果你想要改变未来，那么当你尝试做出改变的那一瞬间，你原本想要拯救的未来就会被覆盖到消失不见。”
“你所拯救的未来并不是你想拯救的未来。”
“除非这个未来已经被你所拯救。”
路远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听不懂。”
这次是真的有些被绕晕了。
虽然说青铜门生灵已经尽量用路远能够理解的方式来向他解释了，从青铜门能够创造出来贝克兰德世界来看，这个远古文明已经完全了解了人类文明以及发展，但是这个时候青铜门生灵所说的这些话，路远依然不明白。
有些时候，还是会感觉自己有点笨的。
或者说已经被对方绕糊涂的时候。
“还记得你们在贝克兰德世界所发生的一切吗？”青铜门生灵循循善诱说道，反正在这个世界中，时间原本那就是相对静止的。
所以青铜门有大把的时间向路远和苏眉解释。
“以你们穿越的时刻为锚点，你们的每一次时间旅行，都会对于未来造成真实的影像。”
“从而彻底扭曲未来。”
‘只有重新回到穿越原点，才能够进行第二次改变未来的尝试。’
“也就是说，改变一段已经被稳固的历史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就算是那些伟大存在也未必能够办到。”
“但是回到某个原点，重新开辟历史，是可以的。”青铜门生灵这样说道。
“这样么。”苏眉看向星空：“假如说，我们利用你们的时空旅行装置，可以回到太阳熄灭之前的五年。”
当听到这个时间点的时候，路远不由感觉自己内心微动了那么一下。
而苏眉的讲述仍在继续。
“那么我们能不能够利用在未来掌握的知识，尝试重新改变这个世界。”
“让我们的族群提前做好准备，以便于度过这太阳熄灭的大劫？”
青铜门听着苏眉的陈述，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给出了回答：“可以。”
在苏眉有所动颜之前，青铜门的进一步回答继续发出，声音层层叠叠。
“但这并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事情。”
“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
“并且改变的世界因为是彻底改变的历史，所以说并无法覆盖之前存在的历史。”
“已经死亡的人类会继续在未来死亡。”
“但是更多的人类可以在新的未来躲开死亡的命运对吗？”苏眉兴奋说道。
虽然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因为那已经是被覆盖涂抹过的历史。
但是能够改变过去的历史，就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就好像路远的改变，已经改变了未来她会和路远一起相依为命在湾区核电站，最终拼死生下路瑶从而不幸去世的历史。
就苏眉自己的历史来说，已经被彻底地改变了。
未来无法改变。
但是过去改变之后，未来就将不复存在，彻底变成了一段死历史。
想到这里，苏眉突然愣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一个人。
路瑶。
从当时路瑶的表现来看，似乎她一个人停留在未来吗？
停留在那个已经彻底毁灭的地球世界，停留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极寒地狱。
路远已经回到了过去改变了未来，路瑶就好像是坚守在未来残片的守望者，最终发出呼救让路远将她拉回过去。
他们成功了吗？
苏眉忍不住想道。
于是苏眉继续问向青铜门：“请问，如果这样的尝试一次不能够成功，那该怎么办？”
“一次不成功就需要两次，两次不成功就需要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一直到成功为止。”青铜门生灵这样说道。
路远沉默下来，然后问道：“这样的话，在未来需要有人操作主持对吧。”
路远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既然他是那个被发送到过去进行时间旅行的人，那么留在未来进行主持的人又是谁呢？
这一切似乎不言而喻了。
那个人就是路瑶。
路瑶将路远的意识发送到了过去，然后苦苦地等待回音。
然后再发送，再等待。
或许传送到这个时间的路远意识并不是唯一一个路远意识，路瑶进行了无数次改变过去的尝试，哪怕说改变的过去对于她现在的未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帮助，但是路瑶依然坚持着进行这种尝试。
“而当我们制作接收器来回应她的呼唤的时候。”路远明白了些什么。
当路远和苏眉制作接收器来回应路遥的呼唤的时候，那就证明路远在过去获得了一定的成功，可以成功接路瑶回去了。
“我们大概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苏眉苦笑着说道。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我大概明白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曾经路远和苏眉都在困扰这里是真实的世界还是虚假的世界。
而这一切在贝克兰德世界之后，路远和苏眉已经见识到了所谓无限真实的虚拟世界，那么对于这一切的接受力，就无形中强了许多。
现在将路瑶也想通了的话，那么原本困扰的一切，就开始迎刃而解了。
“大概，我们真将路瑶从未来召唤回了我们所在的现世。”苏眉说道。
“是的，然后路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给震晕了？”路远苦笑道：“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孝女啊。”
回到过去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父母给震晕关到这个世界，这真是堪比某位洛丹伦王子的感天动地孝行。
不过此时的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多么生气。
因为他们大概也明白了路瑶大概经历了什么，以及这样做的原因。
“大概是路瑶会比较不喜欢我们的指手画脚？”苏眉同样苦笑着说道：“知道自己有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叛逆女儿，真是不太开心的事情啊。”
“但是你现在明明用的是路瑶的身体？”路远笑道。
“大概就是一种切身体验吧。”苏眉摇头说道。
这样说着，苏眉望向星空：“好吧，我们现在大概已经知道了我们想知道的一切事情。”
“请问，我们现在可以收取自己的奖励了吧？”
“我没记错的话。”
“奖品应该是足够进行星际流亡的宇宙飞船，以及可以穿越回过去的时空旅行装置？”
“是的。”青铜门生灵如是说道。
路远开口道：“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拿到奖励？”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不希望生活在这里的话。”青铜门生灵这样说道。
“当然不。”路远和苏眉对望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道。
“如你们所愿。”青铜门这样回答道。
随即，路远和苏眉感觉自己在飞快地下坠。
他们在宇宙星空中飞快下坠，飞坠下五颜六色的星河，然后穿过一个个庞大的星系，穿过陨石带与暗淡冰冷的虚空，最终看到了那颗黑色的死寂的太阳。
