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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见.爱
作者：月关
内容简介
 李家祖上留下一颗拥有神奇魔力的宝石，却被官府征缴，呈入圆明园。 李家大儿决定入宫盗宝，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成功而归。 李老爹兴冲冲地问儿子：咱家的宝呢？ 他，拉过了她：爹！这是我从圆明园摘下的最美丽的那朵花，她，就是我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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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月合璧
晓星晓月，夜色朦胧，薄雾飘飘袅袅，与月光一道笼成轻纱，盖住了远处的重峦叠嶂，亦笼住了幽流的流水。
偌大一个圆明园，除了偶尔路过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便只剩下形单只影的打更人，当更声敲过三响，月晕而风，乌云爬上了树梢，将天幕遮成了墨色，秋深了，虫声也愈来愈稀。
即将竣工的卐字宫威严地矗立在夜色之中，尚未撤去的脚手架似屏障般将宫殿四面围住，与这高大的宫殿一道踞立着。
寂静的夜里，几只笨拙的飞蛾绕着脚手架上挂着的气死风灯撞了又撞，兹拉兹拉地，惹得灯火摇摇欲坠。也不知过了多久，倔强的飞蛾们慢慢没了声息，只好作罢的趴在灯罩外，向其中诱人的火苗痴望。
几盏昏黄灯火，映在四下粼粼的湖面上，今夜静谧得可怕，万籁俱寂，连风声都隐入了浓墨里，仿佛连呼吸都将引发一场参天巨浪。
某一刻，风完全静止了，秋虫竭力的叫声戛然而止的刹那，一道人影突然跃飞而至，带来了一阵风——
那影子轻盈地飘落在宫殿顶脊上蹲下，与那些雕刻的脊兽浑然一体，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下边的巡逻侍卫，等一队巡逻侍卫整齐地走过，他迅速穿过脚手架隐入卐字宫殿，像一片秋叶落了地，只留风声拂过。
一切都似眨眼间的恍惚，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月色依旧朦胧，飞蛾依旧停在灯罩外，火光依旧倒映在湖面上，几只小爬虫慌乱地荡漾在水面上，恐惧像涟漪一圈一圈，紧张地蔓延开。
肃穆的卐字宫内，供奉着两千多尊各地敬献的佛像，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栩栩如生，仪态纷呈，有慈眼观众生的菩萨，有嫉恶庄严相的罗汉。千面佛，千面像，十方三世，睥睨众生。
黑衣蒙面人于众多佛像之间悄然游走，他丝毫不惧，堂而皇之地观察着每尊佛像，每一尊佛像都金壁辉煌，镶满琳琅满目的宝石，他却不在意这些，他好似只在看泥塑的人偶。
所有佛像似乎也全都在注视着来人，不论是闭着眼的，还是半睁着眼的，不论是两只眼的，还是无数只眼的，无论是立在前方，还是隐在后方的，千千万万双眼睛都盯着他，像牢笼锁住了他，一时间，原本应当庄肃的卐字宫，仿佛装满了不该有的魑魅魍魉，显得格外诡谲。
黑衣人并不在乎这些眼睛的审视，他凭着自己的步调继续游走，一尊尊地观察着，他对这些镶满宝石的佛像视若无睹，直到文殊菩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目光才有所改变。
只见文殊菩萨身呈橘金色，以金刚双咖趺姿势，安坐于莲花日轮上，右手高举焰剑，左手拈青莲花梗，延手臂而上，花开齐于耳。
莲瓣上，平放着一只般若波罗蜜梵盒，里边同样盛满宝石。黑衣蒙面人的目光却只紧紧锁在菩萨头戴的五佛冠上，那镶嵌着珠宝璎珞的头冠正中，有一枚闪烁着迷幻美丽色彩的硕大的金刚石，赤红如鲜血欲滴，血是心头的血，红也是心头的红。
蒙面人思忖片刻，后退半步朝菩萨做了一揖，对这满天神佛，他头一次如此恭敬。但那人旋即轻巧一跃，攀上佛像，同时于袖口滑出一把尖锐的小刀，谨慎地将那枚金刚石撬下。
沉寂的夜里，咔哒一声宝石与底座分离，落在耳边犹如惊天巨响，宝石落入掌心，宝石与掌心齐大，入手冰凉，堪堪只够抓住。
黑衣蒙面人轻盈落地，静默地注视着躺在掌心的红宝石，宝石的鲜红之中，绰约地蕴含着七彩霞光，某个角度折射而出的绚丽色彩美到摄人心魂。
黑衣蒙面人不敢多看，他长长吁了口气，小心地把宝石揣在怀中，快速向殿外闪去。
“什么人？”
明明眼看着一队侍卫过去，却不想一个侍卫提鞋子掉了队。那落单的侍卫恰恰撞上掠出卐字宫的黑衣蒙面人，登时大呼起来。
话音落下时，静寂的夜像是一锅登时沸腾的粥，搅得沸反盈天。
黑衣蒙面人见行踪败露，一个手刀劈晕还在大喊大叫的侍卫，立即择路急逃。他借着掩映的屋檐，腾空而上。今夜的圆明园，忽然起了风。
众多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闻风赶来，底下忽地千树万树绽了灯火，侍卫们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逼近，将卐字宫照得金碧辉煌。
“站住！”
厉喝声中，黑衣蒙面人疾步如飞，利用脚手架为障碍，灵猿一般闪躲穿梭，时而扶摇而上，时而兔起鹘落，身手矫捷。他如穿梭在卐字宫的一只鸟，一只飞虫，一道风，对这宫殿的一切了如指掌，连每一根房梁的位置，每一根石柱的形状都一清二楚。
众多大内侍卫身手虽高，却被他如孩童戏耍逗弄，上来下去地奔跑往复，疲于奔命。这时“粘杆处”大统领黄天霸领着几个血滴子匆匆赶来，一见这般情况，眉宇之间顿时掠过一丝煞气，断然喝道：“给我拿下。”
黑衣蒙面人绕着卐字宫转来转去，将一众大内侍卫耍的团团转，正要择路逃出圆明园。他寻得空当，往下一跃，突然有什么物事裹挟着一阵风，令他衣袂飘飞，遮住了眼前视线。
几乎是多年来刀头舔血的本能，下跃的黑衣蒙面人身形一矮，回头一望，一个圆盘状的武器回旋地逼向他的首级，犹如死神的镰刀迎头劈下。
蒙面人心中咯噔一下，血液转瞬冻结，失声叫道：“血滴子！”
大名鼎鼎的“血滴子”，蒙面人如何不知，完全凭借着身体的本能，黑衣蒙面人倏然一闪，“血滴子”从他颈侧堪堪擦过，套中身后一根石柱，“轰”地一声，竟将计那石柱顶端绞得粉碎，碎石粉屑漫天飞舞。说时迟那时快，蒙面人借此机会，已经飞鸟般下坠，掠向湖面。
“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黄天霸轻蔑地大喝一声，纵身掠起，足尖点水，竟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向他追杀过去，徒留湖面一圈圈涟漪。
“啪啪啪！”二人空中交手三合，黄天霸功法了得，掌力浑厚，四掌一击，那蒙面人倒纵出去，凌空一溜筋斗，黄天霸一扬手，他独步天下的金钱镖已经向蒙面人掠空的身影击去，月下一道暗金的光流溢，一闪而过。
“当”地一声，并非入了皮肉的声响，不容有失志在必得的一镖竟然落空，已然落在一扇荷叶上的黄天霸不由一怔，他神色一凛，往空中遮了月亮的影子望去。
那蒙面人大笑道：“黄天霸，好镖法！”说罢长身而起，踩过枯叶，反身掠向院墙外。原来，亏得他那藏在怀中的宝石，金钱镖堪堪击中他怀中宝石，那声音便是金钱镖与宝石相撞，宝石坚硬无比，硬生生将金钱镖给震飞了。
蒙面人本以为甩脱了黄天霸，却不想宫墙边也有伏兵。他刚刚登临墙头，三只“血滴子”就像三架“幽浮”一样盘旋而至，蒙面人大惊，仰身倒纵，又被逼回院内，血滴子这回擦过了他的身侧，留下了细细的血痕，蒙面人来不及查看伤口，急忙另寻出处。
黄天霸冷笑一声，正要纵身而起，突然一道闪电如紫蛇一般闪过长空，旋即，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紧接着天空亮如白昼，如盘古开了天地。如此天象，闻所未闻，黄天霸大骇，立即驻足仰首望去。
就见太阳忽然自东方快速升起，与圆月交相辉映，五颗闪闪的星辰环绕着当空日月，迅速串联成一线，在日月和星辰周围，都有隐隐的光晕闪烁于碧色的长空。
原本一派肃杀之气的杀手们眼见如此异象，惊骇莫名，不由得纷纷匍匐在地跪拜。向来沉稳的黄天霸难以置信地凝望着天上的异象，喃喃自语：“日月合璧、五星联珠？这……这等异象……千年一遇！”
率先回过神来的黑衣蒙面人眼见众人都为天象所惊，眼珠一转，趁机悄然撤走。随即黄天霸猛然回过神来，发现那黑衣蒙面人正鬼鬼祟祟溜走，大喝道：“贼子站住！”
黄天霸声如洪钟，吓得杀手们浑身一震，顿时纷纷回神，四处张望了起来。而黄天霸已然纵身跃起，一连射出三枚金钱镖。只可惜迟了一步，那蒙面人的身影明晃晃地消失在了宫墙外，金钱镖只打到他一闪而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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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石中藏宝
圆明园，九洲清晏殿，雍正皇帝寝宫。
“啪”地一声，一盏上好的茶杯摔得粉碎，琥珀色的茶水渗入绣有金边的绒地毯里，殿前几十个侍卫、太监，仿佛割麦子似的，哗啦一声齐刷刷跪倒，地面震了一震。
众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敢交换视线，深秋的天里，衣服被汗水浸透。
雍正面部肌肉咬得青筋立显，拧眉喝问：“什么人肆虐宫廷？”
大内总管头也不敢抬，磕磕巴巴地道：“有人……有人盗走了镶在文殊菩萨宝冠上的一颗宝石……”
雍正大怒，袖子一甩，厉声喝道：“朕要你们何用！”
“奴才该死！”侍卫、太监们齐齐以头抢地，那大内总管跪伏于地，额头汗水涔涔，碎瓷碴儿割伤了他的额头，血与汗流到一处，他却不敢挪动半步。
天子一怒，血流飘橹。雍正的怒吼响彻天地，紧张、恐惧和绝望似一滴浓墨入水，迅速晕染，充斥了每个人的心田。
唯独黄天霸快步上殿，走到雍正面前，一张方脸刚正不阿，跪禀道：“皇上，贼人逃了。臣追之不及！”
黄天霸顿了一顿，皱了眉，又道：“不过，警讯一出，御林军已在外围封锁了整个圆明园，臣料那贼还在园子里，走不掉的！”
大内总管赶紧膝行两步，战战兢兢地抬起眸，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密宗高僧曾宣扬天下，说皇上您是文殊菩萨转世。如今恰巧是文殊菩萨冠上的宝石被盗，这……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雍正帝闻言一怔，愤怒的神色转为深思，他在殿上徐徐地踱了几步，怒气已然好好收敛了，天子理应深藏不露。
在某一刻，雍正帝忽地立住转身，伸手一指黄天霸，沉声道：“黄天霸，圆明园上下所有人等，逐一盘查，务必把宝石给朕找回来！”
雍正仰起头，薄薄的嘴唇抿了一抿，冷笑道：“朕更想知道，是谁指使那贼，盗朕的宝石！”
黄天霸顿首领旨，略一迟顿，又道：“皇上，臣方才在殿外，乍见天生异象。”
雍正诧异地看向黄天霸，黄天霸直视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日月合璧，五星联珠！不只臣一个人看见了，宫中许多侍卫都看到了。臣想，整个天下，应该……都看到了！”
雍正的眉头微微一锁，一段殿中所有人都恐慌的沉默后，他扬手，吩咐大内总管：“传钦天监见朕！”
黑衣蒙面人跳跃如飞，迅速闪到一片杵立着各色半成品石料的工地上。四下空无一人，仅仅立有石狮、石柱、石栏等一些尚未完工的石兽石物，看来是加工石料的所在。
黑衣蒙面人借着夜色，迅速地脱下夜行黑衣，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蒙面巾一扯，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他从旁边扯出一套粗麻短衫麻裤穿好，提着换下的衣服走过那些石料，最后停在一根横放在地上的巨大石柱旁。
石柱已经加工了一多半，下半部已经雕刻了纹饰，隐隐约约是蒸腾的祥云。黑衣人在那石方下半部摸索了一下，轻“嘿”一声，扣住雕刻出来的花纹，竟从那石柱上拔出了一块石方。
石柱早被他做了手脚，里边掏了空，外侧看起来竟是毫无端倪。黑衣蒙面人用脱下的衣服迅速裹紧了那宝石，塞进石柱，又从旁边地上抓起一个早就放在那里的竹筒，拔掉塞子，将竹筒中的糯米汁和蛋清混合成的粘稠液体，淋在石方的缝隙之间。
黑衣蒙面人手法纯熟，很快将缝隙均匀淋遍，他伸手一推将石方塞回石柱原位，手背抹去渗出的一丝多余的汁液。片刻功夫，石方处竟浑然一色，毫无异状。
此人得意地一笑，迅速闪身掠开，他将竹筒塞进一堆废弃的石料木料等杂物内，用脚淌乱，回头一望，急速隐入了夜色中。
距离此处不远的一个棚子，残灯如豆，随地躺睡了一屋子的匠人，此人蹑手蹑脚地混入其中，席地而卧，长吁了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几乎是他刚闭上眼睛的时候，搜查的官兵便打着灯笼，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起来起来！全都起来！”
士兵们直冲进内室，毫不客气地踢搡着尚未来得及起身的工人们。被推搡被呵斥的工人们纷纷害怕地起身，方才那盗贼也佯装睡梦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和惊慌，起身与工友们站成歪歪斜斜的队列，接受盘查。
每个人都被勒令脱去上衣，裸着肩膊，只穿一条犊鼻裤接受检查。
工匠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诚惶诚恐，那贼也是一脸的胆怯、懦弱模样，原本英俊的面庞也显得平凡无奇。
工头点头哈腰地接受侍卫首领的盘问，侍卫们严格搜查每一位工匠，搜身搜物，事无巨细，连一把小小的雕塑刀都要仔细察验刀锋。
贼人身侧原本受了血滴子的伤，血痕犹在，但在场之工匠没有不受伤的，肩背的疤痕，手臂的擦伤比比皆是，侍卫并未重视，贼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经过一番严格搜查，侍卫们全无所获，盘问完工头后，领队侍卫走向一名内务太监，抱拳行礼请示道：“公公，这里住的都是修筑园子的工人，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那太监挑着眉眼轻蔑地扫视了一圈，以手绢掩着口鼻颇嫌弃地扭着身子转身离去，侍卫们对视了一眼，收队迅速跟上，朝别处搜去。
一头雾水的工人们纷纷朝门外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两两窃窃私语了起来，工头过来把他们推回来，吩咐道：“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赶紧睡觉去，明儿的事儿还多着呢。快去去去，看什么看。说你呢！还有你！李老石，你看什么看！睡觉去！”
盗宝贼就是工头儿所说的李老石，听了他的话，原本翘首望着的身影缩了起来，他回头嘿嘿一笑，转身回了棚屋。大家伙儿寻了先前躺过的地方，继续睡觉。当工头离去后，李老石长舒一口气，双手枕在脑后，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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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咫尺天涯
翌日清晨，百官早朝，官员们一个个笑容满面，纷纷向雍正皇帝道贺。
钦天监监正跪禀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五星连珠之祥瑞从古至今，有所记载的只有一次，发生在上古帝尧时代，另一次就是昨夜了。皇上乃文殊菩萨转世，今又有天降祥瑞加持，真是天佑我大清啊。”
钦天监话音刚落，百官喜不自胜，悉数向雍正参拜道贺：“吾皇圣德，天降祥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脸上正露出欢喜的模样，不过想到昨夜失窃的宝石，不禁又是眉头一皱。卐字宫中宝石无数，失窃了一块宝石，在他九五至尊的帝王来说，确实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大内总管那句话却像一根刺，如鲠在喉，一直梗在他心里。这宝石，只是偶然失窃，还是有人有意为之，内中究竟有无其他缘故，这才是雍正最关心的事情。
思索片刻，雍正挥了挥手，众大臣这才止住道贺声。黄天霸深知雍正帝的性情，尽管也跟着众官员一同行大礼恭贺，但他却一直悄悄抬眼观察着雍正皇帝的神情，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
“你们都起来吧。”
雍正淡淡地吩咐了一声，文武百官应声谢恩起身。偌大的勤政殿上静默了片刻，雍正皇帝突然开口道：“黄天霸。”
听见皇上果然点到了自己，黄天霸心有准备地出列，朗声恭肃道：“臣在。”
“昨夜潜入卐字宫的盗宝之人，可有查获？”
雍正语速平稳，毫无训斥之意，语气中却仍有一种压迫感，使整个朝堂瞬间变得紧张而静谧，方才还喜气洋洋的百官们，此时却是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竖起了耳朵听黄天霸如何应对。
黄天霸虽然心中也有些心虚，但面上还是一副镇定庄肃，他朗声回禀道：“昨夜并未查获……”
黄天霸悄悄发现雍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的心思转得飞快，当即继续道：“不过，因窃宝贼行水路逃遁，吾等追查之下，在接秀山房外发现了蛛丝马迹。”
“接秀山房？”雍正抬高了声音质问道。
众官员在心中一怔，这时一直侍奉在雍正帝身旁的大内总管上前一步躬身道：“为了尽快完成接秀山房内的山水阁楼等景致，四方挑来的名工巧匠们，平日都歇在那儿。”
见皇帝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大内总管识时务地躬身退回原位立着，半分也不敢多讲，生怕祸从口出。
雍正帝冷冷地问道：“那些工匠，可都查过了？”
大内总管道：“奴才已尽数查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件可疑的东西，但……一无所获！”
雍正冷笑一声，波澜不惊地道：“把那些工匠带去卐字宫，一个个绞杀，让其余人睁大眼睛看着，直到有人招供为止。”
文武百官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了脖子，恐惧如跗骨之蛆溢满了周身，有人已情不自禁抬袖揩汗。
内阁大学士朱轼竭力使自己镇静，顶着额头细密的汗珠出列启奏道：“皇上，天降祥瑞之际，不宜大开杀戒，还望陛下三思啊。”
他说完便恭敬地跪下。声音因大殿之上的肃静而显得格外清晰贯耳。
沉寂中，大家听着各自慌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良久，终于又有老臣跪下附议：“皇上，例来天降祥瑞时，君主均大赦天下以敬苍天。而昨夜更是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大祥瑞，还请陛下三思啊。”
随后又有几位大臣附议跪下，不多时，已经跪倒了一片。
以黄天霸为首的武官们却不以为然，在他们眼里，人命同蝼蚁几无区别。什么上干天和，简直是胡说八道。但作为帝王的雍正却不能不予重视。
雍正一手伏在御案上，轻叩御案，思索半晌后抬眼，目光锐利地道：“黄天霸，你带人去接秀山房，将所有工匠一一严查，若无所得，将他们全部逐出圆明园，该员永不录用。”
黄天霸马上跪地领旨，高声道：“臣遵旨！”
“退朝。”雍正帝说完便一拂袖子，起身下了朝。
黄天霸拱手候天子退了朝，大袖左右一分，往身后一背，花白浓眉间掠过嗜血的煞气，大步走向殿外！
大殿外，晨雾尚在缭绕，早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彩，软软地筛在大地上，云朵似雾似纱地环绕包裹着远处的宫阙，错落有致得像是矗立在云间，整个宫殿像是坐落在云中的仙境，别具一格。
圆明园，万园之园之美，确如仙境，全天下最心灵手巧的工匠聚集此处，只建成一园。九州中心，聚天下灵气，仙葩花草，珍奇异兽，无一不奇，无一不美，无一不有。
黄天霸率人匆匆赶至接秀山房时，园中的工匠役夫们正在专心致志地雕琢着奇山异水的景物，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只少有几人发现黄天霸等人的到来。黄天霸正了正嗓子，庄严吩咐道：“皇上口谕，所有匠人役夫全部遣散，永不雇佣！”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不少人挤上前询问：“为啥啊？为啥要遣散俺们？”
“这都快完工了，怎么突然就要遣散了？”
“永不雇佣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得罪你们了？”
“凭什么呀？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这可是我毕生的杰作，我要守着它直到完工的那天！”
大家都是粗人，讲不来那些曲曲拐拐的礼仪，平日里担心坏了规矩，皆是安分守己不敢张扬怕得罪了人。
可这些朴实的工匠们眼见着自己精心打造的景物即将完成，“家有儿女初长成”的喜悦心情溢满心中之时，却突然告知要被遣散，实难消解心中的愤懑和疑惑。
有些人问急了，越凑越上前，把黄天霸等人的站处围得水泄不通。
“放肆！”黄天霸神情一凛，一声呵斥，伴随着他身边的侍卫们持剑相向，工匠们登时蔫成了倭瓜，不满的声音登时如潮水退去，不敢再造次。
黄天霸威严地扫视一圈，沉声吩咐道：“所有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列队接受搜查，通过后可以领取工钱走人。如果有谁藏有不法之物，最好主动招供，否则……”
黄天霸冷笑一声，有些人还想问，被他这一声冷笑煞到，滚到嘴边的话咕噜一声又咽了下去。
工匠役夫们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装，耷拉着肩膀脑袋，列队接受着检查，黄天霸一双虎目灼灼逼人地紧盯着受检的匠人役夫，看到身形与昨夜黑衣人有些相仿的，就亲自盘问，吓得被盘问的人浑身发抖，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了，生怕天降横祸摊上要命的事儿。
李老石暗中以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些侍卫和黄天霸，把匠人们受检的情况一一收进眼底。他的心越沉越低，慢吞吞地将雕塑刀、锥子、凿子等一系列石匠工具装进随身的箱子，这才加入受检的队列。
站在队伍里，李老石目不斜视，直到从黄天霸身边走过，李老石才悄悄回眸望了一眼那根藏有宝石的石柱，此事他已筹谋许久，如今东风已经送到了枕边，却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哎！
李老石心中暗暗叹息一声，最后望了一眼那根石柱，双眸深邃而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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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永乐旧事
还是那张面孔，依旧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而幽怨着，只是他的面孔苍老了许多，皱纹已经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庞，鬓角已经有了斑白的痕迹。
李老石说起当年功亏一篑，与传家宝错肩而过的故事，忍不住唏嘘长叹，就差老泪纵横了。
“爹啊，你就不能讲点别的吗？这故事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一个年轻人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看他模样，依稀便是李老石年轻时候的模样，只是比起他老爹，少了几分健锐，多了几分清秀。
毕竟，他老爹当年除了公开的石匠身份，还有一个江洋大盗的底子，而他却是从未经受过什么挫折，从小真是被当成李石匠的宝贝儿子养大的，虽然他也有一身不俗的拳脚功夫。
时光冉冉，已经是二十年过去了。
李老石已经老了，二十年间，他已娶妻生子，生的儿子就是眼前这个混小子：李观鱼。
二十年后，世事如白衣苍狗，东风暗转年华，一切都变样了。
李观鱼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此时的他正斜躺在一块尚未完成雕刻的石板上，一手撑着后脑勺，一手随意地搭在单竖起的膝盖上，把玩着雕塑刀，刀子在他指尖灵巧旋转，竟有一丝暗器飞刀的意味。
被李观鱼这样一打断，正追思往事的李老石眉头一蹙，心头火渐起，抄起鞋底儿作势去揍，偏偏儿子的反应十分灵敏，总是能巧妙地躲过去。气得李老石只得扔了鞋底，暗暗生气。
李老石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一边穿鞋一边教训着：“你这不争气的混小子，不好好钻研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也不用心学习为父传授的武艺，凭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光会耍嘴皮子功夫，将来能吃饱饭吗？”
李观鱼不服气地包着手臂：“爹，您这想法太老了，如今行走天下呀，靠的是头脑。”
“什么头脑，想当年我……”
“雍正帝都驾崩好几年了，您那想当年未免想得太远了点儿。”
李观鱼再次打断老李的话，他边说着话边抽身走到老李身后，为他老人家捏着肩膀，李观鱼手法娴熟，李老石被捏得通体舒畅，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明摆着老头子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了，偏生李观鱼嘴贱，又跟了一句：“以后啊，您老就守着您的石匠铺，做您的李老石吧，这江湖，是我们年轻人的了。”
刚刚熄了火的李老石登时又火上心头，想要驳斥他，却气呼呼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说实在的，自从娶亲生子后，他开起了这间石匠铺，做了一名远近闻名的石匠，如今有妻有子，家境优渥，对当下安稳幸福的生活甚是满足，找回传家宝的念想已经谈了。
之所以依旧时常念叨起这陈年往事，不过是有一丝丝的遗憾在他心中蠢蠢作祟，要是能够拿回那传家宝，对列祖列宗有所交代，在这美满生活上锦上添花，那该多好啊。
李观鱼嘻嘻一笑，凑到李老石跟前：“老爹，您武功这么高强，现在不还是安份守己做个石匠么。这头脑和手艺啊，才是最重要的，能靠嘴巴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动拳脚。好生生地有饭吃，想什么传家宝……”
“啪！”
李老石冲着李观鱼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没好气地斥责道：“你就一张嘴巴能说！还要强词夺理！要是靠一张嘴巴能讨回咱们家祖传的那颗神奇宝石，你去找乾隆皇上，把咱们家的宝石要回来！”
李观鱼呲牙咧嘴地揉着脑袋，道：“有话好好说，突然搞偷袭就是您的不对了。您也说了，那是祖传宝石，传啊传啊，说是从唐朝年间传到今？它既不当吃，也不当穿，卖又不舍得卖，你说这么一块破石头，有啥用，犯得着冒生命之险去找回？”
“你懂个屁！”
李老石可不吃这一套，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悠悠地道：“那颗宝石，不仅仅是一颗宝石。它呀，是有魔力的呀……”
李观鱼瞪大了眼睛：“有魔力？爹，你还在真是给我讲故事呐？你说那宝石有魔力？”
李老石道：“那当然！说起咱们家这颗祖传的宝石啊，那年头儿可就久了，说是唐朝年间咱们李家祖上得到的，还凭着它呀，纵横长安城，威风的紧咧！可惜啊，后来不知道哪一代，这宝石的用法就失传了，子孙后代就知道这颗祖传的宝石具有奇异的神通，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李观鱼急了：“要不要这么败家？那后来……”
李老石瞪了他一眼道：“别打岔！听我说下去！后来啊，一直到了明朝永乐年间，咱们李家那一辈儿的老祖宗名叫李淼，是一个锦衣卫，郑和公公下西洋的时候，他奉命上了宝船，随郑公公漂洋过海，去了很远的地方。
据说他们最远到了一个全是昆仑奴的地方。那些昆仑奴呐，长得比挖煤的还黑。”
李老石向儿子讲起了当年的神奇传说。郑和的船队抵达那里之后，本想与当地黑人土著有所交流，谁知道那些穿草裙的黑人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巨舰，还以为是天神来了，吓得跪拜一番就逃之夭夭了。
李淼奉郑和公公之命，上岸去了解这些乌漆麻黑的人种，当时就让他们在某段海域雇佣的一个说是来自法兰西的向导鲍里斯给他引路。
结果，他们两个没有找到那些不知逃去了哪里的黑人，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那颗祖传宝石的秘密。
李观鱼听到这里，不由紧张起来：“什么秘密？”
李老石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悠悠然道：“那颗宝石，能知过去未来，能到过去未来。”
李观鱼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真的？世间真有如此宝物？那不是比佛祖的天眼通还要厉害啦？”
李老石郑重地点点头，严肃地道：“祖先所言，当然不假。”
李观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语病：“祖先所言当然不假？这块宝石后来不是还在老爹你手上么？你就没试过？”
李老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没大没小的！听爹说完！”
话说那李淼遭遇野兽袭击，搏斗中受了重伤，鲜血沾染到了那颗随身携带的宝石上，竟尔把他送回了一天之前。
李淼发现时光回溯了，因为已经预知将要遇险，所以成功避开了那只草原雄狮。他大喜之下，憋了一天，终于忍不住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的伙伴，那个法兰西向导鲍里斯。
两个人同船而行，结伴探险，男人之间，很容易建立友情的。李淼对鲍里斯毫未掩饰，鲍里斯十分好奇，就央求李淼让他也尝试一番。李淼已经知道这东西只能时光倒流，却不会改变人回溯之后出现的位置。
而且他已经知道这宝物有功用，就算回溯一天，也不会忽略了这传家宝。再说，他一身武功，那鲍里斯又不会武，便答应了。
鲍里斯尝试用自己的血液启动宝石，全无效果，后来灵机一动，用了李淼伤口渗出的血迹，果然成功启动宝石，回到了一天之前。
鲍里斯倒也是个君子，虽对这宝石的能力叹为观止，还是归还了宝石。两个人一路探秘，期间不断探索，竟然发现那宝石不仅拥有回到过去的能力，还有预知一段时间内未来的事情。
因为鲍里斯表现的很君子，李淼渐渐对他全无戒心。但是有一次遭遇猛兽的时候，鲍里斯却趁机抢夺宝石，结果，争夺中笼在宝石外面带有镂刻画纹的套环被鲍里斯抢走，而宝石则被李淼抢回。
鲍里斯被李淼打入怒海，被波涛吞噬从此不知所踪。而李淼得到了失去外部套环的宝石，却发现失去了外部套环后，它已经无法发出神奇的光，把它送回过去。
李老石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咱们的老祖宗痛悔不已。后来，郑和公公回了大明，咱们老祖宗也就跟着回来了，他后来又试过，缺了那套环，宝石再也不能穿越时空，不过，他还是发现那宝石仍然具备一种神奇的力量……”
李观鱼急不可耐地道：“什么力量？哎呀老爹，你一口气说完呐，快憋死我了。”
李老石兴奋地道：“只要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那颗宝石，你就能预知未来。”
李观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李老石道：“咱们老祖宗感觉，那颗宝石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但反复尝试，始终没试出它还有别的能力。但也从此，那颗宝石就成了咱们老李家的传家宝。”
李老石往烟锅里掐了几片烟叶子，李观鱼顺手从桌上取了火折子帮他点上，火撕拉一声燃起，烟气袅袅地飘散开来，李老石陶醉地吸了一口。
一旁的李观鱼撇撇嘴道：“说的牛烘烘的，可也没见你们称王称霸，富可敌国，害我还是个穷小子。”
李老石瞪了他一眼，吧唧吧唧抽了两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沉声道：“你是不知道，那颗宝石给人的预见之力，顶多是一柱香时间之内发生的事，咱们老祖宗反复尝试，也没发现更多的能力。”
李观鱼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痛不欲生：这些败家老祖宗哎！有失传了宝石用法的，有傻啦吧唧把宝石之秘告诉别人的，我本来可以像个神仙似的活着的，可惜……祖宗不争气呀！
李老石叹了口气，道：“后来，咱们家一辈辈传下来，就只拿那宝石当成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念想了，也没太往心里去。到了你爷爷这辈儿，也怪他交友不慎，又犯了祖先李淼的毛病，把咱们家有颗宝石的事儿告诉了他的一个朋友。
当然，你爷爷也没傻到提那宝石有啥神奇能力，只说它价值连城。再后来雍正皇帝修园子，各地竞献异宝，你爷爷的那位朋友在官府里当差，就把咱李家藏有一颗宝石的事儿告诉了知府，结果被地方官强行征走了。唉！”
李老石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烟斗弹起了一些火星儿，李老石惋惜地道：“后来你老爹我一路寻到京城，并定居下来，精心筹备许久，终于寻到了机会进圆明园，也终于把咱们老李家的传家宝弄到手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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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进园子
李观鱼想了想，摇头道：“老爹，我劝你就绝了这念想吧。你想啊，咱家祖上手里一直有这宝石，可也没见咱们家富可敌国啊。可见，它也没啥用。儿孙自有儿孙福，没了那传家宝，咱李家不也过得挺好的嘛。做什么非得以身犯险把它弄回来。”
“你懂个屁！”
李老石顺手就是一掌，李观鱼身手极快，恰好躲掉了李老石那一巴掌，边上的木凳只轻轻摇晃了一下，李观鱼心道自己这老爹真是越老越嘴硬心软，要知道小时候自己不乖时可是吃过十八般武艺的伺候的。
李老石并不追打，只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它不止是一种荣光和财富，更是一种纪念一种传承，传家宝没了，你老爹我死了可怎么有脸见祖宗……”
李老石越说越心累，他仰着头，窗边的烛火摇摇晃晃，顿时有一种悲怆之感油然而生。
宝石被征走时，李老石年纪尚小，李老石的爹连去世前都还在念叨着取回传家宝，一晃自己儿子都这么大了，宝贝仍然没取回来……那时与黄天霸擦肩而过时生出的绝望无力感，再次徘徊在李老石的心头。
李观鱼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不以为然道：“哎呀，没了就没了，您放心，儿子我做大买卖大生意去，咱照样能够光宗耀祖嘛。”他拍着胸膛，宽慰着父亲，一个七尺男儿，年纪轻轻，已有想顶天立地的样子。
李观鱼说得胸有成竹，李老石却白了他一眼，放下烟锅，一边收拾着桌上凌乱不堪的工具，一边当头泼他冷水：“大买卖？你手艺不精，武艺不精，我还不知道你？一脑门子不务正业的鬼心思，你能做什么生意去？成天天儿的不学无术，我看你坑蒙拐骗还差不多。好的不学，尽琢磨旁门左道，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李老石说着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捂着心口，没看到一旁的李观鱼早就心不在焉了。李老石上了年纪，唠叨起来没完没了，李观鱼开始还本着要对父亲恭敬的心听着，后来就听烦了捂着耳朵趁机溜了。
“……我李老石，怎么就养出你这样的……人、人呢？”李老石一转身才发现儿子已经跑了，暴脾气上来正要发作，却迎面看见自己夫人挑起帘子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款款走到他身边。
李老夫人虽年岁长了，有了皱纹，但依稀能看出当年风华正茂时的娇美面容，只见她微微笑道，将银耳莲子羹放在李老石面前：“咱儿子就是做个小骗子，你这做大盗的老爹，也不比他光彩出息到哪儿去呀~”
一句话不知是安慰还是嗔怪，甚至还有点嘲讽，听得李老石没好气地接过银耳莲子羹气呼呼的大口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吹胡子瞪眼道：“哼！都是你惯的！”
一把年纪了还有这般小孩儿脾性，李老夫人被逗得忍俊不禁。李老石见她想笑，更是气了几分，大盗怎么了，好歹武艺高强，手艺精湛呀。一时间李老石好像跟那碗银耳莲子羹有仇似的，用力嚼了，吃得更是气狠狠的，可内心的暗火早就被这甜美清口的银耳莲子羹驱散了，比起生气，更是像在赌气。
喝着喝着，李老石望着妻子含笑的面容，烛光中见其隐约生了白发，想起许多年前妻子二八年华，满头乌发，比四月桃花还盛美。在世外桃源，白头偕老，就此平淡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罢了，都随它去吧。
……
过了几日，连绵阴雨后难得的晴日。
清晨雾气弥漫，山野间盛满蓬勃绿意。李观鱼与两名伙伴天不亮就在林子里，忙活了一清晨，捉了一堆蛐蛐回来。
蛐蛐可以自己玩，也可以卖给镇子上富贵人家的少爷们，富家子弟们平日里无事可做，便聚众斗蛐蛐。李观鱼捉蛐蛐的本领好，每次捉的都能卖上好价钱。
李观鱼和朋友正惬意地走在路上，刚走到村口，便见街头围满了人，水泄不通。一番好奇心涌上来，李观鱼眼珠一转，随即灵活地挤进了人群，去瞧最里面有什么热闹。定睛一看，原来是公文榜上，新贴了一张告示。
“嗨呀阿飞！你别挤了，我都要撞到告示墙上了！”一个竹竿身材风吹即倒的布衣秀才挣扎着叫嚷着。
而在他身后正奋力向前挤的被唤作“阿飞”的，倒不像他名字那般轻盈，却是个十足十的大胖墩，幸好个头尚算高，勉强能算个壮硕。只是阿飞那肚子不小心地往前一顶，那秀才便又是一个趔趄，朝前跌了几步，差点摔倒，好在有李观鱼伸手挡了他一下。
“迪哥儿，这上面写的什么呀？”阿飞眯着眼睛茫然地问道，他离得不够近，有些看不清，要不是迪哥儿不让他挤了，他恨不得整个人趴上去看。
“乾隆爷要扩建圆明园呀。”被唤作迪哥儿的秀才不由自主地张着嘴，仔细看着告示。
扩建要招工匠……
李观鱼登时想起老爹李老石的唠叨，他细细思索着，既然老爹一心挂念着那传家宝，不如我去替他找回来。省得他老念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更省得听他日日叹息无颜列祖列宗，还省得他愁眉苦脸，少说几句恨铁不成钢之类的丧气话。全当是做儿子的了他一个心愿吧！嘿嘿，待我拿到宝石，惊他一惊，一定会让他刮目相看的吧！
李观鱼这样想着，笑容浮现在嘴角，好似已经拿到宝石了一般。不过越想，李观鱼的心中越是对那宝石好奇起来，他也想瞧瞧那宝石真有老爹形容的那般神奇？
李观鱼虚拳一握，十分笃定道：“阿飞，迪哥儿，我要入宫修圆明园！你们去不？”
“啊？你要去啊？”迪哥儿和阿飞先是有些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他们看到李观鱼如此坚定的眼神时，顿时不约而同地响应道：“好兄弟一起走！”
“那儿就能报名！”迪哥儿指着前方一处堆了一地石料木料的地方道，“你看已经有人在考核了！”
李观鱼顺他所指看去，果不其然，有一个人正站在高处拿着名册挥舞着。他连忙拨开人群挤了出去，阿飞和迪哥儿也赶紧跟了过去。
迪哥儿还有些不自信道：“也不知能不能考过呢……”
阿飞却满不在意地拍了拍他肩膀，憨厚笑道：“怎么会考不过？也不瞧瞧咱师父是谁，京城人称石敢当啊！咱们可是他老人家亲手调教出来的！”
说到这里，迪哥儿顿时想起了李老石的暴脾气，连忙快步冲了几步，见跟不上，只得冲李观鱼的背影喊话道：“鱼，咱这报名去，师父他老人家同意吗？”
“嗨！甭管了！大不了挨顿揍！”李观鱼头也不回地直奔报名处去，他挥了挥手，挨顿揍怕什么，更何况……不是老爹想要那宝石么？他求之不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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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目标：取回传家宝
正午时分，李观鱼带着满头汗满身粉尘跑回家，一副走了十里山路的模样，一进门就往自己屋里冲去，胡乱地打了个包袱。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袱，利落地背上，这才兴冲冲地去中庭找李老石和李夫人。
李夫人见李观鱼背着个包袱，还挎上了工具箱，忙就着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过去问道：“儿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正在一方石缸前喂鱼的李老石闻声回头一瞧，怕这混小子又要捅什么篓子，也赶紧奔了过来。
“爹，娘，新皇上要扩建圆明园，我和阿飞、迪哥儿应募了。一会儿就走。”李观鱼梗着脖子，拍拍胸口，“很快就会回来啦！”
“这么快？你怎么也不早说。”李夫人忧心忡忡地将李观鱼散在额前的几缕碎发拨开，正要继续说什么，李老石突然拉着一张脸，厉声问道：“你去做什么？”
“啊？我去做石匠啊？”李观鱼张口就答，却在对上他老爹那双洞察一切的鹰眼时，悻悻地缩了缩脖子，低头时不由自主地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吧，我说实话……”既然已经被看穿心中所想，倒不如坦率点，李观鱼挺起胸膛豪气冲天地承诺道：“爹，你放心，我此去，一定会取回咱老李家的传家宝！”
李老石料到他此去的目的，可最怕的也正是他奔的这个目的去。李老石卸下李观鱼肩上挎着的工具箱，抚着他的肩膀，放宽了语气，语重心长道：“儿啊，你还是别去啦，那传家宝咱不要了。”
李观鱼不解，日日念叨着传家宝的老爹怎么突然就说不要了，只见李老石一脸担忧，与平日里那位暴脾气的老爹完全不同。
李老石忧心忡忡地道：“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家就要绝了后了，就是有传家宝，传给谁呀？咱不要，听话，你别去了。”
“是呀，儿啊，听你爹的，”李夫人本就舍不得李观鱼走，这听李老石一说，她就更不想李观鱼去了，赶紧上前拉住了李观鱼的手，“晚上，娘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鱼头豆腐煲。”
可李观鱼却抬手蹭了下鼻子，不以为然道：“就不能念我点好，你不就是觉得我不行嘛，我才没你想得那么没用呢！再说了，要是我真有个好歹，你们再生一个不就成了。”
“你！”李老石被李观鱼气得一口火气郁结于胸，语重心长的慈父形象没维持半分钟，立马恢复平常的模样，抄起一旁的凿子就去揍他，“你个混小子！你真是……”
眼见着老爹的凿子要打下来了，李观鱼想躲，可身边是娘亲，老爹没轻没重地不小心伤了娘亲怎么办，李观鱼只得站着，打算挨了这一打，大不了躺几天，反正他皮糙肉厚。
说时迟，那时快，门外登时传来阿飞和迪哥儿的呼喊声：“鱼！李观鱼！快走啦！不然跟不上今天的队伍啦！”
李老石一愣，停了动作。迪哥儿还使坏地学着隔壁小姑娘娇滴滴地喊：“鱼儿哥哥！小鱼儿哥哥！小哥哥！快走啦！”
李观鱼闻声，见李老石还愣着，他赶忙捡起方才被他爹一气之下摔开的工具箱，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道：“爹，娘，你们等着！儿子说到做到！”
“混小子！你给我站住！你给我回来！”李老石挥舞着凿子正要去追，却被李夫人一把拉住。
李老石生怕多耽误一点就追不上李观鱼了，连忙道：“哎呀你拉我做什么！”
李夫人抹着泪道：“反正拦也拦不住，你就是揍他，他也还是要去的！咱们儿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看起来油嘴滑舌的，其实骨子里和你一模一样！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
李夫人虽然舍不得自己儿子走，但她明白儿子这么做的目的，更深知儿子从小到大的性格秉性，既然留不住他，不如放他自己去锻炼锻炼，说不定碰了磕了，就会回来了。
虽然李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儿子一辈子平安顺遂，还是闯荡江湖出人头地，总之，儿孙自有儿孙福。
李老石本来还想甩开妻子的手，只是妻子柔弱的手和温声细语都重达千钧，他无法否认妻子的话是对的，他无可奈何地停住了脚步。
李老石其实并不是有多么生气，更多的是担忧，皇宫哪是那么容易呆的地方，皇宫里的人心比豺狼虎豹还凶恶，李观鱼是有些小聪明，但在那深宫厚墙里，他的心眼简直是敞亮得一眼看透。
李老石担心李观鱼出事，可他也自知拦不住李观鱼，李观鱼长大了，不再是五岁时坐在他腿上缠着他讲故事的孩子了，他十八岁，该去闯荡天下了。
这份担忧、无奈，加上李观鱼不听自己话而引发的一些些火气，还有李观鱼实际上在乎自己话语的欣慰，这儿子不算白养，林林总总的情绪，掺杂在心中，令他心里既是怒又是痛还有愧，早知道就不该跟他讲什么传家宝的事了。
“唉！也不知这小子脾气究竟是随了谁！”李老石摔开手中的凿子，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负手而去，路过时还不解气地踹了一脚凿子，结果脚趾头被磕痛，他咬着舌头，暗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往前走去。
李夫人杵在原地，看着李老石离去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李观鱼跑走的方向，亦是揪心地叹了口气。
这脾气，还能随了谁，不就是你李老石吗？李夫人暗自腹诽，匆匆追上丈夫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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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万园之园
圆明园的修建，历经数代，百年之久，在不断地扩建、修缮，所以时不时就需要招收工匠。
今次通过考核的上百人，李观鱼赶了个尾巴，下午便进园子了。所有人皆由一名身着蓝灰色绣莺绸缎服的小太监领着他们入宫，李观鱼和阿飞、迪哥儿仨人跟着队伍规规矩矩地走着。
一路上无聊，有人憋不住时不时地交头接耳，被小太监没好气地呵斥了。行至宫门时，这一百多人，皆挺直胸膛，分外肃穆，侍卫们对照着名册，一个个地将他们仔仔细细地搜了全身，检查工具，审查通过，才予以放行。
好在大家都是老实干活的，并没有出什么纰漏，一路都很顺畅，顺畅得让李观鱼都觉得有些乏味了，他想象中的冒险和江湖可不是这样的。
不多时，他们跨过一道道关卡，到了圆明园，他们将要工作的地方。
放眼望去，苍穹之下一座巍峨壮美的花园在面前如画卷一般缓缓展开，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奇石林立，翠竹掩吹，溪水潺潺，莺歌燕舞，是春光正美的时候。
走近了些，细看那些雕塑，无论是花卉翎毛、还是山水人物，皆是鬼斧神工，美轮美奂，所谓仙宫，不外如是，工匠们都惊得呆住了。如此繁华的景象只在年画里见过，今日亲眼所见，竟令那些精美的年画都黯然失色，好似之前十余年的人生都白活了一般。
“大鱼你看！那鹤群是不是师父塑的？跟真的一样！”
他们走到廊桥上时，迪哥儿突然指着湖面远处一群栩栩如生的石雕丹顶鹤呼喊着。
“你们是石敢当的徒弟？”队伍中有声音道。李老石的手艺在行内数一数二，他最擅长的便是雕塑仙鹤。
有人认出了手法的确出自李老石，亦对队伍中有李老石的徒弟而感到吃惊不已。
领队的小太监连忙呵斥住众人的惊喜欢呼，他不悦地道：“吵嚷什么？肃静！”
正要指另一处景致给阿飞和李观鱼看的迪哥儿，闻声悻悻地吐了吐舌头，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膀。
李观鱼拍了拍迪哥儿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便又认真地看起了周围的景致来。说实在的，李观鱼在这批匠人中算是家境优渥的，自小见识的就不少，就是绘本也看得比常人更多。但这些亭台楼阁，山亭水榭他亦是头一遭见识，虽然面上不显，实际上他惊奇得下巴都要掉了。
不成想他老爹那一辈人的手艺竟如此超然至精，想来自己在同辈里算是技艺超群的，可老爹总说他手艺差，李观鱼曾经还挺不服气的。如今大开眼界之后，他不得不认，同老爹那辈人比起来，自己和他们真是有天壤之别。
李观鱼兀自沉思时，他们走完了廊桥，正要穿过一坪花园草地，草地上用石板堆出了一条小道。
“诶你们说，这宫里的是都腿短还是怎么的？瞧这石板路给铺得……”李观鱼发觉自己走路的姿势格外奇怪，边走边埋怨道：“只跨一块吧小碎步似的显得娘气，跨两块吧又怕扯着裆。”
众人闻言哄然大笑，大家亦纷纷表示赞同。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听见了他们的议论，不约而同掩嘴笑起来。
领头的小太监连忙制止他们：“瞎说什么！小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然而小太监的呵斥仅仅起了一时半会儿的作用，很快他们又忍不住聊起来，越聊越放开，声音不由自主又大了起来，都是年轻人，这一来二去，各自都熟识了不少。
“这地方跟神仙住的似的。”
他们穿过一条廊榭进了一个园子，园子里的花格雕得格外精细，上面还刻着细小的看得到花蕊的牡丹；屋檐上的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图竟是一整块木料雕的，其中的窗是镂空的，高山流水的石刻也如流水，真是鬼斧神工。
“你看那是个妃子吧？真白嫩，手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妃子哪是咱们能见到的，没见识，那分明是个宫女儿～”
“是的，还在剪花呢，哪有妃子自己剪花的！”
李观鱼仨人顺着大家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们聊的是一位侧对着他们修剪花木的人。
那人身着茶驼色的绸缎锦衣，上面刺绣着像是凤凰的花纹，身姿纤长而窈窕。偶尔能看见那人的半分侧脸，鼻根挺拔俊俏，唇若点绛，眼波流转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番风情。
“啧～真是个美人儿啊～”阿飞痴迷地望着那人咂嘴感叹着。
迪哥儿一胳膊肘捅了捅阿飞肚子提醒道：“擦擦你的口水嘿。”
这时，领他们进来的太监恭敬地上前去，对那位悠悠修剪花木的美人躬身行礼，道：“裴公公，今儿个通过应募的人，都带来了。”
“公公？”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公公”恍如晴天霹雳突如其来地劈到众人脑瓜子顶上，令众人顿时想一头磕死在柱子上。
一旁未发表任何看法的李观鱼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收都收不住地捧腹大笑：“阿飞，没成想你好这口呐！哈哈哈哈哈哈～”
那名叫裴公公的太监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不屑地斜了他们一眼，那眼神中还颇有些自得的意味。
“瞧把他给得意的，你们再夸他几句，都能原地升天了。”怕是自己笑出来阿飞会深感羞耻地去撞墙，李观鱼只好努力忍住笑声，只是抖动的肩膀显露了他在笑的事实。
裴公公放下剪子，矜持地仰着头，对半蹲着的小太监低语了几句，就听小太监抬手朝他们吩咐道：“都过来吧。”
众人方才出了洋相，有些尴尬不愿往前，互相用眼神催促，只见李观鱼朝前一迈步，分外坦然地往前走去，他当然坦然啦，毕竟刚刚YY过那位裴公公的人可没有他李观鱼。
毕竟是来干活的，当李观鱼打头先去时，大家伙儿也不得不跟过去了，就是脸色不太好看，个个都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别扭得不行，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那位裴公公了。
近看那名裴公公长得也的确挺好看的，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也不为过，一双桃花眼不用刻意便自送秋波。皮肤当真的好，白嫩透红，这大约是他们这些匠人见过的长得最美的男人。
哦不，他不算是男人了吧……
李观鱼在心里一嘀咕，不禁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伸手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时，裴公公领着他们入了园子，一边扭腰走着一边开口发话了，声音也不像个男人，尖细的柔柔的，九曲十八回地拐着弯儿。

第八章 布库少年
“你们今后便是为皇家当差，要注意自己的德行，规矩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众人低眉顺目，齐声答道。
上午他们考核完时，就有专人为他们讲过了需要遵守的一些规矩，作为队伍里的文化担当的迪哥儿认真听了，阿飞则打算着中午吃什么饭，没怎么听，李观鱼也没仔细听，几句话过了耳，大约就是些闷声干活，少说多做，别到处溜达的规矩。
“打今儿个起，你们要尽心尽力为皇上修建圆明园……”
裴公公的说话拖沓，听得人睡意涌上来，李观鱼偷偷打着哈欠，到处张望着。要入夏了，荷花要开了，到时候这满满的荷花池一定很美吧……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出了神，又被裴公公的一声轻咳拉了回来。
他们当前领的任务是在西北隅帮乾隆修安佑宫，用以供奉历代皇帝遗像的地方。李观鱼听得有些惆怅，西北隅？西北是什么方向？他记得老爹说藏传家宝的地儿在东南隅？东南又是哪个方向？
李观鱼转着圈子到处望，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沉沉的，满目美景看得他审美疲劳，心头无力感更甚，使他更加迷茫起来。
……
“那个谁！裴公公发话呢，你到处望什么望！”
小太监一尖嗓子打醒了众人的涌上来的瞌睡，众人猛地站直，瞪大眼睛，眼前是裴公公比女人而娇俏的脸，唇红齿白，说着什么，恶寒再次涌上心头，众人是再也不敢打瞌睡了。
阿飞和迪哥儿连连拽拽李观鱼的左右袖子，李观鱼闻声连忙站好，假装认真地听着，思绪在一分钟后再次飘离。
他们今日下午的任务主要是领完用度，再分发各自负责的图纸，明日才开始干活。都是一群对技艺上心的手工艺人，很快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纷纷扎堆看图纸，据说这些图纸都是留洋归来的建筑师所绘制，和各自所接触的代代相传的设计有相同的也有新奇之处，大家伙儿扎在一团研究得热火朝天。
李观鱼本该是其中一个，但他心中负有重要的使命，此刻一门心思地琢磨着一会儿如何溜出去。
“鱼，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迪哥儿一偏头，就知道李观鱼在打坏主意了，他的手肘捅了捅李观鱼的腹部，小声问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被他这么一问，李观鱼突然来了主意，他一拍手，装着严肃的样子：“哥儿几个，我下午要在圆明园里四处转转，你们帮忙打个掩护，我有重要的事情。”
阿飞立马拽住李观鱼，语气是难得的苦口婆心：“你消停会儿，这刚来你就到处窜的，万一闯祸了可不得了。”　
李观鱼自然不能把自己真正的目的说出口，他连忙解释道：“你们是不知道。我来时呀，和我爹打赌了，数一数哪些是出自他手的，回头得向他报数。你俩总不能让我输吧？只要你俩掩护好，我去去就回，我多聪明的人，怎么会闯祸呢对吧？”
二人听完面面相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李观鱼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实际上没闯过什么大祸，是有分寸的人。更何况既然是和师父约过的事情，他们也不好不帮，于是默默点头当做答应了。
“好吧，你早去早回啊，有什么事儿你招呼一声。”
“成。”
三人达成一致，李观鱼当即浑身往后一缩，阿飞和迪哥儿走近些，挡住李观鱼的身影，李观鱼趁机从人群里溜了出来。
阿飞和迪哥儿正回头想对李观鱼小声地做着口型“当心点儿”时，哪里还有李观鱼的身影。
……
扩建圆明园是大工程，从设计到后面各自施工，施工的工序也有先有后，总得是先铺土叠太湖石，再种花种草放上盆景，各项后续流程都要跟上，一来二去，难免噪杂。
加之匠人役夫来来往往的，令原本宏伟繁华的圆明园显得有那么些不雅致。因此皇家贵族们白日都常在颐和园修养，圆明园里就更难遇到什么不敢得罪的贵人。
李观鱼深知只要不遇到那些惹不得的，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加之当下穿着宫里头专门发给匠人的衣裳，即便是被看见也无非是呵斥几声，不怎么被当回事。
何况他有意地避着人走，有时候被侍卫盘问了，他就装作寻茅厕不识路。当侍卫给他指了路，他佯装朝那个方向去，一等他们不注意，他趁机扭头就溜了，其他事也凭借着他的聪明才智一一摆平，所以一路上，很是顺利。
李观鱼原本想着先大概摸一摸路就原路返回去，怎奈何圆明园中宫苑实在太多，大路小路纵横交错，假山迷宫错综复杂，花花草草茂密繁盛。他只拐了几个弯，穿了几座园，就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了……
东西南北处处看起来都一样，仔细看来，却又不一样，连着走了几次看似差不多的园子后，李观鱼擦擦额头的汗，靠在一座假山上用袖子扇风，暗自泄了气。
“我的娘呀……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每个地儿都长得一样似的，”歇了一阵子后，李观鱼摸着后脑勺四处张望，满心嘀咕，“这儿我是不是刚刚来过了？怎么那么眼熟？”
唉，偏偏这时候没个人路过来盘问他。
他突然想起老爹常说：“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今儿这么勤快。”
哦……那太阳正常应该是打东边起，只要面朝太阳就是东咯？李观鱼拍拍手，老爹啊，你要是在天……哦，呸呸呸，不是，是在家有灵，就保佑我早点找到路吧。
李观鱼如是寻思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还是错。他觉得得先找个院子，宽阔一点的那种，没有那么多芭蕉柳树的那种，没有围墙和花格的那种，看看太阳在哪边，他就能找着回去的方向了。
李观鱼仰头朝天走着，今天天气好，没有半点云，已是午后，金色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眼皮，红彤彤的压着眼睛。
李观鱼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练功的声音，还有被摔得哇哇叫的声音。
李观鱼又惊又喜，总算遇上人了。他连忙循着声音跑了过去，刚跑出屋檐廊榭，拐个弯儿，迎面一个全身黄灿灿的人背朝他砸来，他下意识地一把接住。正要站直，李观鱼突然想到不能暴露自己会功夫，赶紧顺势就地一仰，二人当即摔作一团，李观鱼被压了个结结实实。
砸他的那人倒是没什么事儿，一咕噜从他身上爬起来，冲前方委屈道：“你这哪是教我们布库，明明是变着花样揍我们。”
李观鱼被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爬起来，睁开眼，发现眼前庭院中，包括他身前的人，全是穿着金灿灿的锦缎衣袍的小孩子。

