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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大结局·妖孽乱政·帝国瓦解
作者：月望东山
内容简介
《那时汉朝》第七部(大结局)从士大夫代表袁安和外戚代表窦宪争斗写起，到王允联合吕布刺杀董卓为止。此时，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汉朝，渐行渐远。西汉时代的外戚专政再次抬头，跟向来以捍卫皇权为荣的士大夫之间的争权夺利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正当皇权与士大夫失势时，宦官闪亮登场，犹如武林邪教，与皇族、外戚、士大夫角逐天下，黑暗而又残酷。从此江湖不再是那个江湖，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男人与女人，君子与小人，英雄与恶棍，共同制造混乱，并残忍地终结了汉朝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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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场游戏一场梦
	一 对决
	窦宪两拳就将北匈奴打成了地球流浪者，宇宙震撼。从此汉朝天下，窦宪高踞雄峰，一览众山小。在苍茫的银河系中，他就像一颗巨无霸行星，周边到处都是小行星围着他运行。这些小行星中，武有耿夔等，文有班固等，再加上众多地方太守，简直就是满眼繁星。
	窦宪很牛，可有人就不睬他。
	前面说过，一个是司徒袁安，一个是司空任隗。任隗的老爹是刘秀的开国功臣任光，他要摆老架子是可以理解的，可袁安白手起家，没有啥政治背景，偏要跟姓窦的抬杠，简直不可理喻。
	窦宪想不通，可我们都看得很明白。从某种意义上说，袁安和任隗要跟窦宪斗，不是什么个人恩怨，而是政治门派的火并。袁安代表的是士大夫流派，窦宪代表的是外戚门派，皇族永远是裁判。
	都是老江湖，谁怕谁呢？
	在东汉历史上，你可以不知道袁安，但你可能听说过“袁安困雪”的典故。如果没听说也没关系，但你肯定听说过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东汉末年的袁绍。袁绍是袁安的直系后裔，可谓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袁绍时代远未到来，袁安这个前浪只好迎风掀浪。要火并，当然是人多好办事，可身为三公之一的太尉宋由，甘心当了缩头乌龟，上苍只能降大任于袁安和任隗了。
	话说回来，就人数而言，袁安这边是赶不上窦宪的，但他从来没缺过跑腿出力的人。在他的怒吼下，人虽少干劲却很足，一下子将窦宪的诸多墙脚挖了个遍。
	袁安的目标，就是锁定了中央部长及地方太守。只要是窦宪提名上任的，都在他的弹劾范围之列。他忙活了一阵子，成果显著，从中央到地方，被他袁安拉下马的高官，不下四十个。
	面对疯狂的袁安和任隗，窦宪的马仔们都急得抓狂，都想把袁安拉出来扁一顿。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下一个弹劾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不过，袁安不是谁想扁就能扁的，至少大家要开个会，思想要统一，领导还要点头才行。
	可惜，领导偏不点这个头。
	窦宪作为窦家领导，当然理解马仔们焦灼的心情，可他也有难处。他认为，对弈双方，都是高手，且对方能量也不小，再加上袁安和任隗在江湖上名望很高，天不怕地不怕，想扳倒他实在不易。现在的办法，只能是能忍则忍，走一步算一步。
	当然，窦宪之所以不敢对袁安动手，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裁判们都偏向袁安。
	如果说皇族是裁判，那主裁判就是刘肇。主裁判还小，只有十三岁。十三岁，换到今天该是上初中了，懂事了。窦宪想踢假球，他过不了裁判这关，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事实上，作为主裁判的刘肇，心里是很没底气的。因为在他的背后，还坐着个窦太后。窦太后要他判谁赢，他也不敢哼什么。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袁安，坚持把球踢完，不到最后，坚决不能认输。
	这样的球，踢得是何其难啊。中场休息时，大家围在一起聊天，裁判们也全都过来了，众人说着说着，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说到底，就一个字——苦啊。全场上下，就只能靠袁安撑着了。如果国脚袁安倒下，那就一切都完了。
	众人哭，袁安也哭。担子太重了，压得他都要喘不过气了。男人哭吧不是罪，擦干眼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为了一个政治清明的梦想，袁安将自己炼成了圣斗士。
	公元九十一年，十二月十日。
	洛阳城，袁安和窦宪的一场终极对抗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双方争斗的焦点，还是北匈奴问题。
	历史是诡异的，窦宪自上次出征北匈奴，原北匈奴单于逃跑后，仿佛像飞在空中的飞机，突然跟地面失去了联系，从此杳无音信，不知所终。单于先生跑了，却丢下了一个烂摊子，他的弟弟右谷蠡王只好临危受命，自任单于，率领还没来得及跑出地球的数千人，在遥远的蒲类海（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里坤县西北巴里坤湖）游荡放牧。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个道理，右谷蠡王还是知道的。为了有个长久的安身立命之地，他派人去给窦宪捎信说，他们已经被追怕了，现在渴望归附汉朝，希望得到批准。
	北匈奴归附问题，不是由窦宪决定的，他上面还有领导，领导批准了才算。
	尽管窦宪没有拍板权，但有决策权。他听完北匈奴使者的诉苦后，马上就提出了三条意见：封右谷蠡王为单于，这是其一。汉朝政府将派中郎将协防保护北匈奴，这是其二。北匈奴享受待遇，与南匈奴相同，这是其三。
	方案弄好后，窦宪就送入皇宫。皇帝刘肇负责召集众卿开会，号召就此事表态。
	会议一开，太尉宋由很积极，他第一个表示支持。宋由一跳起来，袁安就抛白眼了。他和任隗旗帜鲜明地叫道：窦大将军的方案，在我们这里通不过。
	袁安认为，王莽时代，南匈奴早已叛汉，到了东汉开国以后，南匈奴又投过来了，第一皇帝刘秀也同意了。长眼的都看得出来，西域那么大，刘秀都没接受，为什么偏要接收南匈奴？那是想利用南匈奴，防范北匈奴南下侵扰。
	现在，北匈奴问题都解决了，按理南匈奴利用的价值也差不多了，应该让他们回北方老家，不要再赖在汉朝的地盘上，害得我们年年烧钱。可窦宪没打发走南匈奴，偏又封个北匈奴单于，还享受南匈奴的待遇，汉朝在他们身上烧钱，何年才是个头呀。
	窦宪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里里外外都要花钱，钱又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凭什么为了那个虚名乱花钱？有多少米，吃多少饭，有多少钱，就做多少事，这是明摆的道理，没什么可说的。
	就这样，大家就好像同坐在一辆车上，一个说向左走，一个偏向右转，双方就此僵持了。
	这时刘肇发话了，说你们都先回去休息，结果稍后公布。
	袁安一听，眼皮就直跳。要想跟窦宪斗，就得明着来。稍后回来，不要说精彩继续，肯定是什么努力都白搭了。
	但是皇帝都叫休庭了，这下子怎么办？
	第一回 合已经占了主动，必须想法子巩固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袁安回家，心里全都是事儿，家里到处都是窦宪的影子。
	他多想给窦宪一个勾拳，可出手都打在了虚无的空气中。袁安心里不禁悲哀起来，朗朗乾坤，正不压邪，何谓为人间？
	天下舍我其谁？想到这儿，袁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悲壮的英雄主义情绪。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再给主裁判刘肇上一道书，提醒他别上窦宪踢假球的当。
	第二天，袁安把写好的奏书，单独呈给皇帝。
	袁安的奏书，果然起作用了。不久，皇帝刘肇再次召集高官会议，他不是来公布结果的，而是来看戏的。
	刘肇告诉双方，时间已经规定好了，没有加长赛，比赛结束，就在现场公布结果。
	作为唱对台戏的反方代表，袁安首先陈述了自己的观点。这些观点在他单独递给皇帝的奏书里，呈现得相当详细了。观点归纳如下：
	第一，从东汉开国皇帝刘秀起，南匈奴归降汉朝已有四十余年，历经三任皇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之前，如果没有南匈奴提议起兵攻击北匈奴，就没有窦宪的今天。可窦宪没有念其功，而是把南匈奴的对手北匈奴扶持起来，恩将仇报，对南匈奴不仁不义，势必让人家心凉。况且，窦宪打击北匈奴、鲜卑、乌桓等少数民族也有功，他们会认为汉朝有朝一日也会将他们抛弃，肯定心里会不爽之极。
	第二，仅一个南匈奴，汉朝每年砸在它身上的钱，就有一亿多。西域花销也不少，每年少说也有将近八千万钱。如果扶持北匈奴，那汉朝还要多在一个人身上砸钱，汉朝又不是开银行的，长此以往，汉朝也要被他们拖垮。
	袁安唱完，轮到窦宪上场了。
	窦宪一上来，就跟袁安吵了起来。吵了什么，内容省略。反正是窦宪口气很大，态度很恶劣，口出成脏，估计正是这个原因，汉史才没有将他反驳袁安的话记载下来。
	话说回来，尽管我们不知道窦宪骂什么，但也是可以猜出一二的。在这里，我愿替窦宪拟出一席话，作为正方的辩词。
	袁安先生，你站在国家道德的制高点，满嘴仁义，高屋建瓴，犹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实在令在下佩服不已。但你说得很爽时，有没有注意到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所谓正义，不在弱者嘴里，而在强者手上。自春秋战国起，国家之间，从来不相信道德，更不相信眼泪，在他们眼里，只相信两个字——利益。
	无利不起早，人如此，国家亦如此。
	当年，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南征北战时，南匈奴在哪里？他非但没有帮上咱一把忙，反而在西北一带兴风作浪。好了，当汉朝统一天下时，他就跑来装孙子了。为什么？他们想在西北吃好喝好，还不受欺负，必须有座靠山，而汉朝就是他们的大山。
	南匈奴想要靠山，我们想利用他守西北大门，这笔买卖就这样做成了。可之前，南匈奴为什么要提议起兵征伐北匈奴？原因有二：北匈奴混得一年不如一年了，有机可乘，这是其一；北匈奴和南匈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消灭北匈奴不但可以报仇，还可以捡个大便宜，当西北老大，这是其二。
	正因为如此，之前南匈奴没经过我们同意，他竟然提兵开打即将来投降的北匈奴单于，害我派班固跑了一趟想迎他回洛阳，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南匈奴为什么要先动手脚？还不是害怕北匈奴要抢他的地盘，占了他的好处和便宜？您如果不信，不妨跑一趟去西北瞧一瞧，看一看是不是南匈奴现在比以前肥多了，土肥、人肥、马也肥，名副其实的西北老大。
	然而人的野心是无边无涯的，如果没有应对措施，南匈奴一旦地盘做大，有朝一日只要有机会，他也会倒插两刀。所以汉朝要想高枕无忧，安享国泰民安，不能极力将敌人全干掉，而是要善于培养敌人。只要北匈奴和南匈奴互相扼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保持外部政治生态平衡，对汉朝就十分有利。
	以上所述，相信您老也听出来了，治国只跟技术有关，所谓道德仁义，只是涂在刀子上面的蜜。什么时候亮刀，什么时候涂蜜，由我们说了算，这是其一。至于其二，我就不想多费口舌了。
	在这个世界上，你见过做生意是不花本钱的吗？生意越大，投入的成本当然就会更大。战争，是世界上最大的生意，当然投入的资本就更多，这是一个千古大理。所以，想把汉朝事业做大，就不要怕烧钱，怕烧钱，就不要出来混。
	好了，说了半天，口渴了，道理也说足了。我先喝口水，再来跟你扯皮。
	窦宪想扯皮，正中袁安下怀。
	自孔子开了读书做官的伟大传统以来，扯皮从来都是知识分子的最大本事。于是袁安继续跟窦宪扯皮，然而扯着扯着，双方竟然从国事扯到人身攻击上了。
	人身攻击，是窦宪开了第一炮。
	窦宪就知道，要扯皮肯定是扯不过袁安的。人家是喝墨汁长大的，上知天命，下知鬼神，古知尧舜，今知廉耻，集古今扯皮技术大成于一身，窦宪哪儿有不输的道理。
	窦宪嘴皮上输了，可手腕不输呀。最后，只见他软的不行，突然来硬的，拍着桌子骂袁安道：您老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是不是想学韩歆和戴涉？
	韩歆和戴涉，都是刘秀时代的高官。前者好直言，经常在刘秀耳边唧唧歪歪，被刘秀找了个借口拖出去砍了。后者做过汉朝的大司徒，估计也常喜欢跟刘秀抬杠，后也被刘秀找了碴儿拖出去砍了。
	袁安一听窦宪吓唬他，马上像个好斗的老公鸡高傲地挺起脖子。哟，连韩歆和戴涉的典故都拿出来了，想吓唬谁呀，老子如果怕死，早不在这里混了。
	袁安当即也跟窦宪急起来，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叫道：嘴巴长在老子身上，老子就是不同意你的意见，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老子说，民不畏死，何以死畏之。袁安仿佛要说，老子烂命一条，人输理不输，要输也要输得光明磊落，青史留名。
	正当两派都气势汹汹、不相上下成胶着状时，裁判出面了。
	当袁安在下面吵得热火朝天时，却不知道刘肇在上面听得偷偷地捏了两把汗。一把是替自己捏的，一把是替袁安捏的。
	袁安可能忘了窦宪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他可没忘。当年，有人从齐国来，被窦太后宠幸，窦宪怕对方砸了自己的饭碗，就狠下杀手，在窦太后的卧榻之侧把对方干掉了。
	现在窦宪要想干掉一个袁安，甚至捎上裁判皇帝，他没什么是不敢的。这样的杀人魔鬼，不要说求爷爷告祖宗，就算把黑山老妖请来，估计也不敢插手。
	没办法，人家太强悍了，实力就摆在那里。最后，刘肇心里长叹一声，严肃地宣布：窦宪赢了，袁安出局。
	对袁安来说，眼前这个结果，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太致命了。三个月后，他终于顶不住，伸腿走人了。
	顺便交代，他是活生生地被气死的。
	二 保卫皇权
	一代文臣老大袁安，就这样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未了的遗愿走了。他空出了大司徒一职，不到一个月，新的接班人诞生了。这是一个聪明的人，刘肇很喜欢他，他的名字叫丁鸿。
	丁鸿，颍川定陵（今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北）人，他的一生，有三个可圈可点的地方。首先，他有一个好老爹，名唤丁，曾经跟随光武大帝刘秀干过革命，还被封侯。无论在什么时代，有个好父亲，就好像出门身上带着信用卡，那是很让人踏实的。
	其次，丁鸿跟了个牛老师。他的老师，名叫桓荣，曾经是明帝刘庄的老师，后被封为太傅。桓荣最精通的是《欧阳尚书》，丁鸿就跟着他学习。出道以后，他甚受欢迎，从侍中干起，一直干到了太常。袁安一走，他就捡了大便宜，当了大司徒。
	第三，丁鸿是个靠谱的人，无论是做人，或者做事，都受别人认可。他有一个弟弟，叫丁盛。他父亲死后，丁鸿继承爵位，但他看弟弟年幼可怜，想把他父亲的爵位让他弟弟，可报告打上去后，上面不批。无奈之下，丁鸿就留下一封书信，告诉弟弟说，自己贪于经书，身体多病，估计熬不了多久了，老爹的爵位就留给你了。写好信后，他就溜之大吉，出外游学了。
	当丁鸿接过袁安的担子，深感压力甚大。
	过去，满朝文武倚靠袁安，如今袁安走了，该倚靠谁呢？大家心里都没底。既然这样，他愿意做一个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好人，披荆斩棘，为众卿开出一条为官做事的康庄大道。
	可现在的汉朝窦氏家族一手遮天，话语权全落到他们手里去了，老江湖袁安穷一辈子功力跟窦宪斗，还不是被打败了？丁鸿有什么本事，要替众卿打旗开路呢？
	如果众卿是这样想的话，那也不过分。论江湖名号，丁鸿没有袁安响，论能量，袁安比丁鸿大得多。但是没人看出来，论智慧，丁鸿一点都不比袁安差。袁安跟窦宪斗的是勇，丁鸿也要跟窦宪斗，但他斗的是智慧，源远流长的政治智慧。
	公元九十二年，六月一日。
	此时，距离袁安走后，也就两个多月。丁鸿像一条躲在深洞多年的老蛇，咝咝地游出洞口了。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就是要替袁安报仇。
	走了一个袁安，还有千万个袁安正在前仆后继。想学袁安的丁鸿，马上给皇帝刘肇上了一道书。书很长，写得也很有分量，字字都是火，燃得刘肇又惊又喜。刘肇看完奏书，马上秘密召见丁鸿。
	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两人谈了一席话后，马上就成了忘年交。
	两人一拍即合，秘密行动，准备彻底将汉朝上下来一个大洗牌。
	这到底是一封什么样的信，竟然让十四岁的刘肇仿佛找到了知己，如受到了天外神的力量？
	让我来告诉你，这是一封推手的策划信。
	刘肇很孤单，他很需要有推手，结果丁鸿主动送上门来了。这仿佛就是命定的，就像当初刘邦遇上了张良，刘病已遇上了魏相，刘秀遇上了邓禹。刘邦有张良，扳倒了项羽；刘病已有了魏相，搞定了霍氏外戚；刘秀遇上了邓禹，找到了人生的理想与方向。
	今天刘肇能否搞倒窦宪，全靠这个丁鸿了。
	刘肇想扳倒窦宪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皇帝，可却被拿捏了多年，一动不能动；后宫有窦太后，前殿有窦宪，这汉朝天下哪儿是姓刘的，摆明就是姓窦的；窦宪的马仔遍布天下，他们已经不满足耀武扬威，据说，他们正在秘密聚合，准备搞宫廷政变。
	这一年，刘肇才十四岁，就像天上的太阳，才刚刚露出云端，人生的早晨才刚刚开始。可窦宪这块大乌云，竟然想着把他早晨的太阳，直接打入黑暗。
	这不是玩笑话，也不是耸人听闻，据刘肇调查，窦宪的马仔们，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阴谋。
	替窦宪充当打手跑腿的，主要有两拨人，一拨是窦太后的人，以邓叠为首。
	邓叠这人我们应该知道他的，他是个著名的皮条客。当年窦太后宠幸刘畅，就是他引荐的，结果窦宪醋意大发，派人把他干掉了，引发了汉朝历史上诡异的蝴蝶效应。
	另外一拨人，是窦宪培养出来的，以郭举和郭璜为首。郭举是窦宪的女婿，时为射声校尉；郭璜是郭举的老爹，时为长乐少府。窦太后长期盘踞在长乐宫，郭璜侍奉窦太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事实上，我已经说得很含蓄了，能够被寂寞、孤独的窦太后宠上，会是什么关系呢？大家心知肚明了。
	这两拨人整天鬼鬼祟祟，极不正常，结果被人小鬼大的刘肇派人盯上了。
	一盯不打紧，竟然打探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帝长大了，翅膀好像开始硬了，准备在雄鹰展翅高飞之前，把他弄了，重新换个小鸡小鸭上场。
	为什么说丁鸿和刘肇一拍即合，就是因为他这当皇帝的正在燃眉之急时，丁鸿像一个救火队队长，提着一大盆水冲上来待命了。
	丁鸿在他的绝密信里，是这样告诉刘肇怎么做的：汉朝开国时，吕氏差点抢了刘家的皇权，到西汉末年，刘氏皇权还是被姓王的抢走了。为什么吕家没抢成功，王莽却成功了？
	原因只有一句话——敌强我就弱，我进敌就退。
	所以你这个当皇帝的，想屁股坐稳江山，就必须强悍起来。君强臣弱，臣就不敢欺负你，谁敢开口欺负你，你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丁鸿一语挑醒梦中人。
	刘肇一下子悟过来了：刘氏皇权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要想生存，就必须勇敢地站起来，和窦家打一场你死我活的皇权保卫战了。
	一想到这里，刘肇终于知道怎么做了。
	刘肇认为，你窦宪那么嚣张，敢不把皇帝当领导，不就是倚仗你人多势众，嫌我嫩吗？不过你能拉人，我也可以拉人，你嫌我嫩，我还嫌你老呢。不到最后，谁敢说你就是强的，我就是弱的？
	刘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要打破窦宪独尊天下的局面，必须邀请各大门派，联手围攻。
	是围攻，而不是围观。围攻是要大胆做事的，丁鸿算一个了，他是士大夫门派的代表。接着刘肇又请出一个重要的门派代表出场。
	谁也没想到，这个人正是被废弃多年的太子刘庆。
	我们知道，刘庆是宋贵人所生，当年窦太后想把他拿下。宋贵人叫了一份菟丝的外卖，窦太后就说她居心不良搞诅咒，被迫自杀。事后，窦太后又在刘炟耳边吹枕边风，刘炟就出来发话说刘庆得了精神病，不宜当太子，将他废为清河王。
	事实上，刘庆非但没有精神病，还正常得很。
	跟刘肇一样，他也是人小鬼大的家伙。母亲宋贵人自杀后，为了自保，他从来不提宋贵人三个字，老爹见这孩子也挺可怜，就令窦太后把他收养，享受刘肇一样的待遇。
	刘肇被立为皇帝后，刘庆当然不能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了，不过两人还是经常见面。据说两人常常深夜密谈，切磋学术。
	到底切磋出什么学问来，没人知道，窦太后也没心理睬他们。可窦太后没想到，她亲自哺养的这两只小老虎，一天天地茁壮成长，他们要切磋的就是怎么样跟她翻脸摊牌。
	不过，要对付窦太后这种灭绝师太类型的高手，以及窦宪等江湖邪教，必须要练就盖世神功才行。刘肇把刘庆请来，主要是替他寻找一本盖世神功秘笈。
	你猜这秘笈叫什么，竟然是班固写的《汉书》。
	那时，班固还没有写完汉书，但刘肇也没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全本。他要找的是《汉书》里的外戚传，那书里就藏有刘肇要学习的所谓神功。
	刘庆接到任务后，秘密从另外一个皇族兄弟那里借到了《汉书》外戚传的篇目，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送入了皇宫。
	就在那个激动人心的夜晚，刘肇秉烛夜读，练到了两式绝招。
	一招是刘恒的，一招是刘彻的。刘恒杀外戚薄昭，刘彻杀外戚窦婴，外戚传里把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那一刻，刘肇身处黑夜，却仿佛黎明就在眼前。
	黎明前的黑夜，永远都是最揪心的时刻。刘肇像一只蹲在黑暗里狩猎的小老虎，然而这时，他突然想到，他差点忘了邀请一个在江湖上消失多年的高手门派。
	这个江湖门派，就是后宫里的宦官。
	当年，宦官石显一剑在手，从后宫跃到前台，打遍天下无敌手，可谓风光一时。后来士大夫门派再度崛起，联合各路高手，把石显打下悬崖。从此宦官门派彻底淡出江湖，只能在后宫老老实实待着，一动也不敢动。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群殴窦宪，人人有责。于是，刘肇马上派人去把宦官代表请来开会。
	刘肇请来了宦官大腕——郑众。事实证明，刘肇没有请错人，这是一个绝顶高手，但也是最危险的高手。
	西汉石显只逞一时之快，没有稳打稳扎，宦官门派才失去了立足之地。东汉宦官郑众，打一出场，就名震天下，宦官终于在江湖上站稳了脚跟。
	从此，江湖将不再是那个江湖。请神容易，送神难，况且请来的还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沾着邪气的神。混乱的江湖，血腥的拼杀，就要拉开残酷的序幕了。
	同样都是高手，郑众跟石显不一样。当年，石显看谁不爽就搞谁，所以最后才死得那样难看。郑众城府极深，心机极大，喜怒不形于色。当窦宪在江湖上一览众山小时，他却像一只乖巧的猫，安安静静地蹲在后宫里。
	只有刘肇发现了这只猫的异同寻常之处。后来他发现，郑众不是一只猫，而是一条听话的猎犬。猎犬，以忠诚为最，郑众，以忠孝王室出名。
	士大夫、皇族、宦官，三大门派，终于到齐了。
	接着，刘肇开始布置工作了。郑众负责监视后宫动静，丁鸿担任太尉职务，屯南、北宫。换句话说，就是负责皇宫的安全工作。
	这时，刘肇还不敢乱动。黎明还未破晓，他得耐心等待。他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窦宪。
	此时，窦宪不在洛阳。擒贼先擒王，只要窦宪这个王一出现，即可一网打尽。
	不久，刘肇听到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窦宪已经在回洛阳的路上了。
	六月二十三日，刘肇率众高手集体出动了。
	首先，刘肇下诏，命令执金吾、野战军校尉进入一级战备，保卫南、北宫，准备战斗。接着，关闭城门，捉拿窦宪同党，邓叠、郭举父子等人，一一被送进监狱，连审问都省了，直接诛杀。
	这时，窦宪也回到洛阳城前了。
	刘肇派谒者仆射前往迎接窦宪，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把窦宪的大将军帅印缴下了，改封冠军侯。然后，把窦宪的四个封侯兄弟，同时遣送回封国。这只是一个假象，他们一回到封国，命令自杀诏书就到了。
	窦宪、窦景等窦氏兄弟，全部自杀。接着，《汉书》作者班固、太尉宋由，相继被清洗出局。班固死在监狱，宋由自杀。
	真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游戏完了，梦醒了，从哪里来，归哪里去，一切归零。
	这一年，八月十五日，司空任隗病逝了。
	他比袁安强，最后是看着窦宪倒了才幸福地闭上眼的。相信任隗已经把好消息传到地下，两人已经在黄泉路上，拥抱痛哭了。
	三 有多少恨可以乱来
	窦宪就像一座巨大的山头，在遥远的大西北，人们都能听到他轰然倒下的巨响。就在那里，北匈奴单于一听老窦玩完了，暗叫一声不好，立马调头大声喊道：不好啦，出事了，兄弟们赶快跑呀。
	这新上任的北匈奴单于不愧是草原上的飞毛腿，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认为，南匈奴以及满长安的大佬，没有一个喜欢他这个远方的客人，只有窦宪愿意罩着他。现在窦宪倒了，相信长安的大刀也要到了，再不跑就晚了。
	果然，北单于正准备开溜，只见刘肇在背后大吼道：别让他跑了，赶紧把他截住斩了。
	自冒顿单于崛起大草原以来，匈奴单于很少有几个人的寿命能熬得过汉朝的皇帝。但是，像眼前这样短命的单于，还是第一次。
	北匈奴单于刚要逃跑，汉军的大刀就从背后砍去，一把就把北单于砍下马背。
	北匈奴前后两任单于，一个跑丢了，一个被砍了。他们走后，据统计，北匈奴残余还有将近十万余人。这些人怎么办？可能有人会说，那还不好办，老的不去，新的不来，重新挑一个单于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想的，都错了。
	所谓枪打出头鸟，就算你砸钱，估计都没几个匈奴兵崽愿意当头儿了。为了活命，他们选了一条捷径——改名换姓，跟了草原上一个新的主人，也是汉朝将来的一个劲敌。
	这个大草原的新主人，就是鲜卑族。这是汉朝所有大佬们想都没想到的事。好不容易把老虎干光了，草原上又冒出了一群灰太狼。汉人王朝更迭不息，劲敌永远不止，上下两千年，大西北永远是个是非多发地。
	在这里，我们总算弄明白了一个问题。匈奴纵横历史三百年，为什么就在历史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上，他们一直都在，没有消失。前面介绍过，一部分跑出亚洲，到欧亚大陆抢地盘了；一部分就是南匈奴，后来逐渐汉化了；最后这部分，埋名改姓，摇身一变，成了鲜卑人了。
	对刘肇来说，剿灭这场大政变，就仿佛一场大扫除。看着眼前这崭新的局面，他都倍儿觉空气新鲜，心情舒爽多了。他带着愉快的心情，到处溜达了一遍，然后又折回宫中。这时，他发现有一块巨石还盘在后宫，显得特别刺眼。
	这块巨石，就是窦太后，别名灭绝师太。
	武侠小说里的灭绝师太曾经告诉周芷若，你接了我的掌门位，就得替我干件漂亮事。那就是，想方设法引诱明教教主张无忌，帮我把他灭了。灭绝师太将仇恨武装到了牙齿上，她最后是怎么死的？她跳楼的时候，张无忌想拉她，她却发掌相抗，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说窦太后就是灭绝师太，那么刘肇就是明教教主张无忌。窦太后作为窦氏掌门人，窦宪和邓叠、郭璜等人想搞宫廷政变，她应该是知道的。可现在，窦氏的重要骨干一个接一个被灭后，她却盘坐后宫，若无其事的样子。
	仿佛千年等一回，生死较量就在这一刻了。
	生死较量？
	窦太后有没有这样想，没人知道。但汉朝各大门派，都站成了围观姿势，只要教主刘肇一声号令，窦太后就等着五掌分尸了。但是，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众人无不惊呆了。
	只见刘肇对着窦太后注目良久，转身离开了。然后他传话出去，说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窦太后。
	为什么会这样呢？刘肇没说，众人也不敢问。就这样，窦太后毫发无损地继续在后宫待着。双方这样僵持着，五年就过去了。
	五年后，即公元九十七年八月十四日，窦太后自动灭寂了。
	窦太后病逝，最舒服的恐怕就是郑众。
	作为刘肇的大内高手，他无时不紧绷着神经。窦太后不发功，刘肇不发号，他永远不知道这个老女人的深浅。好了，现在她自己蹬腿升天了，什么麻烦都省了。
	宦官郑众是舒服了，可刘肇一点都不爽。
	窦太后一死，原先被窦太后整死的梁贵人的家族，就跑到宫里告状。告状还是其次的，他们竟然抖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刘肇根本不是窦太后生的，梁贵人才是他亲爱的母亲。
	相信中情局的官员，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无不在汉朝严密的保密工作面前而汗颜，而惭愧。刘肇活了十九岁，窦宪都死了五年，到现在才知晓他的身世。
	人生无常，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被埋藏在那深不见底、黑不见五指的后宫呢？
	刘肇不知道。
	对他来说，身世曝光，这是大喜，更是大悲。他独自抱着床头，放声痛哭，为死去的梁贵人，为怀才不遇的外祖父梁竦，还为可怜而又幸运的自己。
	告诉刘肇这天大秘密的，是新太尉张酺。本来，这事应该由大司徒丁鸿来处理才对，可丁鸿在打倒窦宪后，仿佛也元气大伤病逝了。刘肇就只好另外培养了一个可靠、忠诚的手下，这不，人家一获知消息，第一时间跑来汇报了。
	刘肇哭完，两眼迷茫地问张酺：“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的确，这事也太难为刘肇了。他之所以敢杀窦宪，而放过窦太后，还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老妈？
	况且班固的《汉书》教导他，在汉朝历史上，有见过杀舅舅的，没见过干掉老妈的。可他喊了窦太后十九年的老妈，突然之间被人捅破，说这老妈是假的，那个梁贵人才是他老妈，这叫他一下子怎么能拐得了弯，接受下来？
	人生难，后宫难，处理后宫这破烂往事，更是比上蜀道还难上加难。
	刘肇这一问，等于把皮球踢回张太尉这里了。姜还是老的辣，只见张太尉沉吟良久，这样回答道：“不如这样，先追加梁贵人尊号，然后封梁家所有尚活在世上的舅舅为官。”
	张太尉还是没说怎么处理窦太后。这个问题，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得出答案的，还得回去召集三公开会讨论。
	不久，汉朝三公的处理意见就出来了，他们联合上奏，说道：“应该把窦太后的尊号废掉，更不允许跟汉章帝埋在一起。”
	汉朝三公这个意见，不是他们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公元五十六年，刘秀到刘邦庙前祭祀时，看到吕雉的牌位，火就冒了起来。他重新把吕雉贬出去，然后把刘邦的另外一个小老婆，即刘恒的生母薄姬尊称为高皇后。
	刘肇一看三公奏书，半天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汉朝三公这奏书写得有理有据，符合主旋律，他应该批了呀，还犹豫什么呢？
	刘肇犹豫的是，窦太后养了他这么多年，母子俩的感情，多少还是有的，当然舍不得下手。这是其一。
	当初他老爹汉章帝刘炟，也不是马皇后所生，可老爹生前，就没有给亲母加什么尊称，只是过年、过节送点大礼，表示感激慰问。这是其二。
	吕雉被贬出刘邦宗庙，那是两百年后刘秀干的事。在汉朝历史上，由养子或亲子废母的事，还没听说过。这是其三。
	以上三条，最后那条最为重要。如果刘肇真将窦太后尊号废了，他就成了汉朝历史上第一个废母的皇帝了。做事这么高调，超乎他办事想象，接受不来，坚决不能这样办。
	可这汉朝三公的奏书，该怎么批复呢？刘肇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上官太后。
	我们知道，上官太后是汉朝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太后，也是最小的皇后。当初刘彻驾崩前，曾经要求霍光、上官桀等辅政。在辅政之人中，霍光是老大，上官桀是老二。老二为了讨好老大，就找人去老大门前说亲，娶老大女儿，不久，两家就结出了政治婚姻成果，生下了眼前这个上官太后。
	上官桀以为，他已经搞定老大了，找他办事效率应该很快。没想到，霍光根本就不睬他，只好翻脸造反了。最后霍光得胜，所有参与造反的都不得好死。
	上官皇后因为年纪小，没有参与反对霍家的行动，所以被放过了。
	话说回来，刘肇要拿上官太后说事，其实就是想说窦太后没参与造反，没必要废尊称。废不废，由你说了算。可要说窦太后没参与造反，这个事说出去鬼都不信。
	但是刘肇却说，就算鬼不信，他也要说。
	想了半天，他的批复如下：窦太后做事节制，是我的好母亲。依照礼教，做儿子的，不可以贬废父母，这是常识。况且，西汉也出了个上官家族造反之事，可上官太后也没被废。
	最后，刘肇还重点加了一句：这事到此为止，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讨论。
	就这样，窦太后被顺利下葬，谥号章德。
	这是一个最不光彩的、最残缺的人生，却换来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恨，可以不再乱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在窦太后一生当中，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真爱，但我知道，刘肇应该是她最值得等待的人。
	四 生为王者
	当刘肇在洛阳城忙活着的时候，远在千里之遥的西域的班超也没闲着。三年前，即公元八十七年，班超一战定莎车国，名震西域，无人不知。然而有人却说，班超的地震搞得那么厉害，我这里怎么就这么安全呢？
	到底谁有那么大的口气？班超闻声转身看去，哦，原来是你呀，月氏国国王。
	我们知道，班超当时攻打莎车国时，搞得很是辛苦。那时莎车国眼看撑不住了，向康居国抛出一大箩筐金弹，说我给你钱，你来帮我顶班超一下。
	收钱干活，那是人之常情，康居二话不说就带兵来了。班超一看，笑了。
	莎车国有钱抛，难道我就没得抛？
	于是，班超也派人携带大量金钱，去找一个人说，只要你帮我劝康居国撤了，这笔钱就是你的了。那人一听，啥都没说，收起钱就去办事了，而且还真把这事办成了。于是康居国撤军，班超顺利攻下无赖国家莎车国。
	说到这里，诸位可能都想起来了，替班超办成事的人，就是月氏国国王。
	月氏王国，首都位于蓝市城（今阿富汗共和国北部瓦齐拉巴德市）。我们也看出来了，他之所以没把班超看在眼里，基于两个原因。一个是他远离班超的地震中心，另外一个则是，班超在关键时刻，还请他吃饭办事，怎么会不安全呢？
	有些人，手里有几文钱，他都敢进赌场当庄，给他十斤米，他都能去开饭店。人如此，国亦然。月氏国国王以为，过去班超求他办事，还办成了，这次轮到他要求班超办事，应该没问题的吧？
	所以，不知天高地厚的他就派人去跟班超说，我想娶你们汉朝的公主，麻烦你修书向汉朝皇帝转告一下。
	然而月氏国国王怎么也没想到，当他的使节把话传给班超，只见班超大声一吼，叫人将使者拿下了。
	礼尚往来，人之常情，班超来自礼仪之邦，道理比谁都懂。问题是不是所有的和尚，都能西天取经；不是所有的太监，都能扬帆远航；不是所有的国家，都能娶到汉朝公主的。
	什么样的人才能娶到公主呢？答案很简单，只有对汉朝有利用价值，并且价能抵人的时候，才可以娶。比如匈奴，还有西域的乌孙国王。
	但是班超要说，你月氏国国王还不够那个级别。
	现在的汉朝，不是过去的汉朝。过去的汉朝，匈奴狼年年骚扰边郡，来势汹汹，汉武大帝跟他们打了一辈子，头发都打白了，国力都打疲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所以他才想到利用乌孙牵制匈奴，把公主嫁出去。现在的汉朝，匈奴都快要被窦宪打出地球了，西域听话都来不及，还想打汉朝公主的主意？
	别以为你想娶汉朝公主，是给我班超面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我班超真把公主嫁给你，那不仅是丢我的脸，更是丢汉朝的脸。现在的西域，谁是老大，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唯独你看不清楚呢？
	月氏国国王不但看不清楚，想也没想清楚。他一听班超跟他翻脸，还扣了他的媒人，大火就冒了起来，立即就率了七万人来问候班超。
	说实话，月氏国国王这个问候礼，还搞得真大，班超有点吃不消了。吃不了，也要兜着。在月氏王国军队到来之前，班超召集他的兄弟，开了一个动员大会。在会上，班超轻描淡写地说道，听说月氏军队来了，你们都怕了。我告诉你们，有我老班在，大家都不要怕。
	西域就好像是一张纸，班超就像超级画师，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困难二字，更没有害怕这个词语。
	接着，班超又把作战计划告诉众人。
	他说，月氏王国人多，我们人少，理应吃亏。但是，别忘了，打仗是要力量的，力量是要吃饭的。不管月氏王国来了多少人，只要让他们没饭吃了，自然就会跑路。要想让他们没饭吃，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他们大老远地来，带的粮食都吃在路上，自然不能撑到最后。
	所以他们到我们城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吃的。他想找，我却让他啥都找不着。只要我们坚壁清野，把田里的庄稼都收了，把外面能吃的都烧了，我们守城不与他们战，他们来了吃什么？当然是只能喝西北风啦。
	最后，班超从容、自信地总结道：相信我，不超过十天，胜利必属于我们。
	班超说完，月氏国王就到城下了。
	正如班超所料，他们一到城下，就对城上的人喊话，说有种就出来干一架，别躲在城里，像个什么爷们儿。班超当然有种，可凭什么有种的就一定要跟你干架？我留着种，待明日你疲了再打你不行吗？
	任月氏人在城外喊，班超就是不为所动。
	喊不出来，只有动手了。月氏国王命令攻城，可是攻了很久，没有丝毫进展。城下的人累得要死，城上的人也很忙，他们是忙着把爬上城的人弄下去。弄人下城的工作好做，爬城的就不容易了。这还不是要命的，更要命的是，月氏国王发现，他们带来的粮食不够了。
	月氏国国王可能都没想到，班超的名声那还真不是盖的。人家只带了三十六名兄弟就敢闯西域，自己七万大军，竟然还搞不定人家一座城池。城池质量过关，人的质量，更是让人有点胆寒了。
	但是，月氏国国王还没有懈气，也不准备跑路了。因为他还带来了一样东西是班超所没想到的。这东西，就是当年班超请他办事，送给他的好处——钱。
	有钱都能使鬼推磨，买个粮食就更不用说了。月氏国国王派人带着重金，准备抄小路去别处团购粮食。
	西域人向来以做生意为荣，以不会做生意为耻。生意是上帝，鬼神次之，神鬼搞不定的事，生意人一定能搞定。有人听说月氏人的生意来了，二话不说，大门洞开，说只要你拿钱来，多少粮食都给你运回去。
	说这话的人，是龟兹国国王。
	这个人，我们应该不会陌生。当年莎车国为什么敢跟班超翻脸，主要是有龟兹国和匈奴人在背后撑腰。今天，月氏国国王跟班超打起来，他却躲在背后发粮食财，对他来说，这可是一举两得之事。
	正当龟兹国国王打着如意算盘时，突然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彻底将他的粮食财梦打碎了。这个消息就是，月氏国国王的粮食款，在路上被人劫了。
	劫了还罢，使节还被杀了。
	龟兹猜都不用猜，在西域这块地盘上，敢抢龟兹生意的，绝对不会超出两个。他就知道，杀人劫财的事，肯定是班超干的。
	没错，还真是班超干的。
	班超就料定，月氏国国王劳师动众，不辞辛苦地远道而来，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而他找不到吃的，肯定就去买。敢卖粮食的人，肯定也就是龟兹了。所以，他事先在去龟兹国的要道上，埋伏了数百伏兵。果然，当月氏国国王的粮食采购队伍经过时，就被伏兵逮了个正着。
	这叫啥来着？套用后人周瑜的经历，就叫它——赔了金钱又折兵。
	班超杀了月氏使者，派人把头颅捎给月氏国国王。月氏国国王一看，寒气都冒到头顶上去了。他终于知道，跟班超斗，莎车国不是对手，龟兹国不是对手，他也不是对手。
	愿赌服输，就这样认了吧？
	是的，月氏国国王决定认了。不久，他派人去向班超请罪。说小弟远道前来找大哥麻烦，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哥肚里能撑船，希望放小弟一条生路。
	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班超统治西域的王者之道。当班超一看月氏国国王的请降书，点头微笑了。
	既然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给你一条路，请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就这样，月氏国国王雄赳赳地来，灰溜溜地走了；走了以后，每年还得按时派人送礼来慰问班老大。
	月氏国国王都被搞定了，其他国家那都是浮云了。一年后，龟兹国等人也不敢跟班超抬杠了，派人来说，小弟也知道错了，特来向大哥认罪。
	一眨眼，时间来到了公元九十一年，十二月。
	班超被汉朝任命为西域都护，众望所归，也是实至名归。就在这一年，班超率七万军队，横扫西域，进行军事大扫除。最后剩下的那几个曾经杀过汉使，都不敢前来投降的，也被收了。
	到此，西域五十余国，全数归附汉朝。在窦宪之后，班超实现了汉朝域外军事行动的另外一个高峰。
	曾经，班超仰望前人张骞、傅介子，而这些英雄的前辈，都被他的闪亮光芒盖住了。在西域这块土地上，如果说前者是开路人，班超才是真正的集大成者。
	因为，他比前辈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远到哪个程度？据史载，班超的威望，远播地中海之滨，所谓的蛮夷外国，不远万里，经数道翻译风尘仆仆而来，就为一个共同的梦想——向汉朝进贡。跟汉朝打交道，成了这些外国使者毕生的梦想。
	班超为伟大的汉朝，打开了壮阔的视野和历史。然而就差那么一点，班超就能实现完美的飞越了。因为奇迹的历史，仿佛已经到了极限，就在那个完美临界处，竟然停止不动了——班超差点打通了东方文明与西方文明的通道。
	为什么说差一点，是因为班超派使者出去，出使大秦帝国（罗马帝国），可能只走到了地中海，闻听路途遥远就打道回府了。
	历史是爱开玩笑的，这次如果不是开玩笑，那就是一项遗憾艺术了。
	公元一○二年，班超七十岁整。人生七十古来稀，班超已经没有什么可眷恋的了。回顾这一生，前半生碌碌无为，后半生锋芒毕露，整整三十年的光阴，都献给了苍凉辽阔的西域。西域是他和他的三十六个兄弟，一手打下的。但是现在，他想作别西边的云彩，乘风归去了。
	班超想家了。
	叶落归根，这是他余生唯一的梦想。早在三年前，他就向皇帝刘肇上书，传达了意愿。可奏书去了一年又一年，就是不见回复。苏武于域外，待了十九年，死都想着爬回汉朝，难道我班超为汉朝站岗三十年，都没资格回国吗？
	悲伤的班超，又给刘肇写了一道奏书。
	这次，他把话说得很明白，说自己身体快不行了，只想临死前回国，见见魂绕梦萦的祖国。我还不敢确定，自己能否走到酒泉郡，如果能进了玉门关，我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奏书呈上去后，跟往常一样，又被压住了。这时，有人替班超求情来了。来的人，是班超的妹妹班昭。
	在世界历史上，从来没见过一位女人的名字在哲学史上留下过。而在历史研究方面，女人也是稀缺动物。而班昭，竟然就是其中之一的超级国宝。
	跟老哥班固一样，班超也喜欢上了历史。班固因为政治站错队伍，跟了窦宪，被刘肇拉出去砍了。砍完了人，刘肇才发现班固没有写完《汉书》，后悔死了。
	要知道，《汉书》这部书，是刘肇的爷爷刘庄命令班固主持写的国史，也是刘氏皇族的家谱。如果没有这书，他都不知道去哪儿学斩杀外戚的绝招。
	所以，《汉书》一定要写完，皇帝刘肇就把任务交给了班昭。
	班昭这样告诉刘肇：我二哥班超三年前，就给您打报告申请退休，可一直都没有获得批准。在您看来，西域可能离不开班超，问题是他现在老了，身体快不行了。如果再不给他找个接班人，一旦他突然没了，西域可能变成烂摊子，到时候想收拾都来不及了。
	我曾听说，在古代十五岁当兵，六十岁就可以退伍。今年班超七十岁整，我冒着死刑的重罚，替他求个情，允许他叶落归根，活着回到国内。
	刘肇看着奏书，久久地凝望着西方思绪涌动，感慨万千。
	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是英雄的选择；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这是动物的归宿。
	物如此，人亦然。
	班超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英雄，西域无论多大多美，只不过是他生命的驿站。唯有故乡，汉朝的水土，才是他真正魂绕梦牵的地方。
	就在那一刻，刘肇终于读懂了班超。这一年，八月，班超顺利回国。九月，病逝。
	我仿佛看见，一颗闪亮的流星，漂亮地划过了汉朝的天空，向着更远的地方飞逝了。飞鸟的翅膀，在天空划过，没有留下痕迹。有一颗美丽的流星划过历史的天空，却在我们心里永远定格了。
	这是一颗英雄的流星，汉朝真正的王者。

第二章  邓氏家族
一 邓禹的预言
就在班超回国的这一年，刘肇还做了一件大事。说起来，这也是一件丢人的事。
事情是这样的，刘肇的阴皇后，因为妒忌某人，玩弄巫蛊，想咒死对方。没想到对方没被咒死，事情反而被发觉了。刘肇派人去查，牵出阴家一堆外戚，全拉出去砍了。然后，刘肇将阴皇后罢掉，软禁到桐宫。
走投无路的阴皇后，就在桐宫抑郁而死了。
刘肇的这个阴皇后，是刘秀皇后阴丽华家的人。曾经显赫的家族，走到今天这一步，步窦氏家族后尘，实在让人欷歔不已。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竟然把比陈阿娇还牛的阴皇后PK下舞台了？
事实上，如果你了解即将出场的这个女人，你就会觉得阴皇后醋意十足，一点也不稀奇了。她的名字就叫邓绥，是邓禹的孙女。
为了让大家对这两个对手，有个直观感，我暂且把她们各方面的条件摆出来晒一晒。
首先，阴皇后祖上是阴丽华，邓绥祖上是邓禹，势力旗鼓相当；其次，阴皇后头脑聪明，擅长书艺，邓绥热爱读书，精通国学历史，学习能力彼此彼此。
前面都打了平手，关键就在下面这第三招和第四招。
说起第三招，阴皇后真的很伤感。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出在老妈身上。邓绥高七尺二寸（约一米七二），其海拔几乎就是刘秀当年的高度了。阴皇后呢，身材短小，再加上邓绥气质天然淳朴，这一比，阴皇后就黯然无光了。
我们都知道，在后宫这种非人类居住之地，身材和脸蛋固然重要，但是有一样东西更加重要。这个玩意儿，就是脑袋。
当年，刘邦不也挺宠戚夫人的吗？可又怎么样，漂亮的戚姬，还不是被吕大妈变成了“人彘”？所以在那个鬼地方，要想永远吃青春饭，那是不可能的。要想在翻脸比翻帖还快的后宫站稳脚跟，必须有鹰一样的眼，猴子一样的精灵，母狮一样的威望。
据说，邓绥在后宫跟班昭学过历史。历史这玩意儿，我们是知道它的威力的。中国一部大历史不是白与黑的较量，就是黑吃黑的阴暗史。学习它的好处，刘肇最有收获，相信邓绥也很有体会，可偏偏阴皇后没有心得。
这第四招，阴皇后就输在综合素质上。一样有聪明的头脑，可阴皇后的智慧和权术，远远赶不上邓绥。
世上没有无缘故的成功，也没有无缘由的失败。
刘肇罢掉失败的阴皇后，决定提拔胜利的邓绥。然而，诏书发出去后，邓绥却躲了起来。刘肇很纳闷，派人去问个究竟，她却回话说，阴皇后输得很冤枉，还是让她继续留在皇后位上吧。
学过历史的人说话做事就是不一样，这种精神叫啥？就叫谦虚。是真谦虚，还是假谦虚，只有鬼知道。反正很多男人都这样玩过，刘邦、刘秀，无不如此。
老规矩，推辞了三次，就可以正式接受任命了。
邓绥推辞多次，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出来当皇后了。后宫姐妹看到邓绥出来时，表情很难看，好像当了皇后，等于进了地狱，从此就享受不到灿烂的阳光、上不了天堂了。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假象。
历史从来就是见了旧人哭，就必然见到新人笑。每一个皇后的背后，都站着一群蠢蠢欲动、渴望升天的鸡犬。阴丽华是个例外，可马皇后如此，窦皇后如此，邓皇后，同样也逃不掉此中命运——她的崛起，又标志着一个崭新权力时代的来临。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会信，邓氏家族之崛起，在N年前就被邓禹预测到了。这不是传说，而是被有眉有眼地写进《后汉书》里了。
邓禹当年的光荣史，我们是知道的，当年想打赤眉，却被赤眉追着打，魂儿都快跑没了。尽管他的军事能力不怎么样，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赶不上的。正因为如此，屡被赤眉打败的邓禹，仍然被刘秀定为开国首功。
邓禹这个能力，就叫眼光。
为破解邓禹预测邓氏家族崛起之谜，先说一个现实条件：邓刘两家通婚，在刘秀起兵前就有了。我们可不要忘了，刘秀的二姐夫，就叫邓晨。这个邓晨，就是邓禹的族人。刘秀夺得天下后，除了刘家天下老大之外，还有六大显赫家族。
这六大家族的开山之人，分别是邓禹、耿弇、窦融、梁统、马援、阴丽华等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全都与刘氏皇族通婚。
一个家族的崛起，其标志就是看谁家的女儿当了皇后。当上皇后，外戚就起来了，三姑六姨，七舅八叔，没有翅膀的也都能通通腾飞而起。
就像当年看天下非刘秀莫属一样，邓禹就看出，天下很大，可地盘就那几大块。阴家起来了，轮到了马家。马家之后，到底是谁呢？不是窦家，就是邓家，或者就是梁家和耿家。排除特殊情况，只要政治婚姻在，怎么轮也都能轮到邓家女儿当皇后的那天。
这只是其一。
邓禹生前，曾经说过一句很牛的话：“想当年，老子率百万之师纵横天下，没有杀过一个无罪之人。上苍不会忘我的恩德，后裔中必有子孙崛起。”
邓禹率百万之众，没有杀过无罪之人，这话有点吹牛皮了。但是有一点是可以承认的，当年他率军进入长安城时，被喻为仁者之师，前来投奔的，数不胜数，让邓禹高兴得合不拢嘴。
但是，杀不杀无罪之人，跟邓家崛起有重要联系吗？有人可能说没有，但是邓禹说有。
邓禹之所以将两者联系起来，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就敬畏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就叫天命。
《周易》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邓禹就曾坚定地认为，他家就是地道的积善之家。
首先，他就是一个行善之人。当年，当刘秀处于人生黑暗与迷茫之时，是他替刘秀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这条大道，就是脱离刘玄的队伍，自己创业称帝。刘秀平定天下后，他不居功自傲，而是急流勇退，回家搞学问，专心教太子读书去了。
邓禹生有十三个儿子，这个外表宽厚的男人，却是一个治家严厉的父亲。在他的严厉管教下，没有一个孩子敢上街耍流氓，更不敢在喝醉了酒、撞死了人后还高喊我爸是邓禹。有其父，必有其子，在邓禹的熏陶下，孩子们都爱上了读书。
但有一个是例外。这就是第六子，邓训。
邓训不爱读书，邓禹常常训他。训是训了，但是邓禹很快就发现，喜欢读书的，不一定就是人中之龙，不喜欢读书的，并非就是人间垃圾。这邓训不读书，可情商很发达，社会交往能力很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粉丝团替他摇旗呐喊，很多士大夫都愿意跟他打交道。
不喜欢读书的邓训，之所以受到喜欢读书的士大夫欢迎，那都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就是遗传邓禹基因——乐于施人。