然后再向着太阳而去，中途落在那个覆满冰雪的黯淡星体之上，继续向下，穿过厚厚的冰雪和岩石。
下坠地速度开始减慢，随后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在那里伫立的青铜门。
他们下落到青铜门前，然后，路远和苏眉睁开了眼睛。
他们站在这灼热的世界，在漫长的梦境中，终于回到了这里。
“我们终于回来了。”路远叹了口气说道。
“推开它？”路远看着前方的青铜门。
现在的路远有一种预感。
眼前这扇沉重而巨大的青铜门，只要轻轻一推，就会被打开，露出青铜门后的一切。
“嗯。”
苏眉点了点头。
两个人彼此握住左右手，然后同时伸出左右手，按在青铜门上，然后用力一推。
青铜门向着后方缓缓打开，耀眼的金色辉芒从中闪耀而出。
然后逐渐将路远和苏眉彻底吞没。
……
……
燕京市郊区，镜海实验室深处。
坐在屏幕前的赵君离叹了口气。
在他面前，那夺目的金光几乎将整个屏幕都给占据。
“我明白了。”赵君离喃喃说道。
“你明白了什么了？”路瑶冷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君离回头，看到这个少女的虚影正安静悬浮在空中，纯白的笑容里言笑晏晏。
但是又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戏谑。
“我明白你的用意了。”赵君离看着路瑶说道。
“你是从未来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以量子生命的形式。”
路瑶笑了笑：“只有量子生命有能力穿越那样狭窄的缝隙，当然不会是以人类的形式。”
“你的这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赵君离看着路瑶说道：“时空旅行的技术，生命量子化的技术。”
“我原本以为这些是未来的人类自己开发出来的。”
“但是未来的人类衰落至此，何德何能，能够开发出来交通委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成就了，更何况远远在其上的生命量子化和时空旅行技术。”
“你是不是发掘了那个青铜门的远古遗产？”
面对赵君离这一连串咄咄逼人的发问，路瑶漂浮在空中依然显得不急不缓。
她柔软的发丝和裙摆都在空中轻盈舞动，这让她显得栩栩如生，而不是一个简单的幻影。
“你怎么知道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呢？”路瑶侧头笑道。
这个时候这个少女显得比平时更有生气，而不是那个自称将以暴君姿态统治世界的存在。
“我就是相信。”赵君离说道：“况且这也是整个世界都看到的事情。”
是的，这是整个事情都看到的，就像之前所说，路远苏眉所经历的一切，都通过路瑶，通过明日未临这个游戏，通过一切的渠道向整个世界展示。
这个连续剧，三个世界，三重门，关于青铜门的种种展开，此时都展现在整个世界的面前。
事实胜于雄辩。
路远或许需要向整个人类讲述许久的关于这个地球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此时都通过这场向整个人类整个地球的记录影像中，将这个来自于未来的故事，完完整整地讲给每一个人听。
这之中没有人比赵君离听的更清楚了。
“如果你们愿意相信，那就相信好了。”路瑶轻轻说道：“总之，就像我说的，距离太阳熄灭还有一定的时间。”
“在那之前，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在我的控制下，一切都要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能让这一切白费。”
“不能让一切的牺牲白费，不能让一切的努力白费。”
“只有这样，才能够给人类文明，一个妥善的交代。”
路瑶的话语无比地坚定。
她曾经在未来度过了无数岁月，不断地完善着这些技术，甚至说已经舍弃了人类的形体，就是为了此时，重新改变和书写这段人类的历史。
而抛弃了原本的那段历史。
“那么他们呢？”赵君离问道。
“他们？”路瑶侧起头。
“对，他们！”赵君离咬牙说道。
赵君离的目光看着在休眠仓中沉睡着的路远和苏眉。
他们依然双手相握，脸上带着浅微的笑容，正深陷于幻境之中。
“他们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要把他们关在里面一辈子？”赵君离问道。
“怎么会呢？”路瑶侧头微笑说道：“只是因为解释起来很麻烦，又害怕他们会来阻止我。”
路瑶这样说道。
“至于现在的话。”
路瑶抬手轻轻拍击了两下。
清脆的掌声在这个地下的洁白房间中回荡着。
随即。
路远动了动手指。
然后睁开了眼睛。
“这里，又是哪里？”
他看到了头顶耀眼的灯光。
第六卷 我就是最后的光

第一章 苏醒
头顶上是灿烂雪白的灯光，并不刺眼，甚至有些温和。
路远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手臂，却感觉手臂并无法乱动。
而此时，一个轻柔的少女声音在路远耳边响起来：“不要乱动了。”
那个少女的声音轻轻柔柔，清冷平静，路远那一瞬间心神一颤。
他不由咬住嘴唇，不敢侧头看。
而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了路远的脸颊，触感微凉。
路瑶的声音在路远身旁轻轻响起。
“爸爸。”
“你醒了？”
……
……
拔除了身上那些维生的管子，路远看着眼前的赵君离，以及漂浮在空中的路瑶，表情有点古怪。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身后，苏眉还在沉睡之中，按照路瑶的说法，苏眉马上就会苏醒，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呢，爸爸。”路瑶笑着说道。
这个黑发的少女依然脸色苍白，她身形虚幻，漂浮在空中，黑发微微披散，显得异常空灵。
如果拥有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现在的路瑶，给人的感觉就是幽灵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路远看向赵君离。
赵君离耸肩笑了笑：“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不过，我想你在那个世界呆了那段时间，我想你也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路远叹了口气，此时他已经大概明白了，联系到召唤了路遥之后就遭遇了被抛到一个全新世界的体验，现在看来，八成是路瑶搞的鬼。
但是路远也依然想知道这事情的一切。
“讲给我听。”路远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路瑶，冷冷说道。
“这样对待我可不是那么开心呢，爸爸。”路瑶看着路远的脸，轻轻说道：“之所以让你和妈妈睡上那段时间，来经历那些故事。”
“其主要的原因就是害怕现在这个局面。”
路瑶轻轻叹息道：“其实我不在意这个世界全部的人反对我。”
“我只是担心，爸爸妈妈会和我作对。”
少女这样说着，然后抬起头了。
其实路瑶的样子路远并不陌生，在那个冰封世界中，路远和苏眉相处的时候，苏眉一直都是顶着路瑶的身体在和路远一起行动。
所以说而今再次看到这张脸，没有丝毫的生疏，只感到亲切。
并且现在的路瑶，和曾经那个藏在交通委里的如同液态金属制成的路瑶完全不同。