第九章  乌兰图娅
从李观鱼接住的这名小孩儿的衣裳来看，这小孩身份必然不得了。只见他的衣裳上以金丝线绣着四爪金龙，盘绕蓝白祥云打底，金丝线绣工缜密，将衣裳原本红色的底色掩盖，金灿灿的，难怪晃眼。
莫不是遇到了皇子阿哥了？
糟糕！李观鱼暗叫不好。
“你是什么人呀？”用身子撞倒李观鱼的皇子转过身，大约七八岁的模样，他眼巴巴地望着李观鱼问道：“本皇子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这时一名约摸十六七八身着锦缎红衣，绣着普通花色的俊俏少年冲那皇子喊道：“大阿哥，你同一个卑贱下人废什么话！过来继续！”
李观鱼朝那边瞄了一眼，见那少年穿的衣服同裴公公的有点像，但又不太像，是红色的绸缎衣裳，以深蓝色镶边，没有半分刺绣花式，十分简单利落……看来不是什么皇子之类的人物。
被呼作大阿哥的皇子丝毫没有在意那少年的话，他抬手冲李观鱼吩咐，虽是孩童，身上自有矜贵之气，道：“你别坐地上了，你起来吧。”
李观鱼站起身来，这大阿哥尚不高，得低下头弯下腰才能说话。
大阿哥扬起粉嘟嘟的小包子脸，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期待：“你长这么高，会布库吗？打得过他吗？”大阿哥伸出糯米团子般的小手，指着方才那名红衣少年，示意李观鱼道，“你去和他比一比，给我们瞧瞧。”
李观鱼心中诧然，犹疑了起来，这叫他如何是好？尽管那少年方才嘲弄他，瞧不起他，可和大阿哥做玩伴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而且那人还比他小上几岁，他肯定不能真的去比试啊。
但皇子的话又不能不从，何况他还是大阿哥，四舍五入那就是未来的皇帝呀。
权衡利弊之下，李观鱼只好硬着头皮走向那位红衣少年。
方才只是远远一瞥，已觉少年好看，惊为天人，近看之下，这少年明眸皓齿，阳光下皮肤胜雪，菱形的红唇与隐隐约约露出来的白齿，约摸是练功摔跤的缘故，皮肤上冒着盈盈的汗珠，汗珠被阳光一洒，令他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若有若无漂浮的热气像一层浅浅淡淡的云雾将他环绕，加之那透着红晕的双颊，令这少年美艳得不可方物，比起一个男人，更像是一位俏美明艳的姑娘。
幸好有了裴公公的前车之鉴，因此在这宫里头，就是遇上长得再好看的男人，他也能努力把持住，以免心猿意马闹出阿飞那样的笑话。
李观鱼一步步走到美少年跟前，他走得不是很快，好似是想要认真将少年的面容收入眼底。等两人近了，李观鱼才发现，即便那少年仰起头，个头也只能勉强到李观鱼胸口高。李观鱼道：“你方才说什么？”
那美少年诧然，倒没有恼怒，而是有几分新奇，一个下人安敢如此同他说话？偏偏眼前的人冷不丁地往他跟前一杵，目若星辰，眸似点漆，面如朗玉，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英武之气，偏生不惹人厌。
美少年眯着眼睛瞧着逆光下李观鱼的模样。
“你看什么？”
李观鱼沉着声音突如其来地一问，把美少年吓得全身一抖，有的没的遐思都烟消云散，那只心头的猫儿也喵呜一声跑走了。少年既尴尬又羞恼，不由自主后退两步，怒斥道：“本郡、本少爷看你两眼怎么了！”
少年本以为李观鱼会立马与他动手，谁料李观鱼脸色突然一转，一把擒住他的手，谄媚道：“哎呀~您这样说，小民真是受宠若惊呐~恳请贵人您多看两眼，回去小民也能跟邻里吹嘘，宫里的贵人都赏识我呢！”
李观鱼躬身哈腰，扬起俊脸笑得像花儿一样给少年看，两人贴得极近，李观鱼甚至看得到美少年睫毛的弧度，啧啧啧，可真长，比隔壁的二妞子还卷还浓密。
这猝不及防的殷勤态度，惊得少年一怔——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惜了这么好的样貌！
李观鱼也打着自己的小心思，这娘娘腔别是瞧上我了，老子可不好男风。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祖传宝贝、为了家族大业，临时牺牲点色相也不算什么。
被他抓着手的美少年又羞又恼，挣扎着把手抽出来：“你做什么！大胆刁民，你居然……”
那美少年俊眉一挑，向李观鱼一指，李观鱼登时矮了半截。
“小民初见贵人，太过忘形，恕罪，恕罪。”
李观鱼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模样，可怜兮兮的。
那美少年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你起来吧，没出息的样儿。”
那美少年上下瞟了李鱼几眼，问道：“会布库么？”
李观鱼瞄了一眼旁边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皇子，赶紧摇摇头。
那美少年黠笑道：“不会也没关系，看你蛮壮的，摔几下不要紧，来，陪本少爷活动活动！”
“小民不敢……”
李观鱼不想显露武功，刚刚惨叫着要抱头鼠窜，那美少年的手已经到了，往他衣领上一揪，脚下一送，腰间一推，李鱼就呼地一声飞了起来，“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看见太白金星了，好惨。
李观鱼完全没敢用身法或调息护身，被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就在这时，救星来了。就听一道喜出望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郡主！你果然在这儿！”
李观鱼吃惊地抬头，原本不畅的呼吸彻底摒住了：“郡主？刚刚还以为又是个美貌如花的死太监，原来是女人。”难怪她皮肤这么白嫩细滑，睫毛还这么长，手也细细的……
那位男装的俏郡主转身向那来人拱了拱手：“乌兰图娅给多宁郡王请安。”她此时是男装，就用了男式的礼节，不过瞧来还是有种少女般的婉媚。当然啦，这只是李鱼的心理作用，如果他不知道这是个女的，评价一定是“娘娘腔”。

第十章 路痴的贼
乌兰图娅？
嗯~名字也挺好听的……
李观鱼心中甚慰，倏然反应过来，来人竟是一位郡王爷？
先前裴公公不是说因为施工声嘈杂，皇亲贵室们最近不常来圆明园吗？
李观鱼尚在疑惑，被唤作郡王的人对乌兰图娅宠溺地笑道：“哎，说过多少次了，你不用同本王拘礼，本王就愿意听你叫我弘皎~”
男人飘荡的尾音，恶心得李观鱼浑身一哆嗦，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那王爷来得风风火火，早将方才的一幕全然瞧在了眼里，甜腻的话音刚落，立即对郡主殷勤关切道：“是不是那个贱民欺负你了？切莫弄脏了你的手，本王去替你教训他！”
王爷将大辫子朝脖子上一盘，气冲冲地朝李观鱼而来。
李观鱼见他衣袍前后、还有肩上，各纹了一团五爪行龙，又是一个惹不得的人。
今儿不是黄道吉日，不宜出门啊！
李观鱼心中叫苦，被小美人揍他认了，要是平白无故再被糙汉子揍一顿，那实在太悲惨了。李观鱼尚未想到如何应对时，乌兰图娅一把拉住弘皎，蹙眉道：“既是贱民，又何必脏了郡王的手。”
嗯，对，说得很对。李观鱼在心中附和道，千万别让他来脏了手。
“这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我帮你责打嘛。”
乌兰图娅瞟了李观鱼一眼，道：“还不快滚！”
李观鱼恭声道：“谢郡主开恩。”话音未落就脚下生风，可惜，刚一迈步，就被揪住了。不是衣领，不是衣袖，是腿，就凭这方位，李观鱼低头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那位呆萌的大阿哥。
大阿哥扬着那副惹人怜的包子小脸，十分神秘地朝他招招手。李观鱼附耳过去，大阿哥悄悄道：“她是额驸硕超勇亲王策棱的女儿固伦公主。”
什么什么？头衔有点多，实在太绕口，李观鱼只听了个什么亲王的女儿，多半是那个郡主的身份。
“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很凶的！”
大阿哥认真的解释，大有广而告之的架势，很好！这位大阿哥特有八卦精神。李观鱼先走为敬，立即拔腿，不料一时没关注，后边居然吵了起来。
弘皎气愤地道：“乌兰图娅，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是对我代答不理的，你嫌我只是个有名无权的闲散郡王是不是？”
乌兰图娅语气冷淡：“郡王，你想多了，乌兰图娅喜不喜欢一个人，看的可不是他的身份，要不然，你我两家倒正般配，你说是不是？”
弘皎气愤地道：“你爹大权在握，比我这有名无实的郡王实不可同日而语，你当然看不上我了。不是看重我的身份？没错，你看重的还是我有没有权柄。我告诉你，别瞧不起人，总有一天……”
话说到这儿，突地戛然而止，弘皎忽然闭口。
“总有一天……怎么样？”
乌兰图娅疑惑地看向弘皎，弘皎干笑两声，有些慌张：“也没甚么，那个该死的贱民，还不走，竟敢偷听本王与郡主谈话！”
弘皎向竖着耳朵的李观鱼一指，乌兰图娅转眸望来，就见李观鱼跟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跑得飞开。乌兰图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小子，还蛮有趣的！
……
得了乌兰图娅的“特赦令”，李观鱼胆子大起来，借口迷路，一路问询着回了西北隅的园子，此时已经到了饭点，阿飞和迪哥儿唯恐李观鱼出事，饭都没顾上吃，正在园子口东张西望，见他回来，一颗心才揣回了肚子。
更深夜阑，皓月当空.
月光犹如流水静静淌着，若有若无的微风吹拂，花木葱茏，流水潺潺，虫声也渐渐起了。
本是一番良辰美景，李观鱼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满屋子此起彼伏的打呼声中，李观鱼侧着身子，盯着月光投映在地上的窗格阴影，回想起今天走过的地方，白折腾了一个下午，没找到有父亲雕饰风格的那根石柱，却挨了一身打。
不行，我得趁夜再探一探！
如是一想，李观鱼立即轻巧地翻身起来，悄无声息地跃下长榻。
他们这些匠人几十人睡一张长榻，长榻还分了上下两层，一间屋子有十来张这样的长榻，足足睡了上百人，轻易不好发现少了谁。为保险起见，李观鱼将睡成死猪的阿飞往他的位置挪了挪，好使空隙显得不那么明显。
忙完这些，李观鱼才蹑手蹑脚地从后窗户窜了出去，如鹰坠长空，潜入了静谧的夜色中。
李观鱼流星赶月般在殿宇之间鱼跃翻跳，速度快如鬼魅，只有静静的月光见证了他如风的身姿。
父亲说过，那是一根大石柱，已经半完工状态，是根盘龙柱，所以可用的地方不多，十有八九是用在某座殿宇之前。
纵然在夜色中，不易发现是父亲的雕饰风格，但先发现类似的石雕柱子，再凑近了去，就只凭双手触摸，他也能辨出父亲的手艺。他跟着老爹，可也学了一手不错的石匠手艺呢。
李观鱼小心地爬上一座精巧的假山，发现假山后竟是一汪湖水，泠泠月色溶于湖中，湖中有小汀，汀上有一座琉璃瓦房，金红色的六角灯笼点缀在边上，湖上湖中，月色灯火，端得是难得的美景。
琉璃瓦房独立于湖中，李观鱼仔细辨别了一下，才发现水上有一座浮桥通向那小汀。
那湖上建筑前有几根石柱，远远看不清楚，李观鱼沉住一口气，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此处四面环湖，浮桥是木头楔枊而成，不用一钉一铁，四下里仔细观察，也未见有巡夜的侍卫。
李观鱼蹲伏下来，又仔细观看了几眼，纵身向前一跃，狸猫般飞扑出去，从那水上小桥，流光掠影一般窜上了小汀。
这水中小汀，采用的是江南风格的园林设计，每一块湖石，每一处花草，都设计精巧，恰到好处，连灯笼能照见的光也是计算好的，所到之处正好可以看得清又不至于太过明亮，以免失了情趣。
虽然园子不大，却具别有洞天的效果。置身期间，有身在此山中的感觉，一时找不到那几根矗立的石柱了，李观鱼屏息凝神，提高警惕，以十二分的小心探寻着这个院子，连树上的鸟儿惊飞一下，他都要藏起来等它扑腾完才再次前行。
可当他拐了几个弯，过了几个门洞，他又陷入了此路似曾相识的状态，就连灯笼都是一模一样的……

第十一章 情圣李观鱼
这宫里头的人都是怎么记路的，四通八达的大路多方便，建这么复杂弯来绕去的做什么。李观鱼正自心中懊恼，倏而察觉身后的拐角处有个人影缓缓走来。
幸好做贼的李观鱼颇为警醒，此刻正贴着一根廊柱站在阴影里，他马上贴柱站定，屏息肃立。
此时月色加上星光，已经没办法闪避了，李观鱼只能祈祷那人不要向他走来，可惜老天显然也睡了，没听到他的祈祷，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不要杀人灭口？来人很可能是个小太监或者小宫女，同是天涯沦落人……”
李观鱼无比的纠结。
一灯如橘灯，就在廊柱前停住，微微挑起，定在了李观鱼的身上。
李观鱼，左手持纸板，右手执炭笔，僵硬地站住，缓缓转身。
眼前是个小姑娘，婉媚无双，却不是宫娥。
那双星辰一般闪亮的眼睛，模样有点儿眼熟。
“是你？你到这儿干什么为了？”
姑娘一脸戒备地开口，一听她的声音，李观鱼倏然省起，这姑娘竟然就是白天见过的那位布库高手，把一众小皇子摔得鼻青脸肿的乌兰图娅郡主。
哈！原来她女装如此漂亮。
既然是她，堂堂郡主，绝不可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她武功不错，如果想干掉她，发出一点声息，自己就完蛋了。况且，这么漂亮一个妞儿，下不去手啊！
李观鱼马上决定：智取！
“我……嗯，这是……”
李观鱼怯生生的，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把纸板往前递了递。
乌兰图娅微微一垂眼睛，见上边绘着各色石柱雕饰，黛眉不由微微一蹙：“这是什么？”
李观鱼干笑：“这是，这是宫中各处大匠雕饰的石柱。”
乌兰图娅瞪着他：“所以？”
李观鱼道：“小人是个石匠，一心要做个天下第一的石匠，此番入宫，本是想揣摩学习各方大匠的雕工技艺，却发现这园子里也不是随便走动的。咳，白天小人迷了路，也是因为想誊录他人石柱画样，小人……”
李观鱼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小人趁夜四处游走，是想偷师学艺来着。”
乌兰图娅瞪着他，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会信吗？”
李观鱼叫起了撞天屈：“郡主大人，真的是这样啊！您有所不知，做为一个专注于石雕技艺的匠人，能多学一点本事，对小人有多大的诱惑。小人，从小就立志要做天下第一石匠，这是小人一生的梦想！”
李观鱼目光灼灼，充满希冀。
这是一个有梦想的年轻人，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神光熠熠！
乌兰图娅扭头：“来人啊，把这个宫中擅自走动的家伙扭送粘杆处，交黄统领……”
“不要啊郡主！”
李观鱼很没节操地跪了，炭笔、纸板丢到了一边。
乌兰图娅刚刚的声音并不大，懒洋洋的，好像身边就有人侍候似的，显然不是真的要杀他，而是在逼他说实话。
所以，李观鱼马上采用第二方案，他抬起头，深情地凝视着乌兰图娅。
“没错！我不是无意中走到这里来的！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小人怎么可能就深入那么多，找到这里，撞见郡主。我其实……就是为郡主而来！”
乌兰图娅挑了挑妩媚的眉，没说话。
李观鱼咬紧牙关，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今日白天一见郡主，小人就惊呆了。这辈子，我都没见过……没见过像郡主您这么美丽的女子，简直比画本里的仙女儿还好看。小人这一晚上，都迷迷糊糊的，跟着了魔似的。”
李观鱼一副“迷妹”模样，唱扮作打俱佳，作为一个票友锤炼的演技，进行了十二分的发挥：“小人不敢乱想，小人不敢妄想癞蛤蟆能吃天鹅肉，小人就只是想瞧一瞧郡主，就看上一眼，就心安了。”
没节操的李观鱼忽然俯身下去，抱住了乌兰图娅裙下的脚，手掌按在脚背上，嘴儿在自己掌背上啧啧地亲着，一副在迷乱地亲吻地她的脚的模样。
“小人实在是太喜欢郡主了，喜欢的不能自己。小人不敢心生妄想，只想能看郡主一眼。郡主就算杀了小人，小人也知足……啵啵啵！”
“你撒手，你放开！”
乌兰图娅大窘，原本镇定的神色全然不见，慌乱地后退，想要逃开这个疯子。
依据“李氏男女定律”，这么说是极安全的一种求生方式。
依据他被张家大胖妞兰儿，赵家雀斑小妹瓶儿、孙家风骚小寡妇柳儿相继追求的经验来看，虽然他都拒绝了，但是对人家真的讨厌不起来，每每见了还要躲着走，有种亏欠了人家的感觉。
谁会厌恶一个狂热迷恋着自己的异性呢？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只要他的迷恋没有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一个把你看得比他的命还要重的异性，你怎么能厌恶得起来？
果然，乌兰图娅俏脸飞红，心中除了羞窘，全然没有怒意。
凭着下午的时候，弘皎郡王与她的一番对答，李观鱼可以断定，这位目高于顶，又不似一般女儿家温柔的旗人格格，一定还没有过恋爱经验，一个迷恋她迷恋到了冒着杀头危险赶来看她，不嫌脏地亲她鞋子的男人，她就算再不喜欢，也不会狠心一脚把这只癞蛤蟆踩死的。
可怜他掌背都亲肿了好么。
“快放开啦！”
这语气，果然没有怒意，但羞窘是必然的，乌兰图娅狠狠一撤脚，李观鱼趁势放手，仰起脸儿，看着月白色的袄子和粉蓝色的长裙，绝色的脸上平添几分娇艳的乌兰图娅：“小人宫中乱闯，情知死罪。只求郡主要杀，就亲手杀了小人好了，但能死在郡主手中，小人死也甘心！”
李观鱼扮情圣，扮得十分入戏。
从不知情滋味，虽然被不少权贵子弟追求过，但是囿于彼此身份，谁也不曾如此肉麻地向她表白过的乌兰图娅，在男女情感上根本就是菜鸟一只，被这个长得还蛮清秀好看，人也不怎么讨厌的男人如此迷恋地诉爱，小姑娘心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像蝴蝶破蛹般在心中呼之欲出。
乌兰图娅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有点甜丝丝的，让她心情很愉悦。

第十二章 一湖春水
“你……你个贱民，你凭什么！”
“你给我滚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么讨嫌的！”
“胆大包天的狗东西，这地方也能乱闯的，叫人看见，早砍了你的脑袋。”
乌兰图娅又慌又乱，口不择言。
李观鱼顺势站起，很深情很深情地看着她。
贵女格格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没经历过儿女情长的小雏儿，本少爷略施小计，就叫你意外乱情迷！
李观鱼暗暗得意，为了避免叫人知道自己迷恋于她的真相，这小丫头肯定要他掩饰行藏了。
李观鱼胆大起来，目露黠光，越逼越近，呼吸交缠，暗香也越来越浓。乌兰图娅好像被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李观鱼一凑近了去，便嗅到一股品流极高的幽香，是一种温柔的芬芳，比桂花要清淡，比梅花还要典雅，带着几分兰花的清幽。
很好闻。
眼看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越来越近，乌兰图娅一颗芳心好似小鹿乱撞，快要跳出了腔子。
她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恐吓道：“你……你要干什么！轻薄本郡主，是要杀头的！”
乌兰图娅明明是个摔跤高手，可这时全然忘了自己的本事，只会利用自己的身份恐吓对方。但这恐吓还不够严厉，嘴里明明这样说着，心里偏偏有些期待他霸道地吻上来。
口是而心非，少女之情怀。
可惜，笑话人家是个雏儿的李观鱼其实也没太多的经验，并不能确定乌兰图娅的少女心，哪敢真的轻薄于她。
眼看那唇就要吻上她娇媚的珠唇，李观鱼头儿一侧，嘴唇擦着她的嫩颊滑了过去，在她耳畔如清风掠过，如地底潜流：“只求郡主记得，这辈子，有个男人，但求博你一笑，宁愿为你一死！”
乌兰图娅几时听过这样赤裸裸的大胆情话，登时芳心一颤，眼神迷离起来。
李观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慢慢拉开了距离，乌兰图娅也再次看清了面前那张男人的面孔。
皎洁的月光洒在如镜的湖面上，微风拂过今夜，拂过水面，漾开层层银白的涟漪。微风又拂过树梢，送来隐隐约约的波涛声。
周遭虫鸣稀稀，万籁俱寂，只有岸边的柳条轻轻痒痒地飘来荡去，夜倦了，惺忪了睡眼，几近睡着了。
在这样的宁静温柔的夜里，乌兰图娅清晰地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蝴蝶在这一时破蛹而出，纷纷迭迭的翅膀拍打的声音将她的理智彻底淹没了，只有心跳，只有心跳的感觉。
乌兰图娅错愕地睁大双眼，凝睇着李观鱼俊朗的眉眼，几乎是移不开眼睛了。
李观鱼不再多说，缓缓后退，乌兰图娅突然惊醒过来，失声道：“傻子，不能这么走，万一被人看见……”
李观鱼竖起一指，贴着自己的唇，然后含情脉脉地向前一送：“没关系，我能来，就能走！不敢有劳郡主，郡主名节，重于观鱼的性命，千百倍！”
李观鱼深情地、依依不舍地凝视着她，一步步退去，转身，抬头看向墙头，双膝一弯，起跳，双手扒紧墙头，一个“懒狗撒尿”，很笨拙地爬上去，然后“咕咚”一声摔在墙外……
整个过程，直把情窦裙开的乌兰图娅姑娘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么逊的身手，这个蠢货是费尽了多少心思、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找到我的住处的啊，真是……太难为了他。
“啊！这个傻瓜不会被侍卫抓到吧？”
乌兰图娅心中一惊，赶紧纵身跃上墙头。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小汀之上，怀秀山房。
乌兰图娅静静伫立良久，侧耳倾听着，许久，夜色依然宁静，并无嘈杂声传来，乌兰图娅才松了口气。
原本模糊了的虫鸣声又近了，湖面微澜的荡漾也重新进了视线，乌兰图娅茫然四顾，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一梦，梦若无痕。
她阿玛带兵远征去了，与皇家关系极为密切的她，又素受当今圣上宠爱，俨然皇女一般，此时又兼着皇子们的布库教习，所以就没安顿在了园子里，可她实未想到，此番来圆明园，竟有如此奇遇。
乌兰图娅纵身跃下山墙，回到自己房中，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房门一关，月色与微风都挡在了门外，颇有“躲进小楼成一统，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意思。只是门外夜静如水，门内心乱如麻，她躲得过这漫天月光与东西南北风，却躲不过一个少女情窦初开的期待、惶恐与慌张。
“苍天啊！大地啊！太危险啦，幸好躲过去了。”
顺利回到自己住处的李鱼，悄悄挪开伙伴伸过来的手脚，挤出一席之地，躺下去，长长地松了口气，满脑子都是侥幸逃脱的庆幸，完全没有想过，他信口胡诌的一番话，却是搅乱了姑娘心中的一湖春水……

第十三章 俏冤家
晨曦微露，从东方半白到天光大亮，万物从沉睡中醒来。
不多时，这巍峨浩大的宫殿一隅也渐渐热闹起来，草木峥嵘而繁茂，佳木葱茏而可悦，春深似海，鸟语花香。
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筛进屋内，光束中尘埃飞舞，屋子里金光闪闪，如同入了圣殿。
匠人役夫们起了个大早，随意洗漱了一下，再用过简单的早饭后，大家伙儿收拾收拾好工具陆陆续续地朝工地走去。
李观鱼寻住了机会又要往外溜，却当场被迪哥儿拽住。迪哥儿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又想溜？老实交代，你在这宫里瞎转悠什么？”
李观鱼张口正要搪塞些什么理由，迪哥儿立马截住他的话头，眼睛透着审视的光芒：“别想蒙我，说实话！”
秀才就是不一般，脑瓜子转得快。李观鱼看了看迪哥儿和阿飞的眼神，忖度片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算了，我老实告诉你们吧。”
李观鱼把声音放低：“我家有个祖传的宝贝，当年被征到宫里来了，我是来把它找回去的。”
“什么宝贝？”阿飞大吃一惊。
“嘘……”
李观鱼小声道：“别声张，小心掉脑袋。”
迪哥儿反应过来：“所以你一直不告诉我俩？”
李观鱼无言地点点头。
迪哥儿带了点鄙夷地道：“就你这走十来回的小山沟都能反复迷路的人，要在这么大的宫里找你的小宝贝？”
李观鱼只能诚实地点了点头，迪哥儿说的是实话，可是除了想办法摸清门路，别的也无计可施。
“我看等圆明园修完了你都不见得能找着。”
迪哥儿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盆凉水，随后道，“你必须得有个熟悉宫内情形的人帮你。”
阿飞挠着肚皮憨憨笑道：“如果安佑宫修完了，我倒是能帮你认安佑宫的路。图纸上画的我全记住了嘿嘿嘿～”
“图纸！”
李观鱼灵光乍现，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只怪进宫了太兴奋，居然一时冲动，糨糊封了脑子。
“对了，图纸！”
迪哥儿也反应过来：“可这图纸上哪儿找去呢……”
“你们仨！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想偷懒？”
这时监工突然来了，抽着鞭子，来撵站在原地不动的他们，“要么干活要么滚！”
他们仨连忙背起工具箱跳着脚躲着鞭子，朝工地奔去。
……
大家干活的时候，时常会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以消解千百次一模一样工序的枯燥无聊。
李观鱼一边干活一边听着大家的聊天，从中捕捉有用的信息。众人的谈话繁琐而细碎，但很快，李观鱼就从众人的谈话中得知，原来此次扩修招募了成千上万的工匠役夫，除了他们正在修建的安佑宫、还有海宴堂什么的也招了许多人。
李观鱼听着听着，不由得手上慢了，旋即就有一道鞭子抽过来：“甭想偷懒！”
疼痛惊得李观鱼当场回了神，李观鱼忍着疼，赶紧拿起工具干起了活。
光天化日之下，加之有十来名监工巡视，李观鱼压根儿没法儿开溜，只得老老实实地干活。
暮春太阳已经很大，烈日的暴晒下，他们个个汗如雨下，衣裳被汗水湿透了，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而有些挨了鞭子的则要享受伤口上撒盐的痛楚，包括李观鱼。
一晃一个上午就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到了午饭时间，他们就地放饭，吃的是简单粗糙的伙食。难得休息，大家伙儿都瘫在地上，休息着疲惫的身子，摆龙门阵侃大山。
匠人们无非是感慨这宫里的繁华，谈起未来娶老婆生几个孩子的美好愿望，有些倒是谈起了自己的宏图大志，要成为御用工匠画图纸之类的。迪哥儿朝李观鱼打打眼色，李观鱼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挪着位置，靠近了监工们扎堆的地盘。
李观鱼寻好位置，迪哥儿便扬起嗓子抱怨道：“唉！现在才几月呀，就这么晒，要是到了夏季，那可有得罪受了。这得修到猴年马月才能修完呀！”
此一番话果不其然引发了大家热烈的讨论，连监工们也忍不住聊扯起来。
“你们觉着这次扩建，得修到什么时候去呀？”一名监工问道。
“我也就看过安佑宫的图纸。其他的我哪儿知道。”
“我上回听工部样式房的掌案大人说，最快年底就能修完。”
“全部？”
“好像是吧。”
“嗨，那十有八九啦。雷家可是负责着咱皇宫所有宫廷建筑，既然雷大人都这么说来，那肯定没跑了，咱年底就能轻松了。”
监工们哄然大笑，倒是有些其乐融融的氛围。而一直在一旁竖起耳朵窥听的李观鱼，也是心中一乐。
样式雷么？自己早该想到的。清朝初年，一个南方匠人雷发达来北京参加营造宫殿。因技术高超，很快就被提升担任设计工作。从他起，一共七代，直到清朝末年，主要的皇室建筑如宫殿、皇陵、圆明园、颐和园等都是雷氏家族负责设计。
这个世袭的建筑师家族被称为“样式雷”。
既然知道是“样式雷”，那雷氏家族一定藏有图纸，只是进园子不易，要出去也难，李观鱼依旧得等机会。
他想拿到圆明园的图纸再继续寻宝，因此这段时间就完全消停下来。只是偶尔，他会想起那位曾被他忽悠过的俏姑娘—乌兰图娅。月色下的乌兰图娅，眼睛如黑亮的宝石，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暗香。李观鱼觉得这个刁蛮的小郡主其实挺好的……
不过，彼此的身分地位天壤之别。李观鱼根本不会奢望，两人之间能再有什么交集。
然而，于他而言，春梦无痕。
那位姑娘，也这么想吗？

第十四章 中秋月
日复一日，时光逝水而去，李观鱼一直耐心地寻找着机会。
这天收工回了园子，李观鱼正站在院子里当头冲一盆凉水澡，听着林子里那盛夏扰人入睡的蝉声时，迪哥儿和阿飞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听说了嘛，过几日宫里要在同乐园为中秋赏月办婵娟宴，听说有数不清的宫娥舞女将笙歌载舞！能看到诗文中所说的‘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景象呢！”
爱拽这酸不拉几的诗的当然是秀才迪哥儿，他眉飞色舞地描述道，“此景只应天上有，岂知身在妙高峰哪！”
“听说还有金发碧眼的胡人，还有肚皮会抖啊抖的女的！”
阿飞清减了不少，肚子上的肥肉却还是颇有分量，抖起来估计和那胡姬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冗长的一段日子里，李观鱼都在卖力干活，他们都快忘记了李观鱼是来找宝贝的，大家都像这沉寂了的蝉一样变得兴致缺缺了起来，正需要有什么刺激神经。
不过，他们只能臆想一下，这种盛会，他们当然没资格参加。
令李观鱼兴奋的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因此，那一天要放假的，咱们可以离开园子，好好放松一下了。”
“有一天假？”李观鱼灵光一闪，急切地追问道，“是大宴会吗？皇亲国戚达官贵族什么的都会去吗？”
阿飞眯着眼睛乐呵呵道：“对呀，所以给咱们放假了。不然，咱们在这儿叮叮当当的，多煞风景。”
“真是天助我也～”李观鱼大喜，手一动，盆一倾，当头泼下凉水，迪哥儿和阿飞赶忙闪开，以防被打湿了衣裳。
迪哥儿率先听明白了李观鱼话里未尽之意：“对了，我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他迅速靠拢来，贴着李观鱼，小声地询问：“你有什么打算？”
李观鱼得意一笑，招招手示意他俩靠近，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后相视点头。三个人从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弟，李观鱼如此秘密也未瞒着他们，而他们也是把李观鱼的事儿当成了自己的事
……
日子如绣娘手上的针线翻飞，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夜。
秋意渐渐深了，夏虫没了声响，在黄了的梧桐叶里与凝红的枫叶里，总能听到啾啾的秋虫零零星星地响起。
偶有几只萤虫摇曳着夏日残存的火光撞错了路飞进了园子里，在如此的疏星朗月照耀下，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更别说这地上的灯火通明，此时若能从紫禁城高处望下去，可见家家都点了灯，繁华灯火路，尘世如潮人如水。
而整个紫禁城最为繁华之处，要数同乐园了。只见园内衣香鬓影，花团锦簇，一派龙飞凤舞，歌舞升平之景。随处可见的灯笼散发着暖光，静静映着湖面，亮得堪比这十五的月光。
身份越是尊贵的座席越靠近皇上的御座，不少外宫的侍卫、太监或是贴着墙根探出脑袋看，或是爬上了园外的树，远远眺望着，时而砸吧着嘴巴评价舞女的身姿，实际上也是看不清的。但这种时候，图个乐呵就好。
园中气氛渐入佳境，传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和鼓掌声，大家伙们也痴迷地盯着，有的已经打起了牌，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玩法。总之，此时的同乐园，园里园外，丹桂飘香，莺歌燕舞，一派气氛好不热闹。
众人之中，只有乌兰图娅凝望着明月，神情有些落寞。
“哎！那个死人，搅得人家心慌意乱的，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过，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他一个小小石匠，怎么有机会见我，就算见了，又能如何？天壤之别……就算他混到了‘样式雷’那样显赫的地位，距我皇家，仍如天上星啊！”
乌兰图娅怅然一叹。
远处，弘皎看到了乌兰图娅俏丽的身影，顿时一喜，刚想走过去，却被一个脸蛋儿像红苹果似的可爱少女给拦住了。
“小甜果？”
弘皎讶然，小甜果两颊红红的，从小就迷恋弘皎哥哥的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冲到他的面前，但一瞧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心中小鹿乱撞，登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凭栏仰望的乌兰图娅其实心里很清楚，她的这种思念，只是一个深闺少女的思春绮念，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结局。
她的未来早就注定了，嫁一个门当户对的黄带子，结一门门当户对的姻缘，相夫教子，终老一生。
可是，感情上偶尔的走私，总没人不允许吧？
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乌兰图娅望着那明月，痴痴地想：“此刻，他也在望月吗？他会想我吗？哪怕……只有一回！”
李观鱼蹲在“样式雷”家府邸的房脊上，仿佛一只望月的脊兽。
四下观察了一阵，他才纵身一跃，如一片红叶迎风飞起，飞向经他判断应该是仓储区的一片园子。
佳节之夜，家家户户都在自家院子里仰着头，赏天上明月，小桌子上摆着好吃的糕点，屋檐下是摇曳的烛火。
但这片区域很冷清，没有灯火，没有赏月的人，这所院子，很可能就是储放图纸、建筑样品等物件的所在。
李观鱼窜到仓储区墙边，先附耳贴在墙壁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静得很，没有说话声。随即一个起落，潜入了院落，像是飞蛾落入了灯火的灰烬里，了无声息。
李家的公开职业是石匠，虽然不是建筑，毕竟是相关的，比如你做为一个合格的石匠，起码应该知道什么样的建筑适合用什么风格、什么样式的石雕，所以凭着触类旁同的建筑知识，他很容易就找准了位置。
李观鱼注意到一间像是书房的所在，这儿应该是样式雷重要人物在家里设计建造方案的所在，李观鱼警觉地四下看了看，从腰间摸出一截铁丝，七扭八扭的扭了几下，伸进锁眼试探一番，咔嚓一声，锁打开了。
李观鱼再回首一望，便像一条黄花鱼似的，溜着门缝儿溜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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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盗图
雷大人的书房不是十分整齐，但桌案上似乎有专人收拾，很干净。
李观鱼借着月光一一查看，忽然发现宗卷下藏着一副卷轴，李观鱼赶忙翻出来拉开一看，没料想竟让他翻出了一幅美人出浴图。月色下，美人胴体洁白，楚楚动人。
“嘿嘿，君子所好略同。”李观鱼笑着欣赏了一番，便小心地物归原位。
李观鱼将这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但由于是偷不是抢，得每次都物归原位，所以速度有所减慢。可是房间里除了些无关紧要的草稿图，别说圆明园的设计图了，连张架构草图也没见着。李观鱼挠了挠头发，摸了摸脸，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屋外突然有人大吼：“什么人！”
糟糕！李观鱼火速蹲下，藏在案桌下，脚一踢，一张卷轴打开，遮住面前的空当，这才躲着细听动静。
“喵～喵～”屋外传来一阵绵软软的猫叫声。
“我还当有人潜进来了，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那气吞山河的叫喊声已经变得轻柔了许多。
李观鱼从案桌后抬起头，透过窗户纸望着外面路过的身影，原来是府内的侍卫擒了只小野猫，小野猫依旧喵喵喵地叫着，身躯在摆动挣扎。
“小东西，咱们雷家也是能乱闯的，不小心踩了机关，可就枉送了性命！”
两个巡夜的侍卫笑着把小野猫提走了，但二人的一句话却提醒了李观鱼。样式雷，专给皇家设计宫殿的，能没个密室机关？
奇门遁甲中就有秘室机关之学，李观鱼虽然学的不甚用心，但跟着老爹倒也有所涉猎。而样式雷虽是建造大家，自家常居之地，又有儿孙不时出入，所以也没设太深奥的机关。
况且，样式雷珍藏的建造图纸，只对同行有吸引力，也不怕贼惦记着，当然用不着多么高深的机关，只求一个隐秘而已。
是以李观鱼凭着不甚牢靠的一点机关术在书房里摸索了一阵，东敲敲，西打打，一会儿转转烛台，一会儿拧拧柜锁，鼓捣了好一会儿，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
李观鱼一层一层地翻选这些书，突然发现有一本书翻不动。
“就是你了！”李观鱼心中一喜，那本书只有上下包着几页，中心其实是实心石塑的。他将这本书往里推，却推不进去，他往外抽，又抽不动。
按理说应该是这么开呀？李观鱼心念一转，把它上面的书取下，尝试着往各个方向扭转它，而当这本“书”与底下的书错开，转成横放时，果然，咔哒一声，有什么落入机窍严丝合缝，机关启动了。
书架缓缓地向两边翻开，密室的门自动打开，暗夜中居然没有半点声音。李观鱼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借着书房外侧的些许光芒，才发现密室内空间很大，四面都是贴墙的书架，高到天花板的书架里摆满了书卷典籍。
李观鱼将手中的火折子吹得更亮了些，穿梭在浩如烟海的书堆里，寻找着其中圆明园字样的分类。
按说当下正在扩建圆明园，它的图纸是近期常用的，应该放在最方便的位置的，可找了半晌也不见痕迹，抽屉里没有，书架上也没有，李观鱼连书和书的缝隙都没放过，是有几张图纸，但都不是圆明园，是京城内达官贵人的房子设计图。
李观鱼张望着寻找着，认真地翻阅着。忽然哗地一声，火舌贴纸而过，原来是看得太入神了，一不留神险些烧到了挂着的书画，李观鱼迅速一闪，才侥幸避过，他检查了一遍，确认字画完好无损。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察觉脚下所踩之地有异常。那是密室的中央，东西南北都是通道，李观鱼迅速蹲下，侧耳贴近地面，敲打着地砖，敲来敲去，只有一处声音与周围不同，声音不闷，回荡着空气振动的声响，其中定然是空心。
李观鱼掏出随身带的雕塑刀撬开了那处的一方地砖，其中果然另有玄机。只见内部放了一方紫檀木雕刻梅花的方匣子，李观鱼的眼睛发光了，匣子中放的正是圆明园的设计图！
惊喜之下，他赶忙去外室去了笔墨折返回来，将图纸悉数摊开摆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事先备好的白纸，照猫画虎地全部临摹了下来，他李观鱼别的本事没有，这个临摹的本事可不是盖的，闭上眼都能画的像，多亏李老石从小的棍棒教育，逼得他迅速成长。
借着火折子的微微幽光，李观鱼匆匆临摹之后，又摊开一张生宣铺上去，吸掉多余的未干的墨水，待摸上去没有水迹后，李观鱼迅速收好自己的仿照图，而后将原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原位。
将方砖严丝合缝地贴了回去，李观鱼正想开溜，恰这时，门外传来了醉醺醺的嚷声：“去去去，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看……”莫不是雷大人回来了？
“要不我扶着你吧。”听着似乎是夫人。
“嗨呀不必了，你又不是没看见，没喝多少，醉什么醉。”
“……你每次都这样，明明就是醉了嘛……”
“我说没醉就没醉！”
“好好好，没醉……待会儿可别认不着回卧房的路！”
“我闭着眼睛都能认着！夫人，你先去歇着吧。”
说话间，雷大人一把推开门晃晃悠悠地蹒跚进书房，随即只是一眨眼，忽有一道鬼魅般的黑影瞬间闪了出去。雷大人只觉得被风吹了一下，中秋夜的风可忒大了点，他迷迷糊糊地扭头朝外看去，明月高高在上，夜凉如水，庭院中空空如也，怎的平地生风？
雷大人被酒气熏着的脑袋又重归混沌，回过头正要继续往里走。走到桌案前，乍然如梦初醒，一种不祥的预感腾然而生，醉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他旋即大步朝书架去，转动机关，打开密室，径直起开地砖，庞大的身躯做起这些事来，动作迅速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他打开地砖底下藏着的匣子，发现东西还在，一样也不曾少，不禁哑然失笑，自嘲地道：“到底年岁大了，喝了几杯，眼神儿都花了。”
书房外，院墙边的大槐树上，于枝繁叶茂之中，李观鱼像一抹影子贴着树干薄薄地立着，他摸了摸胸口的叠好的纸，隐隐约约听到几声猫叫，他微微笑着，悄然隐于夜色之中。
头顶一轮明月，都说三分月色里，两分归扬州，这才得空赏月的李观鱼在京城的巷子里头望一轮皎皎明月。李观鱼没去过扬州，可他还是心想，这京城的月亮也好看啊，定不输扬州的。天下之美，到底都是家乡的风物最美。

第十六章 秘闻
自从得了那图，李观鱼如鱼得水，一座圆明园被他逛得像自己院子一样熟，如此宝贝到手，如果神不知鬼不觉更好，但若被人有所发现，要逃也易如反掌，只是，他始终不曾寻得父亲雕饰的那根石柱。
金秋时节，无处不在的桂花幽香浸得人软绵绵的，本就使人容易困乏，加之天高云霭，风和日丽，是一个赏秋的好时节，监工们也越发懒怠了起来。何况工匠们都是老实人，不曾犯过什么过失，在进度足够的情况下，监工太监们也就不太当回事儿了。
李观鱼仗着已在心中烂熟了的图纸，胆子越发大了起来，时常趁出工和出工的空隙间偷摸溜走。也就是说，就连白天他都会抽空溜去寻找父亲雕了一半的那根石柱。
然而，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有一次回来时有人正好看到，不过只当他是偷懒去了，毕竟人人偶尔都偷懒，因此也就心照不宣了。
他在圆明院窜来窜去，将每一块假山和灌木都摸了遍，偶尔还仗着自己的功夫，循着守卫轮班的空当，在嫔妃宫里偷点心吃，还给迪哥儿和阿飞带。
只是，正事当真没什么头绪，宫殿甚大，遍处都是柱子，就是笨办法一根根排除，也得好些时日。更何况老爹被遣散的早，当时很多建筑还未完工，从老爹那里得来的信息非常少。
这日午后，李观鱼准备去接秀山房转转，谁料刚跳进院子，竟险些与一行人迎面撞上。吓得李观鱼赶忙闪进假山洞里藏起来。这条路他摸了几回，都不曾遇见什么人，分明是一座空园子，怎的今日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他远远地看去，只见打头的那位身着的锦衣华袍上刺绣着五爪正龙，对比先前见过的也不过是衣服上绣着行龙的多罗宁郡王还要尊贵，而且那人的衣袍是金黄色，天子以外，旁的皇亲只有得到赏赐，才可使用这种颜色……
李观鱼正寻思着，猜测这人究竟是谁，忽然他一眼发现了跟在后面的弘皎。
“弘皎怎么也在？”李观鱼心中疑惑。而与之同行的，还有另外几位身份来头都不小的人，衣袍上不是绣有五爪的龙，便是纹着四爪的蟒。如此这一行人，不是皇亲也是贵室。
他们来这处空园子做什么？
李观鱼心中不住地犯着疑惑，当那行人进入殿内，关上殿门前，其中有人环绕着门口廊边的柱子走着，细心谨慎地张望着，神色紧张，一副生怕被发现的样子，确认周遭没人才回身关上门。
见他们如此诡秘，李观鱼的好奇心如绒绒的猫爪般挠了起来。他蹑手蹑脚地贴在竹子假山掩映着的侧面墙凑过去，窥听门内玄机。
从他们的谈话间，李观鱼听出了其中有和硕理亲王弘皙、庄亲王允禄、还有弘皎的同辈兄弟们，弘异、弘昌、弘普……这么多的皇亲贵室齐聚一堂，居然是在扎堆埋怨当今圣上……
“康熙爷从未把雍正作为储君培养过，怎么可能把皇位传给他？”
“对呀，康熙爷当年对弘皙是百般宠爱，定然是起了恢复胤礽太子之位的意思。”
“这江山本就不该是雍正乾隆父子的。当初雍正为了夺位使的那些奸计手段，哪样说出去光彩？”
“我看呐，有其父必有其子，雍正得位不正，那乾隆异曲同工，他不过是雍正与庶妃生所生，怎么着也轮不着他当皇帝。”
“这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爱新觉罗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原来皇家还有这么些有意思的事情呐？李观鱼越听越有意思。这些事儿平常可没机会听到。李观鱼这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可是难道如此谨慎地聚在一起，只是为了谈这些？
“弘皙啊，你是皇太子胤礽的儿子，又是康熙爷亲自封的亲王，依十六叔对你皇祖父的了解，皇位本该是你阿玛的。”
嚯，在皇宫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李观鱼甚至都想去令妃的宫里，偷一把瓜子磕着听，如果有桂花糕就更好了，再来一杯普洱茶，啧啧啧。
李观鱼贴着门缝听着，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发牢骚，李观鱼越听越震惊，就算当年的雍正帝和现今的乾隆帝都是得位不正，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事到如今，他们埋怨这些做什么？像妇人那般嚼嚼舌根过过嘴瘾？
旋即，那些人的声音放低了，隐隐约约有些词汇听见，却无法再听到完整的语句，李观鱼正打算再贴近些，里边居然互相道别，要出来了，他立马一个翻滚，侧手反抓栏杆翻了出去。刚躲进拐角，准备等他们走了，他再出来。谁知他们一行人，其乐融融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近，居然也朝这边来了。
李观鱼连忙接着躲，他在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图纸上所画，花园尽头似乎直通一处绿林，他赶紧往那侧奔去。
可当他凭着图纸的印象越往深处去，发现此处和图纸上的不一样，他傻眼了，面前哪有什么绿林，这分明就是一处大湖啊。而此处的大湖上木桥石桥皆有，却因自成宫中景色，通向各处花园、道路，因此并无屋檐遮挡。
难不成他要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飞过去吗？这不是赶着给御林军的弓箭手当活靶子射吗？或者是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观鱼心急如焚。
当前情况，他又不能原路返回，保不齐会撞上弘皙他们，轻则灭口抄家，重则株连九族，还不如被御林军的羽箭射成筛子呢。
李观鱼仓惶之下，把心一横，撑栏翻身，一头扎进了湖里，他刚扎进湖水，弘皎一群人就转过了廊角。
湖面上，只剩下如同金鱼的一串串气泡。
李观鱼的水性还算不错，深吸一口气，便能在水底潜行很久，此刻他衣服都已湿了，就此上岸，反而容易被人发现，干脆就一路向前潜去。
李观鱼游着游着，前方莲荷接莲，又有曲桥一座，见此一幕，李观鱼暗自揣测，应该是到了对岸近边了，心中一喜，登时加快了速度。
他正要探头换一口气，忽听头上一阵喧喧嚷嚷的声音，李观鱼心中一紧，急忙又探头向下，躲进了荷叶之下。
他本想憋气忍着，候上边的人离开后再换口气，可是曲桥上边嘻笑打闹声不绝，那些人，居然不走了。

第十七章 再邂逅
隔着湖水，听得不是十分真切，但还是能够听得清楚，李观鱼细细听来，那些孩子们的声音里，其中有一位声音非常熟悉，正是先前同他说过话的大阿哥！
似乎是一群小皇子小阿哥们刚练完布库来这边玩耍，奈何这些在桥上奔跑玩闹，没有离开的意思，李观鱼却是气息渐渐不足，肺都快要憋炸了。
李观鱼情急之下，虽不敢直接冒头，却是顾不得摇动那些荷叶，贴着湖底向莲荷丛中游去。前方突然开阔起来，而且有许多的锦鲤自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汇聚在一起，李观鱼游在其间，它们也不怕，这圆明园的鱼儿哪有人吃，它们想来也是习惯了如此，所以根本不惧有人。
金色的、橙色的、银白的、黑色的，花色的，各色锦鲤花里胡哨地汇聚成一团，游扬逐浪，将此处水面搅动得混乱不已。滑溜溜的鲤鱼们纷纷贴着湖里的不速之客，李观鱼半睁开眼正对上一只锦鲤无辜的大眼睛，吓了他一跳，这还真是李观鱼观鱼了！
实在憋不住了，李观鱼急忙摆动双腿，挤在那一条条锦鲤当中向上游去。
“哗！”
脑袋探出水面，猛地深吸一口气……
“咳！”
李观鱼刚一张嘴，就警醒地赶紧闭上，一时间脸庞憋的通红，一双突出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了出来。
原来，他只一张嘴，就是一把腥腥咸咸的鱼食洒进了他的嘴里。
难怪这么多的锦鲤蜂拥而至，李观鱼还以为老天帮忙，来帮他遮掩水下的身体，原来是有人在喂鱼。
他怒突着双眼，看着那站在曲桥上喂鱼的人，
曲桥上喂鱼的人同样O形地张着嘴巴，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乌兰……图娅？
乌兰图娅手握鱼食一脸怔愕地看着他……
李观鱼也愣住了，怎么……又遇见她了？
也对！她是那些皇室子弟的的布库师父，那些阿哥们在，她当然也该在。
李观鱼的怔愕只持续了片刻，就憋不住了，不过这是掉脑袋的时候，是绝不能咳嗽出来的，李观鱼赶紧一头扎进水里，先是一咳，接着水就灌进来，咕咚咚地喝了几大口湖水，倒是把卡在嗓子眼儿里的鱼食顺了下去。
“就让你们歇息一会儿，看你们这欢儿撒的，别掉水里头。得嘞，看你们练得辛苦，今儿放你们半天假，去园子里玩吧！”
乌兰图娅一声令下，那些小阿哥们欢呼一声，立即似出了笼的鸟儿，雀跃地向岸上跑去。
乌兰图娅眼看那些小阿哥们跑远，赶紧扶栏探身，向水中叫道：“好啦，没事啦，快出来！”
李观鱼从两片荷叶间探出脑袋，呼呼地喘着粗气，双腿摆荡，向前游出几尺，一把抱住了曲桥的桥柱。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
李观鱼讷讷半晌，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
乌兰图娅看他拙舌讷言的模样，忽然颊上一红，微显忸怩：“你……你胆子也真大，真不要命啦，居然跑到这儿来看我，混在锦鲤里边，亏你想得出。”
“啊？要不要这么自恋啊，你是很好看，可你再好看，也变不成我盘子里的菜，我疯了才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看你。”
李观鱼想着，忽地想到了上回蒙骗她的话语，难怪她会误会，把我当花痴了呀？
李观鱼将计就计，马上做含情脉脉状，柔声道：“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尾生抱住而死，非是为信，而是为情，观鱼今日冒死而来，实在也是，相思难耐。”
“砰！”
乌兰图娅的一颗芳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顿时荡起层层涟漪，眼波朦胧起来。
李观鱼和乌兰图娅遇到过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无论怎样，他们做不出李鱼能一次次冒死做出的这样的事，也说不出这样令她心动的情话。他的帅气也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里有三分痞气，却不让人觉得轻浮。
李观鱼仰着头，凝视着乌兰图娅，午后金色的阳光与她颊上的红晕相映成色，显得香娇玉嫩，可堪入画。秋风不时的撩起她耳前微润的鬓发，像是撩拨了他的心弦。
“咦？这小妞儿不是漂亮，是非常非常的漂亮呢。调戏郡主的感觉真好！”　
乌兰图娅有些羞喜，又有些害怕，她其实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她喜欢他看着自己时那深情的眼睛，可她也知道，天渊之别的差距，注定了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
乌兰图娅猛地转过了身去，她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落泪。
“你这个傻子，本郡主，和你怎么可能！你……快走吧，再也不要冒险来看我，否则，真要被人抓住，连我都救不了你。你，走吧……”
乌兰图娅本以为转过身去就不会落泪，可这句“你走吧”一出口，她禁不住地心头一酸，泪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乌兰图娅看过许多汉人的书，可却没有一本书中的话能形容她此刻心中呼之欲出的情绪，是无端锦瑟呢，还是明月西楼？远远的，有袅袅歌声传来，那是越女唱的歌吗？
水中没有声息，他已经走了吗？一句话都没再说，就走了？
乌兰图娅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拭去腮边的泪，红着眼睛回头一看……
水面平静，微风荡漾，李鱼真的已不见了踪影。
他为何都没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一定是伤心透了。
乌兰图娅想着，不禁生起一种歉疚的感觉。
怅然地望着那碧波微澜，乌兰图娅心中忽然生起一种遗憾，忽然之间，她无比地羡慕那宫墙之外的女子，向往起手里一壶酒，千里随处走的江湖人生涯。锦衣绸缎，珍馐美馔又如何，给不了她开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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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主动来寻你
李观鱼悄悄溜回去的时候，监工正提着鞭子，横眉立目地点名。
“李观鱼？李观鱼呢？”
迪哥儿和阿飞此时站在最前面，又不好捏着嗓子替他唱名，急得满头大汗。
李观鱼一见，也顾不得换衣服了，湿嗒嗒地就跑过去：“来了来了，小的来了！”
李观鱼一个“急刹车”，停在监工面前，低眉顺眼，就差把舌头伸出来扮小狗了。
不过，那监工并不领情，上下打量他几眼，阴阳怪气地道：“去哪儿啦？”
李观鱼低声下气，谄媚地笑：“人有三急，小的……”
“一去就是大半天？你是堵了还是漏了？”
监工粗鲁的骂了一句：“见天儿的游手好闲，这圆明园是你混吃混喝的地方？身上都湿透了，不是干活流的汗吧？你小子，溜到水里乘凉去了？”
李观鱼一挑大拇哥：“就知道瞒不过您一双慧眼，小的就是火气旺，太热了，往水里泡了泡，您老高抬贵手，您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那监工冷笑一声：“今儿饶了你，明儿我怎么管别人？不罚你，你也长不了记性。以后你就专司搬运，多出把子力气，就不会火气太旺了。小子，乖巧点儿，你丫要是再敢偷懒，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李观鱼连忙认怂，趁监工不备，还向人群里的迪哥儿和阿飞挤眉弄眼一番。
不过，李观鱼低估了干粗活的的艰苦。每天搬运重物，起吊石料，这还真不是李观鱼擅长的，那监工又有意整治他，旁人歇着也不让他松口气儿，才小半天的功夫，李观鱼就趴在一块雕龙画凤的石板上吐舌头了。
“装什么蒜！起来！”
监工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抽来，疼李观鱼直跳脚，迪哥儿扑过来，对监工如泣如诉：“监工老爷，李观鱼是个石匠，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石匠，这要手糙了，可就雕刻不出精美的……”
“那就滚！”
不等迪哥儿话说完，监工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瞪着他道，“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奴才！”
李观鱼怕迪哥儿引火上身，横遭处罚，赶紧朝迪哥儿使使眼色，让他别说了。迪哥儿百般无奈，只好作罢，怏怏地干自己的活儿去。
世道如此，人有三六九等，再如何的老百姓见了官也不得不低头，于是也催生了许多千方百计想当官的人。李观鱼本不在乎身份地位，向来觉得日子就该过自己的，自由自在最好，宦海浮沉有什么好。不如江河湖海飘荡，煮上鱼虾蟹，三两杯黄酒落肚，秋天的蟹当真美味，爽到万事皆空。
不过，眼下既想入宫找回传家宝，替老爹了解一个念想，这点苦想不受也得受着。
秋老虎这最后一伏，其实比炎炎夏日时还要难熬，工匠们都脱了衣裳光着膀子蹲在那儿，叮叮当当，调刻修饰。犊鼻裤的裤腿儿也都挽了起来。
李观鱼一样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壮硕的肌肉。他虽然壮，却不是肌肉块垒的那种类型，而是线条流畅，仿佛一头敏捷的豹子。只不过，他老搬重物，肩头得垫一块厚麻袋片儿以做保护。
金乌西沉，暮色四合，监工一声收工，众工匠欢呼一声，马上开始进行收尾工作。
李观鱼饥肠辘辘，也是赶紧指挥正悬吊着一根石梁的伙伴缓缓移动那根上千斤重的大石梁，想着尽快收工歇息。
这时候，灰尘漫天的工地上却突然飞来了一只“金凤凰”。
“李观鱼！”
随着一声娇呼，园子里所有的工匠都闻声看去，就见一个架子头、宫装旗袍的少女拎着小手帕，踩着盆底鞋，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哇噻！好漂亮的宫女姐姐。”
“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这哪是宫女装扮，这是一位贵人。”
“你别逗了成吗？贵人能来咱们这儿晃荡？”
工匠们七嘴八舌地品咂着，那监工多些见识，瞧这少女装扮确实不是宫女，一时也摸不清她身份，见她找的是李观鱼，就往人堆里藏了藏，没敢出来。
李观鱼愕然：“郡……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哟嗬，你就在这儿干活呀？干这么粗笨的活计，难怪身子练得结实！”
乌兰图娅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观鱼结实阳刚的身材，恋恋不舍地多盯了几眼，这才目光上移，转到他的脸上。
李观鱼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也是你能来的地儿？”
乌兰图娅满不在乎地道：“那有什么的，这园子里头，哪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喂，这么多人干活呢，不差你一个吧，过来，陪我说说话。”
旗人姑娘，又是武将之后，性情爽朗，敢爱敢恨。这位乌兰图娅姑娘被李观鱼一番深情款款撩动了春心后，他就逃之夭夭了。
乌兰图娅想到上次一别，直到如今，这货再次溜了，下一次来怕不得溜着冰儿滑过来？再说了，每次都是隔了很久，才让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跑来看她，怪过意不去的。
姑娘对李观鱼也产生了好感，虽说其实还懵懂的很，也想不透澈两个人能有什么来日结局，但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本愿，下意识地就寻了来。
“啊！我干活呢，哪能说走就走啊，再说了，要走也得监工发话呀。”
李观鱼对这位眉眼如画，娇俏可人的大姑娘可是头痛的很，他是进宫寻宝的呀，这要被这位贵不可言的大姑娘给缠上，那还能完成寻回传家宝的大计吗？
李观鱼陪着笑，道：“格格，您还是快点离开吧，这儿是工地，危险着呢。”
“嘁！能有啥危险？本姑娘一身好本事，还能叫石头砸了呀？”
一旁众人都看呆了，此时听见李鱼叫格格，才知道这真是一位大贵人，迪哥儿和阿飞作为李观鱼的“枕边人”，愣是不知道李观鱼什么时候跟这么一位大贵人攀上了交情，彼此还如此熟稔，真是又惊又奇。
不过，那几个拉着绳索吊着石梁的伙计可有些撑不住了，他们已经干了一天的活，本就筋疲力尽，这根石梁悬在空中，全靠他们拉扯着，而指挥的李鱼跑去和乌兰图娅说话，他们也无从把石梁放下，就这么拉着，渐渐手上乏力，其中一个绳索在手中一滑，竟然脱了手。
这一个工匠脱手，其他几人也拉不住了，哎哎几声，奋力地扯着绳索，结果那石梁先是猛地一沉，再被他们几个一拉，在空中钟摆似的悠悠摆荡了两圈，重力加上牵扯力，竟把几个工匠拉倒，轰然向乌兰图娅砸来。
“糟了，快闪开！”
李鱼惊呼一声，但乌兰图娅今儿刻意打扮的非常女人，甚至还穿了一身旗袍，穿了一双盆底鞋，根本无法施展她灵活的身形，回头一看，惊呼一声，想要躲，脚却是一崴，卡在了那儿，眼睁睁地看着一根沉重的石梁向她砸了过来。
就她那娇怯怯的一个身子，受这一砸，还不得粉身碎骨，变成肉糜？