乐施下士的邓训，初出道时，跟随刘庄打工，时为郎中。刘庄在位时，汉朝正修着一个水利工程，钱哗啦啦地花出去了，人也死了很多，都无法打通要道。于是刘庄就派邓训出去监工。邓训到工地考察，写了一个报告打上来，说这工程耗资巨大，凭汉朝的科学技术，根本修不下去了，不如撤了吧。
刘庄想来想去，只好撤了。这是个英明的举措，因为罢修这个无底洞水利，汉朝节省了亿万钱，更重要的是让很多修水利的人都活着回来了。
从这件事刘庄总算看出来了，邓训不但爱国，而且爱民，这是个可以造就的良才。为了培养邓训，刘庄又给他布置了一个新任务。这个任务，就是跟少数民族打交道，降服喜欢闹事的乌桓。
邓训去了，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回来，乌桓被邓训搞定，鲜卑见状，也不想出来闹事了。但很快，坏消息也跟着来了。当时刘秀的女婿梁松倒台，邓训因为曾跟梁家某公子通过信，被刘庄当成梁家一伙的而一窝端了，罢免官职，回老家种地去了。
但是，邓训在老家待了几年，又被政府叫出来工作了。当时是羌人造反，有人向中央推荐说，跟少数民族打交道，邓训是专家，不如派他去搞定。就这样，邓训重被起用了，被任命为护羌校尉。
邓训前任的护羌校尉，欺人太甚，已经将羌人彻底惹毛了，准备狠下心来跟汉朝干一架。当邓训到任后，前任护羌校尉不停地向他诉苦，说这帮蛮夷很不讲道理，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行。
但是，邓训说了一句话，将对方挡了回去。
邓训告诉前任校尉，对付羌人，不一定要动武。所有的武器，都不如一样东西有威力。这个玩意儿，就是德。以德服人，才是真正的解决问题之道。
事实证明，邓训是正确的。
邓训先是开城，将所有少数民族的妻子，都接到城里待着。接着，他严防死守，不与羌人战。羌人在城下绕了一圈，不敢攻城。因为城里关着其他少数民族的妻子，如果攻城，就要伤害到她们，这样就跟少数民族兄弟结仇，这个代价太大了。
羌人得不到好处，就自动撤兵了。然而别的少数民族认为，邓训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护他们的妻子，实在是太厚道了。于是乎，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愿意听他调遣，从此不轻易惹事了。以德服人的邓训降服胡人后，不久羌人也被他搞定了。
邓训死时，年仅五十三。当他病逝的消息传出去后，羌人都止不住地悲伤。羌人有个习俗，父母死时，都以哭泣为耻，以骑马欢歌为荣。但是，当他们听到邓训逝世时，奔走道路互相转告，都发疯了似的拿刀自刺，朝天悲泣。
邓使君已死，我愿随他而去。这是羌人最后留给邓训的最高心愿。他们为了纪念邓训，家家都立祠供奉。
这就是传说的——积善之家。
无论是邓禹，或是邓训，都以德行为理想努力实践。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邓禹和邓训爷儿俩积累的功德，上天回报给了他们第三代人——邓绥。
二 冰是睡着的水
邓家很大，牛人很多，但邓家集大成者，非邓绥莫属。然而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牛人不是一天练成的，在那个强势的男人权力世界里，邓绥锋芒毕露，母仪天下，有谁知道，她曾经吃过多少人间苦头呢？
邓绥三岁前怎么样？没人知道。我们能知道的是，她五岁时的智力，已经相当发达。所以关于她的故事，就让我们从她五岁开始说起吧。
邓绥五岁那年，很得太夫人的喜欢。这个太夫人，即邓禹的夫人。那时候，太夫人年高目瞑，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还想亲自给孙女剪发。剪完的时候，家人发现，老人家的剪刀已伤到了小邓的后颈，都奇怪地问小邓妹妹，老太太都伤你这么重了，都不哼一声，难道一点都不痛吗？
你猜小朋友是怎么回答的？她说，不是不痛，但是老人家一片好心，我要喊痛，不就伤了她一片心意吗？所以无论我多痛，我都要忍着。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忍耐，以无畏的精神。这就是小邓人生的第一次写照。
小邓还有一个优点，这是普通女人所不能及的。跟当初的马皇后一样，她热爱读书，读的不是凤姐们喜欢读的《故事会》、《知音》之类的杂志，而是经典名著，比如《诗经》、《论语》，还有其他历史书。
看着小邓没日没夜地读书，连做妈妈的都奇怪了。当娘的警告女儿道，你读那么多书干吗？莫非想当博士？你一个女儿家，不问居家之事，读什么典籍？
小邓被老妈教训了一顿，沉默不语，从此只好白天织布，晚上就点灯读书；读书做事，两不误。勤奋的女儿引起了父亲的注意，于是邓训总喜欢有事没事，把小邓唤到书房，坐而论道。
就这样，邓训的言传身教，在小邓的内心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所以邓训死时她哭得最伤心，白天哭，晚上哭。她三年不食盐菜，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亲人都不敢来认了。
古代女子，十五及笄，这就象征着成年了。小邓成年之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自己摸到了登天之门，在天上俯瞰天下，好不过瘾。家人就找人替她解梦。解梦人说，古代圣人夏尧和商汤成名之前，都曾做过类似的梦，此梦吉不可言啊。
邓家叫相术师上门服务，替小邓看相。相术师说道，小邓的骨法不凡，很有成汤风格。
全家人一听，都暗自窃喜。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她们为什么高兴。邓家这等伎俩，京城六大家族谁都用过，说白了，就是产品上市之前的广告营销策略。
当初，窦皇后入宫前，不也采用了这等手法吗？所以我们想都不用想，邓家做完这些自吹自擂的广告后，接下来，肯定就是送小邓入宫了。
果然。
永元七年（公元九十五年），小邓十五岁，被成功送进皇宫。
出行之前，全家人对小邓都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渴望。小邓的叔叔邓陔鼓励道：“常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邓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
天道可信，家必蒙福。这不仅是邓家的心愿，也是所有身处困顿之境的人，仰天祈拜的心愿。
小邓入宫后，身体发育方面相当惊人。十五岁的姑娘，已经七尺二寸（约一米七二）。这个海拔高度，不要说过去，就是营养学发达的今天，依然让人刮目相看。有高度、有靓度、有学养，这让小邓一夜之间，就在美女如云的后宫成为美女明星。
就在这时，刘肇出现了。
我们知道，在后宫那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只要你抓住了皇帝的心，就抓住了你的命运和明天。而要抓住皇帝的心，首先从吸引他的眼球开始。貌若星辰的小邓，紧紧地吸住了刘肇。
在某个夜晚，皇帝本人对她作了全面评估，相当满意，即封为贵人。
有些人做官，奋斗了一辈子，就像被拴的牛吃草，永远都在原地打转。有些人则犹如飞龙入海，腾空而起，火箭都没有他飞得快。
同样，在后宫这种地方，有些女人穷尽青春，都挣不到一个基本的册封。而小邓只用了一年，就被封为贵人，无不让后宫女人嫉妒得口水滔滔。
怎么会不流口水呢？后宫最尊贵的就是皇后，其次就是贵人。贵人之下，还有几个档次。
小邓当了贵人后，刘肇就给她安排了一个新工作——服侍阴皇后。
在服侍阴皇后的那些年里，刘肇很满意。因为他发现，小邓不但年轻貌美，做人还挺低调，做事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是，有人则很不满意。
不满意的程度，已经达到了要灭邓氏全族的程度。可能有人看出来了，不满意小邓服务的人，就是小邓的服务对象阴皇后。
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上天造女人时，好像是在醋缸里泡大的。在后宫女人争风吃醋，不仅是天性使然，更是时势所逼。比如阴皇后，本来她用不着去吃谁的醋，可却被逼得吃了一肚子的醋，实在太气人了。
因为刘肇派小邓，挂名说是服侍阴皇后，然而在阴皇后看来，刘肇这是居心不良。
我认为，阴皇后这么说，一点也没有冤枉刘肇。
皇后是很尊贵的，无论在什么时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刘肇明明知道阴皇后长得矮，却派了个高个子美女来服侍她。这哪里是来照顾她，简直就是想羞辱她。换成任何一个矮个子女人，估计都没人忍受得了。
阴皇后忍不了，但也只能忍着。
如果是别人，都可能被她找了借口，一脚踢掉。可是她琢磨了半天，就是无法对小邓入手。无法入手，不是不想下手，而是无从下手。
一想到这儿，阴皇后心里都不禁发毛了。苍天太不眷顾人了，送来了敌人也就罢了，竟然给她送来了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女人。
在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声音，听不上不是最悦耳的，而是若有若无的；最智慧的人，看上去不是聪明灵动，而总是一副很愚笨的样子。毫无疑问，小邓就是富有智慧的人。
有一次，小邓病了，刘肇闻讯赶来。他说，看你这么辛苦，就让你家人来替你守护熬药吧，时日也不限制她们了，但是，小邓很坚决地拒绝了。她说，后宫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允许外人随便走动？到时人多口杂，会说闲话的。
刘肇一听，摇头叹息，说道，别人都以家人进宫探亲为荣，你却以之为耻，难得啊。
其实刘肇并不知道，如果小邓真的允许家人进宫探亲，可能会正中阴皇后下怀。
长点记性的都应记得，窦皇后是怎么搞倒宋贵人的。当初宋贵人生病，吩咐娘家送一份叫菟丝的外卖进宫，窦皇后则诬蔑对方玩弄巫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小邓是学过历史的，她怎么能够在宋贵人跌倒的地方，再深深地跌倒一次呢？
皇宫是经常有宴会的，每有宴会，简直就是一场时装秀，众女都拿出看家本领打扮自己，穿上最惹人注目的服装。
看过娱乐新闻的都知道，常有明星穿着相同颜色的漂亮衣服出来PK。那时候，也常有宫女穿着打扮撞车事件。小邓不同，如果穿着跟阴皇后撞车了，马上跑回去换装。
当小邓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只见她衣着朴素，衣服上连个修饰都没有。换了装还不行，走路也得注意姿势。
阴皇后矮小，小邓就不能故意在阴皇后面前，像个高傲的孔雀一样高调开屏。每次她出来，总是很自卑地弯腰走路，必须跟阴皇后保持高度协调。
宴会嘛，总少不了皇帝。皇帝刘肇参加宴会时，常有问话，有人抢风头，常抢着回答问题。小邓则不行，她必须后于阴皇后说话。只要是阴皇后不开口，她就算是装哑作聋，也要装下去。
小邓所做的这一切，瞒不过刘肇。刘肇常常叹息道，数皇宫之中，最有修德之劳的，莫过于小邓。他太喜欢这个女人了。
如果小邓不被刘肇疼爱，那就太没天理了。在他看来，小邓不但会做事，还特别会做人。她长期替刘肇操心的一件事，让那个当皇帝的男人，每一次想起心里总是暖烘烘的。
情况是这样的，刘肇心里有个难言之隐。这就是，不知怎么搞的，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儿子。让他恼火的是，不是生不出儿子，而是生一个死一个，生两个死一双，这对他打击甚大。
刘肇很悲伤，小邓则在背后替他鼓气。
在小邓看来，刘肇身体不如别人，不能怪天也不要骂地，就当是买彩票吧，广撒网，多买几注，总有一天会有中奖的时候。所以为了替刘肇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小邓到处物色女人，积极地向刘肇推荐。
见过推荐当官的，从没见过自己的老婆，还能向自己推销别的女人的。这等精深博大的胸怀，除了刘庄的马皇后，还有谁可比啊。
小邓从头到尾所做的，也都被阴皇后看到眼里了。阴皇后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强大的人，是不会跟任何女人争风邀宠的。就像当初的马皇后，泰山之下，众山皆小。现在，小邓就是泰山，在刘肇那里，小邓的风头已经盖过她这个姓阴的了。
如此种种，怎能不让人心里发毛？如果再没有还击之力，不仅仅是吃醋的问题，皇后之位能不能保得住，也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孔子在他人生的艰难挫折中，曾经朝天发出一句震天动地的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这里，阴皇后明知自己不是小邓的对手，但是她也要发出愤怒的一声吼——我要抗争到底。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小邓打心里没就想过要去为难阴皇后，但是这一次，阴皇后却主动拔起了刀，直向她背后捅来了。
阴皇后曾在私底下偷偷地对别人说，只要有我得意的那天，邓氏家族就别想留一个活口在世上了。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阴皇后不是说着玩的。但是这话不知道怎么传的，竟然偷偷地传到小邓耳里。
在那一刻，小邓傻了。
小邓泪流不止，对左右宫女说道：“我诚心竭虑地侍奉姓阴的，她竟然要拿我全家开刀，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
为什么一句狠话，小邓就顶不住了呢？
事实上，小邓本来是很淡定的，也很自信，但是淡定和自信都是有条件的。阴皇后之所以抛狠话，主要是因为她看到刘肇身体不行了。而刘肇一倒下，阴皇后肯定升级为皇太后，小邓无论多强，都挡不住人家轻轻一个八卦掌。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就是命吗？如果是，那我认了。
小邓越想越悲观，拔刀就要自杀。
就在她拔刀要了结的时候，有一个宫女把她拦住了，哄道：“皇帝病好了，你别这样抛弃自己啊。”
小邓将信将疑，赶紧派人去打听。一打听，宫女说的都是真的，刘肇病情刚刚好转。
邓绥终于挺过了最困难的时刻。她就像睡着的水，一旦冰融就会变成滚滚的洪流，淹没所有的对手。
三 大阴谋
阴皇后和小邓的关系，已经彻底白热化了。
突然地，阴皇后有一种被逼向绝路的悲壮。过去是邓绥逼她，现在却是自己逼自己。狠话都传出去了，还能收回来吗？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将计就计，将抗争进行到底。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有很多种，但是阴皇后却是最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的那一种。论吃醋，她是专家，要搞阴谋，她技术水平实在烂。她整人技术烂的表现，就在于她改变了策略，不捅人了，改念咒语。
她秘密从宫外拉来一帮人，在宫里玩起了巫蛊。
据我观察，自西汉立国以来，玩弄巫蛊的，不下十家，但死于非命的，不是被施咒的人，而是玩弄巫术的人。由此类推，阴皇后可能会死得很惨。
果然被我说中了。
阴皇后在宫里忙活的时候，刘肇就派人来查了。一查不打紧，还牵出一大堆人。阴皇后的三姑六姨，七叔八舅，全被集体调查，被拷打死于狱中的不下三个。
聪明犹如邓绥者，能拯救一个家族；愚蠢如阴皇后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她做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阴皇后出事时，小邓没有躲在背后偷笑。相反，她主动出来替姓阴的说话了，但刘肇就是不理她。
就这样，阴皇后被拖到桐宫关起来，像一只进了牢笼的鸟儿抑郁而死。
乌云散尽，太阳出来了，光芒万丈，好一个美丽的艳阳天。
但这样的好天气，是留给邓绥一人的，刘肇无福消受了。小邓被封为皇后才三年，刘肇就走了。
这是公元一○五年，冬天，十二月二十二日。刘肇崩于章德前殿，年仅二十七岁。这一年，邓绥二十五岁。
在汉朝，一个皇帝的悲剧，往往决定了一个王朝的悲剧。就好像西汉，刘骜纵欲，刘欣搞同性恋，仅两代人就把汉朝搞得元气丧尽，政权移位。而东汉走向末路的悲剧，也始于刘肇。
窦皇后在世时，外戚窦宪和牛人班超，将东汉王朝推向了顶峰。可当刘肇撒手而去时，许多无趣之徒集体发力，把东汉推向了火坑。东汉被扔进火坑，刘肇是有责任的。
他的责任，不是别的，而是生前没将继承人问题处理好。
我们知道刘肇身体差，生出的孩子都一个接一个地夭折。后来，有人告诉他，要想孩子活下来，只能用老办法了。这是一个古老的风俗了。这就是，刘肇孩子一出生，就立即抱出洛阳城，秘密交给民间抚养。
这办法管用吗？不能说不管用，也不能说全管用，只能说将就将就。因为，邓绥派人去找刘肇的儿子，竟然还找到了两个活的，一大一小。大的叫刘胜，是刘肇的长子；小的叫刘隆，才刚刚过百日。
邓绥这个人，说她命好，苍天确实眷顾她；要说她命不好，似乎也说得通。在她之前，有三任皇后，除了阴皇后外，像马皇后和窦皇后，尽管都没有生育能力，但毕竟还收养了别人。到了邓绥，她也没生育能力，却连抚养别人生的孩子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不是挺悲哀的呢？
还好现在终于找回两个了。刘胜是长子，按道理，皇帝接班人应该归他了。但是，邓绥却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皇帝接班人，非刘隆莫属。
开什么玩笑？刘隆才过百日，还躺在怀里吃奶，放着一个大的不封，改封一个吃奶的婴儿，邓绥到底想干什么？
稍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能猜出几分来了。子幼母强，那就表示着将来的王朝，将是太后临朝听政的时代。
这下子，终于看出邓绥的真面目了吧。她忍辱负重，装自卑，装低调，装孙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邓绥当夜迎刘隆进宫，先封太子，后即位皇帝，是为殇帝。然后邓绥摇身一变，成了皇太后，临朝听政。
对汉朝官员来说，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他们就像是集体晕船似的，都糊里糊涂的，一切都由邓绥牵着他们鼻子走了。鼻子可以牵，但邓绥必须交代清楚，为什么活活把刘胜抛弃，没有封他为皇帝。
想有理由是吧，邓绥的理由很充分——刘肇长子刘胜，尽管年长，但他身体有病，长期卧床不起。
连床都起不来了，还当什么皇帝，这不是胡闹吗？
真的是这样吗？
你要问众卿，众卿只有苦笑说，不知道。因为刘肇命人把孩子送出皇宫的时候，都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神出鬼没地行动的。众卿连皇帝生了多少个孩子，什么时候生的，根本就无从知道。邓绥说刘胜长期卧床，他们更是无法知道的。
既然邓太后都这样说了，只能暂且听她的。时间是最好的见证人，直到有一天，一切都将被公开，在太阳底下接受检讨。
一年后，即公元一○六年。
这年的春天，汉朝各路诸侯王，都来洛阳城朝拜。这些人当中有清河王刘庆等一行人。刘庆我们是知道的，当年老爹为了搞掉他，竟然公开说他有精神病，把时为太子的他废掉了。
多年以后，刘庆做梦都没想到，他还有机会重返洛阳城，享受正常人的权利，呼吸自由的空气。在刘氏所有诸侯王当中，邓太后最看重刘庆。这其实也很正常，如果之前没有刘庆帮刘肇，窦家还在那里耀武扬威，哪儿还轮得到她姓邓的坐在这里说话。
三月九日，刘氏各路诸侯走完亲戚后，各自回国。
就在刘庆携带儿子准备离开洛阳城时，邓太后却把他叫住了。说道：你可以先回封国，但你儿子刘祜暂且留下。考虑到刘祜还小，就让他老妈陪着一起留下吧。
那年，刘庆的儿子刘祜才十三岁。邓太后让刘庆一个人先走，而把老婆、孩子留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邓太后不说，刘庆也不敢问。但是，刘庆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
当他听到邓太后给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已经止不住地激动了。
就仿佛一个经历磨难，被梦想抛弃的男人，顿然看到了希望。他仿佛看见，上天终于大发慈悲了，把曾经抢走他的东西，还给他了。
有一种欲望，叫流泪。刘庆就要等到梦想实现的这一天，他真想流泪了。这年夏天，老天爷好像也特伤感，下起了大雨。全国三十七个郡和封国，都被老天爷的泪水泡成了水灾。
八月六日，有一个微不足道，可对刘庆来说，却是相当重要的人走了。这个人，就是汉朝第一个婴儿皇帝刘隆。
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了。邓太后为什么将刘庆的儿子刘祜留下，就是为这一天做准备的，做的是皇帝接班人的准备。
八月八日，晚。
邓太后将老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邓悝叫来，三个人关起门来秘密开了个会，他们集体拍板，决定了皇帝人选。
当晚，邓骘持节率人到清河官邸，迎接刘庆的儿子刘祜回殿。
第二天，崇德殿，邓太后和百官全部亮相。此时，刘祜被推上皇帝宝座，已经是没有什么悬念的了。但是，他还必须把一道手续办妥，才能登基。
这就是，将刘祜过继给刘肇当儿子。
这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因为邓太后不是第一个干这事的。
在她之前，刘骜就曾做过。当年，刘骜为什么要将刘欣过继给自己当儿子呢，很简单，如果不过继，等刘欣真当上皇帝了，就会把他父亲摆到庙里供奉，而自己的牌位，就被清除出去，从此将失去啃死猪肉的资格。
邓太后当然不想让刘肇失去啃死猪肉的资格。刘庆有所得，就必有所失，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便宜的事。
手续办妥后，太尉呈上皇帝印信，刘祜终于可以登上宝座了。刘庆曾经失去做皇帝的梦想，梦想终于让儿子实现了。
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欢喜，人生如此，也可死而瞑目了。四个月后，刘庆病重，撒手离世。
这一切看上去很美，却没人看出，其实里面很糟。
根本就没人知道，外表欣喜的刘庆，却是带着一颗悲伤的心走的。要知道，儿子尽管当了皇帝，可当的是什么皇帝，他完全可以预知。因为刘祜的这个皇帝，就是一个摆设。
真正掌握权力的，还是邓太后。
正如刘庆所看到的，邓太后是封了皇帝，但她仍然临朝听政。刘祜就是个傀儡，坐着看就是了。
但在邓家人看来，这一切就像顺水推舟，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在汉朝的河道上，皇帝刘祜这只小舟，还得由邓太后来指定方向。
在太阳底下，邓太后所作所为，似乎是经得起阳光考验的。这是邓家，甚至是汉朝人的和谐想法。事实上，还没有人看出，邓太后心里还埋藏着一个惊人的阴谋。
直到有一天，一切昭然若揭。
四 小人物大梦想
公元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邓太后提拔了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太傅张禹，一个是太常周章。太傅张禹被任命为太尉，太常周章被提为大司空。
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也；周章，字次叔，南阳随人也。
仔细观察东汉政治的人，都会发现一个明显的特点，自刘秀立国以来，只见皇族和外戚在洛阳城忙活。刘庄崩前，是皇族在忙，等到他死后，外戚就忙开了。无论两派势力怎么忙，就是没别人什么事。
这个别人，就是外廷文官集团。
到目前为止，东汉文官集团，只听说过袁安和任隗曾经很牛，除此之外，别无他人，势头之发展，着实令人忧愁啊。可是，偌大的一个文官集团，有骨气的都跑哪里去了呢？
让我来告诉大家，他们都被驯化成乖孩子了。
把文官威信扫出东汉政治影响圈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刘秀。刘秀立国之初，其政治理念很有问题。他认为西汉末期，皇权之所以滑落王莽之手，主要是文官集团势力太猛，劫持皇权，再加上外戚从背后捅了一刀，什么好东西都被人家抢走了。
所以为了避免悲剧重演，他一上台就打压文官集团和外戚势力。
打压对手最基本的办法，就是把他架空。刘秀虽设了三公位置，但实际上并不让他们管事，管事的人移到了宫廷尚书署。
刘秀的设想，似乎不错，可现实却很残酷。他做梦也没想到，貌似美丽的政治理想，非但没有还原西汉初期的政治模式，反而将汉朝政治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刘秀不知道的是，要实现他伟大的皇权梦想，首先有一个大前提：皇帝继承人，必须是想干事，并能干事的人。一旦有想干事，却干不了事，或者是不想干事的家伙，皇权就危险了。
事实也是如此，权力二代刘庄走后，刘氏的第三代皇帝刘炟就有些撑不住了。
东汉外戚力量，在他的任期里迅速发展，完成了政治资产的原始积累，再次登上了历史舞台。从此，皇权由一家独大，变成了两家火并。
当初，刘秀只看到文官集团的可怕，却没想到当皇权处于最危险的时候，文官却是皇权的救命恩人。
整个西汉史，即可证明这一点。吕氏企图霸政，是文官陈平等人出力摆平的；刘病已当皇帝时，是文官魏相当幕后推手，干掉霍氏外戚，抢回皇权的。
权力是社会关系的产物，不是孤立产生的。皇权有上升期，有没落期。无论哪个时期，两只手总不比四只手干活好。刘秀的失策之处，就是把权力代理商一脚踢掉，从此失去了替皇权保驾护航的资格。也正如此，他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邓氏外戚扶持婴儿皇帝，却手足无措。
文官身处体制之内，却远离政治权力，这就是东汉政治悲剧的源泉之一。
从东汉立国起，太傅邓禹就主动做个乖孩子，后来他的同宗邓彪也做了太傅，也是个乖孩子。到了眼前的太傅张禹，也是乖得不得了。
但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大司空周章。
如果说，袁安和任隗等人曾经是东汉文官的代言人，那么周章就是后起之秀。当年，外戚窦宪很嚣张的时候，周章跟随太守工作。太守说要去拜访窦宪，周章却把他拦住，并且叫道，别去了，窦氏撑不了多少年了。
在周章的阻挠之下，太守没有见到窦宪，正因为如此，救了太守一命。刘肇除掉窦宪后，将窦氏政党一网打尽，没跟窦宪攀上关系的，都安全没事。
窦宪那么牛的时候，周章都不乖。现在，他当上了大司空，就更不乖了。为了表现他的胆力，周章秘密纠集一帮文官，准备单挑邓氏外戚。
他认为，如果事情成功，东汉政治结构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在邓太后一手遮天的汉朝，人人都说邓太后好，但周章却说这是个大奸人。
周章发现，当初邓太后扶持刘隆登基时，说刘肇长子刘胜患痼疾，当不了皇帝。事实上，当邓太后封刘胜为平原王时，他却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平原王刘胜好得很，哪里是邓太后所说的得了不治之症？可刘隆驾崩后，邓太后没有扶持刘胜，竟然把刘祜推上了皇帝宝座，自己临朝听政。摆明了，这就是玩弄阴谋。
有阴谋，就有反阴谋。
然而当周章即将行动时，发现根本不是单挑。如果真刀实枪地干起来，那是一比二的火并。
因为在邓太后的背后，还站着一个邪门派别，这就是长期潜伏在皇宫里的宦官，掌门人有两个，分别是大长秋郑众和中常侍蔡伦。
士大夫们已多年没在政治舞台崭露头角了。面对着两个强大的门派，周章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说真的，周章没有多大的把握；尽管如此，也别无退路；只有前进，前前进，文官集团才有可能杀出血路。如果就此听话，文官集团永远都是坐在台下看戏，替人鼓掌的角色；要告别这个下三滥的过去，就要奋起抗争，别无选择。
谁说小人物不能做大事业？
一想到这儿，周章就浑身沸血，止不住地亢奋了。
周章行动计划如下：首先是关闭宫门，诛杀邓骘兄弟以及郑众和蔡伦；其次威胁尚书下诏，罢黜邓太后，准备把她关到南宫；最后，把傀儡皇帝刘祜赶下台，扶持刘胜登基。
傀儡也是人，如果把刘祜这一派算进来，周章不是一对二，而是一对三了。
周章要赢得这场史无前例的夺权政变，实在很悬。
或许周章会认为，他是站在道义的立场上做事，老天不可能瞎了眼，不让他成功的。但可惜的是，老天是长眼的，但它不是二十四小时都睁眼的，偶尔也有打瞌睡的时候。
周章竟然就在老天打瞌睡的时候，向邓太后发出了战书。
当我们都揪紧着心，等着看大戏时，阴谋泄露了。消息是怎么走漏的，没人知道。
十一月十九日，周章自杀。
就好像一场闹剧，竟然以这样的虎头蛇尾的结局收场了。花还没开，就枯萎了；锣刚敲响，戏场就被砸了。怎么会这样呢？
说真的，写到这里我都认为，真的太没趣了。

第三章  大地烽火
一 西域变传说
对邓太后来说，周章企图造反，不是她人生烦恼的结束，而是刚刚拉开序幕。将她推向狂波浪涛之顶端的，不是周章，而是发生在周章之前的一件大事。
这就是，由老前辈班超辛辛苦苦耕耘了三十五年的西域，一夜之间就没了。偌大的西域，五十余国，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这话说起来，还真是一笔糊涂账。
把西域账目搞糊涂的，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人。这个人的名字，就叫任尚。
任尚，何方人也？没人知道。《后汉书》没给这人单独立传，只能从别人的传记里寻找他的片言只语。
当年，班超因为年老，向皇帝请求退休，派他人管理西域。如果皇帝聪明的话，一般都要登门拜访，咨询班超有什么合适人选可以推荐。但刘肇不经大脑，问都没问班超，就把任尚找来顶替。
我们搞不清楚任尚是何方高手，但对他的成长史大约还是知道的。他出道时，先是跟邓训混，被提为护羌长史；后来又跟窦宪混，当了司马。
由以上得知，在平反羌人时，他是出过力的，后来把匈奴打出亚洲，他也是有功的。或许是因为有了以上这两个耀眼的功绩，刘肇认定任尚是个可造之才。
班超回到洛阳时，任尚曾经登门拜访，虚心请教西域问题。
当他向班超问起经验时，人家先是送他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任尚悟性有限，听这话有点如坠云雾。
班超只好再次解释说：首先，西域诸国，犹如鸟兽，很容易被驱散，但是很难将他们团结起来。其次，从中原跑到西域打工的汉人，多数是犯了法没地方待，才跑到西域的。这两种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要对付他们，你只要抓大放小，总领大纲就可以了。
班超还特别强调道：切记，总领大纲很重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任尚告别班超，抽身离去。他一出班超家门，立即露出鄙夷的脸色，对左右说道：娘的，害老子白跑了一趟。我以为班超有什么盖世武功，竟然说的是一些凡人之计。
一个自诩比班超聪明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认为，这种人不是神人，就是烂人。事实证明，任尚不是神人，也不能说他是烂人，只能说他是个没有深刻认识自我的人。
公元一○二年，九月。班超逝世，任尚接班。
公元一○六年，九月。仅隔四年，西域诸国就集体造反，任尚仓皇出逃，要求撤退。
问题是，任尚是怎么弄得人心沸腾，把他赶走的，没人知道详细内幕，所以说这是一笔糊涂账。如果要猜，只能说是任尚反班超其道而行之，失败了。
任尚一人功力，哪能阻挡西域群魔乱舞，他只好向中央上书，请求援助。邓太后马上下诏，命人驰往西域解救任尚。
看一个人有多大能耐，只要看他跟谁为伍，就可知道一二。与任尚不同，即将来拯救他的人，可是在《后汉书》单独立传的。他的名字，跟班超并在了一起，被喻为班超之后，对付西域较有办法的猛人。
这个人，就叫梁慬。
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今甘肃省宁县）人。其父梁讽，曾经跟随窦宪出征匈奴，为军司马，因为跟窦宪不合拍，被斩杀。刘肇搞死窦宪后，知梁讽冤枉，还他一个人情，将梁讽的儿子梁慬提为郎中。
跟班超一样，梁慬天生不是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侃大山虚度光阴之徒。他有勇气，胸襟开阔，有慷慨大志，渴望建功立业。梦想点燃了激情，激情催动了他的奋斗车轮。经过多年努力，他终于被拜为西域副校尉。
当西域诸国正发力反任尚时，西域副校尉梁慬正率军前往西域执行任务。这时邓太后的诏书就来催了，说务必走快点，慢了任尚就顶不住了。
于是乎，梁慬紧急率河西走廊四郡五千人驰往。
然而，当梁慬双腿生风地赶往前线，还没抵达西域时，任尚已经跑出来了。丢了西域，捡条命，对任尚来说，这真是个好买卖。
这时中央的诏书来了，召回任尚，重新任命了新的西域都护。
任尚灰头灰脸地滚回去了，但梁慬的雄壮人生才徐徐崭露头角。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当前最要紧的就是，深入西域腹地，营救刚被任命的西域都护段禧。
当年，班超任西域都护时，首府就设在龟兹国它乾城（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新和县西南）。此时，新西域都护段禧就驻守于该城。
梁慬认为，它乾城小，城池又不牢固，不如把西域都护首府移到别的地方。
挪到哪里，梁慬已经想好了，那就是龟兹城。
想法很好，可是难度很大，大就大在现在的西域，不是班超时代的西域，哪儿有那么容易挪窝的。要想搬家，必须得经龟兹国国王同意。
对梁慬来说，既然他想到了龟兹城，肯定就有办法搞定龟兹王，这不是难事。
果然，他飞书一封，送往龟兹国那里，许诺愿往龟兹城，与他一同驻守，为保家卫国出力。
这个保家卫国，保的是龟兹王的家，卫的也是龟兹王国。龟兹王一看，好事呀，就同意了。梁慬迅速进入龟兹城。他一进城，立即派人去迎接段禧等人，纠集军队有八九千人。
可当西域都护段禧等人刚进城，城里就起火了。一场席卷龟兹国的反汉朝之火，正在向着他们熊熊燃烧。
事实上，当梁慬忽悠龟兹王，说要替他保家卫国时，龟兹国除了国王本人外，基本都知道那是一招引狼入室之计，极不可信。所以当时龟兹国官员及老百姓，都极力反对，可龟兹王就是不为所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龟兹王脑袋被夹了吗？竟然连个小小的阴谋都看不出来？
老实说吧，不是他看不出来，而是他根本就视汉军为自己人，不得不迎之进城。
这个龟兹王，名唤白霸，是当初班超亲手立起来的。
这么多年来，估计他这个国王当得不怎么爽。班超立他的时候，全国人民表面顺从，实则人人手里都有一块砖，只等时机一到就要朝他拍砖了。
看到了吧，龟兹国内不稳，这才是白霸迎梁慬进城的真相。所以梁慬一进城，龟兹人就跟国王彻底翻脸了。
他们纠结温宿和姑墨等国，兵力有数万，将龟兹城团团包围，就像当初包围班超一样，他们准备歼而灭之。
龟兹人带来的联军，看起来势头很大，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班超等人，只带了三十六个兄弟，就敢在西域撒野，扩充地盘，让西域不得动弹呢？
在梁慬看来，这不仅是个技术问题，还要讲气魄与魅力。过去，他们搞不定班超，今天，他们照样搞不定他这个姓梁的。
因为他这个姓梁的，和班超一样，都有一种渴望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欲望。欲望，让他置生死于度外，视千军万马为草芥。这等英雄豪杰之情绪，如火如荼，如钢如铁，坚不可摧，无往而不胜。
联军来袭，梁慬已经作好充分准备。他没有看走眼，龟兹城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坚固得很。就在城下，他调动军队与联军缠斗。数月后，联军缺粮，准备撤退，梁慬出城追击，砍杀一万余人。
龟兹国局势，终告稳定。这时冬天来了，整个西域都蒙上了一层淡白的颜色。
这个冬天，对梁慬来说，比谁都难熬。他赢得了龟兹城，却仍然控制不了西域诸国的叛乱。
梁慬不敢出城，只能据守。这样，硬是撑过了一年。一年后，龟兹城外，已经是物是人非，不胜悲凉。
这时梁慬的处境，越发不妙。除了一个龟兹城，汉军什么都没有。龟兹城外，四野茫茫，群狼涌动。梁慬就像一头困狮，连一封情报，都无法送出城外。
这边梁慬着急，远在万里之外的洛阳城里的邓太后，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召集百官开会，讨论解救西域方案。会议开得很沉重，最后得出一套方案——放弃西域，撤军回国。
理由是，西域很大，汉朝很穷，战争是要烧钱的，撑不下去了。
公元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汉朝中央决定撤销西域都护，另派骑兵出塞迎接段禧和梁慬等人，要求他们全部撤退回国。辽阔的西域，从此成了汉朝永远的传说。
在我生之世，西域不是传说；于我死后，西域成了海市蜃楼。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就此化为浮云了吗？
透过苍茫历史，我仿佛看见，有一个叫班超的英雄老人，立于大地之上，正在悲伤凝望，颤抖泣下。
二 潘多拉的盒子
东汉日暮西山，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紧跟西域诸国之后，羌人也跟着造反了。
在很久以前，羌人本来是住在塞外的，王莽新朝末期，他们趁着汉朝乱世，纷纷移民到塞内。当时，刘秀的老对手隗嚣负责屯守西州，却也没有办法阻挡他们。隗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势利导，引羌人进塞内，跟他一道搅浑刘秀君临天下这道水。
后来刘秀灭了隗嚣，任命了护羌校尉，专门管理羌人。但是，整个大西北，羌人跟匈奴以及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仿佛是苍天派来跟汉人作对来的，让汉人没有理由平静地过日子。
于是乎，他们总是隔三差五地造反。在漫长的造反与镇压造反运动中，汉朝出过数个羌人问题专家，其中最著名的有两个：一个是前伏波将军马援，一个是邓绥的老爹邓训。
此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一手持利箭，一手摇橄榄。
先是把羌人打怕了，然后就是以德服人，派出工作队下乡，规劝他们好好过日子，不要出来闹事。
前面讲过，邓训在世时，羌人特别听话。邓训死后，他们很是悲伤，甚至要自杀，追随邓训而去。当年，马援将军死时，羌人都没有如此悲痛，由此可见，邓训管理羌人，真的是做到了和平发展，和谐共处。
但是，邓训死后，这一切美好的局面全被破坏了。
在邓训之后的汉人官员，看羌人很不顺眼，什么压迫的手段都使上了。结果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爽，羌人一肚子的火药，已经到了爆发的时刻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汉朝官员胡作非为，羌人要造反，是迟早的事，差就差一条导火线。
很快，有人就点燃了导火线，羌人造反之火，犹如野火燃烧，席卷汉朝数十年。
这个点火的人，不是羌人，而是汉人王弘。
汉朝中央撤掉西域都护后，不是派人去迎接梁慬一行人吗？派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王弘，时为骑都尉。
王弘领到邓太后出兵救西域的任务后，很是积极，马上回到羌地，拉起羌人骑兵部队，就没日没夜地往前线赶路。
被王弘强硬拉上的羌人骑兵，总共有数千人。这些人一听说要去西域，心里全都毛了。西域路途遥远，天高地阔，那些野蛮人杀人，一点都不比自己差。如果随王弘这一走，估计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一想到这里，羌人心里全都打起了退堂鼓。于是王弘拉出的军队，还没出塞，羌人骑兵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眼看救人的计划就要泡汤了，王弘心里那个急呀，就像锅里正被热炒着的鱼。于是，汉军只好来点狠的，凡是逃亡的羌人骑兵，抓到了都要严重处理。
这严重到什么程度呢，羌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被抓后，自个儿被斩了也就罢了，汉朝竟然派人查出他们所属的部落，连老家的大小，全部一锅端了。
汉朝这招整人的技术，实在太烂，摆明就是唤醒羌人造反的念头。
果然，羌人部落只要闻听汉军要来，部落的老老小小、男男女女，整个搬家跑人，有好多个部落都跑到了塞外。
塞外不是汉人的地盘，这下子好办多了。羌人跟了邓训多年，都不知道造反为何物，现在造反倒觉得有些别扭和手生。他们没有武器，随便拉起一根木头，扛起一个铁具，就是革命工具。此情此景，不就是当年陈胜、吴广的揭竿而起、斩木为兵的景象吗？
一句话，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啊。
前线的汉军将领糊涂，远在洛阳城的邓太后，脑袋却好使得很。她认为，地方政府错了，中央政府不能跟着一错再错。为了弥补过失，邓太后下了一道诏书，赦免羌人联合结党、阴谋造反之罪。
下完了诏书，邓太后就把一个人喊来，说道：前线很乱，现在该是你出马的时候了。
邓太后唤来的人，是她的老哥车骑将军邓骘。
邓骘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邓太后这句话。他一接到任务后，立即率兵出发。
可能都没人知道，邓骘一直渴望一场像样的战斗。道理很简单，他渴望做一个有追求的人，而不想被别人说他是靠老妹，才有今天这般荣耀。
可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由不得他自己。他要塞住天下人的嘴，就必须行动起来，像当初马皇后家的外戚马防，或者窦皇后家的窦宪一样，亲临前线，杀敌立功。
跟随邓骘出征的，是一个很邪门的人。这人我们一点都不陌生，他就是之前从西域跑回来的任尚。任尚丢了西域，但没丢官，被中央重新任命为征西校尉。
邓骘和任尚，两人率汉朝劲旅北军五个兵团出发，再加上地方各郡的兵力，总共有五万人。
他们冬天出发，第二天的春天，即公元一○八年的正月，就抵达了汉阳（今甘肃省甘谷县）。
邓骘的计划是，于汉阳郡政府所在县冀县完成军队集合，再准备行动。然而计划不如变化，羌人已经布好一张网，等着邓骘扑来了。
果然，邓骘刚到冀县，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汉军，大大地教训了邓骘一顿，杀了一千余人。
这时，邓骘紧张了。
没有理由不紧张。他跟过窦宪，见过窦宪是怎么狂扁蛮夷的。在窦宪之前，马家外戚马防，杀人也是不眨眼的。可是他呢，这是人生的第一次战役，带的还是汉朝精锐，还没站稳脚跟，就什么都被打乱了。
正当邓骘心惊胆战时，邓太后给他送来了一个猛人。
这人就是刚被从西域迎回来的梁慬。
梁慬才进敦煌郡，就接到命令，赶赴前线参战。梁慬来得很及时，他到了张掖（今甘肃省张掖市），跟羌人军团干了一架，斩杀和俘获七八千人，剩下的全逃了。
这时，羌人有三百多位酋长前来投降。
梁慬很厚道，把他们都打发回去了，说只要好好过日子，你们就会很安全。
羌人是安全了，可邓骘很压抑。冬天，各郡军队集合完毕，羌人也各就各位，双方约好时期，找个地方狠狠地干了一架。
会战地点，选择在平襄（今甘肃省通渭县）。对弈双方，都是数万人。
邓骘可能没想到，就在他准备报仇雪恨时，犯了一个基本的常识性错误。
军队没问题，时间、地点也都没问题，他最大的失误，就是用错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任尚。
前面都说了，任尚是个邪门的人。这个曾经跟过邓训，又跟过窦宪的见过大场面的将领，脾气很大，军事才能却不是一般的差。
这次，邓骘把精锐都交给了他，能否挣回先前被打的面子，就全指望他了。可任尚跟羌人混战了一场，带了数万人冲上去，又退回来，一数人数，就少了八千多。
不用说，那八千多全成了羌人的刀下鬼。于是羌人的胆气越发壮了，他们声势大振，超出了邓骘的想象。
盼星星，盼月亮，盼上战场，盼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如果时光倒流，邓骘愿撞一千次墙，也绝不会上这晦气的战场。
可是来都来了，打又打不过人家，想退又没有借口，怎么办？
一想到这儿，邓骘头都大了。
让邓骘更头大的，还在后面。这时，前线的罩不住了，后方的也撑不住了，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出大乱子了。
这偌大的后方，撑不住的地方，指的是后勤。
战争拼的是经济，而经济的具体表现，就在于战场上的后勤工作。在那个时候，没有高速路，没有飞机，没有火车，大量的战争物资要运往前线，需要的后勤人员，绝不少于前线。
二十世纪末，有人将朝鲜战场上的中美两国后勤，做了一个比较。美国军队，一个前线士兵，就有十来个后勤兵在为他服务；中国呢，一个后勤兵，必须为前线上百士兵服务。面对如此巨大的战争差距，我们还能打退美国大兵，简直是奇迹啊。
邓骘可能曾经相信过奇迹，但是他绝不相信，奇迹不可能在他和任尚身上出现了。
回头看看，前线输了战争，西北各郡人心惶惶，物价大涨。百姓吃不起饭，死人接连不断，后勤粮食也一时无法送到前线。
这时，一封急电改变了邓骘的困境，让他犹如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三 囚徒困境
有时候，人生就像是爬楼，有人哄你上了高楼，则在底下把梯子抽掉走人，让你在上面干跳脚。邓骘被困于高楼，怨不得别人，是他自己架着梯子上来的，羌人却防不胜防地要烧他的梯子，要怪只能怪时运不济。
邓骘还没有彻底绝望。正在他犯愁的时候，他看见有人抱着梯子，朝他的方向赶来了。
人是邓太后派来的，但梯子是别人送的。送邓骘下台阶梯子的人，名唤庞参，时为工程部一主管，河南人。
殊不知，庞参这一回也挺不容易。因为他被指控犯罪坐牢，刚刚才出监狱。蹲牢的时候，庞参人在牢房里待着，可心却没闲着，他眼观八方，耳听四方，消息灵通得很。他通过儿子，把他的一封奏书，送到了洛阳城。
在奏书里，庞参替邓骘提出了专业撤退的安全路线。
他是这样写的：西凉兵荒马乱，兵灾天灾一道起哄，粮道难继，与其在那里跟羌人拼命，不如先撤一步，让征西校尉任尚屯守凉州。停止征税，停止征兵，给农民种田养地的时间，这样，不出几年，只要汉军元气恢复，羌人元气大伤，即可迅速出击，消灭羌人。
先不管这个建议有没有漏洞，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对邓骘有利。
把危险留给别人，把安全留给自己，邓太后非常同意庞参的意见。惊喜之下叫人唤来庞参，人家却告诉她，庞参想来都来不了啦，因为正被关在监狱里。
一股莫名的忧伤，掠过邓太后的面孔。她马上下了一道诏，把囚徒庞参提拔为谒者，命令他马上启程，赶往前线督导三军。
紧接着，邓太后又下一道诏，命令邓骘回京。
这下子看明白了吧，邓太后派庞参出去，就是想以替补球员换邓骘主力下场。
有时想想，人生有一好老爹，都不如有一个漂亮、能干的妹妹好使。窦宪如此，邓骘更是如此。邓骘在前线被打得就差没哭天叫娘了，可回到洛阳，却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接待。
洛阳城外，没有小学生列队欢迎，没有锣鼓震天的扭秧歌，也没有气球满天飞的热闹场面，在那里，只有满朝严肃认真等待的文武高官，甚至亲王、公主，全都出来迎接了。
更让邓骘想不到的是，邓太后不但给他准备了热水澡、新衣服，还送给他一顶漂亮的新帽子。
这帽子的名字，就叫大将军。
人生如此，何憾之有？杀敌不容易，我活着回来就容易吗？在那一刻，邓骘被羌人追杀的耻辱全都烟消云散了。
以战败之功，竟然还能顺风顺水地爬到权力的顶峰，只能说，老天真是太疯狂了。汉朝人没想到，更疯狂的事还在后头。
邓骘回京的第二年，即公元一○九年，春天三月，汉朝发生了史无仅有的大饥饿，犹如风暴席卷天下。首都洛阳城也被殃及到了。有着三百来年历史的光荣而骄傲的汉朝，此时却上演了一幕人间惨剧。因为没饭吃，大家都互相换人煮着吃。
所谓太平盛世，首都人相食，可谓是人间惨剧啊。此情此景，终于让我们再次相信了一句古老的话——老天欲灭谁，必先让谁疯狂。
面对着接连而来的天灾人祸，汉朝上下，包括邓太后在内，全都手足无措。
汉朝三公及部长们，集体跑到宫门前请罪。邓太后挥一挥衣袖，很伤感地说道，如果你们有罪，我也有过，大家都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邓太后反省的结果，就是不能乱花钱了。
她下诏废除宫廷很多不必要的花销，节假日什么游园活动、宫廷乐队等，全都撤了。省一点是一点，生活水平降低了也没关系，关键是只要国家还在，权力还在，就不怕明天没饭吃。
邓太后在反省，老哥邓骘也在反省。
说实在的，他头上戴着这个大将军的光环，心里实在虚得很。他现在指望的，就是驻守前线的任尚能够撑住，替他把面子争回来。
很不幸的是，任尚非但没有替邓骘争回面子，反而将他的面子全都赔光了。任尚死命苦撑，还是顶不住羌人车轮式的进攻，火速向中央请求撤退。
听到这个消息时，邓骘抑郁得都想撞墙了。
想想看，庞参给他画的蓝图多好呀。只要任尚能守住前线，让运粮的民夫都回家种地，有了庄稼就有了粮食，有了粮食，咱就有吃的了，无论多大的战争咱都不怕。
现在可好了，任尚守不住，民夫们也种不了庄稼，土地全都荒废了。
邓骘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多好的理念，都不如一个靠谱的执行官。他碰上任尚这等下三滥货色，是汉朝的不幸，更是他的不幸。
不久，汉朝中央批准任尚撤退，命令他驻守旧京都长安。
这是汉朝的底线，如果连长安都守不住，汉朝集体都得喝西北风去了。汉朝何去何从？未来何去何从？
睁眼闭眼，都是羌人之乱，大将军邓骘的心全乱了。
我们可以这样假设，如果说羌人是一盆大火，要灭火，就必须浇水。邓骘作为汉朝大将军，他缺水吗？说缺，好像也说不过去。所以说，问题不在于水。
那是什么问题呢？
突然，邓骘好像明白了。他当前最缺的不是水，而是优秀的消防队员。消防小队长任尚靠不住，只能另寻高人。一想到高人，邓骘就马上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曾经于监狱中冒死跑出来救他的庞参。
庞参，字仲达。这不是一个神奇的人，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复合型人才。出来混，机会固然重要，贵人更不可少。当年，庞参初出道，在郡里做事时，天下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后来，顶头上司河南郡太守跟他聊了一番，认为他是天下奇才，即拜他为左校令。
左校令，隶属工程部。工程部分有左校令、右校令，各负责主管一个劳工营。
前面说过，因为工作上的事，庞参被指控犯法，被打进监狱去了。事实上，庞参能被邓太后从监狱里提拔出来，不仅是因为他替邓骘设计了一套安全撤退方案。另外一个贵人，在其背后助力推了他一掌，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正在此时，当庞参叫儿子替他给邓太后上书时，一封推荐庞参的奏书，也送到了邓太后手里。
推荐庞参的人，是御史中丞樊准。樊准和庞参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私交？没人知道。如果没有私交，怎么两人的奏书，这么巧地同时送到邓太后那里呢？
排除偶然可能，只能说这是庞参和樊准联手策划的好戏。
对邓骘来说，无论庞参政治经历多么传奇，对他都无关紧要。他最想的是，有一个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消防队员，替他解决燃眉之急。
毫无疑问，能够让他摆脱眼前困境的，非庞参莫属。
没有邓骘的失败，就不会有庞参的今天。邓骘的事，就是庞参的事。就在这时，庞参给邓骘送来了一套方案，并且详细地简述了他的思路。
庞参这样告诉邓骘：过去，我曾经建议中央放弃西域，西州士大夫还要笑我。事实证明，我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们过去不贪那些不毛之地，怎么会惹火烧身，弄到今天天下不安呢？现在，凉州边郡已破败不堪，民不聊生。而长安三辅之地，地广人稀，可以把边郡居民强制迁到三辅，这样可让百姓休而息之，可谓是善之大善啊。
邓骘好像听明白了，如今汉朝兵乏民困，与其被羌人困于凉州边郡，不如一放了之。就好像当初放弃西域一样，道理是一个样的。
邓骘想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是，仅仅为了求得安逸，而放弃凉州，似乎说不过去。必须找一个坚实的借口，将汉朝众卿的嘴堵住。不然，他们就会像泼妇一样，跑到宫里来骂大街。
征伐无术，但要论找借口的技术，邓骘还是可以的。因为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有一个很好的借口。
那就是，南匈奴叛变了。
南匈奴叛变，这对汉朝来说，无亚于超级地震。
要知道，自西汉美女昭君出塞以来，南匈奴跟汉朝的关系，可是亲如手足的。后来王莽当了皇帝后，降低了他们的待遇他们才造反的。刘秀立国以后，南匈奴又投奔大哥来了，双方和好如初。
想想，东汉这些年来，替南匈奴做的也不少了。汉朝对他们给吃的送穿的就不说了，更重要的是还免费保护他们，免于北匈奴骚扰。为此，窦宪还不辞辛苦，将南匈奴的死敌几乎全部消灭。
现在好了，照顾好你了，大哥有难了，小弟就翻脸不认人了。