这个路瑶真的是活灵活现充满着生机，让人由衷感到平易，但是路远却只感觉更加的危险。
毕竟这个从未来归来的少女，早已经不是他那个熟悉的女儿。
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才能在末日中生存下去的女儿。
“我可以将这一切讲给爸爸听。”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等妈妈醒来吧。”
“一起听会更好一点。”
“好的。”路远点了点头：“那么苏眉什么时候会醒？”
路瑶看着路远，然后伸出三根细长的手指。
路远有点预感，然后看到路瑶弯曲了无名指。
还有两根手指。
……
……
苏眉就是在路瑶数到三之后就醒了过来，然后协助着苏眉解下了身上那些维生装置之后，苏眉先是看着路远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笑？”路远是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是因为太久没有看到年轻的你了。”苏眉认真笑道。
就好像路远一直都是面对着顶着路瑶身躯的苏眉一样，苏眉所面对的也一直都是中年路远，如今看到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路远，苏眉是真的有些意外。
然后她也旋转身体检查了一下自己：“嗯，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最舒适呢。”
这样说着，苏眉抬头看到漂浮在空中如同幽灵一边的路瑶。
侧头笑了笑：“你就是路瑶对吧。”
苏眉问道。
其实苏眉并没有太过于惊慌。
相对来说，确实路远和苏眉对于眼前的这幅景象已经有了一些适应性。
“是的呢，妈妈。”路瑶看着苏眉由衷说道：“我想回到过去的很重要一个目的，就是想想看妈妈的样子。”
“所以呢？”苏眉看着路瑶：“感觉怎么样？”
苏眉素面，黑色短发，眉眼精致而温婉，但是带着微微锐利狡黠的味道。
“超漂亮！”路瑶果断说到，没有丝毫犹豫。
苏眉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苏眉向着路瑶伸出手：“让妈妈抱抱。”
路瑶点了点头，身体向前飘动，然后落在了苏眉面前，张开双手，环抱住了苏眉。
苏眉感受到了真实的体温和触感，从那接近幽灵的路瑶身体中传出。
苏眉有些惊讶，但是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
而路瑶在苏眉的怀中笑了笑：“只是小把戏了，妈妈，通过控制你身体的神经放电，来模拟出抱我的感觉。”
“其实呢。”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里，您都无法抱我了。”
少女蜷缩在母亲的怀中说道。
“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苏眉轻轻问道。
“大概是不弄成这个样子，就没有办法回来见妈妈了呢。”路瑶淡淡说道。
“能不能将这一切讲给我听？”苏眉问道。
“当然可以了。”路瑶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苏眉的肩膀，从苏眉的怀中退了出来。
“妈妈真香呢。”路瑶笑着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和肩膀。
看向路远：“有点嫉妒你呢，爸爸。”
路远没有开口。
因为这个时候真的无法说出来什么话。
他相信，眼前的存在就是路瑶本身，但是，路瑶又是如何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路远却是完全的一无所知。
“要听故事吗？”路瑶微微笑道。
她坐在空中，少女的裙摆垂落：“这是一个挺长的故事。”
“但是并不介意讲给你们听。”
“你说吧。”路远看着路瑶说道：“我也想知道。”
“自从在海边看海之后，正确的历史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路瑶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太过于离谱的事情。”
她微微笑着：“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
“你所做的明日未临那个游戏，其实很多故事，都是我们曾经亲身经历过的。”
“比如说滨海市的末日机甲。”
“比如说机械先锋基地的那个庞大世界。”
“当然，还有一些，并没有真正讲出来。”
“那么我是怎么做出来的呢？”路远看着路瑶问道。
“因为，爸爸是我送到这个时代的啊。”路瑶轻轻说道。
“而那个时候。”
“爸爸已经死了啊。”

第二章 未来
路瑶的声音淡淡，在房间中回响。
不知道为什么，当路瑶说那句爸爸已经死了的时候，路远并没有什么太过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心中有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水落石出的感觉。
“我是怎么死的呢？”路远问道。
路瑶看着自己的父亲，笑了笑：“人类永远抵敌不住时间，不是么？”
人类当然永远抵敌不住时间。
路远点了点头。
“在进入机械先锋基地之后。”路瑶侧头轻轻说道：“我和父亲在那里唤醒了一大批科学家，并且尝试继续进行研究来延续人类的生存与繁衍。”
“并且逐渐将机械先锋基地的规模扩大，毕竟有大量廉价并且永不疲惫的机器人来提供最基本的劳动力需求。”
“然后，去各个避难所寻找那些苦苦挣扎的人类聚落，然后将他们接回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父亲都在过着这样的生活。”
当路瑶说这些话的时候，路远苏眉和赵君离都在静静聆听着。
并没有开口插嘴。
因为只要想象，就能够理解那个时候的路远和苏眉究竟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毕竟如今明日未临这个游戏，已经很好地复刻了未来那个死寂冰冷的绝望世界。
即使是真的找到了机械先锋基地这个难能可贵的据点，但是人类距离复兴之路依然遥遥无期。
别的不说，仅仅就食物而言，就是人类不可承受之重。
如果有阳光普照的情况下，只要往土地里洒下种子，那么就有土壤滋养，水流灌溉，日光倾照，万物便能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而在太阳熄灭的情况下，你只能使用人工光源来进行光合作用，需要开辟专门的温室，需要寻找专门的水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种一颗菜等于太阳熄灭前制作一枚芯片一样的成本。
这样的工作，又能够养活多少的人呢？
“多亏有核聚变。”路远叹了口气说道。
“是的啊，多亏有核聚变。”路瑶点头说道：“有核聚变供能的前提下，足够建设出来一座天南之都。”
“但是想要让一座天南之都能够拥有全产业链。”
“特别是能够自我复制的能力，这几乎就是天方夜谭了。”
“我们成功在机械先锋基地上建造了一座小型的地上都市，让它可以屹立在地球的表面。”
“但是从修建到最终可以勉强供人居住，我们足足用了六年的时间。”
“这还是有机械先锋基地提供支持的前提下。”
“人口的繁殖依然是巨大的问题，生育率不要说提上来，而是几乎没有。”
“机械先锋所保留的科学家大多数已经过了自己的生育年龄。”
“毕竟即使是末日前生下来的婴儿，此时的年龄也大概四五十岁了。”