第十九章 赐你一片情意
“小心！”
李观鱼一声惊呼，想也不想，马上冲过去，一把抱住乌兰图娅，贴地滚了出去。
“砰！”
沉重的石梁贴着乌兰图娅的娇躯砸在地上，向外溅起一片泥浪。
众人都吓坏了，包括那监工，也不敢再藏在人堆后面，他们冲到二人面前，眼见有惊无险，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李观鱼和乌兰图娅，乌兰图娅躺在地上，李观鱼趴在他的身上，扭头看看那大石梁，又转向乌兰图娅：“你这乌鸦嘴，开过光的吧，说的真准，这要真把你砸着，我……”
李观鱼想说，我们这些工匠还不得被砍头么？话到嘴边，才省起对方的身份，感觉这语气太过冒犯了。
惶急之下，李观鱼却忘了，自己这样压在人家姑娘身上，那更是大大的冒犯。
乌兰图娅当然也感受出了他责备的语气，却以为他是因为太过关心自己的安危，所以并不觉生气，心里反而有种甜丝丝的感觉。
只是，身子头一回被人压着，而是个年轻健壮的男人，而他沾着石粉的壮硕胸膛就在自己眼前，实在看得心头小鹿乱撞。
乌兰图娅嗔道：“本姑娘要做什么，还要你管？还不快滚起来！”
骂归骂，语气却说不出的娇嗔。
李观鱼这才注意到自己还趴在人家身上，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观鱼好像被蛰了似的，嗖地一下弹了起来，忙不迭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是为了救格格，实在不是有意冒犯。”
李观鱼不说还好，这一解释，反而令乌兰图娅不自在起来，她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瞪李观鱼一眼，眸中有些羞意。不过，转眼看到地上那根大石梁，想到刚才的凶险，又不觉有些感激。
这时，远处一个声音叫道：“乌兰图娅！”
李观鱼闻声望去，就见弘皎快步走了过来，比闻到天鹅肉的懒蛤蟆蹦得还快。他把大辫子往肩后一甩，兴冲冲地走到乌兰图娅身边，道：“我去寻你，听说你在园子里游玩，便到处找你，怎么来了这……”
弘皎说到这里，忽地看到乌兰图娅歪掉的帽子，以及身上的泥土，不由一愕，紧张地道：“你怎么了？”
乌兰图娅浑不在意地道：“没什么，我来看看石匠雕刻，这根石梁脱落，幸亏李……这个石匠救我，否则，险险就被砸到了。”
“哎呀，真是太危险了，格格何等娇贵的身子，怎么能冒这样的凶险。再说，这石匠的营生，有什么好看的。”
弘皎看一眼那根石梁，也不禁后怕。
乌兰图娅有些不耐烦道：“难道每日里就只读书练布库么，你们爷们还不是熬鹰斗狗，求个乐子，我就喜欢看石匠雕刻，怎么着啦？”
弘皎陪笑道：“好好好，你喜欢，那就看，回头我找些一等一的石匠，专门雕给你看，可这儿是工作场，太危险了。图娅，我跟几位阿哥明日要去南苑狩猎呢，我想邀你作伴，你的弓马骑射最是了得，咱们俩搭裆，必定可以满载而归。”
“去南苑狩猎啊？我若想去，自会寻几位格格同行，谁要跟你们同去。”
乌兰图娅说着，从腕上摘下一支碧玉镯子，递向李观鱼：“本郡主知恩图报，你救了我的性命，赏你的。”
乌兰图娅看着李观鱼，眸波中脉脉含情。赐他随身饰物，只是一个借口，这姑娘是想趁机送他一件贴身饰物，似乎如此，便觉两人有了某种亲近的关系，心里便舒坦许多。
弘皎一见，心头醋意顿起，他心仪乌兰图娅久矣，可乌兰图娅向来对人不假辞色，他追求这么久，毫无进展，可这一个下贱的石匠，居然有机会得到心上人的贴身饰物？
李观鱼刚刚伸出手去，便被弘皎一把打落：“呵呵，格格的贴身饰物，怎么能送给一个低贱的匠人，弘皎代格格酬谢他就是了。”
弘皎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往李观鱼怀里一丢：“赏你的！”
李观鱼手疾眼快，一把接过，打个千儿，陪笑道：“哎哟，多谢王爷的赏！”
“谢什么谢，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自己送他东西，送的是一番情意，那是黄金能比得了的？
看着李观鱼眉开眼笑的样子，乌兰图娅心里特别的不舒服，一伸手，就把那锭金子从李观鱼手中夺了过来，顺手一抛，“咚”地一声，抛进了湖中。
“你……你这是做什么？”
弘皎有些怒意，但稍露怒意，马上就收敛了，但质问的语气仍旧有些不悦。
乌兰图娅淡淡地瞟他一眼道：“我要赏人东西，用得着郡王你代劳么？”
乌兰图娅把碧玉镯子又戴回了手上，漫声道：“不识货的东西，赏赐没有了！”
乌兰图娅说着，施施然扬长而去。
“好好好，是我多余了，图娅，你别生气嘛。”
弘皎连忙陪着笑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地去远了。
众人就像一群鸭子，抻着脖子看着两位贵人走远，突然不约而同，冲向湖畔。
“不许抢，是我的！”
李观鱼大叫着，撒开双腿狂奔到湖畔，纵身一跃……
“卟嗵”一声，李观鱼摔了个狗吃屎，啃了一嘴泥巴。
原来，他纵身跃起的时候，被追上来的一个石匠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脚，身形腾空做出鱼跃姿态的李观鱼猝不及防，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那人摞倒了李观鱼，哈哈狂笑着向湖水冲去，结果刚跑出两步，就被迪哥儿一个扫堂腿，他便效仿李观鱼，向湖畔泥地亲蜜地亲去。
阿飞双腿似车轮，一溜烟儿地跑进湖水，把鼻子一捏，便笔直地沉了下去。
监工把鞭子抡起，啪啪地摔着鞭花：“不许抢，谁都不许抢，除了该得的工钱，统统都是我的！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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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甜果
“图娅，你等等我……”
乌兰图娅在院子里三转两转，便不见了踪影，弘皎正在着急，花丛中走出一个桃色旗装的小姑娘，约摸十六七，一张恰到好处的瓜子脸，眼睛又圆又大，秀气的鼻子，粉色的嘴唇，宜喜宜嗔，甜美可爱。
一见弘皎，小姑娘就露出惊喜之色，快步迎上来，道：“弘皎哥哥，我一听，就是你的声音。”
弘皎一看是她，顿时有些不耐烦，敷衍地点点头道：“小甜果，你在这里啊，看到乌兰图娅了么？”
这个小姑娘，名叫雅利奇，这是满语，翻译成汉语，就是“小甜果”的意思。她是大学士查郎阿的爱女，自小喜欢弘皎，小时候也是一见他就粘在屁股后面，要跟他一起玩，如今长大成人，情窦初开，一颗芳心更是自始至终放在他的身上。
可惜，正如乌兰图娅之于弘皎，弘皎对小甜果也是只当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子看，从未想过要娶她为终身伴侣。被她粘乎的多了，自然没有好脸色给她。
“图娅姐姐啊……”
小甜果脸色有些难看，弘皎哥哥对乌兰图娅的迷恋几乎无人不知，她心里当然也清楚的很。
“你怎么会来这里找图娅姐姐，她不是住在映秀山房么？”
“哎呀，谁知道她发了哪门子癔症，跑去看工匠施工，险些被石梁砸了，还重赏了一个救她的石匠。可她随身之物岂能赏人，我好心帮她施赏，结果反惹得她不快。你看到她了？”
“哦！我刚看见，她往那边走了。”
小甜果随手一指，弘皎喜道：“多谢！”马上快步追了过去。
“诶！弘皎哥哥……”
眼看着弘皎急急离去的背影，小甜果委屈地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看自己身材，比图娅姐姐是娇小了些，也没有她的胸膛丰挺，可是人家又不难看。
“噫？”
小甜果眼珠一转，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儿。
女孩子的想法与男人是不同的，关注点也不同。图娅姐姐莫名其妙地跑去看石匠作工，这在小甜果看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又不是做衣裳，图娅姐姐干嘛要去看？
还有，赏人银钱倒也罢了，哪有把自己贴身之物赏人的道理。弘皎以为图娅是为了谢恩，小甜果却明显地感觉到，没那么简单。
她眼珠子一转，转身就想去石匠工地瞧个原由，走了两步，忽又心中一动，低头看看自己衣裳，便左右寻摸了起来。
俏美若处子的裴公公袅袅娜娜地走过来，走得风摆杨柳枝，比小甜果还像女人。忽然一眼看到小甜果，裴公公吃了一惊，连忙欠身道：“哟，雅利奇格格，奴才给您请安。”
格格，是满族尊贵女性的敬称，地位尊贵的女性被称为格格，亲王的低阶妾侍有时也被叫做格格。并不是公主的专用称谓。
小甜果看到裴公公，登时双眼一亮，笑眯眯地向他一指，道：“你，过来！”
裴公公连忙屁颠屁颠地凑到小甜果身边，殷勤地道：“格格有何吩咐？”
小甜果笑眯眯地向他一指，道：“脱衣服！”
“啊？”
裴公公尖叫一声，抱住胸口，“花容失色”地瞪着小甜果，颤声道：“格格……你要对我做什么？”
……
石匠工地上，监工一掂一掂地掂着手里的金元宝，笑眯眯地问李观鱼：“呵呵，观鱼啊，你跟乌兰图娅格格……以前就熟悉？”
李观鱼赶紧撇清：“不熟悉！”
监工眼珠子一转，道：“可我刚刚瞧着格格可像是认识你呀。”
李观鱼陪笑道：“家父曾给格格家里打造过石狮子，小的去帮过工，出来进去的，见过两面，难得格格记性好，还记得小人的名字，大概也是因为小人的名字好记吧。”
监工停了掂动，摸挲着下巴，狐疑地道：“可……刚刚你骑在图娅格格身上，也没见她生气。”
李观鱼道：“这不是因为我救了格格的性命嘛。格格是练武之人，性情爽朗，知恩图报，岂是那些忸怩于小节的人。”
“你和图娅格格真不熟悉？”
“真不熟悉。”
“平时也见不到人，说不上话？”
“那是那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别，怎么可能见得到贵人，说得上话呢？”
监工听到这里，终于放下心来，点点头道：“嗯，行了，去干活吧。”
李观鱼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金子，问道：“那这金子……”
监工道：“回去做石匠吧，这粗重的活儿，浪费了你的本事。累了，你就可以歇歇，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呵呵，我甄忠厚待人，一向还是宽厚的。”
监工说完，就把金元宝往怀里一塞，扬长而去。
“你……诶……哎！”
李观鱼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得了监工这句话，寻摸自家那传家宝倒是便利了许多，不禁又转怨为喜。
这时候，一身小太监打扮的小甜果鬼鬼祟祟地赶到了工地。
工匠们正在收工，三三两两地赶回居住的临时帐篷。
他们虽也看到了小甜果，不过在这圆明园里，太监这种生物太常见了，妖里妖气，女子一般清秀可人的小太监也不罕见，所以并未往心里去，他们依旧自顾讨论着今天这幕遭遇，津津乐道。
“嘿！你看到了么？刚刚李观鱼可是熨熨贴贴、严丝合缝地趴在那位格格身上了。”
“可不说呢，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金凤凰啊，长得又好么俊，可让这小子占了便宜。我当时怎么就没来得及冲上去呢，这要是救格格的人是我，挨一挨格格的身子，哎哟喂……”
“得了吧你，要是真叫你沾了格格金枝玉叶的身子，早被砍了脑袋。”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瞧李观鱼，不是嘛事儿没有，还得了赏赐？”
“你真以为格格有赏，是因为李观鱼救了格格的性命？我看呐，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没瞧见那位格格看着李观鱼的眼神儿，那分明是喜欢了他。”
“不会吧……那可是满人格格。”
“七仙女儿还能嫁牛郎呢，这女人呐，一旦对一个人动了春心，哪会在乎他是什么身份。”
小甜果用贼贼的眼神儿偷瞄着他们，听着他们的议论，心中更加的笃定。
眼见又是一伙工匠扛着各自的工具走来，小甜果迎面走了上去，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轻咳一声：“咳！谁是李观鱼啊？”
一位年长些的工匠忙道：“哟，这位小公公找李观鱼啊，喏，那边那位，走中间的那个。”
小甜果抬头一看，三个男人正勾肩搭背地向她走过来，中间那人光着膀子，身材修长结实，晚霞给他阳刚健美的身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儿。
“原来是他呀……”
小甜果俏美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还真是一个让人动心的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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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干柴烈火
“喂！”
雅利奇挡到了李鱼前面。
李鱼赶紧站住：“小公公，有何吩咐。”
被人当成太监，雅利奇也不在意，她咳嗽一声，摸摸并不存在的胡子，上下打量李鱼几眼，拉着长音儿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的叫李观鱼。”
李观鱼依旧点头哈腰。
“好，很好！本姑娘很欣赏你的手艺，那什么……”
“本姑娘？”
李鱼和一旁卖呆的迪哥儿、阿飞齐齐惊了一下，如此清秀甜美，是女的才正常。但女的穿了一身太监服，这就未免有点匪夷所思了。如果“他”的的确确就是男的，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女人，那就格外地惊怵了。
雅利奇敲了敲额头：“本姑娘新栽种了几盆珍贵花种，明儿个就跟匠作班子里借你，去帮我侍弄一下。”
“珍贵花种？欣赏我的手艺？我是干嘛的呀？”
李观鱼一脸茫然。
雅利奇喜孜孜地转身要走，忽又站住，回首道：“诶，你是干什么的？”
李鱼茫然道：“石匠！”
雅利奇打了个响指，道：“好，李石匠，明儿我叫人来唤你，帮我去种花！”
雅利奇蹦蹦跳跳地走了，李鱼茫然地看看迪哥儿和阿飞，一脸疑惑地道：“石匠……跟花匠，有什么关系吗？”
迪哥儿幽幽地道：“石匠和花匠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不过，我感觉你正在走桃花运啊。”
阿飞揽住了李鱼的脖子，亲亲热热地道：“小鱼儿，咱们去赌钱吧！”
……
“当当当！”
李鱼用铲子敲了敲花盆，抬起头看着拍拍屁股走人的雅利奇，神情有些呆萌。
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雅利奇是当朝大学士之女，在宫里头也是一号人物。
而这位格格，此刻就在接秀山房。此处位于福海东岸，作为圆明园四十景之一，景色十分雅致。
乌兰图娅的父亲率兵远征了，鉴于他们家族与皇家的密切关系，乾隆就把他的女儿接到了圆明园，也算是对领兵在外的硕超勇亲王固伦额驸策凌的一种示恩。
雅利奇与乌兰图娅年岁差不太多，彼此关系也挺好，借口要在园子里陪她玩几天，缠住父亲一撒娇，这事儿就成了。
不过，雅利奇把李观鱼给找来，叫他当花匠的事儿，她可没跟乌兰图娅说。
雅利奇找来的还真是适合北方生长的珍贵花木，大叶女贞、紫薇、广玉兰、木本绣球、红叶石楠、鹅掌楸……
不过，就算李观鱼这个石匠真把它们都种死了，雅利奇也不在乎。她的目的，只是促使乌兰图娅和李观鱼有机会接近罢了。
门当户对？尚是少女的雅利奇可不在乎，所以她认为乌兰图娅也不会在乎，真要是喜欢了，那就是喜欢了，旗人家的姑娘，敢爱敢恨，这方面还保留着许多游牧民族的特点。
就算乌兰图娅并不喜欢李观鱼，那也没关系。哪怕只是对他友善一些，亲近一些，让弘皎哥哥心生妒意，嫌弃了图娅姐姐那就成了。
“反正你也不喜欢他，我这也算是帮了你。”雅利奇如此安慰着自己。
“图娅姐姐，咱们钓鱼去吧，来来来，这边风景好，鱼一定多！”
雅利奇拉着乌兰图娅，兴冲冲地来到接秀山房大殿的南侧，这里有一组亭榭，名字巧了，就叫“观鱼跃”。亭榭的房梁、柱子、门窗和室内家具都采用了珍贵的紫檀木，上面还镶嵌了金、银，以及珍珠、翡翠等珍贵宝石。
此处前俯巨湖澄碧，远望西山秀色。本是观赏风光的极佳所在，但是在雅利奇眼中，只不过是适合钓鱼罢了。
“小甜果，你别跑啊，小心些，钩子收着点儿，要挂着人啦。”
乌兰图娅无奈地跟过来，虽然只比小甜果大了两岁，而且她也不是只喜欢女红书画的闺秀女子，可是比起小甜果的顽皮活泼，她可成熟多了。
“观鱼跃！看这名字，明显这儿鱼多嘛！”
雅利奇走到亭前，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修剪花枝的石匠李观鱼，心中偷笑：本红娘可是给你们制造了好机会啦，你们可一定要抓住哟。”
“你呀，要是叫皇上知道……”
乌兰图娅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拿着大剪刀装腔作势的李观鱼，怪叫道：“李观鱼！你怎么在这儿？”
“耶？你们认识啊？我看他很机灵，抓他来帮我种树！喂，你别偷懒，干活！”
雅利奇说完，装腔作势地一甩鱼钩，“哇！好快，上钩了，一定是大鱼，好沉！”
雅利奇喳呼半天，忽然停下动作道：“不对诶，钩住石头了。”
她提着鱼杆，左提右提，始终没办法把鱼钩提上来，气愤地把鱼杆一抛，道：“我再去找根鱼竿来！”
雅利奇一溜烟儿地跑了，跑过一条长廊尽头，往山墙处一藏，悄悄探头向外望着，见乌兰图娅向李观鱼走去，不禁得意地抿嘴一笑。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石匠吗，什么时候改做了花匠？啊……”
乌兰图娅“恍然大悟”：“你……你为了接近我，居然想出这样的主意。你真是疯了，这要是让小甜果发现你根本不是花匠，种死了她的花木，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乌兰图娅说着，唇角却渐渐漾出笑容，比春日里的桃花花苞还灿烂。
这个傻瓜，好可爱，一次趁夜而来，一次潜进水里，这次干脆扮起了花匠，为了接近我，花样可真多。图娅心里很喜欢，尤其在她不知不觉间付出那么多思念之后，再想到李观鱼如此的不惜一切，尤其叫人喜欢。
可是，他明明表现的这么深情，为什么一旦见了面，反而就口拙了呢，连句叫人喜欢的话也不会说，真是太笨了。
李观鱼看着自恋的图娅姑娘在那儿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当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时候还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必然要得罪人。而女人和小人都是不能当罪的生物啊，这可是他老爹说的。
“你……你剪你的枝吧。”
乌兰图娅微晕着脸儿说，要说谈情说爱，她也毫无经验，戏台上倒是看过一些，但很显然，生活中无法用相同的方式，也找不到眉来眼去的铺垫。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实在尴尬。
“喔！”
李观鱼答应一声，“咔嚓”就是一剪刀，一本红叶石楠被拦腰截断。
远处，小甜果噙着小指，仔细地想：“是让他们郎情妾意，干柴烈火呢，还是带弘皎哥哥来‘抓奸’呢？嗯……这柴都砍下来了，还是先让他们干柴烈火吧！”

第二十二章 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家……一直是做石匠吗？”
“我是石匠，我爹也是石匠，不过以前可不是，明朝的时候，我家祖上还做过……宝船上的水手，跟着郑和公公下过西洋。再更早的时候，据说我家远祖在唐朝的时候，那才阔气，整个南城都是我们家的。”
“哇！你看天上！”
“啊？啥也没有啊，看什么？”
“好多牛在飞，你没看到么？”
“牛？牛……”
“哈哈哈……”
年轻男女，彼此相吸，很容易就模糊了彼此的身份差距，李鱼抬起手来，佯作要去打乌兰图娅的屁股。当然，也只是作势而已，仅只于此，已经算是胆大包天，换一个格格，下令把他打死在这儿也不冤的。
“很好！”
看着那对谈笑风生的年轻人，雅利奇也满意地笑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这样下去，弘皎哥哥应该就会注意到自己对他的情意了吧？
甜美的笑容，当真如同一枚可爱的小甜果。
跑回去拿鱼杆的雅利奇，始终没有再回来。
“观鱼跃”上，只有一双年青男女的笑声在飞跃，流淌……
……
“大鱼居然去做花匠……”
迪哥儿和阿飞叮叮当当地雕着石头，满身满脸的碎石屑，想到李鱼拿着把大剪刀，正在咔嚓咔嚓地剪枝修叶，两个人就想笑。
固然，做个花匠比做石匠要轻松许多，可一个匠人，就要干自己擅长的活儿才舒服。眼看着一块蠢笨无形的大石头在手下一点点变得灵气十足，美仑美奂，所有的辛苦和努力都会化作一种幸福的感觉。
可是石匠修花……
两个损友一边干活，一边偷笑。
“观鱼跃”，李鱼躺在一张逍遥椅上，手里握着一杆钓竿，旁边一张紫檀的矮几，上边瓜果蜜饯，还有香茗一壶。逍遥椅放在树荫下，秋意渐浓，倒是不热。但秋高气爽，阳光刺眼，躺在此处，斑斓的光洒照在身上，很舒坦。
远处，几个小太监袖着手儿，嘀嘀咕咕的。
“这他娘的是来接秀山房当花匠？这是当爷来了啊。”
“没法子啊，听说雅利奇格格让他帮自己钓鱼。”
“他钓鱼的本事很好吗？我也会钓啊，格格想钓鱼，我可以侍候啊，叫个宫外的男人来，不太合宫里规矩啊。
“乌兰图娅格格和雅利奇格格又不是宫里的，算了，上头拨咱们来侍候，咱们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成了，少多嘴。”
“我觉得问题不在这儿啊，钓鱼，钓得就是一个乐子，让别人钓，那不就是吃鱼嘛，咱大内啥鱼吃不到，钓个什么劲儿？”
只怕是雅利奇格格春心动了，想钓男人吧？
这句话在几个小太监心里转悠着，可谁也没敢说出来，谁说接秀山房住的这两位格格不是宫里的主子，可也不是他们能乱嚼舌根子的，今天痛快了嘴巴，改天得罪了谁，指不定就给你捅上去了。
在宫里做事，最重要一点不是勤快，而是嘴巴要稳，不该说的绝对不能乱说。
所以，难得有机会接触一个年轻俊俏、浑身阳刚的年轻小伙子，可那些春心荡漾的宫娥却是根本不敢靠近来，经过的时候，狠狠剜上一眼，夜深人静的时候，闭目想着男人那阳刚的体态、英俊的容颜，用那纤纤十指聊解饥渴还好，却不敢越雷霆一步。
小甜果雅利奇陪着乌兰图娅走来了，浑然不知她的红娘之举竟然引起这许多猜议。
一身橙黄色的斜襟长裳旗装，饰祥云环绕、花团锦簇。领约上更是点翠金片，以珊瑚宝石分段镶嵌成花瓣形装缀，与碧玺做成的纽子相映。
就连两人脚下踩的高底花盆鞋，都绣满了纹彩，并以石青色绣着云雀衔珠的样式，那珠子约摸是是翡翠，晶莹剔透，看着亦是价值不菲。更遑论她们头上的旗头，正中以玉石金片簇成一朵牡丹，并饰有珍珠、金凤、宝石等饰物。加之她胸前挂着的一串宝石，流光溢彩。
皇后娘娘来院子了，两位姑娘自然要去觐见，所以穿得隆重了些。
“哎哟！”
两位姑娘不在，李鱼可以装爷，人家在，可不敢拿大，赶紧起来，垂手站定，偷偷瞄一眼乌兰图娅胸口，咕咚就是一口口水，好贵！这一身穿戴，都是钱呐，简直就是一座行走的银库。
乌兰图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儿，心中先是一羞，继而却有些窃喜。
女为知己者容，她觐见完毕，没有回房卸妆，全副披挂的，也很累好吗？还不是为了给他看一看？虽说囿于身份，他不敢开口赞美，但是有一眼也就够了。只是……他干嘛要盯着人家的胸口看？色色的！
乌兰图娅想着，胸脯儿却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对这个，她自信的很，才不像小甜果儿，那么娇小玲珑，还怕人看么？
虽说也算闺蜜，可这时候女儿家的小心思，该动还是要动的。
雅利奇是有心人，当然看得出两人的眉来眼去，心中暗自窃喜。
看来，还得再加点猛料，只要他们一修两好，那自己与弘皎哥哥的情路就好走多了。
回到住处换下了正式的宫装，两个女孩子只着贴身的小衣，先要洗漱净面，擦去敷粉，再着燕服。
两位姑娘一个高挑修长，双腿笔直，纤腰酥胸，身材火辣，一个身材娇小，仿佛尚未成年的少女，却也已前凸后翘，小露峥嵘，瞧来清纯中透着可人。
“哎！”
雅利奇拐了乌兰图娅一下：“看来，你挺喜欢那条大鱼的啊。”
“啊？你说什么？”
陡然被人说破心事，乌兰图娅腾地一下红了脸。
雅利奇笑嘻嘻地看着她：“少装啦，我又不瞎，有眼睛会看呐，一个工匠下人，你会让他在这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图娅郡主，要招个石匠做郡马啦，难怪先要他来学栽花，不然，怎么侍候你这朵娇花呢。”
“哎哟，小蹄子，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你的嘴！”
乌兰图娅羞不可抑，伸手就掐，雅利奇咯咯笑着躲闪起来，一时室内春光乍泄。
半晌，被乌兰图娅摁倒在榻上，搔痒笑得喘不上气儿的雅利奇终于钗横鬓乱、气喘吁吁地爬起来。
乌兰图娅忽地面转忧色，道：“我只是……看他还算入眼啦，彼此家世天差地别，哪有可能……”
想到纵然心中喜欢，可身世的巨大差距，却是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一道深渊，乌兰图娅不禁黯然神伤。
“哎呀，想那么多，招郡马嘛，只要自己喜欢就行啦，你又不靠他养家。再说啦，实在不行，送他去你阿玛军中走走啊，随便混点军功下来，还怕不能当官？”
“对呀！”乌兰图娅两眼一亮，但小脸马上又垮了下来：“可他是汉人。”
这年头儿，旗人娶汉人的不少，可汉人娶旗人的，却是没有，何况她的身分如此之高，贵为郡主。
“抬旗啊！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方便做，我叫我阿玛帮你。”
雅利奇为了“除去情敌”，小胸脯拍得怦怦直响，只是不管她怎么拍，也比不得乌兰图娅只是稍稍动作，那胸口便颤颤巍巍，蔚为壮观。
“抬旗？”
乌兰图娅的眸子也亮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第二十三章 先遣小姑尝
“唔……不过，要抬旗，总也得先有些功劳，不然怎么跟阿玛说，只怕一开口，那家伙先被阿玛的火爆脾气给辗成了渣渣。”
乌兰图娅飞快地动着脑筋。
少男少女的爱，原本就无由而生，不知其来。对李观鱼的好感，乌兰图娅从好奇开始，不知不觉便已滋生。
只是，她也明白彼此身份的巨大差距，所以原来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把喜欢暗暗藏在心里，从未对人承认，也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真能有什么可能性。她以一种鸵鸟心态，把一切藏了起来。
而现在，雅利奇为她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扇她本没有勇气去正视的大门。
虽然，两女的想法其实挺幼稚的，但她们此刻显然是认为可行的。
雅利奇眼珠一转，开始继续加码：要抬旗，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去从军，只要有你关照，咋还立不下一个功劳？武艺嘛，你就能教，身体嘛，他是石匠出微笑，力气小不了，不过，常年劳作，难免留些暗疾，何况秋色已深，他还穿得那么单薄，你呀，该让他多进补进补。等你阿玛班师回朝，你就跟他说，李观鱼救过你的命，你要知恩图报，让他从军。”
“好办法！”
乌兰图娅拍手叫好。
……
厨房里边，大师傅肉疼地看着乌兰图娅格格把各色珍贵的补品一股脑儿扔进锅子，简直……太暴殄天物了。
眼不见为净，大师傅掉头而去。
一锅补药熬成了紫黑色，乌兰图娅将汤汁沥出来，灌进罐子，嗅了嗅，也不禁皱眉。
这位大小姐，虽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弱女子，可下厨这种事，也是生平头一回。
嗅着这味道，她感觉实在不怎么样，会不会味道很差啊？
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放着好闺蜜，不坑白不坑啊。
于是，乌兰图娅端着罐子，找雅利奇去了。
雅利奇正无聊地观赏着池水中的鲤鱼，时而扔下点馒头屑，吃完馒头屑的鲤鱼儿依旧一窝蜂地簇拥在那儿，嘴巴一张一合的。
今儿难得在园子里遇到弘皎，可弘皎哥哥还是只把她当个小孩子，一见她面，便问起图娅姐姐，真是叫人好不郁闷。不过，想想告诉他，图娅姐姐对那个救了她性命的石匠颇有好感的事，他那阴郁的表情，雅利奇又欢喜起来。
如果，弘皎哥哥知道图娅姐姐宁可喜欢了一个小石匠，也对他没意思，他应该会注意到自己对他的情意了吧。
乌兰图娅端着罐子，兴冲冲地走来：“小甜果，你看看，我给他熬了十全大补汤，里边还放了整整一只乌鸡，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你尝尝。”
乌兰图娅把罐子捧近，盖儿一掀，小甜果一口气吸进去，呼吸系统登时当机，好半晌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我的妈呀，这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也许闻起来不好喝，喝起来还不错呢。”
乌兰图娅证实了自己的嗅觉并没有问题，但仍不死心，央求地道：“哎呀，你就试试嘛，只尝一口，看看味道如何。”
雅利奇探头看了那罐中乌渗渗的汤一眼，恐惧地道：“你自己怎么不尝？你不是想毒死我吧？”
乌兰图娅翻了个白眼儿，道：“我干嘛要毒死你？真是的，再难喝，也不至于死人呐，快点，就尝一口。”
乌兰图娅看到旁边石柱上放了个茶盏，里边还有一点残存的茶汤，便把那茶汤一泼，然后筛了半碗补汤，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喝！”
“唔，好吧……”
雅利奇捱不过，犹犹豫豫地捧起了捧起了那茶盏，小脸儿皱得跟包子似的。
“喝呀，快尝尝嘛。”
乌兰图娅没勇气品尝自己炮制出来的十全大补汤，便不遗余力坑闺蜜。
雅利奇苦着脸，一脸悲壮：“好吧，我喝……”
雅利奇一咬牙一闭眼，咕噜一声，硬生生地灌下了这碗鸡汤，当时舌头就苦到麻木了，愣是没尝出滋味儿，旋即，那悠长的回味体现出来，辣中带咸，咸中带苦，苦中带酸，酸中带涩，涩中带腥……
一股无法言喻的滋味儿直冲嗓子眼儿，“我……呕……”
雅利奇飞身便走，跑出不过两步，便扶住一棵花树，便吐起了口水。
“这么难喝吗？”
乌兰图娅低头看看那黑漆漆的药汤子，不信邪地凑到唇边，赌气似地灌了一口。
无比精彩的神情，旋即在她脸上绽放。
刹那之间，她似乎感受到了那只乌鸡不屈的灵魂，在她的舌尖上跳跃。
“呸呸呸……”
乌兰图娅拼命地吐着，幸亏还没咽下去，不至于把肠胃也呕出来。虽说是良药苦口，可这也太难喝了吧。
这时候，乌兰图娅想起了膳房大师傅，当时她一门心思想亲手为心上人烹一碗汤，拒绝了大师傅代劳的好意，如今看来……呕……
这时候，弘皎正急匆匆地向接秀山房走来。
最近，皇上正住在圆明园，弘皎是去见驾的，路遇小甜果，听她说乌兰图娅仿佛对一个小石匠有了情意。弘皎不甚相信，堂堂郡主，会喜欢一个贱役石匠？怎么可能，大抵如一个贵妇人喜欢一个戏子、一个口齿伶俐的下人一般心思吧，留在身边，听个使唤、逗个乐子，如此而已。
可他虽然如此安慰着自己，却还是不放心。见驾已毕，他没有直接出园子，而是奔着接秀山房就来了。不亲眼见见，他总是放心不下。
“呕……”
小甜果胆汁儿都快吐出来了，恰在这时，弘皎驾到。
弘皎一见小甜果儿正扶着花树呕吐，不禁有些讶异，再一抬头，看到不远处乌兰图娅也正扶着一棵树干呕，弘皎呆了一呆，一个可怕的念头立即浮上心头。
难道……难道乌兰图娅和小甜果她们，竟然……
弘皎如雪水浇头，浑身禁不住地打起了摆子，戟指二人，颤声喝道：“你们……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

第二十四章 草鸡配凤凰
喝一碗药膳至于令人呕吐？
这种笨拙的借口，弘皎怎么会信？
所以，虽见那药汤子黑漆漆的，闻着就令人反胃，弘皎还是以大无畏的精神狠狠喝了一大口，这一口下去，弘皎比她们两个吐的还厉害。
“呸呸呸，图娅，你这下厨的本事，真是……呕……”
小甜果趁机道：“就是，人家虽然不用下厨，也学了一手好厨艺呢，图娅姐姐烹煮东西，真是……弘皎哥哥，改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弘皎道：“也不怪图娅，她只是每方药材都多放了几十倍而已，这样熬成一罐，当然无法下咽，只要减些份量，其实也不碍的。”
小甜果见他吐得唏哩哗啦，还在帮图娅说话，不禁撇了撇嘴：“弘皎哥哥就是偏心！”
小太监取了茶水来，供三人漱口。好不容易平息了胃的抗议，三个人走进轩厅坐下来，喝口温茶顺了顺脾胃，乌兰图娅才道：“多宁郡王今儿怎么到接秀山房来了？”
弘皎温柔一笑，道：“我来看看你……和小甜果。”
雅利奇虽然知道自已只是一个添头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涌起一阵甜意。乌兰图娅却并不领情，淡淡地道：“多谢多宁郡王。”
弘皎不以为意，道：“令尊领兵在外，你自已住在接秀山房，可还好么？”
多兰图娅淡淡地道：“家母虽然过世的早，但姨娘们对图娅也还好，家里还有许多弟妹，皇上疼爱图娅，接我进了院子，这里风景怡人，四时起居也都有专人照料，与在家时也无二致，好的很。”
弘皎微笑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呃……我方才来时，见到有人正在修剪花枝，那人衣着，貌似不是一个公公啊？”
乌兰图娅登时提了几分小心，今儿李观鱼说是与伙伴们分开久了，甚是思念，已然回去了。弘皎怎么会在这儿看见他，分明是有备而来。
乌兰图娅小心地道：“不错，那人并非公公，他是匠作班那边的一个石匠，却精于园艺，我这儿植了几株不常见的花木，怕侍弄不好，死掉了，调他过来帮忙。”
弘皎正色道：“图娅郡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少年男女，当避嫌疑。这朝夕相处的，瓜田李下，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乌兰图娅拨着茶，乜他一眼，道：“多宁郡王，你没事吧？这也值得你大张旗鼓？他是下人，我使唤个下人，还扯到瓜田李下去了？”
乌兰图娅这话没毛病，下人奴才在贵人们眼中，根本就不是可以平等而视的人，身边有几个使唤人，虽说是异性，那与身边养了几条护家犬、几匹代步骡也没什么不同，但她真是把李观鱼当下人看待么？
弘皎不死心，又道：“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是，这院子里要用使唤人，只该用太监，那个石匠可是个活生生的大小伙子，血气方刚，图娅你又年轻漂亮……”
乌兰图娅把茶杯一顿，柳眉微微地剔了起来：“那又怎样？多宁郡王，我是住在圆明园，可我不是宫里的女人！要是这样的规矩于我也有约束，那我回家就是，也省得在这儿受这腌臜气！”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不用说了，再退一步说，我乌兰图娅就是不守妇道了，就是想勾搭汉子了，那也是我们家自已个儿的事，我和你多宁郡王又没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宁郡王来指手划脚了。”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好言提醒……”
“多宁郡王，你也不是阉过的男人，这儿就只我和小甜果两个人，咱们攀谈这么久，合适吗？瓜田李下，须防流言，您请回吧。”
“图娅……”
“送客！”
乌兰图娅站起来，拂袖而去。两个小太监逡巡在门口，也不知是该依照吩咐送客，还是装听不见。他们是被拨来，听用于乌兰图娅的。但这位多宁郡王，他们也不陌生，常在御前行走的一位郡王，他们认得。
小甜果忙劝道：“弘皎哥哥，你别生气，图娅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她……”
“我知道。”
弘皎微笑地望着乌兰图娅消失的方向：“蒙古女子，就是这样泼辣的性子，敢恨敢爱，我喜欢。”
弘皎收回目光，看向小甜果，道：“你说，乌兰图娅会喜欢一个石匠吗？”
被他亮晶晶的目光一看，小甜果便有些心慌慌的，道：“我……我不知道。不过，不过我想……”
“想什么？”
“我想，就算图娅姐姐真的喜欢了他，也不会及于乱的，图娅姐姐，可是守礼的大家闺秀。”
“嗯！”
弘皎眯了眯眼睛，慢慢呷着茶。
看着他的唇角微微抿起一道曲线，还有那微眯的双眼，小甜果呆呆地看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真好看。”
“年少轻狂时候，谁没有春心乍动的时刻？记得我当年第一次喜欢了一个女人，是街上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妇人呢，那一年，我才十岁。就喜欢看她笑起来的眼睛，于是就常常跑出去向她买糖葫芦，看着她盈盈一笑，拔下糖葫芦给我，递钱给她时，碰到她的手掌心，都会心跳加快，跑回家里，一个人舔着甜甜的糖葫芦，美滋滋的好半天。可那又怎样？久了，自然就淡了，那种感觉消失了，就再也不会回来。图娅应该也是这样吧，不然的话，她应该会心虚，哪有可能对我这样理直气壮地吼，我是不是表现的太不君子了？也难怪她会生气……”
弘皎若有所思地想着，忽然一抬头，目光堪与痴痴看他的小甜果雅利奇相碰。
雅利奇心头怦地一跳，慌张问道：“怎……怎么？”
“没什么，我先走了。”
弘皎站起身来，雅利奇不舍地道：“弘皎哥哥这就走了么，你不用担心的，图娅姐姐是个炮仗脾气，说过了就算，不会记在心上的。”
“我知道。所以才放心离开。”
弘皎说完，向她微微颔首，放步离开了。
来时路上，弘皎并非没有动过弄死李观鱼的念头。他要弄死一个石匠，报一个工伤而死，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但是，他有些不屑，他弘皎郡王追求一个心仪的女人，需要用到这样下作的手段吗？
今天被乌兰图娅一通发作，弘皎反而更不想用这般手段了。
一位郡主，一个石匠，
草鸡也能配凤凰？
你当看大戏呐！

第二十五章 情不知所起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一见钟情是它，日久生情也是它。
有些人，从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对方将是他一生一世的伴侣，从而展开永不放弃的追求。也有人，朝夕相处，一直没有发现他命中的她，其实就在他身边，总要兜兜转转一番，才能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还有人，则充分演绎着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古老传说，从互相看不顺眼，直到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已心中已经装满了他。但最多的，却是那种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情感。
对乌兰图娅来说，她的情感历程大概就是这样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依旧是这样的。然而对李观鱼来说呢，虽然他之前曾经三番五次冒着生命危险潜来看她，但真的见了她之后，却从来没有什么亲热的举动，甚至一句亲热的话。这让乌兰图娅很失望。
北方的冬天，来得异常突然。似乎，秋意刚刚涌现，雪花就迫不及待地飘下来了。
这几天，李观鱼没到接秀山房来，近冬了，万木萧萧，花匠还有什么好整理的呢？他又不是在暖房里做工的花匠。
乌兰图娅没有籍故再去匠作营找李观鱼，人的情感有时就是这样的古怪。彼此没有关系的时候，她去的大大方方，哪怕没有任何理由。现在她有充分的理由，却怯于出现在那个地方。
初冬时节，人很容易变得渴睡，尤其是有一个热炕头。不要以为宫里面供暖就如何的先进，不要说是接秀山房，就算是皇宫大内，皇后娘娘的居处，你走进门去，也会让你大跌眼镜。
因为一进门儿，右手边就是一个灶台。
没错，皇后娘娘的寝宫，也得烧火取暖，而这灶台，也不可能设在外面或更远的地方。不过北方皇家建筑，充份考虑到了冬天，它是有暖墙的，这样可以保证室内充分供暖，而不至于只有炕是热的，弄得你躺在炕上，底下一面几乎要烫熟了，上面一面，鼻子尖还是冰凉的。
至于说在屋里架几个火盆，那也是有的，在特别冷的时候，用以补充火炕、火墙供暖之不足，如果单靠几口火盆发散出的热量，根本保证不了北方冬季酷寒天气的取暖。
正是晌午时光，乌兰图娅就偎在炕头儿上，跟一只懒洋洋的猫儿似的。其实，她已经醒了，只是身子有些慵懒，不想起来，就托着腮，懒洋洋地瘫在炕上，看着一只同样懒洋洋的波斯猫儿，眼睛半睁半闭地趴在她面前。
几天不见，头一两天还好，现在她真有些想念李观鱼了。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未尝不与此有关系。
窗边放着一盆水仙，室内温暖如春，水仙生得正好。少女的心事就如那窗边的水仙花，悠悠长长，清爽芬芳。她怀念着李观鱼的模样，翩翩风流，他的眼睛像星星，他的鼻子挺拔，还有他薄薄的嘴唇，他低低的声线，他有一点坏坏的微笑。
想着想着抱着枕头的乌兰图娅就轻轻微笑了起来，但笑意很快就变成了恼意……
“那个傻子，到现在都没说过喜欢我！”
忽然间，恼意便上了心头，乌兰图娅把抱枕懒洋洋地丢到一边，但那猫儿依旧懒洋洋地趴在那儿，丝毫没有受了惊吓。
记得那日刻意想刺激他一下，这小子都无动于衷呢！
乌兰图娅咬了咬嘴唇，委屈地想：“明明是他先追我的呀，我这儿为他动了心，为什么他反而怯了呢？”
记得那一日，也就是李观鱼回到匠作营的头一天，弘皎籍故来看她，这个时节，万物凋零，也就是一行枫树，算是景致，再就是湛蓝天空中的朵朵洁白无暇的云了。
那一天，天气很好，风晴日丽，没有一丝的风。
她和小甜果、弘皎三人站在结了薄冰的湖边，李观鱼正在一旁把一些怕冻的珍稀花木协助小太监们搬进暖窖。
“郡主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匹骏马？”
弘皎指着天空中的一朵云，因为乌兰图娅难得的好态度而显得异常兴奋：“那儿是它的耳朵，那儿是嘴，那儿是身子，那儿是尾巴，日行八百里，腾云驾雾，像不像？”
饶是乌兰图娅什么都没看出来，但还是非常热情地迎合：“对对对，真像！”
说着，她还偷偷睃了李观鱼一眼，希望能够看到他生嫉的模样，可惜，他好像完全没看到，正在盯着一个大盆植株运气。
乌兰图娅眼珠一转，假装脚下一崴，高声地“哎呀”一声，装作要跌倒，被弘皎一把扶住：“郡主，你怎么样？我扶你去休息。”
弘皎很是关切，乌兰图娅道：“都怪那块石头。”
乌兰图娅说着踢了一脚，这一下倒真踢疼了，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花盆底的鞋子，太高，真要踩到石头上，还真容易站不稳。
“是是是，都怪它，我帮你踢开它。”
弘皎一脚踢去，把那石子踢到了李观鱼面前，而李观鱼依旧没有觉察，他的目光正盯着远处岸边巡弋的一队黄马褂。
“难道那些黄马褂比我还好看？”
乌兰图娅真是气都不知道该怎么气，看一看扶着他，一脸紧张询问是否要请太医的弘皎，乌兰图娅的神色倒是缓和下来，心中居然生起几分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喜欢的人却不喜欢自己。
可若说他不喜欢，为何又冒死见她？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曲桥小径的夏日，碧荷连天；那个月色温柔的夜晚，桐叶初长。那个没良心的他，还记得么？
乌兰图娅又嘟起了嘴儿，她的小嘴儿刚刚嘟起，穿着夹绫小袄，系了两条大辫子的雅利奇便兴冲冲地跑来了：“漠北大捷！漠北大捷啊！图娅姐姐，你爹打了大胜仗呢！皇上下旨，新年措八节，要好好操办一下，庆祝在大捷！”
……
乌兰图娅念念不忘的那两幕，李观鱼不记得了，大男人，哪有空记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包括在接秀山房那段时光，他也会趁晚上时间偷偷溜出去寻找。可是方便搜寻的地区，他都找过了，始终不见父亲雕刻风格的石雕。
偌大一个圆明园，只能扩大搜寻范围，但要往更广阔的范围去找，这一往一返的时间太长，一次两次或还可行，再久了很难不被人发现，这令李观鱼很是苦恼。
最初试图找那宝石，他只是为了尽一份孝心，满足父亲的心愿。而当他找得久了，尤其已经付出这么多之后，这却成了他的一份执念，不找到，他不甘心。患得患失之下，他甚至怀疑父亲当年雕刻的那根石柱，在运送过程中损坏，已经被当成废石料扔掉，那就真的完蛋大吉了。
可于此同时，却有个倩影不时地浮现在他的心头，让他情不自禁地想，想她神秘兮兮地背着手踱步到他身边，笑容满面地拿出点心给他的风情；想她生气地嘟起嘴唇，想要发作却只能别过脸儿跺脚的模样；还想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暗香，那鸦羽一样柔软的发丝啊……
李观鱼一板一眼地雕刻石头，忽然有些恐慌地停住，心头那若有若无的失落，令他有些烦闷，为什么我会时不时就想起她？难不成……习惯！一定是习惯！就像我对那颗宝石，从无可无不可，到矢志必得一样，只是一个习惯。
李观鱼如此告诉自已：既然是习惯，那么习惯了就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会忘记她。
他如此想着，刚刚信心十足地举起锤，定好钎，准备敲下去的时候，迪哥儿和阿飞喜气洋洋地跑来，迪哥儿眉飞色舞道：“大鱼，收工了收工了！”
李鱼一呆：“这么快？你们可别偷懒啊，小心监工……”
阿飞道：“是真的，多罗郡王策棱漠北大捷，皇帝龙颜大悦，要在这圆明园大肆庆祝。总管说，就不从宫里调那么多人了，让咱们暂且停工，帮着部置园子，这不，腊八节也要到了，连过节带大庆，一并儿举行呢！”

第二十六章 缘相聚
年关近了，马上就到腊八节，漠北传来喜闻，策棱平叛大捷，大军已经踏上归程，特意派快使以八百里加急，把大捷喜报奏与皇帝，抢在春节到来之前，给皇帝献上一份大礼。
乾隆皇帝大喜，就在这圆明园里准备大肆庆祝一番。召进园子做工的这些石匠们也都被招去帮忙装饰院子了，这活儿比做石工轻松，还能到平时不可能接触的区域，见识见识圆明园的华丽景致，尤其是……可以看到许多身穿小夹袄，跟一只只花蝴蝶儿似的小姐姐，这些满身肌肉的石匠们真是眉飞色舞。
李观鱼也非常开心，一些他平时不能接触到或者因为太远，不方便过去的区域，这次也有机会光顾了。虽说是在内廷公公们的带领之下，受着管束，但只是动动眼睛，四下寻找，却是不妨的。
而乌兰图娅，却是恹恹的愈发渴睡了。这姑娘从小跟个假小子似的，情窍不开，也不懂情。直到李鱼两次“冒死前来”，只为看她一面，不想竟一下子打开了她的情关。
平生不会相会，所以才会相思。这一相思，便害相思，具是每日思量，攒眉千度。李观鱼原说思念伙伴们紧了，这接秀山房的活儿又不多，只回去几天，结果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其实乌兰图娅要想打听他的消息，也是容易的很，可她偏就赌了这口气，就是不开口，非得等他主动回来不可。女儿家的傲娇心思，旁人看不明白，雅利奇却一目了然。
想当初，这小姑娘对弘皎郡王何尝不是有过这样的女儿情态，可惜，单相思的是她，便注定了被动，最后还是抛下了自尊，主动追求。可谁知，弘皎偏是对乌兰图娅一往情深。
李观鱼为了多看一些地方，这爬高摸低、挂灯洒扫的活儿干的格外卖力，负责给他们派活的两位老公公是越瞧他越顺眼，寻摸这孩子实诚，干活不知道惜气力，反倒是有些爱惜。
今儿派活，想到接秀山房就只住了两位姑娘，活计不重，两位公公好心，特意把李观鱼这一组人派到了接秀山房。
雅利奇从宫里头出来，披了件灰鼠皮的披风，同色的皮帽子，提了皮鞭子，想去冰面上抽陀螺，刚出来，就见两位公公领着七八个健壮青年走来。
雅利奇一眼就看到了李鱼，马上站住了脚步，两位公公抢上几步，向这位大学士之女见了礼，说明了情况，雅利奇“哦”了一声，道：“行了，你们装扮去吧，哦！对了，到了东暖阁附近动静儿轻些，图娅姐姐还在睡呢。”
两位公公答应一声，回头便去安排众人干活，雅利奇提着鞭子，风风火火地就奔了东暖阁。
“图娅姐姐，图娅姐姐……”
雅利奇“呼啦”一下，就掀了图娅的被子，只着小衣蜷在被下的乌兰图娅，一套上好细绸的亵衣，裹得臀圆腿长，大腿紧绷，那曲线无比的诱人。身子猫儿似的蜷着，后腰弓成一道弧形，倒是看不出胸的大小。
“你个疯丫头，要冻死人啦。”
乌兰图娅睁开眼睛，抱怨一句，然后闭着眼睛往回扯被子。
“哎呀，你还睡。李观鱼来啦！”
“什么？”
乌兰图娅一下子张开了眼睛。
“他在哪儿？”
“就在外面呢，两位高高带了人来挂彩灯，带着是匠作房的一班人，李观鱼也在其中呢。”
“哎呀！”
乌兰图娅赶紧爬起来：“衣服呢，我的衣服呢，快叫宫女进来帮我着衣。算了算了，不用她们了，我自已来！”
乌兰图娅就跟一头找不到衣裳的小奶狗儿似的，在炕上这抢一下，那撞一下，也不知是要忙些什么。
雅利奇瞧她张皇的样子，有些好笑。可笑意刚涌上来，鼻子却又有些发酸，图娅姐姐好歹有着想为其悦容的男人，而自已的心上人，在哪里呢？
“你……”
乌兰图娅刚刚找到衣服，便看到雅利奇抿着嘴角站在炕边，顿时省起自已刚才的模样都落入了她的眼中，不由嫩脸一红。
“我着什么急呀！”
乌兰图娅把衣服狠狠地往炕上一丢：“哈！他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本姑娘是什么人？叫他等着吧，我再睡一会儿。”
乌兰图娅一头倒在榻上，拉过被子盖上，闭着眼睛：“你忙你的去吧，我再睡一觉。”
“嘁！忘了整天魂不守舍、茶饭不香的人是谁啦？这还瘦驴拉硬屎，真能装！”
小甜果儿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腹诽了一番。旗人家的姑娘，泼辣大方，没那些忸忸怩怩的毛病，对有些粗俗的谚语，却也并不忌讳。
“那成，我不管了啊！”
雅利奇晃了晃鞭子，拿着冰陀螺走了出去。房门刚一关，乌兰图娅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抓过衣裳。
门又拉来了，雅利奇正站在门边，乌兰图娅把衣服往炕角狠狠一丢，嘟囔道：“都硌着我了，还有什么事啊？”
雅利奇嘴角抽了抽，道：“你们家那条鱼，被人使唤着正爬高高挂灯笼呢，三四丈高，要是摔下来就是一条死鱼了。没事啦，我走啦！”
雅利奇又拉上了房门，乌兰图娅侧着耳朵听听，又跳下地，趿着鞋子挪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儿看了看，纵身一个鱼跃，一头扑到炕上，便手忙脚乱地穿起了衣裳。
半个时辰，这也许是乌兰图娅梳妆打扮最快的一次了，门儿一开，她从东暖阁缓缓地走出来。
旗人女子旗人袍，曲线玲珑现凸凹。十八镶色金丝绕，含蓄优雅襟收腰。
“满天星”的刘海，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垂于脑后，辫根扎着二寸长的红绒绳，辫梢用桃红色的绦子系起来，留下一寸长的辫梢，白嫩细腻的脸颊像一块纯净的玉。
一身玫瑰色银鹊穿花旗袍，外边搭了件水红色菱缎背心，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是一支在冬日里绽放的粉桃花，粉嫩俏艳。十八无丑女，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儿，当真叫人一见便觉惊艳。
“格格……”
外边正站着几个宫娥太监，一瞧乌兰图娅出来，赶紧向她施礼，乌兰图娅却没理会儿，头儿微微地仰着，眼儿轻轻地抬着，直往房梁上瞧，大有“目中无人”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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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日不见兮
刚下过初雪的红砖绿瓦上，还堆着一簇簇雪花。正午的暖阳高高挂在湛蓝天空，虽是寒冬却添了一丝暖意。
那屋檐上身着暗灰色夹袄的男人哪怕如此寒酸的打扮，也是带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小麦色的皮肤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更像珠宝一般散发着夺目光辉。
乌兰图雅匆匆跑出来本是一肚子火，可在看到那房梁上的人影时，那颗空虚寂寥无以慰藉的心似乎瞬间就被一种暖流填满。
身边宫娥、太监的声音她通通听不见，也看不见，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已经变成了粉红色，她的眼里、心里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格格小心——”
伴随着这声音，乌兰图雅似乎看见了雪花飘舞，然而下一秒她光洁的额头便传来一阵钝痛。
“哎哟——”乌兰图雅疼的捂住额头，也终于收回了痴迷的视线。
“啊——流血了——你这奴才要死了！看不到格格在这儿吗？来人——将那贱民抓起来杖责二十大板！”
听见这声音，乌兰图雅哪里还顾得上已经渗出血丝的额头。
她连忙走过去，怒声呵斥道：“本郡主的院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阉人做主了！滚下去！都滚下去！没有本郡主的命令不许随意踏进我这冬暖阁！”
这几个吆五喝六的太监是新来的，一开始乌兰图雅并没有在意，后来却无意发现是那郡王弘皎派来的人，因此乌兰图雅对这几名凭空冒出来的太监格外讨厌。
几名太监面面相觑，有了郡王的交待他们哪敢随意离开。
“郡主……这贱民伤了您……”
“滚——”
乌兰图雅很少发这么大脾气，几名太监也不敢在此多留，连忙真的滚出了冬暖阁。
留下的除了李观鱼还有和他一起前来的两位公公，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乌兰图雅发了顿脾气，对这两位倒还算客气，“你们也下去吧。”
“格格，您的额头……”
“你——”乌兰图雅终于将视线落在早已从房檐下下来的男人身上，初见的欢喜却莫名其妙受了伤，明明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想起连日来自己的思念，越发觉得委屈，“你帮我疗伤！疗不好要了你的狗……要了你的命！”
完了，这老实听话的孩子怕是真惹恼了郡主，毕竟人家可是一个大姑娘啊，这额头……怕是要破相了吧……
然而两位公公虽然心生同情，却不敢多做什么，给了李观鱼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便低着头弯着腰匆匆退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冬暖阁静悄悄的。正午的阳光越发耀眼，瓦沿上的积雪不用清理便已经化成滴答雪水流淌下来。
‘嗒——嗒——嗒——”声音不大，听在乌兰图雅的耳朵里却好像自己狂乱的心跳。
原本嚣张的气势在寂静无人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你没事吧？”
李观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别扭地开了口。
他可真不是故意的，瓦檐上的积雪他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实际上为了多看一些更远的地方，心思早就飞了。
哪里注意到那颗小小石子，更没注意到下面不知何时出现的美丽少女。
走的近些，终于看到她白净的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
李观鱼有些慌了，这种慌乱倒不是怕她真的责罚自己，而是……似乎心疼了……
“要你管！”
乌兰图雅拿出水粉色的绢丝手帕，在额头上拭了拭，打开一看真的出血了。
心里泛着那股不明意味的苦涩，将整个心房都撑满。明明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可她的眼中却聚满泪水，花的看不清。
‘啪嗒，啪嗒’一颗颗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顺着白里透红的雪肌滚滚而下，与那房檐滴落的雪水交相呼应。
“你别哭！别哭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原本还努力维持镇定的李观鱼终于开始慌乱了，挺拔宽厚的身躯站在少女面前，想要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可又发现自己的手干了半天活脏兮兮的，并不敢真贴上那张娇俏的小脸。
手忙脚乱地他一把夺过少女手中的淡粉色绢帕，用自己最轻柔的动作擦去她脸上不停滚落的泪珠。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没看见你出来……”
“这是冬暖阁！”原本见他关心自己乌兰图雅心中的火气已经消了不少，可听他说没看见自己出来，却更加生气。
以前他就算赴汤蹈火也要见自己一面，冒着被砍头的危险，看到了她却能露出那无比满足的笑容。
然而现在，他都已经到了冬暖阁，却说没有看见自己！
委屈，委屈，无比委屈！
乌兰图雅刚刚收住的眼泪，比之前掉的更凶了。
“你、你、你怎么又哭了！”李观鱼越发慌乱，情急之中他忙开口道：“我知道这是冬暖阁啊！不然你以为那两位公公为什么会在众多工人中让我来冬暖阁？还不是我努力表现，还不是为了……为了见你一面！只是方才雅利奇郡主说你还在睡觉，我就以为见不到你了……”
“真的？”
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泪水朦胧的眸子里，此刻似乎点缀了漫天繁星，亮闪闪的动人。
李观鱼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离得近了更加惑人……
李观鱼吞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连忙后退一步，“真的真的，你别哭了！见你一面我也放心了，那边还有许多活计要做，我先……”
“不许！”没等李观鱼说完话，乌兰图雅想也不想打断。
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在这几日日思夜想的折磨中似乎全都抛弃了。
她只想多看一眼，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他站在自己面前，就这样看着都好欢喜……好欢喜……
然而乌兰图雅毕竟是从未经历过感情的小姑娘，这话说完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你、你还没有为我疗伤不准走！”