或许，邓骘对这事想不通。事实上，之前早就有人看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当年，窦宪要征伐北匈奴时，袁安就极力反对。他认为，北匈奴和南匈奴，俩兄弟互相打来打去，对汉朝有利，一旦消灭北匈奴，南匈奴消除了威胁，就会迅速崛起，对汉朝构成威胁。
现在想来，姜还是老的辣，袁安说得那是一个准呀。什么大汉南匈，友谊长青，简直就是屁话。国家政治，只有道德没有利益的外交，苍白如纸；有利益有道德的交往，就会坚如铁石。
而现在，大汉犹如迟暮老人，被南匈奴弃之而去，符合历史事物的发展规律。
说起来，如果把背叛之名全归于南匈奴，可能还有点冤枉人家单于先生了。汉朝应该将首反之罪，推给一个汉人。那个汉人，是一个名副其实、恶心千古的大汉奸，名字就叫韩琮。
西汉时，朝廷曾出了个叫中行说的大汉奸，到了东汉，又冒出了个韩琮，两个人加起来，可谓是汉朝的双绝奸人。如果要论功力，中行说可能还要稍逊于眼前这个姓韩的。
中行说当汉奸时，是被生活所逼，而韩琮则是主动投怀送抱，煽风点火。
韩琮早年混迹于南匈奴人圈子里，羌人造反时，他随南匈奴单于到洛阳城朝见皇帝，回去后，就去游说南匈奴单于造反。他这样告诉南匈奴单于：据他观察，认为汉朝这回不是得重感冒，而是患了重癌，熬不了多久了。这正是我们翻身做大哥的时候了，赶紧动手吧。
就这样，南匈奴单于相信了韩琮的鬼话，就发兵了。
面对南匈奴叛变，邓骘有理由相信：天下纷扰，汉朝中央避重就轻，放弃凉州，防守长安，重点剿灭南匈奴，这是当前国防之大任务。
就这个理由，他的决策，通过应该是没问题的。
果然如此吗？
四 后发制人
开会了。
先点名，汉朝三公，来了；各部长，也都来了。很好，没人缺席，可以说话了。主持会议的是邓骘，议题只有一个，凉州该不该放弃。
邓骘先谈个人主张。
他说：“羌人祸乱，凉州破败；南匈奴造反，北方岌岌可危。这两个地方，大家都看到了，就好像两件美丽的衣服，全被他们搞烂了。我的意思是这样，与其坐等两件衣服烂掉，不如放弃一件，去补另外一件，这样至少还有一件是完好的。”
这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放弃凉州，攻打南匈奴，至少还有把握，如果被两边都搞得手忙脚乱，就啥都没有了。
邓骘说完，就开始举行表决，没有人持反对意见。大家步调一致，全票通过。
会议开得如此成功，邓骘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搞得他心里都不由得扬扬得意起来。
没意见，就散会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会议才散完几天，有一个人犹如神灵附体，猛然跳起来吼道：我反悔了，坚决不同意放弃凉州，凉州这事，必须重新开会讨论。
就像一个深水炸弹，炸得皇宫都摇摇欲坠，连邓骘都晕头晕脑的。你以为这是儿戏吗？大家都举手通过了，凭什么还要反对？
心急火燎的邓骘派人去查，到底是谁反对。
一打听，他就傻眼了。反对他作战方案的，竟然是太尉张禹。
张禹，字子文，西汉河内轵（今河南省济源市东）人。前面讲过，刘肇在世时，曾提拔过两个听话的太傅。一个是邓彪，一个就是眼前的张禹。
邓彪听的是窦皇后的话，被满朝文武认为是废物，白混了。张禹听的是邓太后的话，当太傅的时候，地位高过汉朝三公，显赫至极。
让邓骘晕乎的是，张禹跟邓家关系不错，忠实可靠，这次怎么在他背后点火要烧他呢？
邓骘想不通，但张禹心里明白得很。
当初窦宪碰上邓彪，那是他的幸运，今天邓骘碰上他张禹，只能说是邓骘的不幸。很简单，邓彪想做废物，并且做成了，但张禹除了要做好人外，还想做一个国之栋梁。
张禹不是喊着玩玩的，很快，他就召集中央四府来开会。跟上次一样，会议开得相当成功，思想高度统一。统一什么思想呢？就是彻底推翻上次会议决定，跟邓骘唱对台戏。
眼前此景，怎么都觉得不太正常。
我认为，这一切其实很正常。汉朝三公和诸部公卿，这些天下读书人的高级代表，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读书做官，不是为了当皇家墙上的装饰品，而是争取做一个有尊严的高官。
但是，当皇权要剥夺他们的话语权时，心里都是忍着气。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爆发？那是因为没有人牵头，现在张禹要当这个头，他们当然是热烈响应的。
高层会议开完后，大家仿佛出了一口气，心里都乐开了。
开心留给自己，郁闷则丢给了邓骘，他们派人通知姓邓的，我们决定不放弃凉州了。
到目前为止，这是邓骘政治生涯中最沉重的打击。抑郁啊，他戴个大将军帽子，只想找个台阶下，竟然被众卿忽悠了，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原来很有劲儿，现在什么劲儿都没了。邓骘真想骂娘了。
转念一想，骂娘有个屁用，还是来点实用的，抓几个典型来报复，以泄心头之恨。
但是当邓骘派人去调查张禹等人，为什么突然反悔，高调反对他的军事计划时，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在整个事件中，张禹是主角，但不是始作俑者。而始作俑者，却是一个还没进化成大人物的小人物，他就躲在太尉府中。
他的名字，就叫虞诩。
虞诩？什么来历，什么货色？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邓骘一阵发呆。
虞诩，字升卿，陈国武平（今河南省淮阳县）人。十二岁通《尚书》，可谓天资聪明，然而命很苦，父母早死，与祖母相依为命。祖母死后，出去闯荡江湖，一下子就闯进了太尉府，被拜为郎中。
其实邓骘也别怪人家后发制人，给他难看。虞诩只是个郎中，根本没有机会参加第一次会议。他是待人家开会后，才知道邓骘要放弃凉州，于是马上就去找了太尉张禹。
虞诩这样告诉张禹：邓骘的话你千万别听，如果依了他，谁都得不了利，国家反而可能被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理由有三条：当初，隗嚣据凉州时，先帝刘秀倾全国之力，好不容易搞定他，将凉州纳入版图，现在为了节省钱财物力而放弃它，明显是败家行为。这是其一。
如果舍弃凉州，移民长安三辅一带，那么凉州就成了塞外，而长安三辅一带就成了边郡。这样的话，汉朝没有军事的缓冲区，不要说皇帝坟墓没有保障，天下之势，也难以续久。这是其二。
古人常言，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凉州一带，自西汉起，就是出武将之地，如果放弃，等于是把一块制造武才之地拱手相让，那就太可惜了。还有，放弃它，凉州人就会成为弃儿。强制他们安土重迁，必生异志，假如这地方再冒出一个隗嚣式的人物，后果就严重了。这是其三。
综上所述：凉州之病，就好像人皮肤上的恶疮，如不及时治疗，必然殃及全身。所以，邓骘将凉州当破衣服处理，简直就是胡扯。
那时，张禹听得一愣一愣的，冷气从背后冒起，一阵又一阵。
真是不幸哪，这么严重的问题，汉朝上下竟然没一个高官看出。幸亏虞诩来得及时，不然就完了。
就这样，张禹听了虞诩的话后，立即召集开会，把他的话给大家转述，才有了以上张禹反悔的一幕。
然而邓骘恨张禹，更恨虞诩。这个仇，是必须要报的。至于怎么收拾，邓骘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修理政敌有很多种，比如陷害、暗杀，这是惯用伎俩。但是，这也是低级技术，如果用这招儿，容易引人怀疑，被人抓住把柄就会得不偿失。
最高明的办法，应该是设计一个陷阱，然后把他推进去，让他生不如死。说到陷阱，邓骘马上想到了一块好地。这个地方，就是朝歌（今河南省淇县）。
只要是有土的地方，就有土特产。朝歌这地方，盛产一样东西，非但不受欢迎，还特让人头痛。这玩意儿，就是强盗。
因为强盗多，汉朝催生了很多打黑高手。西汉时，就曾出过赵广汉、张敞等人，可东汉立国以来，只知有强盗，不知有打黑高手。正因为如此，朝歌之地，正压不住邪，结果是邪气越来越重，简直成了犯罪者的天堂。
邓骘认为，朝歌一连数年混乱不止，州政府和郡政府都没法搞定。把虞诩丢进朝歌，等于把他扔进魔窟，他不被那些无法无天的强盗搞死，也要被累得半死。
借用他人之手，除掉心头之患。你说，这一招儿高不高呢？邓骘都情不自禁地得意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由心里腾腾起飞，冲击着他那焦灼不已的心灵。

第四章  暗夜之光
一 虞诩进化简史
果然不久，邓骘成功地把虞诩赶出了洛阳城，任命他为朝歌县县长。
邓骘以为，朝歌地方那么烂，不要说强盗们会折磨他，只要姓虞的稍微出错，自己马上提脚踩他，保证一脚踩到底。
邓骘高兴得太早了。
我想，他高兴得太早，肯定是忘记了一句话，那就是，真金是不怕火炼的。恰恰虞诩就是这么一块料，火主动送上门来时，不但不怕，还异常兴奋。
虞诩要离开洛阳城，去朝歌上班时，朋友亲戚，无不为他担心。送他上路时，人人脸上都挂着忧郁的颜色，不知如何安慰。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地说他道：“你怎么这么衰呢，被送去了朝歌。”
虞诩一听，脸上一笑，说道：“有困难，不逃避，这是我应该做的。就像剑一样，不斩真铁，怎么知道它的锋利呢。你们都等着看吧，这趟去朝歌，正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都死到临头了，还挂念着功业，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地强。很快，虞诩就以事实告诉邓骘，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畏任何困难、任何打压、任何挫折的。这种人，就叫强人。
虞诩到了朝歌，不急上班，而是先去拜访了河内郡太守。
跟洛阳城的朋友一样，太守先生也很担心地跟他说：“你这等人才，应该待在洛阳城坐办公室，忙时替国家出谋划策，闲时可闭目养神，现在被分到这个鬼地方，我实在替您担心呀。”
虞诩很自信地回道：“甭担心，我自己都不怕，你替我担什么心？”
太守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虞诩答道：“我自信，是因为我早看出朝歌那群强盗，根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整不出什么大事来的，我完全可以搞定他们。”
太守再问：“你还没跟他们交手，从哪里判断出他们搞不定你？”
虞诩笑道：“很简单，朝歌位于古韩国与魏国交界处，背靠太行山，面对黄河，距离敖仓不过百里之遥。这些强盗没有据守敖仓和成皋，说明他们有头无脑，连造个反都太不用心了。”
敖仓，自秦王朝以来，这里就是天下第一粮仓；成皋，即今天的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紧挨敖仓，是兵家必争之地。
熟悉西汉历史的人都知道，当初汉高祖刘邦跟项羽争夺天下时，这两个地方成了他们的必争之地。虞诩分析得一点都没错。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碰上刘邦和项羽这样的造反王。只可惜，朝歌强盗们不是什么江湖高手，连专业户都算不上，根本不堪一击。
虞诩拜见了郡守领导，打完了招呼，就正式上班了。
他到朝歌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政府官员开会，说道：“你们回去，大胆给我推荐一些人才，凡是杀过人的、放过火的、抢过劫的、偷过东西的、打过架的、没了工作的，通通都给我招来。”
你见过招工的吧？当然见过。但是见过像虞诩这样招工的吗？估计史无前例。县政府官员无不晕了，真不知这新上任的领导，烧的这是哪把火。
事实上，虞诩的想法很简单，对付邪门的人，还需要点邪门功夫。
像朝歌这帮强盗，州政府和郡政府为什么长期搞不定他们，是因为他们手握暴力武器，天不怕地不怕。所以要对付他们，还必须找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
虞诩的意图，下属们没看明白，但叫他们完成这种任务，简直是太小儿科了。要知道，朝歌什么都缺，就不缺杀人放火的，只要出门一抓一大把。
不久，下属们把推荐名单一一送来，经过虞诩淘汰筛选，只留下一百余个。
接下来，虞诩的目标，就是将这一百余人组成敢死队，训练成杀人不眨眼的特种部队。当然，虞诩不是派他们跟人家真枪实刀地干架，而是让他们练好基本功，从卧底做起。
虞诩这招儿，是对汉朝老前辈、打黑高手赵广汉事业的继承，更是创新。当年，赵广汉打黑，就是在背后煽风点火，让强盗们互相揭发黑吃黑，最后才一网打尽。这次，虞诩却是借黑打黑，将打黑进行到底。
经过虞诩一番培训，敢死队终于可以上岗了。虞诩给他们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化装成强盗，潜伏到强盗当中，引诱他们杀人放火；一有行动，马上通风报信，然后政府就派官兵蹲点，一举剿灭。
香港电影就是这么演的，这招儿叫啥？就叫无间道。
对头，虞诩玩的就是无间道。
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经过数次抓捕行动，虞诩斩杀强盗数百，其余的强盗都闻风而逃，朝歌县社会秩序迅速得到了恢复。
虞诩出风头了，可邓骘却从此委靡不振了。
想想真是悲剧，同样是外戚，人家窦宪玩残一个接一个，北匈奴、羌人、鲜卑、南匈奴，谁不怕他？可他呢？羌人他玩不过，南匈奴不怕他，甚至连张禹之流，都敢带头跟他唱反调了。
更可怕的是，连虞诩这本来是小角色的人物，也把他治了。
既然玩完了，玩不过人家，那就别玩了。邓骘给妹妹邓太后上书，说我智力有限，玩不过他们，不陪他们玩了，请你允许我回家种地吧。
当然，邓骘是要面子的，种田也是不可能的。让他直接说出以上那话，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委婉地表达了他的想法。他的借口就是，老妈去世了，要回家守丧三年，趁着这个机会，请辞大将军职务。
总之，玩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邓骘想躲，邓太后则不同意。她告诉邓骘说，丧你要守，但你守完丧礼，必须还得回来上班。但是这次邓骘不是想作秀，而是真的不想干了，他死活都不同意再当那个倒霉的大将军了。
邓太后只好批准邓骘提前退休。
为了安慰老哥，邓太后特别为他保留了相关待遇，朝廷有重要会议的时候，还得委屈他，喊他来凑人数和热闹。
到此，邓骘的政治生涯基本到头了。但是，西羌祸乱还在继续。
面对西羌乱势，大将军邓骘没招儿，太尉张禹也没招儿，邓骘走后，张禹也被邓太后赶下台了。接着，邓骘的幕后参谋庞参，打了几次胜仗，却因为有一次没按时会兵，被关到监狱里去了。最后，一直在前线为汉朝当消防队员的梁慬，竟然也被指控犯法，下狱听候审查。
如果你仔细数一下人，会发现还有人没有被赶走。这个人，就是打了很多次败仗，却稳如泰山般的任尚。数天之大，就剩他一个灭火队员了，如果再不找人，汉朝就要倒了。
任尚是很烂，但也不是烂到一次都糊不上墙的。
之前羌人差点攻进洛阳城，幸亏他在背后发力，将羌人赶跑了。现在，天下到处都是火灾，再将任尚赶跑，就没人干活了，所以邓太后只能将就将就了。
就在这时，虞诩跟将就将就的任尚搭上线了。
他给任尚上了一道书，这样分析道：汉朝有守军二十万，却疲于奔命，被羌人拖累得不行，为什么？关键就是羌人全都是骑兵，我们全都是步兵。步兵追骑兵，就好像一个在陆上跑，一个在天上飞，能追得上吗？同理，如果是羌人追我们，他们是在天上飞，我们在陆上跑，那是一打一个准。
所以，这是一场实力和信息不对称的战争，要想剿灭他们，必须扭转眼前的劣势。
依我看，我们人多不一定就是优势，相反还是个累赘。要扭转战争形势，我有一计，您可以看着办。那就是可以遣送民兵回乡，但有一条件，就是二十个民兵，只要凑出钱来买一匹马，他们即可离开战争。相信他们没有人喜欢当飞毛腿，绝对能凑出钱来的。这样，我们很快能凑到一些马，组织成骑兵部队。有骑兵在手，他们能飞，我们也能飞，谁怕谁呀。
虞诩这封奏书，犹如黑夜里的星光，照亮了任尚前进的道路。兴奋之下，他马上给中央打报告，转述虞诩的方案。
报告是送到邓太后那里的，她一看，靠谱，批了。
不久，任尚鸟枪换炮，终于拥有了自己的骑兵部队。他作战也异常兴奋了，跟羌人交了几回手，赢了。
好消息不断传回洛阳，邓太后好像也悟出了点门道。她认为，汉朝不是没猛人，只是中央还缺少发现猛人的眼睛。这个虞诩就很不错，只要认真培养，绝对是一个扛起大任的将帅之才。
于是，邓太后下诏给虞诩换工作。
她派人告诉虞诩，朝歌是个小地方，你待在那里太委屈你的才华了。你接到命令后，马上到新地方上任。
所谓新地方，就是武都郡，职务是郡长。只一夜之间，虞诩就从县长蹿到郡长，很牛了。
官是升了，但责任很不轻。武都郡，即今天的甘肃省成县，那可是羌人放火厉害的地方之一。邓太后派他去那里，摆明就是将他往火坑里推。
虞诩却很喜欢这种被推的感觉。
他是金子，真金不怕火炼。汉朝的将帅，都是在战火中炼出来的，他渴望这样被锤炼打造的快感。
谁也没想到，就在虞诩正要上路时，有人正在埋头苦干，给他挖好了坑。
二 猎杀与被猎杀
提前给虞诩挖坑的，是羌人。这帮人听说他要到武都郡赴任，兴奋得像过大年发了红包似的。
他们之所以激动，不是因为兴奋找到了对手，而是恨。
要知道，如果不是虞诩，任尚可能现在还在被他们追着打，怎能轮到任尚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宰割他们。
所以，羌人这次就想置虞诩于死地而后快；而且都下定决心，不能出错，一次搞定。为此，他们出动了数千人，在陈仓（今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崤谷埋伏。
这真是一块杀人的好地方。
当年韩信杀出汉中时，曾暗度陈仓，走的就是这条道。好了，网已经撒下，就等着肥鱼来了。
对羌人来说，虞诩的确是一条肥鱼。但是他们忘了，这不是一条死脑袋的鱼。他能剿灭朝歌强盗，他能替任尚出计，杀出一条生路，就能替自己创造一条康庄大道。
都说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没有门槛，那就是强人。毫无疑问，虞诩就是这样的强人。强人是怎么造成的？往往具备几种动物的凶猛性格，那就是虎一样的威势、豹子一样的速度、老鹰一样的眼力、狐狸一样的狡猾。
这么一种强人，你跟他玩？那就来吧，虞诩奉陪到底。
羌人以为自己搞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虞诩出发之前，就已经闻到了风声。于是他先对外发出一条消息，现在还不急于出发，等援军到了我们再走也不迟。
羌人以为虞诩怕了，认为干等误工，不如先去干别的事。他们分散兵力，到各郡抢劫过冬粮食去了。
殊不知，他们已经上当了。
虞诩闻听羌人撤军，立即出发。为了赶路，他拿出了拼命的力气，没日没夜地跑。在那种没有高速路的山路里，他竟然一天赶了一百余里。
在赶路的过程中，虞诩也设了一张网。他命令士兵做饭时，每天加做一倍的灶台。第一天一个，第二天就两个，第三天就四个，由此类推。
熟悉孙子兵法的都知道，虞诩这样做，已经犯规了。当年，孙膑行军时，每天都在减灶，而且只允许赶三十里路。这样做，就是为了保持体力，以应突变。
于是，有人很不解地问虞诩，你教我们做的，怎么跟兵法都不一样？为什么？
真是死脑袋。
不解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关于兵法，孙膑是怎么说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看懂孙膑这话的都明白了，我如果很行，就可向敌人说我不行，反之亦然。
虞诩给下属解释道，当年孙膑是为了引诱敌人上钩，才故意减灶的。可现在的情况是我弱敌强，为了迷惑对方，加灶就是为了给他抛烟幕弹；一天跑上百里路，就是趁他们在犹豫之时多赶几段路，到时就算是被发现了，想追都追不上了。
众人恍然大悟。兵法，教出的都是书呆子。真正读懂兵法的人，怎能被兵法所拘束呢？
就这样，虞诩一路忽悠，羌人一路上当，终于到了武都郡。
当虞诩进城时，羌人尾随跟到，他们数万人包抄上来了。此时，虞诩手里只握三千兵，而羌人有数万。前面说过，这帮人都是骑兵，要冲杀起来，威力是很吓人的。
虞诩在城上看着城下的羌人，羌人也在城下看着城上的虞诩。这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实在很让人揪心。揪心的是羌人，虞诩此时淡定得很。他吩咐士兵，没有他的命令，不准乱射强弩。
看到这里，有人可能明白了。在战场上，步兵是干不过骑兵的，但骑兵跑得再快，也没有一样东西快。这个玩意儿，就是强弩。虞诩为何如此淡定？就是因为他手里握着毁灭骑兵的致命武器。
当年，李陵率五千步兵，就敢出征匈奴，凭的就是这种重型武器。今天，强弩在手，虞诩看到了胜利已经在向他招手。
虞诩吩咐不用强弩，不等于不放箭。
他告诉士兵，先放小箭，等羌人上钩了，集体扑上前时再用强弩。士兵照办，朝城下放箭。羌人一看，城上放的是什么箭，这小箭射程短，威力小，不要说射马，这种小箭射人都死不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扁你。
忍耐多时的羌人，终于出动了。他们全队纠集，准备攻城，给虞诩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当他们冲得正欢时，就马上后悔了。此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之前的小箭，而是威力无比的强弩，就算长翅膀也逃不出去了。
兵者，诡道也。虞诩实在太狡猾了。为了发挥强弩的功用，他之前就训练好了，即二十人集中一个射击网。在他的强弩攻击下，羌人纷纷倒下，满地找牙。等他们快要找到牙时，还没上马，这时又发现一个可怕的景象——虞诩带兵出城，杀向他们来了。
不要说找牙，捡条命就不错了。羌人溃不成军，急行撤退。
第二天，羌人又回来了。
这次，他们学乖了，为了防止强弩攻击，他们选了一个安全地带，远远地观望着汉军。他们看到，汉军从东门出来，又从西门回去。来来回回，每次衣服都不一样。
晕了，难道虞诩真的等来了援军了吗？这援军到底有多少人呀？
羌人如果想知道答案，就让我替虞诩告诉你吧。
汉军其实就是原来的那三千兵。虞诩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只是这些人进城后，换了衣服，马上又出来，在城下走完秀，就又回城去了。就这样，他们总共走了好多趟秀，羌人就以为是援军来了。
死脑袋就不要出来混，出来混，就要狡猾点，虞诩已经彻底将羌人转晕了。羌人见状，知道没法玩了，准备撤回家抱孩子了。
真正的肥鱼，正是羌人。肥鱼都上钩了，就别想撤了。
就在羌人撤退的路上，虞诩已经打好了埋伏。等他们靠近时，杀将出去，收获不少。羌军大败，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经过这次较量，羌人终于领教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高手。从此，羌军主力无力再纠集大部队进攻虞诩。
虞诩迅速恢复生产，三年后，粮价终于稳定下来。好人消灭了坏人，托虞诩的福，武都人民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虞诩就像暗夜里的一缕星光，照亮了自己的前程，也照亮了汉朝的黑夜。但是，他没有照亮任尚的灵魂世界。
此时，当虞诩已经忙活完时，那边的任尚还在忙着。
当然，他也不是瞎忙。作为护羌校尉，等于是汉朝消防队队长，哪里有火星，就得往哪里浇水。邓太后看他一人忙得挺累的，又喊上一个人，派上一帮消防官兵去帮忙。
你猜这是一群怎样的官兵？竟然是南匈奴兵。
可能人有疑惑了，南匈奴不是造反了吗，怎么还在呀？的确没错，南匈奴是造反了，但是没有成功。南匈奴单于听信了韩琮，造反没多久，邓太后就马上派人去问候他全家了。
邓太后派去的，就是梁慬。梁慬的功夫，大家都是看到的。他杀进了西域，又冲了出来，搞定了羌人数百个部落。在他的努力下，南匈奴单于被打怕了，只好投降了。
很搞笑的是，南匈奴单于投降的时候，还将汉奸韩琮大骂了一顿。说，你告诉我汉人不行了，你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么多凶猛的人，还说汉人没能人了。
防火、防盗、防汉奸，这教训值得总结。
南匈奴单于投降了，梁慬却不幸被抓去坐牢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其实就是些小事，不说也罢。现在要说的是，邓太后派了个人去顶替梁慬度辽将军的职，彻底剿灭羌乱。
这个人，就叫邓遵，邓太后的堂弟。
为什么要提拔邓遵，我想不用猜都知道一二。邓骘等人都不行了，邓太后必须培养邓家的后起之秀，不然什么功劳都留给虞诩和任尚这帮功臣了，她心里肯定是不安的。何况，这个时候派个邓家的出来收拾残局，稳赚不赔。
所以，邓太后没有理由不培养自己的人。
两年后，即公元一一八年，邓遵和任尚共同努力，消灭了羌人的残余势力。
两人剿匪手段，可谓不谋而合。任尚买通杀手，干掉羌人部落首领，邓遵在战场上杀得不过瘾，见任尚的暗杀手段利润惊人，也跟着学，派人去刺杀了别的羌人首领。
等到平反羌乱后，邓遵和任尚一起回到洛阳城。邓太后特别优厚堂弟邓遵，封他为武阳侯，采邑三千户。但是，任尚却很不满，对邓太后大呼小叫起来。
他是这样喊的：我战功比邓遵大，凭什么我得的比他少。
任尚说这话是没错的。从头到尾，他都在前线忙活。快要收工的时候，邓遵才出来露面的。他干得多，凭什么拿得少？
我认为，任尚这种货色，他脑中不是缺了一根筋，而是一根半。
半根就是军事才能太次，一根就是政治脑袋太水。当年，因为短了一根筋，丢了西域。现在，再加半根，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果然。他想跟邓遵争功，反被人家控告，罪名是杀人以少报多，贪污受贿。邓太后派人去查，查出这小子竟然贪污千万钱以上。
汉朝法律规定，春天不能行刑。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遥远吗？如果命好的，过了春天，可能会遇上特赦。
但是，在这个北风那个吹的冬天里，任尚却永远看不到他的春天到来了。
公元一一八年，十二月，冬天。
任尚被押出长安，斩首，财产没收充公。
三 迟到的权力
公元一二一年，二月。
后宫里传来了一个让皇帝刘祜喜忧交加的消息。喜的是，邓太后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忧的是这位邓太后，会不会突然回光返照，又要多活数十年。
刘祜算了一下，今年邓太后四十一岁了，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邓太后像西汉王政君老太太那样，活到七老八十的，再出一个王莽似的人物，他这一辈子就是舞台上的木偶，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没有明天。
皇权的明天在哪里？越是关键时候，越是紧张。刘祜身心几乎都揪到了一起。
二月十二日。后宫再度传来好消息，邓太后罩不住了，如果不出意外，熬不过今晚了，后宫也已经准备后事了。
二月十三日，尘埃落定——邓太后驾崩了。
真是千年等一回啊。刘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在内心里先是大笑了一场，接着情不自禁地痛哭了起来。
他笑，笑自己活到了最后。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最大的胜利者。他哭，哭十五年的青春，全做了邓太后的嫁衣裳。十五年啊，在东汉这个短命皇帝辈出的王朝里，哪有几个十五年的光阴岁月陪着别人玩？
报仇的时刻到了。
三月二十八日，刘祜派人通知造纸王蔡伦，自己去廷尉那里报到。原因是什么，人家没说，但老蔡心里清楚得很。
当年，窦太后当权时，他参与了一场阴谋，即陷害宋贵人。宋贵人，即刘祜的祖母。如果宋贵人不死，刘祜的父亲刘庆，就会从太子转为皇帝。接着，他也会顺利接班，哪会有后来的十五年做牛做马的耻辱历史。
蔡伦知道后果很严重，啥都没说，自杀了。
杀人的刀一旦抽出，就得沾够了血，才能回鞘。蔡伦只是小菜一碟，接下来小刘要放开手脚，狠吃一顿大餐。而能够有资格被端上生死饭桌的，只有邓氏家族了。
事实上，刘祜要痛下杀手，不是因为自己像孙猴子一样，被邓太后这座大山压在山底下十五年。而是这十五年来，他差点被邓太后废掉了。
邓太后准备要废刘祜的原因，主要是刘祜不学好，邪恶无比，是个祸患。
为了准备新的接班人，邓家上下到处物色人选，他们找到了两个备用胎。一个是济北王刘寿的儿子刘懿，另外一个则是河间王刘开的儿子刘翼。
两个备用胎，后一个机会很大。因为邓太后还特别吩咐，要刘翼当刘隆的继承人。刘隆，即被邓太后抱在怀里，当了八个月皇帝，却还没到三岁就夭折的可怜孩子。
那时，刘祜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都凉透了。
刘祜心里委屈得不得了，就是说不出话来。邓太后说他劣性难改，邪恶无常，其实都不是真相。真相是刘祜长大了，不听话了，捏在手里不怎么好使了，邓太后想换一个好使的上来。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也不是刘祜不听话，而是有人告诉他，说他长大了，不要在邓太后面前当什么乖孩子了。
这帮人就是从中央到地方的政府官员，所谓的士大夫，皇权最忠诚的支持者。
曾经有一次，郎中杜根叫上另外一个同事，一道给邓太后上书。说，刘祜长大了，你不应该这样捏着他了，应该还政于皇帝，让他来处理政务。
邓太后看完奏书后，二话不说，派人把这两个不知死字怎么写的人押到金銮殿上，当场扑杀。
扑杀，是中国人最有创意的一种杀人方法。即把人装入大袋里，提起棍子打过去，一直打到你断气为止，然后就像丢垃圾一样，扔到野外去了。邓太后为了防止万一，派人去检查，看两人是不是彻底断气了，结果发现杜根眼中都长出虫了，认为必死无疑。
让人惊叹的是，杜根没死，邓太后再也没派人来查，于是他就跑掉了。为了刘祜，他差点把命搭上了。而刘祜更惨，被人拖下水去，差点被废。
所以，这十五年来，说刘祜是木偶还是轻的了。他简直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鸡，站在凄风冷雨中，在恐惧中颤抖，在颤抖中差点崩溃地活了过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却等了足足十五年。
痛愈深，恨亦深。邓氏家族不灭，刘祜心里的创伤怎么好得了？不久，刘祜命令史上最神秘单位，即有关单位主动弹劾邓家。
接着，他就挥挥手，把邓氏家族全赶出了洛阳城，一律贬作平民，财产没收。刘祜对待邓骘则稍微客气，因为十五年前，邓骘为他出过力，后来退休回家了，没机会参加废黜刘祜的阴谋。
客气只是一张纸，一捅就破，啥用都没有。邓骘也被打发出洛阳城，回到封国。不久，刘祜改封邓骘为罗侯，封国即属地为现在的湖南省汨罗市。
在汉朝，湖南就是个山旮旯，邓骘被人从中原河南赶到南蛮之地。可以看出来，刘祜就是想换个方式来折磨你。邓骘也心领神会，跟儿子一道绝食而死。接着，曾经跟任尚一道争功大打出手的邓遵等三兄弟，也全部自杀。
就像一场大戏，戏完了，锣鼓也停了。
邓太后做梦都没想到，当年她扑杀对手的时候，可否想到邓氏家族也会有这一天？
我想，她应该想到了。就像当年霍光一样，他就知道将来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都无法摆脱命运的安排。
这种命运的困境，就是死人永远斗不过活人。
就像一场政治装修，把该丢的都丢了，接着就是搬进新的家具了。这些家具有：嫡母耿贵人的老哥牟平侯耿宝，刘祜皇后阎姬的兄弟阎显等人；宦官江京，李闰；奶娘王圣以及王圣的女儿伯荣。
这帮人，都是在刘祜最焦虑、最难熬的时候，一直忠实站在他身边的同志。仔细研究这份名单，就会发现，名单人数不多，但是都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人物。
首先，自汉朝开国以来，外戚当权，从来都是母族那边的舅舅们，现在却轮到了妻族的内兄内弟来值班了。其次，女人第一次作为皇帝密使，进入汉朝历史。而这个皇帝密使，就是刘祜奶娘王圣的女儿伯荣。
嫡母系、妻系、奶娘系，三大门派莫名地凑到一块儿，不是历史太会开玩笑，而是一个很严肃的选择。刘祜因为生母早折，他的人生记忆，就是嫡母、奶娘以及老婆的记忆。
在他看来，没有比这些人更可靠的了。除了以上三类人物，小刘也没忘记忠实的支持者。于是他派人去把杜根找回来，老杜东躲西藏十五年，还真被找回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人生不易啊，这是打掉邓氏集团之后，刘祜最想说的一句话。人生苦短，则是第二句话。刘祜决定，他要出门溜达溜达，呼吸新鲜空气，释放自己那颗被压抑的灵魂。
说溜达，是个措辞，其实就是旅游。但是有一点我们是知道的，皇帝旅游，跟普通人不一样。当初，秦始皇出门，一路浩浩荡荡，好不威风。他是威风了，可百姓就辛苦了，走到哪里，哪里的GDP就全被他们啃光了。
秦始皇带了个坏头，搞得后来的皇帝，都想跟他比排场，结果皇帝可是爽坏了，可百姓就吃不消了。
相对秦始皇或者是后来的皇帝来说，汉朝的皇帝还是比较收敛的。皇帝要出游，很少有为了充面子倾国倾城地上路的。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就是这方面的模范人物，出门可以，能少去几个地方就少去，决不浪费。
只可惜，眼前这个刘祜，已经得意得忘记了祖训。
许多案例已经证明，越是自卑的人，越需要打肿脸充胖子。刘祜被人当宠物关在皇宫里，养了十五年，如果说他活得很自信，绝对是胡扯。现在他解放了，终于可以出笼了，为了体现他生存的价值，第一个想的就是扩大影响力。
为了影响力，他就喜欢到处乱跑，先去了东边，也就是所谓的东巡了。
事实上，东巡是一件很好的事。皇帝嘛，要体察民情，必须多出门，才能听到第一手民间疾苦。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出门，而是一大帮人。
一大帮人好像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刘祜所带的这帮人，本质很邪门。汉朝上下，四海之内，全被这帮人折腾乱了。
所谓正邪不两立，何谓正，何谓邪？话语权不在外戚手里，也不在皇族手里，更不在后宫那帮太监和女人手里。
它就掌握在读书人手里。
在靠读书出来做官的那帮人看来，在这个政治江湖上，最正派的就是皇族，其次就是士大夫一派。其他门派掌握权力，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属于经典邪门流派。于是为了江湖利益，士大夫两个重量级别人物挺身而出，准备替皇帝扫除妖孽了。
四 过把瘾就死
要献身于汉朝，准备斩妖除魔的两个读书人，都是江湖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分别是：司徒杨震，尚书仆射陈忠。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今陕西省华阴东）人，名门之后。
杨家的老祖宗，可一直追溯到高祖刘邦开国时。当年，项羽兵败垓下逃亡时，灌婴属下有一个叫杨喜的年轻人，追得特别卖命。他被项羽吓跑后，又返回去追，结果还是在项羽自杀的时候，及时冲上去砍得一块大肉。因此，他被封为赤泉侯。
霍光时代，杨家又出了一个名声很大的高官。这个人，就叫杨敞，时为汉朝宰相。他做官的第一准则，就是安全第一，所以特别胆小，什么风头都不敢出，被时人称为汉朝第一胆小鬼。
时多隔年，杨家又出杨震这般宰相级的头号种子，可谓风光无限啊。到了东汉末年，杨家又出了一个天才型的聪明人，他就是特会玩脑筋急转弯的杨修。汉朝四百年血雨腥风，杨氏家族犹如五岳高山，立于天地不倒，可谓是奇迹中的奇迹。
杨震年少的时候，就执迷于读书，且一口气读到了五十岁，混到了一个学术界的泰斗级名称——关西孔子杨伯起。
孔子这辈子有两大特色，一是学问高，二是门徒多。由此可见，这个杨伯起被称为关西孔子，至少他身边是聚集了为数不少的粉丝团的。
但是，孔子读书时，一直都对官场念念不忘，可眼前这个杨伯起，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副定力很足的样子。
自古以来，几乎每个读书人，都有一个梦想——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时有人曾劝过杨震出去做官，他就是不为所动。难道杨伯起心中真的已经绝了做官的念头，不随波逐流了吗？
事实上，不是杨震不喜欢做官，他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识货的伯乐。
当年，姜太公八十岁才等到了识货的人，他才五十岁，只要命够长，他还可以等三十年，急什么。
杨震不急，可有人急。就在他五十岁这年，等到了生命中的伯乐与知己。谁也没想到，他的伯乐竟然就是被羌人搞得没勇气，被虞诩搞得没脾气，灰溜溜地请辞了大将军的邓骘。
邓骘拉杨震出道时，先是举茂才，然后是迁刺史、太守、太仆、太常、司徒。从茂才到司徒，别人几辈子都跳不到的高度，他却只用了十一年。
有人说过，如果你不够优秀，说明你不够寂寞。真正优秀的人，都是在寂寞中煎熬、等待、锤炼与敲打中成长出来的。
而杨震，就是这样的高手，五十年不移心志，专心练习武功，终于一飞冲天。
陈忠，字伯始，其父陈宠，曾做到三公之一的司空。
陈宠出来做官，主要是专业选对了，学的是法律。后来，陈忠也学了法律，一点也不比老爹差。他做过廷尉正，后来被拜为尚书。
我们知道，自刘秀起，汉朝三公都是拿来做摆设的，没有实际权力。政府实力，都在尚书手里。但是，如果天下出问题了，追究责任，都是让三公去顶罪，尚书都是高枕无忧，没他的事。
由此可见，陈忠能够当上尚书，那可不一般了。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说，陈忠和杨震都是同一条船上的同志。因为他们无论是出身，或者是代表的阶级利益，都是一致的。
但是他们可谓是同船不同心，一个是路人甲，一个是路人乙，形同陌路。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们官官相轻。陈忠和杨震搞不到一块儿去，主要是因为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杨震的伯乐邓骘。
说到邓骘，陈忠浑身都长嘴直想咬人。事情是这样的：当年邓太后手握大权时，听话的张禹曾找到时为司空的陈宠，说一起联名上奏，建议邓太后追奏邓太后老爹邓训，陈忠的老爹陈宠却拒绝了。陈宠拒绝的理由是，汉朝没这个惯例。
就因为这个事，邓骘恨死了陈宠，然后就想方设法地打压陈忠，让他做不了高官。
陈忠被打压多年，不但得了抑郁症，而且似乎还有点心理变态的迹象。所以，邓太后一死，他就像孙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了似的，抬起腿来就冲进皇宫游说刘祜：现在该是你报仇雪恨的时候了，对付邓家，一个都不能放过。
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你压我一阵子，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陈忠说到，也做到了。邓骘自杀后，谁都不敢去收尸。大司农看不下去，立即跳起来替邓骘申辩，但是刘祜啥都没说，把大司农贬官，赶出洛阳城。
这实在太过分了。
邓骘是外戚没错，但他的名声还不至于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份儿。他有一个优点，是众人都看见的，那就是能够不拘一格，推荐、提拔贤才。如果不是他，杨震估计还在书堆里扎着。
事实也证明，邓骘提拔的诸多人才，不是来蹭饭的，而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没有史实证明，杨震直接出面替邓骘说话。但是，明眼人一看，其在背后已经悄悄运作。所以，就在刘祜把大司农赶出洛阳城后，中央诸多高官集体上书，替邓骘打抱不平。
集体的力量是可贵的，刘祜看着那么多人替邓骘说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刘祜之前说过，邓骘没有参与邓太后的阴谋，准备要把他废了，所以才把他遣送回封国。现在他却说一套，做一套，把人赶到千里之外的山沟沟，人家死了还不让收尸，好像说不过去呀。
想着想着，刘祜都觉得太不好意思了，于是便装出一副很仗义的样子，下诏责骂地方郡守，然后派人替邓骘收尸，并且允许邓骘部分堂兄弟回京居住。
尽管陈忠没有成功地实施对邓家一个都不能放过的计划，但邓骘死得这么难看，对于他这个大活人来说，已经够本了。所以，他也不再去追究什么，而是潜下心来，认真做好他的本职工作。
然而很快，陈忠发现，在官场，搞政治斗争很容易，但是想替国家做几件好事，实在太难了。
首先，陈忠看着刘祜连奶妈的女儿都提拔了，立即上书说，皇帝您不要什么人都拉，要亲贤臣、远小人。
报告打上去，人家不睬他。
接着，陈忠又看到刘祜要替亲信江京这班人建豪宅，又马上上书说，国家现在穷死了，百姓连饭都吃不起，你就省省吧。
人家还是不睬他。
陈忠的状况，也就是杨震的结果。陈忠在那边上奏时，杨震也在忙活着。两人左右齐上阵，采取了车轮似的攻坚战，意见提了好几箩筐，皇帝一个都不听。
陈忠累了，杨震也哭了，但是有人却在背地里偷偷地笑了。
这些躲在暗处的，主要是三个家伙，他们分别是中常侍樊丰，侍中周广、谢恽。
笑完以后，他们总结经验：貌似强大的江湖主流，已经没落了；跟着皇帝混，是可靠的；贪污枉法，是绝对安全的。
谁说老鼠不敢上街？现在的樊丰他们，就敢大摇大摆地上街，甚至敢在杨震这个大病猫前面玩耍。他们修豪宅、修园林、挥霍公款，仿佛国库就是他们家开的银行，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杨震简直忍无可忍了。
他满腔悲愤，再推一掌，给刘祜上了一道猛奏。
这次，他的奏书再也不拐弯抹角了，而是白纸黑字，字字充满了火药味。
他这样告诉刘祜：国家不宁，地震连连，灾情不断，全是被你身边这帮弄臣引起的。苍天已经警告你了，如果再不把他们打压下去，重振国家，那就等着瞧吧。
瞧瞧，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与以往不同，这次刘祜心里却像被打了一记闷棍，窝着一肚子火。他认为，杨震你上你的奏，我不妨碍你；问题是，你像个唐僧似的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嘤嘤的，已经严重干扰我的生活了。
刘祜决定修理杨震。
说修理，机会就来了。导火线是一道奏书。奏书见多了，但这次奏书不同，是一个叫赵腾的上书。奏书措辞比杨震先前的还猛，列出若干条，指出皇帝领导下的政府犯的种种错误。
刘祜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先前杨震骂我，我忍了，那是因为他是汉朝三公之一，是关西孔老夫子。现在你赵腾是个啥玩意儿，竟然敢来顶撞我？
来人，拿下。刘祜命令立即逮捕赵腾，审讯也神速完成，判赵腾罪名为“欺骗领导，大逆不道”。这是最严重的死罪，谁被戴上这个罪名，神仙都救不了。
可就在这时，刘祜又收到一道奏书，他一看不打紧，看完就更怒了。
然而，他只能恨在心里，紧紧地抓着拳头，想打人，就是无法出手。
因为，眼前这道奏书，又是杨震的。
他上书只有一个目的，叫皇帝手下留情，不杀赵腾。赵腾跟杨震是什么关系？鬼知道。杨震是关西孔夫子，其粉丝满中原，比后宫女人还多，他们要搭上线，那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但由此也可见，杨震这个老家伙，其在中央的根基很深，他摇动皇帝不容易，但皇帝要摇动他，也相当有难度。
想到这里，刘祜知道怎么做了。
杀赵腾，必须杀。杀鸡儆猴，就是要给姓杨的一点颜色瞧瞧。于是刘祜下达命令，赵腾就被拖出去砍了。
然后，他拍拍屁股，又出去旅游了。
刘祜将了杨震一军，自以为很得意。但他不知道，自己刚出洛阳城，杨震已经在城里伸出了铁砂掌。这一掌威力十足，无人可挡，把中常侍樊丰等三个大内高手，全都震住了。
杨震这一铁砂掌，就是搜集中常侍樊丰等人的犯罪证据，而且很快就收集整理完毕，就等着刘祜回宫，上奏弹劾。
樊丰等人害怕了。害怕的同时，他们也暗自后悔。
之前，他们就早想动杨震了，但惧他关西孔夫子的巨儒名号；如果杀了他，满天下读书人都朝他们吐口水，不要说被骂死，也可能被淹死，所以才迟迟不动手。现在好了，等他们知道后悔了，人家的屠刀已经架到脖子上来了。
就在樊丰等人集体悲哀的时候，他们脑中突然冒出一个神奇的念头：杨震搜集材料想告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搜集材料告他吗？
主意真不错，问题是杨震这号纯良血统出身，不贪污，不枉法，工作积极，告他什么呀？
事实上，要回答这个问题，千古以来，有一个人的答案最为精彩。那就是秦桧加到岳飞身上的罪名——莫须有。
这个莫须有，不是真的没有，就看你会不会编。樊丰等人是这样编的，近日天上群星反常异动，这肯定是由杨震引起的。
这个编词在今天人看来，相当可笑；但是在汉朝人看来，一点都不可笑，反倒很真实。在那个天人合一的时代里，大家都认为人在做，天在看，如果犯罪，上苍就要用雷劈你；劈不到你，就给你来地震，想逃吗？门都没有。
况且，之前杨震就说汉朝地震连连，灾情不断，是由中常侍樊丰这帮小人引起的。凭什么你说我们小人，我们就不能说你是小人，引起群星异常？
杨震哪里表现出小人了？
樊丰脑袋很好使，很快就给他加了一个前提：他是邓骘提拔上来的。没有邓骘，就没有杨震的今天，两人是一伙的。
有前提，有推论，有结果，证据足了吧？樊丰认为，拥有这些，足够置杨震于死地。
公元一二四年，三月二十九日，刘祜春游回来了。
他返回洛阳，不急着回宫，而是先在太学里休息。为什么要在太学里停留呢？原因是，他要等个吉祥日子，才能进宫。
前面说过，最近汉朝的天空群星异动，哪儿来的良辰吉日？刘祜这一招，明显就是樊丰设计的圈套。刘祜自然等不到吉祥时辰，然后他们就会说，那就是因为杨震小人惹的祸啊。
当晚，刘祜下诏，派使者持节去杨震的太尉府上收缴印信。说明一下，此时杨震不居在司徒府，而在太尉府。前任太尉被免职后，刘祜就任命他为太尉，所以就从司徒府搬到了太尉府了。
此时此刻，没有人不认为，杨震熬不过今晚了。但汉朝历史最神奇的一幕，就在杨震府前发生了。使者持节到达敲门时，一个晚上都不见人开门，竟然吃了个闭门羹。
实在太牛了。
第二天，樊丰联合大鸿胪耿宝，一起上书弹劾杨震。那边一呼，这边就和上了。刘祜下诏，罢免杨震的官职，赶出洛阳城，遣送回老家。
这一年，杨震六十五岁。他带着全家老小，离开洛阳，返回老家。
经过洛阳城西夕阳亭时，他停住了脚步，满目疮痍，慷慨悲凉。孔老夫子，周游列国，犹如丧家之狗，惶惶不可终日。今天，关西孔夫子，再现了关东孔夫子的悲哀与无奈。
杨震把儿子及众门生，都叫到跟前。
他说道：“死亡，对我们这些士大夫来说，是太正常的事。但是，我蒙受皇恩，居高位，眼看满朝妖孽却不能诛，有何面目得见日月！”
杨震交代完后事，即端起鸩酒，一饮而下，自杀身亡。
突然地，我想起了史铁生的一句话：“死亡，是必然降临的节日。”
杨震他自以为是天上的明星，可以照亮这个昏暗的时代。然而，他没想到，再耀眼的星光，终究穿不过洛阳城上的黑云。
今夜，浓云已经笼城，星光不再灿烂！黑夜，无尽的黑暗像魔鬼般，正在吞噬着汉朝最后的正义之声。

第五章  没有春天的野兽
一 为太子而战
杨震倒了，樊丰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自以为，江湖正统流派的士大夫们，再也不会有谁敢出来跟他单挑。
而像陈忠这种货色，他虽挂着儒士的名号，跟他们也不是同一战壕的。这种有理想但没骨气的东西，迟早会被他们招安，跑不掉的。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他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不过樊丰睡醒，还得继续干活。身在深宫里，总是有吃不完的饭，搞不完的阶级斗争。接下来，他还得替阎皇后搞掉一个人，不然留下祸患，将来大家都不好过。
对他们构成威胁的，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年纪虽小，但威力无穷，他的名字就叫刘保，时为刘祜太子。
说起来，刘保这孩子挺可怜的。
当初，其母李氏刚生下他时，就被阎皇后盯上了。阎皇后无子，她没有马皇后的胸襟，更没有窦皇后的心计，做事只管结果不管过程。所以，为了怕早生贵子的李氏将来抢了她饭碗，二话不说，直接就派人端了一杯鸩酒过去，把人家搞死了。
一晃好些年就过去了，她先是希望，接着是失望，最后变成了绝望。
她绝望的是，可怕的时间终于证明她没有生育能力。更绝望的还有，刘保一年年在长大。如果有一天小树长成了大树，想连根拔起，就有难度了。
所以她认为，必须在刘保成年之前，把他废掉。
当年窦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也杀了人。问题是，她鸩占鹊巢，抢了人家的孩子来养，多少还有点情义。但是，阎皇后竟然连养的心情都没了，可见这女人脑袋是多么不够用。
阎皇后对刘保放弃了抚养权，这十年来抚养太子的任务，就落到了刘保的奶娘身上。奶娘，奶娘，有奶就是娘，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亲娘，刘祜对他奶娘的态度就是一个例证。
这样的话，麻烦就大了。
阎皇后将樊丰这帮跑腿的找来，商讨计策。他们讨论来讨论去，都一致认为，现在最危险的人，不是刘保，而是他的奶娘。
坏孩子都是大人教出来的，只要搞死奶娘，稳住还未谙世事的刘保，应该不是问题。
他们说完，就分工行事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刘保的乳母自投罗网，撞到刀口上来了。事情是这样的，刘保惊病不安，到父亲刘祜的乳母王圣那里暂住。王圣是什么东西，刘保的乳母是知道的，待在这老女人身边，绝对不安全。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给王圣提了个意见，说您老人家住的是新房，太子不应该久居，久居会犯了土禁，不如就先回去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祜的乳母，就是刘保的半个奶奶。刘保的乳母可是半个母亲。这半个母亲跟那半个奶奶抢太子，理论上说那是找抽。
于是乎，王圣就联合樊丰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刘祜那里告状。
具体告了什么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保的奶娘以及一个长期替刘保管伙食的，一同拉出去砍了。
砍完了以后，樊丰负责观察刘保，看太子有没有啥心情变化。
不观察不知道，樊丰竟然发现，刘保对奶娘的死愤愤不平，有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架势。突然地，一股不祥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太子长大了。
樊丰急忙去找阎皇后汇报情况，阎皇后一听，心里一惊。
看来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不把刘保废掉，睡觉的时候都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刀，这日子哪儿能过踏实呀。
三十六计，废为上策，就这么干了。
但是，要废掉刘保，还须得刘祜这个当爹的点头才行。但是怎么让刘祜答应这事，实在有点悬。
对于外人，你樊丰爱搞谁，反正都不是割自己身上的肉。可刘保毕竟是刘祜的亲生儿子，都是心上的一块肉呀。
所以，必须好好研究研究，想出一招好计才行。至于想什么好计，那就不是阎皇后的事了。她没那个脑袋，留给樊丰去折腾吧。
樊丰马上又回头找刘祜的乳母王圣。
刘祜是王圣看着长大的，孩子有几根筋，喂奶的奶娘心里多少是清楚的。还有孩子爱听什么，爱吃什么，爱玩什么，她可是了如指掌的。而且，刘祜这些年来，之所以有惊无险地渡过种种难关，乳母是出过力的。
由此推出，这个看惯了后宫争斗的乳母，她不是灭绝师太，但身上肯定有着灭绝师太的绝世武功，对付刘祜，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还记得刘祜的父亲刘庆，当初也是太子的他是怎么被废的吧。对手窦皇后指派他说他脑袋有病，是个神经病。刘炟竟然就从了，然后下诏，公开说太子刘庆是个神经病，没有理政能力，把他废了，换上刘肇。
有这个经典案例，作为学习教材，王圣女士就容易入手了。她就跑到刘祜那里常说太子坏话，说什么，没人知道，但我们可以猜。
我猜应该是这样的：樊丰向王圣传达了阎皇后的意思，说要废太子。王圣也发现了，这太子刘保向着他那半个母亲，跟自己这半个奶奶不搭调，留着也是个累赘，干吗受这个气，不如将计就计了。
由此，王圣在刘祜耳边吹，意思大约就是，我一大把年纪了，养大了老爹，老爹还对我好。现在好心收了太子，太子竟然都不向着她，只向着那死去的乳母。你说，这气不气人，再这样气人，我还能活吗？
就这样，经王圣这么一煽风，刘祜就来脾气了。他叫嚣着要废太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刘祜不是喊喊过瘾的。
经过吃奶帮及身边一堆跑腿的不断鼓吹，他真要行动了。不过要废刘保，还得走一个程序，即开会讨论，汉朝诸部部长通过了才行。
开会就开吧，樊丰没意见，阎皇后也没意见，外戚耿宝更没意见。
他们一致认为，刘保被废已是板上钉钉。理由很简单，杨震死后，后继无人，也不见什么高官出来喊冤闹事，一切平静得很。所以，在他们看来，只要是皇帝首肯的事，汉朝那些拿来摆设的众卿，也会点头通过的。
事情果然会顺利进行吗？
会的，绝对会的。包括刘祜在内，没有人相信决议会通不过。
但是，等到真正开会时，他们全都傻眼了。
开会这天，众多高官们都来了，会议由大将军耿宝主持。
插句话，杨震死后，最受益的是外戚耿宝。人生在世，来得快不如来得巧。刘祜母亲早死，一直由嫡母耿姬照顾，俩人感情特好。作为耿姬哥哥的耿宝，身为国舅是赶上好时候了，因为他参与弹劾杨震有功，刘祜任命他为大将军。