“像我这样在末日后诞生的生命，绝大多数都夭折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之中。”
“天南之都并不足以让人类继续繁衍，而太阳重新点燃之日，遥遥无期。”
路瑶静静说着这些绝望的事情，但是少女的表情依旧平静。
毕竟这是她已经经历过的事情，并且她经历过更糟的事情。
如果太阳永不重燃的话，那么人类的一切活动都会受到限制，无论什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人类走向消亡的命运。
“原本我们都以为这是人类的极限，人类能够在这样的灾难中苦苦挣扎到此时此刻，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了青铜门的存在。”
路瑶说出了青铜门这三个字。
路远不由开口：“青铜门现在也在地球的某处吗？”
“是的。但是我们现在并找不到它。”路瑶说道：“青铜门的开启有特定的规律，简单来说，就是太阳被熄灯者熄灭的时候。”
“或者说，当地球生命真的已经濒临毁灭的时候，青铜门会作为末世之舟，来承载一定经过考验的生命，进入其中来迎接一场如同伊甸园的安眠。”
“至于现在，即使是我，也很难从地球的岩石板块中找到青铜门的存在。”
“而那个时候，我与父亲。”
路瑶这样说着看向路远和苏眉：“就像你们所经历的那样，我们也一同穿过了青铜门，接受了青铜门的三道考验。”
“智力，生存，与轮回的考验。”
“而最后，青铜门中的生灵也告诉了我们关于太阳熄灭他们所了解的真相，并且劝我们在青铜门中安眠，这样就可以获得永生。”
路远听着，然后开口问道：“但是你们拒绝了？”
“是的，拒绝了。”苏眉笑了笑：“就好像你们拒绝的原因一样。”
“并不希望这样度过余生，并不希望这样逃避。”
“而也因此，我们得到了属于青铜门生灵的飞船。”
“一艘可以带着地球残余生命离开这个星球，去寻找其他家园的飞船。”
“我们一直被困在地球这个孤岛上，并没有足够的资源去建造一座离开这座孤岛的小舟。”
“因为仅仅是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
“而现在，我们终于得到了一艘飞船。”
“我们将飞船带回了机械先锋基地。”
“几乎每个人都欣喜若狂。”
“我们反复测试了这座飞船的性能，确定它能够带着我们在宇宙中穿行几千年，用来寻找新的宜居星球。”
“不过，从踏入飞船驶离地球的那一刻起，也就像是鱼离开了海洋奔向陆地一样，向曾经的自己永远告别。”
路瑶语气平静地幽幽说道。
“而在最终确定船员名单的会议上，父亲坚决不愿意和所有人一起离开。”
路瑶静静看着路远，看着他的眼睛。
“你能够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会说怎样的理由来拒绝吗？”
路远看着路瑶黑色的眼睛，摇头笑了笑。
是啊，那是未来的自己，而自己只是自己的一段回忆。
此时此刻，路远已经完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与存在。
他确实是路远如假包换的路远。
但是他并不是未来的路远回到了过去，而是过去的路远收到了来自于未来的自己的一段记忆。
他本人，从来没有到达过未来。
但是，路远这个时候却已经完全明白了未来自己的想法。
“大概是。”路远看着路瑶：“我在通往宇宙的路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做的事情。”
“而留在地球，见证她的死去，对我来说，是更有意义的事情。”
路瑶笑了笑：“父亲真不愧是父亲。”
“那么，您知道我又是如何留下来的吗？”

第三章 终末的少女
路瑶正在讲那段被抹去的未来中所发生的事情。
在经历过青铜门的考验，并且成功获得足够前往宇宙寻找新家园的宇宙飞船。
而这个时候，路远选择了留在地球。
正如同路远所说的那样，在前往宇宙的路上，他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使命和价值，但是留在地球，至少路远可以见证这个星球生灵最终的毁灭。
作为一切的见证，然后死去。
这也是路远的想法。
可是路瑶为什么又会留下来？
路远看这里路瑶在空气中的虚影，摇了摇头。
“不猜一猜吗？”路瑶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
路远摇头：“毕竟我并不是你。”
“那妈妈要不要猜一猜呢？”路瑶看向苏眉。
苏眉侧头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路瑶：“但是有多少人留下来了？”
“明确留下来的只有父亲一个。”路遥说道：“毕竟我们已经证明，继续留在地球，只会成为这个星球的殉难者。”
“那你呢？”苏眉问。
“我继承父亲的意志，作为飞船的首领，继续带领他们前往未知的宇宙。”路瑶说道。
“所以说。”苏眉叹了口气：“你最终还是偷偷溜下飞船了对吧？”
路瑶有些惊讶，但是又有些理所当然：“妈妈是怎么猜到的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去太空。”苏眉静静说道：“仅此而已。”
“是的，我也不想去呢。”路瑶点头：“太空中是那样死寂无聊的世界，即使肩负着拯救和振兴的历史使命，但是我依旧不想做那个人。”
“以及，我即使到了太空，也并做不了什么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留在这里。”
“事实上，当我看到父亲的时候，他正在看宇宙飞船发射然后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
“而这个时候我在背后轻轻叫他的名字。”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父亲的表情。”少女笑着说道。
路远想象了那个景象。
确实，如果说自己正在沉浸在于女儿永久分别的伤感中，却看到活生生的原本应该随着飞船一起离开的路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那一瞬间的表情一定也会非常的精彩。
“在那之后呢？”路远问道。
“在那之后，我们留在了地球。”路瑶说道。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们找到了地球上所有能够找到的生命，并将它们送上了宇宙飞船，让他们能够离开这个星球。”
“而现在我们所知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们是文明的最后见证者，也是最终的守墓人。”
“于是我们开始在地球上旅行，在那个星球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只等待最终死亡的那一天。”路瑶微笑着说道。
路远有些沉默不语。
其实可以想象那个场景，当初只拥有极地履带车的二人就足够在这边冰雪大地上自由驰骋，而在十几年后，掌握了更多资源和技术的二人，单单在这个星球上活下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
如果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问题就是没有办法让人类作为一个族群，在这个冰雪大地上继续生存。
“结局呢？”路远问道。
其实路远大概已经猜到了二人的结局。
但是即使猜到，也依然要问一下。
“我们一直在旅行，因为地球其实那么大，有那么多城市和遗迹可以供人挖掘和缅怀。”
“我们也走过了这个地球之上的许多地方。”少女的表情悠悠。