第二十八章 难免情伤
镂空的雕花窗桕，折射着点点细碎阳光，映在窗边那盆盛开的水仙花上。
一室芬芳，一室暖阳。
李观鱼身下是一床铺着厚厚皮毛的软塌，身前一张乌木方桌，精致的纹路处处雅致。一把古琴立在角落，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这……便是女子的闺阁吗？
虽然努力让自己做到目不斜视，然而他如果不四下打量更加无法面对那道炙热目光。
“咳……郡主的伤虽然已经包扎完毕，但小的毕竟是个粗人，您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耽搁了恐怕不好。那……那什么，我先走了啊。”
李观鱼站起身，尽管那软塌如此温暖，若不是少女霸道命令他万万不会挨着半分。如此说完，他逃也似地准备离开。
“你给我站住！”
乌兰图雅简直要被气死了。那木头疙瘩从一进门就像桩子一样杵着不动，包扎个伤口更是笨手笨脚，三番四次将她弄疼。
她难道不知道额头的伤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她难道就喜欢自己变丑？还不是为了能多留他一会儿！
他可倒好！就像身陷龙潭虎穴一般，只想着赶快离开！
“郡主还有何事吩咐？”李观鱼立在原地，却不敢再转身。
那宽厚的脊背似是可以承载一切，哪怕是她那无以寄托的一片相思。
然而，这男人却只想逃！
鼻头酸酸的，眼眶红红的，乌兰图雅警告自己不许哭，眼泪却很不争气，“你……讨厌我了吗？”
她的声音哽咽，李观鱼听在耳中心头又是一紧，然而他却依然没有转身，“郡主说笑了，您便似九天玄女，小人乃一介草民怎有资格讨厌。”
“那你为何总躲着我！口口声声说来冬暖阁是为了见我，如今人就在你面前，为何看都不看一眼？还是……还是你嫌我变丑了？”
“郡主……”李观鱼哭笑不得，这小郡主还真是傻的可爱。
罢了，她也就是个小孩子嘛，自己如她就是一件新鲜小玩意儿，越是得不到便越发想要，随了她的心便会渐渐厌烦吧。
一想到她或许会讨厌自己，或许会对自己像对方才那几名太监似地嫌弃，李观鱼心里竟无辜生出一股子酸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不过李观鱼心里也是再清楚不过，他们二人云泥之差，小郡主显然被他撩拨的动了情，如果不及时打住后患无穷……
他是来寻找祖传之宝的，这样的金凤凰最好不要继续招惹！
“郡主莫要再说傻话，您是小人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仙女恐怕也便如此。”
这话说得乌兰图雅一阵欢喜，然而他接下来的一句却让她犹如置身冰窟。
“可，仙女原本就应该属于天上，牛郎织女……只是传说。”
他已经表达的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拒绝她啊！毫不留情地拒绝！
乌兰图雅可是额驸超勇亲王策棱的女儿，堂堂的库伦郡主，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连当今皇上对她都是宠爱有加，身边追求的男子更是数之不尽，何时遇到过这种冷漠对待？
想起前几次他拼死只为了见自己一面，如今却和她说什么牛郎织女只是传说？简直就是她乌兰图雅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屈辱的感觉油然而生，乌兰图雅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扬着一张倔强小脸来到那立住不动的男人身前，傲娇地道：“区区一名小小石匠，不要以为本郡主对你多了几分笑容便负地矜才！你于本郡主来说就和那猫儿一样！”
乌兰图雅指着不远处趴在窗边晒太阳的猫儿，大喝着，“滚出去——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本郡主的面前！否则我要了你的狗命！”
尖翘的下巴微微扬起，湿润的眼眶还微微泛红，那里面有骄傲自负，有悲愤填膺，更有着无穷无尽的痛不欲生。
李观鱼的双手紧握成全，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对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有多残忍，也知道她并不是真的瞧不起自己只是个石匠，她是伤心到了极点吧，毕竟她方才种种表现就差没有直接倾诉衷肠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为何……心口闷闷的，好像无法喘息了？一定是这房间太暖了，暖的人透不过气儿。
嗯，一定是这样！
李观鱼紧握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抱着拳对面前的少女深深作揖，“小人愿郡主日后都能平安喜乐，幸福美满，更有一个疼爱您的如意郎君，告辞！”
说罢，李观鱼抬脚便走，脚步匆忙，完全不敢再停留半分。
“去你的平安喜乐幸福美满！本郡主有没有如意郎君关你什么事！混蛋混蛋混蛋——”
随手抄起方桌上的茶盏，乌兰图雅恨恨扔了出去。
“啪”地一声巨响，惊起了还在沉睡的猫儿，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冬暖阁陷入了史无前例的静谧。
“喵——”猫儿似乎也感受到乌兰图雅的伤心，点着小爪子跑了过来。
而乌兰图雅的心，似乎在这一刻随着茶盏破碎了。
她跌坐在地，抱着猫儿哭的泣不成声，不能自已……
那哭声就好像一记闷拳，重重锤在李观鱼心窝上，出了那间香气四溢的温暖房间并没有感觉一丝轻松，反而空气都变得更加沉闷。
李观鱼找到那两个对他很好的公公，主动要求承担更多任务。
对于他的出现，两位公公显得很是诧异，还以为他肯定会被郡主“咔嚓”了呢……
不过没事儿就好，毕竟宫中的工人虽然多，像这般踏实肯干又不邀功的却是极少。
两位公公带着李观鱼来到含经堂，那是圆明园中皇上最常光顾的地方，因此打扫起来也要更加小心谨慎。
他们商量一下觉得那里的活儿只有交给李观鱼才觉得心里踏实。
交待一番后，两名公公便找个地方坐下休息，而李观鱼干起活来更加卖力，更加心无旁骛，比起方才有过之无不及。
方才是因为上高儿他想多看看，现在却是因为心绪烦闷，想借此快些摆脱那莫名其妙的烦躁。
李观鱼的任务是清理含经堂大殿上两根巨型的龙纹石柱，上高爬梯，速战速决，很快就将上面的灰尘清理干净。
专心干起活儿来李观鱼也就真没那么烦闷了，甚至被石柱上的精美工艺深深吸引，再次感叹怪不得老爹一直嫌弃他手艺不精。
做石匠的总是格外珍惜这些堪称艺术品的技艺，李观鱼擦拭也越发小心翼翼，犹如对待稀世珍宝，每一处小小角落都能顾全。
然而，当他擦到石柱最下面的某一处时，却忽然愣住了……

第二十九章 魇咒
龙纹石柱的西北一角，明显和其他地方工艺不同。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李观鱼可是‘石敢当’的儿子，仔细一看便发现异常。
但因为有那两位公公在，故李观鱼不敢有所动作。揣了个心思，继续将石柱擦得干干净净。
擦到第二根石柱，李观鱼故意将速度放慢下来。等两位公公宣布休息的时候，他还差半截没有擦干净。
“您二位放心去休息，小的就算一个人也会将剩下那块儿擦得干干净净！”李观鱼拍着胸脯保证。
两位公公很不放心，这里毕竟是含经堂，不似别的地方。
“你歇歇吧，这活儿啊不是一天干完的，明儿再来也不迟啊。”
“哎哟喂，二位公公有所不知，小人无论做啥事儿都要利利索索的。两根柱子都擦完了，留下这么一块儿，小人这一宿恐怕都睡不好了！您们啊，放宽心！小人知道这儿是含经堂，定会格外小心的！”
两位公公面面相觑，和这小伙子也相处了几天，自是知道他无论做什么哪怕熬夜贪黑也会做完，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行吧，你自己小心着点，这可是万岁爷最喜爱的地方，你知道厉害就好。哎……这一天天累死了，可得好好睡一觉……”
其中一位公公伸着懒腰，和另外一个笑着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李观鱼才来到方才那处不对劲儿的地方。
拿出石匠们都会随身携带的工具，他在一处‘龙鳞’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凿了下去，开了个拇指盖般大小的裂口……
这一看不要紧，李观鱼只觉得头皮都开始发麻。
他又顺着那块凹陷继续将口子开的更大一些，那里面刻着咒语的巫法图案瞬间暴露在李观鱼的眼前。
那上面的咒语李观鱼不认识，文字下面一串生辰八字他也不知道是谁的，可那名字……爱新觉罗•弘历！
这应该是……皇帝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这……这难不成……难不成是什么巫蛊之术？
这般想着，李观鱼彻底被吓到，手中的工具跌落在地，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一串串陌生文字就好像符咒一般，刻在李观鱼的脑海中，他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将那处修补完璧，然后火速离开。
回去之后李观鱼一直心不在焉，用过晚饭后破天荒地没有出去寻宝，而是趴在榻上，不知在琢磨什么。
迪哥儿心思细腻，打从吃饭的时候就察觉到好哥儿们的异常。
“鱼儿，你咋了？”
李观鱼已经陷入那符咒之中，越想越觉得不正常，越想越觉得可怕……
雍正年间发生的‘厌胜之术’一案，死了多少无辜的人，虽然朝廷已经极力将这件事压下，可李观鱼的父亲可是在宫中待过很长时间的，这些个宫闱秘闻他比那些坊间流传知道的更多……
不过，那咒语……那应该是咒语吧？
万一是皇族把皇帝的名字、生辰八字刻在那儿祈福的呢？
想到这里，李观鱼转过了头：“迪哥儿！你书读得多，能不能帮我认个东西！”
“可以啊，啥东西？”
李观鱼本想将那符咒画在纸上，然而脑子里乱糟糟的落在笔上却无法描绘出龙纹石柱上的图案。
此时夜已经深了，李观鱼却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匆匆穿上灰色夹袄。
“不是让我看东西，你干啥去？”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别睡，等我！”
李观鱼原本想要带迪哥儿一起去含经堂看个究竟，可一来，迪哥儿不会功夫。二来，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就是将迪哥儿陷入危险之中。
有福同享可以，有难李观鱼不想让好兄弟跟着一起扛。
他穿好衣服，带上纸笔，打算夜探含经堂。
躲过层层阻碍，李观鱼终于蹑手蹑脚地来到那根龙纹石柱前，拿起火折子照亮白天刚刚拆过的那一处，刚要重新敲开，却忽然传来一阵急迫地脚步声。
李观鱼心下大惊，连忙灭了火折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屋梁，屏住呼吸隐匿在悬梁之上。
很快，那一阵急迫的脚步声便进到了含经堂。
“快点快点！今儿再不弄完小心你的脑袋！”
“小人可不是有意拖延，实在是……”
“少他娘的废话！快点！”
被骂的人还想说什么，但却忍住了，含经堂终于燃起一丝光亮，那两个人蹲在石柱前不知在鼓捣着什么。
李观鱼屏息而卧，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借着那微弱的光亮，他看着下面那两人越看越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李观鱼已经身体僵硬，开始犯困，却努力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时候，下面终于传来了让他欣喜的声音。
“大功告成！解药在哪儿？”
“你确定没任何差错？”
“只要您给的生辰八字没有错，我保证就凭这魇术，那乾隆老儿要不了几日就……”
话说着，却被人一把堵住嘴巴。
“你疯了！”
“怕什么？这里又没旁人！解药在哪儿？贝勒爷不是答应事成之后就把解药给我？”
幽暗的火光下，李观鱼清楚看到那黑衣劲装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转瞬间便化作一声冷笑，“你还真是怕死，不过这事儿要是泄露半分，不仅是你，你的妻儿老小无一幸免！”
说着，黑衣男人递出一小小白色瓷瓶，另外那个瘦小的男人想要接住，他却直接丢在地上。瘦小男人心中愤恨，却不敢多做表达，连忙蹲在地上捡起瓷瓶一饮而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才匆匆离开含经堂。而李观鱼却依然不敢动，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拖着早已僵硬的身体从房梁上爬下来。回想着那两人方才说的话，李观鱼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再次蹲在石柱前，却发现之前之所以那么容易撬开是因为本来就没有严丝合缝，而现在已经完全弥合，坚如磐石……
李观鱼终于披星戴月赶回来，迪哥儿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昏昏沉沉地道：“怎么这么久，我要困死了。”
此时已到丑时，李观鱼足足在外面三个时辰才回来。
他原以为迪哥儿早就挺不住睡下了，见他强撑睡意还在等自己，心里顿时温暖异常，却也很愧疚。
“对不住啊迪哥儿，睡吧，有事儿明儿再说。”

第三十章 腊八腊八
大寒将至，瑞雪纷纷。
辞旧迎新，纳祥接福。
还有不到一个月便是宫人们一年当中最最期待的日子——春节。就连平日严肃的主子，每一个脸上都挂着可掬的和蔼笑容。
在那之前腊八也是宫里十分重视的节日，祭祀祖先、告慰神灵、祈求丰收。众人忙前忙后地做准备，宫中每处角落都挂着灯笼、贴着剪纸，连银杏树上都挂满用来祈福的锦囊，一派喜气洋洋的大好风光。
李观鱼躲在一处无人角落，看起来却与宫人们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暴风雪降临的前兆。
这几日心中越发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错觉。
是错觉吗？似乎也不是……
如果……如果那个骇人的秘密当真被揭露出来，宫中肯定又是一片腥风血雨，然而若是隐瞒下去……
李观鱼想到自己小时候顽皮贪玩，有一次回家太晚，走到路口发现有人在烧纸钱他便去凑热闹，还踩了几脚。结果回家以后便一病不起，看了多少大夫，开了多少药，怎么着都不见好。
后来村头的张寡妇说他定是冲撞了枉死冤魂，被人家报复索命呢。
娘亲原本是不信的，可他日渐虚弱昏昏沉沉就是醒不过来。最后抱着试试的态度找了个神婆，没想到第二天便清醒过来能跑能颠儿……
自此后，李观鱼虽然并不迷信，可对于鬼神之说还是有敬畏之心的。他之所以一看那东西便联想到诅咒，也是因为那时候好奇翻看了几本猎奇之书。
渐渐地长大了，父亲开始让他学习技艺，也就慢慢将那时候的事儿全都忘记。
这一下子可是彻底勾起李观鱼儿时的恐怖记忆。
如果不说……乾隆爷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生命危险？
平心而论他是个顶好的皇帝，虽然甄选秀女频繁了些，但比起他老祖宗康熙爷可是好多了。再说哪有男人不好色的？如果他真的因为那个诅咒死于非命，那么大清朝将会陷入史无前例的混乱，若是来了个残暴嗜血的昏君，那这天下苍生可全都玩儿了！
李观鱼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肩负了拯救苍生的重任，惴惴不安的心思也愈发慌乱。
“鱼儿？鱼儿！李观鱼——”
正当李观鱼抓耳挠腮之时，一咆哮声忽然将他从神游太虚中唤了回来。
手捂着胸口，李观鱼可是被吓的够呛，“你、你、你要吓死我啊！”
“吓的就是你！你说你这几天就跟个傻子似得！自从那天去了冬暖阁就开始神神叨叨！咋了？那小郡主给你下迷魂药儿，还是把魂儿勾走了？”
那日刚刚发现龙纹石柱的异常，李观鱼心里没主意，本想请教迪哥儿，可当天晚上的遭遇再加上这几日暗中探查，他已经十分确定那个就是巫法诅咒，并且诅咒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爱新觉罗•弘历。
从古至今皇宫里但凡牵扯到‘巫蛊诅咒’的没一个好下场。所以李观鱼思量再三，并没有告诉迪哥儿。
“你可得了吧，啊，以后那小丫头的事儿少提，我还想多活两……”
“李观鱼！李观鱼在哪儿呢？”
这边李观鱼刚站起身，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呼他的名字。
一瞬间李观鱼就炸毛了，这几日他都犹如惊弓之鸟，但凡听到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都觉得是大难临头了。
他想逃跑，然而身边他的好哥们儿好像少根儿筋，就差没跳起来告诉别人他的位置。
“你他娘的傻呀！”
“你才傻呢！看看那是谁宫里的人儿？”迪哥儿挑了挑眉头，坏笑着，“好小子，你这天天六神无主的怕是走桃花运了吧？那天晚上想告诉我的也是这事儿？”
“你少来！那小郡主她不可能再……”
说着说着，李观鱼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那疾步走来的人正是冬暖阁的小太监。
前阵子在那边做花匠，他都认全乎了。
这是咋回事？乌兰图雅不是和他恩断义绝了？难道现在翻毛要打击报复？
“嘿嘿，杜公公别来无恙啊，请问是哪位郡主找小人？”
李观鱼抱着一丝希望是那雅利奇郡主找他，然而小太监眯眼一笑，让他绝望。
“两位郡主都找你！走吧李观鱼，还有你，也跟上来。”小太监指了指迪哥儿，随后便转身带路。
“不是，杜公公诶，冤有头债有主这可不关我兄弟的事儿啊！叫他去干啥？”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太监皱着眉头，脚下生风走的越发快。
走到工匠们所在的地方李观鱼才发现，这次叫的人并不只是他和迪哥儿，还有阿飞，还有一同上工的石匠几乎全被叫去。
那乌兰图雅被他拒绝，恼羞成怒后该不会是疯了吧……
李观鱼暗暗心惊，却也没有办法地随着小太监的脚步。
然而他们去的方向却并不是冬暖阁……
完了！该不会他发现那个诅咒的事被人知道了，有人想要杀人灭口吧？怕他告诉这些石匠，所以才会全部处死！
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李观鱼放缓脚步，与迪哥儿和阿飞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哥儿几个，待会儿如果有什么异常，你们就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实在不行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就去圆明园！那儿地方大你们也熟悉，逮准了机会一定要逃出来啊！”
“啥？鱼儿你疯了？”
阿飞心大，整日除了吃饭、干活、就是睡觉，也没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兄弟忽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他简直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鱼儿！你、你、你该不会……该不会是把郡主给……给那个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没和你们开玩笑！”
“要是没睡……那……那郡主为啥要杀你？啊不是，杀咱哥儿几个？”
不是迪哥儿思想不单纯，他实在想不出前几日还对小郡主倾心不已的兄弟为啥忽然像大难临头。除了那个可能，他也想不到别的了……
“啥玩意？难不成……你把郡主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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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买卖街的游戏
阿飞那个没长脑子的东西，下意识就吼了出来。李观鱼大惊失色，连忙堵住他的嘴。
不仅是同行的石匠，连前面带头的小太监都诧异转身。
李观鱼爱抚地摸着阿飞刚刚长出青茬的肉脑袋，笑嘻嘻地道：“傻孩子，郡主身边的宫女也不是咱能高攀的，别再想什么睡不睡了，啊，乖。”
话音落下，所有人再去看阿飞都眼带暧昧。
男人嘛，在这美人成堆的宫中不生出点别样心思才奇了怪了。也就那小太监才能心无旁骛地和美娇娘相处，要不然怎么叫阉人呢！
似是被戳中痛处，小太监很是恼怒，尖声斥责道：“都给我安分点！一个个人模人样，脑子里尽是些腌臜的玩意儿！呸！”
说罢，他转身脚步越发急切，后面的石匠们嘻嘻笑成一团。
“我说李观鱼！你他娘的诬赖我！明明是你……唔……”
“你他娘的才是不想活了！哥儿几个差点被你害死知不知道！”
“明明是你不仗义。”阿飞小声嘟囔着，却再也不敢大声叫嚷，“自己爽了，让哥儿几个背黑锅，可没你这么当兄弟的啊！”
“……”李观鱼简直无语，这个阿飞从小就是别人说风就是雨，“行了行了，别扯没用的，记住我说的话！”
今儿是腊八，宫里一片喜庆。
乾隆皇帝也在院子里住着呢。
一个老太监正端起腊八节专用的屠苏酒，双手举过头顶，呈献给乾隆帝。
乾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那是用黄金镶嵌珠宝特制的“金瓯永固杯”。金瓯寓意江山，“金瓯永固”意即“江山永固”。
“皇上，今儿个一早就下瑞雪了。”老太监有意无意的将这个喜讯平和的报出。
听闻下雪，乾隆帝龙颜一悦，浮上欣慰笑意，片刻回过神来，对候在一旁的老太监笑道：“你也别候着了，快去领如意荷包吧。”
大雪纷飞中，平素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们，皆是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便穿上准备已久的锦衣，同八旗子弟一起去正大光明殿外排队领取皇帝预先备好的如意荷包。
大家接到如意荷包后都会先双手合十祈祷自己好运，因为其中的礼品是随机的，通常有：有金如意、银如意、玉如意和银钱几种。
于是，腊八节这天的天明是在阵阵欢喜欢闹中迎来的。领了如意荷包，大家便立马前往太和殿给皇帝拜年。
所以今儿个，有得皇帝忙呢。
说话间一众石匠已经被带到了一条街上，李观鱼本来紧握雕刻用的铲刀，心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可是迈进那条街，不禁诧然起来。
这儿简直就和他家镇子上的集市一模一样！不不不，比他家的集市可要豪华多了，玩意儿也全乎。
街道的两旁，小贩打扮的人在沿街叫卖，有卖古玩字画的，胭脂水粉的，穿戴首饰的，面具、风筝、糖人……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有停在街道摆摊的，也有挑担四处游走的，还有马车和运货的……
更加令人震惊的是，那不远处还立着一座大拱桥，拱桥下面就是一道蜿蜒小溪……
在宫中出现这样热闹的景象，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只是，除了那些摆摊的，人烟稀少……
原来，这是宫里的买卖街。
宫里头特地修建的一群建筑，模拟着民间最热闹的集市街道，甚至连酒楼茶馆都应有尽有。且也卖一些平日里老百姓常吃常用的小玩意儿，好使从小生在宫里长在宫里的格格阿哥们也体会体会百姓的生活。
逢年过节的时候，宫里人就到这儿遛达遛达，这街上有戏院，有店铺，有衙门，有酒馆，兴致起来，还可以扮作各色人等，权作游戏了。
“郡主，奴才把人给您带来了。”
“哈！李观鱼你还真敢来呀！”
小甜果雅利奇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直接来到李观鱼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丫头总是不分尊卑，对他一个小小石匠也还算好，然而四下无人的时候可以嬉笑打闹，现在耳目众多，李观鱼恭敬地作揖，“小人李观鱼见过郡主，不知郡主唤小人前来所为何事？”
此时的小甜果，身穿镶粉边饰的鹅黄内衫，外着深褐云头背心。裤腿处一圈黑色滚边绣花，襟前挂香牌，头梳双丫髻，和从前那个雍容华贵的雅利奇判若两人。
她这……分明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打扮吧？
她的手上搀扶着一个做奢华装扮的女子，然而那女子一直低着头，浑身颤抖，和身边的雅利奇比起来，她倒更像丫鬟，雅利奇才是那个大小姐。
“哎呀，你抖什么啊！本郡主……呸呸呸！奴婢又不会吃了你！”
雅利奇话音落下，那奢华装扮的女子立刻扑倒在地，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福薄命薄，郡主还是饶了奴婢吧！”
“啧！你可真没劲！算了算了，滚吧！烦死了！”
雅利奇嘟着嘴，很是不开心。但是眼睛一转，她看到了李观鱼，便背着手在他身边来回踱步，“李观鱼啊！本郡主知道你得罪了乌兰图雅姐姐，今儿本郡主就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雅利奇邀功似地说着，本以为李观鱼会立刻答应，谁知道他的表情木木的，声音也很冷淡，“不必了，小人谢过郡主。”
“你——你可真是个榆木疙瘩！不管！本郡主命令你，还有你们！陪——我——玩——不从者杖责、鞭笞！”
李观鱼无奈扶额，眼神却不自主地向别处飘去，似乎在寻找某个倩影，但是很快便收了回来，“郡主要玩什么？”
雅利奇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看没看到这条街？这呢，叫‘买卖街’，那些小贩商客都是太监、宫娥们扮演的！不过今儿皇上宴请权贵，抽调大批人去侍候，‘买卖街’冷冷清清的一点都不好玩儿！”
“所以，你让我们也扮成那样？”李观鱼指着不远处一个打扮十分滑稽的小太监。
那太监年纪不大，身穿一袭破烂长袍，裤子松松垮垮的，系腰带都兜不住掉裤子。他的面前摆着一筐活蹦乱跳的活鱼，‘扑腾扑腾’让那小太监手忙脚乱，几次裤子掉下屁股都露了出来……
“对对对！多好玩儿呀！你们也来吧！”
“不要，好无聊。”李观鱼可是打心眼里抗拒。
“为什么？”
雅利奇十分不理解，宫里所有人，上至皇妃、公主，下至宫娥、太监，只要提起‘买卖街’每个人们眼睛里都放着光啊！怎么这些工匠兴致恹恹，完全不喜欢的样子？
雅利奇不知道的是，这对她们从小在深宫大宅长大的人来说或许是最有趣的，但这些石匠都是平头百姓，买卖街于雅利奇来说是有趣的地方，于市井小民来说就是讨生活，再说从小司空见惯，谁会感兴趣？就算大雨大肉吃多了也会腻吧。
“郡主，裴公公吩咐的许多任务小的们还没有做完，如果让公公知道在这里偷懒，少不了会受责罚。这儿也有人陪您玩儿，小的们就先退下了。”
与雅利奇相处也有一段时间，知道她什么脾气秉性，李观鱼也就没有那么怕她，其他石匠却深知这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郡主，没有她发话，哪个又敢动一步？
“你们不走，我可走了！”李观鱼一看压根没人动一步，皱着眉就要离开。
然而他刚刚迈开脚步，却听见雅利奇在身后很大声地叫着，“哎呀乌兰图雅姐姐！你怎么才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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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情难自己
北风呼啸而过，刮得紧。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纷纷扬扬飞舞在空中，漫无目的四处飘落。
一片雪花落在李观鱼的鼻尖，冰冰的、凉凉的。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在听见某个名字的时候，那抬起的脚像是被那片雪花冻住了一般，僵在半空中。
喉头上下滚动，李观鱼按耐住狂乱的心跳，拔腿就要离开。
然而还没等踏出宫门，便传来了这几日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声音。
“站住！哪来的大胆刁民，竟然顶撞主子？”
那声音很是冷漠，并且充满嫌弃。
李观鱼的心窝就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那滋味忒不好受。然而当他转过身在对上那声音主人的一刹那，却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个眼神灵动的娃娃脸少女去哪儿了？不见了！此时站在不远处那缓缓走来的少女，仅仅几日不见却已经瘦形容枯槁、眼窝凹陷、肤色蜡黄，完全没有以前的水灵儿模样。
“郡……郡主？”
“大胆！见到本郡主为何不跪？”
少女神色漠然，眼眸里哪还有对他的情意绵绵？然而李观鱼没有错过那空灵大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正是那抹痛楚让李观鱼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李观鱼低下头，再也不敢面对少女的眼眸，他撩起长袍就要下跪，可就在那一瞬间，少女却忽然转身离开，“一点都不好玩儿！小甜果，以后这种无聊的游戏不要再叫本郡主！”
“乌兰图雅姐姐……”便是连此刻都不忍心让他跪一跪吗？
雅利奇怎么会错过少女眼中的盈盈水光，更知道这几日她是怎么以泪洗面熬过来的。
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雅利奇也想利用这两个人的感情让弘皎彻底放弃乌兰图雅，可是……雅利奇此时才明白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她连忙走到李观鱼身边，一点郡主的矜持都没有，直接上前揽住他的臂弯，生拉硬拽地拖到乌兰图雅身前，笑嘻嘻地道：“乌兰图雅姐姐，咱们今儿换个新花样！玩点更有趣的好不好！”
乌兰图雅正憎恨自己的眼泪不争气，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连忙别过头，连雅利奇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雅利奇却自顾自地道：“李观鱼，你今儿就扮演一回采花大盗，调戏乌兰图娅姐姐！我呢就做一回官老爷为姐姐伸冤，你们，你们就……就扮演……捕快和围观群众吧！”
不等别人反对，雅利奇拍了拍手，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是妙极了，“好好好！就这样！一定好玩儿极了！明月、翡翠你们带乌兰图雅姐姐打扮一下！至于你嘛……”
雅利奇小手摩挲着下巴，看着李观鱼砸吧着嘴道：“书上说采花大盗其实都可俊俏了！你这样……不行……知画、抱琴你们带这小石匠去换换衣裳，也要打扮一番才行！”
李观鱼知道自己该拒绝的，然而他看见乌兰图雅被两名宫女拖着走时回头望了自己一眼，那一眼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也不知怎么地，李观鱼就真的无法拒绝。
罢了，她已经被自己害成那副模样，这一次便权当是哄她开心，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半个时辰之后，乌兰图雅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缓缓走近。
此时的她没有宫廷里那样华贵的打扮，却因为三千青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看起来更加娇美动人，还平添了一丝少女特有的温柔妩媚。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长裙，裙裾上绣着殷红的点点梅花，腰间系着一根锦织缎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腰趁的越发窈窕。
乌兰图雅腰细腿长，胸部发育的尤其好，被那腰带一系，她的好身材也凸显的淋漓尽致……
雅利奇盯着那傲人的曲线，不由自主吞了一口水。
她总算明白为何自己长得不比乌兰图雅差，家世不比乌兰图雅差，为何弘皎郡王的眼中却从来没有她存在。
原来……原来女人的身材可以这般吸引人的眼球，她一个女人看着都心痒难耐，更别说大男人了……
雅利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发育不良的小馒头，欲哭无泪。
呜呜，她这辈子是不是都追不上乌兰图雅姐姐了？
心中愤懑，雅利奇却听到后面不住传来咽口水的声音，立刻横眉竖眼呵斥道：“都不想要你们的眼珠子了吗？低头低头！都给我低下头！谁要再敢多看一眼，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小甜果，不要胡闹了，我不想玩这无聊的游戏……”
“得了吧乌兰图雅姐姐，不想玩儿为何换衣服？我看那呆子也不是不挂念你，就是他比你看的通彻，不想让你受伤罢了。你没看到他方才瞧见你的眼神儿呢，心都要跟着碎了！”
“真的？他……他……”
“咳咳……”
乌兰图雅话还没说完，远远走来一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翩翩公子。
那真丝绸缎走动之间犹如行云流水，将男人挺拔的身姿衬托的更加丰神俊朗。他身上披了一件围着狐狸毛圈的黑色大氅，整个人走路带风，俊逸非凡。
“哇——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这个是那个小石匠李观鱼！哇——真是——真好看！”
雅利奇围着李观鱼啧啧称奇，而李观鱼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身上。
他早就知道乌兰图雅长得很漂亮，不，是非常漂亮，可竟不知道她还可以更美。
以前说过她仙女那是闹着玩的，现在一看倒真有几分凌云之姿。而且她这身打扮也太……
下意识地，李观鱼就朝着那一群大老爷们看去。
只见他们一个个虽然低着头，那眼神儿却早已饿虎扑食般驻足在白衣女子身上。
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李观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连忙脱下身上的黑色大氅，将乌兰图雅窈窕的身姿遮了个严严实实。
“天儿这么冷也不说多穿点衣裳！”李观鱼很是别扭地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而他一旁的兄弟们早就将李观鱼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第三十三章 入狱
“采花淫贼李观鱼，调戏良家妇女乌兰图雅，经由本官火眼金睛、明察秋毫、英明神武，还有那个……那个……反正就是很厉害！本官判罪犯李观鱼死刑，现押入刑部大牢，择日处斩！”
说话的是雅利奇。
这条买卖街，是宫里仿照外边真实世界所建，专门用来给后宫妃嫔、格格贵女们消闪解闷儿用的。
她们可以在这儿角色扮演，可以扮游人、扮顾客、扮丫环下人、扮店铺掌柜，因为这儿还有一座模拟的小县衙，所以还可以扮官吏衙役，玩玩问案子打扮子的游戏。
一行人逛到这里时，眼见乌兰图娅兴致缺缺，雅利奇就拉着他们跑进来扮游戏了。
布局摆设像模像样的衙门高堂上，雅利奇穿着一件红色官袍，不过她又瘦又小，官袍宽宽大大罩在身上很是滑稽。
扮犯人的李观鱼全程冷漠脸，终于听到处决他，连忙谢恩，“草民……啊呸，罪民叩谢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喂，本官可是判你死刑啊！哪有这么开心的？哼！”
雅利奇一拍惊堂木，指着堂下两人大喝道：“以本官的火眼金睛判断，此案定有蹊跷！堂下二人莫不是勾搭成奸戏弄本官？来人啊！将他们拉下去押入大牢！三日后再审！”
“小甜果不要胡闹了，什么勾搭成奸……”
乌兰图雅斜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勾搭成奸’这四个字明明是骂人的，难听死了，可她竟然不可救药地红了脸……
“拉下去拉下去！本官今日累了要休息！”
雅利奇话音落下，立刻走进来两名身形魁梧的汉子。李观鱼定睛一看，那其中的一个不正是阿飞吗？
手脚上都带着铁镣，李观鱼动弹不得，却被一脸严肃的阿飞直接从地上揪起来。
“臭小子不要玩儿了！老子可是你兄弟！”
“衙门重地不得喧哗！”阿飞倒是很入戏，真把自己当成衙役了。
乌兰图雅也被两名做衙役打扮的宫女推着走，就好像她真是犯了错的罪人。
“不要闹了！再推本郡主要了你们的脑袋！”
陪着雅利奇胡闹一会儿，乌兰图雅本以为李观鱼留下来是回心转意了，谁知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因此心绪烦躁。
“大胆刁妇！朝堂重地不可喧哗！”
雅利奇又一拍惊堂木，对着那两个明显害怕的宫女大喝道：“押下去押下去！本官不想再看到他们！”
两名宫女想到雅利奇郡主之前的警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甭管那乌兰图雅再凶，她们还是将她和李观鱼关在了一个‘牢房’里。
这说是牢房，还真是牢房。
里面阴森森地冰寒彻骨，甚至还有爬虫经过。
乌兰图雅哪里受过这份罪？站在牢门前，大声叫道：“雅利奇！你玩够了吧！快点放本郡主出去！”
“雅利奇！你个小王八蛋！等本郡主出去定要把你打的屁股开花！”
“小甜果……很冷诶……”
叫着叫着，乌兰图雅嗓子都哑了。
她不敢看身后的男人在做什么，只是沿着牢门缓缓坐了下去。
然而手撑在地上，她的指尖却触碰到毛绒绒的东西……
“啊——老鼠老鼠——”
乌兰图雅平生最怕老鼠，提起那长尾巴的大耗子尖叫着丢了出去。
本就心烦意乱的她，在受到惊吓之后彻底崩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直靠着墙根席地而坐的李观鱼终于走了过来，无奈地拭着少女脸上的泪水，他本以为这两位任性的郡主是商量好的，现在看她吓成这样明显和自己一样被蒙在鼓中，根本不知情。
“好了好了别哭了，一只耗子而已，你宫里不是还养着猫儿呢吗？它就是吃这东西长大的！”
李观鱼笨手笨脚地安慰着，说完这话本以为乌兰图雅就没那么害怕了，没想到她哭的更凶，“闭嘴！你才吃老鼠！恶心死了！”
“好好好，我吃老鼠我吃老鼠，只要你不哭我现在就吃了那只老鼠，好不好？”
李观鱼真是竭尽所能地哄乌兰图雅开心，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乌兰图雅本来挂着泪珠的俏脸在这一瞬间就绷不住了，破涕而笑，“你走开啦！哪有人吃老鼠的？想想都恶心，离我远点，本郡主不要和吃老鼠的人待在一块儿！”
看她止住哭泣，李观鱼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乌兰图雅笑过之后，气氛陷入了史无前例的尴尬。
李观鱼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咳……那个之前……对不起，让你如此难过并非李观鱼所愿。只是……你我的确云泥之差，趁着还没……”
“呸！谁为你难过了！少自作多情！本郡主一天好吃、好喝、好玩着，别提多逍遥自在！哪个傻瓜蠢货才会为你这块榆木疙瘩难过！”
“真的吗？那……那我就放心了……”
李观鱼本想一次说清楚，也好让乌兰图雅不再消极沉沦，不成想她到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罢了，那就这样吧。不为他难过不是很好吗？
李观鱼不再说什么，紧了紧少女身上的黑色大氅便重新回到方才坐着的地方。
一时间气氛更加尴尬。
这边见他失落离开，乌兰图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日思夜想着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为何不听他把话说完？为何要如此逞强？
她明明不好！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几日可以说是以泪洗面，每每想起他心如刀绞，想到他临走时候送给自己的祝福更是痛不欲生。
一日三餐她连三口都吃不到！夜晚也是失眠的厉害……
小甜果一直说她是害了相思病……
是吗？真的是相思病吗？
或许吧……
“那个，你可不要误会，小甜果做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情……”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乌兰图雅先开口。
在监牢里蹲了好半晌她要是再想不通小甜果的用意，那可真是白活了十八年。
然而，她似乎辜负了小甜果的好意……
不甘心就这样错过机会，乌兰图雅说完这话缓缓站起身朝着坐在地上的男人走了过去。
李观鱼的视线原本就一直在乌兰图雅身上，她一起身直接惊到李观鱼，连忙坐正身子想要站起来。
却不曾想，那身着白衣的女子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
一瞬间，相思似是决了堤一般倾泻而出。
草原的儿女，泼辣的很，就算表达感情，也比中原的男儿家还要直白、爽朗。这是浸淫到他们骨子里的性格，不是入关不足百年就能消磨了的。
乌兰图雅努力忍住，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她露齿一笑，颊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李观鱼，你喜欢我吗？真的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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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锁心
喜欢喜欢！非常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李观鱼下意识在心里回答了不知多少遍。然而话到嘴边，哽在喉头，他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郡主，你我……”
“不要再说什么你我二人云泥之差了！抛去身份，我只问你我乌兰图雅这个人，你李观鱼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观鱼：“……”
“郡主貌若天仙，娇俏可人，这世间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小人……”
“李观鱼！！”乌兰图雅火了，是真的很生气。她扬起手朝着男人的俊脸拍下去，然而真的碰触到他的脸颊又舍不得了。
乌兰图雅想起小甜果说他见到自己形容憔悴的时候很是心疼，而且之所以留下来玩这个幼稚的游戏，恐怕也是这个原因，这男人吃软不吃硬啊……
彻底被李观鱼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她们旗人女子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无论遇到什么事，哪有轻易认输的道理？
乌兰图雅眼中迅速聚满泪水，捧着男人的脸颊哽咽着道：“好！是你说的这世间男人都喜欢我乌兰图雅，那我明儿就随便找个人嫁了！不！我要找个石匠，让你李观鱼看看到底牛郎织女究竟是不是传说！”
这般说着，乌兰图雅迅速转身，拍着监牢铁门大叫着，“雅利奇！快点放本郡主出去！将那些石匠全部找来本郡主要……”
接下来的话全部吞入腹中，乌兰图雅只觉得腰间一紧，窈窕身形瞬间变得娇小，紧紧熨帖在那宽厚的胸膛上……
太过震惊，让乌兰图雅浑身颤抖，属于男人身上强烈的荷尔蒙味道传来，她的身子抖得犹如筛子，面色也瞬间涨红。
“你……你放开！我要去找别的男人……唔……唔……”
再接下来的话，乌兰图雅一个音阶都发不出来，呼吸被人夺去，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火热的唇紧紧压迫冰凉颤抖的柔软唇瓣，辗转厮磨带着一丝怒气。
乌兰图雅再怎么肆意大胆，说到底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情窍不通。在李观鱼没出现之前，她连看顺眼的男人都没有，更别说为人家心动，此时还被强吻。
瞬间僵在那里，乌兰图雅身体颤抖的越发厉害，在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炙热的双唇却忽然离开。
乌兰图雅面色瞬间爆红，她用力擦拭着方才被吻过的双唇，怒气冲冲地道：“好你个大胆的李观鱼！你竟然……竟然强吻本郡主！你……你简直……”
心跳如雷，乌兰图雅慌乱的不知所措，嘴上虽然在逞能，眼神却四下飘忽，完全不敢对上那道炙热目光。
“乌兰图雅。”
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不是郡主郡主的叫，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沙哑萎靡，好听的让人想要尖叫。
原本害羞到垂着头的乌兰图雅猛然抬起头，对上那双饱含炙热的眼眸，她惊诧到呼吸停止。
“乌兰图雅，你看好了，我李观鱼不是皇权富贵的贝勒爷，更不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我只是一名石匠，每日辛苦做工皆因生活所迫。我说的你我二人云泥之差并不是搪塞你的借口，那是事实，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有无数贵族子弟为你痴迷……”
“那你呢李观鱼？你有没有为我痴迷？”
一句话打断李观鱼，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方才听她说要去找别的男人，他不知怎么就彻底失控，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只要想到她有可能被别的男人拥入怀里，李观鱼的心就好像被无数猫爪肆意凌虐、鲜血淋漓，疼得他根本不敢去想，更不想让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继续说个没完。
也不知怎么的……他……吻了她……
然而李观鱼不后悔，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是做了，既然怎样都无法摆脱无法避免的事情，他不想继续逃避。
“有！”李观鱼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眸，坚定地说道：“我有，不知从何时起这里住了一个人，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我会担心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睡好，我会为她的眼泪而心痛，也会为她笑逐颜开而欢喜。但我也知道和她之间不可能，所以一直压抑，甚至说出违心的话害她伤心难过，看她形容枯槁，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我……恨不得抽死自己……”
听他说着，虽然没有明确指明那个人是谁，但乌兰图雅就是知道那个‘她’是自己。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化作泪水‘噼里啪啦’夺眶而出。
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翻涌的情绪，乌兰图雅一头扎进面前那宽厚的胸膛，将连日来所有的委屈愤懑全部发泄个干干净净，放声痛哭。
她的身材娇小玲珑，哪怕忽然扑过来李观鱼也是坚如磐石站在原地，只是接下来的话哽在喉头，只化作一声长叹，那僵在两侧的手，终于还是紧紧地、紧紧地将少女拥入怀中。
扑鼻的香气让他觉得无比心安，连日来心中那空荡荡的感觉似乎瞬间填满。
将下巴枕在少女柔软的发丝上，李观鱼露出一丝苦笑。
怎么办，最终还是投降了。说好的他只是来寻找祖传之宝的呢？说好的千万不要继续招惹这位小郡主的呢？
往日誓言犹在耳边，李观鱼却已经不愿再去思虑那么多。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至少现在他想跟着自己的心走，至少现在他不想再看到她掉一滴泪水。
况且王孙贵族与平头百姓自古以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他们二人真心相爱一起努力，或许……或许真的可以期许一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狂乱的心跳渐渐抚平，乌兰图雅将俏脸埋在厚实的胸膛，感受到属于他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味道，还有他结实的臂弯……
这一切的一切连梦里乌兰图雅都不敢奢求，然而此时却真实地发生了，让她怎能不欢喜？怎舍得离开他的怀抱？
她紧紧拥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这虚幻的幸福触感便消失了……

第三十五章 小秘密
“所以……所以你愿意继续喜欢我了，是吗？”
听着那强而有力地心跳声，乌兰图雅小心翼翼地问着。本以为总算可以听到令她日思夜想的答案，没想到却是矢口否认。
“不。”
乌兰图雅心头一震，连忙推开令人贪恋的怀抱，却见到那双满含笑意的深邃眼眸，无比深情地望着她。
他说：“没有停止过，哪里来的继续？”
“额？”乌兰图雅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他的意思。俏脸更加红润，柔若无骨的小手恨恨地拍在厚实的胸膛，“臭混蛋！就知道戏弄人家！信不信本郡主一巴掌就把你拍成死鱼！”
撒娇的猫儿亮出小尖爪那是更加可爱，李观鱼满脸宠溺。忽然有些感谢祖宗在皇宫中遗落了那件宝贝，更感谢自己一开始那精湛的演技。否则这般天之骄女，他李观鱼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她的芳心？
抓住作势打过来的纤纤玉指，李观鱼看明白自己的心也越发深情，“乌兰图雅……”
“咳，唤我……唤我阿雅吧，阿玛、额娘都是这样唤我的。”乌兰图雅红着俏脸打断李观鱼。
“阿雅？”李观鱼莫名其妙想到了阿飞那张傻乎乎的脸，他甩了甩头笑着道：“雅雅，以后无人的时候便唤你雅雅，我可是要有自己独特爱称的男人。”
什么雅雅嘛！好肉麻！
乌兰图雅脸红到脖子根，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雅雅……雅雅……她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越念心里越欢喜，甜滋滋地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记得弘皎也曾这样唤过，被她毫不留情拒绝，只觉得恶心至极。
她现在才知道，这两个字叠在一起一点也不恶心，便是这世间最动听的音符也不过如此。
“你……你想要说什么？”心跳的太快，乌兰图雅快要承受不住，如果不说点什么缓和，她怕自己猝死过去。
“我只想问你，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而不是一时新鲜好玩？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与我李观鱼坚定地走下去，雅雅，你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可以！”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乌兰图雅认真地看着李观鱼，点头如捣蒜。
“我也可以。”李观鱼更加坚定。
小情侣第一次互诉衷肠，第一次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坦露给对方，彼此的心房都被幸福涨满。
方才还在埋怨雅利奇不干好事瞎胡闹，此时此刻乌兰图雅却恨不得将她捧到天上去，心里无比感激那任性的小甜果为自己创造出来的机会。
李观鱼将外衫脱下铺在地上，让乌兰图雅坐了上去，他则蹲在她身前，托着腮听她天马流星地东一言西一语讲述自己家乡的事，讲述她的阿玛多么英勇，讲述她的额娘多么温柔，讲述他们二老之间动人的爱情故事……
李观鱼本人明明最没有耐心，每次迪哥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的时候他都很烦躁，此时听她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倒是一点都不讨厌，反而很喜欢很动听。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沾满繁星点点。挺翘的小鼻尖上渗出细密汗珠，像珠光宝石般闪亮。俏脸红扑扑的，似是水蜜桃让人想咬一口。棱角分明的唇瓣更加诱人，像是一颗红樱桃任人采撷。
想到方才那甜美的滋味，李观鱼喉头发紧，心底也窜出一股无名火……
“喂喂，死鱼儿！你有没有认真在看呀！”乌兰图雅正拿着树枝在地上写着什么，抬起头却见到他心不在焉地，有些恼火。
“咳……有啊，你不是说用满文写我的名字，认真看着呢！”
“才怪！”乌兰图雅努了努红润的小嘴，却还是挥动树枝，将那一串繁复的名字写完，“喏，这就是满文里你的名字！”
李观鱼原本笑嘻嘻地，然而当他的视线瞄到地上那一串看不懂的‘鬼画符’时，笑容瞬间僵在唇角。
“这……这是满文？”李观鱼收起了玩闹之心，眼睛贴在地面非常认真仔细地看着那一串文字。
“是啊！李、观、鱼！我们满文也还挺好看的吧！”挺着胸脯，乌兰图雅骄傲地说着，并没有发现李观鱼的异常。
而李观鱼在认真地仔细地辨别过那串文字后，面色越发凝重。
他拿过乌兰图雅手里的枝杈，凭着记忆写下一串他并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文字。
然而他还没写完，只听乌兰图雅尖叫一声，连忙用脚将李观鱼写的文字彻底抹去，表情也是极为惊恐，“李观鱼你疯了！这是要杀头的啊！不！株连九族！你……你……”
“这是诅咒对吗？诅咒……当今圣上？”
这话听着是疑问，实则已经肯定。
乌兰图雅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着李观鱼，她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从来不认识他。
想到前几次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像是为了见自己嘛！
一瞬间，乌兰图雅好像明白了什么。眼中原本的欢喜瞬间消失，转而换上无比愤恨的目光，“你——你在利用我？”
“说什么傻话！”李观鱼连忙将站起身的少女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小声点，隔墙有耳！被人听到我可就真成死鱼了！”
“你活该！”乌兰图雅越发觉得屈辱。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你无意的一句话她都能想出一万种可能，更何况种种迹象让乌兰图雅不得不往坏了联想。
李观鱼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原本这件事同任何人都不讲，可若是不说他可冤枉死了，更有可能连累自己的父母。
心里知道这少女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这边儿，而他也更加需要一个人来出谋划策。思量再三，李观鱼连忙贴在乌兰图雅的耳边，将自己前几日在含经堂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乌兰图雅。
当然，李观鱼可没忘记将自己那日对她放完狠话之后如何失落，如何想摆脱痛苦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原本说到那里乌兰图雅还是不相信的，以为他只是油腔滑调，可接下来的话，她却被震惊地当场傻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含经堂
“李观鱼，这可是萨满教的巫蛊之术，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帝王一怒，血流飘橹，，你方才所说真没有掺假？”
乌兰图雅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时候傲慢骄纵，有时候天真可爱，何时露出此刻这般严肃认真的神情？
李观鱼也越发正色起来，“我李观鱼敢用项上人头做保证！前几日去含经堂本想多干点活，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谁知道发现龙纹石柱异常，里面的文字我是看不懂，但因为有皇上的大名便记在心中。之后夜探含经堂也告诉你了，那两人对话我才十分肯定是对皇上不好的东西。“
“当真是太可恨！是谁这么恶毒？你写的这一段可是萨满教中最残酷的咒语！不行，我得去告诉皇上！”说着，乌兰图雅便急匆匆站起身，然而不知想到什么，她又重新坐了回去，“李观鱼，你带我去看看！今晚就去！”
李观鱼本想拒绝，可又一斟酌便重重点头，“好，不过你答应我不可以冲动，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行行行。”乌兰图雅想也没想便答应，冲不冲动先别提，她一定要亲自证实一下才可以……
黑沉沉的夜仿佛被泼上了重重浓墨，阴沉的连点星光都没有。大雪卷着呼啸寒风，漫无边际地肆意飞舞，刮在人的脸上，打的生疼。
“你是傻子吗？穿的这样少？冻坏了怎么办？快回去穿厚一点！”
李观鱼蹑手蹑脚徘徊在冬暖阁外，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十分无语。
她竟是连个大氅都没有披！还是白日里的那一袭白衣。
“本郡主身子骨硬朗着呢！一点儿都不冷！快走吧！”
从监狱里被小甜果放出来，乌兰图雅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哪还有心思换衣服？也是这才发现自己还是那身单薄的衣裳。
她嘴硬地说着，一阵寒风刮过，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就知道逞能！”李观鱼拿乌兰图雅一点办法都没有，见她冻得直打哆嗦，想也不想便将自己身上的大袄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带着温热体温的夹袄罩在身上，乌兰图雅嘴上不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早已熟悉了地形的李观鱼，带着乌兰图雅躲过一波又一波巡查守卫，两人一路东躲西藏来到含经堂宫外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拉着她冰凉的小手，李观鱼有点心疼，“是……是不是很冷？就说……就说让你多穿点的！”
嘴里埋怨，心里疼惜，手却不住地帮她拉紧灰色夹袄，而他自己只着单衣的身体早就冻得僵硬，牙齿也不住打颤。
“这夹袄你穿吧，我一点儿都不冷了！真的！”
乌兰图雅也是很心疼李观鱼，说着就要将夹袄脱下来，却被李观鱼制止，“前面就是含经堂，咱加快脚步！”
“嗯！”
脚步越发急迫，到了含经堂将紧闭的宫门开启一条缝隙，两人依次钻了进去。
因为这里白日有人照看，火炉也是刚熄灭没多久还算温暖，一进来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李观鱼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在乌兰图雅惊诧的目光中，将早已准备好的工具对准左边龙纹石柱下方的西北角，凿开条裂缝，又沿着裂缝撬开一个小口，里面密密麻麻的图文便呈现出一角。
因为上一次那人已经将破损的地方砌死，所以这一个小角凿出来也用了很大功夫。既不能让人看出异常，又得将那个地方打开，很费心思。
李观鱼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乌兰图雅一直专注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样粗鄙的活儿在他手上都觉得高尚了起来，而且他认真的样子也越发迷人。
拿出绢帕为他拭干脸上的汗水，乌兰图雅这才顺着燃起的火折子朝龙纹石柱破损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里面的文字全都都是满文，她当然看的一清二楚。也正因为看的一清二楚，才会更加心惊肉跳。
这……的的确确是诅咒乾隆爷的，上面有他满文和汉文的名字，还有那个生辰八字，乌兰图雅虽然不知道是否准确，但按照上面的诅咒的的确确就是爱新觉罗•弘历的生辰……
怎么会这样……太可怕了！含经堂是皇上在圆明园最常驻足的地方，所以这诅咒也应该更加灵验……
还记得上次见皇上他还和端贵妃抱怨总是无缘无故头痛，难道……难道就是这诅咒的原因？
“还能不能再开大一点？”乌兰图雅想要看清里面全部内容。
“恐怕不行了，在大一点不好修补，会被人发现。”
“我很确定这是用满文下的诅咒，但看不清楚全部内容不能妄下决断……”乌兰图雅紧咬下唇，越发觉得心中不安：“不行！这件事一定得告诉皇上！”
李观鱼连忙放下工具一把拉住乌兰图雅，“你现在就要去告诉皇上？你知道他在哪个寝宫休息？又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更何况能在含经堂这样重要的地方下咒，你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行！不能这么冒险！”
心上人关心自己，乌兰图雅当然很开心，不过对他的话却是不以为然，“放心好了，我博尔济吉特氏家族满门忠烈，父亲更是深受皇上宠信，我乌兰图雅也不是胆小之辈！这件事既然让我知道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理！交给我吧，这件事你不要再管。还有，切记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提起自己的家族，自己的父亲，少女眼中闪耀着骄傲动人的光亮。
但李观鱼还是不放心，他正要开口继续游说，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太监打着哈欠。
“这大半夜的，裴公公也不知道为何要咱们将含经堂锁起来！简直是折腾人！”
“嘘！别抱怨了，裴公公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若是被他听了去，仔细你的脑袋！”
两名太监的抱怨声由远及近传来，他们推开含经堂，提着灯笼往里面探了一眼，只见静悄悄地还是离开时候的模样，便退了出去，顺手还将宫门插上了……

第三十七章 夜风情
李观鱼抱着乌兰图雅躲在巨大的石柱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那离去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重重出了一口气。
却发现怀中的女子早已僵在那里，面红耳赤。
“雅雅？”李观鱼唤了一声，只觉得手上传来一阵柔软触感，他还用力捏了捏。
“李观鱼！你再不拿开本郡主让你变成死鱼！”乌兰图雅爆红着脸，却因为此时此地凶险异常，不敢大吵大闹。
而也是在这时候李观鱼才发现，手上那柔软的触感来自何处……
那是……那是乌兰图雅的胸口啊！
李观鱼吞了一口水，恋恋不舍地将手掌移开，“我……我可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生的这样……咳咳……好……”
“闭嘴！还有心情贫嘴！”乌兰图雅没好气儿地拍了李观鱼一巴掌，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害羞，连忙来到宫门处用力推了推。
‘哐啷——哐啷——’只是传来门锁碰撞的声音，宫门却是再也打不开。
李观鱼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抱着膀倚在紧锁的宫门上，“忘记告诉你，这几日到了亥时宫门便会被锁上，这会儿怕是已经过了亥时。”
听了他的话，乌兰图雅思量片刻便想明白，圆明园中暗处高手如云，本也用不着上锁，但年节期间各处部落连番觐见，人也不免杂了些，所以这才会上锁的吧。
可是……亥时之后上锁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李观鱼，你可还有别的事情隐瞒我？”
“越看你越像仙子算不算？”
李观鱼笑嘻嘻地打马虎眼，乌兰图雅面色一红，没好气儿地瞪着他，“少在这里油嘴滑舌，本郡主问你，为何知道含经堂每晚亥时上锁？”
“我是石匠啊小姑奶奶！不，都不仅仅是石匠了，完全就是打杂的！哪儿有活我就去哪儿干，干不完还不准休息的那种，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发现这个秘密？”
李观鱼面不红气不喘地扯着谎，实则心里还是有些慌的。他夜夜出来寻宝怎么可能不知道嘛，不过却是不能对这小郡主说。
没想到这话说完，乌兰图雅微微张着小嘴，很是惊讶，“亥时你还不能休息吗？臭鱼你别担心，明儿咱们出去了我就找裴公公让他给你派些清闲点的活。”
“别别别！不是说好了，咱俩的事儿要从长计议，你若是去找裴公公不等于昭告天下了？好了，其实也就这几日年关才忙了点，没事的没事的，啊，还是想想咱们怎么出去吧！”
李观鱼成功转移话题，乌兰图雅皱着眉道：“这下好了，我还想去告诉皇上呢！”
被锁在这冷冰冰的宫中李观鱼当然是不愿意的，可却能阻止小郡主的冲动。
他重新回到龙纹石柱那里，蹲下身将那撬开的地方修补好，嘴上闲闲地说道：“这是老天不让你做冲动的事儿，别再去想了，乖……”
“那怎么办！你不说我不说，难道真要等到诅咒应验吗？”
李观鱼被问的一时语塞，这也是他自从发现这个之后一直在纠结的事儿。
“不管怎样，我不放心你去说，皇上那里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就是如果被下诅咒的人知道是你去揭发的……不行不行一定会有危险！哪怕我自己去说，也不能让你冒险！”
乌兰图雅心中一暖，语气也放温柔一些，“那我要是保证了自己安全，你就让我去了吧？”
“怎么保证，皇宫之中耳目众多，指不定谁就会在背后下黑手。”
“你放心，我自有安排，肯定不会发生你担忧的事！我还指望着……”话说到这里，乌兰图雅面色越发绯红。
“指望什么？与我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将那一处修砌完毕，李观鱼站起身，笑眯眯地望着面色绯红的少女。
“臭不要脸！谁要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来着！想得美！你不是还祝我找到一个疼爱我的如意郎君么！”
乌兰图雅忽然翻起小肠，李观鱼无语望苍天，但还是拉起少女的手，温柔说道：“我只希望那个如意郎君可以是我李观鱼。”
握住她的小手才发现已是冰凉一片，李观鱼刚才一直在干活，出了点汗并不觉得寒冷，这会儿摸到少女的手，见她牙齿都在打颤，也打了个哆嗦。
他作势要将单薄的内衫脱下，却被乌兰图雅阻止，“别、别脱，那衣服薄得很，并没有、没有什么用，你也会更加冷。”
“那怎么办？不如你叫人吧，我躲起来，就说你在含经堂贪玩睡着了，不成想被锁起来……”
“不要！”乌兰图雅想也不想拒绝，“咱们去内殿吧，或许会暖一些。”
虽然很冷，但她乌兰图雅才不是那么没义气的人，更不会自私地将他抛下。再说找什么贪玩的借口也未免太可笑，傻子才会相信，便等天亮开了宫门再出去吧……
李观鱼随着乌兰图雅去了含经堂的内殿，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寒冷，却也没暖和到哪里去。
乌兰图雅看了他一眼，思虑片刻，将身上的大袄扣子解开，拽着一边披到了身旁的男人肩上。
一股带着少女特有香气的味道从大袄上传来，李观鱼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件破夹袄竟然也可以这般珍贵，他以后怕是连衣服都不想换了。
往少女身边凑了凑，李观鱼只着内衫的手臂便触碰到了少女柔软的身子。
乌兰图雅本想躲开，但如果躲开了这夹袄他是一定不会继续披着，便红着脸颊咬着嘴唇也靠近一些。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这一次不再只聊乌兰图雅的家乡和家人，李观鱼也说起自己爹娘，还有他们镇上好吃的好玩儿的地方，绘声绘色地和乌兰图雅描述着。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乌兰图雅的眼皮越来越沉，在李观鱼说着说着话的时候便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
李观鱼紧紧拥着少女柔软的身子，虽然很冷却有些感激那两位公公创造的机会。
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再这样抱着她，可经过这一夜李观鱼知道自己恐怕是再也无法放手了。他无法想象少女也像这样被别人拥在怀里的画面，哪怕有那个可能都会让他崩溃……
想着想着，李观鱼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直到第二日清晨外面响起门锁‘叮当’的声音，李观鱼才瞬间清醒……