今天，这姓耿的开场白很强盗，一开口就提起了乳母夺太子之阴谋，说这事刘保脱不了干系。为了惩罚这个小朋友，要废掉他的太子位，给他长点记性。
耿宝话语刚落，有一个人马上站起来，叫道：“你就扯淡吧，要想废太子，首先过不了我这一关。”
满堂的人都被这声音震了，耿宝抬头一瞧，不得了。站起来喊反对的，是太仆来历。紧跟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也投了反对票，这些人分别是太常桓焉、廷尉张皓。
显然，看他们那副架势，就是有备而来的。
耿宝猜得没错，他们都是有备而来的。这些人当中，准备得最充分的，首数来历。这个名唤来历的，到底有什么来历呢？
说起来他的来历还真不小。
来历，字伯珍，老妈是公主，明帝刘庄的女儿。祖上更牛，当初替刘秀打通陇西，灭了隗嚣的来歙，就是他的曾祖父。因为家世显赫，来历打小时就袭爵，真可谓是人家毕生奋斗的，他天生就有了，你说他牛不牛？
来歙的性格我们是知道的，给他一把剑，他就敢杀人。当初他代表刘秀跟隗嚣谈判时，气得当场就抽出剑来，要砍了人家。后来，隗嚣看他是刘秀的表哥，杀了他刘秀会更疯狂地报复自己，只好忍辱把他放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来歙优秀的基因又遗传到曾孙来历身上来了。耿宝以为，杨震死后，谁也不敢出来跟他们单挑了，这个想法真是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来历一直就想好好跟他们斗一场，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在阎皇后的同党中，来历最厌恶的人，估计就是眼前的这个耿宝了。
他曾经跟平羌英雄虞诩说，耿宝身为国舅，享受过分的荣耀也就算了，竟然还不体恤国家忠良，跟一帮后宫宦官们混在一起陷害杨震。等着瞧吧，这种人肯定不得好死。
今天，就算不能让耿宝好死，至少也不能让他好脸色下朝。于是，来历吼完了一句，只见他接着又吼道：“太子才十岁，他怎么知道乳母要搞什么阴谋？你耿宝把这事算到太子身上，是不是太荒谬了？”
就好像是合唱团似的，来历这么一吼，太常桓焉和廷尉张皓等人就应和道：对，太荒谬了。
来历接着说道：“就算太子刘保知道这个事，可他未满十五岁，是个未成年人，有错误也不应该由他来承担。”
聪明的都听出来了，刘祜是刘保的法律监护人，刘保没有资格承担错误，那谁来承担？肯定就是当爹的啦。
娘的，开了半天会，竟然被绕到自己头上来了。
刘祜有点晕了。
会议开得很没劲，虎头蛇尾地结束了。会后，刘祜使出了最后的老招：你提你的意见，我做我的事。
最后他宣布，尽管大家反对意见很多，但我还是那句话——太子必废不可。
果然，散会后不久，皇宫就传出，太子刘保被废了，改封为济阴王，而且已经搬出太子宫，移到德阳殿西钟楼下面了。
为什么我总看不到汉朝的明天，原来这世界是黑的啊。
来历愤怒了。
现在的较量，不仅仅是你父子俩的问题了，既然你找我们开会，又不把我们当回事，以为我们就真的是摆设，随便被耍吗？
必须战斗，以正义的名义。我要以实践告诉你皇帝刘祜，士可以杀，不可以辱，面子与尊严，要定了。
涉及士大夫尊严的事，那当然不是来历一个人的事。团结的力量是强大的，很快地，来历就联合了一大帮人，这帮人有光禄勋、宗正、太中大夫等诸位高官，总共有十余人。
然后，来历带领他们浩浩荡荡地来到皇宫门前，异口同声地喊道：乳母犯罪，太子年少无知，不应该连坐，要求皇帝恢复刘保的太子资格。
玩大了。
这是刘秀开国以来的头一回，也是千年等一回的集体强悍地向皇帝呛声。多少年来，皇帝都是把他们当做替罪羊来看，他们早就受够了。
杜拉拉说，升职是要靠主动争取的，他们也一样，权力是要靠主动出击争取的，永远沉默，就永远只能当沉默的羔羊。
皇宫外面，士大夫们来势汹汹，着实把刘祜等人震住了。开会，开会，开出了麻烦制造会，这下子怎么收场？
耿宝、樊丰以及阎家等都围在刘祜周围，各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头都大了，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刘祜看着众人，众人也看着刘祜。
突然，刘祜明白了，杨震是三月死的，现在是九月，也就半年左右，他们就整出这么大的事。
表面上看，他们都是为太子争权力来的，实则是为自己争权来的，顺便把杨震的大仇报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了解敌人的内情，问题就好办了。要报仇，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了。
想到这儿，刘祜阴险地笑了。
他在邓太后面前，装了十五年的孙子，好不容易等到世纪大解放，腰板才硬起来，又要被你一帮文官威胁、挟持？人生苦短，去日苦多，我哪有时间再跟你们装孙子？
刘祜有办法了。
刘祜把中常侍樊丰叫到跟前，信心十足地说道：“麻烦你走一趟，去皇宫门前，替我向他们传句话。”
刘祜把他想说的说了，樊丰听完转身出去了。他来到皇宫门前，见到了来历一帮人还在那里吆喝着。
两派相见，分外眼红。
樊丰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嗓门，说道：“都听好了，皇帝要我告诉你们，他和太子的事，是他们父子俩的事。孩子是父亲身上的一块肉，而当爹的以大义废太子，为的是国家。而你们呢，来历竟然不识大体，纠集你们一帮人来闹事，为的是什么，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仿佛一记降龙十八掌，樊丰轻轻一推，来历身边众多高手就失色了。
接着，只见樊丰面露杀气地说道：“不过皇帝又说了，他尊重言论自由，不准备追究你们的责任了。但是如果再无理取闹，那就不客气了，刑罚伺候！”
樊丰说得没错，他们想闹事，就是想为自己争点权力来的。可皇帝的话都撂出来了，要权把命留下，要官就回家睡觉去。
想到这里，汉朝众位高官心里都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这时，将作大匠薛皓站出来，说道：“皇上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请您回去告诉他，我们听吩咐就是了。”
话语刚落，来历就跳了起来，指着薛皓骂道：“你这个没骨气的东西，人家一吓你就变成这样。大家是一起来的，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
薛皓任来历责骂，半晌，还是退出了示威队伍。接着，有人又陆续走了，最后空荡荡的皇宫门前，就只剩下来历一个人了。
来历仿佛想明白了一件事，在权力场上，任何敌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没勇气、没骨气。
多年之前的袁安以及刚刚死去的杨震，他们为什么死得那么悲壮？那是因为他们太孤独，没有真正跟他们团结到底、拼命到最后的粉丝团。
过去他们如此，今天他也是如此，这难道就是东汉王朝的宿命？如果是宿命，我也就认了。我要以我的身影告诉这个王朝，世界很黑暗，我却是那一只无畏的萤火虫，死也要点亮这世界的光明。
来历仍然坚守在皇宫鸿都门下，一连几天，示威不断。
刘祜火大了。
给你面子，你还不要，那就把他赶出去，看他还有没有面子。来人，把他拿下。
刘祜叫来人的时候，尚书令陈忠跑来了。皇帝不用吩咐，他也知道怎么做了。接着，他也拉起尚书秘书署的同事，一道弹劾来历。
这边一唱，刘祜马上就回应了，下诏罢免来历的官职，剥夺他的侯爵，还将来历所有当官的兄弟一道罢了。
刘祜觉得好像还不够狠，又下了一道诏——从此以后，不允许来历跟公主母亲见面。
刘祜就是要告诉来历：你要做举世无双的孤独者，我就成全你了。好出风头者，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官，没有爵，无依无靠，还断你亲情，就当你永远的孤独者去吧。
二 动物凶猛
太子保卫战，以来历失败中场告停。总结这场宫廷战役，是君子输给了小人，是弱势群体输给了来势凶猛的动物。
樊丰、耿宝、江京、阎显等等，看着这群小人，我们应该给他们挂一个什么招牌呢？我想，除了狼狈为奸，还有更合适的成语吗？
狼的本性我们是知道的，它是贪婪凶残的代名词。狈这种动物就有点特殊了。它很有大脑，比狼聪明，但是没有狼跑得快，捕食本领很差。原因是它前腿短，后腿长，跑不动。
这造物主还真奇了怪了，把一个完全可以完美地融于一种动物的特征，竟然要分成两半，给了两种动物。于是，为了生存需要，狼狈就成兄弟了。
狼对狈说，你给俺出主意，逮到猎物，咱一起分。狈说，要得嘛。于是，狈就成了狼背上的军师，如果狼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必背着它出来出谋划策。
及时行乐主义者刘祜身边的这帮人，哪些是狼，哪些是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最大的狼，恐怕就是阎显，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真正凶猛的动物，都是不需要嚣张的外表的。最大的狈，也可能就是樊丰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活着出主意、搞阴谋。
樊丰可能在想，阎显是离不开我的，就像狼是离不了狈的。
道理倒是没错，但是阎显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认为，狼是离不开狈，但不一定离不开你樊丰这只狈。
看到没有，狼性毕露了，好戏就要开场了。
公元一二五年，二月十七日。
刘祜又待不住了，说这次换个地方玩，不去东边了，去南边。于是就在这天，刘祜以考察的名义出发去南方了。
三月一日。不好，天上出现了日食。
日食这玩意儿，我们认为很平常，古人认为很不平常，估计刘祜认为更不平常。两天后，他突然感觉身体不舒适了。
出门不挑个好时辰，悲剧了。
三月八日，一行人走到宛县，看刘祜病情不对，不走南方了，从宛县直接向北返回。两天后，抵达叶县（今河南省叶县西南旧县乡），这时，刘祜走不动了。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已经死了，死在轿子里头了。
皇帝死在出巡路上，这在汉朝历史上，是头一回。在秦汉史上，是第二回。第一回是秦始皇，这个第二，竟然让刘祜给攀上了。奋斗了一辈子，啥都没留下，却无意中争了个第二，对他来说，好像也不算太亏。
我们知道秦朝坏就坏在，秦始皇死得太突然，而且死得不是时候。可对刘祜来说，死在哪里都无所谓。他来到这世界，从来不是带着梦想的，而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个男人溜进了一个女人的怀抱，从此就有了他。
给他带来生命的这个男人，却没有权力保护他，而是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前多半生被人折磨，后少半生则是反过来折磨别人去了。
就像鲁迅说的，人生就是看与被看，今天笑笑人家，明天被人家笑笑，如此而已。
现在，刘祜是没力笑了。该笑的则是樊丰、耿宝、阎显。
他们作为皇帝身边的重要人物，陪皇帝出来玩，这个消息要传出洛阳城，肯定要被士大夫们的口水淹死了。所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惧。
然而恐惧之后，则是莫名的兴奋。
这种兴奋，三百年前的赵高，早就体验过了。如果非给这种感觉加个词，那就是——刺激。兴奋的是，老的不去，新的不来，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临了。刺激的是，从头到尾，所有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朝着他们的思路走。
刘祜已经捞了个第二，樊丰这只最大的狈，也想捞个第二当个赵高式的人物。樊丰想当赵高没问题，但是没人想当李斯了。刘祜身边这帮人，都是一伙的。跟他们非一伙的人物，都在洛阳城。
于是，樊丰纠集他们这一伙人起来密谈，最后一致认为，如果公开发布皇帝的死讯，必将给他们带来巨大灾难。为了稳住洛阳城那边多事的士大夫，那就一不做，二不休，以赵高对待秦始皇的方式，假装刘祜还活着，就此返城。
当年，秦始皇死时，恰值秋天七月。说是秋天，其实跟夏天的天气没啥区别，热得很。高人赵高为了掩人耳目，怕秦始皇死尸臭味惊动了别人，就顺带了一车鲍鱼载行。
可能有人认为，赵高这招，樊丰肯定用上了。可是樊丰没用，不是他不想用，而是根本用不上。
前面说过了，刘祜死时是三月，在北方这地方，天气还不是很热，还有就是他们距离洛阳城也不远了。
这个不远的距离，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路，只用了四天。这四天里，每天派人按时送饭到轿里。
阴谋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三月十三日，刘祜的尸体被送回皇宫。
第二天，狠招出来了。
三月十四日，阎皇后派司徒前往皇家祭庙焚香叩拜。
当天晚上，刘祜的死讯就在皇宫里宣布了。同时宣布的还有，阎皇后临朝听政，老哥阎显当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仪同三司的意思，就是官位权力以及办公机构，比照三公。说得白了，就是干的不是三公的活，享受的却是汉朝三公的权力待遇。
还有，他们已经物色出皇帝的人选。这个人，就是济北王刘寿的儿子刘懿。眼尖的可能看出来了，这不是之前邓太后储备的，准备换掉刘祜的两个人选之一吗？
的确没错，正是他。当时最热门的人选，不是这家伙，而是另外一个叫刘翼的家伙。刘祜登基后，把平原王刘翼赶出了洛阳城，贬为都乡侯。他就从此闭门不出，与江湖绝缘了。
此时，刘祜的儿子刘保十一岁。不要说当皇帝，他连上殿哭父的机会都没有。刘保情不自禁，夜夜痛哭，连饭都吃不下，连宫廷里里外外，都没人看得下去了。
刘保是为父亲刘祜哭，也是为自己哭。
事实证明，他没有白哭，因为他这一场痛哭，感动了天，感动了地，还感动了潜伏在深宫里的另外一拨高手。
三月二十八日，刘懿顺利登基。
之后的数天里，汉朝三公也顺利地换水了，新上任的很听话，各就各位，一切安然无恙。
表面上看，洛阳城看上去很安静，其实它一点都不安静。一股莫名的骚动，正在迅速地酝酿，并准备发作。
前面说过，阎显和樊丰的合作，就是狼与狈的关系。没肉吃，或许吃不到肉的时候，狼是离不开狈的。可现在，天下最肥的肉，都在阎显一人之手，让他跟别人分，似乎说不过去了。
有肥肉光想着自己吃，踢开别人，这就是兽之本性了。于是权力野兽阎显就在想，我该怎么样才能独吞群小拿生命与智慧换来的这块大肥肉呢？
阎显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办法解决一个技术上的瓶颈——谋略。
他很缺谋略，就好像一头想长膘的猪很缺米糠一样。他又想来想去，终于认识到，仅靠自己那点伎俩还是不行的，必须引进人才。有了人才，自然就会有阴谋。
他立马召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宦官江京。
在阎显和耿宝的智囊集团中，樊丰是男一号，江京就是男二号。历史就像一部大戏，人太多，各人占的戏份太少。阎显想多占点戏份，抢耿宝等人的戏，江京也想把樊丰那一份抢来，两人不谋而合，同意携手合作，打造一场汉朝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黑吃黑的黑帮火并大戏。
他们的目标有三：首先是国舅耿宝。刘祜都走了，他还不识抬举地搂着大将军之位不放，杀；其次是中常侍樊丰以及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他们都曾经是刘祜的大内高手，留着这批人放养在宫中，睡觉都不踏实，杀；最后是刘祜的奶娘王圣及其女儿伯荣，这些女人在后宫乱来，杀。
解决他们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答案是——一网打尽。
以什么名义把他们打掉呢？
答案是——结党营私，大逆不道。
夏天，四月十一日，洛阳无事。
事实上，阎显和江京等人已经布置妥当，踩好点了。接下来，他们把黑名单公布，仅用数天，把以上三拨人全部成功逮捕。
耿宝自杀，樊丰和谢恽、周广下狱处死，刘祜的乳母王圣及其女儿伯荣，被永远赶出洛阳城，放逐于雁门。
仿佛只一夜之间，洛阳全变了模样。旧货全部下架，新货全是阎氏品牌产品：阎景任卫尉，阎耀任城门校尉，阎晏当执金吾。
三 黎明前的黑暗
或许阎显认为，他一战定乾坤，可谓是一本万利，这辈子吃都吃不完了。如果真是这样想的话，那他就太短视了。在权力的舞台上，只要没有落下帷幕，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笑到最后的人。
此时，对曾经的太子刘保来说，洛阳城就好像是遥远的梦，命运就像一缸尿，他只能流着眼泪无助地泡在尿缸里。
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眼泪没有白流，他的痛哭没有白号。前面说过，就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潜伏在后宫的另一拨高手，横空拔剑，救他来了。
这是一拨从未在江湖中露脸的人。
公元一二五年，冬天，十月二十二日。
蜀地有一座山崩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好的预兆。果然不久，新任皇帝刘懿病了。不是一般的病，而是病得很重。
但是，阎显一点都不在意。
刘懿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孩子多大，谁也不知道，只有鬼知道。他的命运，就像埋在土里的花瓶，一出土就是个错误。一辈子被观赏，被玩弄，人家不小心摔碎了还不负责任。
阎显只顾自己，对皇帝的病不闻不问。这个天大的举动，被行走后宫的一个宦官发现了。我们现在可以公布他的名字了，他就是中常侍孙程。
在汉朝末年，后宫就像一块肥沃的土地，种豆得瓜，盛产各种权力怪胎。可对太子刘保来说，孙程与众不同，他是政统与道统的捍卫者。这种权力产品，多一样摆在市场上，汉朝就多一分希望。
他的希望，就是被孙程点燃的。
首先是，孙程秘密会见了济阴国谒者长兴渠。刘保被废掉太子后，被贬为济阴国国王，谒者长兴渠，就是他的人。孙程的话不多，他叫长兴渠捎句话给刘保，说：刘懿快死了，只要他一死，我们联手行动，除掉阎显和江京，整个洛阳城就是你的了。
当然，孙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东方不败，也没有九阴真经，他必须团结更多的同志，与他一道开赌这场最具悬念的赌局。
十月二十七日，果然不出孙程所料，刘懿病逝了。
但阎显封锁了消息，理由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代理人。所以他决定秘不发丧，一面命令各种亲王进京，一面紧闭宫门，用军队守门。
乍看上去，洛阳城密不透风，坚固得很。但是，阎显做梦都没想到，他的洛阳城之梦，竟然经不起一根稻草的重量。
十一月二日，西钟楼下，刘保住处。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秘密聚会，召集人是孙程，来自宫廷的各路高手，陆续到达。会议结束后，大家对天发誓，团结奋战，将刘保的事业进行到底。为此，他们每人各撕下一角衣襟，作为盟誓。
两天后，十一月四日。洛阳城地震了。
这是一场超级地震，汉朝有十六个郡和封国，都有震感。
孙程抬头望天，天意，这一切都是天意。此时的汉朝，太需要一场超强的政治地震，只有这样，才能把隐藏于地洞里的蛇鼠赶尽杀绝。
当夜，南宫正殿——崇德殿。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孙程召集了所有人马，分配好任务，就迅速分头行动了。
黑暗很可怕，但只要黎明把它按住了，白天就出生了；阎显集团很恐怖，但只要把江京搞定了，刘保就有奔头了。这是孙程的想法，所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直奔章台门。
此时，江京正带着一班人在禁宫门下值夜班。孙程率人赶到时，啥话都不说，直接把江京斩了。其余的见状，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都同意拥护刘保。
于是，孙程率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西钟楼下，把刘保迎出来，准备登基称帝。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仿佛是在做梦，让人都有点头晕。十一岁的刘保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终于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此时，尚书令及尚书仆射等人赶来了。队伍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壮观了，一行人跟着刘保的御车，进入了南宫。
就在南宫里，他见到了汉朝文武百官。刘保再一次震惊了。
他惊讶的是，除了阎显集团外，汉朝各大门派，全部都支持他来了。
此时，阎显正在北宫和妹妹阎太后说事。
说着说着，外面就有消息传来，说不好了，南宫出事了。阎显听罢，心都悬到喉咙上来了。怎么办，江京死了，没人给他拿主意了，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走了江京，还有后来人。这时，只见有人很淡定地说道：“别怕，天无绝人之路，只要用心想想，办法还是有的。”
说这话的，是个小人物，名唤樊登，是皇宫里的小黄门。
他告诉阎显，如果以皇太后的名义颁发诏书，征召越骑校尉冯诗以及虎贲中郎将阎崇，率军驻守北宫北门，孙程他们想进来，门都没有。
小黄门樊登一语犹如拨云见日，让阎显看到了光明。然而一阵狂喜之后，阎显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举棋不定。
理由是，阎崇是自己人，不用召他都会来救人，问题是那个越骑校尉冯诗，他会听从阎家的征召吗？
阎显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阎家，从宫里到宫外，几乎无人不起来造反，冯诗凭什么要听他的？
阎显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试一试。
没办法，火都要烧到眉毛了，只能把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了。想好后，他把越骑校尉冯诗叫到跟前，说道：“济阴王刘保即位，没有经过皇太后首肯，这是不合法的。现在，皇帝的印信还在我们这里，可以作为证明。”
阎显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道：“你想要封侯吗？”
冯诗爽快地答道：“当然想，做梦都在想。”
阎显说：“想封侯，那就请你效忠皇太后。捉到刘保，就封你万户侯，这个价钱可以吧？”
冯诗很愉快地答道：“很合理，没问题，我听您的就是了。”
阎显笑了，说道：“很好，那就请你赶紧率兵，替我先把北宫北门守住。”
“这个没问题，问题是……”冯诗看了阎显半晌，才说道，“您叫我来得太急，我带的兵太少了，不顶用。”
冯诗的意思很明白，要想守住北门，就必须让他回去带兵。阎显沉吟半晌，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可以回去增兵。”
阎显当然没有傻到掉牙，冯诗走后，他让樊登跟着一起去了。他想留个心眼，防止冯诗开溜。
事实上，当冯诗一走出大门时，他就应该后悔了。道理很简单，他威望不够，一句顶不了一万句，樊登也不是什么高手，要防止冯诗开溜，根本就没那个实力。
果然，冯诗一出门外，摇身一变，露出了狼牙。他拔剑而起，直接把樊登干掉，然后跳上马，奔回他的司令部，命令部队固守原地，没有他的命令，不得离开半步。
防火、防盗、防对手，阎显没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死亡是必然降临的节日，他要完蛋了。可有人要说，就是要完蛋了，也要拼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阎显，而是他的弟弟卫尉阎景。
此时，阎显率着他的部队，抵达盛德门。孙程闻风而起，命令尚书郭镇前往捉拿阎景。孙程心急了只顾吼，殊不知尚书郭镇正在害病，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但是他听到阎显要冲进来了，病一下子就好了，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率领值班的武士，出南止车门等候。
郭镇一到，阎显正好也赶到。两人相见，郭镇持节很客气地告诉对方，你不要闹了，下来跟我走吧。阎显一听，拔刀朝着郭镇咆哮起来：“滚蛋，别来跟老子玩这一套。”
阎显怒吼着朝郭镇砍来，说时迟，那时快，郭镇闪开了，迅速拔剑，一招好马也吃回头草，把阎显砍下马车。接着，郭镇带来的卫士，一下子就压上把他阎显拿住，马上送监狱，处死。
阎家大势已去。
十一月五日，刘保派人冲进北宫，夺回了皇帝印信。阎显及其所有兄弟，都一并被处死。阎太后被人赶出皇宫，住到了别的地方。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了。洛阳城城门打开了，首都戒严解除。
终于结束了。
刘保望着天上那闪亮的光线，仿佛从黑暗里刚刚爬出来似的，怎么都觉得有一种炫目的感觉。
四 没有不挨刀的江湖
从某种角度上说，洛阳就是权力的果园，由阎太后和阎显代表的阎氏家族，就好像是一群野兽，冲进果园到处拱地，留下斑斑劣迹。
战斗的结果，就是人类战胜了野兽，好人打败了坏人，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和平。
世界是和平了，但刘保没法闲下来。众人打扫完现场，接着还要召开庆功大会。谁有功谁有过，大家都是看得清楚的。中常侍孙程、尚书郭镇等，都是汉朝功勋。
除了这些打前锋的，还有曾经为捍卫刘保权利而献身的，也要趁机表扬。这些人有被刘祜赶出洛阳城的来历，还有跟樊丰等浑蛋做不屈战斗而被蒙冤死去的关西孔夫子杨震。
事实上，刘祜死后，阎太后就已经召来历回城了，任他为将作大匠。刘保为表示他的感谢，给他挪了一个位，迁为卫尉，第二年又迁为车骑将军。
然而杨震死了，死人不能复生。刘保就召杨震的两个儿子进宫，拜他们为郎官，并送钱一百万。接着，还以三公礼仪重新给杨震弄了一个葬礼，刘保亲自前往祭祀。
不过，不是只有替刘保出力的孩子才有糖吃。在刘保看来，只要是好孩子，都应该有糖吃，比如眼前这个人，刘保就给他发了一颗大糖。这个人并不陌生，他曾经在江湖上呼过风，唤过雨，而又像天边那一缕白云似的，远离了江湖。
这个人，就是平羌英雄虞诩。
说起来真奇了怪了，这些年来，洛阳城很热闹，只要是有点本事的，都跑上舞台比试一下拳脚，可怎么就没看到虞大侠的身影呢？
这话说起来，虞大侠还真有一肚子苦水。他平羌立功后，本以为春风得意，高歌猛进，却突然一脚踩进了坑里，被免职了。
孔子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虞大侠跟来历也算是好哥们儿，当来历为刘保在洛阳城冲锋陷阵时，他可是有心而无力啊，所以只能找张凳子，坐着看别人演戏了。
现在，刘保却告诉他，你看戏太久了，也该自己上来演一场了。
虞大侠这种人演什么角色最为合适呢？当然是猛人角色。事实上，如果谁要站在虞诩这个位置，想不当猛人都难。
他闲置多年，刘保叫他复出，一下子就拜他为司隶校尉。
这个官位，主要的任务，就是监察京师及地方官，手中还握着一千二百人组成的精锐部队。碰上这样的猛人，鬼神都要退避，何况是洛阳的各路好汉。
顺便交代一下，杨震和来历曾经的对手陈忠，也当过司隶校尉。可刘祜死后，陈忠一直过得很不爽。这主要是，他跟杨震和来历等人不是一伙，跟樊丰也凑不到一起，搞得自己很孤立。最后被阎氏外戚及宫中宦官联手，赶出洛阳，到地方任职，可还没出城，就死了。
陈忠跟虞大侠明显不是一个档次。当年邓骘那么牛，小虞都敢冒头，羌人那么强悍，他照样把人家摆平了。何况现在，天下太平，手握利剑，他要监察中央和地方大官，那都是小菜一碟了。
果然不久，洛阳又发生地震了。
这次来的是政治地震。
虞大侠才上任数月，就将两个京城高官拉下马：一个是太傅冯石，一个是太尉刘熹。另外一个司徒姓李，也混不下去了，只好走人。赶走一批，他又把目标锁定了皇宫一帮宦官，弹劾数人，准备叫他们卷铺盖走人。
弹劾高官，以一当十，在汉朝四百年的官场上，屈指可数。而自东汉开国以来，这可是头一回。
跟多年前一样，虞诩仿佛以此举告诉天下，他不出道则罢，一出必定要制造轰动效应。
多年前邓骘被他搞得没脾气，多年后难道我们又要沦为虞诩剑下的败将吗？想到这里，有人害怕了。
这些人，就是新上任的汉朝三公：司徒朱伥、司空陶郭、太尉朱宠。
退一步说话，汉朝三公好像应该感谢虞诩，如果没有他在前面忙活弹劾，怎么有位置腾出来给他们呢？
错，大错特错。虞大侠能拿前面的人开刀，后面的也休想逃掉。如果他们想在高位上蹲久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姓虞的赶出洛阳。
果然是江湖险恶！
虞诩弹劾三公的理由是，结党营私，巴结权贵。
什么叫结党？人在官场，多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有错吗？什么叫巴结？我都三公了还巴结，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过年过节的，互相串个门，贺个礼，也叫巴结？
总之，你虞诩想当独行侠，不能强求全天下的官僚，都像你那样独来独往。你虐待自己也就罢了，还以此要求约束同事，这叫咋回事？简直就是苛刻。
幸亏诸位都是读书人，如果再往下骂，变态之词就会蹦出来了。但是，现在骂是不顶事的，必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弹劾，将弹劾进行到底。
于是新任的汉朝三公，联合弹劾虞诩，也给他戴了一个罪名——盛夏之季，羁押无辜，伤害官民。
汉朝三公奏书一上，虞诩就跳起来了。
面对这样的弹劾词，姓虞的相当不满。他端过诸位高官的底，那是没错的，可三公怎么连老百姓都拿来说事了。请问他于何年何月何地，做过伤天害理，让百姓怨恨的事了？
如果要用事实回答，只有一句话——恶人先告状。
想到这里，虞诩气就大了。他敢在江湖冒头，就是准备挨刀的了。如果搞不过你，明着挨刀，只要他心里舒服，什么都认了，就像当年邓骘对他那样。但三公要倒打他一耙，那就只好撕破脸皮，斗到底了。
于是，虞诩也迅速上奏，告诉皇帝刘保：三公还好意思说我伤害无辜，真正伤害无辜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这帮职业官僚。试想想看，地方出事，州政府就推给郡，郡就推给县，一层层推卸责任，最后是谁吃亏？当然是老百姓。出了问题不求解决，三公还恶人先告状，要倒打我一耙，这算什么本事？如果他们这样诬蔑我，我只有对您尸谏了。
所谓尸谏，就是死谏。
看到了吧，你猛，他更猛。你们恶毒，他还不要命呢。刘保拿着奏书看着，越看越头晕，不知怎么办才好。
如果有经验的皇帝，对付这种高官说不清道不明的掐架行为，处理方法往往有二：一是押着奏书，谁都不睬，任他们闹去，闹完了自然会散。二是各打五十大板，各自散去。
但是，现在虞诩连尸谏的狠词都用上了，以上办法怎么可能灵光？这是一场不可能和的游戏，非赢即输，没有双赢。
既然这样，那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呢？
答案是——虞诩。
了解汉朝官场习性的都知道，三公联合上奏，无论给你安什么罪名，不死而伤，降职处理，都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虞诩没被处理，反而是三公被刘保派人去调查他们的底细了。在一个貌似不能取胜的地方，偏偏全身而退，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奇迹不仅是一次。虞诩乘胜追击，他把目标锁定了中常侍张防。虞诩上奏弹劾张防，说他卖权弄势，收钱当官托，还干涉司法公正。
奏书就像一个手雷，扔进了宫里。然而等了半天，却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虞诩奇怪了，只好接着扔，一口气扔上好多奏书，却没想到，还是没听到手雷的响声。
虞诩想了想，突然醒悟了过来。
不是他的手雷威力不足，而是宫里的水太深。要想把张防这条大鱼炸翻肚皮，只有使出狠招了。这个招式他前面说过的，就是——尸谏。
虞诩的确很郁闷。汉朝三公，都被他整得服服帖帖，竟然连个皇宫里的中常侍都搞不定。这话传出来，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但是，接下来，该轮到刘保震惊了。
虞诩再次上奏，只说了两件事：先帝刘祜信任樊丰，搞得皇宫鸡犬不宁，刘氏差点中断香火。现在你身边就藏着一个樊丰似的人物，如果再不反省，就等着灾祸降临了。这是其一。张防这样的小人，我不屑于跟他同朝为官，我现在就自己去蹲牢房，别把我搞成杨震第二就行了。
如果杨震在世，我想他老人家都会情不自禁夸虞诩一句：简直帅呆了。
虞诩这一举，的确很帅，但是代价很大。
张防听到人家弹劾他，立即跑到刘保面前哭哭啼啼，说虞诩无中生有，诬告自己，搞得他生不如死啊。
刘保还是个孩子，经不住张防这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心马上就软了。只见他拍了拍张防的肩膀，说道：“中常侍，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刘保决定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张防。他下了一道诏，说虞诩诬告张防，判处苦工，发交工程部服役。
假戏真做，拿命来拼，拼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虞诩怎么也想不通。
他不是想死吗？事实上现在想不死，门都没了。这时，张防派人去折磨虞诩，把他关进监狱，拷打了两天两夜，叫他认罪。
但是，虞诩咬紧牙关，一个罪字都没吐。
审判官都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了，只好亮出底牌，说道：“老实告诉你，你今天认罪是死，不认罪也是死。你活着生不如死，不如自杀得了。这样你省事，我也省事，多好。”
虞诩心里冷笑一声，叫我自杀？自杀了，不就成了杨震第二了？
虞诩这样告诉审判官：“你别指望我自杀。如果我自杀了，他们就会认为我是畏罪自杀，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就是要活着，宁愿被你们押往刑场，砍下头颅也认了。”
猛不猛？很猛。
正是虞诩这种猛人性格，为自己的生命争取到了可贵的时间，让营救他的人及时赶到了。
前来拯救虞诩的，不是别人，而是浮阳侯。说起浮阳侯，谁也不知道，但是报上他的名字，谁都有记忆了。这个人，就是曾经的中常侍孙程，浮阳侯不过是他的新马甲罢了。
孙程这人功力如何，不说我们都知道的了。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刘保的今天。刘保成功登基，他以首功被封万户侯，当时跟孙程一起战斗的，有十九个同志，也全部被封侯。
所以，孙程要出来搭救虞诩，不是一个人来的，为此他还拉上起事时的几个兄弟，一道去见刘保。
孙程见到刘保后，废话不多，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他是这样说的：“陛下当初跟我们一道起事的时候，特别痛恨奸人，今天登了基，当了皇帝，怎么就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呢？”
孙程来头不小，火力很足，说得刘保一愣一愣的，不明所以。
既然听不明白，那就慢慢听。孙程接着说道：“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尽职，竟然被捕。中常侍张防贪污受贿，陷害忠良，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这是什么道理？”
此时，张防就站在刘保背后。他听孙程一说，就像背上吹起一阵西北风，刮得直发凉，话都不敢哼。
很明显，他跟孙程不是一个档次的，只能任人家打掉牙自个儿往肚子里吞。
这时，孙程接着说道：“最近，羽林星座附近出现新星，这说明宫廷之中有奸人出现，请陛下立即逮捕张防，以化不祥天象。”
孙程嘴里尽管有请字，但他的口气里，根本就没有商量余地。
他说完，眼睛往上一瞄，锁住了刘保背后的张防，突然吼道：“混账，你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滚下殿去。”
打狗要看主人，何况还是皇帝的狗，孙程这一喝，实在猛得很哪。张防被骂得无话可说，只好灰溜溜地走人了。
孙程又说道：“陛下，请您立即动手，不要留时间让姓张的去找阿母求情了。”
所谓阿母，就是刘保的奶娘。
刘保才十一岁，岁数小，场面也算见了不少，但这种事他第一次碰到，根本就不知道孙程和张防，哪一个更混账，或者说哪一个更靠谱。
犹豫了片刻，他说道：“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不如我把尚书贾朗叫来，问问他有什么意见。”
刘保真是人小鬼大，尚书贾朗跟中常侍张防是一条战线上的，叫他来问话，简直就是白问。
果然，贾朗来了以后，一开口就说道：“我可以作证，张防无罪，虞诩有罪。”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好像扯平了。刘保只好装出很为难的样子，对孙程说道：“这样吧，您先回去，容我再想想，好吧？”
孙程一看，锐气像挫了半截。半路上杀出个贾朗，这是他想都没想到的。看来虞诩能不能获救，他也决定不了啦。他只好叹息一声，转身离去了。
孙程前脚刚走，又有人来见刘保了。这个人，就是宦官高梵。
别看这家伙面孔陌生，但功力不小。论级别，他跟张防一个样，都是中常侍。他一见到刘保，就说道：“我敢以性命担保，虞诩是冤枉的。”
高梵的出现，这才是刘保想不到的。事实上孙程也没想到，高梵不是他拉来的，而是虞诩的儿子纠结了一帮人，在半路上拦截要求帮忙的。
这事说来很夸张。在汉朝，权势官员出门，百姓是没有机会靠近的，更谈不上什么拦驾。但是这天，虞诩的儿子假装替父送丧，就逮到了一个好机会。汉朝是以孝治国，如果官员出门，遇见葬礼，办葬的人还可以靠路边前进。
虞诩的儿子带着一百号人，打着丧旗，浩浩荡荡地开路，中常侍高梵的车一出现，他们就饿虎扑食般扑上去，像火星撞地球般地磕头。他们没有白磕头，高梵就来找刘保了。
刘保认输了。他再也没有办法替张防打掩护了，只好马上下诏，当天就把张防赶出洛阳，流放边疆。
当然，张防不是一个人寂寞上路，陪他丢官免职的还有贾朗等六人，全部被刘保一锅端了。
这时，孙程又来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成很严肃的样子，对刘保说虞诩这牢不能白坐了，必须让他出来工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刘保只好又下诏，让虞诩先当郎官，不久又迁他为尚书仆射。

第六章  不疯狂，枉外戚
一 梁氏崛起
怪事年年有。公元一三一年，秋天过后，刘保向外宣布：诸位听好啦，我要抽签选皇后了。
消息一发布，汉朝就像煮沸的开水，全炸开了。莫名其妙，真的很莫名其妙。自汉朝立国以来，从来都只有皇帝亲自点名，看谁顺眼就立谁为皇后的，哪有抽签来决定的，怎么能搞儿戏呢？
刘保这个人，如果拿他跟自己的爹刘祜比，这人还是可以的。我们知道，刘祜爱玩，把自己玩废了，国家也被他整垮了大半。比如，国立大学——太学，他从来就不去管。刘保上台以后，重新整修太学，招收学生。
教育兴国，这个道理刘保都懂得，怎么选皇后的事儿，就没搞懂呢？
事实上，刘保并非发高烧把脑袋烧坏了，他认为抽签选皇后这事并不是儿戏，反而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
只是因为在他宠爱的四个贵人当中，每一个都爱不释手，所以为了体现公开公平公正性原则，就只好采取抽签这貌似儿戏的绝招了。
刘保这种说法，他心里觉得没问题，但说出去，别人还是接受不了。这些别人，首当其冲的，就有尚书仆射、尚书等人。他们群而涌起，集体上书，叫刘保应该三思而后行。
他们是这样说的：抽签选皇后的办法，刘氏祖宗没有用过，您最好别去争这个第一。您现在不能亲自点名，主要是你看到的优秀女人还不多。不如这样，下诏征召良家女孩进宫，多走几家，货比三家，到时说不定会发现真正适合当皇后的人选。
刘保一听，办法不错，决定改变主意，增加皇后人选名额。一切都是天意，刘保没想到，这个似乎最合理的建议，却给他自己及汉朝，带来了灭顶的灾难。
很快地，刘保要海选皇后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不久，诸多良家女孩纷纷被送进宫里。又很快地，刘保有对上眼的了，姑娘姓梁，经过综合素质考察，刘保认为，此皇后非她莫属了。
东汉六大家族，邓、耿、梁、窦、马、阴等，从刘秀起，汉朝的皇后，几乎都出自这六大家，唯有一个很例外，就是之前的阎皇后。刘保喜欢的这个梁姑娘，就是出自六大家族之一的梁家。
一三二年，春天，正月，刘保正式封梁贵人为皇后。
顺便介绍一下，刘保和梁贵人的爱情，是典型的姐弟恋。这年，刘保十八岁，皇后二十七岁。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三个月后，梁皇后的父亲梁商，被封为“特进”，不久又被任命为执金吾。
汉朝的外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母族一代落后，妻族一姓继续当道。事实上，只要是好人，谁当道都是可以的。不久，汉朝众卿发现，梁皇后的这个宝贝父亲，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为人还是挺厚道的，基本上属于那种不惹事，也很低调的人。
别看皇后很贤良，梁商很厚道。事实上，梁家之所以混到今天，很不容易的。记性好的人都知道，当年窦皇后无子，抢了梁贵人的孩子，还杀人灭口，流放梁氏家族。当时，梁贵人的老爹梁竦，才华盖世，被称为文学家，也不幸死在了窦家制造的冤狱之下。
眼前的这个梁商，就是当年梁竦的孙子。或许正因为梁氏家族有过此劫，梁商才异常低调。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时代里，什么都是浮云，马家、窦家、邓家、阎家，不都是明证吗？他梁家也一样，如果想安乐而死，就得低调做人。
道理梁商是悟出来了，但梁商的乘龙快婿刘保却不这么认为。他还年轻，能够罩着梁家的日子还远着呢，为了体现他对梁家的喜欢，他封梁皇后的老哥梁冀为侯。
刘保真是瞎了眼，梁皇后是很优秀的，梁商也是被士大夫们认可的，偏偏这个梁冀，却是个天大的浑蛋。
据说，天下的浑蛋都长着一副浑蛋的长相，梁冀就是这样。他的浑蛋不仅表现在嘴上，在他的脸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后汉书》是这样描写他的：鸢肩豺目，说话含糊不清，但很会算计。整天无所事事，性嗜酒，能挽强弓，会弹棋，等等，凡是纨绔子弟能玩的，他无所不精通。只要他出门，总是带着狗，臂上架着鹰，一般不是在斗鸡现场，就是在去斗狗的路上。
三岁看到老，何况还是个年轻小辈。年纪轻轻，就不脚踏实地了，还要封侯，封侯以后天知道还要封什么。所以，大家一看刘保对梁家没节制地宠爱，就都急起来，纷纷上书。
第一个上奏的是尚书令左雄。
为了体现对此事的重视，左雄提高了上奏的级别，给刘保上的是封事。封事，也就是亲启密奏，必须由皇帝亲自打开，主管奏书部门没有权利打开检查的。
因为是密奏，左雄说得很是赤裸裸：高皇帝刘邦早就有规定，非刘姓者，不得封侯，非得封侯者，必须有武功。你老爹刘祜，给宦官江京等人封侯，闹得刘氏天下差点没了，你不能像他那么冲动呀。
左雄这奏书，仔细研究，通篇都是废话。早在西汉时，非刘姓者，没有武功的外戚，早被封侯了，现在还提起这事，什么意思啊？何况，刘保封的又不是宦官，而是梁姓外戚，谈什么冲动？这叫爱屋及乌。
刘保看完左雄奏书，就扔一边去了。
左雄看奏书石沉大海，接着上奏，然而刘保看了，还是那个态度，不睬。然而，梁冀这个封爵，刘保封得心安理得，可梁商却坐不住了。
厚道人，毕竟是厚道人，他也跟着左雄起哄，上书，不是一次，而是接连十次，说梁冀这个封必须拿掉，不拿掉他就没完没了。
刘保很郁闷，他想不出原因，但又拗不过岳父大人，只好依了，把梁冀的侯爵拿下了。
梁商终于落下一颗心了。但是梁商怎么也没想到，刘保还没完。
公元一三五年，夏天，四月。
梁商突然接到诏书，刘保要拜他为大将军。
自霍光以来，大将军这个名号，是皇族送给外戚的最高光荣称号。多年以来，皇族外戚，以混上大将军为荣，以混不上为耻。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轮到梁家过一把大将军瘾了。
或许你怎么也没想到，那边刘保一宣布，这边梁商就托人推辞了。
梁商不是作秀，而是害怕。
害怕什么，他说不上来。在他看来，权力犹如国之神器，在手一握，不是你伤人，就是它伤人，逃不掉的。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老老实实过他的小日子，没有什么不好的。
刘保是个政治新手，面对梁商的推辞，他也相当郁闷。人家是老革命碰到新问题，他这个新兵蛋子，首次听说外戚主动推辞不当大将军的，而且语气如此坚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梁商瞧不上皇上。换句话也可以这么说，害怕外面有人说闲话，他顶不住，当皇帝的也罩不住。
如果真这样想的话，那就太不地道了。我就要让天下人，包括岳父梁商在内看看，我刘保是不是真的连外戚都罩不住的那种。
主意打定，刘保派人告诉梁商，大将军你非当不可。
没想到这边梁商也很顽固，派人回话说，自己身体有病，连床都起不来了，哪还能当大将军啊。
梁商说他身体有病，鬼都不信，他心里有病，这才是真的。不过，刘保也是明白人，既然你有病，我可以等。大将军一职就暂时替你留着，等你病好了，还得来当。
就这样，双方的拉锯战，一拉就是一年。
一年以后，刘保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命令太常恒焉，把大将军任命令亲自送到梁商家。
这招果然够狠，梁商不得不乖乖起床，到宫里接受任职。不是梁商想通了什么，他也不是不想装病，而是实在装不下去了。
在汉朝，封爵或任命三公仪式，文武百官必须到金銮殿上，参加某某人就职仪式。这种仪式，不要说旁人，当事人就算是瘫在床上，也要滚下来爬进宫里受命。如果不去，就是给你面子你不要，那就是大不敬了。
万事总有个例外，当年就有人没有到现场，而是皇帝把任命书送到他手里，就完事了。享受此殊荣者，肯定是个牛人了，他的名字就叫卫青。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卫青不想到宫里受命，而是他人在战场，回不来呀。
梁商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不是卫青，自己躲了一年有余，不想当大将军，就是害怕士大夫们那一张张嘴。可现在，刘保把任命令送到家里，那闲话不是满天飞了？
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脸上装欢，心里咽着苦，到宫里受命去了。
梁商任命仪式搞完后，刘保像完成了什么重大政治任务似的，心里踏实多了。为了强化心里这种踏实的感觉，不久，他又拜梁商的儿子梁冀当首都洛阳市市长（河南尹）。
刘保又错了一步。
梁商尽量逃避的，正是他努力追求的。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引进洛阳城的，不是什么重量级人才，而是天大的一只大灰狼，一只可怕的专吃肥羊的饿狼。
二 梁冀和李固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刘保引到洛阳的这头权力野兽，就是梁商之子梁冀。
古人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放到梁商身上，一点都不靠谱。梁商做事不行，但做人还是有口碑的。梁冀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都是人中极品。
梁商有个亲信，就在梁冀属下当官，当的还是洛阳县县长，名唤吕放。他告诉梁商，你这个儿子为人太嚣张，自个儿是国家高级干部，干的却是地痞流氓的事，名声都臭在外面了，最好管教他一下。
于是，梁商就找来梁冀训话。梁冀挨完训，气得咬牙切齿，一打听，原来是洛阳县县长吕放告的状，就准备替人家张罗丧事了。
事情办得很简单，连明争暗斗的权力斗争那套都省略了，他直接派了刺客，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就将吕放干掉了。
干掉吕放以后，梁冀第一个跳出来，说要替吕放报仇。他真是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为了瞒天过海，他马上将吕放的弟弟提拔顶了吕放的缺，当了洛阳县县长。然后怂恿吕放的弟弟到处抓人，一抓就抓了一百来号人，话都没问清楚就斩杀结案。
为了拔掉一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仇人，赔了一百余号无辜者的性命，你说狠不狠？当然狠了，不这样，怎么打消老爹对他的怀疑呢？结果，梁商还真的被儿子蒙过去了。
有一天，梁商把梁冀以及小儿子梁不疑招来，叮嘱他们，玩归玩，但是该交的朋友还得交。交什么朋友呢？当然是中常侍这帮人了。东汉的政治江湖，只要有中常侍出手，无论谁有多大的本事，都不敢说他是天下第一。
梁冀很横，但这点江湖规矩还是知道的。他和弟弟梁不疑很听话，去结交了某人，可没想到好事变坏事，差点连命都丢了。
在东汉，担任中常侍的人开始是四人，到了末年，人数骤升到十二人。说到这些宦官，有人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事实上，宦官不一定就是浑蛋。之前的孙程，就是挺好的例子。如果不是他起事奋发，刘氏皇族早被阎姓外戚捏死了。
说起来，也是梁商考虑不周。中常侍是皇帝近臣，都是一座庙里的神。可梁商却叮嘱梁冀去拜了甲神，没有理睬别的神，忍着吃不到香火的神发怒，要收拾姓梁的一族。
梁商要梁冀去拜的神，是小黄门曹节，因为他深受刘保器重。但是另外三个中常侍张逵等人，心里就不爽了。
梁商连个小黄门都去拜，偏不把他们这当中常侍的放在眼里，什么意思？心里不爽，就想着出气，于是，一场因忌妒而起的阴谋，就这样敲定了。
中常侍张逵联合一帮人，组成一个团队阵线向刘保告状。当然，告的都是无中生有的状了，说梁商联合中常侍曹腾等人，正在商议征召各地亲王的儿子前到洛阳，准备罢掉刘保，另立皇帝。所以，敬请皇帝您赶紧下诏，逮捕梁商等人。
刘保年纪不大不小，但他头脑还是够用的。他听了这项汇报，心里很是莫名其妙。当今皇后是梁家的，大将军是梁家的，洛阳市市长也是梁家的，刘保几乎是把天下的肥肉都给梁家了，而梁商还是那种很知足的人，他没道理再搞什么阴谋把自己罢掉呀？
刘保想都没多想，当场就说道：“你们别逗了，梁商父子，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中常侍曹腾等人，是我的最爱，他们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呢？”
张逵等人一听，顿觉大事不妙，干脆一路走到黑，假传圣旨，要逮捕同是中常侍的曹腾等人。
消息马上传进宫里，刘保气得跳了起来。他马上命令别的宦官，传他的命令，营救曹腾等人，并立即逮捕吃错了药的张逵等人。
幸亏救火队长刘保反应及时，要不然梁商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完蛋的。
经过这事后，梁商似乎什么都想开了。一四一年，八月，梁商病倒了。
临死前，他把梁冀叫到床前，这样交代道：我活着时，对国家没啥贡献，死后你就不要搞什么隆重葬礼了，简单点，免得满朝士大夫说闲话。
梁商这话是老实话，他说这话也是为梁冀等儿子们好。八月四号，梁商走人，梁冀和梁不疑，准备遵循老爹遗嘱，就按简单的办。
但是这时，有人不答应了，这人就是刘保。
梁商有刘保这样的女婿，真没错嫁女儿。刘保告诉梁冀，大将军走了，你们不但要把他的葬礼搞隆重，我还要亲自到场参加吊丧。刘保好人做到底，一个星期后，他重新任命大将军，这个象征着无限权力的光荣称号，落在了梁冀身上。而梁冀原先担任的洛阳市市长一职，留给了梁不疑。
刘保两只眼，一只看对了梁商，另外一只却看错了梁冀。灾难就像天上的流火，即将落地烧烤天下了。
公元一四四年，八月。刘保于玉堂前殿驾崩，时年三十岁。紧接着，太子刘炳即位，年仅两岁。
这就是东汉的宿命，娃娃皇帝，一个接一个，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这是好事吗？对梁家外戚来说，当然是好事。
因为新皇帝太小，梁皇后升级为梁太后，临朝听政，汉朝一切事务由她说了算。但是对满朝士大夫来说，这是坏事，天大的坏事。坏事的程度，绝对不亚于马车脱轨，要葬身于悬崖之下的危险。
国之不幸，外戚当道，何况还是个禽兽型的外戚当道。一想到这事，有人心里就痛了。为国心痛的人很多，但是真正以行动来捍卫国家尊严的，却为数不多。
其中付出过巨大代价的，可能就只有李固和杜乔。
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今属陕西省）人，典型的官二代。老爹做过司徒，位居三公，他不引以为豪，也不引以为耻，而是淡然处之。老爹当司徒的时候，他常出入洛阳，却从不声张。
那时他一心最想做的，就是读书做人。为了求学，他踏遍天下大好河山，拜天下高人为师，结交天下英豪。有人认为他很适合做官，于是向中央推荐，结果反而被他以托病为由，死都不出江湖。