“直到最后，我们被时光打败。”
“并没有人能够永生不死。”
“而父亲的寿命，也慢慢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路远看着路瑶，笑了笑：“真没有想到，我居然是老死的。”
“是的，父亲您走到了自然寿命的终点，当然，更多是因为劳累和不可逆的损伤，当您决定留在地球的时候，您就预感自己时日无多，虽然您并没有什么落叶归根安土重迁的思想。”路瑶静静说道。
“但是在死亡之时，您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留在地球。”
“所以说。”路远看着路瑶，想笑但是最终笑不出来：“在我死后，你就是地球上唯一活着的生命了？”
“是的。”路瑶点头。
“在父亲死去之前，我一直所想的都是如何陪伴父亲走完这段旅途。”
“而在父亲死后，独自面对世界的我，想找一些事情来做。”
“而想要做这个事情，我最初面对的问题就是，人类是有寿命极限的。”
“即使像王那样保存自己的大脑，寿命的极限依然存在。”
“最终，我选择使用了那些青铜门文明的技术，舍弃身体，而将自己改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路瑶看着路远和苏眉，静静说道。
她那半透明的身躯在空气中闪着微光。
“生命量子化吗？”路远问道。
“可以这样说吧，本质上是把思维和记忆转换成电流和波动，从而获得更加久远接近无限的寿命。”路瑶轻笑着说道。
“而只有这样，我才能够继续完成那些需要无尽岁月才能够完成的工作。”
“时间旅行吗？”路远看着路瑶问道。
“当然。”路瑶点头：“即使是青铜门文明，他们也没有完全制作出来成熟的时间旅行的工具，当然，他们进行了很多可贵的尝试。”
“而我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继续进行着一次次的修正和试验。”
“虽然我只有一个人，但是我有无尽的寿命，我可以作为地球上唯一的声明，来进行这场没有尽头的研究。”
“而在故事的最后，我终于制作出来了成熟的时光旅行装置。”
“而父亲，就是我向过去送去的第一份礼物。”
“也是最重要的一份礼物。”
路远没有太多意外：“我的记忆……”
“是的，父亲的记忆是我从父亲的身体中截取保留下来的，最终同样进行了量子化处理，并由交通委来进行搭载。”
“空间旅行的缝隙太小了，目前没有办法让人体顺利通过那些缝隙，只有以纳米为尺度的交通委才有一定的机会。”
“然后，我所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父亲为我搭建好回到过去的居所。”

第四章 朕的江山如画
在这个地下狭小明亮的房间里，路远苏眉以及赵君离静静聆听着路瑶所说的这些话。
而当路瑶讲述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故事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路瑶也已经将很多事情讲了一个清楚。
在未来的最终旅行，路远的死去，苏眉的生命量子化，对于时空旅行技术的进一步研发，并且利用交通委和路远的记忆让路远的记忆可以在十八岁的身体上苏醒。
这样的重生，可以说是重生，也可以说是时间旅行。
而路远的最终目的，就是最终建造出来那个接收器，让路瑶可以抵达这个世界。
然后展开她的救赎。
这一切的闭环达成之后，路远和苏眉看向路瑶的眼神，都稍微有那么一点复杂。
而路瑶则侧头笑了笑。
“差不多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得到了来自于未来的记忆，但是却是以十八岁的身体重生。
路远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但此时的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不过，这些相对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路远看向路瑶：“我们大概昏睡了多久？”
“以及地球现在是什么局势？”
将路瑶从未来召唤到这个世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本来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毕竟路瑶是见证过人类文明毁灭的少女，并且独自进行着时间旅行的研究，她如今的生命形态，她的观念和她的抱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可能才是最危险可怕的存在。
“爸爸可以问交通委？”路瑶微笑说道。
少女的身体在空中虚幻地漂浮。
“交通委依然是您忠实的管家。”
“我更想知道你口中说出来的答案。”路远看着路瑶说道。
“如果爸爸想要知道的话。”路瑶轻快说道。
“那么就当然不会违逆爸爸的好意。”
“到现在为止，爸爸妈妈一共睡了七个月零五天四个小时二十七分十二秒。”
“至于地球嘛。”
路瑶侧头揉了揉太阳穴。
哪怕说现在的少女并不会有头晕脑胀之类的感觉，但是她这样只是单纯地出于习惯。
“简单来说，地球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少女这样平平淡淡地开口道。
路远和苏眉不由对望了一眼。
听到女儿这句话，真有种当你在山峰上你看向大地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江山如画。
而路瑶站出来打断道：“错。”
“是朕打下来的江山如画。”
“那么。”路远并不怀疑路瑶所说的这些话，就如同路瑶之前说过的，交通委依然在顺利运作中，但是此时面对路瑶本身，交通委相比之下就只是一个玩具。
路远没有用交通委来核实路瑶所说的那些话，而是看着她继续问道：“你又打算如何将地球从太阳熄灭的危险中拯救出来？”
“这个问题有些意思。”路瑶看着路远，微笑说道：“其实，就像父亲曾经想要做的那样。”
“或者说，本质上我们是从一个地方来到这里的，所以说我们的方法也是大同小异。”
这样说着，路瑶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瞬间出现了更多的光点。
这些五颜六色的光点纵横排列着移动，最终汇聚成了更庞大的全息影像。
在路远的面前，出现了整个太阳系的模型，那耀眼的黄色火球正熊熊燃烧在这个星系的中心，便是太阳本身，而八大行星就好像几颗小小的珠子，围绕在太阳的周围旋转。
“距离太阳熄灭的倒计时还有三年的时间。”路瑶在这个太阳系的全息影像中静静说道。
“太阳熄灭本身无法阻挡，甚至即使可以阻挡，也不应该去阻挡。”
“为什么？”一直沉默的赵君离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个逻辑真的让人有些费解。
别人拿刀来杀你的时候，难道还真有挺着脖子让别人杀的道理？
尤其是你已经有抵抗的手段。
“因为，打个比方。”路瑶淡淡道：“房间里有蟑螂，于是就往房间里撒了杀虫剂。”
“这个时候，如果你是蟑螂，你是继续出来探头探脑来向房间的主人示威？”
“还是安静呆在房间的角落里装死？”
路瑶这个比喻简单易懂，在场三个人第一时间就理解了路遥的意思。
因为很简单，既然有能力熄灭太阳的伟大存在，原本只是信手将这一颗颗燃烧在宇宙中的行星熄灭来定时杀菌。
那么让这一切进行顺理成章地下去，就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如果你选择阻止太阳熄灭这个过程，让对方注意到太阳系这个异数。