第三十八章 告御状
“雅雅醒醒！醒醒！”轻声唤着，李观鱼推了推熟睡中却露出一脸甜笑的乌兰图雅。
“唔……臭鱼不要闹……”乌兰图雅轻哼一声，抱着李观鱼的大腿蹭了蹭。
她此时睡在大腿上，这么一蹭刚好摩擦到李观鱼的身体。他连忙捂住嘴，才阻止了自己的惊呼声。却也不敢再让乌兰图雅继续睡下去，用上力道将她推醒。
被人从美梦中叫醒，小郡主的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李观鱼却一把捂住她的嘴，指了指外面。
乌兰图雅迷迷糊糊拨开李观鱼的手，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的榻上怎么会出现男人？
她瞬间清醒，再看清李观鱼那张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吓得差点大叫出声。却被李观鱼再一次堵住嘴巴。
乌兰图雅也在这时候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对话声。
“今儿咱俩可得换着打扫了，我负责内殿，你负责从那儿到那儿……”
“凭啥呀，不换！我还负责裴公公分配给我的，偏殿和这儿是你的活儿！”
“诶我说你这样就没劲了！那今天外院你打扫……”
两个小太监在外面吵的不亦乐乎，自然没听见内殿里悉悉率率的声音。
乌兰图雅屏住呼吸，不敢再大声，等李观鱼的手挪开，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先走，我善后。”
“不行！你我二人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不免会让人心生怀疑，哪怕你贵为郡主，传出去总是不好的。这样吧，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溜走，如果被发现便假装刚刚进来。”
乌兰图雅想了想，的确是这么理儿。没想到臭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遇到正事却还算沉着冷静，更重要的是很有担当。点了点头，乌兰图雅看向李观鱼的眼神越发着迷，嗯，小迷妹就是这样子的。
当然，她的想法李观鱼可不知道，两个人商量之后，便拿着准备好的工具蹑手蹑脚，躲躲藏藏来到了龙纹石柱后面，随后整理下刚刚穿好的夹袄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两个太监看见他顿时一愣，也顾不上吵架了，“诶诶！你是干嘛的！知道含经堂是什么地方？怎敢擅自出入？”
“哟，二位公公吵完了？吵完就得赶紧干活了！你看看这儿，脏兮兮的，那么厚一层灰啊！你再看看这儿，都结蜘蛛网了啊！”李观鱼夸张地大叫着。
两位公公一听，心下大惊。什么？竟然结蜘蛛网了！这要是被裴公公发现他们偷懒，不得被打死？便连忙顺着李观鱼手指的地方走了过去。就在这时，乌兰图雅猫着腰，悄无声息小跑出来。
在看到李观鱼戏精地夸张表演，她脸上是止不住地笑意，对他做了个鬼脸便安全跑了出去。一向美丽的少女扮起丑来都是越发可爱，李观鱼一脸宠溺。
两位公公顺着他指的地方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厚厚的灰尘在哪儿？蜘蛛网又在哪儿？难不成我是眼瞎了？”
“哟！您们二位看这事儿闹得！是咱眼花了，那是阴影啊，但是您们可得抓紧时间干活啊，不能继续吵了！听说今儿皇上要来圆明园呢，说不准就又得留宿含经堂！我也得赶紧干活去了，你们忙着！”
李观鱼笑嘻嘻地跑了出去，两位公公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茫然。
“他谁啊？咋知道皇上要来的？”
“不知道啊，兴许是裴公公找来的监工？”
“不可能的吧……”
“行了行了，咱赶紧干活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皇上今儿真来裴公公不得宰了咱……”
含经堂外，乌兰图雅从出去就在外面等着，看到李观鱼平安无事地走出来，这才悄无声息离开。一路避开太监宫娥，悄悄地回到冬暖阁。
幸好她平日里爱睡懒觉，又不喜欢宫里有人候着，昨夜离开之前特意吩咐旁人不许打扰，所以就算不再冬暖阁一整晚也没被人发现。
回到冬暖阁她连忙将那身袭白衣脱下，只着亵衣后，揉乱了长发，才唤宫娥进来梳洗打扮。
因为今日要面圣，乌兰图雅打扮的更加雍容华贵了些。
看着镜中的女子，眼神如波、面色如虹，一副春光旖旎的样子，乌兰图雅不禁想到了昨日的种种，越发觉得心里欢喜。
她知道那含经堂的诅咒一定也困扰了心上人好多日，便是为了尽早让他解脱，也定要告诉皇上，况且皇上对她一直犹如兄长般疼爱有加，这件事既然让她乌兰图雅知道了，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梳洗打扮完毕，乌兰图雅看了一眼立在寝宫那个从西洋传过来的巨型时钟，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这么珍贵的宝贝，因为自己喜欢缠着皇上要，他便真的送来了……
知道这个时辰皇上刚下早朝一定在养心殿处理政务，乌兰图雅命人备好轿子，便一路行到了养心殿。
乌兰图雅的住所在圆明园的冬暖阁，距离养心殿可是有好一段路程。
这一路行来乌兰图雅也没闲着，一直在纠结该怎样告诉皇上。是直言不讳，还是变着花样的让他知道？而皇上知道有人为了害他，竟然把诅咒都下到了含经堂又会是什么反应？
想着想着，轿子便缓缓停了下来。离养心殿还有段路程，需要乌兰图雅自己走过去。
乌兰图雅加快脚步，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养心殿外。
太监总管吴书来正在殿外候着，见到远远走过来一个窈窕身影，还以为是哪位跑来邀宠的妃子，心中一阵嗤笑。
然而看清来人的面目时，吴书来却很是诧异。
乌兰图雅郡主？她怎么会忽然来养心殿？
心有蹊跷，吴书来连忙迎了上去，“哟，这不是乌兰图雅郡主吗？您怎么跑到养心殿来了？”
“吴公公，皇上在里面吗？”
“在的，正批阅奏折呢，郡主这是……”
听到皇上在，乌兰图雅也不管那么多，直接就冲进去，却被吴书来急忙拦住，“郡主，养心殿可不是胡闹的地方，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您还是请回吧。”

第三十九章 黄天霸
“谁胡闹了！本郡主可是有正事儿的！”乌兰图雅一阵无语，她哪里看起来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郡主说笑了，您能有什么正事还跑到养心殿，皇上真的在里面批阅奏折，您看您还是……”
“吴公公，皇上问你是谁在外面大吵大闹啊……”
正在这时，养心殿紧闭的宫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丽女子。
只见她一袭雍容华贵的宫装打扮，容貌娇艳，娉婷妩媚。
乌兰图雅连忙福了福身，“乌兰图雅见过容妃娘娘。”随后她怒瞪吴书来，娇斥道：“你不说皇上在批阅奏折不许人打扰嘛！容妃娘娘都在的！”
哎哟喂小郡主，您和皇上的妃子能比吗？再说容妃本就心思狭窄，好容易得了个与皇上独自相处的机会，您这不是纯属捣乱吗？当然，吴书来也不敢真说出来，这二位都不是好惹的。
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吴书来没敢回应。
不过他不说话，有人可不乐意了，容妃比乌兰图雅大不了两岁，一脸骄纵挂在面上也不掩饰，“雅妹妹还是请回吧，皇上他真的在批阅奏折。”
乌兰图雅心性单纯，哪里知道他们二人肚子里的弯弯道道，一时情急，便对着里面大声道：“皇上！乌兰图雅真有特别重要的事儿！您让我进去吧！”
“别喊别喊！说了皇上在批阅奏折的！”容妃恨不得直接将这死丫头的嘴堵上扔出养心殿。
然而里面的人却是听到了乌兰图雅急迫的声音，不一会儿便出来一名宫娥，邀请乌兰图雅进殿。
得意地挑了挑眉，乌兰图雅整理下易容便快步行了进去，丝毫没看见容妃面红耳赤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乌兰图雅行到养心堂内殿，里面那个身着明晃晃龙袍的男人真的在认真批阅奏折。听见乌兰图雅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一脸笑意，一脸宠溺，“这么急迫地来养心殿找朕，可是有人欺负了雅儿？”
“臣女乌兰图雅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哪怕乾隆帝对她再怎么疼爱，乌兰图雅也不会恃宠而骄，该少的礼仪一样不少，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乾隆帝笑眯眯地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乌兰图雅招了招手，“不必拘此大礼，过来这儿让朕看看你在宫中过的好不好啊。”
乌兰图雅起身行了过去，乾隆帝却是敛住笑容，浓眉渐渐拢起，“雅儿可是在冬暖阁住的不舒坦？怎地还清减不少？莫不是真有人欺负了你？”
“没有没有！雅儿过的好极了，多谢皇上体恤！只不过……雅儿的确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话说到这里，乌兰图雅止住声音，眼睛四下看了看。
乾隆帝可是个七巧玲珑心，瞬间便明白这丫头恐怕真有要事。
乾隆帝屏退养心殿侍候的太监、宫娥，随后便对着那一脸不开心的容妃道：“羹汤朕已经喝了，容妃先回去吧。”
“皇上～～臣妾还没有……”
“朕今夜会去毓庆宫。”
那容妃还想说什么，便被乾隆帝这句话立刻止住所有声音。她满脸的喜不自禁，只是仍旧有些可惜少了一点和乾隆帝相处的时间。
福了福身之后，宫娥收走了带来的食盒，她便扭着水蛇腰行了出去。只是路过乌兰图雅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乌兰图雅再怎么心思单纯，也知道自己恐怕是恼了这位如今正得宠的容妃娘娘，心里十分无奈地为自己点了柱香。
等所有人全都离开的时候，乌兰图雅小步行到了乾隆帝身边，哪怕是屏退了所有人，她仍不敢大声声张，附在乾隆帝的耳边，将自己在含经堂所见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乾隆帝。
当然，她丝毫没敢提李观鱼，只说自己去逛圆明园无意中发现的。
听了她的话，乾隆帝面露惊惧、拳头紧握，然而转瞬即逝，便一脸凝重，“你当真确信那是诅咒？”
“乌兰图雅不敢欺瞒皇上，只是无意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便留了个心思前去调查，若不十分确定，乌兰图雅万万不敢来养心殿叨扰皇上。然而这事非同小可，乌兰图雅想起您近日龙体欠安，越发着急，一确定便立刻找到养心殿。”
“雅儿有心了，朕没白疼你。”乾隆帝笑着点了点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乌兰图雅本以为乾隆帝会龙颜大怒，没想到却是这般平静，有心追问，却还是按捺住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并不是她一个小小郡主所能参与的，她需要做的就是通知皇上，接下来便权当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果然，乾隆帝沉默片刻之后，便和乌兰图雅唠起了家常。除了刚刚听到时候的震惊，在那之后竟然是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露。
一个时辰之后，乌兰图雅才从养心殿走了出来，刚刚转身，却传来乾隆帝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此事证实，朕会重重赏赐，只说边疆告捷，赏与和硕亲王的女儿。”
皇上这是在警告她，此事便是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提起，乌兰图雅自然知道非同小可，她方才没敢问，还以为皇上是真的不在意。
倒是她想的太简单了，越在意恐怕越是不能表露出来吧。
乌兰图雅转身行了个礼，郑重其事地答道：“臣女明白，皇上保重龙体，雅儿改日再来探望您。”
一直到她转身，乾隆帝紧缩的眉头就没有打开过，拳头紧紧握住，虽是没有太多情绪外泄，可泛起青白的骨节仍能可以看出他此刻一定是怒不可及。
好一会儿，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外面高声道：“传黄天霸——”
吴书来伺候乾隆帝多少年了，一听皇上这语气便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一刻也不敢耽搁。
半个时辰后，养心殿匆匆赶来一位鹤发松姿的老人，只见他步履矫健，若不是银发苍苍完全看不出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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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麻雀报信儿
养心殿内，乾隆帝微靠着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堆满奏折的龙案上。
黄天霸侍奉了两任君王，自然明白规矩，忙放慢了脚步，发出脚步声，走上前去。
“皇上！”
乾隆帝微微回神，对他很是尊重，“黄天霸，朕有一事要你去办。”
“皇上请吩咐。”
“含经堂内，有人利用龙纹石柱对朕下了诅咒，还是满文。”乾隆帝紧锁眉头，声音倒是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诅咒？竟有此等恶事？皇上请放心交给老臣，老臣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
“朕继位不久……此事不宜声张，你调查时，小心着些。”
“臣，遵旨。”
……
腊八刚过，大寒将至，天气越发地寒冷。
今年的雪天格外多，雪片也格外大。圆明园中高大挺拔的青松堆满雪花，显得格外雅致。腊梅也是开的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然而今日圆明园中可没人欣赏这副美景，所有的太监、宫娥全都跑去了含经堂看热闹。
听说含经堂丢了一件宝贝，一件皇上极为重视的宝贝，然而那宝贝是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心里明镜一样，一定是极其珍贵的玩意儿，否则怎会连粘竿处的黄天霸都惊动了？
从含经堂重新修整之后，全部接触过含经堂的人，哪怕打扫太监都被抓了起来。一时间人心惶惶，原本还挤在含经堂外看热闹的太监、宫娥，在听说之后一哄而散，生怕自己也被那凶神恶煞的官兵抓走。
快过小年儿了，偌大的皇宫打扫了半月还没有清理干净，此时的李观鱼正在蓬莱阁的屋檐顶上，这一处比别地方都要高些，又距离含经堂没多远，所以很容易便能看见发生了什么。
闹这么大，不用想李观鱼也知道那任性的小郡主肯定是捅到皇上那儿了。
李观鱼从房檐下来，便靠在一边喝着公公递过来的热茶。
这两位公公一直对李观鱼印象特别好，明明是为自己准备暖身子的热茶，顺手也就给了李观鱼一杯。
李观鱼一边道谢，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哎哟，我刚才在上面看到含经堂好像是出事儿了啊。”
其中一个连忙道：“可不是嘛！今儿一早接触过含经堂所有的工匠全部抓走了，就连那雕刻石柱子的都没放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
“指定是万岁爷在意的玩意儿呗，不关咱的事儿，还是别问那么多了。”
“不对啊，要说接触过含经堂的都被抓走了，那咱们哥儿俩不也……还有你……”
这边两位公公大惊失色，李观鱼提着的一颗心却终于放下。
然而还不等他劝慰两位公公，远远便听见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几人相视而望，皆从彼此眼中看到惶惑。
“你们二人可是李进宝，崔中才？”
“是……是……几位官爷找我们可有要事？”
“抓起来！”
那些黄马褂也不废话，领头的一挥手，便将两位公公抓了起来。
李观鱼眼见不妙，就要溜之大吉，才刚转身，那领头军官便已喝道：“你是何人？可曾到过含经堂？”
李观鱼很想说自己从来都没去过含经堂，听都没听说过。但这两个带他去含经堂的人已经抓起来了，此时不说，被查出来后果更严重。李观鱼只好一副憨憨的的模样，愣愣地点了点头：“去过呀，前几日小的打扫过含经堂。”
带头官兵鄙夷地看了一眼，随后大手一挥，李观鱼便也被抓了起来。三个难兄难弟一同被押着往回走，其中那名叫李进宝的公公啼笑皆非地道：“你小子是不是傻！这掉脑袋的事儿都往上凑？”
“您二位都被抓起来了，我李观鱼想跑也跑不了啊，咱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叫门。再说两位公公心善，跟您二位在一块儿，也能照应照应小的不是？”
耶？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有心的主儿，两位公公倒有些欢喜起来，傻小子没心眼儿，看着就是顺眼。
李观鱼一行人被黄马褂们押到了宗人府，因为事情特殊，所有被抓起来的人按照嫌疑大小，全部被区分开一一关起。
……
圆明园冬暖阁
乌兰图雅许多日没有好好睡上一觉，解决了两件大事之后，她在冬暖阁胡吃海喝了一顿后，便决定美美地睡上一觉，特地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然而，外面却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乌兰图雅姐姐！乌兰图雅姐姐！你醒醒啊！出大事了！”
小甜果的声音像是一只扰人的麻雀，乌兰图雅紧皱眉头，翻了个身子将头埋进被子里。
可外面依旧不依不饶，“乌兰图雅姐姐！你再不起来会后悔一辈子的！李观鱼……李观鱼出事了——”
没办法，雅利奇只能将她心尖儿上的人搬出来。
果然，里面那个臭妮子重色轻友的厉害，听到李观鱼出事，懒懒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他能出什么事啊！小甜果，本郡主这几日陪你玩闹也折腾够呛，让我睡会吧，别闹了乖！”
“李观鱼被黄天霸抓起来了！你爱信不信自己看着办吧！”小甜果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小甜果刚转身，脚步还没迈开，身后一直紧闭的门扉便猛地拉开了，乌兰图娅穿着身小衣就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什么什么？什么叫李观鱼被黄天霸抓起来了！黄天霸抓他干什么？抓去哪里了？”
“你呀你，就关心你的李观鱼！”小甜果努了努嘴，一副十分不开心的模样。自从乌兰图雅姐姐认识李观鱼之后，对她都没有以前关心了呢！
“好妹妹，我不是也一直陪着你吗？快告诉我李观鱼到底怎么了。”
“穿个亵衣就跑出来，你也不怕冻死！”雅利奇拉着乌兰图雅回了寝房，拿被子往她身上一围，这才坐在炕沿儿上，道：“听说含经堂里丢了一件宝贝，所以但凡接触过含经堂的人全都被抓起来调查了，喏，你们家那条傻鱼，就一头栽网里了，就这么回事儿！”
小甜果可不觉得李观鱼能有什么事儿，调查而已，也就能拿来吓唬吓唬乌兰图娅，所以笑嘻嘻的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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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粘杆处
什么？含经堂？
方才还有几分倦意的乌兰图雅听了这话瞬间惊醒。
小甜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而乌兰图雅却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李观鱼是因为别的事被抓起来她还不会这么担心，但若是牵扯到含经堂……
“什么人抓的？”
“是血滴子诶，看来丢的东西，一定是皇上特在意的。”
血滴子？不行！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臭小子真的变成死鱼！
乌兰图雅连忙将宫娥唤进来为她更衣梳洗，小甜果不以为然地开口道：“乌兰图雅姐姐，不要那么紧张啦，要相信你家傻鱼，那小子呆是呆了点，人品还是不错的，偷盗这种事应该不会做。我最近在‘买卖街’又研究出了新花样，可好玩儿了，你陪我嘛！”
小甜果就是借着李观鱼的名义来找乌兰图雅玩儿，可别说是玩儿了，现在她连睡觉都顾不上了。
“黄天霸是什么人？他的粘杆处又是什么地方？你还不清楚吗，好人进去也会折腾掉半条命！你乖乖的，下次陪你玩儿哈！”乌兰图雅穿戴完毕，用清水摸了一把脸，连面膏都没涂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身后小甜果不住地叫她，乌兰图雅就像没听见，坐上门外备好的轿子便离开了。
小甜果努着嘴倚在门口，不住地抱怨着，“重色轻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为人家赴汤蹈火了！”
她不由得想起弘皎郡王，他若是出事，自己也会这般上心吗？然而，人家连个让她赴汤蹈火的机会都不给……
此时已是黄昏，几缕残阳斜斜地挂在半山腰，几乎就快被黑暗所吞噬，照在密不透风的青石墙上翻不起一丝涟漪。
那城墙太高，遮天蔽日，小小的人影站在下面无端就会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乌兰图雅吞了一口水，提起裙摆直接从轿子上蹦了下来。
门外站着两个粘竿拜唐，按刀而立，一脸严肃、不苟言笑，见到乌兰图雅直接将她拦下。
乌兰图雅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她阿玛可是征战沙场、平定叛乱的定边大将军，乌兰图雅自小可以说是在军营中摸爬滚打长大，又岂会被两名小小的粘竿拜唐阿所吓到？
初时慌乱已然消失，乌兰图雅拿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大声呵斥道：“此乃皇上赏给本郡主的御赐金牌，有此金牌便可在宫中畅通无阻！你们粘竿处好大的威风，皇上的御赐金牌都不认得了吗？”
两名粘竿拜唐只一看乌兰图雅的打扮便知道这女子定是皇城里的贵人，然而此乃粘杆处刑牢重地，除非皇上亲自来了，没有粘竿侍卫统领黄天霸的准许，其他任何人也是不能擅自进去的。
两人单膝跪地，声音却是不卑不亢，“郡主赎罪，此地并非皇城，里面关押着的都是朝廷要犯，我等不能放行！”
乌兰图雅可没指望这个金牌就能让两人放她进去，她等的就是这样一个他们放松警惕的机会。
乌兰图雅的功夫可不是花拳绣腿看着好玩儿的，衬两名粘竿拜唐不注意，她莲步生风，揭竿而行，宛如蛟龙一般的腾风而起，直奔粘杆处地牢飞奔而去。
身后的两名粘竿拜唐反应过来迅速追上去，乌兰图雅并不想惹大麻烦，却不得不速战速决，她回身一个后旋踢堪堪踢在其中一人的肩胛处，那人抱着手臂，疼的哎呀一声，一个翻滚。
另外一个提着佩刀就冲上来，然而对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他也不敢真下死手。
一个晃神之际，女子却一把扯住他持刀的手臂，朝着天灵盖狠狠一劈，男人还没等缓过神来，便软软昏倒在地上。
乌兰图雅并不恋战，直接冲了进去。
一股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呛得乌兰图雅不由得堵住鼻息。那是一股常年潮湿混着腥臭鲜血的味道。整个地牢十分昏暗，只有几盏油封闪烁着微弱的光亮，却在乌兰图雅打开牢门后，被寒风吹灭两盏，更加昏暗了。
这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连空气都是浑浊的，方才进来这么一会儿乌兰图雅便觉得头昏耳鸣，越发担忧李观鱼。
而且这里，还散发着一股死亡的绝望气息……
一路走来，乌兰图雅看着那牢房里的人痴的痴、傻的傻、狂的狂，一见到有人走进来都开始疯狂地敲打着牢门。
一时间牢房里鬼哭狼嚎，声音凄厉，便是乌兰图雅的胆子再大也不由得打狠狠打了个寒噤。
顾不上难闻的气味，她用双手堵住耳朵，朝着最里面有声音的地方走去。
如果没有猜错，这件事要秘密调查，犯人定会关押在更加保密的地方。
“什么人！竟敢擅闯粘竿处地牢！”
就在这时，一大喝声响起，便是乌兰图雅堵住耳朵还是被吓得浑身一震。
“我……我乃乌兰图雅郡主！此番前来是……是要带走本郡主的花匠！”
乌兰图雅对着前方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形，没有什么底气地说着。
粘竿处地牢都是一些秘密在审理的案子，因此牢中并没有什么闲杂人，前方那个魁梧身形自由出入，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粘竿侍卫统领黄天霸了。
“什么乌兰图雅郡主不知道！此乃是军机要处，若不速速离开，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那人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无形中显得地牢更加狭窄，更加压抑。
乌兰图雅强行按耐住狂乱的心跳，高声呵道：“本郡主乃是超勇亲王博尔济吉特•策棱的嫡长女！你若是敢动本郡主别说皇上，便是连我阿玛都饶不了你！”
固伦额驸的女儿？
黄天霸身形顿了顿，却依旧语气不善，“超勇亲王骁勇善战、称霸杀场、受人尊敬，嫡亲女儿却打着他的名号擅闯我粘竿处地牢，这是要让你阿玛的丰功伟绩毁于一旦吗？”
乌兰图雅能言善辩，却不成想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加胡搅蛮缠的人，她擅闯粘杆处地牢和阿玛的丰功伟绩有何关联？这老滑头不过就是想吓唬她罢了！反正他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不会真的拿她怎样！
这般想着，乌兰图雅的气焰再次高涨起来。

第四十二章 经
“那个……本郡主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之辈，今日前来是因为本郡主的花匠无端被你抓来，我那冬暖阁的花花草草可是只认他的！一日不修剪都快成霜打的茄子了，蔫巴巴地垂着头。其中有两株水仙啊，还是皇上……”
“粘杆处地牢没有皇上，没有郡主，更没有什么花匠！若不是看在你阿玛的份儿上，老夫立刻就取了你的首级！还不快速速离开！”
乌兰图雅被喝的一个激灵，这老顽固软硬不吃可怎么整？或许……或许以柔克刚才是正道？
乌兰图雅眼中迅速聚起泪水，壮着胆，抓起面前老者的手臂，一边摇一边撒着娇道：“黄老爷爷，您也有子孙的吧？便是把乌兰图雅当做您的晚辈，放了我的小花匠吧，冬暖阁真的不能没有他呀！”
黄天霸虎躯一震，面上怒容更甚，“胡闹！老夫的后辈若是这般肆意妄为，便是直接打杀了！”
这老家伙可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乌兰图雅被甩的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就要呵斥，不成想牢房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郡主诶！您可不要害小人啊！黄老爷是包青天在世，明察秋毫、英明神武，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了小人！您这一闹，万一查不到宝物下落再怪罪到小人头上，小人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乌兰图雅此行的目的李观鱼。
听见他说话，乌兰图雅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生气，连忙就要朝那声音跑过去，却被黄天霸威武的身躯拦下，她急的连连道：“本郡主那园子里的花儿都要枯萎了！你可是手脚健全、安然无恙？是否还能继续为本郡主效命！”
这边李观鱼听得心里就是一暖，初时被关押在这里恐慌渐渐消散，连忙趴在牢门上高声道：“郡主放心，小人好着呢！便是将来成了老花匠也要继续为您效力！”
听到心上人安然无恙，乌兰图雅激动地差点哭出来。不过黄天霸在此，她也不敢有多余的情绪外泄。
李观鱼说的没错，他不过是平头百姓，接触含经堂也是诅咒下了之后，这样浅显的事黄天霸一查便能查到，倒是自己听了小甜果的话被吓着，冲动了些……
乌兰图雅后退一步，吐出一口浊气，不等黄天霸再说什么，她笑眯眯地道：“也是啊，黄老爷威名在外，便是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定是不会为难一个小小花匠，今日是本郡主唐突了，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乌兰图雅。我这便回去，您继续查案吧！”
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乌兰图雅不知道的事，因为自己的这个唐突举动，李观鱼倒是没有大碍，那两名粘竿拜唐却是因此送了性命。黄天霸御下，何等严酷。
虽然知道李观鱼暂时平安无事，但回到冬暖阁乌兰图雅还是免不了担惊受怕、惴惴不安。
三日过去了，她每日都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却没有一丁点可靠信息。本就信佛的乌兰图娅，这几天可是没少敲木鱼儿，没少念经。可三天之后，念经也给不了她安心了。乌兰图雅正打算再次去探查，不成想冬暖阁却忽然出现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李……李观鱼？”
乌兰图雅坐在梳妆镜前，任由身后的婢女为她整理发髻，却因此从铜镜中看到了那个虚幻到不真实的影子。
乌兰图雅连忙转过身，只见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带着几分疲惫的笑容，对她作了个揖，“郡主，小人李观鱼回来了……”
“李观鱼！你总算出来了！”话还没说完，便被突然冲过来的身影打断。
李观鱼在地牢里呆了足足四日，身上到处沾染着极其难闻的恶臭，本来想回去换身衣服再来给乌兰图雅报平安，然而一想到她那日不管不顾冲进地牢，脚步也不知怎地就直接转到这里。
“郡主！小人浑身恶臭，您快离得远一些！小人就是给您来报个平安，这就回去换个衣裳再来……修剪花草。”
李观鱼望了一眼立在后面垂着头的宫娥，将乌兰图雅推开一些。
然而乌兰图雅却是一点都不嫌弃，她抹着眼角的泪，强装镇定，对着一旁的宫娥吩咐道：“去烧些洗澡水，再准备一套男人穿的冬装。还有，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奴婢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有没听到！”宫娥低着头，惶恐地跪在地上。
“去吧。”
面前的少女阴着脸，沉着声，这是李观鱼从未见过的乌兰图雅。这才忆起自己心爱的女子可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他李观鱼的身份甚至敌不过那名小小宫娥，两人之间横跨着巨大的鸿沟，真不是说说就能跨过去的……
“臭鱼、死鱼！担心死我了！黄天霸有没有对你用刑？有没有哪里受伤？你……你流血了？快将夹袄脱下来我看看！”
那脏兮兮的灰色夹袄上，沾染着暗红色的印记，虽然他看起来除了有些憔悴之外还挺康健，可准保不会伤在里面啊！
乌兰图雅也顾不上女儿家的娇羞，竟是要伸手扯去李观鱼身上的夹袄。
李观鱼握住少女不安分的小手，笑的十分无奈，“地牢那种地方，便不是我的血，也会沾上一点，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去含经堂打扫了一天，还有两位公公监工，他们一查便知道了。”
“真的？”
“真的。”
乌兰图雅含着泪水依偎在李观鱼胸膛上，完全没有了方才的跋扈模样，“你真是吓死我了，经此一事我才发现……我乌兰图雅真的无可救药了……李观鱼你要好好的，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平平安安……”
乌兰图雅不禁想到日后两人的事倘若公开，心上人遭遇的危险肯定会比现在还要凶险万分，那时候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郡主，洗澡水烧好了。”
门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乌兰图雅的思绪，她抹着眼泪勉强笑着，“快去洗澡吧，不然真成臭鱼了。”
这边，李观鱼刚被放出来，皇城外一座巍峨耸立在天子脚下的豪华府邸却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第四十三章 想当年~
“大阿哥！含经堂失窃一案，定是乾隆随便扯的幌子，能动用黄天霸那个老家伙，咱们的事儿怕是被人发现了吧？”
“是啊，我的人传来消息，那黄天霸连运石柱、雕石柱的人都没有放过，还有那打杂的太监、工匠，全都抓了！”
“大事不妙啊！大阿哥你看……”
“慌什么！”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的声音，被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便是掘地三尺又怎样？该闭嘴的人早已闭嘴，他黄天霸如何会查到本王头上？”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此事还是不容小觑的……”
那被称作大阿哥的男人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端坐在高堂之上，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道：“几位兄弟日后要更加小心谨慎，切记轻举妄动，先蛰伏着，容我思虑再议……”
几人低声商议几句之后，便高谈阔论起边疆战事，顺便不忘为当今圣上排忧解难，商议出可行的应对措施……
……
李观鱼在乌兰图雅的冬暖阁的浴房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那身破烂衣服本是要被侍候太监扔掉的，李观鱼却从里面捡出，很珍惜地包了起来。
“怎么，那是你娘为你裁的衣裳吗？”乌兰图雅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着。
李观鱼当然不会告诉她，因为这衣裳被某人穿了一夜，他不知道有多珍视，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还挺孝顺的嘛！你娘美不美？”
“那当然！”李观鱼骄傲地答着，“不然怎么会生出我这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美男子？”
“臭美吧你就！”嘴上虽说他臭美，心里却觉得这臭小子越看越顺眼，简直好看极了。
“小伙子，你是没赶上好时候，十八年前呐，这宫里头也丢过一件紧要的东西，当时可没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说话的是正为李观鱼束发的杜老太监。
乌兰图娅讶然：“十八年前，那还是雍正爷的时候呢。雍正爷可是出了名的厉害，丢了紧要东西，反而没大动干戈？”
“可不说呢……”
杜老太监咂巴了下嘴儿：“时运好啊！遭了贼的那晚呐，天上出现了一幕奇景。那一晚的景象，老奴这辈子都忘不了，日月当空、五星连珠，你说玄乎不？大臣们都说，那是大吉兆，不能见血光。雍正爷当然不好动刀子。”
老太监上了岁数，有人和他说话便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然而听到日月当空、五星连珠，李观鱼的心头却是一震。
如果没有猜错，这杜公公口中闹得大贼正是他李观鱼的亲爹李老石吧？
自己进宫寻找宝石也有几个月了，却一点下落都没有。老爹案发次日就被赶出宫了，不知道后边的事儿，或许能从这老太监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也说不定……
这般想着，李观鱼嗤笑一声，一脸的不相信，“杜公公可真能玄乎，什么日月当空、五星连珠的事儿都能编出来，您不去说书倒是可惜了了。”
“呀，你当咱家是吹牛皮呢？”
因为眼看着李观鱼在格格面前受宠，杜公公倒不敢难为他，但他说自己胡说，杜太监可不干了，连忙道：“那晚咱家可是亲眼看到的！日月当空、五星连珠，别说宫里头，全天下都看得到。本来呢，牵扯盗窃一案的那些石匠都会被处死，就是因为这天降祥瑞他们才捡回一条小命！”
“石匠？盗窃之人是石匠？”
不等李观鱼问话，乌兰图雅率先开了口，她看了李观鱼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那可不知道，可当时正好有一群工匠在宫里头干活，贼又是消失在他们宿地附近的，有嫌疑。依着雍正爷的嫌疑，这就可以开刀了！好在是天生异象，这些人才得了活路。”
李观鱼感受到乌兰图娅探究的目光，不敢再多问什么，乌兰图雅却是越发好奇，“那贼人偷的是什么东西，知道吗？”
“据说是文殊菩萨身上的一块宝石，咱们雍正爷不正是文殊菩萨转世？所以才会那般动怒吧……”
“石匠们都是本份人，哪能在宫里做这大案子，那不是生了泼天的胆子？雍正爷把工匠们都赶走了，那修院子的事儿怎么办”李鱼忍不住又插了句嘴。
“当然是另行招募一批人了呗。宫里又招了一拨新工匠，接着上一拨没干完的活儿干呗……”
李观鱼心里嗵地一声跳，对啊！对啊！是了是了是了……
自己真是糊涂了，老爹说过，藏宝的石柱还未完工，老爹刻意拖着的，怕那根柱子已经雕完被运走。而老爹雕东西喜欢先雕根，也就是说，那根石柱只有下半截才是老爹的雕刻风格才对。而自己之前搜寻时，都是寻摸上半截……
一番唠叼后，杜公公收拾好了李观鱼的头发，退下了。
李观鱼换了身衣裳，看起来倒是越发俊朗。乌兰图雅眯眸望着他，笑嘻嘻地开口道：“那大贼也是石匠，你认得不？”
“认识，是我爹！”李观鱼白了乌兰图雅一眼。
乌兰图雅反过来狠狠白了他一眼：“什么人呐，人家为他担了那么多心事，他气性还不小。算了算了，本姑娘不跟臭男人一般见识……”
李观鱼摸了摸鼻子，没有再搭话。乌兰图雅备好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他便借着光饱餐一顿。
席间乌兰图雅不住地问李观鱼在地牢里发生的事儿，李观鱼也就耐着性子和她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一直都是乌兰图雅在说，李观鱼却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喂喂，呆子，是本郡主的饭菜不好吃，还是美酒不好喝，想什么那？”
“啊。”李观鱼饮了一口烈酒，砸吧着嘴道：“你是没去那地牢里呆上一天，我李观鱼现在没真变成傻鱼就是福大命大，当然，还托了郡主您的洪福不是！”
看着她俏脸一红，李观鱼放下酒盅，又伸了个懒腰，“雅雅，我得回去报个平安了，兄弟们估计也担心够呛，改日得了闲再来探望你。”
乌兰图雅很是舍不得就这样放李观鱼离开，有他在，这顿饭似乎都格外香，然而见他一脸疲态倒是不忍心多留，又说了几句贴己话便放他回去了。

第四十四章  过大年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转眼便到了宫人们一年一度最最期盼的日子——春节。
皇宫热闹的便是夜里也能听见欢声笑语，因为是过年，管束的也就松了些，太监、宫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能摇个筛子赌赌银子。
李观鱼他们这样的外来工匠，今日就要被放出皇宫回家过年了。
这几日乌兰图雅似乎特别忙，李观鱼去了几次东暖阁她都没在，眼瞅着提起包袱只等管事公公一声令下就要走了，却连个辞行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寻宝之旅更是没有任何收获……
别的石匠都是都是一副欢天喜地、兴高采烈的模样，唯独李观鱼，双眼发直地抱头躺在炕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鱼儿，你咋了？管事公公发话了，咱们这就能回家过年了！咋还不开心呢？”李观鱼有一点小情绪，细心的迪哥儿都能发现。
“哎……”李观鱼叹了一口气，咕噜从炕上坐起身，“来宫里几个月，他娘的一无所获，走时候还和我爹吹牛皮，咋有脸回去见他？”
迪哥儿上去一巴掌拍在李观鱼的脑后勺，“师父师娘白疼你了！便是这辈子找不到那宝贝儿，难道还不回家了？我看你是舍不得那小郡主吧？”
“去去去，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李观鱼潇潇洒洒地来，潇潇洒洒地去！走咯，回家过年——”
红墙宫里的万重门一道道重重开启，又紧紧关闭，李观鱼结束了皇宫短暂之旅，然而嘴上说着潇洒，离开这一路却忍不住回头张望，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失落。
但李观鱼不知道的事，他这边才刚刚迈出万重门，那边他坦下房便风风火火来了个盛装打扮的贵族女子。
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乌兰图雅唤住管事太监，“那些工匠呢？”
“回郡主，这来到年下匠人们都家去过年了。”
乌兰图雅点了点头，心里怅然若失。
端贵妃即将临盆，宫中各位嫔妃虎视眈眈，皇上便让她去陪着，走的太匆忙，来不及知会那臭小子，没想到他更加没心没肺！
乌兰图雅气呼呼离开，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管事太监……
……
坐了一天马车，到达临县已是临近黄昏。李观鱼和迪哥儿、阿飞道别之后，跳下马车。
一股扑面而来的熟悉味道，让他神清气爽。走了这么久李观鱼才知道金窝银窝果然不如自己的狗窝更舒坦。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伴着薄暮余晖金灿灿地洒在红砖绿瓦颜色鲜明的楼阁飞檐上。因着是到了年节，家家户户都挂起大红灯笼，贴着形态各异的精美窗花。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采购年货讨价还价的声音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以往觉得这镇子恁小了点，还很吵闹，去了皇城一趟再回来看，反倒觉得还是临县好，皇城虽是金砖碧瓦、珠围翠绕但总少了一点人味儿，一点烟火气儿。
不知不觉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又出现在李观鱼的脑海中，他甩了甩头不愿去想，哼着轻快小调往家中赶……
李氏夫妇早就知道儿子要回来，却不知道是哪天，这几日天天做好大鱼大肉就等着儿子回家过年。
李老石更是活都干不下去，放下手中的刻刀，对着屋里忙忙碌碌的妻子高声道：“孩儿他娘，我这石材不够用了，出去转转寻摸一块儿就回来！”
李夫人拿着勺子跑了出来，“咋又缺石材呢？你不是天天出去买？”
“都……都不合适！你不懂就别瞎问，我去去就回了！”
望着丈夫的背影，李夫人无奈摇头。
这老头子想儿子就说想儿子被，天天借口出去找材料，这院子都快堆满了……
不过儿子咋还没回来？会不会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李夫人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将昨日剩的鸡肉鱼肉全部包好冻在外面，又重新准备新鲜饭菜。
如果细细看去，那一包包的鸡鸭鱼肉都快赶上院子里堆成山的石料了。
这边李老石优哉游哉地踱步出了门，刚一离开李夫人的视线，脚步便加速地朝着集市方向走去，路过贩卖石料的店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爹！你干啥去？”
一路张望着朝前走着，李老石丝毫没注意街道两边的商铺，却忽然被一熟悉的声音叫住。
李老石连忙转身，竟瞧见日日盼归的儿子正从一家首饰店中行了出来。
担忧的这一颗心终于放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怒气，他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头上，恼声道：“回来了不赶紧家去，还在外面瞎晃悠啥！不知道你娘日日都念叨着你担心你吗？”
得，这就是他李观鱼的亲爹，关心人的表达方式都与众不同。
李观鱼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上的玉坠子，讨好地道：“知道你们老两口思念我啊！这不是给我娘买礼物去了么！你瞧，好看不？”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自己的儿子。
李老石白了李观鱼一眼，气倒是消了不少，“好看好看！你送的便是茅坑里的石头，你娘都得当宝贝！”说着，李老石便背着手转身朝来的方向走回去。
李观鱼将玉坠儿收好，笑嘻嘻地追了上去，“爹，你是嫉妒了不？儿子可是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的！”
“臭小子！你孝顺你娘，爹高兴还来不及，嫉妒个屁！”嘴上骂着，李老石心里却是欢喜，“那个……你给爹准备了啥？”
“不告诉你！回家在一起给！”
父子俩说说笑笑，一路回到李家。李夫人激动地不住流眼泪，戴上儿子准备的玉坠儿心里别提多美了。
李观鱼给李老石准备的礼物是一把刻刀，这把刻刀是宫里发下来的，平头百姓想瞧都没地方去瞧。对石匠来说，手上这把刻刀便是他们最宝贵的玩意儿。
李老石稀罕地在手里把玩着，李观鱼瞄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娘亲，走到父亲面前悄声道：“爹，咱家的宝贝有眉目了！”
“真的？”李老石大喜过望，然而想到儿子去皇宫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他沉声道：“儿啊，那宝贝咱不要了，宫里太危险，你娘整晚都睡不好，生怕你出事。”
“别啊！你儿子已经找到最关键的线索，这么放弃多可惜？我保证能把咱老李家祖传之宝找回来！”
“哎，丢了祖传的宝贝，爹是牵肠挂肚，可自打你入宫，爹更是寝食不安呐。儿子，咱还是别去了，就算那宝贝找到了，你要是出点事咱家可连个继承香火都没了。”比起失传已久的宝贝，李老石更加担心儿子的安全，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再进宫。
李观鱼却笑嘻嘻地道：“那你和我娘再生一个被？”
“混蛋玩意儿！越大越没边儿！啥话都敢往外胡咧咧！”
李老石顺手脱鞋就要抽过去，李观鱼滑头的很，那边他爹刚脱了鞋他已经跑到院子里，嬉皮笑脸地也没个正行，“爹啊……”
“哟！小鱼儿真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这丫头眼花了呢！”
不等再说什么，远远传来一极为腻歪的声音，李观鱼皱着眉头循声望去，那声音的主人便扭着屁股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红色夹袄的小姑娘，还蛮俏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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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归心似箭
那小姑娘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被前面打扮花枝招展的妇人牵着走。
李夫人听见这声音便迎了出来，“哟，他崔婶子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
“甭客气，这不是快过年嘛，带我大侄女儿来串串门！燕儿，快给李叔李婶儿拜个年！”
“李叔过年好，李婶儿过年好！”小姑娘甜甜地打了声招呼便又躲在了崔婶子身后。
她身穿着红夹袄，乌黑的头发绑成两条大辫子垂在两侧，脸蛋儿红扑扑的，大眼睛也是水汪汪。
李夫人一看便觉得十分讨喜，更加热情回应，“好好好，来，这是李婶儿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小姑娘害羞地看了崔婶子一眼，在她的示意下接过，连声道谢。
李观鱼站在一旁就跟看戏一样。
那崔婶子是临县有名的媒婆，只要有她在地方那肯定是喜事连天。今日他一回来崔婶子就带个小姑娘上门，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令他无语的是，她娘竟然连压岁钱都给人家准备好了，却没顾得上通知他……
“爹，这是咋回事？”那边李夫人招呼着崔婶子和小姑娘进门，李观鱼便拉过老爹低声问着。
“咳，你这年纪也老大不小，该成个家了。你娘找了临县最好的媒婆想给你说门亲事儿呢。你瞧着那姑娘咋样？还中意不？”
“你们咋自作主张不和我说一声呢？”
说起成亲，李观鱼瞬间便想到了乌兰图雅那张眉目如画的俏脸。
崔婶子带来的姑娘的确不错，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啊，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说好要一起努力，他回家便说了亲算怎么一回事？
“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你找媳妇儿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我……算了算了，让人在里面等着不好，进去再说吧。”
房间里，李夫人连做饭都顾不上，拉着小姑娘的手一会儿问东一会儿问西，就差没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
小姑娘虽是腼腆羞涩，对李夫人却是有问必答，声音柔柔的让人听着就欢喜。
李夫人一看儿子进来了，连忙道：“鱼儿啊！娘的锅好像烧糊了！你快来看看！”等走到外面，她压低声音道：“咋样儿子，这姑娘无论生辰八字还有属相与你都是天作之合，家里只有这么个闺女宠着，也省事儿的很，就是娘担心她不会照顾你……不过也没啥，娘不也是和你爹成亲后才学的这些！”
瞧着娘亲眼睛里都闪着亮光，李观鱼真是不忍心让她失望，更不能告诉他自己有心上人了，还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只能无奈叹息着，“娘，我这可是和宫里签了契约的，圆明园那么大，指不定多长时间修完，现在定下亲事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这事儿先搁下吧，等我真干完活了再说。”
“可你已经不小了啊！别个像你这般大，娃娃都满街跑了！”
“我爹还是二十来岁娶的您呢！他要提早成家哪里遇到这样貌美如花的大美人？好了娘，您就别担心了，您儿子我就算晚一点找媳妇儿又怎么样？继承了李夫人的美貌，我李观鱼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说不定还能娶个公主回来呢！”
“就知道贫嘴！”李夫人笑着拍了儿子一下，看了一眼里屋，为难地开口道：“你崔婶子都将姑娘带来了，可咋整？这事儿闹的……”
“没事娘，我来说，你先做饭吧，留人家吃口饭再走。”
李夫人点了点头，李观鱼又重新回到了里屋。
那小姑娘一看就是对李观鱼有意思，他一进来便害羞地低下头。
李观鱼本想丑化自己把姑娘吓跑，然而他是进了皇宫没啥事，爹娘肯定要遭受指指点点。
想了想，李观鱼决定还是和小姑娘实话实说，“大妹子，我回来就是过个年，初八就得进宫了，这一去又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或许一年，或许两年，三年五载也说不定。你这白白的大好光阴都用来等我，李观鱼实属不忍。”
“小鱼儿哥哥……”小姑娘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带着委屈，这已经是摆明拒绝她了吧？
“咋？你小子是没瞧上我们燕儿？”崔婶子心直口快直接说了出来。
“不是不是！燕儿妹妹人美心善，谁见了都喜欢！就是我在皇宫出不来，真是怕委屈了她……”
“行了！从你刚才磨磨唧唧不进屋我就看出来你的意思！李婶儿！这亲事可是你让我说的，怎么着啊？”
李夫人连忙跑进屋，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递上一个荷包，“崔婶子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刚知道这混小子和朝廷签了什么契约。不过您放心，该给的辛苦钱儿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崔婶子一把拽过荷包，颠了颠也还算满意，但装腔作势还要拿大一下，“这十里八香谁不知道我崔玉梅做媒说一个成一个！你让我带着姑娘来，我也带了！传出去对我们燕儿也不好啊！”
这是又要银子呢，李观鱼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崔婶子手上，笑着道：“是我李观鱼不好，崔婶子别责备我爹我娘，也别污了燕儿妹妹的名声。没准儿我以后从宫里出来还有求着婶子的地方，您就别气了。”
娘诶！一锭银子啊！
崔婶子眼里放光，哪还顾得上生气，刚才还是喋喋不休，现在却是无比乖顺。饭是没留下来吃，却欢欢喜喜地走了，唯独那小姑娘却是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说，临走还眼泪汪汪地不住看着李观鱼……
“你这熊孩子！一锭银子都舍得往出送！”李老石看着那锭银子这个心疼哟。
“嘿嘿爹娘，就当花钱消灾了，崔婶子那张刀子嘴，要不让她乐呵，指不定把咱编排成啥样。”
李老石想想也是，只能就当做花钱消灾了。
李夫人其实很喜欢那姑娘，但儿子相不中，她也不想强迫，收起了恋恋不舍便埋头进了灶房……
大年三十除夕夜，锣鼓喧天鞭炮响。五彩斑斓的烟火将布满繁星的夜空妆点的越发绚烂。孔明灯做点缀，随风四处飘散，将黑暗衬得犹如白昼。
尽管料峭严寒，银装素裹，却无法阻止孩子们提着小花灯四处疯闹。
按照李家惯例，除夕这天谁也不准出去，一家人必须围坐在一起吃顿守岁饺子，吃完以后为了防止太晚睡着，便把李老石自己动手雕刻的马吊牌拿出来。
每每这个时候迪哥儿和阿飞都会准时来报道，今年也不例外，带着给师父拜年的贺礼，人家三口饺子还没吃完，阿飞就把马吊牌摆出来。
这也算是李老石唯一允许儿子和徒弟们一项不务正业的游戏，人手不够他也会下场摸几把牌。
一大家子乐乐呵呵便将这个除夕夜守过去了，天都亮了却没人喊停，阿飞输了银子是越输越想往回捞，李观鱼赢了银子就想赢的更多，最后还是李老石熬不住了，大年初一的卯时三刻牌局才散。
送走迪哥儿和阿飞，李观鱼回屋睡了个天昏地暗，睡醒之后大年初一都过去了。
初二、初三跟着娘亲回了趟姥家，初四初五初六又开始忙着串门拜年，等李观鱼闲下来的时候都已经初七了。
李夫人恋恋不舍地帮着李观鱼打着包袱，该带的不该带的都往包袱里面装。
“娘啊，宫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发，就算拿着也带不进去，上次入宫过行监处的时候别人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扔掉，我就带了件衣服和工具，人就让我进了。”
“是吗？那这……吃的也不行吗？”
李夫人准备了各种酱肉、小菜，还包了一大锅肉包子准备给李观鱼带上。
李观鱼本想说不行，但娘亲忙活了好几日才做出来的，他不忍拒绝，便笑着道：“吃的应该可以，就是包子太多了，明儿个迪哥儿和阿飞来给他们也带点。”
“嗯，娘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儿啊，你在皇宫万事都要小心知道吗？千万不能像在家中这般任性鲁莽，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娘可咋办啊！”说着说着，李夫人又忍不住抹起眼泪。
“你呀你，儿子是去皇宫干活儿的，不会遇到什么贵人，别哭了。”李老石坐在一旁裹着烟袋子，本就心烦被妻子一哭更加闹心。
“你还说！儿子为啥去皇宫你还不知道！”
李夫人平日很温柔，发起脾气来李老石也会害怕，况且他的确是心里有愧，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爹啊娘啊，皇宫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好人多了去了，我不和你们说了嘛，管事公公很得意我，派活都派那最清闲的，你们就放心吧！等儿子找到了宝贝，想方设法都会及早回来。你们还是祈祷那宝贝快点现身……”
有了李观鱼的安抚，老两口虽然不放心，却也没有办法，忍不住又唠叨到半夜，才放儿子去休息。
李观鱼躺在床上，竟然有些兴奋的睡不着，是因为宝石吗？似乎不是……脑海中闪过一张笑脸，只觉得那双明眸比宝石还要好看……

第四十六章 归去来兮
初八一大早上，迪哥儿和阿飞便各自带着包袱向李老石辞行。
李观鱼在老两口再三叮嘱下，坐上马车再次踏上寻宝之旅。
按理说他应该是舍不得的，毕竟在家里这几日可比宫里舒坦多了。可李观鱼心中雀跃，像是长了双翅膀，恨不得立刻飞进皇城内。
哥儿几个说说笑笑，聊了聊过年都做什么，进宫又如何大展拳脚，反正就是吹牛皮，吹着吹着也累了，四仰八叉倒在马车里睡着了。
等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李观鱼揉着惺忪睡眼，撩起帷裳，远远便看到那沐浴在金色余晖下圆明园，仿若仙宫。
过了检查那道关卡，李观鱼步履如飞回到他的下房安顿好。本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乌兰图雅，然而想到年前不告而别，忽然情怯，不禁又停了脚步。
“鱼儿，不去见你的小郡主啊？”迪哥儿笑问着。
“不去不去，小爷坐了一天马车累着呢！”李观鱼说着便一头栽到土炕上。
“李观鱼在吗？”那边李观鱼刚倒下去，外面便响起清亮的声音。
李观鱼咕噜一下爬起来，却在迪哥儿不怀好意地笑容下又躺了回去，直到管事太监叫他，才一副不情不愿地模样起了身。
下房外，等着李观鱼的正是冬暖阁的宫娥，一见到他便开口道：“李观鱼，冬暖阁的花儿都快要枯死了，郡主命你速速前去修剪。”
“哦？那快枯死的花儿在哪儿，偏要我李观鱼才可以？”李观鱼心中雀跃，余光却瞄到迪哥儿和阿飞趴在门口看热闹，不忘背着手拿大。
“得瑟样，快走吧你！”小宫娥白了李观鱼一眼转身带路。
李观鱼背着手紧随其后，那样子不疾不徐、闲庭信步。
到了冬暖阁，乌兰图雅准备好了酒菜正坐在桌前等候。见到李观鱼，这些日子空荡荡的心瞬间被填满，然而想起他不辞而别还是很不高兴。
“死鱼！你还知道回来呀？”
“我当然得回来啊，不然冬暖阁有朵娇花可会枯死呢！”
“臭不要脸！”
处于热恋的小情侣几日不见便如隔三秋，此时一见面哪里还顾得上生彼此的气，相视一笑，便了了所有思念……
……
与此同时，皇城脚下一座气势恢弘的豪华府邸外，却迎来两位样貌十分奇特的西洋人。
他们人高马大、金发碧眼、西装革领，看起来和这座古朴皇城格格不入。一下马车便引起路人围观，此时正被一个身着暗青色华服的男子引着进了那座豪华府邸。
“大阿哥！你要找得会建造大水法的能人我给你带来了！”这引着两位洋人的正是那个一直暗恋乌兰图雅的郡王弘皎。
被弘皎称为大阿哥的人便是康熙爷的长孙，理密亲王的长子——爱新觉罗•弘皙。
随着弘皎的身影走进，两位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也紧随其后。
“大阿哥，这位是泰勒先生，这位是孟托先生，两位都亲自参与过圆明园大水法的建造。”介绍完洋人，弘皎又介绍弘皙，“这位便是本王一直与你们提起的多罗理郡王。”
“郡王，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名唤泰勒的洋人操着一口十分不流利的汉语热情伸出手。
弘皙瞄了一眼，并没有将自己的手也递过去，只是背着手邀请洋人入座，开门见山地说道：“泰勒先生，本王瞧着那圆明园的大水法很是宏伟壮观，若是再小一些，可是能造？”
泰勒尴尬地收回手，语气却越发恭敬，“郡王可是要在自家建个大水法？”
“确有这个想法，只是皇家建造在先，本王不可逾越了规矩，便想着做个小的摆在府中，不知是否可行？”
泰勒一副十分为难地样子沉默片刻，“是可以的郡王，只是这大水法工程浩大、十分困难，技术上也……”
“你们放心，该少的银子本王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回去后可以盘算一下整个工程下来共需要多少银两，本王只需你们在空暇时间来造出个小的便可。”弘皙打断泰勒的顾虑，承诺会给他足够多的银两。
泰勒原本还是一脸为难，听了这话幽蓝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但还是假模假样地道：“银两是次要，我很想结交郡王这个朋友，只要郡王想要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这些洋鬼子跑到中国不就是为了大赚一笔？这个装腔作势的只怕更加贪婪。一想到这洋鬼子极有可能狮子大开口，弘皙还是有些肉疼的，但如果能因此得偿所愿，便是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泰勒冲着一旁的孟托挑了挑眉，却发现对方的心思却是完全没在弘皙身上上。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泰特转过去继续与弘皙侃侃而谈。
彼此之间有了交易，泰勒更加热情，弘皙高傲自持的作态似乎也放低了些，两人有说有笑，丝毫不知道身边孟托的心思早已经飘走了。
这个名唤孟托的洋人，便是当年抢夺李家祖先宝物的那个叫鲍里斯的西洋水手的后代。
鲍里斯曾经在郑和的船队上做过向导，并结交了李家先祖李淼，偶然的一次机会李淼遭受野兽侵袭，鲜血滴染到了从外形神秘来客那里获得的宝石上，并且开启了宝石的巨大能量——回溯时空。
鲍里斯虽然对那宝石叹为观止，却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就在李淼对他全无戒心之后，鲍里斯趁着一次意外抢夺了那个宝贝，然而即将到手的时候，他被李淼狠狠打落怒海中，只得到了宝石外部的套环，宝石却被李淼抢了回去，最后阴差阳错遗失在皇宫中。
然而鲍里斯并不甘心，他将这所有的经过记录到日记里，还画下宝石的图形。当然，从他口中说出便是另外一个版本，变成了他是那宝贝的持有者，李淼才是无耻强盗。
他的后人从未放弃过寻找属于自己的宝物，一有机会孟托便带着探测仪，远赴重洋，终于到达这个祖先日记本中被称为强盗的无耻国家。为了在大清立足，听说皇上在修西洋大水法，懂得些建筑学的孟托也跑来毛遂自荐，做了大水法的一个工程师。
可他真正在意的，只有“祖先的”那枚神奇宝石，可大清的疆域太大了，究竟到哪儿找呢？