他隐没江湖，不是不怀恋江湖，而是时候未到。这不是没有先例，当年被喻为关西孔夫子的杨震，就是李固的榜样。
跟柏拉图一样，李固也有一个理想国的理念。为了表达他的理念，他曾上书陈述，概括起来只有两点：一是权去外戚，政归国家；二是控制宦官人数，中常侍两个，小黄门五人，由方直人士担当。实现此举，国家即可太平。
李固的奏书，是给刘保上的。当时刘保也看到了，认为他说得很在理，东汉的两个大问题，归根结底就是外戚和宦官问题。把这两个大问题处理好了，国家太平，那是指日可待。
然而赞同是一回事，实行却是另一回事。刘保还是爱他的梁皇后，还是要委梁商为大将军。
李固见状，只好向当了大将军的梁商上书，说古人伯成子高是你的榜样，只要你肯向他学习，我保你永垂不朽。
梁商一看，苦笑不已。
据《庄子》载，伯成子高是黄帝时的国君，夏禹当政时，他放弃国君高位，去国离乡，选择了田园生活。梁商固然为人低调，这并不代表他不想当官。他想当官想得都睡不着觉，只是为了安全考虑，才选择了少冒头的保身哲学。李固竟然叫他为了一个镜中花水中月的虚名，告别权力去当农夫，你以为我真成了二百五了不成？
顺便交代一下，梁商当官时，李固是他提拔上来的，李固不替梁商着想，反而出这损人不利己的烂招，实在叫人想不通。想不通的梁商，还是想通了一件事，李固不能放在身边用了，这是一个定时炸弹，最好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于是他一挥手，就把李固调出洛阳城，到了荆州当刺史。多年以后，梁商走了，刘保也走了，李固竟然混出头了。
他脚踏实地，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太尉。
无论李固走到哪里，他依然记住他活着的责任：权去外戚，政归国家。这是多么沉重，而又多么诱人的理想啊。为了这个梦中的诱惑，他宁愿化身为蛾，向前扑火，依然在所不辞。
李固告诉世界，他不是为当官而活着，当官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梦想。但是渴望救世的神仙，却碰上了乱世的魔鬼。这时，梁冀像一堵巨大的墙横在了他面前，不可避免地，两人就交上手了。
公元一四五年，正月六日。刚上任不久的刘炳皇帝，竟然夭折了。
消息传来，梁太后认为，天下民变四起，现在公布皇帝驾崩了，恐怕给本来就恐慌不安的社会火上浇油，不如先征召各地亲王进宫，确认皇帝人选，再公布也不迟。
但是，太尉李固却跳出来，上书奏道：皇帝都没了，为什么要封锁消息。当年秦朝是怎么乱的，就是因为秦始皇驾崩的消息被封锁了，被赵高横插一脚，搞得天下鸡犬不宁。如果汉朝想过平安日子，就得立即公布皇帝驾崩的消息。
李固这话，借古讽今，实在伤人哪。他要梁太后公布刘炳夭折的消息，实则就是担心梁氏家族像赵高那样搞鬼，绕过汉朝三公等人，扶持对自己有用的人物。
梁太后听出李固的弦外之音，只好尊重李固的提法，先公布，再办事。于是当晚就公布刘炳夭折的消息，同时征召清河王和勃海王一起到洛阳议事。议的什么事？当然就是皇帝继位的事。
梁太后叫他们俩同时进京，意思很明显，就是在他们俩之间产生汉朝的新皇帝。
先来介绍这两个皇帝候选人的情况：清河王刘蒜，个性严肃，行动举止循规蹈矩，很受士大夫们的欢迎；勃海王刘缵，年仅七岁，独立性格尚未形成。
这时，李固又上书了。这次，他把奏书送到了大将军梁冀那里，说道：“现在物色皇帝人选，要选择品德高尚的，年纪大的，能够处理国家大事的。”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请大将军切记：西汉之周勃和霍光，是你可以学习的榜样；东汉之邓氏家族和阎氏家族废长立幼，那是万万不可学的。”
梁冀看了奏书后，他仿佛看到，又一个可怜的杨震式人物，就要扬尘离去了。
三 夜色沉重
自东汉立国以来，出现了不少悲剧型的士大夫。袁绍的老祖宗袁安、关西孔夫子杨震等，还有即将以悲剧谢幕的李固，这些天生具有英雄情怀的士大夫，他们数年来前仆后继，其实只为一个梦想而奋斗——夺权。
西汉的刘邦，流氓出身，却很尊重知识分子，所以汉朝三公权力很大；东汉刘秀学历很高，太学出身，却很不尊重知识分子，把汉朝三公等公卿权力都架空了。没有权力，就不能办事。
生者为官，不能办事，等于慢性自杀，空度余生。对一个有志于建设和谐社会国家的人来说，那是多么残忍的事。
所以李固现在要做的，也是前人走过的路：要想政归国家，公卿各得其所，就得夺权。夺谁的权？当然是外戚的，这无异于虎口拔牙，何况梁冀还是一只吃人不吐骨的饿虎。
这也就难怪梁冀看了李固的奏书后，心里就偷笑了。李固说这话，没有摆明说他们想立谁为皇帝，但是猜都猜出了八九成。可是李固有没有想过呢，梁冀人品不及梁商，梁商办不到的事，梁冀能办成？
如果能办成，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来。李固等待的结果是，汉朝的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来了，疯狗般的梁冀，还是粉碎了他的梦想。
梁冀去找梁太后商量。两人就皇帝人选，交换了意见，很快就达成一致——非立刘缵不可。
答案不言自明。
李固叫梁冀学周勃和霍光，可周勃和霍光的下场是如何呢？周勃迎刘恒进城，刘恒得势后，不照样把周勃关进监狱？如果不是窦太后骂他，说不定姓周的早冤死狱中了。霍光呢？迎宣帝刘病已进城，可人一走茶就凉。霍光还没死多久，霍家就被连根拔起，杀得一个不留。
所以一句话，周勃不可学，霍光也不可学。阎太后也不可学，最应该学的，是邓太后。
就人品而言，梁太后和邓太后比较相近，两人都热衷权力，厚德载物。为了控制权力，废长立幼，那是必然之举，刘缵自然就是最理想的人选了。
正月二十四日，梁冀代表梁太后持节，亲自迎接勃海王刘缵进宫。第二天，刘缵顺利登基，另外一个候选人刘蒜，则被打发出京城，回封国去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推着李固一步步地往深渊里走。
这时有人认为，现在是修理李固的时候了。
这是一群来路不明的人。他们总共有一百来号人，都是刘保时代之当政者，不过现在全部下岗了。他们之所以恨李固，是因为他们被李固一一弹劾，全被罢官，闲置在家了。
刘保时代，其实就是梁氏崛起的时代。由此推理，这帮来路不明的人，其实就是梁家乱推荐、乱提拔的人。李固打他们的脸，就是要拆梁冀的台，只要他们这边一呼，梁冀那边一应，李固就在劫难逃了。
主意打定，一百多号人联合上书，弹劾李固。
他们给李固挂了如此罪名：在先帝刘炳崩时，路人闻知莫不伤悲，独李固另类，他不但不悲伤，脸上还打着脂粉，搔首弄姿，简直就是人妖；再有，李固目空一切，对的事都是自己做的，坏的事都是君王干的。这种人，留着干啥？马上诛杀。
奏书一送进宫，梁冀就动了。他去见了梁太后，说，可恨李固，非立案查他不可了。
前面有社会舆论，后台有他姓梁的打气，梁冀没有理由不认为，李固死定了。
梁冀错了。他没想到，李固竟然还有一个强大的人替他撑腰。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梁太后。
梁冀和梁太后，不是一个档次的。前者是高级打工者，后者是当家的。当家的梁太后认为，汉朝天下，仅靠梁家一家支撑，肯定是玩不转的，必须依靠三公。所以李固等众公卿的建议，凡是合理意见，她基本上都会听的。
梁太后看了奏书半天，又看看老哥梁冀，什么话也没多说，就打发老哥走了。她的意见，不言自明：必须保护李固。
真可谓，知梁冀者，真乃梁太后也。
梁冀动一下屁股，梁太后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或许冥冥之中，她已经感觉到了，乱天下者，不是她这个梁太后，而是梁家的这个败类老哥。
这就是命。梁太后有梁冀，就好像当初邓太后有邓骘。邓骘消灭了匈奴，梁冀消灭了谁？答案很吓人，他要消灭的，是一切他看不顺眼的人，包括皇帝在内。
公元一四六年，刘缵九岁。有一次上朝，这家伙看着嚣张的梁冀，对旁人说道：“梁冀真是一个跋扈将军。”童言无忌，说得很真实，但是童言也很害人哪。梁冀听了这话，恨得牙都咬碎了。
天下人都认为，刘缵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就忘了，如果当初不是我梁冀扶你登基，坐在上面的，早就是刘蒜了。你一个小屁孩，现在高高在上，就可以当众骂我，将来要长大了，那还不把梁家满门抄斩了？
突然地，梁冀背后涌起一阵袭人的寒意。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门上只闪了一下，就牢牢定住了。
梁冀想事不会拐弯抹角，他的想法就是——斩草除根，诛杀刘缵。
他说到，也做到了。
六月一日，一切布置妥当，梁冀动手了。他命人把毒药放在汤饼里，让皇帝的侍从端过去。刘缵不知情，吃了下去，很快，毒药就发作了。刘缵很聪明，他一下子想明白了，命令侍从赶快去把李固喊来。
李固闻听皇帝食物中毒，就仓皇跑来，一下子扑到刘缵面前，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刘缵还活着，脑袋还能转，他说道：“我刚吃过汤饼，肚子疼，肯定是中毒了，赶快给我水喝。”
此时，梁冀就在身边。他阴森森地站出来，阻止李固道：“不能给他水喝，如果喝水，可能会呕吐，那样会要人命。”
梁冀话刚说完，刘缵已经撑不住了，脖子一歪，死了。李固伏地痛哭。出宫后，立即上书弹劾御医救护不力。
梁冀一看，当即就慌了。本来很周全的阴谋，如果李固一再搅和，天下骚动，诡计可能就会被揭露。
就在那一刻，梁冀又闪出一个念头——李固必须死！
必须！
李固就像悬在梁冀头上的一把剑。然而，梁冀知道，要动李固，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要知道，李固目前是士大夫集团的老大，梁太后又护着他，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
就在梁冀头疼之时，高手李固又出拳了。在李固看来，刘缵猝死，他是怎么死的，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抢在梁冀前面，把皇帝人选想好。上次他一人分别向梁太后和梁冀上书，没有奏效，这次他学精了，拉了几个大腕联合上书。
除太尉李固外，还有司徒胡广、司空赵戒。人多力量大，这次他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给梁冀说道：三年之间，就驾崩了三位皇帝，是天之不幸。我们知道梁太后和梁将军，都想找一位恰当的人选。但是我们要告诉梁将军，您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忘了一件大事。
这大事就是，从远古以来，直到近代君王登基的制度里，都有一条说得很清楚，每一次提名皇帝人选，都要征求众公卿的意见。
这话果然很猛，听得梁冀眼皮直跳。李固仿佛就要告诉他，他话说在前面了，别想像上次那样，就你和梁太后两人就把皇帝人选敲定了。梁冀真的很头大。但他已没有办法，就像脖子上被人家套了一条细绳，必须跟着走。
就这样，他只好召集中央高官大会，汉朝三公、各部部长以及侯爵等人都来了。议题只有一个：由刘缵空出的皇帝位，到底谁来坐较为合适。
有四个人马上站起来，齐声说道：皇帝非清河王来当不可。
清河王，就是此前被梁冀淘汰的刘蒜。而异口同声支持刘蒜的四人，除了汉朝三公外，还多了一个重量级的部长。这个人，就是太常杜乔。刘蒜阴魂不散，李固果然来势不小哪。
梁冀纵有千般功力，他似乎也有点招架不住了。在这四人当中，司徒和司空两个人不可畏，最让他揪心的是李固和杜乔。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脾气比牛还倔，只要认准的理儿，准一条路走到黑。
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今河南省林州）人也。年轻时，他曾经到杨震府上工作，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杨震的政治信徒，誓与邪恶外戚斗到底。
就在去年，永昌郡郡长刘君世，用黄金铸造了一条彩色大蛇，准备当大礼送给梁冀。这事被人知道，上奏弹劾，结果这事闹得很大，被梁太后知道了。梁太后下令，没收金蛇充公，交由司农国库保管。
金蛇尽管被没收，但梁冀心里一直念念不忘，派人去跟大司农说，能不能借出来看看？但是，大司农却直接拒绝说道，想看吗？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当时的大司农，就是现任的太常杜乔。他就敢跟梁冀抬杠，眼睛眨都不眨，气得梁冀跳脚，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这帮认理不要命的公卿大腕，要联合对付梁冀这么一个邪教教主，他是力不从心的。
怎么办，就这样屈服于他们了吗？就在梁冀心力交瘁的时候，有人从背后给他助了一掌，几乎让他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我们知道，东汉政治有四大门派，分别是皇族、士大夫、外戚、宦官。现在，当李固率领的士大夫空前团结，与皇族一道向外戚发难的时候，却忘了另外一个门派，这就是长期躲在深宫里，影响力却无处不在的宦官。
此时，深宫宦官的老大，就是曾经被人认为是跟李固一伙的曹腾。曹腾跟梁冀本来不是一伙的，然而冥冥之中却有一条线，紧紧地将他们拴在了一起。
这条线，当然是看得见的，它的名字，就叫利益。
当时，由李固一帮推荐的刘蒜，很不喜欢曹腾，对宦官们都不正眼看，明显就是瞧不起人。这样问题就很明显了，刘蒜不喜欢梁冀，也不喜欢宦官，换句话来说，在他的政治理念里，只知有皇族和士大夫，却不知有外戚和宦官。你不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会像狗一样被你踢出去？
于是，就在第一天散会后，曹腾夜里悄悄去见了梁冀。他这样告诉姓梁的，清河王刘蒜贤明严正，如果他当了皇帝，你想逃都没地方去了。如果想逃过此难，办法只有一个，即拥护蠡吾侯刘志，只有他能保你富贵长久。
就好像一叶扁舟漂荡于茫茫大海之中，突然看见了远方投射过来的航照灯，梁冀看到了曹腾，这个苍茫的夜里，他将不再迷失，只会顺利到达阴谋成功的彼岸。
四 必然降临的悲剧
第二天，继续开会。
昨天，梁冀被李固等公卿几路夹攻，满腔怒火又无处发泄，只好虎头蛇尾地散会了。今天不一样了，他有曹腾暗助，如虎添翼，一进会场就面露狰狞，杀气腾腾，志在必得。所以他一开口，就强硬表态，大有谁跟我作对，我就收拾谁的模样。
众公卿被梁冀的怒气震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好半天，终于有两条变色龙站出来说话了。他们说：“大将军说了算，我们听吩咐就是了。”
这两个官场混混，就是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
李固和杜乔一看，不得了，梁冀一吼，全一边倒了，就剩下他们俩了。梁冀得意地冷笑了。他看看李固，又看看杜乔。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官场硬汉，到底要跟他玩到什么时候。
这时，太尉李固和大司农杜乔说话了。他们还是那句话——新任皇帝，非刘蒜莫属，立即迎立刘蒜。
梁冀就差没喷火了。只见他大手一挥，大声吼道：“散会！”然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
会散了，但李固仍不死心。他又马上给梁冀写了一道书，写了什么，梁冀没心看完，他一看到李固还跟他纠缠说要迎立刘蒜，都想拿刀砍人了。
六月四日，决定输赢的时刻到来了。
这一天，梁冀再去见了梁太后。跟上次一样，两兄妹关起门来说了悄悄话。紧接着，大事就被他们俩拍板了：新皇帝人选，不是刘蒜，而是刘志。
为什么选择刘志，前面曹腾己经把话说清楚了，梁冀只不过是把别人的话，再转述给梁太后。梁太后一听，啥意见都没有，立即下诏，把李固免职。
梁太后很喜欢李固，但她更爱自己和梁家。如果要立刘蒜，之前早就应该立了，现在再立，刘蒜不会感恩于梁家，只会说是李固等人逼迫梁家，才让步的。这样的话，梁家未来的日子就没得混了，人头落地，满门抄斩。跟邓家及阎家一样，只能以血染的风采告别汉朝。
不是李固走人，就是梁家灭口，面对这样的选择，梁太后还有选择吗？
六月七日。梁太后命梁冀持节，把蠡吾侯刘志迎接入宫。当天，刘志登基称帝，年仅十五岁。因为刘志还未成年，所以梁太后继续临朝听政，什么都由她说了算。
李固走了，梁冀却还不开心，因为杜乔还在中央里盘着。
第二年，即一四七年，在杜乔的努力下，在梁太后的直接关照下，杜乔一路很顺畅地换了两个工作。先是从太常平调来光禄勋，不久又跃升为汉朝三公之一的太尉。
李固走后，接任他职务的是原来的司徒胡广，没想到官场老油条也没混多久，就被赶走了，这个位置就腾出来给了杜乔。
众公卿一看，心里都有了底气。李固在，他们依靠李固，现在杜乔上来了，他事实上就成了士大夫集团的老大，大家想在朝上不被梁冀和宦官欺负，就指望他了。
七月，刘志开了个表彰大会。会议开得很大，却没杜乔等人的份。
因为刘志这个表彰大会，主要是给曾经支持他登基上台的功勋颁奖。在获奖名单中，梁冀排第一，增加一万三千户采邑；其次是梁冀的小弟梁不疑等人，都分别被封侯；接着就是著名的变色龙胡广和赵戒，他们也被封为侯爵。
真可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李固的痛苦之上的，更是扎在了杜乔的心上。
于是杜乔上了一道奏书，痛诉事实，告诉刘志刚上台，应该注意形象，多提拔些贤良之士，不能只对左右及梁家亲近，那样会很伤天下贤士之心哪。
奏书送上去，却像石沉大海，连微波都没泛起。杜乔好像明点了什么，皇宫里的水，深得很呢。
水深说明鱼很大，杜乔喜欢。他就知道，跟梁冀较量的这天，迟早会来，晚来不如早来，等着瞧吧。
八月十八日。日子不错，二八连发，就在这天，洛阳城内，刘志迎来了他人生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人家结婚了。
没有悬念，刘志迎娶的是梁家的女儿，是梁冀和梁太后共同的妹妹。
现在终于知道了吧，梁太后为什么一听梁冀的话，就义不容辞地要罢掉李固，这主要就是，之前她想把妹妹嫁给刘志，而刘志又能给梁家提供安全的享受环境，趋利避害，纵有一百个李固也难以抵挡这个诱惑啊。
刘志迎娶这天，就已经下诏，要封梁家女儿为皇后。这相当罕见，还没过门，皇后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是梁冀似乎并不满足，他托人告诉刘志，为了体现皇帝的诚意，请皇上在这天务必到梁家迎亲。
自刘邦立国以来，从来都是女人自动送上门，有哪个皇帝亲自出门迎接的呢？没有，绝对没有。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杜乔说的。他查了皇家档案，很肯定地对梁冀的人说，汉朝没有这个先例，恕皇帝不能出宫远迎。
这下子刘志想出门，真是门儿都没有了。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也真够呛。
不过杜乔说出来了，他纵有十张脸皮，也不敢跟祖宗撕破脸去干这么没出息的事了。然而那边梁冀一听皇帝不来了，而且还是杜乔一手策划的，恨得咬牙切齿。
梁冀这已经是第二次跟杜乔过招了吧，还会有第三次吗？
这个话如果让杜乔回答，他的答案可能是：生者不息，较量不止，玩到哪儿，算到哪儿，区区三次又算什么呢？
说得靠谱。不久，梁冀来拜访杜乔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梁冀对杜乔说：“我这里有件事，想拜托你。”
杜乔眼皮都不抬，心里不禁冷笑，梁冀不是混得挺开的吗，也有亲自求人的时候？这时，只见梁冀打开天窗说亮话地说道：“我这里有个人叫氾宫，想请你推荐他为尚书，如何？”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杜乔笑了，他是心里偷笑，脸上却装作很严肃地拒绝了。他的理由很充分，梁冀介绍的这个人，曾因贪污被罢官，让他去当这个推荐人，简直就是污辱他的人品。
梁冀一听，啥也没说，走人了。事不过三，两人感情彻底破裂了。
九月二十一日，洛阳地震。
地球可能也没想到，在东汉，它一颤抖，中央就有高官遭殃。这是刘秀登基以来，就定下的规矩，因地震被赶走的，往往都是被他当摆设的士大夫高官。这一次，地震竟然发生在首都洛阳，身为太尉的杜乔，就被梁冀盯上了。
没有悬念，杜乔被罢免，走人。
此时此刻，让杜乔一走了之，那不是梁冀的风格。他生来就喜欢玩狠的，他能够灭一个，往往要捎上几个，能弄掉几个的，就想一锅端了走。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一锅端了，将他所有的硬敌，都一扫而光。
杜乔、李固，再加一个——刘蒜。
刘蒜不除，刘志不安，他更不安。总感觉这是个定时炸弹，弄不好哪天会轰飞一帮人。没办法，在政治的江湖里，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不是梁冀的风格，他的喜好就是一劳永逸。
劳动光荣，梁冀无怨无悔。像他这种聪明人，经过这些年的江湖沉浮，他可谓是硕果累累，十里飘香。谋篇，布局，脑袋一摇，大笔一挥，一个完美的阴谋即刻出炉。
先是有宦官跑去刘志那里告密，说您当初登基时，杜乔和李固很反对，他们认为，最有能力当皇帝的是刘蒜，而不是你刘志。刘志一听，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十一月，发生了一件很悬疑的政治事件。事情大约是这样的：先是有一个叫刘文的清河人，结识另外一无聊人士，突然宣称：清河王当统领天下。
有脑袋的人都知道，说这事的人，情况有两种：可能是阴谋，可能是喝高了出来找点乐子的。然而事情证明，这两人不是喝多了找乐子的，而是为阴谋出来兴风作浪的。
清河王，就是刘蒜。他们就是想拖刘蒜下水，道理很明显，如果他们真心想拥护刘蒜，走的肯定是地下党活动。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们就跳出来宣称了，明显就是嫁祸于人嘛。
他们很精，可刘蒜不傻。然而不傻的刘蒜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叫刘文的清河人士，突然闯到政府机构里，把他的封国宰相给绑架了，还威胁说，必须支持刘蒜当皇帝，如果事情成功由你来当三公。
这个封国宰相一看，就明白这是一出戏，于是破口大骂刘文，才骂几句，就被对方拖出去砍了。
这时，汉朝中央下命令了，逮捕刘文等无聊人士。接着，有关方面的人士也出动了，一致弹劾刘蒜。这时，刘志适时出面了，贬刘蒜为尉氏侯，放逐桂阳（今湖南省郴州市）。
不久，刘蒜绝望地自杀了。
一直以来，刘蒜就是梁冀反对派手里死抓不放的一张王牌。现在，王牌没了，反对派李固和杜乔，还有牌打吗？
我认为，刘文之流，不过是梁冀的替死鬼。这时，梁冀终于沉不住气，主动浮出水面了。他向梁太后弹劾杜乔和李固，说他们勾结刘文等无聊人士，企图废刘志，迎刘蒜，现在必须把他们抓起来，狠狠地办了。
果然够狠，一锅端，一劳永逸，高啊。
梁太后听完，只说了一句话：杜乔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忠直刚正，我不许你办他。
梁冀听梁太后这话，可谓喜忧参半啊。妹子不许哥办杜乔，那李固呢？她没说不能办，那潜台词就是说可以办了？
果然，梁冀派人将李固抓来关进监狱，梁太后也没说什么。放一个，关一个，梁冀还不算亏本。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梁冀脚生寒意，直蹿心窝里头。
主要还是因为李固。
昔日公卿的老大李固被抓，洛阳骚动。先是李固的一帮学生，集体到皇宫门前请愿，惊动了梁太后。梁太后马上下令梁冀放人，放人还是小事，当李固出狱这天，他彻底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李固出狱后，首都洛阳大街小巷，全都沉浸于欢呼的海洋中。大人、小孩、老人、妇女，互相转告，欢欣鼓舞，就仿佛天上降下一神仙，要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似的。
名声太盛，人气太旺，李固这斯，甚至比十个刘蒜还要可怕。面对着这失控的局面，这是梁冀总结出的一句话。
梁冀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仿佛听到了内心灵魂的颤抖。很快地，他又明白怎么做了。怎么做？很简单——一不做，二不休，把李固做了。
于是，梁冀再度翻案，跟梁太后说李固勾结刘文造反嫌疑很大。于是，李固再度入狱。接着，梁冀命令别人编撰李固的造反奏书，准备诛杀，李固闻听熬不过去，于狱中自杀了。
三个解决了两个，还有一个。接着梁冀派人通知杜乔，说：“如果你自己了断，妻儿老小还有救。”
我们都知道，当年虞诩受到迫害的时候，有人也曾威胁要他了断，他牛气哄哄地拒绝了。跟虞诩一样，杜乔一听人家要叫他自杀，也断然拒绝了。
他是这样认为的，梁太后既然能放过他一次，自然就能帮他第二次。有梁太后在此罩着，他没有理由答应梁冀。
杜乔错了。
就在杜乔拒绝梁冀的第二天，梁冀的骑兵团上门拜访来了。啥话都没说，直接拖走了杜乔。他可能死了都不知道，梁冀很阴，先杀人灭口，然后才去报告梁太后，说杜乔被处死于狱中了。
李固和杜乔，他们就像汉朝政治的巨人，一脚踩着光明，一脚踩着黑暗，扛起黑暗的闸门，想把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们像水一样放出去。
但是，他们的肩膀还是太脆弱，黑暗的闸门还是那么沉重，将他们活生生地压垮了。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我仿佛看见疯狗梁冀，向天狂笑，准备创造属于自己的黑暗时代。

第七章  幻灭
一 邪门夫妻
梁冀已经病入膏肓。他的贪婪和狠毒之病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根深蒂固，无药可救。公元一五○年，正月初二，梁太后突然下诏，宣布退出听政，把权力交还皇帝刘志。看似突发事件，实则是梁太后患病，玩不转了。一个月后，二月二十二日，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此告别了汉朝的权力江湖。
这一年，刘志十九岁。
熟悉汉朝政治斗争规矩的都知道，某姓太后一走，标志着他们的末日即将到来。马皇后、窦太后、邓太后，无不如此。然而梁冀，却不会为此而操心焦虑。很简单，走了梁太后，还有梁皇后，梁家的日子还长着呢。
汉朝的公卿，真是生不逢时，碰上梁冀这种货色，想要出人头地，估计没有两辈子是不行的。他们就像是一堆人肉红地毯，任梁冀踩踏，一路奔向权力的金字塔。
夏天，四月，梁太后安葬。
刚办完死人的事，刘志紧接着又办活人的事，没有区别的是，两件事都是梁家的。刘志决定给大将军梁冀增加一万户采邑，至此，连同以前封的，已经累积三万户侯。同时，封梁冀正妻孙寿为襄阳君，地位比照长公主。
在权力场，多流行家族合作制，梁冀在这个规矩下，又拓展了一条新业务——夫妻权力店。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孙寿搭配梁冀，真可谓是天造地设，空前绝后，黄金搭档。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牛魔王再牛，也是怕老婆的。梁冀一样，他在外面呼风唤雨，回到家还得规规矩矩地给老婆敬礼。
这主要是，孙寿身上有一样东西，犹如毒品深深地迷住了梁冀，让他身在其中，不能自拔。这个玩意儿，一点也不奇怪，就是坏女人所特有的妩媚和妖气。
凡是成功人士，都有自己独特的天才之处。孙寿的天才之处，不仅表现在她的拜金物质上，更让人惊叹的是，她走在汉朝时尚前沿，为汉朝的美女经济，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贡献有两个：发明了不少时尚打扮，什么“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等，应有尽有，百花齐放，纷纭夺目。这是其一；另外一个贡献，就是花钱大胆，充分地拉动了梁家的经济内需。
梁冀为满足孙寿享受的欲望，在洛阳大街两侧，兴建豪宅。除此之外，他们还修建了私人公园，极尽奢华。在他们的园林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奇禽怪兽，无奇不有，身在其中，就仿佛置身于人间天堂。空闲的时候，他们就会坐着人力拉车，一路游赏，歌星乐队，美酒佳人，一路相伴。
享受是要花钱的，对梁冀来说，钱这玩意儿不是赚来的，而是敲来的。为了敲钱，他派人到处打听和登记有钱人，然后把名单送到他这里，他自然会有办法敲诈他们。
梁冀的办法不多，也挺简单，随便找个借口，说你犯罪，就关进监狱拷打，打完以后就问你要不要出去，如果你说要，那他就会告诉你，想出去就叫家人送钱来赎人。
梁冀打听到，有一个叫士孙奋的富豪很有钱，于是派人给对方送去了一匹马，就开口借钱。梁冀借的当然不是小钱，而是狮子大开口说要五千万钱。
士孙奋当然知道梁冀盯上他了，那肯定是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只有花钱消灾了。可士孙奋是个吝啬鬼，汉朝版高老头。他告诉梁冀，他没钱，只能借三千万钱。
梁冀一听，就跳了起来，你身家上亿，不把你敲完，已经够意思了，还好意思跟我还价？
梁冀骂完了娘，就派人去抓士孙奋的老娘了，说她当年在梁家当奴婢时，偷了梁家多少钱财逃走了。接着，梁冀把士孙奋全家抓到牢里诛杀。最后，成功没收士孙家族财产，总共值一亿七千万钱。
我是流氓，我怕谁。汉朝最大的官，却是最大的黑社会，经典梁冀，举世无双哪。
梁冀的确已经疯狂到了极致。但是他并不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默默地窥视着他。这些神秘的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砖，就等着时机一到，某人一喊，就集体冲上去给梁冀拍砖了。
公元一五一年，正月一日。
这天，刘志在殿上主持朝会。这时，梁冀进来了，只见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胸走路，一副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模样。然而，梁冀还没站定，有人就大吼一声，大叫滚出去。
吼人的这个牛人，是尚书张陵。还没等梁冀回过神，张陵又令虎贲武士，把梁冀按住，解除了他身上的佩剑。
梁冀傻了。打他出道以来，混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整人家的份，难不成夜路走多了，今天要栽了不成？
的确没错，梁冀是要栽了。尚书张陵要吼他，不只是教训他，而是真的想借机干掉他。梁冀只顾嚣张，却忘了上朝的规矩。
在汉朝，官员上朝，都要解剑，穿上木鞋，小步慢跑。梁冀今天来，佩着剑，还昂着头，目中无人，那还得了。
梁冀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弥天大错，当即跪下，向尚书张陵道歉。然而张陵却拒绝接受，只见他大笔一挥，就上奏弹劾梁冀，要求皇帝批准法办。
一失足成千古恨，可能有人认为，梁冀这次多数要完了。就连梁冀本人也没料到今天会发生这么大的事，能不能熬过今天，有点悬。
不过都不要着急，刘志即将要把答案揭晓了。结果是——梁冀活得好好的，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刘志还是放过了梁冀。为了慰劳张陵等人的辛苦，他只象征性地罚了梁冀一年俸禄。士孙奋先生的一亿五千万都被他没收了，不要说罚他一年，就算刘志以后都不给他发工资，他照样活得赛神仙。
从这个角度说，梁冀一根毫毛都没伤着。
梁冀是躲过了一劫，这次他不但长了记性，还增长了不少政治智慧。他认为，自他当大将军以来，汉朝众公卿一直都在跟他明争暗斗着。此次尚书张陵跳出来，踩了他一脚，捅了他一刀，这绝对不是偶然的。
凭他个人的实力，绝对没有这个胆量，在他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强大的人物支持他。
这到底是谁呢？如果是刘志要整他，早就顺势把他砍了，如果排除刘志的话，汉朝还有比梁家更大的势力吗？梁冀想来想去，最后突然想明白了一个事——支持尚书张陵的人，可能就在梁家内部。
换句话来说，梁家出内奸啦。
众所周知，在梁氏大家族中，梁冀是老大，梁不疑就是老二了。梁冀派人去摸张陵的底，结果摸出了一条可怕的线索，尚书张陵当年当孝廉的推荐人，竟然就是他的小弟梁不疑。而一直以来，张陵都跟梁不疑有来往，两人打得火热得很，而梁不疑跟众公卿的关系也挺不错。
顿然之间，梁冀像喉咙里卡了一根猪骨头，难受得就想撞墙了。
梁冀当然没那么轻易撞墙，只有活着，更好地活着，才是打击报复对手最有力的还击。不久，他对梁不疑动手了。他把这个小弟从河南尹职位调到了光禄勋，然后就任命儿子梁胤接梁不疑的班。
梁冀可能都没料到，他扶儿子梁胤上任河南尹，洛阳上下，一片哗然。
梁胤，年当十六，相貌丑陋。丑不是他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错上加错了。他穿着官服去上班，美丽宏观的洛阳城，都因他而失去了光彩。他太影响市容，汉朝的公务员也不敢明说，个个只会在心里不停地骂，骂得最大的就是这四个字——不堪入目。
汉朝公卿们不喜欢梁胤，但洛阳大街的百姓，特喜欢这家伙。原因不在别的，主要是这家伙很逗，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一大笑料。
在这年头，本来大家都活得不易了，对梁冀富得流油的状况，可是妒忌得眼睛都要冒火。现在梁冀生出这么一个小丑似的宝贝儿子，突然都觉得，上天没有全瞎眼，总算替他们稍微出了一点气。
此时，梁不疑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的确没错，张陵是他推荐出来做官的，但他也没想到张陵会干出那么大的事来。现在老哥梁冀怀疑他跟公卿勾结，任何申辩都是徒劳的。
他认为，兄弟内斗这等丑闻，传出去不是一件好事，不如辞官，一走了之。
梁不疑果然辞官了，但他马上就发现，官虽没了，他却不能一走了之。
因为梁冀就像防家贼似的，还在防着他。为此，派人长期在他家门外蹲点监视，凡是跟他来往密切的，管他是多大的官，都要想方设法找碴儿干掉。
权力使人疯狂，就像毒品使吸毒者疯狂一样，梁冀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政治幻觉。
二 是谁逼疯了死神
公元一五一年，夏天，四月三日。
这天，距离梁冀被张陵弹劾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梁冀也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痛，皇帝刘志，似乎也淡忘此事。就在这天，他突然来了兴趣，秘密出游，溜出了皇宫，到别人家里做客。
刘志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当皇帝的一回到皇宫，奏书就飞到面前了。事实上，刘志出游不是他的保密工作没不好，而是他到梁胤家里玩的时候，没有挑好日子，遇到了个鬼天气。
的确是鬼天气。出门的时候，天气还是好好的，到了梁家喝酒，突然刮起大风，大树被连根拔起，房屋集体被掀顶，大白天的就仿佛置身于黑夜，无不让人心寒胆战，郁闷至极。
有人就拿这个事，给刘志上书来了。奏书的开头是这样写的：上天是不会说话的，只会用灾变来显示它的愤怒，借此谴责天子。自古以来，皇帝要出宫，都是有合理的要求的。比如，去郊外或者到皇庙祭祀，就是正当要求。
这奏书的潜台词是，你当皇帝的不应该到梁家去做客。看看这一去你自己玩得不高兴，连老天爷也看不顺眼了。
如果再进一步揣测，那意思就是说，梁家很邪门，当皇帝的最好少跟他们家套近乎。很明显，这是一道反梁冀的战书。
果然，奏书落尾处，赫然署了一个大名——杨秉。
杨秉很陌生，但他的老爹诸位并不陌生。当年举一己之力，反抗外戚干政的关西孔夫子杨震，就是杨秉的父亲。
刘志看完奏书，没有转交梁冀，也没有公开，而是当做没看见地压下去了。
很软弱、很窝囊，汉朝公卿暗地里都会对刘志下这样的评价。甚至可以这么说，连梁冀本人可能都认为，刘志是个好欺负的主，他就像缸里的金鱼，只有欣赏的价值，除此之外一无用处。
错了，都错了。
事实证明，举目天下，貌似最傻瓜的刘志，却是最给力的智者。很快地，他将证明给天下人看，他不是绵羊，而是善于捕猎的高手；他不是绵里藏针，而是笑里藏刀。当天下都认为汉朝的一切，好像就在梁冀一人手里握着，事实上都被刘志一人拿捏在手里，包括梁冀。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可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羊还没杀，可能是养羊的认为羊还不够肥；猎手等待良久，没有射杀猎物，不是动了仁慈之心，而是还没到最佳时机。
同理，刘志还没有对梁冀动手，不是别的，而是认为这只羊还不够肥。所以，接下来他还要卖力加草，继续捧杀梁冀。
杨秉上奏的一个月后，刘志召集部长级会议，说要尊崇梁冀。皇帝一开口，汉朝三公很是配合，上奏替梁冀邀功，开出了几个项目：梁冀当年迎驾皇帝有功，应该再增加一万三千户采邑，他儿子梁胤，也应该在封赏范围内。
刘志二话没说，批了。
接着有人又上奏说：梁冀入朝时，皇帝应该批准他不细步慢跑，可以佩剑，可以不脱木屐，礼宾官可以只称他的官衔，不报姓名。封地应该比照开国元勋邓禹，赏赐金钱车马等财物，应该比照西汉大将军霍光。
刘志二话没说，又批了。
按理说，梁冀人生算是到顶了，也应该知足了。然而刘志诏书下达后，他老人家一看，心里那是相当地不爽。他不舒服的原因是，刘志做得还不够。
是真的不够吗？
西汉开国元勋萧何，当年享受的可是汉朝最高待遇，刘邦让他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却没有谒赞不名。梁冀享受谒赞不名，比萧何还高了一个档次了。还有，梁冀一切封爵及开销，都达到了人臣邓禹和霍光的标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还是让我来替梁冀回答这个问题吧。
纵观汉朝外戚史，他的确还没达到顶峰，有一个仍然站在他的上面，这个人就是西汉末年的外戚王莽。当年，皇帝给王莽的待遇，除了梁冀上面拥有的，还加了非常重要的一条：加九锡。
熟悉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对皇族来说，加九锡不是什么吉祥的东西。因为这就表示着皇族势力衰弱，别人要准备拆他们的台了。王莽就是这样干的，一步步地爬，最后爬到了皇帝头顶上拉屎，改朝换代。
欲壑难填，无边无际，可怕啊。
公元一五九年，夏天，七月八日。对梁冀来说，世界上很重要的一个女人离他而去了，从此将改变他的命运。
刚死去的这个女人，是梁冀的妹妹梁皇后。
对于这一天，刘志等得太长、太久了。因为这个女人，他几乎失去了做男人的一切乐趣和尊严。梁皇后跟老哥梁冀一个德行，因为无子，致使她性格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凡是跟刘志好上的女人，都被她一一打击，怀上刘志孩子的，她更是不放过，没有一个逃过她的毒手。
宫外有梁冀，宫内有梁皇后，梁氏兄妹就像两座大山，压得刘志有怨难平，有气难出。现在其中一座倒了，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突然之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跳上了梁冀的心中。
今年，刘志才二十八岁，翅膀越来越硬，也将有新的皇后。有新的皇后，就会有新的外戚登场，他这个老牌外戚，就得下台。如果把握不好，就会落得个非正常死亡下场。
不！这绝对不是坐而待毙的时代。就算只有一口气，我也要伸出强劲的手，死死地扼住死神的咽喉。
梁冀果然又伸出了邪恶的手。
他要扼住死神，必先扼住东汉的权力。而要扼住权力，就必须架空皇帝刘志，而要对付梁家这个乘龙快婿，必须拉拢宦官。于是，皇宫之中到处布满了党羽，加强对刘志的监视，刘志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线。
表面上看去，刘志是被梁冀劫持了。逢年过节，地方向中央进贡的物品财物，都须经过梁冀检查，才能向皇帝进献。这样的结果就是，交上来的好东西，都被梁冀截住留用了，刘志享受的只有次等的。
除此之外，汉朝所有官职调动，都要经过梁冀批准，升迁或调职的官员，上任之前都要到他家里汇报工作，然后才敢到尚书那里听取指示。
当然，也有官员不吃梁冀这一套的，不过代价很严重，不是被毒死就是被殴打致死，没有逃得掉的。在汉朝的天空下，梁冀是能够一手遮天了，但谁也没有料到，他越是扭曲，越是缺乏安全感。
因为，他听说刘志要封新的皇后了。
刘志看上的这个女人，名唤邓猛，时为贵人，是邓禹家族后裔。
但是，在邓猛成功的背后，也有梁家的一份功劳。情况基本上是这样的：邓猛的老爹早死，母亲宣就改嫁到了梁家，梁冀妻子孙寿见邓猛长得如花似玉，就把她送进宫中，不久就被刘志封为贵人。
梁冀认为，邓猛既然随母到梁家了，应该叫她改姓梁，并且要准备认她作为干自己的女儿。然而，梁冀的这个计划，却遭到了邓氏家族的强烈反对。
梁冀要认邓猛，目的不言自明，但他只顾着乐，却忘了一个基本的底线。
首先，从伦理关系来看，邓猛和梁冀是表兄妹关系，梁冀眼睛一闭，就把表妹当女儿来认，这不是胡搞吗？其次，梁冀将邓猛彻底去除邓氏化，全盘梁氏化，那邓氏家族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占了便宜去？
所以就这两点看，邓氏家族群起反对梁冀，在情在理。然而梁冀就不这么看了。全汉朝的人都知道他耍流氓是出了名的，跟流氓讲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还是那句老话，挡我者死。
接下来，梁冀就对邓家家族的反对者一一清算。
邓猛的姐夫邴尊，时为议郎，反对声音最大。正是他说服了邓猛的母亲拒绝梁冀，才把这水搅浑的。对付这种敌人，梁冀很是上道，直接派刺客，就将对方伏杀了。
第二个，就是刺杀邓猛的母亲。
我们已经无法知道，邓猛的老妈贵姓，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宣。女人家，不爱出门，梁冀的刺客只有找到门上来了。可梁冀没想到，这次竟然失手了。
宣家跟中常侍袁赦家紧挨，刺客不是直接跳上宣家屋顶，竟然跳上袁家房屋，准备跳到宣家去。这厮武艺不精，他跳上袁家屋顶后，准备跳到宣家时，被袁家警卫发现了。紧接着，锣鼓四起，有人赶紧去通知宣。
宣获知情报，吓得魂都要飞了，当夜直接跑路，一路跑进了皇宫，告诉刘志说，有刺客要杀我。
刘志听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刺客肯定就是梁冀派来的。但是，他没有失去理性地跳起来大吵大闹。好一会儿，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了一趟厕所。
刘志不是真想上厕所，而是要避开梁冀的耳目。
前面说过，梁冀在皇宫里，安插了很多特工，刘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观察范围内。那时候没有摄像头，没有监听器，唯有厕所是他们监视的盲区。
刘志就是要在梁冀耳目的盲区内，会见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专门伺候他的小黄门唐衡。他单独把唐衡叫到厕所来，直奔主题地问道：“在皇宫侍卫中，跟梁家合不来的，还有谁？”
唐衡答道：“有四人，他们分别是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
刘志接着说道：“你先把单超和左悺给我召进来。”
羊养肥了，该拉出去杀了；猎物进入围猎最佳射距了，现在是扣动扳机的时候了。不一会儿，两人就进来了。刘志说道：“梁将军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搞得天下怨气冲天，敢恨而不敢怒，我准备将梁家一窝端了，你们意下如何？”
中常侍单超说道：“梁冀这厮，早该诛杀，只是我们力量太弱，陛下有何妙计？”
刘志说：“我认为，秘密行动，诛杀梁冀该是时候了。”
单超说：“秘密行动当然不难，我就怕陛下犹豫不决，临时反悔，那就完了。”
刘志果断地说道：“面对这等奸臣，我还犹豫什么？”
刘志说完，又把徐璜和具瑗召进来。最后，刘志咬破单超手臂，歃血为盟。事毕，约定再也不能随意提起这事，等待时机，再行下手。
但是，刘志的绝密行动，还是引起了梁冀的猜疑。
要知道，梁冀搞暗杀这等事，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第几回了。回回得手，唯有这次失手。一失手成千古恨，他现在还没有遗憾，反而相当纳闷。
他纳闷的是，他刺杀的是刘志的岳母宣，宣也跑去告状了，刘志却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动作，这才是最可怕的，就像风暴前夕，那可怕的宁静一样。所以梁冀坚定地认为，这其中必定有诈。
八月十日，宫里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准备进驻皇宫值班。这人叫张恽，是为中黄门。值班是假，真实的情况是，梁冀派他来刺探情报，进驻皇宫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消息传来，最先惊掉的是跟刘志同心的那五个宦官。他们紧急碰头，最后做出一个冒险决定——杀无赦。
具瑗下令逮捕张恽，罪名很是冠冕堂皇，说是张恽来自宫外，突然要进驻皇宫，图谋不轨。
这时，刘志也行动了。
他来到前殿，把尚书招来，宣布对梁冀作战的决定。尚书令命令所有下属，团结一致，守卫秘书署。接着，刘志又派具瑗征召虎贲警卫队，共一千余人，突击梁冀府宅，把他们全部包围。
梁府刚被围住时，光禄勋就持节过来说话了，说是奉皇帝命令，要收缴梁冀大将军的印信，并且改封他为比景都乡侯。
梁冀彻底呆住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人生的猎场，他以为自己是万物主宰，到了最后才明白不过是刘志肥硕的猎物。
戏演到这里，下面的结果，都猜出是什么了。梁家及梁冀妻子的孙家，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拖到洛阳城集体斩首了。除此之外，傍上梁冀大腿的两千石高官，也通通被诛杀。
消息传出，洛阳城犹如拨云见日，一片欢腾。刘志没收梁冀财产，价值三十余亿，全充国库。为了庆祝胜利，下令全国赋税，减收一半，梁冀所有的庄园，都分给穷人种田去了。
八月十五日，刘志封邓猛为皇后。
刘志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就像兽出了笼，鸟归了林，心情奇佳无比。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憧憬的日子。
他有理由相信，明天，明天的明天，汉朝的太阳仍然灿烂无比。
三 不是团结就有力量
汉朝的太阳，当然每天都是新的。可是在梁冀一手遮天的时代里，只有梁、孙两家有阳光沐浴权，现在横在天空中的黑手被砍掉了，刘志总算看到头顶上的太阳，竟然是那么的陌生。
刘志认为，他等到这一天，实在不容易，必须赋予那些曾帮助他的人拥有见光权。为此，他召开了一个成功诛杀梁冀的庆功大会，重点给五个人颁了大奖。
这五个人，就是曾经跟刘志歃血为盟的五个宦官。单超立首功，被封二万户侯，其他四个人享受一万户侯待遇。除此之外，皇宫中的大小宦官，几乎都乘势而起，升官封侯，忙得不亦乐乎。
说到底，汉朝这权力的阳光，从梁冀手里溜走，只滑到了刘志和宦官们的手里，还是跟汉朝的众公卿们没关系。
此时，多少的汉朝公卿都在摇头叹息：一直以来，士大夫都是反外戚的敢死队，然而刘志在反梁冀最需要人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们；当皇帝天下大权在手一握时，也没他们什么事。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难道天生就是当摆设，被唤来使去的角色吗？
重要的是，刘志尽管封了皇后，但在权力这盘大餐前，也没邓氏家族什么事。刘志仿佛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准备要告别外戚当权的时代了。
这也就是说，汉朝从前的四大门派，实际上只有三大门派在亮相：皇族，宦官，士大夫。
为什么外戚得势的时候，没士大夫的权力；外戚失势的时候，也没他们的位置呢？这是个问题，很多士大夫都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有一件事发生后，众多公卿才猛然发现了明确的答案。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写了一个不怕砍的奏书。上奏的人，是白马县县长李云，他上书皇帝刘志，还故意不粘封口，同时手抄三个副本，分别送到了汉朝三公府那里。
一般情况下，给皇帝上书，都是极其保密的。有时为了提高保密程度，还要在粘贴封口上面贴上皇帝亲自启封的提示。
这个李云不粘封口，就是不怕信给别人偷看，特别是给皇帝送书信的宦官。他还将三个副本送到三府门上，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他写的这封奏书，就是唯恐天下不知。
事实证明，李云要的就是这种巨大效应。
他不但唯恐天下不知，更唯恐天下不乱。说白了，他就是出来炒作的。炒作，以生命为代价，宁以炒作死，不以沉默生。
没人知道李云炒作的真正原因。事实上他不是为了个人出头而炒作，而是为了一个远大的梦想。这个梦想就是孔子曾经的梦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在儒家的政治理想中，要想国家稳定，天下平安，只要搞定两种关系就行了。一种是君臣的社会关系，另外一种就是父子的伦理关系。在社会上，君行君权，臣行臣权，社会无事；在家庭中，父子各守其道，家庭自然和谐幸福。
然而当今的汉朝，是君不君，臣不臣。君常被劫持，宦官常越位行事，搞得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如果再不拨乱反正，国将不国矣。
李云在奏书里，这样告诉刘志：梁冀专权霸道，因罪得以诛杀，不过是主人杀了一个家奴罢了。然而对于密谋诛杀梁冀的宦官，竟然个个封万户侯，这事要传到地下，汉高祖刘邦早就跳上来骂娘了。
在奏书的最后，李云点到了重点：现在的文官制度，全部乱套了，一些邪门小人，靠着拍马屁就能飞黄腾达，难道皇帝您眼睛都瞎了吗？
刘志一看，这哪里是来说事的，摆明就是来找事的。一股莫名的怒气，自脚底而起，直往上冲，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就跳了起来，叫道：“来人，把李云拿下！”
小小一个县长，拿下是很容易的。但是刘志却以捉拿梁冀的待遇，派出警卫军部队，浩浩荡荡地去把李云架走，关进了北寺监狱。
同时，他派出皇宫代表中常侍，跟御史及廷尉组成联合法庭，准备审讯。
联合法庭的意义，不仅是提升了级别，更是为了防止别人干涉。换句话来说，哪个人被抓了，上面要说组成联合法庭审案，多数是逃不掉砍头的命运了。
刘志此举，就是要告诉以李云为代表的那些想闹事的士大夫，你们能把事整大，我自然就能以大刑伺候。
刘志可能暗地里很是得意，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想唬人，并没唬住。这时又跳出一个不要命的人，说：“只抓李云一个算什么，干脆连我也一起抓去了吧。”
牛人年年有，今年怎么就冒出这么多了呢？
要陪死的人，是弘农郡五官掾杜众。五官掾，即郡政府军事官。级别低得可怜，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呢？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刘志想不明白，是因为他被气昏了头。他派人逮捕杜众，送给廷尉处理。然而就在这时，几道奏书一连飞到刘志案头，突然之间，他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这些奏书，都是替李云求情来的。李云名气小，可眼前这些奏书的作者，一个个都大有来头。
第一个，是大鸿胪陈蕃。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氏（今河南省平舆北）。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自居一处读书。有一天，父亲友人上门拜访，见他居处脏乱，不禁问道：“为何不起身洒扫，以待宾客？”那厮听了很不屑地说道：“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小小年纪，竟然就说出一番大话。只有两种可能，不是立志高远之徒，就是吹牛大王。事实证明，陈蕃不是为吹牛而生，而是为天下而活。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后来被李固推荐，征拜议郎，再迁为太守，再到现在的大鸿胪。
陈蕃的奏书说得很尖锐：李云的奏书，是说得有点过了，伤害了您，但是本意还是好的，他是为国家好才斗胆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当年，高祖刘邦犯错，周昌当着他的面批评他，高祖都笑嘻嘻地走了。如果您今天都受不了李云一点冒犯，我担心后世人对您非议，说是挖心重演。
挖心事件，就是指商纣王挖叔父比干的心。比干忠心耿耿，落得如此下场，后世忠诚国家人臣，无不寒心彻底。
这边刘志刚读完陈蕃奏书，马上又来了三封，分别是太常杨秉、市长（洛阳市场管理官）沐茂、郎中上官资。他们上奏只有一件事：请求赦免李云。