毫无疑问，后面跟随着的，必然是更加可怕的灭顶之灾。
“当然，从本身而言，阻止太阳继续燃烧导致太阳熄灭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存在。”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或许可以亲眼去见证这一切。”
“怎么去见证？”路远不由开口说道。
“如何去见证？”路瑶笑了笑：“当然是去亲眼看一看了。”
“看太阳如何在那约定的一颗被彻底熄灭，就好像朝一盆火浇下一大桶冰水。”
“至于看太阳熄灭的手段。”
路瑶看着路远。
“我打算制造一艘可以在水星轨道观测的飞船。”
“如果爸爸有兴趣的话。”
“我会给父亲一张船票。”
路远默默无语。
当女儿太强大是什么体验。
路远已经渐渐体会到了。
他已经感觉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那么地球呢？”苏眉看着路瑶说道。
相对之下，苏眉更加关注地球本身。
而不是星辰大海。
毕竟，要先活下去，才有以后。
“地球吗？”路瑶微笑：“天南之都的策略是可行的。”
“通过建造巨型城市，利用核聚变供能，以太空城市为蓝本建造，并且每一座城市都是一个星球，一个国家的理念。”
“确实是可行的。”
“但是只有一个问题，是绝对无法解决的。”
路瑶看着苏眉：“妈妈，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苏眉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而路远则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是资源。”
“宾狗！”路瑶轻轻鼓掌。
太阳系的影像在所有人面前瞬间缩小。
变成了一个地球的俯瞰图。
蔚蓝色的星球包裹着薄薄的纱衣。
“是资源不够呢。”
“妈妈。”
路瑶笑着说道。

第五章 咄咄逼人
在虚拟影像之中，蔚蓝色的地球在那里静静地旋转着。
安静，无声，虚幻的浅白色大气包裹如同纱衣。
苏眉看着路瑶，有轻微的不解：“资源？”
“是的，资源。”路瑶点头说道。
“但是我感觉我们如今的资源已经很多了啊。”苏眉说道。
是的，苏眉说的不错，如今人类所掌握的资源，委实已经很多了。
上天遁地，海中陆上，几乎已经没有人类不曾踏足的土地，近百亿的庞大人口覆盖在这颗蔚蓝的星球之上，是如今地球上的支配物种。
“但是这远远不够。”路瑶静静说道。
这样说着的同时，路瑶看向路远：“父亲，如果按照你的方法来，这一切注定失败。”
路远沉默不语，而苏眉则看向路瑶：“路远准备采取什么样的方法？”
“很简单。”路瑶侧头笑了笑：“首先，路远打算通过镜海实验室的机器人工厂，创建出来一支属于自己的智能机器人队伍，当然，这支机器人队伍的最直接成果，就是将我带回了这个世界。”
“然后，利用镜海实验室的核聚变装置，能源，工人，以及物资，在国家的协力下，完成第一个天南之都的建造。”
“以此为蓝本，将核聚变装置，机器人技术，以及天南之都的图纸，都无偿向整个人类世界公布。”
“毕竟，这是象征着未来的技术，也是先进的生产力的体现，没有人会拒绝这样丰盛的美食。”
“而同样，通过明日未临所宣传的太阳将要熄灭的事实，来部分告知其他国家的高层，从而共同促成天南之都的建设。”
“当一座座天南之都在这个星球拔地而起的时候，人类就拥有了对抗太阳熄灭的力量。”
路瑶看着路远，少女的嘴角轻轻勾起；“是这样吧？父亲？”
路远无法说不是。
因为这就是路远最初的计划。
真正的实行细则上，包括交通委的使用，包括制造太空飞船的尝试，这一切路远都有计划。
但是这一切的计划，真正实行起来的时候，其瓶颈就像路瑶说的那样，只在于两个字。
资源。
路远所能够掌握的资源太少了。
这已经是路远在努力获得资源的前提下了。
从明日未临开掘出来第一桶金，再通过这个末世游戏所进行的造势，以及镜海实验室核聚变装置的建立，到获得诺贝尔奖，获得国家层面的背书。
路远一步一个脚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为天南之都这个项目服务。
而在路瑶来临的前夕，路远已经获得了很多的资源，其最终的体现，就是机器人工厂的建立，拉拢大量投资，然后创造划时代的机器人产品。
这种能够自己生产自己的智能机器人，是未来庞大工厂的雏形。
也是生产力解放到极致的体现。
但是这个时候，路远其实已经有问题了。
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就算你有再先进的技术，比如说核聚变的整套图纸，但是路远也没有办法自己凭空制造出来一套核聚变装置。
他只能够借鸡生蛋，通过镜海实验室来完成核聚变的可控利用。
路远变不出来那海量的钢铁合金，精密芯片，乃至于说用来核聚变的原料。
钢铁合金需要从矿石中冶炼加工。
精密芯片通过采集沙子制作高纯度的硅晶片。
核聚变的原料要在大海中提取。
地球上的资源虽多，但是没有一样会跳进碗里来。
路远想要建造机器人工厂，就是想自己初步掌握整个工业链条的尝试。
但是这样的尝试多有艰难，只有天知道了。
也是在这个阶段，当路瑶透露出来想要回来的想法的时候，路远马上毫不犹豫地完成了接收器的建造，一方面是路瑶在路远内心留下的暗示和后手。
而另外一方面，也是路远渐渐明白自己的想法在推进的时候遇到的很多问题。
最简单来说，路远想要掌握一整条产业链，比如说钢铁生产，那么铁矿从哪里来？自己开采控制需要动多少人的蛋糕？
炼钢厂也要自己建造，煤炭的开采和洗练，合金原料的来源。
工业链条，真要说起来，千头万绪，涉及的方方面面，要动很多人的奶酪也未必能够达成。
地球上的资源虽很多，但是无主之物却很少。
而建造天南之都，毫无疑问，是需要海量的资源。
而路远在最初的一步，就开始碰的头破血流，开始焦头烂额。
“以及，父亲不愿突破底线。”路瑶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路远看向路瑶：“住嘴。”
路远那一瞬间动怒，他知道路瑶想说的是什么。
这也是路远曾经心中蠢蠢欲动的魔鬼。
路瑶依旧笑嘻嘻。
“我不会住嘴。”
“因为父亲不愿做，不敢做的那些。”
“我已经做了。”
路瑶平静说道。
赵君离沉默不语。
赵君离是最清楚，在路远和苏眉昏睡这段时间里，路瑶究竟做了什么。
她支配了整个人类社会。
“父亲不愿支配，不愿独裁，不愿凌驾于这个世界，当那个虚无缥缈地救世主。”
“您更想相信人类。”
“就像您那个计划那样。”
“自己作为表率。”
“制作第一个天南之都。”
“然后以此为诱饵，将一切的技术，图纸和经验都无偿传播出去。”
“做那个盗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
“将自己的技术无偿分享给所有人。”
“让人类能够使用火这种宝贵的东西。”
“但是呢。”路瑶微微笑。
少女的嘴角轻轻勾起，她纯白的面容露出的笑容也是无懈可击。
“父亲您就真的不害怕战争吗？”
“您分享了那些毁灭的知识，却没有制约的手段，所有人都知道苍龙国获得了这样恐怖的东西。”
“即使说您愿意分享，又有谁知道分享的知识千真万确。”
“以及这些千真万确的知识所迸发出来的力量，除了建设之外。”
“又何尝不可以毁灭呢？”
路瑶看着路远，这个来自于未来的少女此时和自己的父亲说话。
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
“您未免。”
“也太相信人类了吧。”

第六章 生长的鲸骨
面对路瑶开口所说的那些话，看着眼前这个纯白的女孩那咄咄逼人的态度。
路远一时间有些沉默。
是的，他没有真正经历过路瑶所经历的未来，所以，其实他更愿意相信人类。