第四十七章 寻花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李观鱼已经有了寻找宝物的更确切线索，心情越发地迫切。可是除了能常往接秀山房走动，其他地方能去寻找的机会着实不多，而因为常在接秀山房，就连晚上出去探查的机会也少了。
晚上要应付图娅的谈天说地，等她心满意足回去睡了，再溜出去寻摸半宿，如此下来，整天的萎靡不振，偶尔回去石匠营，叫迪哥儿和阿飞看见，便常常露出神秘的微笑，仿佛蒙娜丽莎。
今早瞧见太监们一株一株往圆明园里面移植花草，李观鱼瞧着瞧着眼睛便亮了起来……
“雅雅，你这冬暖阁美虽美，但总感觉太过单调。这几日我瞧见公公们一直往清漪园、静宜园那边移植奇花异草，再瞧你这园子……啧啧，倒是一日不如一日。”李观鱼修剪着凋零的枯枝，撇嘴抱怨着。
此时乌兰图雅身下垫着厚厚的垫子，正坐在石阶上，托着腮，不厌其烦地盯着心上人每一个动作。她很喜欢养这些个花花草草，听到‘奇花异草’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奇花异草？好看吗？香不香？”
“好看啊！好看极了！香气四溢不说，那花色极为娇艳。所以才说你这园子单调嘛！既然我李观鱼顶着花匠的头衔，甚至还拿双份月钱，就不能不干实事啊！雅雅你等着，我定要将那些奇花异草全部移植到冬暖阁来，为你打造出整个紫禁城最漂亮的花园！”
“真的？”乌兰图雅乌溜溜的眼睛越发明亮，脸上欢喜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然而下一秒，她又高兴不起来了，“要是你去帮我移植那些奇花异草，可就不能经常来我这儿了呀！”
“嗨！找个花能用多少天？等你这冬暖阁的花草更多了，我来的次数不也会越发频繁？”
出于对奇花异草的强烈渴望，乌兰图雅虽然舍不得两人独处的机会，不过臭鱼说的完全没错，等园子里的花草多了起来，她更加有理由日日将他留在冬暖阁！
这般想着，乌兰图雅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极为珍贵的香囊，递给了李观鱼，“这里是皇上御赐金牌，你若到处晃悠免不了要被人盘问，有了这个到哪里都畅通无阻，不过可不许丢了！”
得到了乌兰图雅的同意本就已经很欢喜，现在竟然还将这么个宝贝借给了他，李观鱼心中雀跃不已。
这样自己便有了正大光明寻找宝贝的理由，哪怕将整个圆明园翻个底朝天，谁又敢阻拦他？
李观鱼欢欢喜喜接过，当天便开启了新一轮的寻宝之旅，只不过这次与从前的不同的是，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
李观鱼把之前去过的所有地方又重新查了个遍，这回他找的可不是整柱父亲雕刻的纹路，而是寻找上下两种截然不同的雕刻风格。
可惜找了几日依然没有找到，这一日不知不觉就找到了大水法附近的园子。
李观鱼专心排查每一处，竟是全然没发现对面也有个人和他一样，左顾右盼、探头探脑。
两人转过一根石柱，忽然看到彼此，皆是吓了一跳。
金发碧眼……奇装异服……洋人？
李观鱼皱着眉头，看着那洋人却是没什么好脸色。
他可不会忘记爹说过自家的宝贝就是被这些洋鬼子盗走的……
白了他一眼，李观鱼扬长而去，而他身后拿着探宝仪器一直在不断寻找的孟托，看着李观鱼的背影则是一脸狐疑……
……
紫禁城　养心殿
距离诅咒被发现一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黄天霸那儿却没有任何进展。
乾隆帝捏了捏皱成‘川’字的眉心，面上一脸凝重，“为何会一点线索都没有？不是连雕石头的工匠都抓了去？”
黄天霸站在一旁，沉吟片刻才道：“皇上有所不知，那含经堂的龙纹石柱已有年头，而那些巫法图案和咒语却是近日刻上去的……”
“那就将近日接触过含经堂的人全部抓起来严刑拷问！朕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后蓄意谋害，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皇上息怒，所有接触过含经堂的人，便是去过一次的工匠臣都已严加审问过，他们身后皆不牵扯任何权贵，不存在对皇上诅咒的理由。不过请皇上放宽心，臣便是将这整个大清翻过来也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
乾隆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除了信任黄天霸别无他法，这紫禁城中若是连黄天霸都做不到的事情，其他人更是没有半点指望。
“朕，相信你，也只能相信你了，认真地查，一定要把幕后真凶，给朕揪出来！”
……
李观鱼借着寻找奇花异草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出入圆明园各个角落，有人盘问，他二话不说拿出乌兰图雅借给他的御赐金牌。
还别说，这御赐金牌可不仅仅只是畅通无阻了，每当搬出来，那些太监、宫娥们都一副谄媚的样子，巴结着要帮他一起寻找，被李观鱼拒绝之后，他们甚至还会私下去寻，然后再特意找到李观鱼，告诉他哪个园子里有什么什么花。
原本李观鱼一心寻找宝贝，压根儿没时间真的去留意花草，有了这些太监、宫娥的帮助，李观鱼倒是每日都能抱回冬暖阁至少一株花草。
下了几场大雨后，天气越发暖和，这时候便是方壶胜境最美的季节。
白蒙蒙的雾气弥散四周，将整个方壶胜境衬托的犹如仙境一般。清澈湖水在柔和春风中荡漾，晕出层层波纹，在金灿灿的落日余晖下闪烁着绚烂波光。
寻找宝贝的李观鱼忽然驻足在方壶胜境外，遥望着那处美轮美奂的仙山琼阁，心跳犹如雷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血脉里那股翻涌而出的渴望，那方壶胜境似乎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在吸引着他。
李观鱼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宝石就在附近，就在方壶胜境之内的某一个角落！
那宝石因为祖先曾经滴落过李家人的血脉，早已将他认作主人，哪怕是他的子子孙孙只要流淌着李家人的血，便被宝石自动认主。
因着皇上此时正在方壶胜境赏玩，这一处对李观鱼来说便是禁地。但是对祖传之宝的渴望让李观鱼也顾不上那么多。不知从哪儿偷来一套太监袍褂，他换上之后便瞧瞧溜进了那处仙山琼阁。

第四十八章 生死间
穿着太监服，非常便于行动。因着乾隆帝驾幸方壶胜境，平日里还会嘻嘻哈哈说些俏皮话的太监、宫娥们都低着头做事十分谨慎。偶尔遇到面生的便以为是皇上带来的人，很是恭敬。
李观鱼婉若游龙般穿梭在方壶胜境中，朝着那一处越来越吸引他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上别人都以为他是皇上身边的人，虽然面生，竟也没遇到什么阻拦。
突然，李观鱼站住了，痴痴地站在那里，双眼凝视着一根雕龙石柱，一动不动。
这一处金碧辉煌的宫阙凭水而立，灿若白玉的台阶依水而建，沿着白玉台阶走上去，有一排雕着蒸腾祥云的石柱，上半截都是盘龙图案，下边是承载的祥云。普通人或看不出区别，但李观鱼一眼便从中找出了上下截然不同的雕刻风格的那根石柱。
或许在外行看来完全分不出有什么差别，可李观鱼是石匠，而且对父亲的技艺已经深深刻在脑海里。找到了，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
心砰砰砰地跳着，李观鱼四下看了看，这里还算偏僻，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连忙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迅速跃上前去。
石柱浑然一体，看似没有异样，但是用蛋清和糯米汁封死的那块石头处，与周围石头颜色微微显得更深。李观鱼找准位置，先淋上清醋，潜回花丛候了一会儿，再跃过去，用小锤子轻敲，使那裂缝松动，然后又拿出铲刀撬动一会儿，最后取出类似皮揣子的东西，利用吸力将那块石头吸出……
说来简单，其实过程很是繁琐，费了好一番周折，都快急于一头大汗，那方形石块终于渐渐被吸了出来，只露出半指，他就丢开工具，用手将那石块挪开，伸手向里一掏……
父亲曾经说过，他当日是脱下了夜行衣将宝物藏在掏空石柱里面的！
李观鱼摸到了已经有些腐烂的衣物，登时心跳如雷，更加激动，他马上掏出那个布包裹，将那破烂衣服打开来，霎时，从细缝中划出一道绚丽夺目的红光，那块色彩鲜妍、赤红如血的宝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被黑衣包裹的石柱里面。
李观鱼激动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
此时，乌兰图娅正快步赶向方壶盛镜，激动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是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吴书来亲自到冬暖阁相邀的。
原来，远赴塞外屡屡大捷的策棱亲王凯旋而归了，策棱王爷如今正在方壶胜境陛见乾隆皇帝。乌兰图娅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便是过年他都没能回来一趟。
乌兰图雅一路走得飞快，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
越过重重侍卫，踏进方壶盛境临湖的大殿，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魁梧的身影。
头戴三叉髹漆紫金盔，帽顶竖着一根插缨枪，披挂黄缎铜钉铜叶甲，身披兽面吞头铆钉铠。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单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阿玛——”
走着走着变成小跑，在别人看起来可怕的盔甲男人，却是乌兰图雅心中最英明神武的父亲。
那个击败准噶尔兵、驻守阿尔泰，皇上钦赐超勇亲王的博尔济吉特•策棱。
此时，一身戎装的策棱正在被乾隆帝大加赞美：“哈哈，你今晚就住在园子里吧，明儿一早，与朕一起回宫上朝，百官当为你贺呀！”
听见熟悉的声音，那正聆听声音的男子下意识地转身，乾降皇帝也停住了声音。一眼看到远远跑过来的妙龄少女，策棱也是一脸欣喜。
“阿雅！”
“阿玛！女儿可想死你了！”
忘记乾隆帝还在这里，乌兰图雅直接扑到了一身铠甲的父亲怀里。
瞧着女儿出落的越发水灵，策棱极为欢喜，但皇上面前该有的分寸却是不能少。
策棱推开女儿，严肃的表情下是掩不住的宠溺，“傻丫头，这般没大没小，还不叩见皇上！”
“人家……人家是太高兴了嘛！皇上不会责怪阿雅的！对不对皇上？”
这点小事乾隆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何况父女许久没有团圆，失态也在所难免，“阿雅思父心切，朕当然不会怪罪。额驸多虑了。”
“臭丫头仗着皇上宠爱无法无天，皇上不怪罪那是皇上仁慈，可不是你放纵的理由，还不向皇上谢罪！”
“阿玛真是上了年纪啦，越发唠叨了呢！皇上都说不怪罪女儿了！”
乌拉图雅和父亲的关系自小就非常亲昵，策棱被女儿顶撞却又无可奈何，揉了揉她的发丝，眼中尽是怜爱，“阿玛老了，阿雅倒是越发美丽，颇像你额娘当年的天人之姿。”
乌兰图雅羞红着脸，娇声道：“额娘是最美的！阿雅才比不过呢！”
“哈哈哈——阿雅容姿出尘，自是不输固伦公主。前些时候弘皎还曾与朕提起要与博尔济吉特家结亲，弘皎风流潇洒倒是与阿雅十分相配。如今你这个做阿玛的回来了，要不要便将此事定下？”
那边乾隆的话音刚刚落下，乌兰图雅心里便是‘咯噔’一声，不等父亲回话，她连忙道：“弘皎郡王好是好，却不是阿雅的如意郎君。我心目中可以做丈夫的人选得需像我阿玛这般英勇无比才可以！”
“臭丫头，哪有将阿玛和丈夫相提并论的！”
策棱被自家女儿捧得老脸一红，却没忘记乾隆方才的话，再一次将话题引到了弘皎身上。
乌兰图雅郁闷至极，眼皮子忽然跳动，一股莫名其妙的慌乱让她心里极为不舒服。
她以为自己一定是害怕皇上真的将她许给弘皎，却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放在心尖上的人正命悬一线间……
李观鱼匆匆瞥了眼那宝石，赶紧重新用破衣衫缠起揣进怀里，一地的工具还未及整理，便听一声大喝：“什么人？”
李观鱼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四个黄马褂持着锋利的刀，气势汹汹地向他围过来。
李观鱼马上学着太监模样，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掐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道：“唉哟，几位军爷这大嗓门儿，可真吓了杂家一跳，杂家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
皇上身边伺候的人？
带头的黄马褂沿着玉石阶梯缓缓走进，瞧见地上一方石头，旁边还有锤、铲等工具，喝道：“这是什么？”
“这是……啊，咱家在修补这根坏掉的祥云石柱。”
这等话怎么可能瞒得了大内侍卫，那大内侍卫冷笑一声，道：“皇上身边的人，用得干这石匠的活儿？你鬼鬼祟祟的，来人，把他给我拿下，搜！”
“搜？”李观鱼岂敢让他们搜自己的身，情急之下纵身就跑，四名大内侍卫立时把他团团围住。
李观鱼赤手空拳，这四人却是手持利刃，能选拔到皇帝身边的，又岂有庸手。李观鱼一身本事虽学自父亲，却不比父亲当年早已是纵横江湖的一位大盗，技击经验丰富。以一搏四，赤手空拳，又缺乏实战经验，李观鱼便落了下风。
好不容易窥个空隙，李观鱼纵身一跃，闪出了包围圈。大喜之下，刚想强行脱身，身后四名黄马褂中的一个，脱手便掷出了手中刀。
要知道，近来追查诅咒一案就是这些人在追查，他们深知此案的重大，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鬼祟人物，恰恰是拥有锤子、铲刀、刻刀的一类的东西，有着重大嫌疑，岂能让他逃脱？
李观鱼施展八步赶蝉，刚刚逃出两步，后背便传出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李观鱼腾空的身形蓦地落地，向前踉跄冲出三步，惊愕地低下头，看向他自己的胸口。
刀尖，从胸口透了出来，一滴殷红的血，在刀尖上缓缓凝聚，就像一颗水滴状的宝石……

第四十九章 还魂记
策棱吼住了女儿，对乾隆帝欢喜地道：“弘皎那孩子，臣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斯文守礼，人品俊朗，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哦，这么说你也是同意的了？那可太好了，朕也觉得，弘皎和图雅蛮般配……”
乾隆和策棱正谈论的热火朝天，乌兰图雅忽然双膝跪在地上，一脸严肃：“皇上！弘皎是个好男儿，但乌兰图雅方才已经说过，他多罗宁郡王不是我乌兰图娅喜欢的男人。乌兰图娅，不想嫁他！”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面色同时一僵。策棱皱着眉头，不悦地喝道：“胡闹！婚姻大事乃父母做主，更何况现在有皇上做媒，这是你多大的容光，岂容你一味胡闹？图娅，你现在太放肆了，快站起来！”
“我不！”
乌兰图雅倔强地扬起头，直视着她的父亲，一字一句道：“女儿不喜欢多罗宁郡王，女儿不嫁弘皎！”
“这叫什么话，你……你先起来，皇上面前，成何体统！”可无论策楞如何去拉，乌兰图雅都拼命甩开，长跪不起。
“我不起来！我要是起来了，这辈子的幸福都毁了！”
策楞怒道：“说的什么胡话，嫁给多罗宁郡王，怎么就把你毁了？阿玛舍得让你不幸福？多罗宁郡王龙驹凤雏，仪表堂堂，相貌好、家世好、人品好，嫁给他你怎么会不幸福！”
“我没说多罗宁郡王不好！他千好万好怎么都好，可女儿不喜欢他！”
“喜欢？什么叫喜欢？喜欢能当饭吃？你呀，就是从小被戏台上那些卿卿我我的扯淡戏给骗了。男婚女嫁，门当户对，生儿育女，太平一生，那就是幸福。难不成就是两个人天天手挽着手儿唱情歌，你这傻孩子……”
“好啦，我的策棱大将军，千军万马，你指挥得动。这种事儿，可不是下令就行的。”
乾隆绕过御书案，上前亲手搀起乌兰图雅，和蔼地问道：“阿雅，朕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性子如何朕十分清楚。甚至啊，远胜过你这位长年驻守在疆外的阿玛。”
乾隆说笑，策楞尴尬的颔首赔笑。
皇帝亲手拉乌兰图雅，她只得顺势起身，听乾隆继续问道：“你且说说，弘皎哪一点令你不满意，别怕，有一说一，若当真是他不好，朕替你做主，这段婚事不成也罢。”
乌兰图雅紧抿双唇，思前想后觉着有些不当讲，十分为难。
乾隆睨了她一眼，回到方塌上，随意的倚着，等她回话。
策棱却等不及，忙不迭催促：“皇上问你话呢，究竟有什么，你说呀。”
乌兰图雅蹙额踟躇，深思熟虑后，梗直了脖子大胆道：“不是郡王不好，而是……我不喜欢他！“
策棱怒道：“又是这句话，那你喜欢谁？”
乾隆笑眯眯地道：“是啊，喜欢都是从没有喜欢而开始喜欢的。你也说，弘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你试着开始喜欢他不就行了么？”
乌兰图娅急了：“不行！皇上，你不明白！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刚出口即被策棱当头打断：“胡说八道！男婚女家，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嗯？你什么时候有的喜欢的人？我看你是成心跟爹做对。”
策棱正要继续训责，乾隆抬手制止。乾隆放下正在把玩串珠，道：“策棱啊，你这毛躁脾气得改改了，这不是在战场上，你那大嗓门儿吼两声，敌人都怕了，对阿雅，能这么说话吗？”
乌兰图雅噘着嘴不服气的斜了自己阿玛一眼，亲生的父亲还不如皇上通情达理。
乾隆端起热茶，轻轻刮着茶叶，垂着眼眸看着茶碗里的茶叶，缓缓道：“策棱啊，你且让她说说，到底是哪位青年才俊博得了咱们小郡主的青睐，兴许这个媒人，朕还是有得做。”
策棱点点头，看向乌兰图雅，乌兰图雅进退两难抿紧嘴唇，反而缄默不语。
策棱武将出身，性子急如星火，哪里等得了，当即催她：“你倒是说呀，你这丫头，让你说的时候你不说，你憋着过年呀？”
乾隆忍俊不禁，任他们父女一旁胡闹，他兀自喝茶等待下文。事已至此，已然没得选择，倘若不说清楚，皇上是不会收回成命的。乌兰图雅忖度片刻后，昂起头坚定道：“我喜欢的人，叫李观鱼。”
策棱和乾隆皆是讶然，不知其所指何人。
乾隆歪着头，疑惑地道：“李观鱼？哪个李家？翰林大学士李从文家的孩子？还是丰台总兵李化龙家的公子？”
策棱道：“是汉臣家的孩子？你怎么能嫁入汉臣人家。”
乌兰图雅咬了咬唇，大声道：“皇上，阿雅便对您直说了罢！他不是哪位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哥儿，他就是如今正在圆明园里雕石头的一名石匠！”
乌兰图娅又转向策棱：“阿玛，你说对了一半，他是汉人，不过，就是汉人百姓。他是石匠，他爹也是石匠，算不上汉臣！”
老策棱眼前一黑，差点儿一头栽到地上。
汉臣家他都不想让女儿嫁，这还连臣都算不上，只是个平民老百姓。
这个女儿，简直是要活活气杀了他。
皇上也呆住了，既是驸马，又是亲王，还是统兵大将军的策棱的宝贝女儿，喜欢了一个石匠？这石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想吃天鹅肉？
……
痛！
痛到骨髓里的痛！
眼前一阵阵的黑暗，这就要死了吗？
我李观鱼聪明绝顶、一世风流，我还没有娶妻生子，还有孝顺爹娘，难道就这样死了？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李观鱼突然发现，他由躺着变成了蹲着，他还蹲在那根石柱下，手上正托着那件破烂衣衫，另一只手刚刚触摸到那块宝石。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刹那间的一个梦。
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幻觉，又像是真实发生过的……李观鱼先是一呆，突然电光石火般，脑海中浮现出父亲说过的话。
“那颗宝石，能知过去未来，能到过去未来。”
耳边忽然想起老爹的话，李观鱼吓的心中一凛。
也就是说，刚才经历的一切，那不是幻觉！那是他方才透过宝石所预见到的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也就是马上就要发生的事！
他、他他他真的要死了！！
远处，正借口考察圆明园各处建筑，以使大水法保持西方特色的前提下，尽量与整个园子一体的孟托，惊喜地看着手中的仪器发出有频率的抖动，欢喜的身子也跟着抖动起来。
有感应了！
他发现了！
祖先的宝石，果然就在圆明园，就在这座万园之园中！
李观鱼心思急急一转，迅速将宝石裹起，重新塞回石柱，再将石块堵上，虽然来不及封起，但只要没有人刻意去看，也不会有所发现。
随后，他把刻刀锤子铲刀皮揣子等一类的东西一股脑儿地丢到了石栏之外的湖水中。
水中涟漪刚刚荡漾开去，李观鱼已经站了起来，退后一步，刻意地背后他方才幻境中所看到的四个黄马褂走来的方向，将石栏上摆着的一盆花塞进了自己怀里。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随着一声大喝，四个黄马褂按刀走来。
李观鱼僵硬着身子站住，一滴汗水从额头悄然滑落。
他慢慢转过身，就见四个黄马褂正按着刀缓缓走近。这些人的模样和动作与他方才所预见的一幕一模一样！
李观鱼强挤出一丝微笑：“几位官爷有何吩咐？”
“你是哪个宫里的，瞧着眼生。”说话间，带头的黄马褂已经缓缓走近。
李观鱼谄媚笑着，“小的是接秀山房乌兰图雅郡主的人，郡主嫌弃园子里的花草不够旺盛，都要凋零了，吩咐小的多寻摸几株奇花异草移栽过去。”
李观鱼可不敢信口胡诌是乾隆身边的人，便一半真一半假地将乌兰图雅搬出来。
“包兰图娅郡主身边的人？你好大的胆子，方壶胜境也是你能闯荡的地方？”
“嗨！主要是因为这圆明园太大了，小的一时迷了路，这就闯到这儿来了，几位官爷莫要怪罪。”
“迷了路？”黄马褂绕着李观鱼转了一圈，向他怀里一指：“这里边塞的什么？”
李观鱼讪讪地掏出一盆花：“这是……小的为乌兰图娅郡主寻到的一盆花。”
一个黄马褂回头看了看，栏杆上每隔五步，一根栏柱上就摆着一盆花，但现在那里少了一盆。
那黄马褂忍不住冷笑：“好大胆的奴才，方壶胜境，皇上在园子里署理政务的所在，这儿的花你也敢偷。走吧，跟爷们走一趟。”
那侍卫一摆头，便上来两人，架住李鱼。
李鱼慌忙道：“哎哎哎，咱们这是去哪儿呀，小的真是为乌兰图娅格格办事的人。”
“是不是图娅郡主的人，我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可你跑到方壶盛境来偷花儿，想必不是图娅郡主的指示吧？走，皇上跟前儿说去吧，能不能活命，看你造化！”
那黄马褂说着，便押着李观鱼向方壶盛境的大殿走去。

第五十章 棒打鸳鸯
一个石匠？
还是一个汉人！！
乾隆与策棱简直比听说图娅偷汉子或者跟人私奔了还要觉得惊怵。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大概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听说女儿喜欢了一个放牛娃时，就是这般的心情。
这时大内总管疾步上殿，奇怪地看了眼三人奇怪的神情，忙附在乾隆耳边轻声道：“皇上，侍卫们刚刚抓住一名擅闯方壶胜境的小贼，自称是乌兰图雅郡主的人，便带到这儿来了，您看……”
乾隆脸上的表情已是很不好看了，看了乌兰图雅一眼，冷声道：“带上来。”
片刻后，那名领头的黄马褂反手拧着太监打扮的李鱼来到乾隆面前。
“皇上，方才属下巡逻，见到这小子鬼鬼祟祟，本应就地处决，但他说是乌兰图雅郡主的人，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本来乌兰图雅背对着他们，听了这话她扭头朝着那个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小太监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直接惊叫出声，“李观鱼？你……你怎么……”
“李观鱼？他便是你方才说的那个石匠？”策棱可没有忘记女儿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
“他……他……”乌兰图雅完全搞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敢轻易作答。
然而策棱也不给女儿回答的机会，问完便冲着那太监模样的人厉喝道：“你就是那个石匠李观鱼？”
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李观鱼就已经觉得不太对劲儿了，但是当今皇上在这里，他哪敢轻举妄动？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他不得不抬起头。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状况，便被人一头按了下去，“大胆的奴才！皇上面前竟敢如此放肆！”
“住手！皇上面前也轮不到你放肆！”那黄马褂用力之猛差点没让李观鱼直接扑倒地上，乌兰图雅心疼地来不及多想便吼了出来。一时间鸦雀无声，哪怕否认也没用了，乌兰图雅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
乾隆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大内总管吴书来，平静的声音也听不出是喜还是怒，“抬起头来。”
李观鱼心跳如雷，有了宝石方才的预知，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依然会被杀掉。
缓缓抬起头，在接触到乾隆视线的那一刻，李观鱼心里‘咯噔’一声，乾隆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的确，对于一国之君来说，李观鱼这样的小人物在他眼中便像是蝼蚁那般，甚至犯不上多费唇舌，原本这只小蚂蚁是可以放掉的，但既然他自不量力，竟妄想攀龙附凤，那踩死便是了。
“擅闯禁地，乃是死罪，拖下去斩了吧。”他的声音慵慵懒懒，就好像在吩咐晚膳要吃什么。乌兰图雅却是大惊失色，在那黄马褂将要带李观鱼离开，她连忙拦下。
“阿雅！”策棱愤怒地想冲上去，直接拧断那哄骗他宝贝女儿狗胆包天的淫贼。可皇上在此，即便再恼怒也极力忍住。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忍无可忍，“你给老子过来！不然我宰了他！”
乌兰图雅紧紧护着李观鱼，顾不上乾隆曾经的警告，她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您还记不记得含经堂一事？乌兰图雅说自己去玩无意中发现，那都是假的！若不是李观鱼及时通知我，便是到了此时皇上依然会被蒙在鼓里啊！”
提起含经堂，乾隆的眉头抖了抖，不过幸好乌兰图雅没有明说是什么事。摒退除了策棱、乌兰图雅，还有李观鱼几人之后，乾隆这才开口问道：“李观鱼，你是如何发现那石柱下面藏着诅咒的？”
诅咒？
策棱原本一头雾水，还不理解皇上为何因为这一句话就放过了那淫贼，此时听到乾隆说起诅咒不禁大惊失色，有人意图对皇上不利？
李观鱼也不敢再与乾隆对视，只是抬起头垂着眼睛答道：“回皇上，小人是石匠，那日正巧被两位公公带着去了含经堂打扫，擦得便是那龙纹石柱，原本那巫法图案藏在里面，小人是不会发现的。
但小人擦到最下面便发现那一处的雕刻工艺与上面完全不同，小人留了个心思，将那石柱凿开一角，上面刻着的东西小人一概不认得，但看到了皇上您的大名刻在上面，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思虑几日后小人才决定还是由乌兰图雅郡主告诉您才最合适。”
李观鱼将事情经过详细地说与乾隆，当然，夜探含经堂他提都没敢提。
巫法诅咒一事，李观鱼是立了大功的，但却更加肯定他便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否则怎会皇宫里那么多人不找，偏偏盯上了乌兰图雅？便是看她天真懵懂、单纯好骗罢了。
乾隆这样一想，便来了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是乌兰图雅再怎么求情，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增加了板子的次数。最后李观鱼被狠狠地打了三十大板，乌兰图雅也被禁足在冬暖阁不许踏出一步。
李观鱼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一个石匠定是没有人为他好好疗伤，乌兰图雅只要这么一想，便觉得心痛难忍。她想尽办法想逃出冬暖阁，打昏太监、迷晕宫娥、便是连翻墙她都做过，换回来的结果就是冬暖阁的守卫越发森严，她便是长了双翅膀也无法飞出去。
乌兰图雅开始绝食，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五天已经饿得头昏眼花，瘫在床上。她当然不是成心想要饿死自己，只是表达抗议，可无论是皇上还是阿玛都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问都不问她！
“雅雅——”
正当乌兰图雅终于忍不住偷吃一块糕点时，这亲昵的称呼让她顿时呆住。
乌兰图雅连忙丢下点心跑到门口，然而推门而入的人却让她大失所望。
“是你？谁准你来的！出去！”
此人正是多罗宁郡王弘皎，这个让乌兰图雅越发讨厌的人。
假装没见到她眼中的失望，没听到她口中的嫌弃，弘皎还是推门走了进来。见她面色憔悴，弘皎心里别提多疼。
不顾乌兰图雅的反对，弘皎硬是将她拉倒了桌前，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物，痛心疾首地道：“你为何这般作贱自己？那李观鱼不过是个下人奴才！到底哪一点值得你如此痴心相待？”
“你没资格说他！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还有弘皎郡王，收起你的鬼迷心窍，我乌兰图雅便是饿死也不会嫁给你！”
这话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弘皎的心口，他紧握拳头，瞪着乌兰图雅的眼神既是愤恨又是无奈，“我弘皎到底哪一点不如那个奴才！你便是为了他绝食也不愿意与我好好讲上一句话！”
“除了身份地位，你哪一点都比不上他！若不是生在皇家，你还不如他一个手指头！”
“你——好！你为了那个奴才绝食是吧？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弘皎怒火中烧，勃然而起。

第五十一章 鸿雁小甜果
图娅也勃然大怒，虽然几天的绝食，气力柔弱，还是愤然而起，喝道：“你敢！”
弘皎冷笑：“你说本王就是身份地位比那奴才强，没错！本王就是身份地位比那奴才强，我要杀他，如辗蚂蚁，为何不敢？”
“你——你无耻！”
“无耻又怎样？”
“你……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锋相对，乌兰图雅本就饿了好几日，这一激动眼前一黑，直接向后栽了过去。
“雅雅——”
弘皎哪里还顾得上与乌兰图雅继续吵嘴，整个身体扑了过去，才避免乌兰图雅直接与地面亲密接触。
“你走……开！”哪怕仅存一点理智，乌兰图雅都不愿意靠近这个男人，挣扎就要起身，却因为身体太虚弱，再一次跌入他怀里。
“哎……我弘皎这辈子唯一劫数便是你吧……”弘皎无奈叹息，将乌兰图雅抱起想要将她放到榻上。
然而才刚刚抱起的那一刻，房门突然被推开，同时传来一清脆女声，“乌兰图雅姐姐！乌兰图雅姐姐！我终于求得你阿玛同意，来……看……你了……”
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房间里那一男一女亲密的举动时，雅利奇整个人都傻了。
“弘皎郡王？你们……你们两个……”
“咳咳，不要误会，她昏倒了。”即便是再喜欢，弘皎也不忍破坏心爱女子的名声。
将乌兰图雅缓缓放下，他对着一旁的雅利奇道：“小甜果，你把她扶到床上，劝她吃点东西吧。”
指了指桌上还热气腾腾的饭菜，弘皎依依不舍地将乌兰图雅交给雅利奇。
“弘皎哥哥……”小甜果清楚地看到弘皎眼中的痛苦，自己的心也跟着难受。
然而弘皎只是笑笑，转身离开。
在她他要迈出门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乌兰图雅虚弱的声音，“你……你若是敢伤害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直到死！”
高大的身形顿了顿，弘皎提步离开。
雅利奇本想追上去，可乌兰图雅更加不让人放心。
“你呀你！弘皎郡王也是一片好心，你不喜欢便罢了，为何要这般伤害他？”
这话雅利奇是带着埋怨说的，却没想到刚才还是一脸凶恶的女子却瞬间变得柔弱，她苦笑一声，无奈道：“你不懂，我与弘皎不会有任何结果，哪怕没有李观鱼我也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就不要给他留希望，会有更好的女子值得他去用心。”
她眼中的嫌恶已然消失，提起弘皎还带着歉然。
雅利奇有些惊诧，将乌兰图雅扶到床上，连忙道：“那就是说你不讨厌弘皎咯？他人这么好，你就不考虑考虑？”
这话实际上雅利奇是为自己问的，她揪着一颗心，生怕乌兰图雅哪怕对弘皎动一点点心思，自己就会彻底被淘汰出局。
只见乌兰图雅缓缓摇头，眼睛里还含着泪水，“除了李观鱼，我谁也不要。”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雅利奇再一次被震撼，问出了和弘皎一样的困惑，“我一直以为你是无聊解闷子的，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石匠，到底哪一点比得上弘皎郡王？论相貌，弘皎英俊潇洒、气宇非凡。论才能，弘皎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论武学，那李观鱼更加不是弘皎的对手，更别提什么身份地位。我就是想不通，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竟然还敢当着你阿玛的面捅到皇上那里！”
小甜果问着，乌兰图雅想着，想的却不是她的话，而是与李观鱼从第一次相见之后的种种。他或许什么都不如弘皎，可自己就是喜欢，有什么办法？有时候连她都在问自己，那臭小子既不温柔又不体贴有时候还会气她，怎么就这样舍不下呢？
想了很久她才明白，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我不知道，想喜欢，便喜欢了。也许这就是情之所起，一往而深，而不知源起吧。”
“小甜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乌兰图雅忽然握住雅利奇的手。
“什么忙？你不会是让我帮你逃出去吧？拜托，我是求着你阿玛进来的，可没有那么大本事！”
“不，不是的。”
乌兰图雅连忙拿出这几日写的书信，还有一个小药箱，里面各式各样治跌打损伤的金疮药，还有什么止血的，生肌的，去痛的……总之很多很多，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里面装不到的。
“如果不是为了我，那傻鱼也不会闯进方壶胜境，更不会凭白挨了板子。他只是个石匠，又恼了皇上与我阿玛，定是不会被人善待。请你帮我把这些交给他！姐姐从未求过你什么事……拜托你了好妹妹！”
小甜果无奈看着她，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是无奈叹息，“要我答应你也可以，把饭吃了，你这样没等李观鱼怎么样，你先病倒了。”
扯着干裂的嘴唇，乌兰图雅终于笑了出来，“不瞒你说，其实我方才受不住正在偷吃呢！快拿来，我真是饿坏了！”
“你呀你！和我这儿玩苦肉计呢是吧？真是的！”
虽是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在侍候着乌兰图雅吃完饭，小甜果便将信揣到了衣襟里。
那些药实在太多，她没办全部带走，便捡了几瓶最好的拿着食盒出了冬暖阁。
寻了个机会，小甜果便将那些东西亲自送到了李观鱼手上。
那一封封被眼泪浸湿的信，让李观鱼心都碎了，上面写的全都是抱歉，那傻姑娘真的以为自己是为了帮她寻找奇花异草才误入方壶胜境……
一时间，除了心疼李观鱼更多的则是愧疚，比起乌兰图雅对他的爱，他似乎有点太不是人了，对她也一直在利用……
想到这里，李观鱼越发难受，拜托迪哥儿找了纸笔，他趁人不注意便写下几个字，趁人不注意再写一点，一封信足足写了三天才写完。
之后拜托迪哥找到雅利奇郡主，再转交给乌兰图雅，两人就这样鸿雁传书了足有大半个月。
乌兰图雅送来的药效果奇好，李观鱼也终于可以下地行走了，但是干活却是没有办法的。
这日管事太监忽然将李观鱼叫去，说是多罗理郡王府上要修建大水法，人手不够，需要抽几名石匠过去，李观鱼便是在选中的人之一……
“公公，您没开玩笑吧，小人身上这伤……”
管事太监白了李观鱼一眼，“去去去，谁有那功夫和你开玩笑？这是弘皎郡王亲自选的人，明儿就过去，你准备准备吧！”
弘皎郡王？就是那个对乌兰图雅一直穷追不舍的男人？
李观鱼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五十二章 郡王府
纵是万般不愿，也抵不过人家一句话，幸好同行的还有身体文弱的迪哥儿，像阿飞那种往死里干活出力的还是要留给皇家。
第二天一早，李观鱼和迪哥儿便收拾好了包袱离开圆明园。
本想和乌兰图雅告个别，但自己被看得紧，阿飞性子又憨又直实在不适合做红娘。李观鱼只能祈祷乌兰图雅就算没有自己的安抚，也能早日振作起来。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招惹上她，究竟是不是个错误……
一路步行到多罗理郡王府，因着李观鱼屁股上有伤，几个人行的十分缓慢，便是那带路太监多次催促，齐心协力的石匠们也还是向着李观鱼。等到了多罗理郡王府，都已经是下午了。
从偏门而入，一走进去，领路太监便被王府的人好顿埋怨。带路太监也不好说自己管不了这些匠人，便点头哈腰，任其埋怨过后，领了赏钱离开了。
接手李观鱼这群人的，似乎是王府管家。装模作样摆了摆谱，又交待完规矩以及注意事项，才领着李观鱼他们往王府里面走。
多罗理郡王府和皇宫的金碧辉煌虽是不能相提并论，但王府主人一看就是个非常有格调的。
红墙围绕，绿棂白杆。铺着青石砖路的两旁，翠柳低垂。四面抄手游廊与府中甬路相衔，绕过长廊之后，便是一处工艺精良，由山石流水做主，奇花异草为辅的巨型景观园。高高挂起的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东篱园’。
“这儿呢，便是咱们王府最大的景园儿，王爷要在里面建造大水法，你们可都是从圆明园出来的，自是知道那大水法的玄妙之处，相信多罗理郡王叫你们来也有他的道理，只是不要以为曾经给皇家做过活儿，来到王府便可以偷懒，干活要更加仔细着，听见了没有！”
那管家提起多罗理郡王是满脸骄傲，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对李观鱼几人吆五喝六。之后管家将他们带进东篱园后，又交给了里面的监工，这才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离开东篱园。
李观鱼回忆起方才管家将监工叫到一旁悄言细语的时候，两人似乎一直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甚。
果然，等管家离开之后，监工掂量着手上的长鞭走了过来，来到李观鱼面前的时候一脸奸佞之色，“你就是李观鱼？”
“小人是。”
“你们几个去下房安顿，李观鱼，你跟我过来。”
监工说完便转身，却被迪哥儿一把拽住，“官爷官爷！李观鱼他身上受了伤，有啥事您吩咐小人吧！”
监工上下瞥了迪哥儿一眼，嗤笑着，“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大手一挥，差点将迪哥儿摔了个跟头。
迪哥儿还要上去理论，却被李观鱼按住，“好兄弟，没事儿的，你把我的也带过去吧。”李观鱼将包袱交给迪哥儿后，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多罗理郡王府比皇宫更加危险，凡事要小心，放心，我去去就来。”
李观鱼随着监工走了，迪哥儿望着他强行忍痛的背影，心里越发担忧……
监工带着李观鱼来到正在施工建造的大水法一处，指着大小不一的石堆，颐指气使地吩咐着，“昨儿有个笨手笨脚的蠢货砸坏了脚，正好你来顶替他，以后搬运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手脚要勤快，耽误了进度可连饭都没得吃！好了，你现在开始干活吧。”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石块，李观鱼心里一阵无语。还真被他给猜着了，这一行就是弘皎郡王故意给他下的绊子吧？否则自己拖着个病病殃殃的身子被派到王府干活，人家没有一点嫌弃或是不满，竟然还安排了最重的体力活……
当然，垂死挣扎一下还是要的。
“官爷，小人是石匠啊，这活恐怕……”
“少他娘的废话！让你干啥就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连皇室都敢得罪，以后有的你苦吃……咦，你这是干啥？”
监工在那里吆五喝六，只见对面那小子趁人不注意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谄媚笑道：“官爷，小人也是冤枉啊，您看这东篱园您是最大的，要怎么对待小人也是您说了算，若旁人问起，小人只说您十分凶恶，安排小人做的也是那最辛苦的活计，您看成不？”
“啧，你这小子不是挺有眼力见儿，咋会得罪那么大的人物？行吧，今儿刚来你去安顿安顿，明儿可就不能偷懒了！”监工贼眉鼠眼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立马将银子收好，又恢复成趾高气昂的模样，只是对李观鱼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到了何时都是至理名言。
李观鱼嘴上应承，心里却早有主意。只要他收了银子，以后便是有坏心眼儿也要掂量掂量他李观鱼的嘴到底严不严实……
见他平安回来，迪哥儿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但想起管家和监工看李观鱼不怀好意的眼神儿，他越发担忧，“鱼儿！你啥时候得罪多罗理郡王府的人了？”
他得罪的哪里是多罗理郡王府的人，他得罪的那个可是王爷呢。当然，这话却是不能与迪哥儿说，不然他会更加担心。
“没有吧，或许听说我恼了皇上，才故意针对？行了兄弟，以后可别为我出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还真能把我杀了不成？况且老子可是把攒了好久的工钱都给了他，敢为难老子大不了同归于尽！”
“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师父要是在这儿，非得拍你不可！”
“嘻嘻，行了迪哥儿，你兄弟福大命大，没事儿的！倒是我这屁股哟，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好像又流血了，快帮我换换药！”
“啊！可不得了，快趴下！”
成功转移了迪哥儿的注意力，李观鱼趴在大炕上，退下裤子发现果然又流血了，迪哥儿小心翼翼地给他上了药，又和其他几名同伴唠了几句，吃过晚饭后便早早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上工，监工果然像是得了失忆症，忘记自己收受贿赂，又开始对着李观鱼指手画脚。但李观鱼可不是吃素的，好几个月的工钱更也不能白白送出去。
他连哄带骗顺便威胁，吓得那监工生怕自己没难为到李观鱼，反倒丢了自己的活计，只能暗暗含恨，不应该一时贪便宜。
但已经晚了，后悔也没用。监工便和李观鱼商量着，只要有旁人来视察，他就得去搬运石块儿，顺便要演出一场苦情戏。李观鱼欣然应允，虽然还是得干活，却比搬运石块轻松多了。
然而逍遥日子没过几天，多罗理郡王府的东篱园，便来了李观鱼的催命阎王……

第五十三章 度人、自度
东篱园，一进入大水法修建的施工场地，便传来震耳欲聋的施工声。所有工匠顶着日渐炙热的骄阳，辛苦劳作。他们皮肤黝黑，脸上汗水混着漫天尘沙，脏兮兮地，已经分辨不出个人样。土味、汗味混杂着各种难闻气息扑鼻而来……
还没走进去，弘皎便捂着鼻子退了出来。
跟在他身边的管事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王爷啊，里面乌烟瘴气，别浊了您的贵体！您可是来寻那名为李观鱼的石匠？奴才这就去给您叫出来！”
管事谄媚，献着殷勤。
弘皎听后却拧起浓眉，怒喝道：“胡说八道！本王思忧的乃是东篱园大水法！那李观鱼是何身份，如何值得本王亲自跑到这儿来见他？”
“哎哟！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管事轻轻抽打自己的嘴巴，嘿嘿笑道：“王爷您是关心大水法建造的进度，是奴才妄言了，奴才这就去找个人来让您问话呀？”
管事小心翼翼征询着那贵气男子的意见，只见他依旧眉头深锁，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管事刚要转身，却忽然被叫住，“等等。”他莫名其妙回头，却见到男子轻咳一声，极不自然地开口询问道：“那李观鱼近来过得如何？”
管事撇了撇嘴，邪乎地答道：“哎哟王爷有所不知，那小子可是惨咯，身有重伤不说，脾气还不好呢，得罪了监工，被派去干最重最累的活儿！啧啧，也是活该！”
弘皎并没有因为管家的答案而露出多开心的模样，只是淡淡吩咐道：“去叫人吧。”
“嗻！”
不一会儿，李观鱼便在管事的带领下走出那乌烟瘴气的地方，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刚要询问管事因何唤自己出来，远远却看到一个人影逆光而立。他的身材高大，一袭绛红底色滚着黑边的长袍随风荡起，腰间坠着一块品质极佳的高原血玉，在阳光的照耀下印出一道道光斑。这男人无论长相、气质，包括那通身的贵气，便是李观鱼也曾穿上华贵服饰也效仿不来。
多罗宁郡王，爱新觉罗•弘皎。那个一句话便决定他此刻为何在这里辛苦劳作的男人。李观鱼有些怯步，然而脑海里浮现了图娅温柔的眼神、甜美的笑容，他抹了一把汗水，挺直腰杆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王爷，奴才把人给您带来了，随便叫了个工匠，大水法的进程他清楚的很，您问吧。”
弘皎早已看到远远走来的男人，一身脏兮兮的污泥，便是连相貌都分辨不出。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乌兰图雅为何偏偏会看上这样的人？给了那管事赏银后，他卑躬屈膝地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警告李观鱼不许冲撞了王爷。
管事离开后，两个男人互相打量，空气中流动着一股危险的气流。
良久，弘皎先行开口，“你倒是有几分胆量，出乎本王意料。”
李观鱼输人不输阵，面对如此优秀的情敌，面上没露出一丝胆怯，“王爷有话直说，您唤小人来不会真为了什么大水法进程吧？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事儿光明正大，偷偷摸摸岂不是污了名声？”
他这是知道被监工刻意为难因何而起了。弘皎唇角勾起，满脸讽刺，“收拾个奴才而已，一句话的事儿，你倒是真会抬举自己。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本王的意图，趁早知难而退，否则这条小命能不能留住都是问题。”
本以为性命堪忧这奴才就会害怕，谁知道他脸上的嘲讽更甚，甚至是一脸不屑。
“王爷，您可是咱大清朝的多罗宁郡王，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别说小人只是个小小石匠，便是当朝的其他皇子与您比起来也不过尔尔。可您此番前来，竟是要威胁小人？啧啧啧，却不知王爷您这是对自己太不自信呢？还是觉得一定比不过小人？”
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一个奴才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弘皎的冷静自持早已崩塌，怒视李观鱼，就好像心中最隐蔽的秘密被人揭露，面色通红地怒喝道：“你这奴才！简直不知所谓！看来本王是对你太过仁慈了，来人把这奴才给本王拉下去砍了——”
……
‘哐当——’一声巨响，冬暖阁内摆放在窗边的一盆水仙花被一个笨手笨脚的太监弄到了地上，砸得粉碎。坐在梳妆镜前的乌兰图雅吓了一跳，也不顾还未梳好的发髻连忙走出寝房。
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她的心里越发惶恐不安。李观鱼的书信已经许久未来，让小甜果去打探，管事太监却说他早就离开回老家了。乌兰图雅不信，即便他真的走了，不可能不给自己传递一点消息，除非……除非他是身不由己，毫无办法。
而且那边李观鱼才刚消失，她的禁闭便解除了。越发觉得心慌，乌兰图雅急忙回到梳妆镜前，急急道：“翡翠，快帮我梳好发髻！”
“是。”
宫娥用最快速度帮乌兰图雅穿好衣服、梳好发髻，她急急出了冬暖阁，一路朝着李观鱼原本做工的地方匆匆走去。既然旁人问不出，那就亲自去问问吧，这时还讲得什么矜持。
乌兰图雅才一露面，监工太监就好像知道她要来似的，堆起满脸笑容迎了过来，“格格吉祥，您可是要寻李观鱼？他早就走……”
“哪个告诉你本郡主要找他？”乌兰图雅瞪了监工太监一眼，大摇大摆朝着那群精钻雕刻的石匠们走去。满场巡视一圈，忽然看到蹲在角落里的小胖子。乌兰图雅心中大喜，连忙走了过去，“你是阿飞吧？”
女人的声音？
阿飞手上一顿，抹了把汗，探出头。迎着那刺眼的白光，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声音的主人，他十分诧异，“乌兰图雅郡主？”
“嗯！”对待心上人的朋友，乌兰图雅的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然而身后还跟着一条狗，她收起笑容冷声道：“本郡主冬暖阁的花儿都被你那兄弟养死了！如今他走了，你来负责善后！”
“花？”阿飞一脸茫然，刚要说自己对花艺一窍不通，却瞧见那小郡主一个劲儿地眨眼睛。
阿飞连忙道：“兄弟的事儿便是小人自己的事儿，郡主放心小人的修剪花花草草的功夫可不比他李观鱼差！”
“嗯，走吧。”
乌兰图雅带着阿飞离开，监工太监几次阻拦都未成功，最后只能恶狠狠地警告阿飞不准说错话。阿飞嬉皮笑脸应承后，和乌兰图雅来到冬暖阁。
屏退所有人，刚一进去，乌兰图雅便急忙抓住阿飞，“李观鱼呢？他去哪儿了？别告诉本郡主回老家了！你是他兄弟，如果他有危险只有我能救他知不知道！”
阿飞被乌兰图雅抓着肉呼呼的手腕，红着脸道：“郡主别急，小人啥都告诉你，只是这……”
他把手腕往前一送，乌兰图雅迅速松开手，催促着，“快说快说。”
“鱼儿和迪哥儿都被派到多罗理郡王府了，他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呢，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多罗理郡王府？知道去做什么吗？”
“这个鱼儿没说，不过听他那意思好像是得罪了谁，郡主您本事大，若打探到了鱼儿的消息，记得也知会小人一声，小人这心里也好有个着落。”
“好！有人问起，千万不要透露本郡主为何找你。”
“小人知道！郡主也不能和别人说起是小人告诉你鱼儿的消息，那监工公公早就吩咐过小人该说什么……”
“本郡主明白，你去花园剪枝吧，一有消息立即通知你。”
阿飞离开后，乌兰图雅坐在榻上心神不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着什么。忽然，她的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朝另一边小甜果的院子走去。多罗理郡王的福晋，正是小甜果的嫡亲姐姐。
乌兰图雅虽然禁足解除，可也只限皇宫之内。不过即便可以出去，她也没有忽然造访多罗理郡王府的理由。小甜果出马，正合适！乌兰图雅声情并茂地一通卖惨，终于感动了因嫡亲姐姐一向过于唠叨而不愿意登门的小甜果。
当然，雅利奇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她已经知道皇上和固伦额驸皆有要将乌兰图雅许配给弘皎郡王的意愿，若是乌兰图雅抗不住来自天家和父亲的压力，最终答应下来，她雅利奇将会永远失去心爱之人，这个忙总归是要帮的，不能让乌兰图娅死心！
这是度人，也是自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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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红娘登门
多罗理郡王府的东篱园前，郡王弘皎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杀了眼前的奴才。然而一声令下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王府……
“王爷息怒，即便小人说错了话，道理总没错吧？您是堂堂多罗宁郡王，即便真除掉小人，该不属于您的还是不属于您。您把心思都用在了小人身上，实在荒谬。况且王爷是正人君子，腌臜的事儿小人相信您不屑去做，不然小人早就没命在这儿和您说话了！”
没错，这奴才虽然卑贱，却一句话都没说错。不仅因为乌兰图雅的警告，弘皎完全不屑于用除掉李观鱼的方法，得到乌兰图雅。那样只会让这奴才成为乌兰图雅心中的遗憾，就算得到了她的人，心也永远得不到。
只是冬暖阁的人说雅利奇经常去找李观鱼，之后又会去乌兰图雅房里呆上半天，他这才动了怒气。正巧多罗理郡王府需要建造大水法的石匠不够，他便借口将这奴才调出皇宫。
弘皎冷冷看着李观鱼，眼中带着隐隐杀意，却在极力忍耐，“你还不配死在本王手上！不过若是再让本王知道你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即便是她要恨我一辈子，也绝饶不了你！”说完，弘皎转身离去。
李观鱼哪还有方才的气势，背后已经被汗水溻湿，刚刚只是斗嘴吗？如果他真放下身段动手，自己除非亡命天涯，否则一定死定了。与乌兰图娅再无相会之期，父母双亲要随他抛弃家弃业……这些也就是想一想的时候才觉得潇洒。
……
送去拜帖，雅利奇一大早儿便开始梳妆打扮。告别了絮絮叨叨的乌兰图雅，她一路坐着马车出了皇宫，来到了多罗理郡王府。门外早有人在等候，雅利奇一下马车便被簇拥着迎了进去。
王府的风景丝毫不比皇宫逊色，甚至更加匠心独具、别出一格。雅利奇东瞅瞅西望望，拐过几道抄手游廊，便到了多罗理郡王妃居住的谨兰苑。
“姨母！”
人未到，声先到。
乌林兰正闲来无事修剪院子里的花枝，抬头一看，便见到像是花蝴蝶一样的小甜果远远跑过来。
“慢点，慢点！你这孩子永远都是那么毛毛躁躁！”
“嘻嘻！福晋吉祥！”小甜果调皮地福了福身，随后一把搂住乌林兰，“姨母您有没有想我呀？我可想您了呢！”
“油嘴滑舌！想我这么久都不来一趟？”乌林兰爱抚地摸着小甜果的头发，柔声道：“怎么样，在宫里住的可还习惯？皇上对你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
“哎呀姨母，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是我能见得到的呀！您放心，我在宫里住的可好了呢！您呢姨母？王爷他对您好不好？”
乌林兰面带忧色，却是没有回答。拉着小甜果去了房间，两人家长里短、天南地北地聊了许久。
小甜果见时机成熟，才状似无意地问道：“姨母，那日我去圆明园玩儿，见到一批石匠被弘皙郡王调走了，可是要建新宅子吗？”
“石匠？”乌林兰眉头一皱，恍然大悟道：“哪里是什么宅子，王爷他瞧着圆明园的大水法新鲜，非要在东篱园也建一个，那些石匠怕是从圆明园调过来的吧。”
“哇！大水法？东篱园也要建造大水法吗？”小甜果一副十分吃惊地模样，兴奋地道：“姨母，您是没见到圆明园的大水法有多壮观！东篱园的建成了吗？我要去看！”
“嗨，才刚开始建，哪儿有那么快！”
“那我也要看！姨母姨母求您了！圆明园的大水法我就一直好奇究竟是怎么建造的，可惜没机会去，如今倒是有了机会可以一探究竟，您就满足人家嘛！”
“胡说八道，东篱园现在都是些臭男人，乌烟瘴气的，你去干什么？不许。”
“不嘛不嘛！姨母您就让我去看看！我远远看看就行！求您了嘛！好不好？”
小甜果软磨硬泡、撒娇耍赖，乌林兰拗不过她，最终还是让人带她去了东篱园。
小甜果一路蹦蹦跳跳，很是开心。远远却瞧见弘皙郡王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走在一起，只不过他们朝着另一个方向，并没有注意到小甜果。
“奇怪，弘皙郡王不是最讨厌西洋玩意儿？怎么和洋人在一起呢？唔……应该是为了大水法吧！”小甜果嘀咕一句，也没多想，继续朝着东篱园行去。
弘皙一路引着泰勒到了书房，比起初见时候的傲慢，如今弘皙对待泰勒倒是十分热情。泰勒将刚刚绘制完的大水法图纸铺到桌面上，指着上面的每一处，详细给弘皙讲解着它的建造过程，以及在整个大水法中的位置、用途。
弘皙唇角含笑，认真聆听，偶尔提出几个疑问，泰勒全部一一解答。
“王爷，这就是我设计的大水法，您还满意吗？要有什么地方不合适，您现在可以提出疑问，以后就没有办法做改动了。”
“没有，若是大水法建成之后真如你设计这般，本王便知足了。”
弘皙看起来是一副十分满意地模样，泰勒收起图纸，面上有着几分得意，“这个王爷就不必担心了，我的老师是意大利非常有名的画师，这份图纸做成作业给老师看过，有几处是他亲自指导的。”
弘皙原本就想打听郎世宁的消息，听泰特提起，顺嘴接了下去，“哦？有郎世宁大师亲自操刀，本王就更加放心了，看来泰特是他很得意的弟子呀！”
“当然，此行老师带上我便是最好的证明。”泰勒一脸骄傲。
“好好好！看样子本王是没有找错人！对了，本王还不知你在圆明园大水法的建造中负责哪项工程呢？”
被弘皙大加赞美，泰勒已经飘飘然了。听了这话，他更加夸张地道：“圆明园中大水法的整个建造过程都是由我泰勒负责，哪里都离不开我，不然怎么会抽空才能到您的府上来呢？”
听到这个回答，弘皙心里很是惊喜，对洋人泰勒的态度越发热情……
与此同时，小甜果已经到了东篱园。
顶着刺鼻味道和满天飞沙，小甜果心不在焉地听着监工谄媚地为她介绍建造工程，而她的眼睛四下乱转，不停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在一堆石块前，小甜果一眼便认出李观鱼，她绕了一圈，朝石碓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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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纷至沓来
“哎呦喂！你这个没长眼睛的奴才！往哪儿撞呢！”
小甜果像碰瓷一样，状似无意走到李观鱼身后，人家往后一退，她直接倒在了地上。
今日多罗理郡王来视察，李观鱼理所当然遵守了和监工之前的约定，去搬石块，压根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名妙龄少女。等那叫骂的声音传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雅利……”
少女疯狂对她眨眼，李观鱼连忙噤住声，装出一副很惶恐的样子，“对不住对不住，我真没看见身后还有个人！”
“狗奴才！这是宫里来的雅利奇郡主！若是磕着碰着了，你有几个脑袋能赔得起！”随同而来的是王府总管，搀扶起倒在地上的雅利奇，直接朝着李观鱼踹去。
“走开！本郡主要亲自教训这蠢奴才！你，给本郡主过来！”小甜果狠狠推开王府总管，一副蛮横骄纵的模样，指了指李观鱼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李观鱼十分惶恐，还是被总管踢了一脚，“还不快去！”
他这才顶着一众同情目光，随着那少女离开。当然，迪哥儿认出来是雅利奇郡主之后便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本郡主给找到了！喏，这是乌兰图雅姐姐让我交给你的信。还有这个，她怕你伤势未愈，又带了些药。”一来到没有人的地方，小甜果连忙将乌兰图雅拜托给她的全部东西交到李观鱼手上。
“她……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禁闭解除了吗？”
“放心好了，这不是有本郡主呢嘛！倒是你，黑瘦黑瘦的，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观鱼整日在工地摸爬滚打，身上又脏又臭，小甜果皱着眉，似乎很嫌弃的样子。
李观鱼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衣着华贵的小甜果，忽然想起弘皎来的那日。这两天他想了很多很多，或许有些事便真坚持到最后，也无法得到结果吧……
“雅利奇郡主，小人想拜托您件事。如今小人这一出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乌兰图雅郡主……让她……忘了我吧，或许对彼此都好……”
“喂李观鱼！你还有没有良心啊？知不知道乌兰图雅姐姐为了让我来寻你，一直苦苦哀求！她吃了那么多苦，就换来一个‘忘记你’？难不成你是怕了？想逃跑了？”
“我没有怕！只是……”
“本郡主才不管你只是什么，这话我不会转告乌兰图雅姐姐！要说你自己去说，我怕她真会把自己活活饿死！李观鱼，本郡主警告你，若是敢对不起乌兰图雅姐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哼，你好自为之！”说完，雅利奇气鼓鼓地离开。
李观鱼捏着手中似乎有千斤重的信纸，心里既是苦涩又有甜蜜，更多的则是茫然……
夜，已经深了。
粘竿处地牢里一盏昏黄油灯若隐若现跳跃着火花，混着干涸血渍与污泥的墙面，倒映出一位老者疲惫的身影。
黄天霸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熬到通红地双眼，继续审阅粘竿拜唐暗中调查的资料，以及诸多犯人审讯的卷宗，企图从中寻找更有价值的突破口。
巫法诅咒一事的幕后凶手，已经有了些许眉目，然而这比一无所获更让他头疼。虽然从那些巫法图文中可以推断此人应是皇族中人，却万万没想到最可疑的目标竟然落在他的身上——多罗理郡王，爱新觉罗•弘皙。
皇祖康熙爷在世最疼爱的皇长孙，即便太子胤礽二度被废，也丝毫不影响弘皙在皇祖心中的地位。彼时还曾有传言，他才是最应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真龙天子。
然弘皙此人洁身自好、严于律己，性子更是与世无争，整日摆弄些花花草草。谁曾料到竟真揣着如此离经叛道之心。
这事儿对皇上来说乃重中之重，若非掌握确实证据，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让皇上知晓。只是……派去的探子已经折了三波儿，却无一人顺利进入多罗理郡王府，可以想见弘皙此人行事极为谨慎，怕是要从其他地方下手了……
“哈……”黄天霸又打了个哈欠，将卷宗翻了一页，原本疲倦到已经上下眼皮打架的他，却猛然瞪大双眼。
李观鱼？那个乌兰图雅郡主曾经闯入地牢想要带走的人？
万岁爷说过，他才是真正发现巫法诅咒的人……
黄天霸仔仔细细将李观鱼的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人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不仅只因郡主亲自为他闯入粘竿处地牢，而是他从进到地牢之后从未吵过闹过，面对他黄天霸亲自审讯旁人早就吓的六神无主，他虽是紧张，却镇定自若、条理清晰。便是他自认审案从未有过失手，竟没发现这小子早已经知道巫蛊诅咒一事，且是第一个知道的。
“石匠……”黄天霸被这两个字吸引，忽然想到多罗理郡王府的东篱园正在仿造圆明园也要修建大水法，此时已经在施工了……
困顿的眼神渐渐亮起，黄天霸压下卷宗，差遣粘竿拜唐暗中去寻李观鱼。
半个时辰后，被派出粘竿拜唐独自归来，却带回一个让黄天霸欣喜万分的消息。
“李观鱼和其余七名石匠，于半月前被多罗宁郡王送往多罗理郡王府修建大水法，早已不再宫中……”
“送往多罗理郡王府？当真？”黄天霸激动地拍案而起。
在得到粘竿拜唐的肯定答复，他看起来很是兴奋，“好！好！真是天助老夫！天助老夫呀！”
本应再次出动粘竿拜唐，但黄天霸沉吟片刻，吩咐此人退下。起身朝着最里面的刑房走去，刑房里空无一人，他在灰扑扑的墙砖上毫无章法凿了几下，那堵墙竟缓缓打开。黄天霸拿着卷宗、资料缓缓走进，再出来手上已空无一物。
黄天霸此人武功登峰造极，轻功更是了得。出了粘竿处地牢，他身形微晃，脚踏疾风，转眼间便已来到一栋深宅大院高墙处……