刘志顿然明白了，李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庞大的队伍，而李云不过是过河探路的那个敢死队队员。
想到这里，刘志心里不禁杀气顿起。
李云已经骂他瞎了眼，陈蕃又趁机踩一脚说挖心重演。在这些士大夫眼里，难道我就成了商纣王了不行？你们刁，就别怪我太狠了。
刘志传话下去，李云和杜众必须死，陈蕃和杨秉等一道免职，滚蛋。
这时，宦官中常侍管霸进来说话了。
管霸是刘志派人负责审理李云案件的，他一进来跪在地上，奏道：“陛下，李云不过是个书呆子，杜众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此二人愚蠢至极，实在没有资格让你这么大动干戈。”
刘志很奇怪地看着管霸。不是说士大夫跟宦官都混不到一块儿的吗？怎么今天两派人都说起自家话来了？
一会儿，刘志阴阴地看着管霸说道：“李云骂我眼睛瞎了，这像什么话，我能忍吗？难道你也打算放过他？”
管霸不语。
刘志突然转头对旁边的小黄门道：“派人传话下去，立即开斩李云、杜众。”
赶走了陈蕃、杨秉，砍掉了李云、杜众，事情并没有宣告结束。经历这事，刘志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空虚感涌上心头。他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心里空空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头。
不久，他又收到一道奏书。让他惊讶的是，这是太尉黄琼给他写来的。
黄琼，字世英。跟陈蕃一样，当年也受到李固的重用。梁冀时代，他一直就是以硬汉的形象出现在汉朝官场。那时，凡是梁冀给他推荐的人，他一概不用。梁冀被诛杀后，刘志起用他，拜他为太尉，位于三公之首。
三公之首都来说话了，说明问题严重了。
的确很严重。黄琼的功力，对付梁冀还勉强，但是刘志封五宦官为侯，他就不行了。他认为，五侯出现，汉朝的权力江湖，他们就是老大了，哪还轮得到他。他自知不敌，干脆卧床装病，消极怠工，就在床上给刘志送来了这封奏书。
他告诉刘志，你身边的这些宦官，有很多人当年就是梁冀的团伙，后来他们看见梁冀要倒台了，倒回去狂咬。这些人本来都不靠谱，你突然让他们一夜升天，个个气焰嚣张，这还得了。臣希望你最好分辨黑白，善待忠良，别再犯傻了。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才斗胆给你说这些话，请三思。
三思？刘志一笑，你叫我思，我偏不思。不过，这次刘志火气还算平静，他没有跳起来骂娘，而只是把黄琼的奏书丢了，没有理睬。
事实上，刘志还是反省了自己的。
十二月，刘志下诏把两个大腕召回来上班了。他们分别就是之前被赶走的陈蕃和杨秉。这次，刘志给他们都挪了新位置，陈蕃当光禄勋，杨秉当了河南尹。
看来刘志的眼睛还没有全瞎。
只能说，他一只瞎，另外一只视力迷茫。因为，他给陈蕃和杨秉平反的同时，也给五侯们升官了。万户侯单超，本来已经患病，竟然还要封他为车骑将军。这是汉朝史上由宦官担任的最大的官，与三公平级。
所谓正邪不两立，刘志分别给两大门派都输送功力，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干一架给他看吗？
我认为，刘志是闲得发慌，准备搬凳子出来坐着看火并大戏了。
四 毒虫五侯
现在，宦官五侯成了汉朝政治江湖的邪派代表，更成了士大夫共同的敌人。陈蕃和杨秉等为李云申辩的事例，已经充分证明，对付这些邪派人物，团结不一定是力量，但是团结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多年的政治斗争证明，唯有团结，才会让他们摸到胜利的门道。
想当年，袁安、杨震、李固等老前辈，他们一个个功力极强，可是一个个都无情地倒下了。这是为什么呢？主要是汉朝文官集团都依靠他，一旦见老大撑不住了，马上就有人当变色龙，而从没有人想过，要在生死关头的关键时刻一致对外。
现在，宦官五侯已经达到了顶峰，如果士大夫再不联合，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黑夜。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是汉朝士大夫们内心最强烈的呐喊。
接着看戏吧。
五侯老大单超，他老哥有个儿子叫单匡，时为济阴郡郡长。这厮倚仗叔叔势力，大把捞钱，兖州州长第五种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派从事卫羽去调查取证。事情进行很顺利，一查就查出单匡贪污五六千万钱，证据确凿，罪责难逃。于是，州长先生第五种准备上奏汇报，弹劾单匡。
单匡慌了。
他很明白，第五种打击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如果他这张牌倒下了，可能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牵连到伯父单超等人。但是证据都被人家握在手里了，怎么样才能躲过这场危机呢？
这时，单匡想到了一个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办法。这办法也是当年梁冀经常使用的，那就是——刺杀。
单匡重金购买了一个杀手，这杀手名气挺大，竟然在历史上留名了，叫任方。任方去刺杀调查单匡的卫羽，很不幸被发现了，还被捉住了，关进了洛阳的监狱。
单匡彻底傻掉了。
夜路走多了，碰到鬼了，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杀手被关进监狱，这是小事，问题是关在洛阳的监狱，那就是大事了。
因为洛阳这块地盘，是杨秉的天下。如果杨秉知道这个情报，肯定就会趁机一跳，顺水摸鱼，把他们单家的大鱼摸出来了。
火急燃眉哪，急死人了。
狗急跳墙，就在这时，单匡脑袋灵光一闪，办法就出来了。
办法很简单，可结果却不赖。如果成功，可以达到一箭双雕的妙用，一雕搞掉第五种，一雕射下杨秉。
单匡的办法就是，帮助任方越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于是，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任方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监狱。天亮后，尚书就召见杨秉质问，任方这么重要的犯人，到底是怎么逃跑的。
汉朝的文官，地震了、干旱了、水灾了、蝗虫了，高官们都要引咎辞职。杨秉作为洛阳市的行政长官，犯人逃跑了上面问下来，很明白就是让他走人。
杨秉一点也不含糊，他这样回答道：“要想抓住任方，很简单，只要把单匡抓来，一审二问三拷打，绝对什么真相都大白。因为，他们俩是一伙的。”
杨秉中计了。
你没有证据，此招一出，就等于是诬告。犯人逃掉，再加诬告，想不走人都不行了。况且，单匡的上面还有一个单超在罩着他。
果然不久，杨秉被打发走人了。这次与上次不同，他不是一走了之，而是被判处苦工，到左校那里劳改去了。接着，单超上奏弹劾兖州州长第五种，也把他放逐出去了。
果然是一箭双雕。
但是，都别笑得太早，这只是一个开场戏。公元一六○年，正月，汉朝公卿们听到了一个信息——新丰侯单超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多人无不泪流满面。怎么说，这也是一种胜利啊。斗不死你，至少把你熬死了。五侯就只剩了四侯。这四大毒虫，不知死之将至，反而越发嚣张，到处兴风作浪。于是民间童谣唱道：“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雨堕。”
左回天，指的是左悺有回天之力。天，当然指的是皇帝，意思就是他有办法扭转皇帝的决定；具独坐，是指具瑗坐在那里，唯我独尊，骄傲自大；徐卧虎，是指徐璜行事如同卧虎，残暴狠毒；唐雨堕，是指唐衡的势力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犹如倾盆大雨。
童谣如飞刀，刀刀催人老。这时，杨秉已经听不下去了。
杨秉又重出江湖了，是老天爷救了他。
他刚去劳改不久，天下就出现大旱，遇大赦，就出狱了。接着，天上又出现日食，有人就趁机上书，告诉刘志不要打压杨秉太久，应该立即让他出来工作。
主动替杨秉说话的人，是太山太守皇甫规。
皇甫规，字威明，安定朝那（今甘肃省灵台）人。在汉朝，西北出名将，东南出文相。在西北这块苍凉辽阔的土地上，他生于斯长于斯，精通兵法，一身武艺，天生一副良将之才。
无数的案例证明，汉子不只是长出来的，也是练出来的。梁冀时代，皇甫规不畏强权，屡屡上书揭梁冀老底，被打压得死死的。梁冀死后，中央请他复出，他多次推辞，最后才恋恋不舍告别隐居生活，出来当官了。
皇甫规奏书打到中央后，刘志就批复下来了，同意杨秉复出。有关部门派人来通知杨秉，说你可以回去上班了。去哪里上班，没有说，只是派了公车来，跟着上车就是了。
但是杨秉却没有上车，而是躺在床上装病，他告诉来人说：不好意思呀，我都起不了床的人了，哪还能做官。
这个官场老油条，还真能装。有关部门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拂袖而去。
给你脸，你却把屁股贴上来，那好吧，就给你罚酒喝。这帮人回去后，上奏弹劾杨秉，说他犯大不敬，应该治罪。
奏书打上去后，被尚书署驳回去了。他们认为，杨秉装病不至，其实是谦虚，行退让之礼。不如再征召他一次，如果再不来，再来问他的罪也不迟。有关部门只好再去征召。
这次杨秉学精了，动作敏捷，跳下床去，整理衣服，精神抖擞地出门去了。他又干回了老本行——太常。
三年后，即一六三年，迁为太尉，位于三公之首。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杨秉再次出招了。
不久，杨秉联合三公之一的司空周景，联合上书。奏书是这样写的：汉朝中央及地方，出现很多人不胜任官职的现象。据汉朝法律，宦官子弟是不允许当官的，更不许位居高位。现在一切都反了，宦官子弟犹如苍蝇满天飞，到处都是他们出没的鬼影。所以我们建议各部门清查下属，凡是不合格的官员，呈报三府，把他们一律清除出政府。
报告打上去后，瞎了半只眼睛的刘志，突然两只政治眼睛都明亮了，批准了杨秉的计划。
事实上刘志能有今天这般政治觉悟，还得感谢一个人。这个人是侍中爰延，清苦好学，甚受杨震欣赏。他能爬上侍中之位，也是杨震提拔他的。
有一次，刘志闲来无事，问爰延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爰延本来不善言辞，能不说话的时候，他绝不开口。可刘志主动问这种话，他是必须要引导的。他说：“陛下，要论档次，您只是个中等皇帝。”
刘志接着说：“为什么只是中等？”
爰延说：“陛下既重用文臣陈蕃等人，又要让中常侍和黄门来插手政治。也就是说，你这个人别人可以辅佐你为善，也可以助你为纣。所以说，你只能算个中等。”
刘志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正是爰延那么准确及时的一句话，让刘志猛然动了努力向上的欲望，同意杨秉清除宦官子弟的报告。
有刘志支持，杨秉干活卖劲得很，他展开一次声势浩大的整肃运动，从州长到郡长以下，有五十余人被清除出去。有的拉出去砍了，有的让他收铺盖滚蛋了。
等了多少年了，总算等到了这一天。天凉好个秋，汉朝的权力秋天，竟然是这样地爽，爽到杨秉的心都酥了。

第八章  党锢之祸
一 士大夫的春天
自东汉开国以来，士大夫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在杨秉的领导下，他们众志成城，乘胜出击，向宦官吹响了决战的号角。有料的爆料，没料的来吆喝。
终于，五侯之一的左悺被士大夫集团点中死穴，自杀；不久具瑗也撑不住了，主动投狱自罚，被降职。
之前，徐璜与唐衡死了，逃掉被批斗的命运。但是，死人也没占到便宜，刘志下诏剥夺五侯所有爵位。此情此景，简直是，太阳都从西边升起来了。
公元一六五年，五月，杨秉逝世。
他终于瞑目了，因为他是以一颗胜利与骄傲的心离开这个世界的。他终于可以乘云西去，告诉老前辈袁安、李固以及老爹杨震，说外戚欠你们的，宦官替你们报了，宦官欠你们的，我们都替你们报了。
对东汉所有士大夫来说，这是一个没有外戚的时代，这是一个宦官嚣张不起来的时代，这是一个属于他们的美好时代。那么杨秉之后，到底由谁来领导士大夫们战斗，并继续巩固这场空前绝后的成果呢？
主角马上出场，这人不是太尉陈蕃，而是一个新人，他的名字就叫李膺。
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今属河南），典型的官三代。祖父李修，曾经在安帝刘祜时代做过太尉，位居三公之首。其父李益，曾是赵国国相。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到了他这一代凭借实力，举孝廉，入仕途，目前尽管只是个两千石的河南尹，但他名声及影响实力，更是远超祖父两代。
在李膺领导与宦官战斗的时代，真正地实现了团队作战。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汉朝士大夫的朋党集团犹如星星之火，就在汉朝上下蔓延开来。这些人即将粉墨登场，占据历史舞台的一席之地。
然而，就在这个奇怪的春天里，李膺遇上了一场倒春寒，全身发冷，差点被夺去了性命。不是别的，而是一场政治感冒。
情况是这样的：先是身为河南尹的李膺弹劾北海郡郡长羊元群，说他贪污受贿，被免职回家，竟然连厕所的特有装置都拆下装回了老家。报告打上去后，羊元群就到处找人活动。这家伙出身豪门，关系甚广，找到一堆宦官，出钱请他们摆平李膺。
这些收了钱财的宦官，集体上告，说李膺诬告好人，结果李膺被倒打一耙，竟还被打中了，关进了监狱。
在汉朝官场中，如果说士大夫们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那么宦官们就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自五侯死后，新的宦官又成批冒头。可谓是生命不息，斗争不止，士大夫的路还长着呢。
李膺进了监狱，马上就享受劳改犯的待遇，刘志罚他做苦工去了。就这样，他一做就是半年的劳力活。公元一六五年，十一月，太尉陈蕃坐不住了。
他屡次上奏，要求刘志放人。
陈太尉可谓救人心切，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跑到刘志那里抹眼泪，放声叫，刘志就是不理睬他。
太尉都搞不定的事，看来刘志的火气还真不小。但陈蕃怎么也没想到，稍后不久，刘志把三人全放了，并给李膺挪了一个新位置——司隶校尉。
李膺等人能出狱，不是陈蕃打动了刘志，而是一封奏书。上奏的人，叫应奉，时为司隶校尉。
他告诉刘志：李膺是国家名臣，他们三个秉公执法，天下皆知。陛下不认真调查，就把他们关起来，全天下人无不为之叹息。
接着，应奉又提醒刘志道：政治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记住部属的功劳，忘记他们的过失。当年，汉武帝刘彻就是这样提拔韩安国的，后来的宣帝刘病已，也是这样提拔张敞的。更值得注意的是，现在汉朝边境战事正紧，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你不可以这样一直关着他们不放哪。
应奉真是把话都说到要害处了。李膺出道以来，就是以镇压强盗起家的，只要他到的郡属，当地的流氓地痞无不怕他三分，一点也不亚于当年以打黑出名的张敞。
刘志静下想想，除了放人，他没有别的选择。
说到底，他这辈子是有点浑蛋，但还不是浑蛋到底的那种。对李膺这等人，就像当初对待杨秉一样，吓唬一下就行了，把他永远关起来，那是不可以的。
就这样，李膺胜利出狱，迁为司隶校尉。李膺一刻也没闲着，他一出狱，就立即整事，一整又整到了宦官头上。
这次，他瞄准的是小黄门张让。
张让，颍川（今河南禹县）人，因参与诛杀梁冀有功，被封为都乡侯。事实上，李膺也不是偏要跟张让过招。情况是这样的，张让弟弟张朔时为野王县长，听说李膺出狱了，还当上了司隶校尉，二话不说，立马卷起铺盖连夜逃走。
为什么逃？肯定是做贼心虚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这张县长却认为，老哥张让家应该是安全的。张让也觉得自家是没问题的，就让弟弟藏在一隐秘处。
这个藏匿之地，就叫夹墙。就是墙与墙之间，两端封闭，留有暗门，平常看起来像是一道墙，却是最适合藏匿了。
李膺听说张县长跑到张让这儿来了，立即率人来抓。他找来找去，还是找到了夹墙，破墙而入，把张县长扔到洛阳监狱，等审问一完，立即诛杀。
简直就是一把杀人不眨眼的刀。
张让听说老弟被杀，就跑到皇帝刘志那里哭鼻子。刘志只好把李膺叫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刘志的意思就是，这事你还没上报，我也还没批准，你怎么就动手了呢？
但是，李膺一点也不含糊地说道：“以前孔夫子当鲁国大司寇时，只七天就将少正卯处决了。我上任已经十天了，担心这案子拖得太久，拖出毛病来，只好先斩后奏。我以为速度够慢了，没想到搞得太快，让皇帝您怪罪来了。”
你看看，杀了人竟然还会找出这么富丽堂皇的借口。上任十天就杀人，还嫌慢了，这样的话，再等一百天，满朝宦官子弟不被他杀光了？
想想，李膺真不是省油的灯。
刘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摇头叹息一声，对张让说道：“你老弟有罪，人家治他天经地义，你叫我把司隶校尉喊来干吗？”说完，他转头又对李膺说道：“好了，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李膺就回去了。
李膺毫发无损地回到家里。
从此满朝宦官，从小黄门到中常侍，一提起李膺的名字，就浑身哆嗦。他们就像在刀尖上走路，一切都得小心翼翼，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连出宫都不敢了。
刘志好生奇怪，招来宦官问，一问怎么回事，大家齐口说道：“没办法啊，皇上，不是我们不想出门，实在是太怕那个李膺找上门来了。”
李膺一战成名，再经宦官们的一张张嘴一宣传，顿时名扬天下，无人不知。于是，天下的读书人，都以认识李膺为荣，以不识李膺为耻。这些读书人，一旦被李膺接见的，仿佛是见了如来佛求得了真经，也立即声名在外。
于是乎民间人士就称登李膺门，叫登龙门。意思就是说，只要你进了李膺的门，等于鲤鱼跳龙门，想不出名，都难哪。
从某种角度上说，李膺己经成了汉朝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更成了国立大学太学生们的偶像人物。此时，洛阳的太学生总共有三万余人，学生首领是两个在学术界很出名的人物，一个叫郭泰，一个叫贾彪，保持着和李膺一唱一和的姿势，彼此好不快活。
郭泰，字林宗，江湖别称郭林宗，太原介休人。这家伙早年贫贱，母亲劝他到县里找份活干，以此立世，他却气势昂然地顶了一句道：大丈夫立世，怎么能被这几斗米所困。
没有钱，没有工作，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读书。后来，郭泰去拜了名师，学了三年，三年功成，就到洛阳来游学。那时，李膺正是洛阳的老大河南尹，他见到郭泰后，以为奇才，交游相好，名震京师。
有一次，郭泰乡归，李膺亲自送行，前来捧场的读书人竟然来了数千车辆。李膺陪郭泰上船，两人在江湖之上，迎风伫立，飘飘然犹如神仙，众人在岸上望得如痴如醉，以为神仙矣。
郭泰有才，但他只爱学术，不爱政治。包括李膺在内的洛阳诸高官，都劝他出山从政，这家伙一口拒绝，从不犹豫。一而再，再而三，别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于是郭泰就专门搞起他的学术，以致洛阳的太学生都愿意跟他这个身长八尺、容貌魁梧、风度翩翩、学富五车的帅老师学习。
贾彪，字伟节，颍川定陵（今河南省舞阳北）人。初仕州郡，举孝廉，补新息长。官是小官，但名声很大。名声大，那是因为他的学术功夫过硬，洛阳的太学生们很服他。
现在，我们可以总结士大夫们处于这个政治春天里的特点：李膺、陈蕃等人处于权力的上层；郭泰与贾彪站在了汉朝政治舆论高度，两两相和，宦官们想出来跟他们斗，简直是白送命。
拥有这一切，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但是包括李膺在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整人的时候很快活，殊不知他们已经将宦官们全逼到了死角。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就在宦官们举目无望的时候，他们决定跟这帮读书人来一场空前绝后的角斗，以定胜负。
二 杀祸
两大门派大火并的导火线，起源于一桩杀人案。
谋杀案的背后主谋，是一个叫张成的人。他不但精通算卦，还经常来往于皇宫之中，跟宦官的关系搞得不错，甚至还攀上了皇帝刘志，刘志有时候也跟他一道切磋卦术。
那姓张的不知他儿子跟别人有什么仇，叫儿子把对方给干掉了。杀掉以后，李膺就找到他们门上来了，把张氏父子逮捕起来，准备法办。
但是你猜他们态度怎么样？这姓张的竟然一点也不慌，还蛮有信心地告诉儿子，不要怕，过几天，我们绝对会平安出狱的。
果然没多久，上面就下了赦令，要求李膺放人。
据说是之前张成就算出，刘志不久就要颁布赦令。我认为，算卦这东西是不靠谱的，张成跟宦官和刘志都打得火热，提前知道内幕消息，那是肯定的。既然这样的话，如果不趁机把仇家干掉，那不是傻瓜吗？所以趁赦令发出之前，把人杀了。
李膺总算领教，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但是，张成父子还是失算了，他们还是没走出监狱。很不幸，李膺不认赦令这一套。小黄门张让的老弟，他都可以先斩后奏，这个邪门的张成，又有什么不能斩的呢。李膺下手也特快，就在狱中把张成父子砍了。
这下子，麻烦大了。
张成父子杀人，不过是宦官们联手上演的一出好戏。张成杀了什么人，为什么杀人，史料没有交代清楚，留下了盲点。然而在我看来，宦官们就是想借张成父子来打击李膺。
你不是很牛吗？什么人都敢杀吗？那好，这个张成父子就放在你面前，看你敢不敢杀？你杀了，就是犯大不敬，不把皇帝赦令放在眼里。不杀，那就只能说明，你是个孬种。
所以，这明显是个圈套，李膺却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宦官们得意极了。李膺那边一砍了人，他们这边就动手了，叫张成学生上奏控告李膺。告的不是李膺乱杀人，而是拉帮结派，把洛阳的太学生及各地的读书人，拉到他的团队里，互相吹捧，评论时事，抨击政府，借以影响社会舆论。
奏书投到刘志案头时，这当皇帝的火烧眉毛似的，立即就跳起来骂娘。当然，他不是骂自个儿的娘，而是骂李膺他们的娘。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李膺之所以有恃无恐地一次次先斩后奏，原来是他背后有着一股可怕的政治团体在撑腰。
如果不趁机把这些人打下去，很可能有一天李膺都敢跑到他头上拉屎了。想到这里，刘志杀意顿起，下了诏书，要求地方封国及各郡，务必把乱党分子抓起来。
然而刘志没想到，这时有一只拦路虎，把他的诏书打回来了。
这只猛虎，就是太尉陈蕃。
此时，汉朝宰相府、御史府、太尉府等三府，都在陈蕃的控制之下。刘志的公文是必须先下给三府的，可到了三府这里，陈蕃就全部把诏书退回去了。
他这样告诉刘志：陛下所要求逮捕的，全都是天下名士，他们对国家忠心耿耿，即使犯罪也应该以宽恕为怀，可陛下给他们贴上的罪名模糊不清，在我这里无法通过。
娘的，怎么忘了，陈蕃也是士大夫集团的。一股莫名的怒火朝天喷出，好啊，看你们的力量大，还是我的拳头硬。
刘志再次下诏，这次诏书不用通过三府，而是直接派人去逮捕李膺等人。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李膺的想象。很快地，包括李膺在内的洛阳二百余名太学生及高官，被抓了起来。
这时，陈蕃再度上奏，要求刘志克制，不要冲动。刘志话都不想跟他说了，再下一诏，免去陈蕃太尉职位，不客气地把他赶走了。
做皇帝，图的是啥，争的就是一口气。不听话的，通通滚蛋。
刘志抓人，可是列出黑名单的。当然，不是榜上有名的，都能抓到，有相当一部分已经闻风而逃了。然而就在刘志忘乎所以，大抓出手时，只听见有个响亮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喊道：“陛下您抓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来抓我，我也是著名乱党之一啊。”
刘志侧耳一听，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再仔细一听，就不由得摇头笑了。
这老顽童，怎么还有心情跟我捣蛋？不过没关系，你有心情闹，我可没心情陪你玩。于是，刘志装出耳朵聋了似的，不理睬，让他在那里胡喊乱叫。
这个传说中的捣蛋鬼，之前就出现过一次，他正是时为度辽将军的皇甫规。
从某种意义上说，哪里有不满，哪里就有皇甫规出没的身影。当年，梁冀嚣张时，他都敢跳起来对着干；梁冀倒后，他又跟宦官对着干，断绝任何跟宦官交往的关系，正因为如此，宦官把他打倒过，后来太学生集体上访，替他求情，才被放了出来。
不过，皇甫规的特长，不是跟这些不三不四的宦官斗争，而是跟边境的乱民斗。汉朝一年不如一年，边境很多少数民族活不下去了，群起造反，中央派皇甫规去镇压，他一去就把事情摆平了，迁为度辽将军。
但是，在汉朝中央眼里，包括士大夫们在内，皇甫规是名将，而不是名士。皇甫规则不这么认为，他跟宦官向来是对着干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所以他把自己归到宦官的敌人，即士大夫们阵营中去了。
正是如此，此次刘志打击士大夫朋党，皇甫规榜上无名，他就很郁闷。他就要大声告诉刘志，我在前线奋斗多年，向来自以为不是特别成功，但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你竟然不把我当名士来看，太不厚道了。
皇甫规自认为名士，自认为跟李膺他们是一伙的，怎么偏刘志认为不是一回事呢？
这话要说起来，有点长。
刘志当皇帝多年，权术这东西，不算特别精，也还算熟悉了。他知道自己什么人是可以杀的，什么人是不可以动的。皇甫规属于后者，可这家伙却从来不安心工作，总是找各种借口辞职，想一走了之。
刘志更知道，为此皇甫规还绞尽脑汁，费尽心机跟他玩政治游戏。首先，他上书推荐中郎将张奂，认为张奂完全有能力胜任度辽将军之职。报告打了很多次，中央无法躲避，只好从了，拜张奂为度辽将军，迁皇甫规为中郎将。皇甫规以为可以歇口气了，可没多久，中央又下了命令，把他调回老岗位，把张奂挪到大司农去了。
皇甫规干回老本行，心里怎么都觉得不踏实，认为长期待在这个高位上，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体育运动。于是他又打报告，说我病了，不能工作了，请中央批准我辞职。
报告又打了很多次，刘志就是不理他。
皇甫规很无奈，又打起了歪主意。他突然想到，如果要走人，只能采取下策，干点无关痛痒的错事，让别人来弹劾他了。
这时，他有一个当太守的朋友死了，他闻风而动，越界前往参加吊丧。然后，他又派心腹去向并州刺史告密，说这个皇甫规太不像话了，竟然擅自离职，离开军营参加朋友的葬礼，您应该向上面打报告，弹劾他才行。
你猜这位并州刺史怎么回答的？他很明白地告诉皇甫规的人道：“皇甫规是不想当官，才故意出此烂招，我告诉你们，我才不上他这个当。”
真的没招了。直到李膺出事的这一天，皇甫规认为他的机会来了。
这次，皇甫规的奏书好像不是闹着玩的，而是说得有声有色，有根有据，把自己扮成了真正的乱党。
为此，他列出两条理由：我曾经向中央推荐大司农张奂，而张奂也是乱党之一，我这是阿附乱党，这是罪一；想当年，我曾经被宦官整倒，是洛阳的一帮太学生到皇宫上书，把我救出来的，又是乱党阿附我，这是罪二。
最后，他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总之，我就是名副其实的乱党，罪无可恕，请陛下赶紧派人来抓我吧。
见过这等政治顽童吗？没有，想见的，估计都是千年等一回。很幸运的是，这等事竟然被刘志撞上了。撞上就罢了，他还没招对付，只好继续装聋作哑，不理睬。
真是同人不同命哪，在监狱的围墙外，皇甫规想进去，里面的人却想出来。就这样，尽管皇甫规闹得欢，自己还是没被关进去，李膺也没被放出来。
这时，有一个沉默良久的高手出现了。只见他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这场大祸，看来只能由我出面化解了。”
何方神圣，竟然有这等神力，要救出天下二百余位名士？
三 大逆转
刘志的确是抓了不少名士入狱，但仍然有不少名士逍遥于江湖之外。比如，洛阳太学生领袖郭泰。此时此刻，我相信李膺于狱中，其内心深处已经无数次在遥喊：“林宗兄，赶快来救我啊。”
如果李膺真这样喊的话，肯定就有人跳出来打断他了：“算了吧，靠他来救你，那都要天荒地老了，还是我来吧。”
说这话的人，不是吹牛兄，而是贾彪兄。
前面说过，贾彪和郭泰一样，都是洛阳太学生的领袖，在汉朝那帮太学生心目中，他排名仅次于郭泰。此时，郭泰去哪里了呢，竟然让二号人物救场了？有人说，他母亲死了，正在家里守丧，有人还说，他精得很，关键时刻闭门不出，潜心教书育人去了。
总之，指望他来救人，是绝对不靠谱的。不得已，贾彪只好上场了。
我们知道，贾彪当官不大，只是个县长级别，他有什么能力来救二百位名士呢？这话说出去，怎么都没人相信。
然而不久，我们不得不信，贾彪干得实在太漂亮了。
不得不说，以搞学术著称的贾彪，还没有被学术搞成书呆子，他从地方到洛阳后，不是发动学生去游行示威，更不是跑到皇宫门前长跪请求皇恩浩荡，而是直接冲进了两个人的家里。
找人办事，找对了人，自然就办成了事。贾彪真找对了人，他上门去找的这两个，一个是城门校尉窦武，一个是尚书霍谞。
窦武，字游平，扶风平陵（今陕西省咸阳西北）人，出身于东汉六大家族之一的窦家，其老祖宗就是东汉开国元勋窦融。早年，窦武就以经学著称，并到处收徒，不理时事，一心教书，久而久之，就在关西一带混出了名声。
窦武术业有专攻，养儿育女也有一套。他把长女送入宫中，不久就被桓帝刘志看中，封为贵人。在窦贵人之前，刘志已经有了两个皇后，一个是梁皇后，一个是邓皇后。梁皇后是自然死的，可邓皇后就很不幸，因为刘志宠幸另外一个叫郭贵人的，就跟人家争风吃醋，被刘志废了，抑郁而死。
邓皇后死后，刘志就考虑另立皇后，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最佳人选，名字就叫田圣。然而，正当刘志准备要封她为皇后时，有人就出来搅局了。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且个个都是大腕级人物。
第一个出来搅事的，是司隶校尉应奉。
应奉这个人我们是知道的，刘志第一次把李膺扔到牢里关起来时，正是他出面营救的。应奉是这样对刘志说的：自古以来，皇后地位高贵，对国家是否昌盛，起到相当关键的作用。西汉赵飞燕出身卑微，搞得西汉王朝政权易人。所以，封皇后这事，你要想好哪。
有点脑袋的都能看出来，应奉这话有点胡吹了。赵飞燕歌伎出身，并以妖精之身乱了汉朝是真，但也别忘了，西汉王朝皇后出身卑微的人，可多着呢，比如孝文帝刘恒的老婆薄皇后，地位就很低；还有汉武大帝刘彻的皇后卫子夫。以赵飞燕来说事，摆明就想一叶障目，昧着良心说话。
应奉退下去后，那时太尉陈蕃也跑过来插了一句，说田圣出身卑微，窦姓家庭书香门第，家族显赫，窦贵人才是理想皇后人选。
于是，在应奉的配合下，在陈蕃的鼓吹下，刘志还是封了窦贵人为皇后。
我认为，刘志不是傻子，应奉那番话忽悠不了他。不过他接受窦贵人，的确出于门第考虑。东汉六大家族，自东汉开国以来，除了阎皇后是个例外，其他的皇后，基本都被这六大家族垄断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不得不遵守这个早已定好的游戏规则。
当然，应奉和陈蕃也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也是冲着政治利益而去的。前面说过，窦武是关西出了名的学术大师，说得明白一点，这窦家跟士大夫们可是水乳相交，好得很呢。
陈蕃也清楚地看到，士大夫长年斗不过宦官，主要是缺了一个内应，如果他帮窦贵人封了皇后，窦武就成了外戚，外戚与士大夫里应外合，天下还有他们办不到的事吗？
妙！实在太妙了。
果然，窦贵人摇身一变成了皇后，窦武也水涨船高，先是封侯五千户，接着又被封为城门校尉。更关键的还在后头，窦武当官后，仍然是读书人的脾气，用人只用名士，跟士大夫集团打得极为热乎，宦官们只能在一边干着急跺脚。
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读书出身，举孝廉，迁为金城太守，后入为尚书仆射。梁冀当权时，满朝公卿，无人敢多说话，≮我们备用网址：www.wrshu.net≯这家伙却不怕死，联合尚书令一道屡屡上奏，揭梁冀伤疤。梁冀死后，桓帝刘志嘉奖霍谞气节，封他为邺都亭侯。
贾彪略施舌技，就说服了窦武与霍谞，由他们出面营救李膺。不久，窦武第一个上书，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直指后宫的宦官。
窦武的奏书写得很长，犹如架起了机关枪，子弹连绵而出，划过了冰冷的长夜。他这样警告刘志：自从陛下登基以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你行过善政，却只听你提拔了不少宦官，这些人还非法取得封侯爵位。你可别忘了，西汉王朝正是丧失在一帮奸邪小人手里的，如果你再执迷不悟，赵高再现，胡亥灭亡的故事，将不再是传说。
真不愧是重量级炸弹，竟然连赵高、嬴胡亥的事情都搬出来了。没想到，更猛的还在后头，窦武把奏书递上去后，即刻宣称有病辞职，并且把官印及侯印，都一起打包交上去了。
一波未平，又来一波，这时尚书霍谞来了。
刘志对霍谞很有好感，所以霍尚书说了半天，他基本上都听进去了，火气好像消化了不少。于是，他把中常侍王甫招来，让他去审问李膺等人。
刘志没说审问后要干吗，王甫耳朵极灵，他已经听出来了，刘志不想玩了，想息事宁人了。于是王甫就走了一个过场，一个个问了一遍，就准备结案，控制事态进一步发展。
这时，天上恰好来了日食，王甫主动请求皇帝，以日食的名义赦免李膺等人。
公元一六七年，六月八日。
刘志下诏，赦天下，所谓乱党二百号人全部遣送回老家。然后把他们全部登记在册，分送三府，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刘志的意思很明显，我不陪你们玩了，如果你们还想跟我玩，我让你门儿都找不到。
士大夫和宦官们的火并，到此就算暂告一个段落。直到有一天，终于彻底全面爆发了。
冬天，十二月。这个冬天，有点冷，就在这个月，桓帝刘志，于前殿驾崩，时年三十六岁。多美好的年华哪，怎么就走人了呢？要知道，他还留下一个乱摊子，谁来替他收拾呢？
十二月二十九日，窦皇后升级为窦太后，临朝听政。仿佛做梦一样，多年之后，窦家又出了一个管事的窦太后。
窦太后现在要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皇帝。国家不可一日无皇帝哪，不然她这个太后屁股也坐不稳。她把汉朝众卿都招来开会，确定皇帝人选。有人认为，渎亭侯刘宏，最有贤才。
窦太后一看，中。窦武一听，点头微笑，中。
他们之所以喜欢这个提名，不是刘宏是什么贤才，主要这个候选人刘宏，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十二岁，懂什么呢，还挂名贤才，简直是胡扯。可窦家就喜欢这样的胡扯，至于为什么，相信大家心知肚明，不说也罢。
公元一六八年，春天，正月三日。
窦武被封为大将军，陈蕃复出了，被封为太傅。安顿好了自己人，正月二十日，窦太后才下诏迎刘宏进城，第二天，正式登基，改年号。
由上可见，陈蕃享受了与窦武同时升官的待遇，实在能量不小。为什么会这样，相信群众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如果没有陈蕃，当初的窦贵人，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变身为窦皇后。所以，现在窦太后一权在手，对陈蕃当然要感恩戴德，朝廷大小之事，都交给陈蕃打理。
天下那么大，陈蕃一人怎么能忙得过来呢，他联合窦武，把当初被刘志打下监狱的那两百号名士，通通征召出来做事。
李膺再次复出，被封为长乐少府。
此情此景，这个春天，是真正属于士大夫的春天。士大夫、外戚、皇族，三者合一，多么完美。接下来，陈蕃就要以行动告诉宦官们，这个春天，没有你们的份，必须通通滚蛋。
错了，不是滚蛋，是必须通通消失，永远在地球上消失。我仿佛看见，一出血淋淋的杀戏，正在上演。
四 疯狂的计划
宦官们的美好时代结束了。这是中常侍曹节和王甫的共识，也是所有宦官们的一致观点。过去，他们吃香喝辣，走到哪里都要别人捧着，无论何时，都有人敲开他们的大门行贿，并笑嘻嘻地赔上笑脸，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现在反过来了，他们要四处出动，捧外戚，捧太后，恨不得都化成星星，把窦太后当成月亮拱到天上去了。窦太后很受用。她的四周都被宦官们的甜言蜜语包围了，耳朵就像被灌满了蜂蜜，一捏都有甜汁出来。
但是，有人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心都纠结成了一把刀。
他们就是外戚窦武以及太傅陈蕃。陈蕃告诉窦武，先帝刘志在世时，曹节和王甫这俩家伙，窃夺国家大权，天下不宁，今天不除他们，将来即为大患。
窦武听了点点头，十分同意。
看着窦武合拍地点头，陈蕃犹如神灵附体，推翻了案几跳了起来，与窦武击掌为盟。
然而要端掉宦官，还须有人打配合，他们就是尚书令等人。如果他们能够积极响应，事情就顺利多了。于是窦武就去尚书令尹勋那里活动，很快的，那边就回话了，说这等好事，不能少了他，随时都可以吩咐。
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动刀的借口了。说借口，机会就来了。
五月一日，天上出现日食。
陈蕃告诉窦武，想当年，西汉也出了一个超级宦官石显，就这么一个家伙，就把江湖高手萧望之折腾得头破血流。现在放眼后宫，竟有数十个石显之类的宦官，我已经八十岁了，愿在有生之年帮将军除掉他们，现在日食降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窦武赞同，他一听完，二话不说，就去见了女儿窦太后。
窦武进宫后，阴森森地告诉窦太后道：“西汉时代，宦官都只是跑腿的，现在的东汉，宦官却参政议政，成了汉朝的一颗毒瘤。如果你想国家太平，现在就请听我的，把宦官及宦官子弟，一锅端了。”
这是东汉立国以来，可怕的阴谋之一。实在太疯狂了。
窦太后听得心惊肉跳，她的耳朵里还留有宦官们的甜言蜜语，她的世界是多么的和谐安宁，可当老爹的却唯恐天下不乱，大破杀戒，这是为何？难道男人之间，除了以杀解决问题，就不能以别的方式吗？
事实上，窦太后不是怕动刀，只是老爹这把刀动得太狠了。就仿佛是腿上长了一颗毒瘤，要连同大腿也一块切掉。
好一会儿，窦太后还无法平静下来，她对窦武说道：“自汉朝开国三百多年来，世世代代都有宦官。如果他们犯法了，可以拖出去砍了。可是你现在却说，一锅端了，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窦太后说得没错，她还有一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如果真把宦官一锅端了，那后宫谁来跑腿，谁来提夜壶、传话、拍马屁、挠痒痒。不解决这个问题，后果很严重，她很不高兴。
面对窦太后的质问，窦武无法回答，闷着气走了。
窦太后可能以为，老爹不能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应该不会乱动。可不久，窦武却以行动告诉她，杀人还是要进行，回答不了的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擒贼先擒王，窦武动作很快，把他认为是宦官中富有权谋的中常侍管霸抓了起来，连同中常侍苏康等，连夜投狱，斩杀于牢里。
手起刀落，流血不够，窦武不会就此收手。窦武告诉窦太后，接下来，他要准备逮捕曹节等人，请批准拿人。
之前说过了，在宦官集团中，要说会灌糖说好话的人，当数曹节、王甫等人，她仿佛已被他们牢牢黏住，现在要让他们消失，犹如把她嘴里正在吃的糖果夺走，这怎么行？
窦太后很纠结，犹豫不决，没有批准窦武的计划。
这事就此被拖了下来，这时陈蕃急了。
陈蕃给窦太后上了一道奏，把话说得很绝：宦官曹节、王甫等人，为乱天下，满朝文武，被他拿捏在手，不听话的滚蛋，听话的都升官发财。如果此时再不除去他们，国家一定会发生动乱。
最后，陈蕃还加上一句：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请求太后把我的奏书宣示左右，告诉他们，我陈蕃就是要公开跟他们势不两立。
陈蕃太自信了。他以为他和窦武已经占有绝对优势，就算把丑话抛出去，谅宦官们也奈何不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了。打小就心怀天下，以扫除天下妖孽为己任的陈蕃，他怎么就忘了一句古老的遗训。这就是，狗急跳墙。当然，跳不过墙的，只有反咬了。何况是人，而且是一群习惯于在刀尖上滚爬的江湖邪派宦官。
窦太后没有采纳陈蕃的建议。她还是那句话，人可以杀，但不能全杀。
转眼到了八月，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天象。
这次不是日食，而是太白金星侵犯房宿四星中的上将星，深入太微星座。按星象家的看法是，房宿象征人间帝王宫廷，太微象征帝王。就这个看法，我们可想而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
首先是天文高手侍中刘瑜发现天上不祥天象，上书窦太后，报告以上星象。并且添油加醋地说道，天上有此天象，宫门要关闭，大将军与宰相都要受到伤害，奸邪小人就在身边，务必盯紧。
接着，刘瑜又把以上现象报告窦武和陈蕃，说星象错乱，形势不利，想要成功就赶紧动手。窦武和陈蕃看到这份奏书时，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脚底生起，蔓延全身。
窦武和陈蕃都看出来了，天象喻指他们俩，可能会遭受失败。冥冥之中，他们仿佛听到老天爷在警告，他们已经把宦官逼急了，如果再不动手，别人可就把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来了。
于是，窦武和陈蕃都慌了。他们马上行动，布下天罗地网。
他们布下的这张网，防范程度史无前例。司隶校尉、河南尹、洛阳县县长，全都换上自己人。这些都是宫外的事，接着，他们又在宫内做好详细布置，把黄门令撤掉，派亲信小黄门山冰接替。然后，小黄门山冰出面弹劾长乐尚书郑飒，立即逮捕，关进了监狱。
尽管窦武动作麻利了，然而陈蕃还是嫌他不够狠。他告诉窦武，对付郑飒这种东西，你应该马上就斩了再说，还走什么程序审问？
窦武一笑，什么也没说。
陈蕃只顾杀人，但他并不知道窦武在女儿这里要顶着多大的压力。窦太后一直护着曹节和王甫等人，审问郑飒，就是想通过他的嘴撬出他们的毛病，然后上奏窦太后，请求逮捕。
果然，郑飒经不住拷打，窦武想要他认什么，全认了。山冰负责口供，并通过侍中刘瑜报告窦太后。
然而就在这时，出大事了。
出事的原因，主要是窦武办案很不专业，犯了一个兵家大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九月七日，窦武休假，出宫回家。老虎没人调，他竟然自己回家去了，太不可思议了。
长记忆的都应该想起，当年霍光跟上官桀等四人组合交恶的时候，四人组合就是等着霍光休假那天回家，他们趁机上奏，抖出霍光丑事，请求昭帝逮捕诛杀。结果昭帝没有中计，反而急召霍光入宫，当场对质，四人组合阴谋无情破产。
这个窦武，紧要关头，他怎么忘了霍光那段阴暗的故事呢？
宦官们等的就是这一天。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他们听说窦武回家了，负责主管奏章的宦官，马上报告了长乐五官史朱禹，朱禹跑来把窦武的奏章全部拆开，一拆开就傻眼了，转而悲愤交加，跳起来就问候窦武他妈。
朱禹发现了窦武准备一网打尽宦官的阴谋，这简直太没天理了。朱禹骂道，宦官犯罪，理应处理。问题是我们这些从来没作过恶的人，也一并受诛灭族，这还有天理吗？
是啊，还有天理吗？简直是逼人太甚，想不反都不行了。
所有宦官，无论官职大小，空前团结。深夜，他们把所有健壮的都召集起来，总共有十七个，就像当年五侯一样，歃血为盟，将反窦武进行到底。
他们没有忘记一个人，那就是皇帝刘宏。
曹节跑去向刘宏说，宫里出了个大麻烦，请你赶快登上德阳前殿。刘宏胆小，大祸将临，这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一点主意也没有，曹节只好扔了一把剑给他壮胆，他就提着那剑摇摇晃晃地跑出去了。
紧接着，宦官紧急关闭宫门，把尚书署的官员都喊来。他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刀子已经架到他们脖子上了。宦官们告诉他，赶快撰写诏书，命令王甫当黄门令，并持节到监狱里逮捕小黄门山冰及尚书令尹勋。
前面说过，窦武曾经找过尚书令尹勋，他答应有事一起上。他还没上，事情就找到他头上来了。
此时，郑飒就被关在北寺监狱，由山冰及尹勋两人看守审问。王甫过来了，他把诏书甩出念了一遍，山冰却不为所动，说这是假的，我们不听你的命令。王甫也不客气，提起剑来，把山冰和尹勋当场就砍了，并把郑飒救走。
下一个目标，他们锁定了窦太后。
五 无情戏子无情戏
东汉自宦官祸起，他们估计已将自己定位为汉朝舞台专业戏子。人在戏在，戏在人在，不到戏散人亡，绝不退场。
是的，现在戏正进入高潮，他们群魔起舞，拔剑而出，为捍卫江湖邪教而奋不顾身。他们不是无情剑客无情剑，他们不配称剑客，我们只能称他们为无情戏子无情戏。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基本上，这话是没错的。当初，如果不是窦太后一心护着宦官，他们早已被赶尽杀绝。然而现在，这些宦官们却以怨报德，劫持了窦太后。
劫持窦太后这事，是王甫干的。他把窦太后所有的印信夺下，并命令中谒者关闭南宫，切断复道。接着，他再命令郑飒等人，率领侍御史、谒者等人持节前往窦府，捉拿窦武。
以专业的精神，做专业的事，这应该是王甫等宦官们的座右铭。以不专业的功夫，享受了专业的攻击，这是窦武的下场。如果他把汉朝外戚传，全研究精透，纵有十万个王甫又奈他如何？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这个被形式主义害惨的老学究，将以血祭奠这高贵而无奈的政治生涯。
当郑飒等人到窦府时，窦武就知道不妙了。
他不傻，身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突然给他来了逮捕令，只能说明，宫里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于是，他话都不多说，腿一抬就开溜，溜到了步兵校尉处。
因为步兵校尉窦绍，是他的侄儿。窦武在前面跑，王甫派的那帮使者就在后面追，当他们追到窦武面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热烈的射箭，使者中箭身亡。
窦武和窦绍率领北军数千人，开进了洛阳驿马总部。这时他很肯定地确定宫里出事了，于是下了一道铁令：黄门跟中常侍等人叛变，如果诸将士敢于作战，诛灭他们，前面等着你们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爵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看未必。
此时，陈蕃出动了。这老家伙获知宫里出事，立即率众而出前来支援窦武。但是，他没有兵权，只带来了八十余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斧。
这副架势，摆明就是拼命来的。
当陈蕃来到尚书署门前时，终于碰见了劲敌王甫。老家伙陈蕃高声疾呼：“窦大将军忠心卫国，你们活该去死，竟然还有脸说他叛逆不道。”
王甫火大了，他接过陈蕃的话顶了一句：“天下就你会说漂亮话，那么请问你，先帝刘志尸骨未寒，坟墓还没修好，窦武父子三人，就一起封侯，并且设宴摆席，庆功不止。你身为国家重臣，不努力辅佐君王，竟然乱交奸党，还有脸出来捉贼吗？”
王甫就差没喊出，你陈蕃老家伙就是国之大盗了。但是，他没有时间跟陈蕃废话了，派人上去把老家伙按住，送到北寺监狱。
这个深夜，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见陈蕃进来，负责审问他的小宦官们都幸灾乐祸了。他们一边拷打一边脚踢，一边乐呵呵地质问：“老家伙，看你现在还敢嘴硬，将我们一锅端吗？”
八十岁的老人了，都被你们踢成这样了，哪还能有力气一锅端。当晚，陈蕃被宦官们诛杀于狱中。
曾记否，陈蕃曾经对窦武怎么说的？对待敌人就应该以秋风扫落叶的态度，废话都不要说，抓起来就砍。现在好了，宦官们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果窦武当初听了他这席话，还会有他今天这个悲剧吗？
一切假设都是多余的。因为，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正当皇宫里火并正浓时，有一个宦官敌人，突然闯了进来。这个人的出现，让中常侍曹节大吃一惊，因为这厮向来跟宦官不和，见到宦官仿佛眼里掉进了沙子。不过很快地，曹节了解情况后，他的心马上就平静了。因为他打听到，这家伙深夜赶来，不是来参战的，而是无意进来的。
他之所以深夜进城，只为了一件事：洛阳召他回来述职。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奂，时为护匈中郎将。
张奂，字然明，敦煌渊泉人（今甘肃省安西县东）人，东汉名将。
山东出名相，山西出名将，张奂是名将，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并非打架斗殴出身，而是出自一个读书人世家。老爹曾经是太守，他这个官二代打小就拜名师研究经书，学有所成，才进洛阳求仕。果然，以对策第一，拜为议官，一直当到了今天的这个护匈中郎将。
长点记忆的应该都没有忘记，之前李膺等天下二百名士被逮捕时，皇甫规认为自己没有坐牢，太过丢脸。为了能够享受和李膺等坐牢的待遇，他说他曾经提拔过张奂，就成了一条理由。
他为什么提这个？就是因为张奂是士大夫的死党。
一个士大夫的死党深夜出现在洛阳城，对陈蕃或者窦武来说，都是福音哪。如果陈蕃和窦武听到这个消息，都会热血沸腾。
只可惜，现在他们沸腾不起来了，因为张奂是被召回来述职的，并没想到那么碰巧出了这等江湖门派火并事件。
这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还被曹节利用，不幸被宦官划为自己人了。
曹节派人持节命令张奂，率北军留下来的部队，讨伐窦武。这个时候，天刚微微亮，王甫也率一千武士赶到，与张奂会师，他们就在北宫正门前，跟窦武对峙。
黑夜给了很多人诸多错觉，包括士兵。天刚初亮，他们仿佛还没睡醒，这时王甫朝他们喊话了，说你们身为皇宫卫士，怎么跟叛逆混在一起，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如果跟我们这边的，绝对大大有赏。
窦武那边一听，士兵们开始骚动，个个都如热锅上的蚂蚁，心神不宁起来了。
这是窦武怎么也没料到的，这帮皇宫卫士，经过多年历练，没练出啥本事，就只看到邪门教派宦官的厉害。每一次的政治交接，旧人哭新人笑，都是由宦官说了算。所以此时此刻，他们都在掂量，窦武还能混多久，不如见好就收，投了宦官得了。
王甫这招果然有效。这时不断有人跑出窦武队伍，投到他这边来了。再接着，就像是发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窦武队伍中，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到对方阵营去了。
窦武说杀敌有赏，那边也说杀敌有赏，可为什么人家都跑那边去了呢？
只能说明一点，人家的牌子硬，宦官招牌一打出，汉朝没有搞不定的人。很显然，窦武就属于被人搞定的那种。
窦武终于顶不住了，弃营而逃。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跑，多少还是有些士兵愿意跟他跑的。然而，从清晨开始跑，还没到早上开饭的时候，就没人愿意跟窦武跑了，几乎全部投降。
窦武只好跟侄儿窦绍一起逃亡，天下之大，他们还能往哪儿逃呢？最后，在各路大军包围下，只好绝望自杀。
戏演到这里，也该差不多结束了。
天亮以后，宦官拼命抓人。那个侍中刘瑜，自诩看透天象的人，跟着窦武一起，被夷灭全族。然后由陈蕃和窦武联合提拔的官员，全部下台，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些人当中，李膺也在其中。
此时的李膺，犹如虎落平阳被犬欺。尽管他被陈蕃等人救出狱，但从没见过有突出贡献，可宦官要抓人时，他倒成了突出人物。有人就劝他，你是不是该躲一下呢，你道李膺怎么回答？
只见李膺很坚决地说道：“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将安之？”
是啊，都六十的人了，生死由命，想逃也没地方了。况且，陈蕃老前辈，八十岁了还不放弃战斗，我李膺一个晚辈逃命，还有脸在名士界混吗？
李膺没有逃走，也没有等宦官来敲门，而是自己到监狱报到。不久，被拷打至死，妻子及学生，全被禁锢。
风水轮流转，士大夫的美好时代，终于要告别了。宦官的美好时代，好像又拉开了序幕。

第九章  宦官的美好时代
一 黑手巨头
当初，当李膺和陈蕃等士大夫振臂高呼，准备澄清天下时，全汉朝的人都举目眺望，一起踮足盼望。他们都以为，汉朝经历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终于告别可怕的外戚、可恶的宦官，迎来了真正由士子主导天下的太平盛世。