路远更愿意做一个指引者，做一个盗取天火者，而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暴君，以独裁的姿态来引领这一切。
而路瑶则说的很明白——这是不够的，因为资源不够。
“人类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了。”路瑶看着路远淡淡说道：“所以，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所以你这样做了不是吗？”苏眉在一旁问道。
路瑶点了点头，少女微笑。
“是的。”
……
……
电梯宁静地在通道中上升，路远，苏眉，以及赵君离站在电梯中，所望宁静。
路瑶半透明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表情带着些许的戏谑和冷清。
“是的，只有自己双眼见证的，才是真实。”
路瑶这样说道，路远和苏眉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经历了大半年的睡眠之后，两个人其实精神状态还不错，可能是多亏路瑶的功劳，肌肉并没有萎缩，行动也没有大的阻碍。
但是虚弱还是有的。
即使站了一会之后，路远就感觉稍微有些累，他看了看苏眉，静静将苏眉揽在怀中。
经过了过去种种，尤其是幻境中的相依为命，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到心有灵犀的地步。
路远有点累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此时的苏眉也一定很累了。
苏眉在路远的怀中轻轻抿了抿嘴唇，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路瑶平静注视着这一切，然后在空中轻轻拍了拍手。
电梯门向着两边轰然打开。
耀眼的太阳光照射了进来，让路远一时间有点睁不开眼睛。
“这就是未来的天南之都。”路瑶的声音静静响了起来。
而路远也渐渐恢复了视力，望向四周。
他看到了一副巨大的金属骨架，正如同巨鲸的肋骨一样，正在四周搭建着，在烈日下，这一切显得异常宏大和苍凉。
“未来的天南之都？”路远喃喃说道：“这么快吗？”
“才仅仅过去了半年吗？”
是的，就真正的时间而言，无论是交通委所记录的，还是路瑶赵君离所说，都不过是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自从路远和苏眉到苏醒的半年时间。
但是在路远的眼前，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
他几乎已经不能够辨认出来这里就是镜海实验室，在远处那高如山峦一般的巨大鲸鱼骨架上，可以看到无数如同蚂蚁一样在骨架上爬上爬下的建造者。
那些金属铸成的建造者，步履矫健，力大无穷，终日不息地进行着自己的建设。
这些骨架使用的是钢铁和混凝土，它们在生长，在愈合，在向上堆积，在高耸入云，最终那些肋骨愈合之后，路远相信自己一定会被吞入这个巨鲸的腹中。
便如苏眉所说，这头巨鲸，便是天南之都。
以核聚变反应堆为中心，以巨型工厂为基石，可供一千万人居住生活的超巨型全封闭立体城市。
便是天南之都。
路远曾经有过天南之都的构想，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半年的时间里，天南之都便可以完成到这个地步。
正如同路瑶曾经讽刺的那样，路远掌握的资源不足，他其实连一座天南之都都建不起来，或者说即使最终能够建起来，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他所想要的示范作用，真的很难达成。
“这座天南之都将会在未来七个月后建成，会是这个地球第一个建好的天南之都。”路瑶在一旁静静说道。
“怎么做到的？”苏眉喃喃问道。
眼前的一切太过不可思议。
是的，根本无法想象。
凭空建造出来一座可供一千万人居住和生活的天南之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调集如此多的资源。
路瑶是怎么做到的？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路瑶漂浮在空中，如是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除了人类生存所必需的那部分资源——让人类保持现在生活不变的那部分资源，我留给了他们。”
“剩下的，都要一点不剩地为生存而战。”
“如今的世界，有九十七座核聚变反应堆正在修建，其中五十四座将会在六个月内完工，剩余的四十三座会陆续在一年内建成，配套的四百七十座机器人工厂，有些已经投入使用。”
“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之前有重工业和轻工业之分，重工业是指那些生产生产资料的工业，而轻工业则是以生产生活资料为主。”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短期内，尽最大可能地榨干地球的资源。”
“字面意义上的榨干。”
“那些通过机器人工厂生产的机器人，可以进入生产的任何一个环节，他们可以直接去参与矿石的开采，一台机器人就能够顶五十个工人的劳动量，并且可以熟练掌握所有的技能。”
“它们也可以参与到机器人工厂本身的建设中，通过自己打磨切割自己的零件，制作各种精密的芯片，最终自己来拼装制作自己，这也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也可以像我们眼前这样，他们可以不眠不休，精确无比地投入第一线的建设工作，比如说修建天南之都，比如说制造种种不可思议的建筑，我希望父亲能够在拿出来机器人技术之后再将我召唤回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我并不想做那些重复造轮子的工作。”
路远和苏眉看这样眼前的宏伟景象，那在酷烈日光下辛劳工作如同工蚁一样爬在那高高鲸鱼骨架上的金属机器人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曾经他们无比希望看到的场景，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只感觉虚幻无比。
“他们会反抗吗？”路远问道。
路远所说的他们，并不是指机器人。
“会。”路瑶侧头笑了笑：“刚好有烟花，你们要看吗？”
“烟花？”路远吃了一惊。
“是的，烟花。”
这样说着，路瑶指向远方，指向一条鲸鱼的肋骨。
伸手比作一把枪，向那里轻轻射击。
在路瑶落下手臂的那一瞬间，远方有巨大的闪光出现，黑烟冒出，巨响和冲击波随之而来，将苏眉的长裙吹的向后飘扬。
路瑶笑了笑，看着路远：“看，烟花。”

第七章 我能拯救她
当远方的爆炸声响起来，黑烟飘荡，荡起的冲击波带着灼热的气息袭来。
路远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被吹得向后飘荡。
而在面前，那一截巨大的鲸骨正在慢慢向着下方滑落，显然刚才的爆炸，对其造成了结构性的损伤。
“这是什么？”苏眉不由开口问向路瑶，而路瑶则笑着摇了摇头：“我说过了，烟花。”
这样说着，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只见周围鲸骨上立刻飞起来无数细小如同蚊虫一样的黑色物体向着那条断裂的鲸骨围拢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路远再问道。