第五十六章 皇家金牌小密探
此地，不正是多罗理郡王府的东篱园？
黄天霸眯眸望去，似乎在分辨路径。等他再次晃身，却已身在东篱园临时搭建起的下房中，里面住着的全部是修建大水法的工匠。
此时已是丑时三刻，忙碌一天的工匠们睡得鼾声四起，震耳欲聋。唯独李观鱼翻来覆去睡不着，翻出白日小甜果塞给他的信，李观鱼怕吵醒其他人，燃了火折子便准备出去找个寂静无人的地方看信。
然而火光方才亮起，他却吓的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嘴巴便被死死堵住。
“敢出声就要了你的命！”
耳边传来阴沉地警告声，李观鱼连连点头，一双眼睛却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谅他也不也敢怎样，黄天霸放松警惕，将人往外带，然而却是低估了这小子。被自己控制的身体忽如泥鳅一般奸滑，身形一转，前跨出一大步，狠狠击中他的腹部。
黄天霸是怎么也没想到这臭小子竟然还会功夫，因此没有一点防备。躲避不及，黄天霸提脚迎上，猛朝带着拳风的手腕踢去，没想到却被他灵巧地躲了过去，居然忙里偷闲，还反击了一掌。
黄天霸唯恐惊动他人，不敢恋战，忙低声道：“住手，你可认得老夫？”
李观鱼还保持着作战状态，听见这声音他借着月光仔细看去，这才惊然发现，擅闯东篱园的，竟然是粘竿侍卫统领黄天霸！黄天霸常在御前行走，不认得他的还没几个。
“黄老爷？怎么是您？我可差点就喊人了……”
“臭小子，你还会功夫？倒是老夫眼拙，竟未发现你隐藏极深。”
李观鱼会功夫这个意外发现，对黄天霸来说更是锦上添花。若非前阵子调查他的时候连婴孩时期都清清楚楚，黄天霸还真会以为这小子进入皇宫别有目的。
“嘿嘿小人也是为了防身嘛！不知黄老爷夜闯东篱园所为何事？该不会是……”
李观鱼忽然想到白日小甜果塞给他的信，黄天霸该不会是来杀了他的吧？
不不，不可能，粘杆处是什么地方，他一小小石匠根本犯不着。
“不会什么？”
“没、没什么！黄老爷您忙着吧，小人就当从未见过您！”说罢，李观鱼转身要走。
黄天霸却直接拎着他的脖颈，将李观鱼带到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
“老夫已经知道诅咒一事是你发现的，如今你与这起案件紧紧绑在一起，幕后凶手一日抓不到，你一日也不得安生。”
“哎哟，黄老爷这和小人有什么关系？小人不过就是无意中……”
“休得贫嘴，听老夫讲！”
黄天霸沉声打断李观鱼，沉吟片刻才道：“你已身在多罗理郡王府，老夫需要你留意弘皙郡王的一举一动，帮助老夫暗中调查他想要做什么。”
“啊？黄老爷您找错人了吧？小人不过就是个小石匠，别说留意王爷的一举一动，就是连个面儿也见不到的！找错人了，您去找别人吧！小人还要回去睡觉，明儿一早得干活呢！”
李观鱼伸了个懒腰，就要离开。甭管能不能接触到弘皙郡王，这件事可是皇家密案，他要是沾上了还有好么？死活也不能答应呀！
“老夫是什么人？你若不答应，嘿嘿！”
黄天霸只是阴测测地笑了两声，李观鱼的脚步就停在那里，一步都迈不出去了：“黄老爷，咱就是个小石匠……”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粘杆处一号血滴子，代号：第一滴血！”
“啊？”
不容发呆的李鱼反应，黄天霸已经开始交代任务。至于血滴子的身份，当然只是随口说说，血滴子的每一个成员，都需经过长期考察，哪有这么容易就让他进去的，这只是用来哄他做事的。
李鱼还真不敢得罪这个老家伙，哭丧着脸听他说完，黄天霸又摞下两句软硬兼施的话，便纵身离去了。李观鱼发了一阵子呆，摸着黑回到下房，本就睡不着，这下更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眼睛望着临时搭起的房梁，一睁便是一夜。
次日干活，李观鱼哈欠连天、心不在焉，一直想着黄天霸昨晚交待的事。留意弘皙郡王，这事是无法推托了，惹上粘杆处，他如何逃脱得了，可他该怎么个留意法？总不能石匠不做去他身边做个小厮吧？况且就算他想去做人家也不可能要他呀！
哎，真是坏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Oh，Shit！”
李观鱼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石灰，忽然传来一个男人暴躁的声音。
他这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竟然将石灰甩到了人家衣服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是你？”李观鱼丢下搅棍，想要替那人擦去脏污，抬头却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睛。
一个洋人，而且这洋人李观鱼还曾见过。正是那日在大水法附近寻宝时偶遇到的那个。
孟托那日惊喜地发现了祖先异宝的踪迹，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观鱼就把宝石封回石柱了，离开了李观鱼的身体，宝石的异动消失，他的仪器也就失灵了，弄得孟托心焦不已。
一连几日也再无消息，这时泰勒要为大阿格营造大水法拉他来帮忙，就又来了王府。孟托发现了李观鱼，微微惊诧，显然也认出了他，孟托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反问道：“咦，你不是在圆明园的那个人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嘿嘿，我就是个干活儿的，哪儿需要人就去哪儿！你那袍子要不然脱下来我给你洗洗吧，真不是故意的，再晚点可能洗不掉了。”
“这不是袍子，在我们国家叫做西装。”孟托显然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生气了，笑着和李观鱼解释身上穿的衣物，“没关系，洗不掉就扔了吧，你不要在意。”
人家这么大度李观鱼反倒不好意思了，挠着头讪讪笑着，“你这玩意儿贵不贵？不然我陪你银子吧？”
“真的不需要，我自己也有责任，没关系的，就当我结识了你这个朋友。哈哈，我叫孟托，是一名建筑师，你呢？”洋人笑着伸出手。
李观鱼一愣，想到上次王爷和另外一个洋人握手的画面，他连忙用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也递了过去，“李观鱼，一个小石匠而已。”

第五十七章 软功夫
也姓李？倒是巧了！
中国人中，李是一个大姓，这事儿孟托已经知道了，本来光是凭此，还不至于有所联想。但李观鱼也曾出现在圆明园，恰在他离开后，宝物的异动消失了。
而且，孟托祖先的日记中，绘制了李家祖先肖像，虽说李观鱼跟他老祖宗并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还是有几分相似，孟托顿时心中一动。难道说，宝石在这小子手上？因为他离开圆明园，所以便无法感知了？
“孟托？孟托！”
孟托连忙回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人家的脸发呆，歉然开口道：“哦，李先生，你实在很像我一位故人，如此失态我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你叫我名字就成了。”
李观鱼可没往心里去，洋人的故人，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自从那日，孟托隔三差五就会来东篱园，每次都借口需要帮助，将李观鱼叫到一旁。两人会闲聊很多问题，包括孟托的国家，孟托的父母亲人，还有他为什么远赴重洋来到中国。反之孟托也会问李观鱼，尤其是对他的家人特别感兴趣。
这日，两人又坐在一起聊天，孟托状似闲聊问道：“对了，那日我在大水法见到你，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吗？”
“可不是，乌兰图雅郡主冬暖阁的花花草草经过一冬无人照看，都快要枯死了。我答应她要找到最漂亮的奇花异草，为她打造紫禁城最美的花园，那日也是在找花儿呢。你呢？我记得你手上当时还拿着工具，莫不是再寻宝？”李观鱼笑着开口问道。
孟托听了这话，面上却露出一丝紧张，连忙否认，“我的仪器是用来检测大水法的工程是否牢靠，若是寻宝，整个皇宫不全都是嘛！”
“不好，王爷来了，我得快点干活！”
孟托话音刚落，李观鱼忽然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中一洋两道身影，可不就是弘皙郡王和另外那个洋人？
他连忙跑到石碓前，和搬运的工人一起运石块。
弘皙此番前来，似乎是要查勘大水法建筑的质量问题，在那初具雏形的建筑物上东瞧瞧西看看，偶尔问一些李观鱼也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那洋人全都一一做解答。
李观鱼没忘记黄天霸让他监督弘皙郡王的事，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今日见到，他格外留心观察，竖起耳朵关注着他们之间所有谈话。
“泰勒，这个大水法，能否在其中放置东西呢？”
“王爷是指？”
“呵呵，藏些宝物啊，甚至设计些暗器机关呐，不是用来藏宝，就是用来防范盗贼，大概如此。”
“原来如此，这些大水法石器，本来就是中空的，当然可以在其中设计很多东西。不过，对于机关暗器的设计，我却不是很在手，如果只是要设计些开合机关，在其中藏匿些东西，或者是设计些简单的小机关，我还是办得到的。不知道王爷……”
“啊？哦，本王只是突发其想，哈哈哈，等我想到要做什么，再告诉你吧。”
两人又在东篱园绕了一圈，期间在聊什么李观鱼无法靠近，便听不清楚了。
当天夜里正是黄天霸与李观鱼约定的会唔之期，等所有人睡下后，李观鱼独自走出下房，来到与黄天霸约定好的地点。瞧着那处空无一人，李观鱼还以为黄天霸不守时，谁知他刚走过去，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刻闪现。
李观鱼吓了一跳，黄天霸冷冽的目光向他一扫，道：“这几日，你可发现了什么？”
李鱼摇头道：“我只在园中干活，能发现些什么？”
他想了一想，连忙将今天听到的那段话说了出来：“今日弘皙郡王来到东篱园勘察大水法建造工程，曾经问起泰勒……”
李观鱼把弘皙询问泰勒的话学说了一遍，黄天霸想了想，又问：“他可还说了些别的什么？”
“别的？我就没听到了。”
黄天霸点点头，道：“继续给我用心盯着。”
“喂，我要盯到什么时候，黄……”
李观鱼一句话没说完，黄天霸已踪影全无。
“真是的，堂堂王爷干啥要我这个小人物去监视？也不知道黄天霸是不是吃错药了……”李观鱼嘀咕着离开，回到下房。
却并不知在他走后，黄天霸就紧随其后也去了东篱园。
在那初具雏形的大水法上左摸摸右看看，再联想李观鱼和他学弘皙说过的话，黄天霸总觉得那多罗理郡王应该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巫法诅咒已经泡汤，如果弘皙真有了逆谋之心，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加害皇上。众所周知，弘皙是非常老派的人，当时皇上提议引进洋人来修建圆明园，他反对的呼声便是最大，如今大水法还没有彻底建成，弘皙竟然就要在自家园子里也建一个，还专门请了修建圆明园的洋人，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不合情理。
难道说……他是想借此攀上给圆明园修建大水法的洋人，阴谋也是在大水法上？
黄天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将东篱园大水法的模样印刻在脑中，他又匆匆进宫去了圆明园……
与此同时，冬暖阁的乌兰图雅又失眠一夜。上次让小甜果去见李观鱼，的确是找到了他，可听小甜果和她描述起李观鱼如今的处境，却让她越发心疼。
这几日乌兰图雅想了很多，也怀疑自己这样坚持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没有她，那傻小子应该会找一个平凡的女人相守到老，生上一男半女，简单快乐地过完一生。可有了自己之后，他不仅挨了打，现在连生命都受到威胁，虽然弘皎一时半会不会真要了他的命，可谁敢保证以后呢？
可若是真让她放弃，只要一想到李观鱼会疼着宠着别的女人，乌兰图雅心里比刀割还要难受，让她放手又怎么可能呢……
不，不能放弃！她要去求阿玛！要感动阿玛！阿玛那么疼她，一定舍不得让自己真的伤心难过！对的！一定是这样的！
这般想着，乌兰图雅直接从榻上坐起身，如果此时外面不是黑灯瞎火，她定会立刻冲去找策棱。
就这样熬呀熬过一夜，乌兰图雅竟不知何时睡着了，等她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太阳都已经晒到屁股了。
瞧着立在角落的西洋时钟已经指到午时，乌兰图雅‘噌’地从榻上窜起，连忙蹬上旗鞋跑到梳妆镜前。
“翡翠！快打盆水来！再派人去畅观轩瞧瞧固伦额驸可还在那里……”
“哈哈哈——臭丫头！阿玛还以为你一直生着气，永远不愿意见阿玛了呢！”
乌兰图雅话未说完，便被门外由远及近的爽朗笑声打断。她连忙站起身从寝房迎了出去，正好见到策棱手上捧着两个精致的盒子大步走进来。
“阿玛？您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乌兰图雅被罚禁闭，父女二人一直没有见面，乌兰图雅本想今日先去低个头，没想到阿玛倒是先来看她了。
“我要是不来啊！怕某个傻丫头可能爹都不认了！”策棱将带来的盒子放在案几上，顺着右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阿玛！女儿怎么会呢，还不是怕您在生气！翡翠，将皇上赏赐的西湖龙井给我阿玛泡上！”这般说着，乌兰图雅坐到案几左侧的椅子边上，讨好地凑上前去，“阿玛，那西湖龙井茶可是从狮峰山下胡公庙前十八棵茶树下刚采摘的新茶，是皇上专门献给太后的。女儿在端贵妃那里总听她说起在太后那喝过的西湖龙井，甘香如兰，幽而不洌，乃是茶中至味极品。女儿就琢磨着阿玛也爱喝茶呀，便在正月十五猜中花灯后，特意求皇上赏赐一些！一直等着您回来品尝呢！”
策棱听着女儿的话，又见她更加清瘦，不由得反思是不是对她太过苛刻。但瞧着她此时的模样，约莫也想通了，策棱觉得十分欣慰，“好好好，无论到哪里都想着阿玛，不亏是我策棱的好女儿！阿玛又何尝不是惦念着你呢？瞧，我在边塞瞧见好玩意儿就赶紧收起来，就想着我的阿雅一定会欢喜！”
策棱说着，将那两个盒子一一打开。都是西洋传来的玩意儿，一个是用纯金打造边框造型十分精美的水银镜，一个是水滴形状晶莹剔透的小瓶子，里面装着淡粉色液体，看着就让人十分欢喜。
乌兰图雅再怎么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里虽然惦念着另一件事，可看着父亲带来的小玩意儿还是十分欢喜。
拿着那水银镜左看右看，满脸都是惊喜，“阿玛你真是太好了！这玩意儿女儿在皇后娘娘那里见过，可是太珍贵了，也只能看看，没想到您竟然给女儿寻来个更漂亮的！哎呀，我这脸上的面疱可能照个清清楚楚了，丑死了！”她放下水银镜，又拿起那个精致的小瓶子，更加惊喜，“这个是西洋人用的香水吧！女儿也在别静妃娘娘那里见过！阿玛你可真是太好了！”
乌兰图雅欢欢喜喜，策棱也是一脸欣慰，可是瞧着女儿面黄肌瘦，上次瞧还是光滑的小脸儿上已经长了一个面疱，不由得更讨厌那个叫李观鱼的混小子，“你啊，喜欢就好，日后只要听话，阿玛什么都舍得给你！更别提弘皎那孩子，对你的心思还不是由着你的性子想要什么就是什么！这些东西，一个穷苦的臭小子如何能满足你？”

第五十八章 美人泪
乌兰图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放下手中的香水，将它们一一装回盒子里，神色冷淡。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了？”策棱一脸惊愕。
乌兰图雅面上带着几分恼怒，几分忧愁，却再也没有了欢喜，“阿玛，你竟还是想着将女儿嫁给弘皎吗？女儿是喜欢它，但不是非得要它，如果用这些玩意儿就想收买我乌兰图雅一辈子的幸福，不要也罢！”
“混账！这是阿玛从千里之外的边塞亲自给你带回来的，是费了好多周折从罗刹国买回来的，你……你竟说是……太令人寒心了！”
“阿玛！女儿知道您疼女儿！可您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疼我一次？为什么就不能听听女儿的心声？我不要嫁给弘皎！就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绝不可能嫁给他！”
‘砰——’策棱狠狠一拍案几，将那两个盒子震得腾空而起。香水放在外面，落下的时候直接掉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传来，同时弥漫起一室芬芳。
可策棱面红耳赤、怒目相向，丝毫没有被一室芬芳感染，怒吼道：“我看你是越长大越回旋，越来越不听话！不嫁给弘皎你想嫁给谁？那个欺骗你感情的王八羔子？”
“阿玛！李观鱼从未欺骗过女儿！是我先爱上的他！是我先……”
“住口！我博尔济吉特家的女人，绝对不可能嫁给一个卑贱的石匠！还是一个汉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就要嫁给他！这辈子我乌兰图雅只要李观鱼！除了他我谁都不要！生是他的人死是他……”
“你给老子闭嘴！”
‘啪——’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打断了乌兰图雅接下来的所有话，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策棱早已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乌兰图雅的鼻子大骂道：“我策棱征战沙场，戎马一生！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那个腌臜的狗东西你想都不要想，弘皎才是你未来丈夫！给老子待在这儿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踏出这个门！”
撂下狠话，策棱负气离开，正好宫娥端着刚泡好的西湖龙井站在门口，他一把掀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小甜果捂着嘴巴，一脸惊恐地藏在门后。策棱的话不仅让乌兰图雅难过，更是让雅利奇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尤其是那句‘弘皎才是你未来丈夫’……
怎么办，如果乌兰图雅姐姐不坚定地和李观鱼在一起，那就一定会嫁给弘皎哥哥了！
不要……不要！不可以让这件事发生！
小甜果稳住狂乱的心跳，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进门见到宫娥蹲在地上收拾碎成渣的茶盏，乌兰图雅也趴在案几上大哭，她一脸惊愕，“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乌兰图雅姐姐为何要哭？你可是犯了什么错？”
宫娥吓的连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是……是固伦额驸……”
“策棱叔父？”小甜果故作诧异，又点了点头，“好了，本郡主知道不关你的事，出去吧，这里待会儿再打扫不迟。”
“是！”
目送宫娥出去，小甜果急忙朝着那哭到几乎抽噎的人走去，“乌兰图雅姐姐，你别哭了，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乌兰图雅只是哭，连都头不抬。小甜果上去将她身子板正，再看到她红肿的脸上印着五个掌印时，一脸惊愕，“策棱叔父一向最是疼你，为何会如此动怒？你快说啊！急死我了！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说了又如何！这件事你帮不了我，除了皇上谁也帮不了我！阿玛他非逼着我嫁给弘皎！除非皇上将我赐给李观鱼，不然我这辈子就算是毁了！彻底毁了啊！”思及此，乌兰图雅哭的更大声。
嫁给弘皎多好啊！哪里会如此痛苦不堪！小甜果做梦都想的事儿，在乌兰图雅姐姐看来竟是天下第一大恶事！小甜果气的牙痒痒，却完全不能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弘皎哥哥的好还是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得了。
小甜果拿出绢帕擦拭乌兰图雅脸上的泪水，轻声叹息道：“是啊，一辈子和自己不爱的人缠在一起，该多痛苦？哎……其实我看着宫里的女人啊，甚至我额娘都觉得心里悲哀。荣华富贵又怎样，我们女儿家的心思只是希望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啊！甭说你阿玛我阿玛了，皇上他更不可能理解。再说李观鱼只是个石匠，还是汉人，除非你自己愿意，不然谁都不会同意的。”
“我愿意啊！我心里一百个愿意！可那又如何，怕是我死了我阿玛都要将尸体抬去多罗宁郡王府！”
“呸呸呸，竟说胡话！什么死不死的！你若是连死都愿意，还有什么不敢尝试的？”小甜果眼珠一转，忽然转口问道：“乌兰图雅姐姐，你听过《凤求凰》吗？”
“那不是汉代琴曲？听过又如何？听过阿玛就能同意我嫁给李观鱼？”
“哎哟，乌兰图雅姐姐你魔怔了呀！平日舞枪弄棍的，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个呀，是司马相如当时为卓文君弹奏的曲子，也是他们爱情的鉴证。”
乌兰图雅哭的眼睛通红，像是小兔子一样，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她嗔怪着道：“他们的爱情与我有何关系！小甜果我想静一静，求你就不要刺激我了！”
“谁刺激你了？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关系就好像你现在和李观鱼一样！你说有没有关系？”
一句话，成功吸引了乌兰图雅的注意。在她的惊诧中，小甜果将《凤求凰》的故事原原本本和乌兰图雅讲了一遍。尤其是当卓文君受到阻挠夜奔司马相如那段，她描述的绘声绘色，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
乌兰图雅听在耳中，心生羡慕。她虽然也爱李观鱼，却从未有过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然而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她不由得将卓文君幻想成自己，如果她也胆大地勇敢一次，是不是就能换回一生幸福呢？
这边乌兰图雅心中大胆的想法刚刚萌芽，多罗理郡王府也有一个人比她更要惊世骇俗，且已经付出行动。
当然，这世间有人为了爱情，有人为的却是皇权富贵。
东篱园的大水法已经颇具规模，上次弘皙提到要将大水法中放置暗器机关，泰勒是收了丰厚报酬的，想着王爷既然有兴趣，好好弄一下，投其所好，应该还能捞一笔赏钱。
泰勒回去后对着图纸研究一番，花了好几天功夫，终于研究出构造图拿给弘皙看，并且一一讲解自己的想法构思。
弘皙眼中尽是赞赏，泰勒受到鼓励说的口沫横飞、眉飞色舞，“王爷，无论您想在这里安置什么，只要体积不超出范围，我泰勒全都能做到！”
“好！好呀！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泰勒你真是个天才！本王东篱园这个大水法，不仅美观，还很实用呢！哈哈哈，本王要重重奖励你，来人……”
“王爷不好了！”
正当泰勒一脸贪婪等待着弘皙的重重奖励，王府总管却慌里慌张跑了进来。看见泰特他忙噤住声，快步走到弘皙身边，附在他耳边一阵低声细语。
只见弘皙的面上微微变色，再看泰勒的时候一脸歉然，“泰勒先生，本王有一点急事要去办，咱们的话还没说完，你先在这儿等着，本王去去就回！”
“啊……好的好的，王爷您先去吧，我会在这里等着您回来。”哪怕是为了那重重的奖励，泰勒也不会离开。
目送弘皙离开，他站起身关上房门，四下打量，甚至偶尔下手翻动。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泰特连忙回到方才的地方坐好。本以为是弘皙回来了，谁知缓缓走进来的，竟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
“王爷，怜儿给您送羹汤……”小姑娘声音娇嗲，很是好听，见到泰勒却是一顿，“你是谁？王爷呢？”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长如羽翼，忽闪忽闪地很是动人，皮肤透白如雪，嘴唇更如一颗红樱桃般娇艳欲滴。尽管泰勒来中国以后见过许多美人，却还是被这少女的美貌惊艳到。
“王爷出去了……你是谁？像仙女一样美丽！”西方人表达感情就是如此直接大胆，非但没避讳人家府上的女人，甚至主动示好赞美。
少女面色一红，‘咯咯咯’地露齿一笑，看起来更加娇俏可人。没有畏惧泰勒，她眨着美丽的水眸，一脸好奇地走近，“哇——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洋人呢！你和我们长得真不一样诶，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黄色的，皮肤像雪一样白，连鼻子都这么高挺，嘴唇也很好看呢！你们那里的女人也是一样吗？是不是很漂亮？”
小姑娘说着，已经走到泰勒身前。娇小身子微微前倾，非常近距离地观察泰勒，说的激动时，甚至伸出手从泰勒的鼻子缓缓划过，又沿着脸庞来到嘴唇处……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若有似无地魅惑馨香，萦绕在泰勒鼻息间，让他头晕目眩。感受着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肆意游走，泰勒一个没忍住直接伸手将少女拉进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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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入坑
“呀——你好坏，吓到人家啦！”
少女水眸波光流转，脸颊粉嫩地像颗水蜜桃，她嗔怪地撅着红艳艳的小嘴，话是埋怨，行动上却没有拒绝，反而伸出双臂主动揽住泰勒的脖颈。她身上穿着一件水粉色对襟长袍，袖子宽宽大大，一抬手竟是露出整条白嫩嫩的玉臂。
指头嫩似莲塘藕，腰肢弱比章台柳。
软玉温香抱在怀中，泰勒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这女人就好像一团烈火，将他这根干柴彻彻底底燃烧起来。
再也无法控制体内急速流窜的洪流，泰勒一把扣住少女的后脑，直接将双唇对准少女红艳的小嘴压了上去。她口中的芬芳甜美是泰勒从未品尝过的，原本是应该浅尝辄止，可他竟然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怜儿？你、你、你……你们在做什么？”
“王爷！怜儿是来给您送羹汤的呀！这洋人却拉着怜儿说怜儿像是仙女一样美丽！之后就……之后就……”衣衫不整的少女跪在弘皙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洋奴才！仗着本王宠信，竟是敢连本王的即将册封的侧福晋都敢侮辱！来人！将这狗东西给本王捆起来！”弘皙大怒，完全不听泰勒任何解释。
四个守卫冲进来，将泰勒像是捆猪一样五花大绑了起来。
“王爷啊——我是冤枉的！是您的侧福晋刻意勾引，我才会……”泰勒跪在地上，早已吓的六神无主，急急忙忙就要撇清自己。
不成想这话却是让弘皙更加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泰勒肩膀上，直接将他踹翻在地，“怜儿即刻将成为本王的侧福晋，如何会看上你这么个胡作非为的狗东西！还是说你觉得本王堂堂得多罗理郡王竟不如你一个卑劣的洋奴才？”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爷！您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泰勒还想狡辩，弘皙却已经完全不想再听下去，命人写了一纸诉状，上面将泰勒是如何强行侮辱多罗理郡王侧福晋的过程，描述的清清楚楚。写完之后，守卫紧紧抓着泰勒被捆在身后的手，硬是逼着他在上面画押认罪。
拿着这一纸诉状，弘皙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看着上面记录的文字，他冷冷笑道：“泰勒啊泰勒，怪就怪在你太辜负本王的信任！咱这就去宗人府梁大人那里让他来断断你这淫乱之罪！倘若坐实你侮辱本王侧福晋，便是即刻将你千刀万剐了也不足以泄本王之愤！”
宗人府……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专门审理皇亲国戚相关案件的地方，他一个外国人若是去了那种地方，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越想越害怕，泰勒已经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跪着蹭到了弘皙身前，哀怨地嚎哭着，“王爷不要啊！不要送我去宗人府！是我的错！都是我的认错！要打要罚都随您的便！千万不要将我送去见官！求您了！您府上的大水法还没有修建完毕，要是没有了我那就全部荒废了呀！或者您需要银子？大水法我愿意免费为您修建，哪怕倒给您银子也行啊！只求您……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
泰勒贪财，所以在他的眼中，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拿出银子就可以了。然而弘皙听了这话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拿着手中的诉状，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泰勒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完了，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故乡，再也见不到远方的亲人时，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却忽然开了口。
“泰勒啊，本王一向惜才，你的本事本王非常欣赏，一直以来对你信任有加，便是你开出多少万两，本王从不含糊，甚至不会过问那些银子究竟都用在何处。你以为本王当真傻的什么都不知道？本王只是看重你，可惜……你实在太让本王失望了！”
弘皙一脸痛惜之色，比起方才的怒火中烧，倒是添了几分人情味。泰勒见事情似乎有转圜的余地，再一次苦苦哀求，“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再如何狡辩为时已晚……可是我请求王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泰勒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
“你是说……任何事？”弘皙的唇角缓缓勾起，微微探身盯着泰勒那双盛满惶恐的蓝眸。目光如一把利剑，直穿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是是是！我愿意！不管什么我都愿意！”泰勒好似抓住一颗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弘皙缓缓直起身子，屏退房间所有人，垂眸睨着泰勒，就好像给了他天大的恩赐，“那好吧，本王还当真有件事要交给你，成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败则身死名亡万劫不复！”
他的语气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屏退所有人。泰勒越发意识到弘皙口中的事，一定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或许极有可能真的万劫不复，可除了紧紧抓住这一棵救命稻草，他别无选择……
“什么事，王爷……请讲。”
弘皙笑了，这笑不是之前的嘲讽，而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狞笑。他将案几上的大水法图纸摊开，眼神轻瞟示意泰勒上前。
泰勒匆匆起身，连忙讨好地凑了上去……
片刻之后，他却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
圆明园内，黄天霸远远站在那里瞧着工人们忙活修建大水法，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黄大人，您唤杂家来，可有什么要事啊？”太监总管吴书来远远地走过来。
黄天霸睨了他一眼：“这大水法已经修建多长时间了？竟是还没有完工！眼看着就要入夏，照这个进度皇上要何时才能见到大水法建成之日？”
“这个……黄大人您的意思……”
吴书来可真是莫名其妙了，这黄天霸一向是皇上的御用血滴子，专门替皇上解决那些搬不上台面，或者别人解决不了的大事、难事。可这圆明园大水法和他黄天霸又有什么关系呢？怎地忽然管起这个闲事？
“九月二十五日乃皇上诞辰之日，届时普天同庆、万民同乐，这大水法修建一事皇上费了不少心思，吴公公在皇上身边陪伴多年，更应该知道这是皇上的一块心病。如今皇上诞辰之日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多派些人手，抓紧时间赶在皇上诞辰之日务必要将大水法修建完毕！”
“这个黄大人您有所不知啊，不是工匠们偷懒不干活，而是圆明园还有其他地方需要修建。再者，前阵子多罗宁郡王还调出一批人，所以……”
“那就赶紧全部调回来！抓紧时间修建大水法，别的之后再说！你抓紧时间，今儿抽空就去办了！”
吴书来想一想，皇上的确是总念叨着那大水法建成之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模样，若是在皇上诞辰之日真的修建完毕，皇上定会十分欢喜……
“是，黄大人说的对极了，正好这会儿皇上在太后娘娘那儿歇息呢，杂家这就去办！”
说完，吴书来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黄天霸叫住，“这事暂时莫要惊动皇上，权当做给皇上诞辰之日的贺礼吧。”
“唉哟赶巧了，杂家也是这么想的！黄大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杂家可就抓紧时间了。”
“嗯，去吧。”黄天霸负手而立，看着吴书来的身影消失，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当晚，又到了李观鱼与黄天霸会晤之日。
李观鱼这几日可一次都没有见过弘皙郡王，自然没有任何情报传给黄天霸。而他白天又被通知明日将要返回宫中，一路上都在思考该如何开口，那老家伙才不会生气。
然而到了那里却发现黄天霸早已等候多时，不同于前两次的一脸阴沉，他看上去心情似乎还不错。
“李观鱼，从明日起，你便不用再监督多罗理郡王了。”
不等李观鱼说话，黄天霸先开了口，而且说的还是他最想听的。李观鱼松了一口气，刚要感谢黄天霸放他一马，谁知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李观鱼更加郁闷：“明日你回到宫中会被调往大水法处，你新的任务就是密切盯紧与多罗理郡王来往密切，那个叫泰勒的洋人……”

第六十章 大水法
“唉哟我说黄老爷诶！您是活佛转世吗？怎么连小人明日要被调回宫中都知道？我这条咸鱼怕是翻不出您的五指山了！”李观鱼一脸揶揄。
黄天霸负手而立，满脸傲气，“你以为你如何能重回皇宫？怕是没有老夫，你这辈子都要待在多罗理郡王府做苦力！莫要再同老夫说什么你做不来，那洋人不比多罗理郡王，又会日日出入圆明园，你要紧紧盯住他在圆明园的一举一动，听到没有！”
李观鱼能说什么？除了应承，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次日一大早，李观鱼这一行人便被重新调回皇宫，便是连多罗理郡王府的几名石匠都被暂时征用。
跨过道道万重门，接受了严密的检查后，李观鱼又重新回到了他曾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再踏入的皇宫。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些欢喜，又有些害怕。
欢喜的是他终于又能接近方壶胜境中的宝贝，也离自己日夜惦念的心上人又近了些。害怕的却是日后会更加难舍难分。对于两人之间的感情，李观鱼越来越清楚地明白，纵使用情再深，最后的结果恐怕也是无疾而终。
可他放不下，一回到圆明园被调到大水法这里，离得乌兰图雅更加近了。一边是寻宝心切，一边是心上人，他心情烦躁的连活都干不下去，甚至一再出错，被监工打骂。但因为大水法正在赶工期，时间紧任务重，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要强挤出来，更别提肆意走动了。
这日，李观鱼正忙着上高雕刻大水法最上面喷泉口的花纹，他登高的梯子却忽然一晃，吓的李观鱼连忙攀住喷泉石雕，惊恐地朝下面看去。
“嗨，李观鱼，你还记得我吗？”那金发碧眼地洋人呲着一口大白牙，十分友好地对李观鱼打着招呼。
李观鱼却是白眼一翻，很想下去揍他一顿，“我说孟托，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这要是掉下去可就成死鱼了，你以后找谁谈天说地去？”
“额，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理我，所以……”孟托耸了耸肩，笑得很是开怀，“你怎么又回皇宫了？我去多罗理郡王府没有找到你，听说你被调回来可是寻了好几天，原来你在这儿呢！”
“咋地，想我了？”李观鱼吹了吹喷泉口上雕刻出来的灰尘，这才扶着梯子往下走。
“可不是，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知音难求’，我怕是再也找不到更能陪我谈天说地，更懂我的人了！”
“啧，那兄弟你可有得等了，这里不比东篱园你能说的算，看着那个没？”李观鱼指了指不远处的监工太监，撇嘴道：“凶得很呢！吃个饭都跟催命似的！诶诶诶，看着没，来了来了！”
李观鱼说着，那个刚才被他指着的监工太监，便扬着手里的小皮鞭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孟托，他一脸嘲讽，“怎么着，你小子连洋人都认识？怪不得一天天偷奸耍滑的！赶紧给我干活去！”说着，一甩鞭子。
李观鱼对孟托撇撇嘴，又要沿着梯子爬上去，孟托却忽然拽住他，将自己腕上的西洋手表脱下，递给监工太监，“你好，李观鱼是我的朋友，这大水法也有我参与的地方，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我的朋友，可以把他借给我一会儿吗？”
西洋手表，那可是稀罕玩意儿！如今这样紧要的时刻，银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可监工太监掂量着手上的宝贝，怎么也舍不得还回去。左右看了看，监工太监小声说道：“那你们快去快回，有人问起，便说去上茅厕了。”
“谢谢你，我会这样说的。”
孟托拉着李观鱼离开，李观鱼离开监工的视线，不可思议地惊呼道：“行啊哥们儿，你可真够意思，知道我干活辛苦，连宝贝儿都交出去了？”
真是自作多情，要不是有重要事情谁管你干活累不累死！孟托心里翻着白眼，面上却是一脸笑容，“是啊，做你们这样的工作实在很辛苦，休息一会儿吧。眼看着大水法要修建完毕，我也快要离开了，陪我四处走走吧。”
“好啊。”
李观鱼不疑有他，正愁没机会离开大水法，去方壶胜境探探虚实，他指着通往方壶胜境的地方道：“去这边吧，人少，清净。”
对于孟托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他真正想要的是证实一件事，欣然答应李观鱼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一路闲聊，李观鱼心不在焉，问什么就答什么，孟托绕了一圈后也终于切入正题，“对了，看你雕石如此高超，可是祖辈传下来的技艺？”
“也不是吧，听我爹说我李家先祖曾经也是为皇家效命的。”
“哦？你竟有这样了不起的祖先？”心里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孟托的夸赞极为不走心。
李观鱼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地道：“这有啥了不起的啊？听我爹叨咕我们祖先还曾跟随三宝太监下过西洋呢！没准就到过你孟托的家乡，还认识你们老祖宗呢！”
李观鱼傲娇地说着，见孟托一脸震惊，以为他是被自己唬到了，便笑嘻嘻地搂过他的肩膀，“哈哈哈——逗你玩呢！我也不知道我们老祖宗去过哪儿，反正都是听我爹吹的。”
“你……你当真确定你们祖先下过西洋？”
“额，应该是吧……咋了，别告诉我咱们祖宗真认识啊，那可太有缘分了。”李观鱼没心没肺地笑着，丝毫不知道此时孟托的心里已经是惊涛巨浪。
他看着李观鱼，之前只觉得和祖先日记中的画像有那么些神似，可在确定他果然就是那强盗的子孙之后，竟觉得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难道……宝石真的在他手上？
心中无比迫切想知道宝石的下落，然而孟托却一点儿没有表现出来，只有方才片刻的晃神，他的神色又恢复自如，“有些事啊，真的说不好。你们老祖宗连西洋都下过，难道就没给你们李家留下什么宝贝，还让你苦哈哈在皇宫里做苦力？”
宝贝？可不是有宝贝咋地，但留着留着早就丢了，他进皇宫不就是为了寻宝的？李观鱼暗自肺腑，这话却是不能对外人说，便一脸惋惜地道：“要不说我们李家人傻呢，都不会为子孙造福，不过幸亏我李观鱼机灵，将来我的后人肯定会借我的光大富大贵的！”
话说着，两人此时所在的地方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方壶胜境。李观鱼瞧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方壶胜境外，此时竟有重兵把守，他心中一凛，不再继续前行。
而李观鱼随随便便的这一句话，却是被孟托听在耳中、记在心里，越发肯定自己要寻找的宝贝，一定就在他身上。只是具体在哪里孟托不确定，因为他随身携带的寻宝仪没有任何异动，也就是说宝贝肯定没有在附近。
他还不能打草惊蛇，万一李观鱼知道自己的目的将宝石转移，他日若是再寻可就困难了。当务之急是盯紧他，只要这强盗后人还在，不愁找不到宝贝。
两人说说笑笑，又绕了圈往回走。李观鱼路过秀山房，瞧见秀山房外竟然也有黄马褂守着，心里越发觉得憋闷。之后孟托再问什么，他都‘嗯嗯啊啊’地应付了事，也没心和他再闲聊。
眼看着李观鱼对自己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孟托误以为他是因为自己问宝贝的事儿起了警惕之心，便没有继续追问，将他送回到大水法处。
回宫足有五日了，除了睡觉，李观鱼可真是没日没夜地干活。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最郁闷的，最让人心烦的是他李观鱼事事不顺心，宝贝宝贝被人看管着无法接近，连心上人都无法见上一面。转眼竟又到了和黄天霸约见之日，他就差点没躲起来。
李观鱼自从回宫忙的是脚打后脑勺，哪里有时间接近泰勒？更别提监视他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不见的话，那死老头恐怕都能亲自来下房抓他。李观鱼不情愿地到了黄天霸曾在王府时便交代的会面地点。
果然，那里早就有人等候。
自从黄天霸让他做什么粘杆处一号血滴子，代号第一滴血什么的之后，李观鱼还真生出些责任感，所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打探到，还真有些心虚，真怕黄天霸一个不顺心直接砍了他。
“咳咳，黄老爷让您久等了。”
“怎么才来？泰勒那里可有什么消息？”黄天霸一脸不耐烦。
“嘿嘿嘿，黄老爷啊，小人才回来没几日，又天天被那监工太监指使着……”
“你是要告诉老夫又一点消息都没有？”黄天霸怒喝出声，随后意识到现在的处境，压低声音警告道：“皇上诞辰之日便是大水法建成之日，到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会聚集到此处！若是出了什么大事，你李观鱼便是有一百个人头都不够砍！”
李观鱼原本耷拉着脑袋，可黄天霸这话音落下，他立刻来了精神……

第六十一章 心悦君兮君可知
黄天霸说将在皇上诞辰之日大水法落成，到时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会聚集到大水法？到时候圆明园中其他地方的守卫必然被大量抽调。正愁没有机会接近方壶胜境，机会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李观鱼的心情登时转好，马上应承黄天霸，一再表示自己这次绝对会努力紧盯泰勒。但是他被监工太监看的死死的，行动着实不便。黄天霸淡淡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自有本官运筹！”
果然，第二天，一个雕刻石狮喷头的石匠突然出了岔子，把李观鱼换了上去。
大水法中的所有石雕，全都按照西洋人设计的图纸所雕刻，与中国传统风格的石刻大不相同，工匠们虽技艺高超，可要刻画出那些西洋雕刻该有的风韵，也得有个适应过程，李观鱼因为在多罗理郡王府已经有了些经验，所以倒成了其中的佼佼者，泰勒很满意，便把他调去，专门负责雕刻的内部雕磨。
泰勒要求极其苛刻，连长度、宽度都要计算的分厘不差。原本因为黄天霸要求他监视泰勒，所以李观鱼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部尽心竭力完成，甚至没有一句怨言。可内里竟然也如此苛刻，李观鱼却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泰勒先生，这大水法不就是给人欣赏的么，外面极致尽美也就算了，毕竟这是皇家的玩意儿，可里面又没人看得见，您犯得着这般严苛么？”
“严苛？”泰勒挑了挑眉，一脸嘲讽，“知道为何是我指挥你，而不是你来领导我？对于你们大清皇帝要欣赏的玩意儿，你也想敷衍了事？你这辈子也只能如此了，还不快干活！”
“啧，你再了不起，不也还是我们大清的洋奴才！”李观鱼悻悻然。
“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人照办就是了！”
李观鱼立刻拎起工具，一头钻进硕大无朋，仿佛一座地宫的地下建筑群，再登着梯子钻进狮头，叮叮当当地按照泰勒的要求，对将里面的每一处都按照泰勒的图纸进行精雕细琢……
李鱼钻在狮口中敲敲打打的时候，乌兰图雅郡主从接秀山房逃走了。
自打上次策棱与自己的女儿在冬暖阁不欢而散后，便派了人守在接秀山房，不许她踏出一步，那接秀山房三面环水，一面凌桥，只要有人守住这一侧，便休想再与外界联系。
策棱的意思是，女儿只是一时昏了头，让她冷静冷静，自然会想明白其中有道理。乾隆听说后，也未干涉，在他想来，一个格格，嫁一个石匠，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些，给她点时间，她会想清楚。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逃跑了！
当她出现在墙头上，一纵而过，拔足飞奔的时候，守在桥头的两个人可慌了，生怕郡主一时想不开，跳湖自杀，立即就向她追了过去。却不想，他们刚刚离开桥头，一个太监打扮的窈窕人影，便悄悄地溜上了九曲木桥。
当那两个策棱府的家将气喘吁吁地拦住“乌兰图娅”，赫然发现她只是穿了乌兰图娅衣服的小甜果时，那个扮成小太监的乌兰图娅，早已溜之大吉。
……
夕阳西下，在西沉的日落带走最后一丝光明之前，李观鱼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李观鱼来到‘猎狗逐鹿’的椭圆形喷水池处。正好今儿泰勒试了喷水塔，池子里面还有一池清水，李观鱼脱掉衣服，只着一条犊鼻裤，跳到水中，痛痛快快地沐浴起来。
他沐浴一阵，见那水质清澈，猛地一跳，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才钻出水面，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刚抹了一把脸，忽然看到顶着夕阳，居然出现了一个太监身影。
李观鱼惊了一惊，以为是监工张太监，知道这人刻薄，忙先挤出笑脸来，扬手道：“对不住啊张公公，天儿太热了，这水闲着也是闲着，哈！哈哈……”
那人没有说法，李鱼诧异地侧了侧身子，避开了“他”肩头的太阳，便看到一张宜喜宜嗔、眸波凝泪的美丽面孔……
“图娅？”
李鱼一声惊叫，左右看看，急忙从水里跳上岸去。
夕阳西斜、残红如血。
映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尊镀了金边的铜像。
乌兰图娅一纵身，便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住他湿漉漉的身子，眼泪夺眶而出……
……
天空像是被浸泡了橘红色染料，半边都是红澄澄的。大片大片彩霞飘在空中，从深橙到浅橙，再从浅橙到绚丽斑斓的紫霞。晚归大雁排成一列，朝着日落西沉处自由飞翔。此情此景，如诗如梦般美丽。
李观鱼连拉带拽地把乌兰图娅拖进花丛，穿着一条湿淋淋的犊鼻裤，提着衣袍，蹲在花草丛中，谨慎地向外探看一阵，这才吁了口气，回身道：“幸亏你穿了太监袍子来，没人注意。”
“你这死人，被我阿玛一吓就不理人家了。”
思念成狂的乌兰图娅再度扑进李鱼的怀抱。其实她也清楚，李观鱼为什么没有去找她，她身为郡主都不得出入，只能让小甜果帮忙使出调虎离山计，李观鱼能有什么作为？
可女人本就是不讲理的生物，见到心上人的那一刻，她就是忍不住抱怨，忍不住想要得到他的安慰，他的承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告慰自己连日来的委屈。李观鱼紧紧拥住乌兰图雅，听着她的埋怨也不解释，只是一个劲儿地抱歉，“对不起雅雅，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无能，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乌兰图雅推开李观鱼怒目相向。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却又忽然破涕而笑。
脸上挂着泪珠，笑容却是无比甜美，李观鱼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似乎瞬间就被安抚。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看到这张娇俏的小脸蛋越发消瘦，连一点肉都没有了，李观鱼又是生气又心疼，“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就不能好好对自己吗？”
“不能！以后的日子我都不会照顾自己了，如果没有你我就饿死，病死，让你心疼死！”乌兰图雅扁着嘴，听着他的埋怨，心中却是无比甜蜜。
“你呀你……”李观鱼又感动，又好笑，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观鱼连忙向乌兰图雅做出噤声的手势。

第六十二章 那朵花儿
几名侍卫匆匆而来，旁边还跟着一个身着樱草色褂袍踩着花盆底的少女：“看吧看吧！我就说这里不可能有，你们还不相信，乌兰图雅姐姐和我捉迷藏呢，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雅利奇郡主！莫要再拿奴才们戏耍了！要是让策棱大将军知道了，军法之下，我们几个奴才可连命都没有了。您再这样，奴才们只能去求得皇上做主！”
“哎哟哟，多大点儿事儿啊，还得去找皇上？你们总是用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去打扰万岁爷，策棱大将军知道吗？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你们听说过吗？去吧去吧，我不拦你们！”
小甜果一副蛮不讲理的模样，却真把几名侍卫唬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去惊扰皇上，万一策棱大将军真的恼了……可大将军住在城里呢，这时候又来不及请示，几个人只能恨恨地咬紧后槽牙，继续寻找。
“诶诶诶！你们还去哪儿啊！带上本郡主，待会儿天黑了本郡主若是出点什么意外你们更加担当不起！”雅利奇的声音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李观鱼和乌兰图娅松了口气，坐倒在软软的草甸子上。分别了好久，思念了好久，说的都是一些小小的事情，却都是津津有味。有情饮水饱，其实就是这样的感觉，它满足的是心灵的充足。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流萤闪烁，身畔花香幽幽，耳畔泉水潺潺，远处曲廊下的一盏盏宫灯，迷离在花枝叶蔓中，如梦如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莫名地暖昧起来。
乌兰图雅躲闪着李观鱼如胶似漆的视线，幽幽地道：“我现在终于见到你了，可明天呢？我真怕……真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也是！虽然我没说，但是就是雕着狮子头的时候，都在想你……”
乌兰图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娇嗔地道：“什么比喻呀，雕狮子头的时候想人家。”
她一面说着，一面扬起了手，但那小手并没有落在李鱼的身上，而是被他握住。纤细的女儿家皓腕入手，又是这样的良宵美景，李观鱼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的思念，用力将乌兰图雅带进怀里。
李观鱼对待乌兰图雅从来都是张弛有度，尽管心中再怎么喜欢，却也不会如此唐突，更不会这样热情，这样主动，还是第一次。
乌兰图雅先是一惊，呼吸渐渐被夺走，理智也慢慢消失，乌兰图雅伸出双手勾住李观鱼的脖子，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开始热情回应。
两人吻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乌兰图雅头上的太监帽纬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地上，初夏本就炎热的空气越发燥欲。
“嗯……”乌少女喉间不自觉轻吟出声。
正是这一声却犹如冷水一盆当头泼下，李观鱼瞬间清醒，连忙推开怀中少女。
“你别过来——让我……让我冷静冷静！再继续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李观鱼喘着粗气，眼看着少女想要靠近，他连连后退。
他清楚他想要什么，但他不能，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爱。如果不能给她一个承诺，那他宁愿不要，也不愿害了这个女孩子的一生。
但是，眼前一双明媚的眼睛正渐渐迷蒙，此时的乌兰图雅虽然身着太监灰扑扑的常服，却也无法遮挡住曼妙的曲线。一头及臀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趁着那张瓷白小脸越发娇媚动人，结合着这一身装扮，竟别有一番滋味。
隐在宽大衣袖下的小手紧握成全，乌兰图雅的脑子里全都是小甜果近些日子一直和她提起的《凤求凰》。
如果……如果她也能像卓文君那般勇敢，是不是也能如她和心上人长相厮守？就算不能，她这辈子，总算也和自己爱过的人，共同经历了爱的事。担心失去，所以急于拥有。尽管心跳如鼓，乌兰图雅还是鼓起勇气，不顾李观鱼的反对，缓缓上前，小手竟是搭在了太监常服的扣襻儿上……
“你干什么？”
声音出口，李观鱼才觉出自己的嘶哑。
苍穹之上布满点点星辰，熠熠生辉。一轮弯月高挂当空，晚风微抚，淡淡月光像是缥缈的轻纱，飘飘洒洒，与不远处长廊下宫灯交相呼应。少女娇媚的眸子，亮得就像天上的星星。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不想留下遗憾！”
月光、灯光、水声潺潺……
暗香浮动，流萤闪闪，
风轻摇，花枝儿微动，林间驻足的夜莺展翅飞起，似乎想煽灭这燃烧了整个夏夜的火热，最终却是啼叫一声，落荒而逃……

第六十三章 期待的幸福
初夏的夜，炙热且又漫长。
流萤玉露，暗香浮动，连空气都变得清馥香甜起来。
晚风轻拂，似是爱人温柔的抚摸，一对终于坦诚相见的小情侣，在美丽的夜色下缠绵着一曲情话。
而这一个夜，接秀山房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天明，绝望的策棱家包衣奴才打算壮起胆子去向策棱大将军禀报了，乌兰图娅却是姗姗而至。
谁也说不出，姑娘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变化，但就是觉得有些不同。
那是处子初承鱼水之欢，血脉畅通必然的反应，容颜显得更加娇艳，眸中似乎多了几分少女时不同的意韵，虽然奴才们觉察不得那么仔细，却隐隐会有所感觉。
“格格，格格，您这是去了哪儿啊，可叫奴才担心死了！”
几个家奴喜极而泣，乌兰图娅却把脸色一板，道：“在这圆明园里，还怕人丢了不成？大惊小怪！”
“可是奴才……”
“好了，我只是夜游园子，与辰贵妃吃了几杯水酒，一时倦了就宿在了她那里，忘了跟这边交代一下。可曾有人去告诉我阿玛？”
“奴才们正要去……”
“那就不要去了。阿玛一向以军法治家，我不想牵累你们。”
“格格慈悲！”
几个包衣奴才感激涕零，乌兰图娅见他们答应下来，心中也是一宽。
她和李观鱼已经商定，利用皇帝在大水法落成之日召集百官欣赏，园中其他地方防备松懈之机，二人便私奔离开。如果这次惊动了父亲，万一把她接回家中，可不方便实施他们的计划了。
斥退了几个家奴，回到宿处歇下，头一挨着枕头，想起昨夜颠狂，图娅心头忽然一阵羞怩。那一幕幕，此刻回味，仍是不免叫人脸热心跳，却又说不出的欢喜期盼。
真不能想了，这一想，脸上便燥热起来，心里似揣着一只小兔子，一味地想要跳出来。
“图娅姐姐，图娅姐姐……”
图娅正想叫人准备浴汤，忽然便听到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除了小甜果，还能有哪个。
图娅连忙坐起来，这种事情，即便是最好的闺蜜，也不可叫她知道。
“啊！你回来了！”
小甜果看到图娅，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返身把门关上。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图娅面前，眼眸转了转，浮起一丝神秘之色，小声地问道：“图娅姐姐，会情郎会了一晚上吖？”
图娅强作镇定：“好不容易找到他，私语一阵，再想离开时，天色都黑了，为怕惊动了别人，我只好在外边躲上一宿了。”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哈欠，道：“好困，我想补个觉，你别吵我。”
“一会再睡嘛。”
小甜果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打量的图娅一阵心虚：“一晚上没回来，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
图娅羞红着脸啐了她一口：“胡说八道，人家……人家能发生什么？”
“可惜可惜，白白给了你机会……”
小甜果扼腕叹息，图娅好笑不已：“臭丫头，难不成你还希望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小甜果被质疑的十分心虚，“说什么傻话，我不就是替你着急吗？如果不采取特别措施，你和那傻鱼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难不成你还真要嫁给弘皎哥哥不成？”
对了，弘皎！想一想从最开始她和李观鱼感情开始有了发展，就一直是小甜果从中做红娘，难不成这丫头……
“小甜果，你喜欢弘皎郡王，是吗？”
原本只是随便一句疑问，没想到小甜果的面色‘腾’地红了起来，急急忙忙否认道：“怎么可能呢！弘皎哥哥……他可一心喜欢的都是你！算了算了，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才不要管你了呢！”
说完，小甜果竟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乌兰图雅终于明白，原来小甜果真的喜欢弘皎，所以她才如此卖力地撮合自己和李观鱼。这傻丫头，竟然和她还揣了这么多心思！生气吗？或许有那么一点，只是被人利用的不甘。
但更多的却是庆幸和感激。如果没有小甜果，她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会和其他贵族女子一般，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是皇上赐婚，随随便便嫁了人，了此一生……
不过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她就要和李观鱼远走高飞，海晏堂建成之日已经没有多少天了，虽然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很幸福，可是阿玛、额娘，还有小甜果那丫头……
乌兰图雅心里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打那天以后起，她一边整理私奔之后需要的东西，一边去父亲那里主动承认错误。无论策棱再说什么，乌兰图雅就没忤逆过。即便是让她和弘皎见面，乌兰图雅也乖乖照办，只是一定要随身携带小甜果，弄得弘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却很是怡然自得。
李观鱼呢，干起活来更加卖力，只盼着建成之日快快来临，期间也曾经与乌兰图雅见上一面，却都是远远地连话都不能说一句，他只能拼命干活。当然，偶尔也会去方壶胜境外看上一眼，心里也是跃跃欲试……
期盼中，海晏堂的大水法西洋雕塑群的修建，几乎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之所以这个工程如此庞大，是因为地面呈现的石雕建筑群只是表象，其下实际上有一个庞大的地宫，因为这里并没有天然喷泉，要让这些石雕喷水，必须引水进入地宫，地宫中另行设计机械汲水装置，将水再引上去。
所以，大水法石雕下面的庞大空间里。那里一整套运行大水法的操作机关，可以说，这个地下工程才是整个大水法最重要的环节，如同它的心脏。而泰勒做为一个工程师，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个地下建筑群的修建。
这一日，泰勒提着一个琴盒般的黑匣子来到圆明园，守在万重门的黄马褂立即上前检查。
地宫的庞大建筑需要许多建筑零件，有些过于精密的，都是由泰勒进行手工打造，再运往海宴堂进行装配，但是纵然大家都认识他了，进出圆明园依旧需要进行仔细的检查。
“打开匣子，检查！”
“都是地下水宫所用的零部件，每次进出园子都要查。大水法在赶工期，要在皇上大寿之日做为献礼呢……”
泰勒一边抱怨着，一边将黑盒子递了过去，神色间飞快地掠过一丝紧张的意味。
“这些都是什么？”黄马褂拎出一根黑色的铁管，狐疑地看着。
“当然，这是喷水口的部件，用来喷水的……”
泰勒比划着，生怕那黄马褂把这根铁管与火枪联系起来。不过这黄马褂虽然用过火枪，却丝毫没有怀疑这堆拆散了的零件。
将里边一堆本来形状就与普通火铳大有区别，只是击发原理仍旧一致的枪械零部件仔细看了一遍，两个黄马褂没发现什么问题，便向他摆了摆手。
泰勒故意抱怨着，把零部件又重新装好，合上匣子，提在手中，缓缓走进了圆明园。
庞大的地宫中，许多的工人正在忙碌着，砌水池的，盘水道的、沟通与地面建筑群的水道的，安装调拭汲水装置的，十分繁忙。
泰勒提着盒子钻进地宫，那些黄马褂虽然没有看破其中玄机，可郎世宁、蒋友仁这几位精通机械的意大利人，却难保不会看出破绽，所以得趁他们不注意，先把东西藏起来。
泰勒转悠了一阵，找到一处已经建造完成，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此进行最后施工的所在，掀开一块石板，下边露出早已掘好的一个空洞，将那口装着火枪零件的匣子藏了进去，重新把石板盖好。
他机警地四下看看，见并无人注意，忙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佯装检查水车上的螺丝。然而，暗中却正有人窥视着他，李观鱼看到了他藏黑匣子的举动，登起疑心：“这洋鬼子在干吗？莫不是……”
李观鱼忽然想到了石柱上诅咒皇帝的萨满咒语，不禁有些怀疑，这泰勒会不会是在用什么西洋巫术，又来诅咒天子的手段。
傍晚，海晏堂又恢复寂静，工匠们也全都离开了，大水法处空无一人，地宫中更是空空荡荡。李观鱼逡巡着没有急于离开，等其他人走后，李观鱼迅速赶过去，从藏匣处取出了那口黑匣子。
匣中是一堆零七八碎的器材零件，虽然和用在装水车的那些有点不同，可李观鱼一一拿起检查，却没有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那些用过火枪的黄马褂儿都没认出这些东西，李观鱼这从未摆弄过火枪的人如何能够明白？
本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是危害皇上的，可这些器材零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或许是他个人私藏起来的玩意儿？李观鱼有些看不懂，他也知道大水法的建成依赖于这些洋人，乾隆皇帝十分器重。
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不能向这些人发难，所以犹豫一番后，还是把东西又放了回去。他决定之后加强对这里的监视，东西放在下边，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如果泰勒真的有鬼，那就一定有把它取出来的那一刻！