然而，这一切犹如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如此迅猛，让天下所有读书人一下子都不能适应。仿佛做了一场春梦，又仿佛来了一场噩梦。汉朝黑夜漫漫，狂风大作，一下子又熄灭了他们的希望之灯。
希望破灭之后，他们失望，然后是绝望。即使绝望，也要做一个绝望的抗争者。明知前面是坟墓，我也要扛起黑暗的闸门，把所有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们放出去。这是现代文学大师鲁迅的话，我相信，他这话能代表汉朝士大夫们以死抗争的理想。
公元一七二年，六月，窦太后在南宫逝世。
她是在宦官的软禁中离开这人间的，宦官听说她死了，高兴得都想跳起来唱歌了。他们一想起窦武和陈蕃那可怕的想把他们一锅端的计划，心里就不禁一阵阵地发毛。
在王甫等人看来，如果不是他们拍马屁把窦太后哄住了，可能都活不到今天。
他们以生命为代价证明，拍马不一定管用，但至少能给他们争取反败为胜的机会。生命不息，拍马不止，王甫的生命体会，足以警示千古以来的马屁精。
发毛之后，仇恨就诞生了。
宦官们集体同意，不让窦太后葬入皇家陵墓。葬哪里呢？不知道，因为他们还在讨论。就在他们还没决定埋哪里的时候，不是好好保护窦太后的尸体，而是让她死后也不安宁，用运行李的车，也就是很低级的车，把她拉到了洛阳城市场官舍停尸。
讨论了许久，终于有了答案。
最后王甫等人认为，决定以贵人的身份埋葬窦太后。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不想让窦太后以刘志皇后的身份，埋在刘志身边。
王甫把这个决议报告给刘宏。刘宏一看，很不理解，明明是太后，怎么能够以贵人的身份入土呢？这也做得太过了吧。
刘宏告诉王甫等人，说：“怎么说，没有窦太后，就没有我的今天，如果以贵人身份埋掉窦太后，首先我就不同意。”
刘宏是什么东西？一个小毛孩罢了，如果有必要，所有的宦官完全可以把他从台上掀下来，每人上去踩一脚。
盗亦有道，宦官再怎么样，也是个烂人，他们必须以烂人的伎俩，维护他们生存的面目。于是，他们告诉刘宏，窦太后还是不能埋在刘志身边，如果她占了位置，冯贵人就没地方挪了，还是留给冯贵人吧。
冯贵人生前是什么人，没人知道，怎么死了反而被搬出来说事，这个不靠谱。可怜的刘宏，年纪虽小，毕竟还是知道不靠谱这个词。这时他认为，凭借自己的实力，是斗不过宦官的，他该请一些人出来帮助说话了。
这些人，当然就是满朝文武百官。
那些士大夫，向来都尊重正统，只要有人敢出来说话，事情保证有戏。于是，刘宏狡猾地告诉王甫等，说这事我现在也决定不了，要不咱们召集众卿开会，让大家来议议。
宦官们一听，小伙子，不赖嘛，竟然学会踢皮球了。但是，他们没有说什么，同意刘宏的方案，请众卿出来跟他们一起议一议。
王甫就要让刘宏知道，别以为找一帮士大夫来说话，就以为能搞定我们。你太高估他们，等于太低估我们的能力。不过你要演戏，老子陪你唱就是了。
主持会议的是宦官代表——中常侍赵忠。
开会这天，满朝文武都来了，聚集了数百人，好不壮观。刘宏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应该是暗喜的。这么多人，不要说说话，只要每个人吐口唾沫，都可以把宦官们淹没，今天这事，他赢定了。
刘宏高兴得太早了。
当中常侍赵忠叫大家说话时，满场噤声，个个大眼瞪小眼，他们的嘴仿佛全被加了密打不开了似的。
太失望了，简直太伤我年幼的心了。此时，刘宏估计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然而，就在刘宏的心暗自揪紧时，有一个人跳出来了。他一语既出，犹如红日喷云跃空，照亮了人间，给众卿都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这个以无畏之身，胆敢舌舔刀刃的家伙，是廷尉陈球。
陈球，字伯真，历世著名。孝廉出身，儒家学派，当年杨秉当太尉时，曾封他为太守，下到地方打黑。陈球不辱使命，一打打出了名堂。后来治理地方豪强，被对方告倒，免职回家，再后来，被征拜为廷尉。
当众卿集体失语时，陈球说话了：“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仪天下，宜配先帝，是无所疑。”
赵忠很奸地笑了，说道：“既然陈廷尉话说得如此漂亮，你能不能用笔写出理由来。”
陈球面不改色，迅速挥毫而就：窦太后深居宫中，有聪明母仪之德，这是其一；先帝晏驾，窦太后迎立陛下，承继宗庙，功劳不薄，这是其二；窦家虽然获罪，事非太后所为，不该株连，如若别葬，诚失天下之望，这是其三；冯贵人墓地已遭强盗挖掘，骸骨暴露，魂灵污染，且无功于国，怎能与先帝合葬，这是其四。
赵忠以为，他叫陈球动笔，就是想吓他识相闭嘴，哪知还真写了。一字字、一条条，仿佛火舌摇动，自心底升起，直搅胸膛。
此情此景，赵忠奸笑的脸，犹如六月的天，阴云密布。只见他鼻孔沉重地哼了一声，冷笑道：“陈廷尉，您的理由，可是条条充分哪。”
陈球一杆插到底，正气凛然，从容地接过话说道：“本来太傅陈蕃及大将军窦武被枉杀，又要牵扯到窦太后，把她软禁，死后还要剥夺其名分，这个做得很过分，我这里很痛心，相信天下人无不扼腕叹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爆猛话：“今天，我是不吐不快，把话都撂这里了。但是我也要告诉大家，会议散后，如果我被打击报复，也将无怨无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都明白了。
陈球今天是豁出去，陪宦官们玩到底了。多瘦的草场，都有肥牛羊，多么软弱无力的江湖，都有英雄好汉。听着陈球以上那番话，刘宏少年的心，犹如久旱逢甘霖，他没有白开这个会议，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事实上，今天以命来相搏的，不止陈球一个。还有一个老家伙，也正在对宦官虎视眈眈，准备后发制人。这个人是汉朝新任太尉，李咸。
李咸本来正重病卧床，但他听说宦官们今天要议窦太后，他是拼了老命爬起来的。出门时，他整理衣冠，连毒药都准备好了。
他告诉妻子，如果今天窦太后不能与先帝合葬，我就永远也不回来了。
在政治的江湖里，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李咸以求死的勇气，与邪恶较量，他明知道西风烈，但身为士大夫也要在凛冽的西风中，做一个勇敢的烈士。
陈球话语刚落，场面气氛仿佛要凝结了。这时，李咸站出来了。
他只说了一句：“陈廷尉说得很好，他的意见，完全可以代表我的意见。”
李咸话语虽短，却是一句顶一万句，众公卿们全都沸腾了。太尉都站起来拼命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于是众人嘴上的密码终于自动解开了，他们各陈己见，一致同意陈球的意见。
刘宏笑了。他是在心里偷偷地笑，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事已如此，接下来就好过招了。
眼看着形势就要朝一边倒时，这时一直沉闷不说话的王甫和曹节开口了。
他们说道：“大家别忘了，当年外戚梁冀伏诛，先帝刘志取消梁皇后的资格，她的墓地被改为‘贵人冢’，还有西汉汉武大帝时代，他废弃卫子夫皇后，改与李夫人合葬。按照惯例，窦家罪孽深重，窦太后怎能跟先帝合葬？”
这才是真正的后发制人。王甫可能在想，满朝文武谁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一招吧。
从字面上看，王甫这招不可谓不猛。但是认真分析以上一席话，很有问题。
首先，梁冀的罪恶，天下皆知，刘志要废梁皇后的资格，理所当然。不废不解气啊，为了这一天，他装孙子一装就是若干年，都差点把他的心装变态了。
卫子夫被弃这个事，却值得商榷。当年，汉武大帝听信奸人江充等话，逼急太子刘据，引父子俩在皇宫里干戈相见，刘据自杀，卫子夫被废。可这事过了以后，汉武大帝已经忏悔了。此时，把两件本质不相同的事，拉到一块儿，这摆明就是胡扯嘛。
李咸当然听出王甫是胡扯，他告诉对方，我还是那句话，陈廷尉说得极好，我坚持他的看法。
两边都杠上了。这时，刘宏终于说话了。这个小家伙，还没练成人精，但也略具火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改变了双方的均衡态势。
他是这样说的：“窦氏虽为不道，而太后有德于朕，不宜降黜！”
说完，散会。
刘宏刚回去，李咸的奏书紧跟着就追到了。他告诉刘宏，自己找出一个重要的论据，足以驳倒王甫。是这样的：当年，窦太后陷害梁贵人，梁贵人是和帝刘肇的母亲，和帝照样没有为难窦太后；还有，阎皇后曾经罢黜太子刘保，等到顺帝刘保登基时，也照样不去动阎皇后的陵墓。
果然很有说服力，刘宏一颗悬挂的心，一听就释然了。秋天，七月二日，刘宏下诏，把窦太后葬入宣陵。
二 刘宏的下半生生活
纵观刘宏的一生，他那犹如神灵附体，力顶窦太后，让她老人家顺利入陵墓这件事，是他不光辉的一生中，经得住阳光考验的可圈可点之事了。然而那事以后，魔鬼再次入侵，赶走了天使，牢牢地控制了他的魂灵。
只要人在，就与鬼同在。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命运，然而刘宏却乐在其中。他从不认为，与魔共舞会是一件很不幸运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没有人理解。但是我想，只有一个人可以深切理解他。而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认识一个人，首先必须认识他的童年。一个人，无论他飞多远，爬多高，童年的记忆，几乎可以决定他将来的人生走向。所以，要想了解刘宏的命运，必须从他的童年开始。
刘宏并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如果一定要说他嘴里有汤匙，只能说那是一把生锈的铁汤匙。因为他出生时，尽管挂着帝皇后裔的名称，有爵位等王子称号，却没有理想中的白马。
没有白马的王子，当然不能叫白马王子，充其量只能叫他光杆王子。事实上，要这样称呼刘宏的话，一点也不过分的。他早年穷得叮当响，生活相当难过。他估计都想好了，不要说给他白马，只要给他一头猪，能吃上几顿好猪肉，他就已经灿烂到天上去了。
造化弄人，命运却安排了这样的一个结局：他没有变成白马王子，却让他成了一个真正的黑马王子。前面大家都看到了，是窦太后让这个贫穷得没有一点支持率的皇族后裔，一步登天，恍若置身梦境。
这世界，有人尽管穷，但不爱财，多少钱来多少出去，从不可惜。在这些不爱钱的人眼里，钱就是身外之物，不随生来，不随死去，干吗被它累着那么辛苦。然而有些人不一样，因为穷，养成了光荣的节俭风格，又因为穷，练就了爱财如命的风格。
很不幸，刘宏就属于后者。
所以刘宏当了皇帝后，心里常常窃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前任——桓帝刘志。为什么要偷笑他呢？理由是笨呗。笨在哪里？那就是身为皇帝，竟然不会捞钱，傻瓜一个。
骂人家傻瓜的，自己肯定就自认为聪明了。于是聪明万分的刘宏，不准备当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的皇帝，而是要当一个把天下当成是可以买，又可以卖的私有财产。
天下数什么最值钱？猎头会说，是人才；房地产商会说，是土地。但是刘宏却说，你们答的都不对，天下最值钱的，不是人才，不是土地，而是控制人才与土地市场流通的官爵。
没想到吧，刘宏准备要把这汉朝最值钱的官位公开出售。为此，他还特别成立了一个卖官机构，挂出官职价格。
两千石郡长，二千万钱；四百石，四百万钱。
部长级别，五百万钱；三公定价千万。
更雷人的还在后面，如果你有钱，马上一手交钱一手交官，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如果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的，可以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就是先搞个首付，剩下的钱，等你上任去捞钱了，再慢慢还。
看到这一切，上帝想不抓狂都难哪。
事实上，在汉朝历史上，刘宏并不是第一个公开卖官的。首开此例的，是西汉被称为铁腕皇帝的刘彻。不过话说回来，两人卖官本质有所不同。当初刘彻卖官，只是腾出一小部分官爵卖，以补充军需，没办法，他长期与匈奴作战，烧钱多啊，如果再从老百姓身上敲诈，他这个皇帝肯定是当不久了。
刘宏卖官呢，他卖的不是一小部分，而是整个编制的三分之二。卖官得到的钱，不是纳入国库，当救命粮发给老百姓，或者供应边境军需。他得到的钱，全部纳入自己的私人金库。
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了，还真不容易呢。
刘宏这个皇帝，的确当得不容易。他贵为皇帝，可是满朝拍马屁的人，全跑宦官那里去了。有拍马的地方，自然就有钱财，所以钱财都滚滚而入宦官们的腰包，他看着都眼红哪。人生在世，只要我过得好，哪管洪水滔天。
于是，他一只眼睁着捞钱，一只眼对捞得很猛的宦官闭着，那是理所当然的啦。
然而当面对一种人时，刘宏的眼睛绝对是全开的，而且是两眼全露凶光。这些让刘宏犹如眼睛容不进沙子的人，就是所谓的士大夫朋党。
事情发生在窦太后安葬入陵不久，不知道是谁，竟然在北宫宫门外，贴起了一张大字报。上面是这样写的：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杀太后，公卿皆尸禄，无忠言者。
大字报一贴出，宦官们就群起而动了，报告刘宏。刘宏一听，不得了，这话怎么都不像是骂宦官，也不像是骂公卿，反而是像骂皇帝的呢。想想都知道，宦官嚣张，公卿无忠，说明皇帝不行了嘛。
愤怒的刘宏，马上给司隶校尉下了一个命令，必须把贴大字报的全揪出来。
一个月后，宦官来询问，问有结果没，没想到他们听到了一个颇受打击性的回答：没结果。为什么没结果，司隶校尉说，我还没有怎么去查，怎么会有结果呢？
司隶校尉，性别：男；姓名：刘猛。
为什么没用心调查？理由，这大字报字字说的都是大实话，有什么好调查的？
麻烦大了。搞了半天，竟然发现司隶校尉是个局外人，跟李膺等朋党是一伙的，真是个意外发现。
事实上，王甫等人即使不知道大字报是哪个贴的，但猜也猜出个八九成了。举目天下，谁会有这样的胆子跟他们唱对台戏？除了反对派以及反对派领导的太学生，还有谁会站出来，以正义的名字来骂大街呢？
刘宏下诏，把失职的刘猛贬为谏议大夫。很快地，他又从别的地方调进一个，填了司隶校尉这个空缺。然后再下诏，务必查出贴大字报的人。
刘宏新调进的这家伙，果然很猛，雷厉风行，到处抓人，把太学生等一千余人，全都扔到监狱里审问去了。
太学生们，你们都不要怪人家下手太狠，人家天生就是吃狠这碗饭的。因为你们碰上的，不是刘猛，他的名字叫——段颎。
段颎，字纪明，凉州人。凉州这地方，就是传说的山西，也就是崤山之西了，这是出猛将的地方。这姓段的，就是猛将之一，而且不是一般的猛。
在东汉，凉州诞生了三位平羌猛人，两个之前都是见过的，一个是皇甫规，一个是张奂，剩下的另外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姓段的了。此三人，世称凉州三明，段颎就是三明之一了。
羌人等少数民族造反，自东汉开国以来，就是个大问题。基本的解决办法就是：惹事讨打，打了就降，久了再惹事，惹事就再打。当然，只打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一手拿利箭，一手摇橄榄枝，这才是正道。当年平羌大英雄邓训，采用的就是这招，可惜老邓死后，羌人又没法过上人的日子了。
皇甫规和张奂在平反羌人策略方面，基本上和当年的邓训思想一致，也就是打是策略，不是目的。张奂调回中央当部长后，平羌将领就换成了段颎，他一反前两任长官的理念，就是铁拳出击，打到你服。
这些年，段颎就是靠着一副铁拳，在凉州打怕了羌人，打出了名声。
从国家角度来说，姓段的是个功臣，为了边境，他可是十年如一日，刀里来，剑里去，从来就没睡个安稳觉。但刘宏为什么突然把他从边境拉回来，用他来调查这大字报事件呢？理由很简单，段颎与前两任同僚都不一样，张奂是铁杆士大夫集团的，皇甫规也自以为跟他们是一伙的，跟宦官也说不到一块儿。
唯有段颎，他很例外。
他的例外之处，不是无党无派，而是很听宦官使唤。
王甫等人认为，太学生不过是台面跳舞的木偶，必须把他们的幕后老板一一揪出来，那才叫真打。王甫下达了任务以后，段颎就忙开了。
他第一个就瞄准了前任司隶校尉刘猛，先是弹劾，接着抓人，罢免职务，丢到劳改营里服役。
整完了刘猛，下一个就是张奂了。
无论是王甫，还是段颎，都有一万个理由要把这张奂办了。
先从头说起吧，张奂灭窦武有功，王甫等宦官替他邀功，封他为侯，但张奂坚决不受。为什么不受，不说都知道了，张奂本来一直跟陈蕃等士大夫都是一伙的，突然被利用了，还要以此为利诱加入宦官队伍，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所以，他坚决不接受封爵。
这也就罢了。窦武和陈蕃死后不久，张奂又主动上奏，说他们对国家忠诚，死得很冤枉，国家现在很有必要替他们平反。
这封奏书送上去后，宦官们终于看清张奂的真面目了。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于是他们以刘宏的名义下诏，把张奂痛骂了一顿。
只是痛骂，张奂却已闻出了不祥的味道，只好自投监狱。数日后，才被释放，扣发三个月的薪水。
张奂除了与宦官不和，跟他的平羌接班人段颎也很不合拍，两人在怎么平羌这个问题上，有过针锋相对，甚至还闹到了皇帝这里。就是因为这件事，段颎一直记在心里。
此时此刻，他认为，修理张奂的时候到了。
三 黄雀在后
段颎的杀人思路是这样的：弹劾张奂，把他赶回老家，然后再行下手。然而，正当他磨刀霍霍，准备动手时，一封奏书改变了他的计划。
谁也没想到，奏书是张奂亲自写的。
张奂的奏书很长，他明确地告诉段颎，往日得罪，实在遗憾，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呼天天不应，叩地地不灵，想来想去，唯有向您请求哀怜，放我一马。
这哀意绵绵之书，段颎读得心里都不禁戚戚然。
闭上眼，都是铁马冰河，刀光剑影，英雄挥剑向天问路，都是凉州三明之一哪，况且张奂还是江湖老前辈，如今低头叹气地跟他来求情，情何以堪？
洛阳人都知道段颎刚猛，杀人不眨眼，然而就在那一刻，他仿佛被某种东西击中了柔软的心房，顿生怜悯之意，放过了张奂。
从此，张奂彻底告别汉朝的政治江湖，归隐田园，闭门不出，修心读书，收徒授学，终于全身于世，了却此生。
在洛阳城这块地盘上，段颎不过是王甫手中的一把刀，然而当张奂离开洛阳时，王甫等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在他们看来，江湖无情，但江湖也是有游戏规则的。
作为曾经无意帮助宦官灭了窦武的张奂，放他回去，于此于彼，都是最好的交代，从此将两不相欠，相忘于惨淡、模糊的血色江湖。
事实上，在王甫看来，杀人也是一种经济行为，必须实现利益最大化。为此，他和段颎约好了，下面这几个人是必须杀的。这些被列入黑名单的人是：勃海王刘悝、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
可能有人看出来了，郑飒跟王甫不是同穿一条裤子的吗？当初他们跟窦武拼命时，第一个救出的人就是他，怎么今天又要把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
要王甫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因为杀掉郑飒，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很值哪。
事情是这样的：桓帝刘志在世时，曾经把勃海王刘悝贬为瘿陶王。刘悝一心想要当回他的勃海王，便四处活动，找到中常侍王甫这里来了。他告诉王甫，如果你能游说刘志恢复我的勃海王侯爵，我给你送五千万钱。王甫答应了，可没多久，刘志就驾崩了，留下一封遗诏，恢复刘悝的勃海王侯爵。
问题就出在这里，当王甫去找刘悝要钱时，人家却告诉他说，调查过了，是先帝主动恢复我为勃海王的，跟你无关。
到底王甫出没出过力？鬼知道。刘志都死了，死无对证，双方都各执一词，就谈崩了。
五千万钱啊，如果要换成汉朝的GDP，那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竟然就这样被人家赖掉了。想到这里，王甫心痛得无法形容，杀机顿起。他告诉自己，必须向刘悝讨回这笔账，而且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让王甫纳闷的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宦官作对的下场，那是很惨的。窦武很牛吧，陈蕃也很牛吧，李膺也不赖吧，这帮人声势滔天，几乎劫持了汉朝，可最后怎么样了，不通通都失败了吗？
刘悝又不是傻瓜，他也应该知道这个道理。不管我王甫有没有跟你出过力，反正答应过的钱，必须给，不给也得给。如果不给，那严重后果想都想可以想得出来的。
而今他牛气哄哄地要抬杠不怕他，只说明一点，这家伙有后台。
是的，肯定有后台，不然不会这样耍赖。后台在哪里？肯定就在宦官这帮同事当中了。
王甫派人秘密跟踪调查，竟然还应了他的推理，刘悝的后台果然就在后宫，而且就躲在王甫身边，这就是前面说过的中常侍郑飒和中黄门董腾。
王甫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个郑飒，当初老子拼命把你从火海里救出，今天你竟然联合别人坑了我。坑得还真狠，那可是哗啦啦的五千万钱呢。
于是，王甫把段颎叫来，要他配合把这三个家伙全收拾了。
冬天，十月，郑飒被逮捕。
王甫给他编了一个罪状，郑飒等阴谋迎立刘悝当皇帝，大逆不道。郑飒都逃不掉了，刘悝就在劫难逃了。紧接着，王甫把他们都告到皇帝那里，刘宏下诏，命令勃海王刘悝自杀，老婆孩子，全被斩掉。
王甫赢了。因为破获所谓的刘悝叛国案有功，刘宏封他们十二个人为侯。一日为侯，终身受用，王甫以实践杀人精神，实现了他的杀人经济利益最大化的梦想。
我是宦官我怕谁。王甫自认和段颎等人联手，自觉已经是东方不败，笑傲天下，犹如螳螂捕蝉，天下谁还敢在他们眼前唧唧喳喳。
事实果然如此吗？未必。
王甫可能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就在他一手遮天，于天下布下耳目，贪污腐败，大把捞钱，杀人于眨眼之间时，有一只黄雀正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不是一只，而是若干只。事实证明，这些都不是小黄雀，而是江湖老手大黄雀。
长期紧盯王甫的大黄雀，是陈球。
陈球这个人怎么样，前面我们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是他，刘宏想替窦太后做点好事的想法都可能成泡影。自那次与王甫等宦官于朝会上分庭抗礼后，他已经调动了几次职位。从廷尉迁司空，又复为廷尉，太常，再迁太尉，因日食免，复拜光禄大夫，后来又迁为长乐少府。
由上可见，陈球这家伙的能耐还不是一般地强。他在中央当官，就好像是旅游一般，换来换去，都是好景点，没有一个是差劲的。
陈球盯王甫不是一两天了，他发现，凭他这只老黄雀，根本吞不下王甫。如果单挑没问题，问题就在于，王甫身边还聚集着不少螳螂，比如老曹和老段，就是两只螳螂。
所以，陈球必须多找几只黄雀来。很快地，他就找到了一只，这个就是皇族代表刘郃。
我们知道，自汉明帝刘庄崩后，汉朝的皇族根本没几个铁腕的，皇帝如此，其他的宗室就别说了，只要外戚和宦官不砸他们的饭碗，一切都阿弥陀佛了。所以，陈球要找刘郃跟王甫拼命，人家有那胆量答应吗？就算答应下来，靠谱吗？
陈球认为，这个很靠谱。
理由有二：刘郃的哥哥刘倏，曾经跟窦武一道扶持刘宏登基，窦武一倒他也被王甫杀了。换句话说，刘郃和王甫有杀兄之仇，这是拉他入伙的第一个理由；其二，刘郃完全有实力跟他合力拼命，因为他的岳父程璜也是宦官，这是强大的后台。
打定主意后，陈球就去找刘郃。
他告诉刘郃，你兄长都被曹节等人害死了，难道这个仇不准备报了吗？如果想报，你不用出面，只需要一封奏书，即可大功告成。
杀兄之仇，这事不要说刘郃，就算是阿Q，他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报仇。问题是报仇也要讲究个方法策略，不能蛮干。
所以刘郃听了陈球的话后，心里痒痒的。不过，更多的是害怕。
没办法，天下都是王甫等人的耳目。如果这事谋划不密，后悔就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刘郃很委婉地告诉陈球，不是我不想报，主要是宦官耳目太多，我就担心事情还未动，人家就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来了。
说的是老实话。这时，又有一只黄雀站出来，说了一句话。这话让刘郃仿佛吃了一粒定心丸，决意跟陈球等人联合，跟王甫赌一把了。
这只老黄雀，是尚书刘纳。
他性格正直，跟宦官素有不合。他告诉刘郃：你是国家栋梁，眼看国家即将倾倒而不扶，难道这样就甘心了吗？是啊，这不仅仅是报不报仇的问题了，这是一个可以上纲上线到关乎国家兴亡，关乎着王朝还能不能姓刘的问题了。
刘郃跟陈球回话：你说吧，想要叫我干什么？
陈球告诉刘郃：你的任务，只需搞定一个人就行了。那个人，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就叫阳球。只要你向上面推荐他为司隶校尉，咱们即可马到功成。
刘郃一听，会心地一笑。顿时，他全都明白了，原来陈球已经把一切步骤都想好、想周全了。
四 绝杀
陈球、刘郃、刘纳、阳球，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只大黄雀。而他们临时凑成的四人组合，能不能扫灭王甫，主要希望不在前三者，而在后面这个叫阳球的家伙。
很简单，王甫等宦官杀人，都是眨眼之间就杀人，然而阳球杀人，根本就不需要眨眼。
阳球，字方正，渔阳郡泉州人。出身豪门大家族，从小跟项羽就一个德行，性刚烈，崇法家，好剑术，弓马功夫十分了得。
年少的时候，曾有一不知好歹的郡吏欺负了他老妈，欺负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反正是，这事以后，阳球纠集数十少年，把郡吏干掉，灭其全家，从此阳球的名声，就在江湖传开了。
就这么一个人，举孝廉入仕途，补尚书侍郎。后来，九江郡盗贼不止，中央极为恼火，有人说阳球有奸才，不如派他去剿匪。中央只好试试，任命他为九江太守，结果阳球一去，真把盗贼给灭了，而且灭得干干净净。盗贼一听到阳球两个字，肯定二话不说，夺路而逃。
像阳球这般猛的，不是空前，也不会绝后。西汉文帝刘恒时代，曾经就有个叫郅都的，也是敢打敢杀，后来刘恒派他到边境工作，结果他人还没到，匈奴闻听郅都两字，犹如羊碰到狼一般逃得无影无踪。
郅都，是西汉著名的酷吏。现在，郅都终于后继有人了，因为阳球也是东汉历史上著名的酷吏。
何为酷吏？就是杀人不眨眼的。
阳球因为剿匪有名，被灵帝刘宏封为议郎，从此高歌猛进，混上了尚书令。更重要的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对王甫一伙人的恶行，早就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准备大开杀戒了。
让阳球愤怒的是，王甫这帮人，杀人已经达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王甫的养子王吉，可谓残忍到家，每逢杀人，充分展现了虐待狂的恶劣毛病：把人砍成八块，放到囚车，张贴罪犯海报，沿郡县展示。如果是夏天，尸体腐烂，也要把骨架绑住，周游告众，最后才允许家属收尸。
这是人干的事吗？不是。这是禽兽干的事吗？也不是。说他们是禽兽，简直是污辱了禽兽，他们简直就是魔鬼。
每当听到这个故事，阳球就要拍着大腿叫起来：如果有一天老子牛了，一定不能饶过这帮宦官兔崽子们。
那么，阳球认为要怎么样才算是牛，才敢对宦官动手呢？
答案是：司隶校尉。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明朝出了著名的特务机构，即东厂和西厂以及锦衣卫。事实上，如果你要了解汉朝的司隶校尉，就会发现明朝这些特务机构都是浮云，太小儿科了。
司隶校尉，旧称卧虎，是京城和地方的监察官。这个监察官有点特殊，其有独立的武装精锐部队，一千二百号人。换句话来说，汉朝众卿，只有怕他的份，没有他不敢碰的官。
讲到这里，终于明白王甫为什么要给段颎弄了个司隶校尉。那是因为，这可真正是一把杀人的好刀啊。
还要补充的一点是，阳球时为尚书令，还是宦官中常侍程璜的女婿，所以陈球说刘郃和他是亲戚，那是一点没错的。陈球要刘郃做的事，就是尽力拉拢阳球，把段颎拉下马，并把阳球推到司隶校尉的位上去。只要一权在手，王甫的死期也就不远矣。
是真的吗？是真的。阳球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他盼呀盼，终于盼来了一个大好机会。
这个改变王甫命运的机会，来自天上的日食。
公元一七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段颎再被封为太尉，位于三公之首。几乎与此同时，刘郃被封为司徒，位列三公之一。然而，日食发生在公元一七九年，四月一日，也就是段颎上任还不到十天的日子。
四月一日，这是个愚人节。那时候，汉朝没有愚人节，然而命运仿佛跟段颎开了一个愚人的玩笑。
这天因为日食，段颎自我弹劾，待在家里等候处分。恰好这一天，王甫休假，也待在家里，不出门。又恰好这一天，在刘郃等的运作下，阳球刚被任命为司隶校尉，要入宫谢主隆恩。
这一年，刘宏二十四岁。阳球见过刘宏，说了客套话之后，突然向刘宏汇报了一个重要的工作。他告诉刘宏，王甫和段颎等人，罪恶累累，证据确凿，我现在请求允许法办他们。
王甫真活该，他竟然派门生公然占有洛阳政府财产七千余万，京兆尹恰是当年跟宦官水火不容的杨秉的孙子杨彪，于是他就把王甫告到了阳球这里。
而阳球今天来，说的就是这件事。
王甫就知道爱财，捞钱。但他怎么就没看出，有一个人比他更爱钱，更是以捞钱为毕生理想与追求。
这个人，当然就是皇帝刘宏。
王甫侵占政府财产，而且一搞就是七千万钱，刘宏那要卖多少个部长级官爵，才能捞回来。这不等于在皇帝心头上割肉，他能忍吗？
这真是一个好日子，刘宏听了阳球汇报后，眉毛一皱，竟然很爽快地批准逮捕王甫和段颎等人。
原来，刘宏也早对王甫不上心了。黄雀终于可以出击了。
四月八日，阳球开始抓人。王甫、段颎以及王甫养子等，全面落网。阳球亲自主持审问，既然他被称为东汉著名的酷吏，自然也要在王甫等面前展现酷吏的风采。
于是，他把所有拷打犯人的绝招都用上了，绝招有五个，人称五毒，分别是：鞭打、棍打、火烧、绳捆、悬吊。
王甫的养子王萌，曾经也当过司隶校尉，被逮捕前是永乐少府。他向阳球哀求：“我们知道死劫难逃，念在我们曾经同朝为官，可不可以下手麻利点，别把我老爹王甫折腾得生不如死。”
阳球大声吼道：“你是什么玩意儿？罪恶滔天，竟然还有脸跟我攀交情。”
脸皮撕破了。
王萌突然跳起来大骂：“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不要脸？当初你巴结我们父子时，一脸奴性，现在奴才得志背叛主子，然而我告诉你，你今天能够落井下石，他日终有报应的。”
阳球到底有没有巴结过王甫等人？答案是肯定的。
王萌骂得一点也不过分，这家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这也没什么，在政治江湖里漂着，没有纯净无瑕的人物，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他是妖，不是人。
阳球被王萌骂得无墙可撞，当场就跳起来，抓起一把泥土塞住对方的嘴。然后吊起来狂打，把王甫父子活活打死，段颎也撑不住了，自杀了结。
弄死了王甫，阳球也玩点变态的，把王甫尸体一块一块地割开，像砍猪肉一样，堆在洛阳城北，还贴出大海报警示。接着，没收王甫财产，充公。
此时，有刘宏支持，阳球彻底玩开了。在他看来，这只是个序幕罢了，杀了王甫，还有曹节，后面还有很多跟宦官打得火热的权贵。
以上这句话，阳球不是埋在心里，而是公开对下属中都官从事说的。他还补充说，杀人这事，我现在就委任给你了，用不着我本人亲自出场了。
消息传出，洛阳一片哗然。跟宦官有过交往的权贵，没有不闻声失色的。这话更吓到了大宦官曹节，老人家连休假都不敢回家跟老婆团聚了。
当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古今皆然。
阳球以为跟宦官的战斗，已经稳操胜券，却并不知道，倾盆大雨似的风暴，已经在平静的海底下酝酿而成了。
在阳球面前，曹节装得很是孙子，好像真怕了似的。事实上，如果他真怕了，就不叫曹节了。他跟士大夫战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窦武和陈蕃不也自以为胜利在望吗？结果呢，还不是被他们扳倒在地，遗恨千古吗？
总之，你可以惹我，但别逼我，逼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阳球步步紧逼，曹节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他不动，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下手的最佳时机。
连曹节都没想到，是一幕惨相刺激了他，逼他不得不全力反击。
事情是这样的，先帝刘保的小老婆虞贵人死了，文武百官都要出城替她送葬。回城时，他们都经过洛阳城北门，并且看到了王甫那一堆被砍下的臭肉。别人看到了，曹节也看到了，他一看眼泪就刷刷地流了。
这就是自相残杀的结果。难道我曹节，也会成为第二个王甫被砍成碎肉，成为苍蝇的吸汁？一股莫名的恐惧及巨大的仇恨，涌上心头。
这时，只见曹节对众中常侍说道：“都不要回家，请随我进宫。”
曹节等率宦官进宫，当然不是躲避。他们不能躲了，也躲不起了，所以今天进宫只做一件事——找到刘宏，弹劾阳球！
曹节直冲后宫，来到刘宏面前，劈头就说道：“阳球以前不过是个酷吏，三府曾经弹劾过他，后来不过因为当九江太守打黑有功，您就提拔他上来当官。我们一致认为，这些轻举妄动之徒，不再适合当司隶校尉了。”
刘宏一看曹节等宦官这架势，心里暗自一阵吃惊。
不得了，阳球才摸了一下老虎屁股，老虎就冲着他来大吼大闹了，如果真打起虎来，那不是要他难看吗？
再有，王甫可以杀，因为他捞钱捞到老子头上来了，受够了。曹节不行，那年宦官诛杀窦武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是曹节给他一把剑，派人护他逃命的。
刘宏看着曹节，心里仿佛有主意了。
曹节只是说，阳球不适合当司隶校尉，并没有说不可以当别的职务。既然这样，可以给他换个职位。于是刘宏当场决定，迁阳球为卫尉。
风暴即将酝酿成功。
曹节当然知道，让他一棍子把阳球打倒，那是不可能的。明着看，是阳球在跟他斗，他现在总算看出点门道了，阳球不过是个马仔，对方真正的老板，才是真正的高手，而他就卧在后宫。
阳球背后这个赞助人，当然指的就是阳球的岳父中常侍程璜。
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在背地里暗助阳球和刘郃等两个女婿夺权。如果没有他，纵有十个阳球，也无法在刘宏面前翻手为云，纵横无阻。
所以，先把阳球调离司隶校尉，接下来，他自然有办法对付程璜。
时间就是生命，只要把阳球搞走，大事即将成功一半。当刘宏下诏后，曹节马上通知尚书，宣布此项人事任命。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曹节等宦官忙活的时候，阳球突然闯进了后宫。
不用多说，阳球已经获知情报了，他闯宫就是想在最后一刻，替自己争取一个性命攸关的机会。
阳球见到刘宏时，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他告诉刘宏：臣阳球承蒙陛下皇恩浩荡，把我这个没有清高品行的人，提拔上当您的飞鹰走狗。但是现在，我恳求陛下，再给我一次做事的机会。
阳球终于承认了，曹节之前弹劾他的说辞，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早年的确是个酷吏，严刑苛责，杀人太多。但是他现在要告诉刘宏的是，他现在要杀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天下。
接着只见他又说道：“我之前杀的王甫和段颎，不过是小打小闹，只要陛下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除尽洛阳城的豺狼虎豹，澄清天下，以满足天下人的要求。让天下人都看到，他们都为自己的犯罪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阳球说完，就不停地猛磕头，把头都磕出血来了。
此时，刘宏身边就站着一帮宦官，他们看着阳球悲壮陈词的样子，全都冒火了。哟，一个自认道德不太高尚的人，竟然以正义的名义，说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说辞。
谁是豺狼，谁是老虎，难道你要学窦武把我们赶尽杀绝，才能杜绝你内心的仇恨吗？想得美啊。
宦官们一见势头不对劲，立即全都朝着阳球吼了起来：“大人，诏书都下了，难道你想违抗圣旨不行？”
阳球抬眼一看，两眼迷茫，但仍然不甘心，任宦官们吼。宦官们见状，又再吼，连续吼了两三次，阳球摇摇头，叹息一声，退下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矣。
搞定阳球，下一个就是程璜。怎么对付这个老家伙，这是个问题。然而，曹节想想，这个问题，似乎只有这样解决了。
此时此刻，洛阳城都知道，曹节和程璜对弈，谁更占优势，明显是前者。然而谁也没想到，曹节亲自去拜见了程璜，并且送了一大堆礼物。
说好听点是送礼，难听点，就是贿赂了。
好话说了，好礼送了，曹节突然向程璜抖出一个秘密，让程璜不禁脸色顿变。
到底是什么事呢？他这样告诉程璜，我们已经探知，你的两个女婿暗自勾结陈球和刘纳，组成四人组合集团，企图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一旦拥有这种罪名，纵有九条命也活不了。这也难怪中常侍程璜听了，也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颤抖。
这时，只见老江湖曹节慢悠悠地说道：“程大人，您别紧张。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你把什么都招了，我绝对不为难你。”
这招叫啥？摆明就是先礼后兵。曹节仿佛要告诉程璜，只要你肯丢掉那些车马炮，你这个老帅还是可以保留的。
不然，哼！哼！哼！
程璜已经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只好把阳球招了。的确，他们是新四人组合，并且跟藩国来往密切，有恶意。
阳球等人到底存什么恶意，程璜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我们拍脑袋听听，多少都能听出话外之音，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是认为刘宏这家伙无能，准备干掉宦官后，劫持刘宏，逼他下台，另立皇帝。
图谋不轨，竟然跑到太岁爷头上动土了，刘宏听了，那还得了？
曹节离开程璜家后，转身就兴冲冲地去见了刘宏，把阳球等四人组合的阴谋全盘托出。刘宏废话也不多说，马上下诏，逮捕阳球等四人组合。
十月十四日，阳球、陈球、刘纳、刘郃四人，全部被逮捕，被诛杀于狱中。
诛窦武、陈蕃，杀四人组合，曹节以强大的威慑力告诉汉朝，这个时代，不是皇帝的，也不是士大夫的，更不是外戚的，而是真正属于宦官的。
这个时代，是一个强大而无耻的宦官时代！

第十章  摇晃的江山
一 失控
上帝要灭谁，必先令其疯狂。在刘宏身上，这不是悖论，而是残酷的事实。公元一八一年，刘宏二十六岁。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个长身子不长脑子的人，苛刻地说，他可能面临一种可怕的大脑坏死毛病。
这一年的冬天，刘宏突发奇想，竟然干出了让祖宗十八代都目瞪口呆的一件事：竟然在后宫修了一条商业街，并且命令宫女在商业街上开店经营。
疯狂吧？很疯狂。
更疯狂的还在后头，既然后宫都商业化了，刘宏这个皇帝，也不是什么国家领导了。他摇身一变，以商人的穿着打扮出现在商业街经商。他这个商人老板，不是儒商，也不像奸商，而是地道的暴发户，今朝有酒今朝醉，经常约上宫女和宦官在酒店里饮酒作乐。
不过刘宏发起的这条商业街，好像也没享受什么国家优惠政策，跟洛阳大街简直无异。这里有抢劫、偷盗，当然中国式的缺斤短两，那就不用提了。
刘宏逛完大街，又要去西园赛狗。
所谓西园，就是皇家花园。我们知道，汉朝到了刘宏手里，财政紧张，赤字突出，想动用国家的钱来修皇家花园，好像也不是好的办法。为此，宦官们替他想出一个绝招。
这个绝招，就是拉赞助。之前刘宏不是公开卖官吗，现在又加了一条，如果捐钱来修皇家花园的，都可以升官，捐大钱升大官，捐小钱升小官。当然，如果你有钱不捐，他也有办法对付你。
办法很简单，派宦官去搞你点料子，弹劾说你政绩不行，要罢免或者抓起来。罢免的官，可以再卖，抓起来的人，想出狱就得前来交钱赎人。
土地可以卖完，但汉朝的官，刘宏是卖不完的。三公以下，无论是什么官，交了钱买到的官可不是一劳永逸的，而是有一定期限的。像部长级以上的干部，运气好的话，可以多干两年，看你不爽的时候，估计这个月上任，没出两个月都可以走人。
他只保证你能上任，可没有保证你什么时候离任。这招狠吧？简直是太狠了，就差没把刘秀从地下气活上来了。
有人就亲自尝试过刘宏敲诈的这种挨宰的狠滋味。这个人，就是被时人称为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的曹操的老爹曹嵩。
之前刘宏卖的三公职位，顶多千万钱。后来，曹嵩为了当上太尉，倾力赞助刘宏的西园工程，结果官是当上了，钱货没少出，前前后后付出的，总共有亿万钱。
真可谓是只有不敢卖的，没有不敢买的。兵荒马乱的年头，捞个亿万钱多么不容易，而要一下子甩出亿万钱，这又要多大的勇气。
当然，刘宏卖给曹嵩这个太尉职，是赚大了，但他也有卖亏本的时候。后来有一次，有个叫崔烈的名士，时为汉朝廷尉，通过刘宏的奶娘走后门，只交了五百万钱就当上了司徒。到崔烈上任这天，刘宏率领百官主持任命仪式，就在会上，刘宏突然对左右说道：“真后悔把司徒一职卖给崔烈了，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一千万肯定成交。”
刘宏的奶娘当时就在一旁，听了这话立即顶了一句：“你别以为自己卖亏了，崔烈是天下名士，才不屑于做买官这等事，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肯交五百万钱的。”
国家财产私有化，政治商业化。总之，怎能是一个乱字了得。
直到有一天，眼前的这一切，终于被刘宏折腾得不可收场了。
历史永远记住，这一天是公元一八四年，二月的某一天。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史上著名的造反，它的名字就叫黄巾起义。
众所周知，中国古代的老百姓是很好哄的，有饭吃饱，温饱解决，保准天下太平。然而前面看到了，刘宏只管自己过得好，不管洪水滔天，对不起，你不管我我也不睬你了。于是乎，黄巾起义就这样起来了。
起义领导人叫张角，钜鹿（今河北省宁晋县西南）人，生卒年不详，专业封建迷信大师，人称盖世神棍。
张角的发迹史是这样的：以黄老之术为名，到处招收学徒，久而久之就自立门户，叫“太平道”。只要信奉太平道的人，来他们这里治病，一律免费，还不收挂号费。百姓闻道而来，争先恐后，有多少人甚至为此而倾家荡产追随，道路上到处都是人，人挤人，还踩死了人。场面很混乱，然而诸多地方政府都不禁仰头叹息：太平道以此拯救民众，引导百姓向善，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功业啊。
就这样，在张角的鼓吹下，在地方政府的被蒙骗配合下，太平教犹如星星之火，席卷天下，信教之人达到了数十万人。
太平，太平，这可是中国人的千古之春梦啊。难道太平道真有那么神奇，能把苦难众生安全送到太平幸福的彼岸？这个问题，张角门徒会很老实地告诉你，其实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如果你运气好，可能会实现幸福，如果运气不好，估计连身家性命都要搭上。
如果你不是内部人士，张角信徒是不会告诉你这个答案的。在他们看来，太平道治病的确是不收钱的，为什么不收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主要是张角的治病成本很低，如果忽略那点人工费，基本上都没啥成本的。
凡是前来看病的，他们治病的办法，千篇一律：一边听你忏悔，一边念咒、画符。弄完以后，你拿符水回去吃，吃不好被病魔拖死的，说明你忏悔不够，活该你死，不关他们的事。如果吃了符水被救活了，那说明你诚心已足，道法显灵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办法，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神棍张角一路忽悠，竟然连地方政府都被忽悠住了，说神奇好像也有点神奇。只是这个神奇，是带着荒唐眼泪的神奇。
诸多地方官糊涂，中央那些学富五车的高官，可一点也不糊涂。当全国人民都在疯狂地追随张角，在起义爆发的前一年，太尉杨赐已经隔空嗅出了一股浓烈的不祥之味。
杨赐，字伯献，杨震的孙子。之前，阳球诛杀王甫时，杨赐的儿子杨彪就曾出过力的。然而奇怪的是，宦官反击得胜后，阳球等四人组合被杀了个精光，杨彪却活得好好的。
要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一点也不难，在洛阳城，杨氏家族可是名震天下的百年显赫神奇老店。
熟悉三国历史的都知道，袁绍的家族是很牛的，因为他头上顶了个四世三公的招牌。当时，与袁家同时扬名于洛阳的，就是杨家。
杨氏家族历经四世，四世四公，个个位居三公之首太尉，可比袁家牛多了，只可惜的是，杨氏到了杨修这一代，迅速没落，只落了个耍聪明被砍头的下场。
杨赐给刘宏上书，说道：神棍张角，欺骗百姓，不知悔改，势力越发嚣张，如果不及时控制他，天下就要被搅乱了。不过要对付太平信徒，见一个逮一个那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诏让州、郡政府清查人口，把各地百姓遣送回原地，然后逮捕太平教头目将其砍掉，此大火即可灭。
然而，奏书送上去后，没有送到刘宏手里。
原因是，有关部门把他的奏书搁置了。正因为这件事，差点送了老杨的政治前途。
尽管刘宏没看到杨赐的奏书，但有人还是替杨赐把话再说了一遍。这个人，就是司徒掾刘陶。杨赐给刘宏上奏之前，曾把以上一番话告诉刘陶，刘陶举两手赞成，认为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计谋。
可杨赐的奏书呈上去后，刘宏却没什么反应，刘陶决定再上一奏，警告刘宏说，张角妖言惑众，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必须及时把他逮捕诛杀，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刘陶这番话，刘宏看到了，他不但没反应，还起了反感。他竟然下了一道诏，叫刘陶有时间就去注解《春秋》，别闲来无事叫他整什么张角。
舵手已失职，汉朝这辆巨无霸马车，已经被开到了悬崖的边缘。一年后，我们终于看到了它坠入地底的无情画面。那一刻，犹如火星撞地球，惨烈无比。
二 温水青蛙
当乌云渐渐笼盖汉朝的天空时，刘宏就像一只泡在温水中的青蛙，他自以为很享受，却没意识到危险正在步步紧逼。要知道，披着太平神道外衣的张角，势如中天，此时已经完成基本部署，准备撕开他的真面目了。
六六大顺，张角将天下划为三十六方，一方相当一个军区，这些军区中有大有小，大军区有一万余人，小军区也有六七千，有行政区域，也有行政人员，每个军区都任命了主要负责人。看看，多么可怕的一只庞然大物。
造反不可怕，就怕造反有组织。太平道还向外打出口号：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他们把口号涂在了大街小巷，洛阳大街，甚至各地方州郡政府以及中央各政府单位的大门外，都用白石灰显赫地写上。
张角用海报打出的政治口号，其实就是秘密约好的造反时间。苍天，指的就是汉朝；黄天就是黄巾军；甲子年，指的就是公元一八四年。
更可怕的是，张角还派人把两个中常侍也拉下水了，他们分别是封胥和徐奉，以他们作为内应，准备在一八四年三月五日这天，全国各地集体起义。
人家都武装到牙齿了，大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刘宏还一无所觉，这温水中的青蛙，泡在水里实在是舒服得过头了。
张角的三十六方总指挥叫马元义。一八四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晚。天下都心急如焚地等候那伟大的一天到来时，当然觉得春天来得晚了。他们在焦急中等待，在等待中焦急，不料越是焦急，越把事情弄坏了。
因为，太平道中出了个叛逆。
中国叛徒文化，源远流长。想当年，韩信想造反，干刘邦一票以报大仇，结果还是被叛徒告了，后来英布也是落入这样可怕的圈套。很不幸，张角平时工作没做到位，也碰上叛徒了。
这个人是张角的门徒，济南人唐周。他上书告密，这一告不打紧，刘宏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了，低头一看，原来张角不但给他准备了温水，还给他拉来了一大把柴火就放在锅边，只要火候一到，立即加火升温，到时他想跳出来，门儿都没有。
实在太可怕了。
愤怒的刘宏，立即下诏抓人。先抓张角的总指挥马元义，直接拉到洛阳城实施车裂酷刑。接着，刘宏再命令，汉朝三公以及司隶校尉，调查宫廷及政府官员和百姓，凡是参加太平教的，见一个抓一个，抓一个杀一个。
中央政府得到命令，迅速出击，短短的时间内，捕杀一千余人。接着，刘宏再下第三道命令，让冀州政府捉拿张角。
纸再也包不住火了。计划不如变化，张角以变应变，紧急向三十六方发出命令，让各地起义军头戴黄巾，准备提前到二月起义。
二月，春天的风里飘拂着浓浓的杀气。
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老弟张宝自称地公将军，另外一个老弟张梁自称人公将军，他们正式宣布造反。
造反兵把政府军打得措手不及，兵锋所指，到处是政府军溃败的身影。各地的州郡政府官员，都弃职而逃，不到一个月，整个天下的颜色都变了，到处是头顶黄巾的队伍在呼吼。
难道真的到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地步了吗？
在这个时候，苍天不死，也要被吓死了。汉朝各地的刘姓诸侯王，人人自危，有两个诸侯国已经被该国造反兵控制，并且第一个投降了。
洛阳震动了。刘宏害怕了。
三月三日，刘宏提拔外戚何进，拜他为大将军，率领中央精锐兵团，驻守洛阳各主要路口，保卫首都。同时，在洛阳以外的函谷关等八大关隘驻军，以防不测。
狗急跳墙，刘宏的身段还没有烂到动弹不了，反应能力还是不错的。接着，他又召集御前会议，把中央各地要员都喊来开会，商量对策。
火都要烧到眉毛来了，才找对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汉朝三公仿佛赌了气似的，没有人吭声。个个仿佛也瞎了聋了似的，都一副作壁上观状，似乎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窃喜。
的确，他们今天是赌气来的。之所以这般，就是为了赌一把，把他们的同志们救出来。
别忘了，之前的党锢之祸中，刘宏关了多少士大夫，他们还蹲在牢里呢。抓人的时候，都不讲情面，凭什么今天来找对策，就要给他面子呢？当然，面子可以给，只是你必须答应一个条件。这就是——放人。
刘宏等了好久，都快要沉不住气了。这时，有一个地方郡守慢悠悠地站出来表态了。
他告诉刘宏：要说办法，还是有的。只是这个办法，有点难度，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答应。
发话之人，名唤皇甫嵩。
看到这名字，有人可能就马上想到皇甫规了。没错，皇甫嵩和皇甫规，不仅是一家人，还是一伙人，站在同一个战壕里的。
皇甫嵩，字义真，原度辽将军皇甫规的侄子，孝廉出身，能文会武，好诗书，弓马技术也堪称一流。当年，他甚得太尉陈蕃和大将军窦武的赏识，可当老前辈征召他出来做官，他却装酷不去。后来，刘宏派公车迎接，拜他为议郎，他才正式出道了。出道不久，迁北地太守。
今天，他就是以北地太守的身份出来说话的。他这样告诉刘宏：首先，你应该把所谓的奸党成员全部释放，恢复他们的政治权力；其次，你应该拿出皇帝自己的私房钱以及私马酬劳大军。做到这两点，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刘宏一听，傻了。
你个皇甫嵩，亏你还是我亲自提拔上来的，现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第一点我完全可以做到。可是第二点，我卖了多少官爵才攒这么点钱，你竟然出这等主意叫我哗啦啦地撒出去慰军？
刘宏心里很郁闷，但他又不好反驳。他爱钱，但更爱命，实在没有办法，花钱消灾，他还是愿意的。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就对其中一个宦官问道：“你认为皇甫嵩的意见如何？”
刘宏话语刚落，人家就答道：“皇甫嵩的意见，基本上代表了我的意见，非常靠谱。除此之外，我还略有一点不同的想法。”
刘宏一听，心里一片茫然。事到如今，好像就只有撒钱消灾的路了。