而路瑶则指了指赵君离：“你来回答吧。”
赵君离叹了口气，说道：“是反抗军。”
“反抗军？”路远和苏眉不约而同问道。
反抗军是什么鬼？
他们是睡了半年，又不是半个一百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反抗军这种东西。
“路瑶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化身千万，以量子生命的形态，单独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达成契约。”赵君离叹了口气说道：“她负责管理每个人的衣食住行，为你提供便利，用你们更理解的说法，那就是路瑶提供给了每个人更高级更智能的人工管家，而相应的，在给予权力的同时，她也限定了义务。”
“她所限定的义务就是，在所有供人类自由生活的资源之外，剩余的全部资源都归她调配，用于进行抵抗太阳熄灭相关灾难的种种建设。”
“所以说她才能够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在世界各处建造机器人工厂，建造核聚变核心装置，筹建一号二号三号的天南之都。”
“她选择支配了整个地球人类所有的衣食住行。”
“那么相应的，哪里有支配，哪里就有反抗。”
“反抗军是那些拒绝与路瑶达成契约的人群，他们放弃了路瑶所提供的种种便利，那么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在人类社会工作竞争的能力，因为在拥有智能管家的差异，两个人的工作能力会有几乎断崖式的差别。”
“所以要么选择妥协重新和路瑶达成和解，接受在监管下的自有，要么就慢慢选择成为反抗军，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行动来推翻路瑶的存在。”
当赵君离这样说完之后，路远就有点明白了，他看向路瑶：“现在整个地球的人类，都在你的监管之下吗？”
“并不是全部，也不是监管。”路瑶看着路远纠正道：“这只是一种受限制的自由。”
“那么那些人呢？”路远指向远方的硝烟，在那里，无数看起来小如蚊虫的黑色物体，其实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他们事实上无数精密的机器人，这些多用途的机器人在平时是建筑工人，也是技术提供者，但是在需要的时候，他们也是最优质的战士。
“这个世界有一部完整的法律。”路瑶看着路远说道：“所以根据他们犯下的罪，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刑罚。”
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冷漠与无私。
路远叹了口气：“所以你让我们来到这里，究竟是要看些什么呢？”
“看这片江山如画。”路瑶静静说道。
“五年的时间建造出来足够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人类居住的避难所，按照父亲的计划，五年时间，顶多只有百分之二不到的人活下来。”
“但是按照我的方案来办，我可以保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都可以继续活在这片星空之下。”
“就像父亲曾经希望的那样，我们可以生活在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继续仰望星空，继续繁衍生命，探索这个世界。”
路远和苏眉听着路瑶的这些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路瑶毫无疑问是对的，并且她也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就如同路瑶所说的，当初路远将她从未来召唤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始，其实路远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
路远做不到像路瑶那样，通过无微不至到每一个人的控制力度，来调配整合整个人类世界的资源。
这虽然听起来像是老大哥，但事实上要比老大哥要强大一万倍。
毕竟老大哥也没有办法给你安排一个贴身管家来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当然，路瑶也允许别人拒绝。
但是拒绝的代价就是永远失去路瑶的服务，这样他们最终只能够沦为反抗军，成为这个时代的弃儿。
路瑶的逻辑，和她的思想一样，都是简洁残酷到了极致。
以至于眼前这场爆炸，说路瑶完全没有觉察肯定是痴人说梦。
更多是路瑶有意地引导这场爆炸，因为有罪才能够被审判，这不算是钓鱼执法，其实也和钓鱼执法差不多。
路远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虚幻少女，叹了口气：“那么，我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路远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做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拯救人类，拯救世界。
他一直都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哪怕说中途遭遇过很多挫折，但是少年初心从未改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当路远尝试从未来接回来亲女儿路瑶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路瑶的策略更加地激进与有效，并且她本人的力量也无与伦比地强大，她是真正的未来人，在未来独自一人试图拯救这个世界的存在。
当她来到现在这个时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或许路远和苏眉是一个例外，但是路瑶却直接选择在回归之后第一件事情就选择控制了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去在虚拟的世界中了解一切的前因后果，然后慢慢地理解自己。
说路瑶是一个感天动地大孝女，有时候还真没说错。
“父亲您只需要见证就够了。”少女轻轻说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您已经做完了您的事情，接下来就交给我就可以了。”
“我没有意向支配整个人类世界，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在冰天雪地中的执念罢了。”
少女这样说，抬头看向那片天空。
天空中的太阳熊熊燃烧着，放射着海量的辐射与热量。
“您还记得吗？我当初说的那句话。”
“爸爸小的时候，这个太阳居然是亮着呢。”
“那爸爸小时候，真是太幸福了，竟然可以看到亮着的太阳。”
这样说着的时候，路瑶伸手握住了路远和苏眉的手。
她在中间，是一个虚幻透明的少女。
“谢谢，爸爸带我来看这个世界。”
“我想。”
“我能拯救她。”
太阳的光芒遍洒着大地，照耀着在天台上的人。
也照耀着这个世界所有的人。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