第六十四章 宝贝再现
九月二十五日，皇帝寿诞。
圆明园的万重门一大早便迎来一波又一波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
圆明园海晏堂大水法今天正式落成了，一时间，海晏堂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处都挤满了身着华服的望门贵族。
策棱大将军也赶到了海宴堂，见女儿还没有来，便吩咐人去接秀山房把女儿接来。
乌兰图娅的缓兵之计已经奏效，策棱见她开始乖巧听话，只当闺女已经想通了，为了缓和父女关系，守在接秀山房的包衣奴才也撤了，乌兰图娅已经恢复了自由。
眼见得时间差不多了，望眼欲穿的乌兰图娅立即提起装着换用的便装和一些首饰头面，悄悄离开了接秀山房，赶去寻找李观鱼。
小甜果本想邀她同去观赏大水法的，此时刚刚赶到接秀山房，却不见乌兰图娅，以为她已经先去了海宴堂，便向海宴堂赶去。
大水法落成，工匠们最后一次检查调拭完毕，便纷纷离开了地宫。李观鱼一直暗中盯着泰勒，却并未发现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眼看已经到了皇帝寿诞，大水法启用的当天，心中便想：“黄老爷子，可不是我不尽心，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咱今儿个就要远走高飞了，这‘第一滴血’原样奉还，不做了也罢。”
这样一想，李观鱼不免生出一种“挂印而去”的得意感。
李观鱼离开大水法地宫，先去了与乌兰图娅约好的地点。
乌兰图娅提着一个小包袱，赶到那边花木山坡，正在花丛中眺望，忽见李观鱼赶来，欢喜地迎了上去，自二人真正做了夫妻，为了长相厮守，这些日子反而不能来往，真是想煞了她。
乌兰图娅紧紧抱住李观鱼，待激动的心情稍稍缓和，才放开他，欣然道：“我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李观鱼摇摇头：“现在还走不得。”
图娅吃了一惊：“走不得，为什么？”
李观鱼道：“图娅，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现在，便对你直说了吧。当初修这园子的时候，各地官府大肆网罗奇珍异宝，敬献于天子。我李家本有一件传家宝，就被一个狗官强行夺了去，献进了圆明园。我爹就是为此迁至京城做了石匠，为的就是找回这传家宝。”
乌兰图娅吃惊地看着李观鱼：“那你进园子……”
李观鱼道：“我爹失败了。我进园子，就是为了找回这家传宝贝。你我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我得取了那宝物，然后再带你离开。　”
“可是……”
“你在这里等我，我已查到那宝物下落，很快就能回来。”
图娅欲言又止，只轻轻点了点头：“我等你！”
李观鱼捏了捏她的脸颊，深深地凝望她一眼，转身飞奔而去。
只是，李观鱼完全没有想到，这些天他一直在盯着泰勒，等着大水法完成的那一天。而另有一个人，则在一直盯着他。
他是寻宝人，孟托也是寻宝人。
孟托把寻宝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也在一直盯着他。
看到李观鱼行动诡秘，孟托本来精神一振，待见他是和一个美丽女子幽会，孟托顿时意兴索然。偷情这种把戏，在西方太常见了，他可没兴致看别人卿卿我我。
今日大水法落成表演，主持大局的是蒋友仁、郎世宁等人，他并不是重要角色，所以才有机会走开，如今见李观鱼只是幽会情人，他便想转身离去，可他还没走，李观鱼已然离开，孟托心中一动，又追了上去。
此时，泰勒在王公大臣们中间转悠了一圈儿，已经把分别由弘皙、弘升等人藏在腰带中带进来的火药、铅弹弄到手，趁人不备钻进了地宫。
他紧张地取出水车下面藏着的零件匣子，以娴熟的手法迅速组装好火枪，里面装了子弹，压好火药，放置在一个大水法的喷水口。
地面上面，是十二生肖的兽首铜像，是大水法喷水池塘中“水力钟”的喷头，全称是“十二生肖报时喷泉”。十二生肖兽首铜像呈“八”字形，罗列在喷池塘两旁人身石台上。一旦启动，每到一个时辰，相应的动物口中就会喷水两个小时。而到了午时十二点，则十二兽首同时狂涌喷泉，蔚为壮观。
泰勒把火枪安置在了龙首空中，这个龙首里边的藏置空间就是李观鱼所雕刻。为了避免李观鱼疑心，泰勒还曾让李观鱼用同样的手法雕刻过其他的石雕，而真正要用的只是这一颗兽首。
那枪口所向，正是皇帝的御座。此时皇帝虽然还未到，御座却早已安排妥当。
这杆火枪是特制的，用了燧石发火装置，里边的铅弹为了保险，也是三珠连发的，一旦命中，必死无疑。
泰勒虽然是上了贼船，但是等这一切安排妥当，还是汗透重衣。他瘫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这才走出地下操控室。
人群中，泰勒一眼便看到了正向这厢望过来的多罗理郡王，弘皙。
泰勒悄无声息地对他点了点头，弘皙的唇角轻轻地勾起了一弯危险的弧线……
方壶胜境，天宇空明。平静的湖面，水清见底、游鱼欢畅。山石林立之处，飞鸟啼鸣、云雾萦绕。山光水色融为一体，仿若仙境般似真似幻。此刻万籁俱静，更是平添了一股神秘之感。
今日大部分守卫都抽调去了海晏堂，毕竟整个帝国中心的所有权贵此时都集中在那里。
方壶胜境此时只留守了几个太监和不多的侍卫，而且他们的防务不可避免地松懈下来，能偷懒时谁不偷懒。
李观鱼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悄悄摸到了方壶胜境，回到了他藏匿传家至宝的那根石柱下。
李观鱼四下看看，孟托早已藏到一座假山后面，只露出一半眼睛，远远地盯着他。
李观鱼四顾无人，便从怀中取出工具，将那石块撬了起来。幸好，这里虽然天天有人打扫，还真没人注意石柱上的缝隙，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想到把这石块取下来，看看其中有无东西。
石块经过这一阵子，已经又有些自然弥合了，不过有了工具，还是很快撬了下来，露出黑色布料包裹的一团，宝贝果然还在这里乖乖地等着他！
李观鱼大喜，连忙把它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果然殷红如血，就是那颗宝石。李观鱼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忽地意识到此地危险，赶紧用布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又把那处破损的石柱重新填上。
大功告成！
李观鱼兴奋地站起身，纵身跃下石栏，仿佛一只飞燕，向着等候他的乌兰图娅所在赶去。
孟托暗暗地跟在后面，当李观鱼取出宝石，轻轻一摸的时候，孟托手中的寻宝仪便像是被人拨了一下似的，指针迅速地跳动起来。孟托再无怀疑，他终于确定，宝石就是李观鱼刚刚从石柱上取下来的东西。
“原来在这里！现在已经到了他手里！”
孟托两眼发光，连忙揣好寻宝仪，向李观鱼纵掠而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第六十五章 千钧一发
花木山坡上，乌兰图雅坐着小包袱静静地待在灌木丛中，当私奔的激动心情渐渐缓下涞，便生起了度日如年的感觉。眼看着树影一寸寸移到自己脚下，阳光透过树叶斑斓地洒在她的脸上，图娅不禁焦急起来。
只想着等他回来，他去盗宝……不会是被人抓住了吧？
图娅心头一紧，当时懵懵懂懂地就答应了，怎么忘了他失手的可能。
情急之下，图娅立即跳起来，跑出灌木花丛，跷着脚儿向远处张望。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骤然转过一排大树，跃入她的眼帘，可惜那不是李观鱼，恰是她此时避之唯恐不及的阿玛……
乌兰图雅吓得一跳，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了。
策棱带着两个侍卫，正游目四顾，一眼看到图娅，不禁怒道：“图雅！你在这里干什么？”
本想逃跑，可这缓兵之计好不容易奏效，若在此刻引起阿玛怀疑加强警备，再想走就难如登天了。
乌兰图雅连忙转身，装作刚发现父亲的惊诧模样，“阿玛？您这是带人去巡逻吗？”
“胡说！你准备去哪儿？”策棱上下打量女儿。
“我……没去哪儿啊，这不要去看大水法嘛！皇上还没来，我就去寻小甜果了！”
“真是胡闹！”策棱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你给我乖乖听话，不许胡乱走动，否则禁闭依旧！”
“阿玛！我要找小甜果嘛！”乌兰图雅被拉着走，不住回头看向花木山坡，只希望李观鱼看到留下的包袱知道自己一直在等他……
乌兰图雅才刚刚被策棱带走，李观鱼便赶回了约定地点。本以为乌兰图娅正等在那里，结果地上只遗了一个包袱。李观鱼顿时一惊，这时是圆明园，皇家园林，倒不用担心图娅遇到歹人，可是，她怎么会离开？
李观鱼心中惊疑，连忙出了花木山坡，正好瞧见一名小太监路过，连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公，不知您可见到了乌兰图雅郡主？小人奉命在这里等她，郡主人却不在呢。”
“乌兰图雅郡主？”
小太监笑道：“杂家刚刚看见她被策棱将军带走了，应该去观大水法了吧。”
“哦哦，谢谢公公，谢谢您了！”
点头哈腰地送走小太监，李观鱼急忙赶去海晏堂，可这里已经不比从前，还没等走近便被人拦截下来，“站住！干什么的？”
“这位官爷，小人是修建大水法的工匠！那地宫中操作大水法的机器还没检修完全，小的得再去一趟，免得耽搁万岁爷欣赏大水法……”
黄马褂冷着脸道：“蒋友仁大人已经说了，机什么器的已经调拭完毕，皇上马上就到，里边尽是达官贵人，你能随便出入么？”
“啊！宫廷侍卫大人，我是大水法的建筑师，你应该认识我的，这位李观鱼是我的助手，随我去取了些零件回来，我们确实有些机械还要检查。”孟托不知何时迎了上来，扬了扬手中的寻宝仪。
黄马褂见是常跟郎世宁、蒋友仁走在一起的洋人，不疑有他，这才放行让两人进入海晏堂。
李观鱼一边感谢，一边朝着海晏堂大水法处走。入口处凌驾在海晏堂山坡处，坐在父亲坐位旁边的乌兰图雅此时正四处张望，李观鱼一走进来，两人正好四目相对，但乌兰图雅身边坐着策棱，二人只能四目相顾，却不得言语。
“呵呵，李观鱼朋友，你不是要去地宫检查么，怎么不走？”
孟托笑眯眯地问，这里人多，他可不敢动手，想着把李观鱼骗进地宫，伺机下手夺宝呢。
“啊！这就去！”
李观鱼无奈，只好向地宫走去。
此时的地宫十分安静，巨大的机器静静地矗立在那儿，不是巨大的管道，就是巨大的齿轮，散发着蒸气朋克特有的气氛。
李观鱼进来本是装装样子，正想转悠一圈就再出去，谁料一回头，恰见孟托东张西望地走进来，李观鱼无奈，只好做出检修的样子往前走，希望蒙混过关，再悄悄绕出去。
李观鱼走着走着，便到了那处巨型汲水装置下，看到泰勒藏匿金属零件的那块石板，李观鱼不禁心中一动，他一直没弄清楚，泰勒在那儿藏些零件儿干什么，下意识地上前，打开一看，却愕然发现，底边居然是空的。
“已经取走了？”
李观鱼敲了敲脑壳，无意间一抬头，忽然发现连向青龙兽首的管道似乎有些问题。
这个地方是他亲手雕刻的，再是熟悉不过，若换一个人，绝对不会察觉那里有异，但一点细微的差异，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观鱼回头看看，孟托已不知去向，连忙一纵身，攀着那钢铁的管道爬上去，探头向那通向青龙兽首的管道中一敲，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那些零件零碎着摆放时，他看不出是什么，此时拼装起来，赫然就是一把火枪，李观鱼在大内可是见过侍卫们持着火枪巡弋的。
“这是要刺杀皇帝啊！”
没有人蠢到跑到皇宫里刺杀外人，在这里设机关，只能是刺杀皇帝。
李观鱼眯着眼，顺那管道出口望去，管道出口在龙口内，那一线洞天处，对着的赫然是一张明黄色的御椅，那是乾隆皇帝观赏大水法的座位。
从这孔眼中，李观鱼甚至看到了乌兰图娅，她就坐在策棱大将军旁边。而刚刚立下战功不久的策棱，做为天子近臣，就坐在御座旁边。
再也不敢多想，午时就要到了，李观鱼连忙攀住石壁，试图将火枪从龙首铜像中抠出来。奈何当时雕琢这里的时候，每一寸一毫都是按着尺寸而来，火枪严丝合缝镶嵌在里面，扳机处还连接着一个机械的扳倒装置，连接到大水法的计时系统上，很难取得下来。
李观鱼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泰勒对内里做工要求比外面还要严谨，原来黄天霸并没有怀疑错，那洋鬼子竟真的藏了谋杀大清皇帝的心思！说不定曾经那些巫法诅咒也和他有关……
李观鱼撬不动那柄火枪，就用力的推搡，眼看那嵌卡住的火枪渐渐有些松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异国腔调的厉喝：“住手！你干什么！”
李观鱼扭头一看，大喝者正是设计机关的洋人泰勒。原来郡王弘皙放心不下，派了四名侍卫和泰勒在地宫中守着，万一机器出了什么意外或者火枪不灵光，也好及时排除故障。可却没想到他们刚一回地宫，就看到李观鱼正拭图拆下火枪。
“把他拿下！”
泰勒一声大叫，四个侍卫拔刀出鞘，就向李观鱼冲去。
“好你个洋鬼子！吃我们，用我们，大把的银子赚着，竟然连我们的皇帝也敢算计！真是后脊梁长疮肚脐眼流脓，坏透了！”
李观鱼纵身跃下基座，避开两口钢刀，同四名王府侍卫站在一起。
自打入宫以来，李观鱼一直藏武不用，泰勒自然对他很是轻蔑，可没想到甫一出手，李观鱼便一脚踢在其中一名侍卫的手腕上，侍卫手中刀脱手飞出，射向半空，李观鱼纵身接住，哈哈一声笑，立即刀光霍霍，向几名侍卫反扑过去。
虽说他从小痞怠，好歹在严父要求之下，武功并不含糊，这几名王府侍卫并不是他对手，李观鱼一连磕开两口刀，一刀便向泰勒冲去。
快、准、狠！刀尖直抵泰勒咽喉处，但几名侍卫如影随形，又向他扑过来。
李观鱼刀光一绕，一道血光迸现，一个闪避不及的王府侍卫登时尸首异处。
谁也没想到他的刀法如此凌厉，另外三名侍卫登时一惊。
这位曾与黄天霸一较长短的飞天大盗嫡子岂会错过这个机会，身形一矮，竟突然使出了地趟刀。
武功高低虽有差距，其实也不是大到那种地步，可是真的没人想得到，这位仁兄一言不合就躺下，跟没讨到玩具的小孩子似的，打着滚儿靠近，而且他手中还握着一口带血的锋利钢刀。
“噗噗！”两声，伴随着两声惨叫，又是两名侍卫倒地，他们的脚脖子被削断了。
这可是老李家的祖传绝技，据说李家的老祖宗凭着这手出其不意、丝毫不讲究大高手风范，一切唯实用论的功夫，曾经坑过……不是，是曾经打败过不少本来武功远胜过他的当世高手。
所以李家后人极其重视这种早期被称为“寝技”，如今称为地趟的功夫，如今的李家后人，那是精雕细啄，苦心钻研，单以地趟功夫而论，较之李家的老祖宗那可是强了许多。
李观鱼刀光挥过，并不看那倒下的二人状况，一个前滚翻，刀光上撩，“噗”地一声刺进了最后一名侍卫的小腹。
“呼！”
眼角黑影一闪，李观鱼来不及拔刀，立即向旁一闪，一件燕尾服飘落在地上。泰勒握起了钵大的拳头，身形跃跃欲试：“呵呵，你们中国人的功夫，真有意思。不过，不够看的。”
泰勒甩了甩手腕热身，双拳微微勾起，挑衅地对李观鱼勾了勾手指：“废物，过来！”
“找死！”
李观鱼完全没将泰勒当回事，一拳击了过去，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个后垫步，避过这一拳，马上跟装了弹簧似的又一个前垫步，呼地一拳向他击来，猛挑向李观鱼的下巴。
泰勒人高马大，力气非常，但速度竟也快得惊人，李观鱼一时不适应这种奇特的打法，连忙招架，直拳、勾拳、摆拳、抄拳，几个简单的动作，反复组合，快如雷霆，疾如骤雨。
李观鱼接连受了几记重拳，唇角流出血来，胸口又中一拳，被打得倒翻出去。
不过在这节节败退中，他业经领略了泰勒的西洋拳法的特点，在他挥着拳头再一次朝自己太阳穴击打过来的时候，李观鱼迎面冲了上去，人往前冲，身向下矮，泰勒的一拳呼啸打空，李鱼的身高已经如同一个不足十岁的顽童。
一记“黑虎掏心”，击中了泰勒裤裆中间最敏感的位置。
“啊——”一击即中，泰特捂着下胯疼不余生，翻倒在地连连打滚，喘息地怒吼：“卑鄙！你太不绅士了……”
泰勒的脸都青了，但那发青的脸马上就挨了一脚：“我绅你妈啊！这是我们老李家祖传的功夫！你个洋鬼子，来我大清占了多少便宜？去死吧你！”
这一脚踢下去，泰勒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当～～，当～～，当～～～”
计时的西洋钟突然响了起来，十一组原本静止不动的巨型齿轮开始随着原本只有一组运转的机械同时运转起来，蒸气升腾而出，一时间地宫中白雾蒙蒙。传送装置开始汲取水源，向上输送。
“糟了！”
李鱼大吃一惊，急忙纵身跃上兽首下的基座，幸亏他刚才已经让那火枪有些错位，牵动扳机的机括卡住了，正咔咔直响，不过随着机械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那机括眼看就要复位。
李鱼无暇多想，一把抓住枪柄，双足用力蹬住基座，运足了丹田之力，大喝道：“开！”

第六十六章 十二兽首齐鸣时
日正当空！
时当正午！
明媚骄阳直直照射着兽首铜像群。
十二生肖兽首金光灿灿，熠熠生辉，闪耀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此起彼伏、悠扬如乐。
十二兽首大型石雕群落，狮口、虎口、仕女手中的净水瓶，十二生肖，所有的所有，齐齐涌出了纯洁清澈的泉水，灿若一朵朵白莲，有绽放的、有翻滚的、有变幻的。与此此时，那悠扬如乐的钟声仍然声声入耳，极为壮观。
在场所有皇亲贵胄、文武大臣，无一不是叹为观止、目眩神驰。
弘皙也是一脸震惊，只是相较于其他人的惊喜，他更多的则是错愕，表情中甚至带着些许惊惶。午时钟声已鸣了半晌，十二兽首泉水早已喷薄而出，为何狗皇帝仍旧端坐上首，惊叹微笑？难道不应该在第一声钟声响起，泉水涌出的时候就中弹倒下吗？
弘升也是一脸惊慌。皇上竟安然无恙？难道他已经发现真相……紧张地看向乾隆帝，却见他左右低声笑语，指点着翻涌泉水谈笑风生，又略微心安，这可不是发现真相该有的表现。
弘升下意识望向弘皙，两人目光一碰，心中皆是同一想法：洋鬼子果然不靠谱！怕是火枪受了潮？亦或是机器出了问题？
弘升走近，刚要开口，弘皙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唇角慢慢逸出一丝冷冷的笑意，转头再看向乾隆帝，眼神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地宫中，李观鱼手中仍旧紧紧抓着那杆火铳，瘫坐在石台上。石道中本该用来牵动火枪的机括仍在徒劳的嗒嗒直响，水从他身边涌过去，冲进那喷水口，几乎令他无法坐稳。
李观鱼一个翻身，仿佛从水帘洞中翻出的孙猴儿，水淋淋地落在地上，因为久战乏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万幸，如果皇帝真出了事，恐怕他这个无端出现在地宫里的家伙也要跟着陪葬，想带图雅离开更是绝无可能。不过他现在该如何出去？又如何混进达官贵人中间去带走图雅呢？宝石倒是千辛万苦拿到了，但若因此错失心爱的女人，倒不如不去盗宝了！
李观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比起拿到宝石的欢欣雀跃，此时他更多的却是懊恼。
就在这时，李观鱼身后缓缓冒出一个人头。孟托小心翼翼举着手中的大石块，生怕惊扰到坐地喘息的男人。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油嘴滑舌的石匠居然如此厉害！泰勒可是十分厉害的拳手，自己曾与他较量拳法，才两息功夫便被打的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可他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摸透西洋拳法，反败为胜。虽然，他用的招法似乎不太绅士，不过，胜利者是不该受到谴责的……
孟托瞥了一眼前方早已倒地昏迷的泰勒，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手。幸好这小子此时精疲力竭，完全没有机会防备！孟托得意狞笑，将手中高高举起的石块狠狠砸了下去。
“啊——”后脑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观鱼头晕目眩、怒骂出声。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脑后，这一看不要紧，手上黏黏糊糊全是鲜血。
当他看到那个一向和气的洋人孟托，正一脸凶残地丢掉石块，迅速将他怀中的东西抽走，更是愕然不已，“孟托？你……你疯了不成？”好家伙，这洋鬼子差点把他脑壳砸开了！
孟托此时哪里顾得上李观鱼在说什么，从他怀中抢来那团破烂衣衫，孟托急不可耐地打开。当那殷红色的宝石露出来的一刹那，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他高高举起宝石，一脸痴迷。
这就是祖先所说的那枚宝石！它可以掌握时间、掌握空间！拥有了它，便可以成为时间与空间的主人！
孟托激动地几近癫狂，颤抖地手伸入怀中，哆嗦了几次，才取出宝石的基座套环。‘咔——’地一声，宝石嵌入进去，天衣无缝。
“这是……”李鱼愕然看着孟托一系列反常举动，和那嵌套宝石的套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巨浪，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祖先的故事一幕幕闪现在面前。
李观鱼恍然大悟，愤怒指向孟托，“你——你是当年砸伤我李家祖先，抢我李家宝贝的那个奸贼后人！”
“胡说！”
孟托愤怒地大叫着，“你们李家才是劣等地中国强盗！当年若不是你的强盗祖宗，抢了我们威廉姆斯家族先祖的宝石，还痛下杀手将他打入海中，我孟托何至于远赴重洋来到你们这个卑劣粗鄙的国家！哈哈，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我找到了！哈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
孟托笑声猖獗，李观鱼则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先祖的故事果真确有其事！只是这个洋人好不要脸！竟然还敢反咬一口？
李观鱼啐了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厉声呵斥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洋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明明是你他娘的狗屁先祖抢了我李家祖传之宝，如今竟倒打一耙！真是不要脸！还我宝贝——”
撑着筋疲力尽的身体，李观鱼立刻扑了上去，谁知孟托竟是一脚踹了过来，瓦亮的大皮鞋狠狠踹在李观鱼胸膛，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飞溅到孟托脸上。他嫌弃地尖叫着，想要擦掉污血，却不成想李观鱼一把抓住孟托脚踝，将他绊倒在地，随后顺着脚踝爬了上去，骑在孟托身上欲抢夺宝石。
李观鱼体力已经透支，孟托却是精神奕奕，他刚刚抓住宝石套环却被孟托一个翻身压在身下，拳头更像雨点一般落在李观鱼身上、脸上，一边打还一边叫骂，“不要脸的中国强盗！竟敢污蔑我们威廉姆斯家族的先祖！你和你的祖宗都是一样卑鄙无耻、下流至极的贼！”
好一会儿，李观鱼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孟托才从他身上起身，揪着脖间的领结大口喘着粗气，狠狠啐了李观鱼一口，“我威廉姆斯家族的宝贝是时候物归原主了！你，下地狱去吧！”
他又抬起瓦亮的的大皮鞋，狠狠踢了李观鱼几脚，这才转身离开。
宝贝……千辛万苦得来的祖传宝贝！不能就这么让那个洋鬼子带着离开！
此时李观鱼心中只有这一个信念，他的双手四下摸索，终于在摸到一个冰冷的枪管之时，用尽全身力气坐起身来。他举起火枪，对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喘息着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巨响传来，刺鼻的火药味弥漫整个地宫，孟托还来不及转身，便已经倒地身亡。子弹从后心透入，在胸口像泉水一般涌出来，他手里仍紧握着宝石套环，那颗耀眼明媚的红宝石却已跌落到远处……
外面鞭炮齐鸣，烟花四起，地宫中传来的巨响并没有任何人在意。金光闪闪地十二兽首，依然汩汩翻涌着形态各异的灿若水花，人们也依旧对着那精美绝伦的场面啧啧称奇。
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赞叹，乾隆帝心中无比满足，缓缓站起，对着守在一旁也是一脸痴迷地吴书来招了招手。
吴书来颌首低眉靠近，思量着皇上龙颜大悦，连忙讨好地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海晏堂大水法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赶着红日初升，泉水伏流，潜龙腾渊，乳虎啸谷，万兽皆为俯首，寓意着我大清海晏河清，天下升平！皇上您更是架海擎天……”
“哈哈哈——行了吴书来，也不知你打哪儿来的这些阿谀奉承！朕知你也为海晏堂出了不少力，吩咐下去，凡参与大水法建造者，皆重重有赏！”
吴书来见好就收，连忙承恩，“哎哟喂，奴才替那些个匠人们可谢谢皇上了！皇上您这是要起驾回宫？不多再看一会儿了？”
“不了！朕在这儿孩子们也不自在，便让他们痛快玩乐吧！”这般说着，乾隆起身，摆驾回宫。
乌兰图雅不去看大水法，反倒是一直盯着乾隆帝。见他终于起身离开，她一边偷瞄着皇上身边的父亲，一边蹑手蹑脚想要逃跑。
策棱眼尖，趁着皇上和弘皎说话，提步上前，一把抓住乌兰图雅，低声喝道：“臭丫头！一会儿看不住你就不老实！又要去哪儿？”　
乌兰图雅一个激灵，差点没哭出来，“阿玛呀！我去找小甜果，您老揪着我不放干嘛？”
策棱面色一虎，沉声道：“不行！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哪儿都不准去！待会儿皇上还有事宣布！”
有事宣布？乌兰图雅心头一跳，看着心事重重地父亲，以及皇上身边的弘皎，忽然有一种不祥地预感。乌兰图雅是打死都不愿意跟着去的，却也拗不过固执的父亲，被策棱紧紧抓着跟上乾隆帝。
此时乾隆已经率领众人，说说笑笑走到远瀛观。
远瀛观两侧矗立着巨型罗马雕塑汉白玉柱，那柱身刻满垂式葡萄花纹，刻工精良，栩栩如生，也算是海晏堂的一大景观。
可就在这时，‘砰——’地一声传来巨响。乾隆帝身前的汉白玉柱忽然冲出一股炙热火浪，伴随着惊天地动地巨响，滚滚浓烟铺天盖地，如沙尘暴般腾空而起。大块大块汉白玉混着凝土流星般纷纷坠落，殷红地火光四处飞溅，仿若地妖花，争奇斗艳！
吴书来伏在地上，双腿已经被飞溅的石块砸中，可他已经顾不上疼痛，连忙朝着前方已经被鲜血浸透，龙袍加身的人影爬去，痛哭失声，“皇上诶！皇上您快醒醒吧！奴才胆子小，不经吓啊！！”
巨大的震惊过后，所有人都冲向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策棱额头被砸中，满是鲜血，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冲向乾隆帝，吓的浑身直打哆嗦，“皇上——皇上您可不能出事！太医、太医呢！快点去叫太医！！”
汉白玉柱炸裂那一刻，出于父亲的本能，策棱立刻将女儿护在怀中，因此乌兰图雅只是面上沾满灰烬，还有策棱额头的鲜血，却是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只是她傻傻站在那里，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看着父亲朝着乾隆飞奔而去，乌兰图雅抬脚也要跟上，谁知就在这时那汉白玉柱最顶端的悬梁玉石，摇摇欲坠，在乌兰图雅跑去的那一刻，正正好好砸在了她的身上……

第六十七章 赐你一杯后悔药
潮湿阴暗的地宫中，巨大的蒸汽机还在轰鸣运转，雾气蒸腾。
李观鱼全身都是混着暗红鲜血的污泥，湿淋淋地像是刚从水池子里浸泡过一般。拄着火枪，他撑起摇摇欲坠地身体，扶着石壁走向倒地不起的孟托身前，小心翼翼捡起宝石，又蹲下身用他身上干净地衣服将宝石擦拭干净。
目光忽然触及到孟托手中依旧紧紧握着的基座套环，李观鱼连忙将宝石揣进怀里，上前抢夺基座套环。
奈何孟托双手紧紧握着，连死都不肯撒手，他只能一根根掰开慢慢僵硬地手指，口中不住念着，“兄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可不能怪我痛下杀手，怪就怪在你们洋人太贪婪了！”
说着，李观鱼越发用力，终于还是将基座套环从孟托僵硬地手指中掰了出来。
抹了一把混着鲜血污泥，大汗淋漓的脸颊，李观鱼高兴地露出一口大白牙，连忙掏出怀里的红宝石，放入基座套环中。‘咔’地一声，宝石与基座严丝合缝牢牢套在一起。李观鱼大喜，不禁想到老爹还不得高兴死！不但祖传宝石弄到手了，竟然连那消失无影无踪的基座都给拿回去……
‘砰——’机器轰鸣的地宫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李观鱼笑容僵在唇角，惊愕地朝着声音所在的方向望去。却看到蒸汽机上方霍然塌陷一条大口子，上面的水流奔涌而下，‘咕咚咕咚’顺着蒸汽机孔灌入蒸汽机中，那方才还在轰鸣运转的机器瞬间停了下来……
李观鱼不明所以，心中却腾起非常不好的预感。拄着火枪，他慌张趔趄小跑过去。等那方塌陷的大口子水流全部干涸，李观鱼顺着已经灭了火的蒸汽机爬出去。
才刚露了一个头，他便彻底傻了眼。
这哪里还是人间仙境般的海晏堂啊？此时乌烟瘴气、浓烟滚滚、尘土飞扬、火光四溅。那些素来羽扇纶巾，雍容闲雅的王孙贵戚更是作鸟兽散，惊慌逃窜。
然而这都不是最让他害怕的，当目光触及到前方不远处的远瀛观，李观鱼整个人都傻掉了。
“阿雅啊——阿雅——都怪阿玛不好！阿玛不该死拽着你的！”策棱紧紧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儿，仰天长啸，老泪纵横，却是不敢多动一下，生怕自己的动作会令她立刻香消玉殒。
乌兰图雅头上的大拉翅已经被砸的粉碎，牡丹花瓣散落一地，额头上碗大的的窟窿更是汩汩冒着鲜血，身上绣着白鹇振翅的牙色华服染成血红色，她的双手无力垂在身侧，两行清泪顺着淋漓鲜血滚滚滑落。
“阿玛……别哭……”乌兰图雅扯出一个笑容，想伸手抹去父亲脸上的血泪，然而手不听使唤，她终是放弃，只能微笑。
“女儿啊——我的女儿！太医在哪儿？太医——”策棱咆哮着，脖子上、额头上，根根青筋毕露。奈何此时哪有人顾得上这里？
“阿玛……女儿怕是……没办法……孝敬您老人家了……临死前……女儿有个心愿……能不能……李观鱼……我……想见他……”被吊顶上的汉白玉石直接砸中头顶，乌兰图雅本该当场毙命，可她强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愿意撒手离去。
策棱心痛到无法呼吸，鼻涕一把泪一把，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撕心裂肺地吼着侍卫去寻李观鱼。已经到了这种时刻，纵是心中千百个不愿意，女儿最后的心愿他又如何能枉顾？
可正当他怒吼出声，却看见大水法处，一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人，步履蹒跚而来。他瞪着一双眼睛，似是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是丢下那根‘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有人悲痛欲绝，有人就欣喜若狂。
弘升站在山坡之上，远远看着这一切，激动地面红耳赤，眼冒金光，“大阿哥！成了成了！那狗皇……帝……”弘升堪堪说到这里，却被身旁负手而立地男人怒瞪，连忙噤住声。
弘皙倒是没有弘升那般欣喜若狂，只是唇角勾起，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死了，终于死了！”如此咬牙切齿地说着，他转头面向弘升，笑容已然消失，一脸严肃，“乾隆已死，你即刻联络九门提督，立即封锁皇城、不许任何人出入！”
“嗻！”弘升看着弘皙的眼神越发讨好，弓着身子缓缓退着离开。
大清皇帝寿辰之日，海晏堂远瀛观的汉白玉柱发生爆炸，乾隆帝是第一个被波及到的，如今被人从石碓中挖出来抬走，生死不明。可海晏堂中无论是王孙贵族，还是文武大臣，心里全都明镜似的，皇上恐怕了遭了大难，不行了。这大清啊，马上就要变天了！
海晏堂中怕被波及的众人纷纷逃窜，黄天霸率领重兵牢牢封锁海晏堂，但这临时发生的暴乱还是令人措手不及，偶有漏网之鱼，例如弘升，匆匆跑出去通风报信。
策棱还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哪怕女儿的心上人在此，他也不愿意放手。脸上涕泪横流，猩红地双眼却怒瞪李观鱼，恨不得一刀将他剐了。
就在这时，策棱的侍卫从远处匆匆跑来，附在策棱耳边一阵低语。只见策棱原本愤怒瞪着李观鱼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屏住呼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有人跑去联络九门提督了？果然是有预谋的造反啊！策棱有兵权，有军中也素孚人望，此时国难当头，岂能不挺身而出？
小甜果也已经得到消息跑到这里哭得昏天黑地，纵使再怎么不愿意，策棱此时也不得不离开，摸了一把脸上的涕泪，策棱对一旁抽噎不止的小甜果怒声道：“叔父有要事在身，替我照顾好阿雅，万不可让这无耻小儿碰我的女儿！”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策棱小心翼翼将乌兰图雅的头放到小甜果腿上，便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那卑贱小民说。最后看了一眼心爱的女儿，心中说了无数抱歉，他站起身随着副将大步跑开。
“图雅姐姐！你不能死！不能死啊！你还没有陪我去买卖街玩新花样！你还没有教我拳脚功夫！你还没有……”小甜果紧紧抱着乌兰图雅，却是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哭的呜呜泱泱，眼睛都睁不开了，又怕眼泪滴落到乌兰图雅的伤口上，只能仰面大哭。
“傻丫头……姐姐……怕是……什么都看不到了……日后……你要保护好……自己……”乌兰图雅唇角绽放一抹笑容，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跪在他面前的男人身上。他不哭也不闹，只是跪在那里一脸惊愕，一脸茫然，似乎到了此刻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这个傻子，没有了自己，他该怎么办呢？
乌兰图雅垂在身侧的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一点点。
李观鱼手杵在地上，还傻愣在那里，感受到指尖的冰凉，他猛地抬起头，连忙握住冰凉渗骨的小手。他没有哭，连眼泪都没有，反倒咧着干裂的唇，笑了出来，“雅雅，快点起来！大水法表演完了，你阿玛都走了！咱们可以远走高飞了呢！你的包袱还藏在花木山坡的花丛中，你起来咱们拿着就走了！你起来！快点起来！”
“傻鱼……”乌兰图雅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奔流而下。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甚至看不清眼前男人的面容，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抚摸心上人的脸颊。
李观鱼连忙俯下身子，抓着乌兰图雅的手罩住自己的脸庞。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似乎这样眼前这一切便不是悲剧，他温柔无比地道：“雅雅，快……快起来了，这里多凉，要睡懒觉咱回家去睡！爹、娘还等着见儿媳妇呢，我还等着……”
“傻鱼……”李观鱼正喋喋不休，却被乌兰图雅轻到似是呼吸地声音打断。他听不到她说了什么，只能抓紧她的手，将耳朵凑过去。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便是你……最遗憾的……也是……你……”
冰凉的小手从李观鱼的掌心中滑落，躺在小甜果双腿上满是鲜血的头颅，软软倒了下去。
“图雅姐姐——”小甜果痛哭出声。
“雅雅——”李观鱼面色苍白如纸，心房似乎在千刀万剐被凌迟。整个人疯狂颤抖，嘴角抽搐，身体也佝偻在一起。短暂的错愕之后，那根紧紧绷住的弦，终于断裂。他紧紧搂着乌兰图雅已经没有了心跳的冰冷身体，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悔恨，像数万只蚂蚁爬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仰天长啸，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地上碎石遍布，拳头顷刻间就已血肉模糊！
为什么要去寻宝？为什么在雅雅和他说要离开的时候拒绝？为什么没有随着她一起远走高飞？　
李鱼泪如泉涌，一把掏出怀中已经牢牢陷入基座套环中的血色宝石，雅雅不在了，这宝石……我要这宝石有何用？血肉模糊的手，在宝石被拿出来的一刻，血就滴了上去。那是李氏血脉的鲜血，血从基座套环的镂刻空隙中渗进去，染上了殷红的宝石，宝石刹那间便绽放出目眩神夺的妖异红光，灼人眼球。
然后，血色突然一荡，变成了一环环幽蓝的光晕，仿佛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
李观鱼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体仿佛都腾空而起，遁入虚无……

第六十八章 如梦幻泡影
黑暗，到处都是黑暗，四周也只有黑暗。
李观鱼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混沌未开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雨、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一切的一切，都没有。
他试着大叫一声，却发现耳边依旧是静谧地骇人。缓缓站起身，他伸出手四下摸索，一种对未知领域的茫然恐惧，穿透黑暗蚕食着李观鱼所有理智。
他紧张地浑身颤抖，冷汗不停从额角大滴滑落，努力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可忽然，又动了，屈膝站着的双腿猛地下沉，整个身体急速朝着无穷无尽黑暗坠落下去。
失重的感觉让李观鱼翻起白眼，不能呼吸。所有没来得及发出的呐喊，全部卡在喉咙，胃里一阵翻涌，他忍不住要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掏空吐出来。
‘砰——’也不知坠落了多久，也不知坠落到了哪里，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李观鱼感觉自己已经被摔得粉碎，一道刺眼金光却直直照进他的瞳孔。
下意识伸手去挡，李观鱼微微眯起双眸，令他大喜过望地是，那无边无际地恐怖黑暗终于消失，他脚下是一片金光闪闪。
是……是黄金？哪家竟如此奢靡，用纯金打造地砖？便是连皇家……
皇家？对了，乌兰图雅！她……她……
李观鱼再也顾不上恐惧或者任何情绪，他连忙从金光闪闪的地面上撑起身。想要寻找心爱女子的身影。
可谁知站起身以后，看到眼前的一切，李观鱼彻底傻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黄金地面？他的脚下，是一个巨大无朋的卐字，四周黑暗，所以让这个卐字看起来月发生神秘诡异。
李观鱼站在那虚空中，面前空寂的天幕突然映照出一幅活动的画面：
晓星晓月，夜色朦胧。偌大一个圆明园，除了偶尔路过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便只剩下形单只影的打更人。
即将竣工的卐字宫威严地矗立在夜色之中，尚未撤去的脚手架似屏障般将宫殿四面围住。寂静的夜里，几只笨拙的飞蛾绕着脚手架上挂着的气死风灯撞了又撞，一道人影突然跃飞而至，轻盈地飘落在宫殿顶脊上蹲下，与那些雕刻的脊兽浑然一体。
一队巡逻侍卫整齐地走过，他迅速穿过脚手架隐入卐字宫殿，只留风声拂过。
肃穆的卐字宫内，供奉着两千多尊各地敬献的佛像，仪态纷呈，黑衣蒙面人于众多佛像之间悄然游走，直到文殊菩萨出现在他的面前。
文殊菩萨身呈橘金色，以金刚双咖趺姿势，安坐于莲花日轮上，右手高举焰剑，左手拈青莲花梗，延手臂而上，花开齐于耳。菩萨头戴的五佛冠上，那镶嵌着珠宝璎珞的头冠正中，有一枚闪烁着迷幻美丽的色彩硕大的金刚石，赤红如鲜血欲滴。
蒙面人后退半步朝菩萨做了一揖，旋即轻巧一跃，攀上佛像，同时于袖口滑出一把尖锐的小刀，谨慎地将那枚金刚石撬下。
黑衣蒙面人行踪败露，众多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闻风赶来。黑衣蒙面人疾步如飞，利用脚手架为障碍，灵猿一般闪躲穿梭，时而扶摇而上，时而兔起鹘落，身手矫捷，似乎对这宫殿的一切了如指掌，连每一根房梁每一根石柱都一清二楚。
“粘杆处”大统领黄天霸领着几个血滴子匆匆赶来，一个圆盘状的武器回旋地逼向黑衣蒙面人的首级。
“血滴子！”
眼看着这一切的李观鱼，失声叫道。
黑衣蒙面人倏然一闪，“血滴子”套中一根石柱，“轰”地一声，竟将计那石柱顶端绞得粉碎，碎石粉屑漫天飞舞，蒙面人借此机会已经飞鸟般掠向湖面。
突然人物景像都不见了，变成了夜幕天空。
天空中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如紫蛇一般闪过长空，紧接着天空亮如白昼。如此天象，闻所未闻。
太阳忽然自东方快速升起，与圆月交相辉映，五颗闪闪的星辰环绕着日月当空，迅速串联成一线，在日月和星辰周围，都有隐隐的光晕闪烁于长空。
日月合璧、五星联珠！
黑衣蒙面人跳跃如飞，迅速闪到一片杵立着各色半成品石料的工地上。这里有石狮、石柱、石栏等物，看来是加工石料的所在。
黑衣蒙面人借着夜色，迅速地脱下夜行黑衣，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蒙面巾一扯，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
李观鱼又是失声一叫：“老爹？”
就见李老石从旁边扯出一套粗麻短衫麻裤穿好，提着换下的衣服走到一根横放在地上的巨大石柱旁。
石柱已经加工了一多半，下半部已经雕刻了纹饰。李老石在那石方下半部摸索了一下，轻“嘿”一声，扣住雕刻出来的花纹，竟从那石柱上拔出了一块石方，用脱下的衣服迅速裹紧了那宝石，塞进石柱，又将石方塞回石柱原位，浑然一色，毫无异状。
原来如此！
李观鱼恍然大悟，他竟站在这虚空中，仿佛时光倒流，看到了父亲当年盗宝的一幕！
眼前的画面涟漪般荡漾，突然一换，露出一名男装少女甜美的笑脸。
“图娅！”
李鱼没有叫出声，但身体已激动的发抖。
图娅正穿着一身男装，布满盈盈汗珠的白皙皮肤，在金色阳光照耀下，蒙上一层淡淡光晕。菱形红唇微微扬起，因为在她面前，几个皇子刚刚被她用布库摔倒了一地。
这是池水曲桥梁之上，旁边池水之中，正有一道人影，悄然潜向桥边的荷花丛。
那是他！
那是他！心，毫无预警地疼了起来，好似一滴浓墨滴入水中，无边蔓延，整个心房。
“雅雅……”
李观鱼声音暗哑，眼泪夺眶而出。他想伸手去抚摸那张娇俏的小脸，可是，那只是一个虚幻的光影，手掠过，无痕。
这一刹那，两人相识以来种种，俱都掠过心头，面前的虚像中是她的一颦一笑，在他心头，也是他的一颦一笑。
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涕泪横流，两人的花前月下、春风一度，图娅将整个人、整个心都交给了他。可他呢？为了宝石……竟然……
图娅！
画面一阵涟漪荡漾，图娅的倩影正在一片片飘散。
李鱼肝胆欲裂，大叫一声，便向那破碎的涟漪纵身扑去！

第六十九章 亦幻亦真亦轮回
“卟嗵！”
李观鱼趴在地上，还保持着飞扑过去的姿势，一手努力朝前勾着。
灌木丛间，清风掠过，花草轻摇，乌兰图雅正向灌木丛外走去。
沁鼻的花香、身下的泥土、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雅雅！”
强遏着心头的狂喜，李观鱼大叫！
正要走出去看李观鱼是否回来的乌兰图娅闻声回头，看到李观鱼，欣喜地奔了回来。
李观鱼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皮肤是柔软的，细腻的，温热的，她脸上的表情嬉笑嗔怒、活灵活现，可不就是在自己面前？双手紧握着少女的双臂，李观鱼泪如雨下，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不敢相信，老天竟然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这整个紫禁城中最美丽、最娇艳、最珍贵的花儿，已经被他摘走了，是有多么不知足，还奢求别的？
圆明园海晏堂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处都挤满了身着华服的望门贵族。
弘皙和弘升等人早已赶到海宴堂，不动声色地互递着眼神儿，等待皇帝赶到的那一刻。
乾隆皇帝在两位宫娥的服侍下正在穿衣，此时黄天霸突然急急闯入。
做为粘竿处的大统领，乾隆皇帝最宠信的心腹，也只有他才能不告而入。
“皇上，您看！”
黄天霸脸色冷峻地将手中持着的一张纸交给乾隆。
纸上是用眉笔写下的几行字，还有一系列的人名。
乾隆皇帝看罢，脸色顿时也冷峻起来。
黄天霸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低声道：“大水法启动在即，派人去一查就知道了。”
乾隆皇帝沉默片刻，从牙缝里缓缓地蹦出一个字：查！
海宴堂前，忽然冲进一队黄马褂，达官贵人们都以为皇帝马上就到，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起身准备迎候，这时他们却发现这队黄马褂俱都是杀气腾腾，有人持刀枪，有人持火枪，还有人提着一个圆形布囊，似乎就是那人人畏惧的血滴子。
众人顿时怵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黄天霸在一队黄马褂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冷厉的目光一扫，沉声喝道：“任何人不得妄动，妄动一步者，死！”
众人都惊愕异常，四顾茫然，却无人敢动，黄天霸既然这么说，他们相信，就一定做得到。
一队黄马褂冲进了地宫，正在安置火枪的泰勒未及反应，就被抓获了。
紧接着，埋在远远瀛观汉白玉柱下的火药也被搜出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有人试图刺杀皇帝，但究系何人所为，一时却满头雾水。
弘皙和弘升等人面色苍白如纸，他们都知道，皇帝连这都搜了出来，一定是有人告密，此人一定知道他们的全部秘密，但此人是谁？能是谁？
孟托拿着寻宝仪，一路转悠着，始终不见收获，想起大水法即将开始，便悻悻地赶回来。还没等进入海宴堂，就看到大批的黄马褂包围了这里。很快，他就听说大水法里搜出了火药和火枪。
孟托这一吓非同小可，糟了！难不成有人伙同大清的人，试图刺杀他们的皇帝？听说大清国刺杀皇帝的人是要诛九族的，我们都是番人，岂不是连我也要被砍头？
一念及此，可把孟托吓坏了，寻宝的欲望终是压不过对死的恐惧，他立即转身，一溜烟儿地逃出了圆明园……　“皇上驾到——”太监尖细地声音传来。
众人连忙噤住声，立刻跪在地上，大声呼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恭贺皇上福如东海，寿与天齐！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众卿平身。”乾隆帝的声音平静，无喜无悲。
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弘升看了一眼弘皙，眼神中略带着一丝惶恐，弘皙也不知道皇帝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他知道了真相，这时该将自已拿下才对。难道……他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弘皙刚刚一喜，突然又想到泰勒被抓，十有八九会供出他来，顿时又如堕地狱。
就在这样患得患失的煎熬中，午时到了。
明媚骄阳直直照射着兽首铜像群。十二兽首金光灿灿，熠熠生辉，闪耀着令人炫目地光辉。
钟声响起，此起彼伏。十二兽首石雕群落，狮口、虎口、侍女手中的净水瓶，齐齐涌出泉水，灿若白莲。有绽放的，有翻滚的，又变幻的。而那悦耳钟声依然声声入耳，只见十二兽首喷泉喷薄而发，场面极为壮观。
但是在场的所有皇亲贵胄、文武大臣，却没有一个还把心思放在这大水法上。
偌大的现场，只有皇帝一人高高地坐在上面，所有人其实都在悄悄地看着他。
大水法表演结束了，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仿佛已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众人中如何还有一个人有点别样心思的话，那就只剩下策棱额附了。
他跑去找女儿，居然没找到，眼见时辰将近，只好自行返回海宴堂。眼下虽知将有大事发生，但还是不免分了点心，埋怨女儿。
“啪、啪、啪！”
掌声缓缓响起，乾隆笑容满面：“好！好啊！这大水法造得奇巧，蒋友仁、郎世宁，当赏！”
乾隆微笑起身：“众卿若有兴致，可在此多欣赏一会儿，朕有些乏了！”
众权贵文武连忙跪下恭送皇帝离开，弘皙、弘升等人更是暗暗松了口气：“皇帝真不晓得是我们做的？”
而眼见黄马褂从柱下搜出火药，从地宫搜出火枪的众大臣却知道，不管是谁想刺杀皇帝，这件事，现在只是开始，还远未结束。
谁还有心思观大水法，众人纷纷离去，只有策棱，气咻咻地找那不听话的闺女去了。
弘皙提心吊胆地出了圆明园，眼见一路无阻，顿时松了口气。
“不行！得马上走！泰勒一定会供出我来！”
弘皙刚想完这个念头，就见四个黄马褂向前一夹，就把他夹在了当中，
几乎不等附近的人注意，弘皙王爷就被四个大内侍卫裹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类似的情形，在弘升几个人身上也悄悄上演着。
乾隆四年九月二十六日，乾隆皇帝大寿次日，朝廷降旨，以‘心怀异志’罪名，割除多罗理郡王，爱新觉罗·弘皙亲王爵位。改名‘四十六’，囚禁景山东果园。弘升、弘昌‘结党营弘，往来诡秘’分别予以惩处。对谋逆之事一无所知，但是却将泰勒引荐给弘皙的弘皎，也没有幸免于难，幽禁于多罗宁郡王府。
……
秋去去秋来，又是一年金秋季。
幽禁中的多罗宁郡王弘皎终于被解除了禁足令，但是从此不得干预政务。
弘皎也无心干预政务了，这一年功夫，他在幽禁他的王府里种满了菊花，神品、逸品、幽品、雅品诸种名目，达数百种之多，成了一个幽然东篱下的雅士。
禁令解除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他毫未在意，只是修剪着花枝，看着那娉婷的花儿，仿佛看着伊人。
据说，乌兰图娅郡主病逝了，外间都很惋惜她的香消玉殒。但是，纵然是在幽禁当中，弘皎王爷毕竟是皇室中人，也能获悉一点点真实情况，他不知道图娅今在何处，但是他确定，图娅没有死。
“你不选择我，也许是对的！”
弘皎唇边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弘皎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道：“我不是说过，我赏菊的时候，不许打扰么？”
身后没有说话，弘皎回过身去，蓦然张大了眼睛。
站在后边的，居然是小甜果！
一年未见，今时的弘皎少了几分意气风发，也少了几分意气张扬，变得沉稳内敛起来。
而小甜果雅利奇也是一样，这位大学士查郎阿之女，此刻秀秀婷婷，就宛如这园中最清丽的一朵菊花。
痴痴地凝视着弘皎，小甜果的眸中渐渐蓄满晶莹的泪水。
弘皎有些讶异和欢喜：“小甜果……”
雅利奇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欢喜，一年了，终于又得以见到他。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他倾诉表达，就只这么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弘皎哥哥，我好想你……”
一句话出口，泪水扑簌簌流下，雅利奇的声音哽咽了。
弘皎心头蓦地涌起一股暖流，一年了，为了避免皇帝忌讳，昔日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敢来看他的。如果说以前尚有禁令，但现在禁足令已经取消，依旧不见一人前来，只有她，只有小甜果。
弘皎清楚小甜果对他的情意，但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这是多么弥足珍贵的情感！
不等小甜果再说下去，弘皎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拥得紧紧的。
小甜果惊呆了。
够了，足够了！只要这一个拥抱，别的再不敢多求了……
小甜果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甜蜜，小心翼翼捧着自己那颗心，生怕被摔碎在地上。
……
李家，院子里，秋阳暖暖的。
院角一棵大枣树，红玛瑙似的大枣儿缀满了树枝。
乌兰图雅挺着大肚子坐在树下，吃着甜枣儿。
此时的乌兰图娅看起来不仅仅只是甜美，还有一种属于母性的光辉。
耳朵忽然发热，乌兰图雅努了努小嘴儿道：“肯定是阿玛又骂我了！”
李观鱼正用藤条编制一张婴孩儿用的摇椅，听了这话，笑眯眯抬起头，“你现在不方便走动嘛，就快生了，等孩子出生了，咱们抱着他大外孙一块去看他就行了。”
“就怕我爹耐不住，跑来看我嘛，你也晓得，就算他便服出行，也是人多势众的。”
“你嫌烦啊？当初可是你在给皇上的密信里交待了实情的，又用救天下的大功求皇帝成全，才被你爹知道实情，要不然哪有这许多事儿。”
“废话！那是我爹呢，跟了你走了，就把生我养我的亲爹真个忘了呀？美得你！”
乌兰图娅白了李观鱼一眼。
犹记得，二人给皇上上了密信，再换了小太监服，悄悄离开圆明园，来到李家的时候，李观鱼先把她留在了屋门外，自已进门儿。
乌兰图娅清清楚楚地听到公公李老石问话：“儿子！你咋回来了？传家宝找到了？”
“找到了！”
李观鱼掷地有声地回答，接着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进了门。
直到此刻，她想起公公当时惊恐的神气儿还是忍不住想笑。
“爹，这是圆明园里最珍贵的那块宝，现在被我偷回家来了！”
每当想起这一幕，她心里就甜滋滋的。
不过，她近来发觉，李鱼也好、公公李老实也罢，还有婆婆，甚至她的亲爹策棱大将军，都渐渐有把重心向他肚子里的宝宝身上倾斜的意思。
传家宝？
难不成就是做了李家传宗接代的宝？
不行，一旦宝宝出生，自已都会把他当成了心头肉呢，趁着还没生，赶紧再多享受几天当宝的幸福日子吧。
乌兰图娅不甘心地想，咬着枣儿，甜甜地笑了起来。
……
白驹过隙，岁月如流。
几百年后的某一天，圆明园中，游客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导游挥动着手中的红色小旗子，通过扩音喇叭向大家讲述圆明园当年的光辉岁月。
沧海桑田，百年一梦，仿佛就在昨天。
只是那如梦如幻的圆明美景，今日空余断壁残垣。
一对年轻小情侣，正手挽手儿参观着圆明园遗址。
“这儿，还有这儿……哎，你看这根石柱，会不会就是我家老祖宗藏宙石的那根柱子？”
说话的年轻人，容貌酷肖当年的李观鱼，这老李家的基因当真强大，百余年岁月，又是几代传承，容貌特点还能保持一致。
“少作你的春秋大梦了！”
穿牛仔裤、白T恤，一身清爽的少女笑骂：“那不是你为了泡我编的故事吗？当我真相信你太爷爷当年骗到过一位郡主格格呀。”
“这可是真的！是我家一辈辈传下来的事儿，绝对假不了！”
小伙子不服气地解释着，不过，看起来他自已其实也不太相信的样子。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位金发碧眼的洋人挎着一台式样奇特的照相机，也优哉游哉地走过来。
这人，和当年带着宙石基座逃离大清国的孟托，看起来倒也有七八分的神似呢。
（全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