刘宏这家伙有一个特点，就是大事糊涂，小事也糊涂，但是关键时刻他的头脑比谁都清醒。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听了皇甫嵩的话，如果不想花钱，肯定就去问张让和赵忠这些马屁精了，但他偏偏问了一个不爱拍马屁却相当靠谱的宦官。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吕强。
吕强，字汉盛，河南成皋人。少小以宦者为小黄门，后迁中常侍。中常侍都是些什么人，大家想都能想到，吃香喝辣，贪污腐败了还要无法无天。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些玩意儿跟吕强都沾不上边。
在东汉历史上，我们看到太多的浑蛋宦官，但也偶尔见到一两个好的。一个就是之前的孙程，一个就是眼前的吕强。这两个人，在宦官圈里，用他们圈里的话来说，可能就是异类。
吕强的确是个异类，先不说别的，你看他字汉盛，就知道他志在何方。他可是忧国忧民的人啊，向来奉公清忠，一副看不到汉朝盛世死不休的样子。正因为如此，他常常在刘宏耳边吹明君的风。
说几个典型事例吧。
有一次，刘宏封吕强为都乡侯，他死活不接受，还上奏告诉刘宏说，当年高祖刘邦说，非功臣不得封侯，非刘姓皇族也不得封侯。你现在乱封侯，简直是破坏了祖宗规矩。我建议你，应该把王甫、曹节等这些宦官们的侯爵撤了。理由很简单，他们都有赵高乱政之气，不可不防。
说完了宦官，接着说宫女。他这样警告刘宏：你后宫养的女人太多了，竟然有数千个，这些都是烧钱的主，仅衣食之费，就日数百金。现在国家财政紧张，税都快收不上来了，你还大手大脚地花钱。所以我建议你，遣送一部分宫女出去种田，自己少花钱，又可以给国家搞创收，何乐而不为。
总之，说了很多，说的都是跟别的中常侍不同一条道上的话。刘宏听了，心里都知道建议没错，可就是没采纳。没想到，吕强又给他出了一个超难的题目。
吕强是这样告诉刘宏的：黄巾造反，主要是党禁太久，释放士大夫是必需的；其次，他们造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宫中这些宦官浑蛋太多，必须拉几个出去砍头，以谢天下。只要办到这两点，黄巾之乱，自然平息。
杀宦官？不好办啊。
张让是我爹，赵忠是我娘，这可是刘宏在公开场合说过的。现在杀他们，就等于要杀了我爹和我娘，就算不杀他们，杀别的也是杀了我爹和我娘的亲戚，这种杀法，让他怎么下手。
但是不杀，好像于公于私都不通。前面说过了，张角派马元义来洛阳，联络徐奉等人搞内应，这帮人吃里爬外，不搞死几个，好像心里也不平静呀。
回过头想想，如果说刘宏是当年的嬴胡亥的翻版，那么张让和赵忠就是赵高了。吕强之所以说张让等宦官有赵高乱政之气，并不是编出来的，实则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有一次，刘宏想登上永安宫的高台，登高望远。众宦官一听，马上跑来告诉他，陛下不能登高，一登高就破坏风水，人民就会星散。刘宏一听，没有怀疑，再也不去登高了。
众宦官为什么害怕刘宏登高呢？原因就是，他们在宫殿外修了众多豪宅，怕刘宏登高看见了心里不平衡，要闹出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把他哄住，不让他上去。
当年，赵高就是以这种前无古人的忽悠术，把嬴胡亥忽悠到深宫里藏起来，然后趁机夺权的。今天，又冒出一个嬴胡亥，众多赵高，怎叫吕强不心急如焚，要对宦官们痛下杀手。
没有理由不杀了，想到这里，刘宏仿佛拿定了主意。
于是，刘宏采纳了皇甫嵩和吕强的意见，把逮捕的所谓乱党全部释放。接着，又把张让和赵忠叫到面前质问。
刘宏问：“当初你们一口咬定士大夫等乱党谋反，事实却证明，想谋反的不是他们，而是你们。你们吃我的、拿我的，还要勾结张角来搞我，该不该死？”
张让等一群宦官全部吓得趴在了地上，集体磕头叫道：“吃里爬外的事只有王甫等才能做得出来，跟我们无关啊。”
良久，只见刘宏叹息一声，摇摇手，叫宦官们下去了。
刀都抽出来了，竟然又收回去了。诛杀宦官的事，竟然不了了之。在那一刻，刘宏充分地体现了长身子不长脑子的荒唐风格。
张让一行人躲过一劫，吕强的危险就要来了。
我们知道，东汉开国之初，中常侍人数一般只有四个，到了刘宏手里，其编制一下子扩大到十二人，人称十常侍。人数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多了，混账东西还特别多，除了一个吕强，其他的基本上都是些烂货。
在赵忠和张让他们看来，吕强本来和他们是同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不能同流合污也罢了，还要砸他们的饭碗，这就不好玩了。所以，现在的结果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无法逃避的。
他们准备出手了。
赵忠等向刘宏吹冷风，说吕强曾经跟奸党们批评政府，更可怕的是这家伙还常常翻阅《霍光传》。还有，吕强说我们贪污腐败，其实他那些在朝中任职的兄弟，最为腐败。
以上三点，前后两点都可理解，关键是读《霍光传》怎么也当成一个罪状呢？
这个道理只要是汉朝人，都心知肚明。我们都知道，当年霍光迎刘贺进城当皇帝，后来看刘贺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又把他拿掉，换上刘病已了。
宦官们说吕强读《霍光传》，意思就是说，人家想学霍光罢黜皇帝了。
这样一看，问题就严重了。刘宏听了这话以后，也不过脑子，直接就跳了起来，派中黄门率军队去征召吕强。
在汉朝，无论哪个皇帝派军队去问候你，多数就是死罪难逃了。所以刘宏此举，就是想吓唬天下人，吕强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道理，吕强非常明白。他见到军队上门来了，悲愤交加，叫道：“大丈夫精忠报国，怎能被这些狱吏拷打。我死，天下大乱。”
说完，就自杀了。
吕强一死，赵忠又跑到刘宏那里，说：“陛下不过是召他来问话，他就自杀，这足够说明，这家伙是畏罪自杀的。”
刘宏被激得又跳了起来，下诏没收吕强家族的所有财产。
杀忠义，夺其财，简直乱套了，汉朝想不乱，除非刘宏神灵附体。事实上，神灵附体估计也无可救药了，潜藏在刘宏心底的魔鬼，实在太过强大了。
三 剿贼
世间的神灵，尽管不能彻底消除刘宏心里的魔鬼，但偶尔控制他不至于狂魔乱舞，还是有可能的。所以此时，刘宏心里虽然乱了，但还记得找人灭火。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太尉杨赐。
都说了，汉朝三公这高官也是不好当的，如果想当得久，就天天拜老天爷保佑，没有天灾人祸。反正是，只要天下稍有不对劲的地方，皇帝就要降罪了。现在一夜之间冒出数十万的黄巾军乱天下，杨赐想逃脱责任，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杨赐不怕，因为他有不怕的理由，因为黄巾造反之前，他就曾经上书刘宏说过这事，现在问题出来了，找他问责，肯定不服。
果然如此。
刘宏把杨赐招来，一开口就是问责，说你身为三公之首，现在国家闹这么大的乱子，你这太尉是怎么当的？
杨赐冷笑，直话直说，让刘宏碰了一鼻子灰。
直话直说的意思，我们都应该明白的。就是把刘宏荒淫无度的那些老底都掀出来了，如果清明治国，捏住宦官，以士大夫主政天下，天下又何以乱成这般？
杨赐过足了嘴瘾，却把刘宏惹急了。四月，下诏说，太尉杨赐不能平息民变，免职。免就免，跟你混，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杨赐啥也没说，走人。
但是杨赐一走，刘宏就后悔了。
有一天，刘宏到南宫里翻旧奏书，发现了杨赐一年前给他写的奏书，上面就清清楚楚地警告他小心太平道张角。看了这封奏书，刘宏实在过意不去，只好给杨赐补偿，封他为侯，并拜为尚书令。
刘宏是很烂，但还没有烂完。接下来，他召集会议，选拔将才，率军出征。将帅很快就定了，有两个，一个是皇甫嵩，一个是朱俊。前者被拜为左中郎将，后者被拜为右中郎将。
刘宏好人做到底，皇甫嵩之前提出的条件，他通通答应了。因党锢之祸被关起来的士大夫们，通通被放出来了，他的私房钱、马，也全拿出来劳军了。
刘宏热爱经商，他好像是想通了一点，现在出去打仗就是做买卖。这是大买卖，当然要舍得大本，只要打赢了，本保住了，钱财还会滚滚而来。
做买卖，还得需要会做生意的人。关键时候，他的眼睛还是够用的，派皇甫嵩和朱俊两人上阵，可谓是用对了人。
山西出良将，皇甫嵩这家伙能耐怎么样，我们就不说了。现在要说的，是朱俊。
朱俊，字公伟，会稽上虞（今属浙江省）人。老朱早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为人最大的特点是重义轻财，曾经用自己的钱去救别人，让本县县长特别惊奇，向太守推荐，从此就算出道了。
后来，被拜为交趾郡刺史，在位上恰逢地方官匪联合造反，他率五千人破贼万余人，有功封侯，赐黄金五十斤，征为谏议大夫。所以，当刘宏说要在全国范围选将帅之才时，满朝公卿联合推荐朱俊，朱俊即被拜为右中郎将。
事实证明，公卿的眼睛是明亮的。
刘宏给皇甫嵩和朱俊的精锐部队，总共有四万人，两人各统一军。目标，颍川郡（今河南省禹州市）。
按计划，朱俊打前锋，皇甫嵩后面跟进。但是皇甫嵩跟了一会儿，就不敢跟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用跟了，黄巾军已经跟到他面前来了。
这支黄巾军的将领，叫波才。如果看走眼的人，可能会叫他有才。事实上，他的确有才，朱俊一碰到他，就不行了，被打下阵来。波才趁机挺进，把皇甫嵩围住了。
皇甫嵩被困在了长社（今河南省长葛县）。城小人少，是皇甫嵩的弱点，那边呢，人多势众，把长社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吼声震天，就差没把长社城吼崩了。
皇甫嵩军中一片惊慌。都说出来剿匪，这下好了，还没出多远的门，就被人家剿到城下来了。
皇甫嵩看着军中哀情弥漫，心里沉甸甸的。然而，当他走到城头逛了一圈，心里就踏实了。他带着必胜的信心，把所有的军官都招来开会了。
皇甫嵩告诉将士：兵有奇变，不在众寡。
说得很对，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战例，多了去。当年，刘秀昆阳城下，不也是以区区数万人，打败了王莽的数十万大军吗？当然，刘秀是好运气的，他碰上了一个无能对手。不过，在战场上，除了拥有好运气外，还要有一双好眼睛。
只有好眼睛，才能迅速看破对方的死穴，一刀插进，犹如捅水袋一样，一点破裂，全军皆溃。皇甫嵩不愧名将家族出身，他只在城上走了一圈，即找到了黄巾军的一个致命弱点。
这时，皇甫嵩接着说：“今黄巾贼依草结营，易为风火，假如我们夜里出击，趁机烧营，对方阵脚必将大乱，而我军迅速出击，四面围歼，大功可成也。”
真不愧是火眼金睛！众将士一听，转忧为喜，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不得不承认，运气总是眷顾聪明的人，这天夜里，恰好竟然刮起了大风。皇甫嵩一看，老天爷也来助阵，高兴极了。他命令部队，全部举起火把，登上城墙。接着，只见一支纵队，放马奔出，他们直扑黄巾大营，点起了大火。
那边火光一起，城上喊声一片，皇甫嵩即刻率大军出击。黄巾军全乱了，更让那个波才将军崩溃的还有，这时有一个史上著名的牛人，也率军前来配合皇甫嵩。
这就是有名的奸雄，曹操。五月，左中郎将皇甫嵩联合右中郎将朱俊、骑都尉曹操等，大破黄巾军，皇甫嵩有功，封为都乡侯。
封侯算什么，在皇甫嵩看来，他和朱俊一道出来干活，只有他一人领奖状，这事怎么想着都有些别扭。于是他就在想着怎么替朱俊复仇，也让他捞个奖杯。
六月，机会来了。皇甫嵩和朱俊，联合向汝南郡及陈国推进，他们的目标，就是黄巾军将领波才。波才有才，但碰上皇甫嵩，像是江郎才尽，被追着打，几乎全线崩溃，一点办法没有。
不久，颍川、汝南郡及陈国等三郡，全被皇甫嵩和朱俊拿下。皇甫嵩主动向刘宏打报告，把所有战功归于朱俊。很快地，刘宏的诏书就下来了，封朱俊为西乡侯。
跟我搭档，干活不累，还特有前途。朱俊心里也是明白的。事实好像也证明了，不跟皇甫嵩搭档干活，就算觉得很轻松，但也是没前途的。
此时，正当皇甫嵩在那头打得热火朝天时，有一个人在另一头也高歌猛进，追着黄巾军打得不亦乐乎。这个人，大有来头，也是由三府共同推荐给刘宏的将才，他就是卢植。
卢植，字子干，涿郡涿县（今河北省涿县）人。身长八尺二寸，换成今天的高度，大约一米九三左右。人高马大就罢了，还声如洪钟，性情刚毅，酒量惊人，足有一石。
卢植年轻的时候，曾经到马援的重孙马融门下学习。马融因为祖上阴德，生活很是富裕，在他的豪宅里养着不少歌伎。或者是为了活跃学习气氛，马融常叫歌女在学生面前表演节目。
这时，马老师发现，这姓卢的学生，跟他学习多年，从未对他的歌伎有过偷窥之心，不禁对这卢同学暗自佩服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酒量过人，却从不轻佻的人，心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呢？让马融老师来告诉你，卢同学心里装的，除了酒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就叫天下。
这是一个为天下奋斗，英武地活着的人。
事实上，卢植刚出道时，并不成熟。他刚从马融老师这里毕业时，恰值窦武扶持刘宏登基，他满腔热血地给窦武写了一道奏书，说帝室继承大业，不过是顺着血统而来的，您窦家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罢了。你之于汉室，犹如周公之于周室，如果你能够还政于帝，将名扬千古。
窦武一看，一笑置之，不睬。
救国怎能靠道理？有些华丽漂亮的大道理，在残酷无情的现实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卢植学过历史，应该知道，今天的汉室等同于当年的周室吗？那时候周公一人拿捏天下，就像手里捏着泥一样，如果他窦武还政于帝，宦官马上就会扑上来，他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功成身退，也要看成到什么程度才退的。这话卢植之前不懂，直到他参加工作，跟宦官面对面的时候，才知道曾经的浅薄。
后来，卢植因为跟过名师马融，搞学术就上道了，并在圈子里渐渐有了名气。接着，被拜为庐江太守，不久又被拜为议郎，转侍中，迁尚书。黄巾兵祸一起，即被拜为北中郎将，征伐张角。
一个以学术为业的人，派他上战场硬碰硬，靠谱吗？很快地，卢植就会告诉你，我卢植，很靠谱。
卢植一出洛阳城，直接追杀张角，所向披靡。张角被他赶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连连败退，退到了广宗（今河北省威县东），死死固守，准备在这里跟卢植拼命了。
拼命是可以的，问题是你要跟什么人拼。你张角不是皇甫嵩，卢植不是波才，所以想跟他玩命，实在有点悬。
残酷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卢植把广宗围得密不透风，犹如当初波才围皇甫嵩的那一幕。但是，卢植没有像波才那样，搭起草营，而是修起了长墙，挖起了壕沟，并且制造大量云梯，准备攻城。
看到这一幕，张角连死的心都有了。然而就在这一刻，老天爷也来凑热闹了，给张角送来了一个贵人，替他打开了求生的大门。
四 巅峰时刻
连张角可能都没想到，老天爷给他送来的贵人，竟然是个宦官。
此时，当卢植磨刀霍霍，准备一举拿下张角时，刘宏派来一个小黄门，到前线来视察形势。
这小黄门，名唤左丰。视察工作是挂名，实际上这家伙是上前线敲诈来的。
一般情况下，宦官们只要看到你要打赢了，准备被封侯受赏时，就主动找你索钱。用宦官们的说法，这就是口水费。如果你肯给钱，他们肯定是好话说到底，到皇帝那里把你吹得天花乱坠，如果连一个子儿都不想出，别说封赏，你就是连官场都别想混了。
宦官们捞钱的态度，从来都不问对象，手长得很。所以当小黄门出现在部队里时，有人告诉卢植，小黄门来了，你得给点好处把他打发走，不然后果很严重。
很可惜，左丰找错对象了。卢植一听，坚定地吐出一句话——想要钱，一个子儿都没有。
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你晃悠悠地想来捞钱，这世界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然而卢植却怎么也没料到，他没让左丰捞到便宜的后果是：自己不但没捞到便宜，还差点丢了老命。
左丰带着一颗受伤的心，回到了洛阳。他告诉皇帝刘宏，张角就躲在广宗城里，那一小撮强盗好对付得很，可卢植却贪生怕死地躲在军营里不战，我想呀，他大概是想等着老天爷用雷劈死了张角才出来了。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左丰这边一瞎侃，刘宏就跳起来了。马上下诏，逮捕卢植。
不久，卢植被人家用囚车押回洛阳，减死罪一等。同时，拜另外一人为东中郎将，代卢植征伐张角。
这新上任的中郎将，是个新面孔，但是后来他混成老油条时，只要是汉朝人，一提到他，无不恨他。
因为，这个人就是传说中人见人恨的董卓。
董卓，字仲颖，皇甫嵩老乡，陇西人。这家伙最大的特征，就是粗猛而有谋略，臂力过人，骑马左右射箭，甚是了得。
人生在世，英雄不是一天练出来的，奸人也不是一天打造成功的。董卓年少时，就曾经跑到少数民族地区跟人家玩了，所以只要在羌胡之地，提起董卓的名字，他们无不肃然起敬。
就这么一个不安本分的家伙，初出道时，竟然是以良家子为羽林郎。其实仔细研究，这也是不奇怪的。很多青年，刚踏入社会，不都是腰板很正，一副为天下而请命的模样吗？后来如何？有些不还是沉沦了吗？严重的还混成了遗臭千古的奸人。
董卓年轻时，也是很有追求的。他第一个跟随的是凉州三明之一的张奂，在军中任职司马，共击叛羌，有功，被拜为郎中，还得了九千布匹。
董卓被拜为东中郎将之前，换过几个工作。先是当西域戊己校尉，犯罪被撤职，后又被拜并州刺史，河东太守。
刘宏可能认为，皇甫嵩是陇西人，董卓这家伙，也是陇西人，皇甫嵩能打，他也应该是可以的。
董卓是挺能打，这点是没错的。但是刘宏可能忽略了一点，对于羌人，董卓很有办法，但是对于张角这些头戴黄巾的造反兵来说，那就不一定好使了。
很快地，事实也证明了，董卓并不好使。
八月，皇甫嵩在苍亭又打了一场胜仗。在广宗城这边，董卓也对张角开打了。然而董卓连攻几天，也没能拿下左丰口中弱小的广宗城。
当消息传到洛阳城时，刘宏拍拍并不笨的脑袋，想都想出来了，广宗城并不弱小，他是被那小黄门忽悠了。
事到如今，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唯一的办法，就是争口气，派人把张角端了。
八月三日，刘宏下诏，把董卓撤掉，以军法处置。接着，紧急调来了一个真正靠谱的人收拾张角。
在这里，董卓也应该是个冤大头。如果真有便宜让他来捞，那多出点钱贿赂小黄门左丰，也没什么。问题是这家伙把人家卢植害了，还把自己也坑进去了。这是什么道理？
想来想去，除了郁闷，还是郁闷。
回到前面，刘宏调来对付张角的人，正是前面屡战屡胜的皇甫嵩。
冬天，十月。这个冬天来得有点早，就在这个早冬，皇甫嵩的部队开到了广宗城外，硬对硬地跟黄巾军打了起来。
先出来挑战皇甫嵩的，是张角的老弟张梁。双方在广宗城外大战一天，打得难舍难分，一天下来，皇甫嵩啥便宜也没占到。
这时，皇甫嵩终于明白了，卢植当初为什么广修墙、深挖洞、修云梯，就是看破了一点——张角是一块真正难啃的骨头。
第二天早上，皇甫嵩宣布，全体战士就地休息，等候命令。
不得不承认，皇甫嵩是天生狡猾的猎人。他一直站在城上，眺望远处的敌人，就好像一个绝世高手，以天地为棋盘，苦苦地思索着。
兵法有云，胜仗不是打出来的，而是敌人犯错让出来的。在皇甫嵩看来，张角率领这帮亡命之徒，如果跟他们硬拼，是自讨苦吃。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他们出错。
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就像之前的波才将军一样，在皇甫嵩鹰眼之下，露出了那致命的一招错棋。这时，皇甫嵩发现，张角的黄巾军，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皇甫嵩发现，黄巾军上战场的时候，特别卖命，然而一休战时，就显示出松弛懒散的景象。在他们看来可能自以为很牛，政府军不敢来招惹，他们其实并不知道，碰上狡猾的对手，人家是很容易偷袭他们的。
很不幸，他们就偏偏碰上了绝世猎手皇甫嵩。
这根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造反军。就在那一刹那，皇甫嵩又露出了笑容。他坚信，跟张角面对面博弈的这盘棋，他赢定了。
但是，皇甫嵩没有偷袭。而是带有半偷袭的性质，跟他们决战。这注定是一场恶战，成败就在此一举。
天刚微微亮，全军已经吃饱睡足，皇甫嵩整军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黄巾军冲去。果然是一场恶战。双方从早上缠斗到黄昏，黄巾军终于顶不住了，全线崩溃。
统计结果如下：张梁阵亡，俘虏三万余，有五万余被追杀，投河溺死。
但是，他们找来找去，却找不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黄巾军的总头目：张角。不久，他们终于找到了，原来张角已经病死了。
皇甫嵩也不客气，命人把张角尸体挖出，砍下头颅，送到洛阳城吊在城上示众。十一月，皇甫嵩再度出击，斩杀张角的另一位老弟张宝，俘虏和被杀的有十余万人。
至此，只半年多时间，黄巾军的天公、地公及人公，全被干掉。
刘宏提到嗓子眼里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战争如买卖，有卖就有买，这次他真赚大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召开庆功会了。刘宏下诏，拜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总共享有八千户。
皇甫嵩一战定乾坤，名震天下，功劳不朽，说话好像也管用了。他奏请刘宏，免冀州百姓一年田租，这爱钱如命的皇帝，竟然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冀州百姓为皇甫嵩写了一首歌。
歌曰：天下大乱兮市为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赖得皇甫兮复安居。
我们仿佛再一次听见，高祖刘邦当年那首苍劲的歌谣：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声袅袅，有人眺望长空，听得如痴如醉，时光仿佛把他带回了那不可逆的历史。良久，曲罢人静，他方才缓缓回过神，仿佛有如神助，一股可怕的神力，自心底涌上，像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决定去见皇甫嵩。
这个被歌声感染的人，叫阎忠，曾经当过信都令。他来见皇甫嵩，主要是从那冀州民谣当中，仿佛嗅到了皇甫嵩有高祖刘邦之气。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怂恿皇甫嵩造反。
世间有很多政治投机者，然而像阎忠这般胆大包天的，可以说是东汉开国以来第一回。他是这样告诉皇甫嵩的：“圣人顺时以动，智者因几以发，今将军践运不抚，临机不发，将何以保大名乎？”
皇甫嵩听得一愣，问道：“何谓也？”
阎忠一一道来，基本意思是这样：短短时间，你就把黄巾军收拾了，天下震动。就算汤、武在世，也没你的本事大。可是您这么大的本事，却北面侍奉一个庸主，甘心吗？
听到此，只见皇甫嵩假装糊涂，回了一句话：“我这当臣子的，有啥不甘心的呢？”
阎忠说道：“你想想呀，当年韩信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刘邦曾经满足过他，他就一直念念不忘，不听蒯通的话三分天下。今天主上弱于刘、项，而你权重于韩信。如果不先下手为强，估计你又是一个韩信的下场。所以我强烈建议你，以你非凡之力，去建非常之功，诛宦官，除群恶，澄清天下，南面称制，这才是你应该去做的。”
听到此，皇甫嵩再也装不下去了。
只见他轻轻叹息，说道：“得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黄巾军新结易散，比起当年的秦、项两军，差得远。况且，人未忘主，天不祜逆。如果你再给我虚造一些不世之功，估计连晚上都熬不过去了。算了吧，此事到此为止吧。”
阎忠无话，独身逃亡，从此杳无音信。
这就是人臣皇甫嵩，被喻为汉朝最后的战神，却以笔直之身，为汉朝站最后一道岗。
尽管他被捧杀过，被侮辱过，但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信念。人生在世，天地可鉴，面对汉朝，庸主自惭，而他将无愧于心，无怨无悔。
五 黄巾命运休止符
皇甫嵩为国立功，让刘宏的人生，顿然多了几分意思。在他看来，人生是有趣的。他有三公，张角也有三公，不过牌还是老手会打，张角那三公，终究被他给灭了。他可能以为，张角的三公灭了，天下应该平静了。
相对以前来说，天下是平静了。但是，在平静的背后，不仅有皇甫嵩的功劳，也有朱俊的一份血战。
原来是这样的，当皇甫嵩努力围攻张角的时候，黄巾军将领张曼成，以赵弘为元帅，纠结十余万人，攻陷宛县（今河南省南阳市），以此为根据地。
宛县这个地盘的重要性，我们是知道的，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当年，高祖刘邦就是破了宛县，才高歌猛进，杀进了咸阳城；王莽末年，刘秀等造反兵起义，也是以宛县为主要跳板，跳进了长安城。
现在，黄巾军盘踞此地，难不成也要学习刘姓祖宗的打法，闯到洛阳城来改朝换代？那时皇甫嵩也在忙别的活儿，腾不出手来，刘宏只好派了另外一个人。
这就是皇甫嵩曾经的搭档，朱俊。
刘宏拜朱俊为镇贼中郎将，联合荆州州长一起攻击黄巾军。朱俊出去了，一去就是两个月，从六月到八月，一直都在忙活。但是，就是不见忙出成绩，刘宏都急坏了。
刘宏急，中央各部门也急。于是有人建议，朱俊都拿不下，不如把他换下，派别人去打。这话正中刘宏下怀，他准备换人，可就在这时，有人却站出来说，陛下，这人不能随便换。
说这话的人，是司空张温。
张温，字伯慎。他做过汉朝卫尉，后来经宦官曹腾推荐，当了大司农，不久又拜他为尚书。在刘宏那里，汉朝三公除了杨赐这等牛人，其他的基本都是花钱买官，张温的司空一职，就是花了不下五百万钱才拿下的。
不是所有花钱买官的人，都是官场混混儿。眼前这个张温，尽管因为花钱买官，成为别人的话柄，但他做事很勤快，也替国家出过不少力。比如现在，他就主动站出来，替朱俊说话了。
张温告诉刘宏：名将不是一天练成的，当年秦国的白起，燕国的乐毅，都是历经多年，才练成了名将。朱俊征伐颍川黄巾军有功，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你得给他成长的时间和机会。再说了，临阵换将，犯了兵家大忌啊。
说得很靠谱，顶得刘宏半天说不出话。
说不出话，那是之前他就犯过傻。卢植打广宗城时，本来还好好的，就是听了小黄门左丰一话，才把董卓换上去，结果怎么样，董卓还是不行。如果不是皇甫嵩及时把张角灭了，说不定他早完了。
听了司空张温的话，刘宏决定不换人了。他就忍忍，看朱俊到底能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果然不久，好消息传来。
朱俊对宛县发起了进攻，斩掉黄巾军主帅赵弘。刘宏一听，心里欣欣然，不由庆幸起来。然而他没高兴片刻，又有消息传来了。
这次传来的，是坏消息：宛县又被黄巾军拿回去了。
消息没错，朱俊的确又被赶出宛县了。赶他出城的人，是黄巾军将领韩忠。
此时，朱俊正站在城外，远望着宛县，就像饥饿的狼看着可口的猎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望了一会儿，他就知道这棋该怎么下了。接着，只见他集中兵力，主攻宛县西南城角。
韩忠见政府军来势猛烈，也于西南城角集中兵力应战。朱俊一看，心里暗暗一笑——大傻瓜，竟然真的上当了。
接着，只见朱俊亲率一支精锐，悄悄地摸到了东北城角。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攀上了城墙，从背后袭击韩忠。
朱俊这招，汉朝很多名将都玩过的，招数就叫声东击西。只不过，朱俊换了个方向，叫声西击东，一样的道理。
韩忠无奈，只好退守内城。内城很小，也挡不了多久，对方就派人传话，说不要打了，他们愿意投降。
属将们听了这话，就马上告诉朱俊，说他们都投降了，咱们就不打了吧。
朱俊却果断地说道：“不行，这战必须打下去。”
众将很是疑惑。
朱俊接着说：“杀降不祥，这话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秦朝末年，天下乱势，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这时候就要多拉拢人心，不必杀降。”
“今天这情况就特殊了，全国上下，咱就一个铁杆皇帝，如果我们接受他们投降，势必鼓励那些安分守己的人去造反。他们会以为造反成了，就当王，如果不成，就投降，反正都可以保命，这等于是帮助他们成长。所以，我们必须杀进城，把他们通通干掉。”
出来混，能打耍狠，都是基本功，更重要的还要学会吹牛粉饰。朱俊这嘴一说，一切杀人的不利条件，都被他盖住了。众将只好听话，跟着他往前冲。
奇怪的事，就在这时出现了。朱俊下了几次命令急攻，可一连几次的冲锋，就是攻不进内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俊带着疑惑，登山远望，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原来是，他的大军把韩忠的部队逼疯了。
还记得吗？当年王莽派人来攻打昆阳城时，昆阳城的造反兵说要投降，结果政府军不同意投降，要开打。没想到，这一打，让刘秀捡了一个便宜，一战就把政府军打败了，还打出了赫赫功名。
今天，难道朱俊也要重蹈当年的政府军后尘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当年，替王莽率军出征的，是个脑子只剩一半的王邑将军，俗称半脑将军。朱俊不是王邑，他马上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朱俊把司马叫来，说道：“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们屡攻就是进不了内城。那是因为，我们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了，他们不得不万众一心，死战守城。现在，只要我们宣布撤退，韩忠以为解围时刻到了，就会率军出城。只要他们一出小城，士气衰落，咱们就可以趁机打他个措手不及了。”
司马按朱俊说的，把命令传达下去，撤兵后退。
果然。政府军一后退，韩忠就急不可耐地冲出城来了。然而，他一出城，后悔都来不及了。前后都是政府军，把他们围住了。退路被堵住了，前路也没有了，只有挨砍的份了。
这一战，朱俊斩杀及俘虏造反兵万余，不久，再杀万余。至此，黄巾军的全部主力，基本被皇甫嵩和朱俊这两个大腕清理干净了。
这是刘宏人生中，最值得庆贺和兴奋的日子。然而不久，前线传来了一个沮丧的消息，扫他的兴来了。
把刘宏搞得不爽的人，竟是他的老相好，中常侍张让。
真是一个没趣的家伙。有人抓到他的把柄，说他有与黄巾军勾结的嫌疑。如果这事成立，张让就是典型的吃里爬外。一个天天围着你拍马屁的人，都能吃里爬外，这世界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一想到这里，刘宏就很抑郁。没人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多么渴望这是一场误会。
是不是误会，那得问抓张让把柄的人。可能张让都没想到，那个要跟他过不去、直指他死穴的人，不是什么老江湖，而是一个可怕的政治新手。

第十一章  越来越疯狂
一 命悬一线
这个新冒头的官场新锐，就是王允。
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今山西省祁县）人。少好大节，有志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为了证明这家伙的厉害，《后汉书》还引用了东汉党锢大佬郭林宗曾经夸奖王允的一句话，说他是“王佐才也”。
只要你天生是钢材，就不会被当成烂铁放到垃圾站。事实证明，王允不是被捧出来的，他不是铁，而是钢，这纯钢是一天一天地炼出来的。
他十九岁就出道了，先是在郡里为吏。那时汉朝的皇帝，是汉桓帝刘志，当时，小黄门赵津为患县里，王允奉郡守命令讨杀，这事被赵津兄弟告到洛阳城，被怒火冲昏了头的刘志，把郡守抓到监狱，直接处死。
作为当事者的王允，到此暂时告别了江湖，因为他要回去守丧。然而，在汉朝的士大夫们看来，王允守的不是丧，而是悲壮。因为他守丧的对象，正是由于诛杀宦官而被皇帝刘志搞死的郡守。
三年后，王允丧期结束，再次回到郡里任职。很不幸，这一次他又捅了一次马蜂窝。
情况是这样的，郡里有一个恶少，名声不好，估计走了后门，郡守要拜他为郡吏。王允获知这事，就去跟郡守论理，郡守很不耐烦，大吼一声就把他抓了起来，准备干掉。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刺史派人紧急传命，拜为别驾从事，于是王允就被救了出来。
这个马蜂窝，王允捅得有惊无险。不久，汉朝三公一同举荐，拜他为侍御史。接着黄巾军一起，他就被拜为豫州刺史，讨击张角等人。
如果说，在剿灭黄巾军的战将中，皇甫嵩排第一，朱俊第二，那么第三把交椅，应该是王允的。继朱俊之后，王允挥师杀入黄巾军老巢，在他们的司令部里，查获了一批秘密书信。
这些书信中，就有张让的门客与黄巾军通气的信件。王允什么话也没说，把搜到的信件紧急打包，快马送到洛阳城。刘宏收到信后，马上召张让来问话。
张让一听，马上就傻了。
张让是傻了，但还没傻掉。他在刘宏身边厮混多年，不敢说他已经练成了凌波微步、降龙十八掌的政治功夫，但他的绝地逢生之术，还是有一套的。再说了，张角的黄巾军起义时，不也有人说他们勾结造反吗？结果呢，刘宏发了一通脾气之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了。
他有理由相信，这次一样能死里逃生。办法就是，多磕头，流眼泪，推卸责任，死活说是被别人牵连陷害的。
于是，张让一见到刘宏，就按以上步骤，表演了一番。
表演结束后，只见刘宏拂起龙袖，轻轻一挥手，犹如神仙般潇洒地对张让叹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走吧，没你的事了。”
刘宏打从心里，还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他始终都坚定地认为，张让是我爹，赵忠是我娘。爹和娘，怎么会出卖儿子呢？再说了，张让的门客跟黄巾军相勾结，跟我爹张让有什么关系呢？很明显，我爹被陷害了嘛。这摆明就是一场误会。
既然是误会，没张让的事，那王允肯定有事了。
如果王允亲眼看到这一幕，估计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天地可鉴，我不负苍天，不负王，竟然被这混账的皇帝出卖了。
于是，一刀没捅到张让要害的王允，马上就被张让的刀，架到脖子上来了。张让派人给王允找碴儿，把他抓了起来。
老天爷是很会开玩笑的，王允蹲到牢里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是老天爷救了他。这时，恰遇大赦，王允榜上有名，就出来了。
张让像被耍了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王允出狱，官复原职，脾气却没地方发。十天后，他还是爆发了。再次成功找碴儿，准备把王允关到牢里。
看着王允就要戏剧性地进牢了，张让应该是满意的。他可能这样认为，我能抓你两次，可老天爷能救你两次吗？
是的，老天爷不会出面救你两次的。张让是这样想的，有人也是这样想的。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太尉，现任司徒杨赐。
杨赐也算是官场老江湖了，宦官那一套整人的手腕，他是领教过的。他派人去告诉王允，你一个月被逮捕两次，依我看，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与其坐牢被辱，不如……
后面那话不说，谁都可以听出来了。杨赐的意思，就是劝王允自杀。
杨赐的观点，代表了所有人的观点，这其中就包括了王允身边的参谋将士。他们一致认为，这次张让一定要搞死你，你肯定是会死掉的。不如就此自杀算了，省得被折磨，还捞了一烈士英名。
这时，王允的参谋也拿出了毒药，准备给王允喝。他们以为，王允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的。
就在那一刻，只见王允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
是啊，身为人臣，君王赐罪，要死也要死得明白，被拉到大街上砍掉，怎么能自杀了结，落得个不明不白的名声？
王允说完，把毒药泼了一地，昂首挺胸地出门，坐上囚车走了。
在汉朝，面临巨大冤狱，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的人有很多。但是也有不少能够力顶泰山之勇气，将自己从刀口里拖出一条命的。比如，当年被宦官栽赃的平羌英雄虞诩，就是一个成功案例。
当年虞诩能够躲过一劫，全靠中常侍孙程。时过境迁，满朝宦官，除了一个吕强同志是好人，还不幸自杀成了烈士，现在的宦官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了，王允还能指望谁来救他？
没有指望了。
对王允来说，他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现在才死，也算是赚了的。如果能够血溅刑场，昭告青天，那就更赚了。可是你想得悲壮，张让那帮杀人犯也没傻掉牙。你不要命要清白，他们就会告诉你，要了你的命，也让你一世清白不了。他想彻底抹黑你，除了让你自杀外，另外一条路，就是让你死于狱中，永无昭告青天之命。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士大夫碰上宦官，就像糊涂牧人带着的羊遇见了饥饿的狼。说到底，一句话——王允死定了。
是真的吗？
前面说过，王允一入险恶江湖，就吉星高照，好运不断。这次，不是老天爷救了他，而是汉朝官场的三大高手联手把他救了。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派人劝说王允自杀的杨赐，另外一个是大将军何进，最后一个就是太尉袁隗。
以上三人，可谓是汉朝官场豪华阵容。何进是外戚，能量大得很；杨赐混了多年，没有倒掉，就更不用说了；袁隗呢，这个人也不能小瞧。
我们知道洛阳有两大家族，袁隗就是出自袁家，是袁绍的叔叔。在汉朝士大夫集团中，数袁安跟宦官关系最为紧密了。当年，阳球杀王甫时，就曾想着要把袁家也一块干掉。那家伙之所以有此杀心，就是对袁家跟宦官打得火热看不顺眼。
除了宦官，袁家还攀上了外戚。马援之后，出了一个儒家大师马融，马融的女儿，就是嫁给了袁隗。或许有诸多因素，在家族成员中，袁隗出道最早，升迁最快，竟然还当上了三公之首太尉。当然，袁隗当上太尉，刘宏从他身上应该是敲了不少银两的。
杨赐、何进、袁隗举全身之力，上书刘宏，替王允说话。
他们这样告诉刘宏：王允临危受命，极短时间内，就剿灭黄巾军，不受嘉奖，反受其罪，责轻罚重，很不服众。此情此景，臣等三人，不敢装聋作哑，希望王允得到公正审判，以正天下视听。
杨赐已经很委婉地告诉他了，他们已经看出，所谓逮捕王允一事，不是他有罪，而是有人故意整他。当然，想整死他的人，就是你爹张让了。
刘宏看着杨赐等人的奏书，久久不语。
良久，他心里暗自叹息一声，今天王允这事，看来是整不下去了，来日方长，咱们改天再整吧。
刘宏下诏，免去王允死罪，放人。然而，王允出狱后，立即在江湖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据可靠情报，他改名换姓，躲了起来。
王允怕了吗？
没怕。
那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躲起来，只不过是为了练功，等待时机。
他还想着报仇吗？
当然想，做梦都在想。只要梦想没有破灭，他永远都会时刻准备亮剑。
二 伤疤没好，就忘了痛
公元一八五年，春天，二月。
一场可怕的瘟疫，在没有春意的大地上，发疯似的蔓延。显然，刘宏碰上烂年头了。二月十日，首都洛阳南宫云台，发生火灾，把刘宏的享乐根据地，烧了个精光。
在汉朝，每次宫殿发生火灾，从来都是不了了之。包括这次，没人追查火灾是怎么回事，相反倒有人建议，说重修宫殿。可谁不知道，修宫殿是要钱的，汉朝早没钱了，如果让刘宏自掏腰包来修，这跟抢他的钱有什么区别，打死他都不会干的。
然而让刘宏欣慰的是，有人就说，修宫殿的钱，不能让领导掏腰包，自然有人会出。
说这话的，是两个人。他们就是，刘宏他爹张让，他娘赵忠。
张让和赵忠说，这掏钱修宫殿的钱，应该摊派到地方。如果全国每亩增加十钱，这也应该差不多了。
再苦，也不能苦皇帝，这话刘宏喜欢，同意加赋。然而一听说皇帝加钱盖楼，有人就急了。
这个准备要破坏张让好事的家伙，叫陆康，时为乐安郡郡长。他引经据典，从春秋讲到当下，从形而下讲到形而上，总结为一句话——国难当头，赋钱不可加，老百姓本来已经活得很辛苦了，再加等于把他们拉到火上烧了。
陆康的奏书一到，张让等一帮宦官闻讯赶来，群起攻击。张让和赵忠等人，也是穷尽天下恶词，说陆康不怀好意，犯大不敬之罪。
所谓大不敬之罪，就是死罪了。
不久，陆康被人用囚车装回洛阳，扔到牢里，准备诛杀。可他没死成，而是被人上奏，把他从张让刀口下捡回一条小命。免死罪，逐回故乡。
我们知道，之前张让对王允，那是一个真狠的。你出狱，照搞你不误，整得人家改名换姓，不得不退出江湖。但是这次，张让没有将陆康一棍子追到底，而是就此把人家给放过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他打人的目的，已经基本实现了。
王允的奏书，那是要他的命的；陆康的奏书，不过是想挡他的财道。尽管姓陆的逃过一劫，至少张让可以借此警告那些不识抬举的人，想挡他的财路，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陆康不就是阻拦刘宏别乱花钱吗？怎么跟挡张让的财道扯上了？
只要看到下面这一幕，你就知道张让和赵忠为什么力顶刘宏修宫殿了。这里面，不仅有乖巧的马屁学，更有利润可加的经济学。
刘宏宫殿工程上马后，任务就分配到地方各州郡，由他们负责代替皇家采购木材和山石。
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不要说代购，就是导厕也是一件赚钱的行当。所以我们就想，各州郡承包中央这项巨大工程，多少都是要捞点油水的。
在任务刚下达时，各州郡的长官们，心里都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们真正地把活儿承包下来后，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原因是，他们都上当了，个个被宦官们骗了个精光，却敢怒不敢言。
情况是这样的，各州郡把采购的木材和山石，送往首都洛阳缴纳。负责收购的则是一帮宦官，他们一本正经地验收，对每一个送货的都是一样的话——货品质量有问题，不合格，拒绝签收。
地方政府一听这话，心都凉了。那时候没有飞机，没有火车，没有喝油的货车，只有吃草的马车，能将这么重的东西运来洛阳，已经很不容易了，竟然还被通通打回，说不及格？
各地方政府郁闷了半天，都在琢磨，宦官们是不是想卡一卡，向他们行贿好捞点钱呀。
他们要这样想的话，好像是对的，但也不是全对。事实上，宦官是准备捞钱，那是没错。但不是地方政府行贿那点钱，就能将他们打发了的。
他们捞钱的办法，没有地方官想得那么简单。
不久，宦官告诉送货的地方政府，说：“你们代购的任务还很重，赶快把手里的货出手，回去把任务完成。”
地方政府官员们都说：“我们都想回去，可是你们不收，我们怎么回？”宦官们说：“这好办，你们的质量不过关，我就按原来价钱的十分之一收了，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去干活了。”
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十根木材，只有一根是及格的？
他们总算看明白了，宦官们这叫强买，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跟他们对着干，估计那十分之一的价钱都没有了。于是，大家只好忍痛割爱，按照市场价的十分之一卖给了宦官。
估计神仙都没料到，就在地方政府官员们准备回去时，宦官代表出来说话了。
他们说，你们这样一来一回，肯定是完成不了任务的。我知道哪有质量上乘的木材，只要舍得花钱，绝对能交差。
地方采购官员想想，花钱消灾也不错，如果回去砍木，下一次还是十分之一，再砍一百年树，还凑不够合同上的数目。
于是众人就问宦官：“您所说的好东西，在哪里可以买到？”
宦官们很从容地告诉他们：“好东西就在我们的仓库里，只要交钱，就可以送回。”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宦官刚刚才强买，难道又要搞个强卖？对的，宦官就是把刚刚从他们手里收购的东西，再强卖给他们。价钱当然不是之前的十分之一，而是按市场全价销售。
见过奸商，估计还没见过如此奸的商人。但是，他们想来想去，最后终于想通了，说宦官们不是想赚他们的十分之九差价吗，就当是行贿的吧，交上去后，相信能够凑够数目，顺利交差。至于亏损部分，以后再想办法了。
然而不久，他们发现自己又错了，宦官的贪欲，已经超出人类的思维模式。
地方政府官员按宦官们的价钱，把货品全部买下，然后又以本州本郡的数目交上去。宦官们收了钱，回头再看木材说：“对不起，你们这货不及格，我们真收不了，还是回去拉点新鲜货过来交差吧。”
这什么道理，刚从你手里买来的，现在转手卖给你，竟然就不合格了？未必太黑了吧。
宦官们是有点黑了，但他们也没有说错。地方政府从他们手里收到的货，现在转卖给他们，多数木材已经不合格了。因为，这些被折腾来折腾去的木材，都已经烂得不成样了，根本就修不了宫殿。
苍天无眼，皇帝昏庸，欲哭无泪啊。
各州郡眼看完成不了任务，个个都急哭了。哭完以后，他们还得擦干眼泪，回到本地纠集百姓去砍树。送上去的木材，还是如上镜头，悲惨而出，悲惨而归。
就这样，刘宏的美丽宫殿，拖了很久都没有开工。相反，宫殿这个关键词，已经成了宦官的摇钱树。
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吧。估计陆康也没想到，他挺身而出，拦住张让的财道，竟然是如此的康庄大道。只要宫殿未成，他们的财源滚滚，犹如长江之水，泛滥而不可收拾。
宦官们只想发财，不想修宫殿，真把刘宏惹急了。都说了，再苦也不能苦皇帝呀。他等了这么久，宫殿还没开工，这怎么了得。
于是他就准备问责了。
刘宏问责的对象，不是宦官，而是地方各州郡。他派出骑兵卫士，到地方催赶任务。州郡们看到眼前这一切，无限悲苦，涌上心头，却无处诉说。
百姓骂地方，都是会欺负人的狗官。可是他们如果站在这个位置，该不该骂刘宏是个狗皇帝？刮了一层又一层，还要到处咬人，咬得你鬼哭狼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该骂了，也都在心里骂了。可是骂了又如何？还是不能解决问题，而且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
因为这时，刘宏又下最新的整人条例了。说，各州长及郡长，凡是升迁或是调动工作的，一律先交纳修宫费用。
浑蛋刘宏头上这颗脑袋，真不是盖的。在宦官的操作下，他天才地告诉地方官，交纳修宫费，不是一刀切。油水多的州郡，必须多交，就是交到两三千万钱，他也不会嫌多。油水少的地方，少交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为此，刘宏专门成立了一个叫“西园官邸”的机构，负责收取修宫殿的钱。
他要求地方官员，上任之前必须到西园官邸讲好价钱，讲好就可以去上任。讲不好的呢，你也不能辞职，必须去上任。必须上任，也就是逼你必须交钱。
那些不接受升调的官员，多数是一些清廉人士。他们为官清正，没有钱，所以交不起，这是其一；为官正直，家族有钱的，也不想交这个钱，那样会让天下名士耻笑了，这是其二。
但是没钱可交，或者有钱不想交的人，必须接受政府任命，结果会怎么样呢？
不久我们将看出一个结果——出人命了。
河南人司马直，时被调任钜鹿郡任郡长，他有个好习惯，就是不与人同流合污，以清白之身绝人于世。宦官们也知道，要从这种人身上榨油水，是榨不出啥玩意儿来的。所以就假惺惺地派人告诉司马直：我知道你没钱，所以就特别优待你，只要捐三百万钱，就可以上任了。
司马直接到任命书，一看这交易价钱，脑袋就热了。惆怅无比地自言自语：身为父母官，不为百姓做事，却为谋身而迎合污世，这事怎么是人干的呢？
司马直决定辞职。上奏宣称有病，不能赴任。然而，奏书交上去后，很快就被上面驳回了。没有理由，就是有病也要接受任职。
玩的就是潜规则。换句话来说，不管你当不当这个官，三百万钱是必须交上去的。
司马直只好上路了。
他是带着悲壮的心情启程的，一路走一路叹息，光阴飞转，山水无情。在一个没有理想、没有价值的时代，选择反抗，犹如飞蛾扑火，死路一条。不反抗，也是死路一条。难道这世界，提供给读书人的道路，不是黑，就是死吗？
如果是死，我宁愿以死的姿势，控诉皇帝。果真，司马直写了一道奏书，把刘宏从头到尾地骂了一遍。骂完以后，他就自杀了。
司马直的骂书，刘宏看了。他被这一骂，犹如受了一盆冷水，突然又清醒起来了。下诏，暂时停止征收“修宫捐”。才平黄巾，人祸未尽，天灾又来。刘宏似乎又明白了，伤疤没好，不能忘了痛。
是的，刘宏好像又良心发现了，然而不久他的良心发现，又被风卷到九霄云外，不知何处了。经典败家子，汉朝四百年，就要丧在这么一个混人手里了。
三 凉州之痛
有刘宏这种极品皇帝当家，多么灿烂的王朝，也得被他折腾完蛋。所以，汉朝就像一个伟大的病人，想当年一个感冒都入侵不了他的身体，现在不行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浑身是病，即使请天上所有的神仙下来，都救不了。
汉朝现在不过是苟延残喘，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面对这个现实，刘宏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他摆出一副疯狂的模样，其实就想过把瘾就死。
如果这样，上帝会成全你，宦官会成全你，张角想成全你，天下的百姓更要成全你。
要知道，自从张角打响了起义第一炮以后，尽管很快被刘宏派人消灭了，但是死了张角，还有李角、王角；没了黄巾军，还有白巾军、红巾军。
到目前为止，全国各地乱民纷纷起义，大的队伍往往有两三万人，小的也有六七千。他们本着上市要趁早，抢肉要及时的伟大方针，摇旗呐喊，锣鼓喧天，甚是热闹。
在这些乱民当中，有一个叫张牛角的，跟一个叫褚飞燕的，联合起来攻打钜鹿郡。张牛角这名字有意思，可能他认为张角死得早，就是因为不牛，他命里多了一个牛，应该可以混得久一点。没想到，多一个牛也不管用，在战场上被流箭射死。
张牛角是乱民老大，临死前交权给褚飞燕。飞燕兄弟为了感谢张牛角的恩情，改姓为张飞燕。张飞燕可比张牛角管用多了，他因为来去如飞，所以江湖人称飞燕。或许是功夫十分了得，山区许多百姓都举起旗来，愿意跟着他闹革命。
于是，张飞燕的名声越传越玄，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高峰时候甚至达到了一百多万。当年张角最多的时候，也就数十万。这个张飞燕一下子就搞到一百多万，简直是要人命了。
张飞燕的确是要人命的主。他被政府军喻为黑山贼，黄河以北，只要是他所到之处，无不被他抢个精光，面对这个庞然大物，刘宏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久，有人给刘宏传话，你也别着急了，办法我们已经替你找到了。
你道传话的人是谁？竟然是张飞燕。
张飞燕派人给刘宏讲条件，我们出来闹事，就是为了一口饭吃，如果皇帝你肯给饭吃，我保证我们的兄弟不出来闹事。
说得彻底一点，张飞燕就是要求招安了。
给饭吃，就不造反，是真的吗？刘宏都不敢相信自己。如果是真的，想都不用想，答应了呗。
果然是真的，刘宏不但给张飞燕饭吃，还拜他为平难中郎将，负责维持黄河以北治安。不战而屈人之兵，一百多万的乱民，只被一个官职就搞定了，刘宏心里舒服了很多。
这下子，不会再有什么乱子了吧？
怎么会没乱子？这年头缺粮缺水缺好人，就是没缺过造反民。三月，凉州那边传来一个可怕的坏消息，说凉州人反了，正准备攻打关中地区。
凉州？刘宏心里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怎么会又是凉州？
凉州这个问题，不要说刘宏头痛，早在东汉开国时，刘秀就头痛不已了。那时，隗嚣联合公孙述，一个踞凉州，一个守成都，易守难攻，刘秀可是穷尽天下之兵，才把他们俩扫平的。
自那以后，成都基本没啥事，但是凉州这地方，常常有人闹事。主要是，这个地方住了不少羌民，这些少数民族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碰上不想让他们活的，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要干架。
所以说，这是一块多事之地，不闹事则已，一闹准是个天崩地裂，不可收拾。
张飞燕改邪归正，要求招安，这是件好事。然而凉州那帮造反兵，可没那闲心。他们不喜欢招安，只喜欢找打，你要能把他们降服，就算你厉害。
刘宏有没有那个命，自个儿根本没有底。于是，没有底气的他，只好召开众卿会议，商量对策了。
来开会的有很多人，但敢说话、会支招的人，没有几个。闲时忙刮钱，急时抱佛脚，这是刘宏的做事风格。可在众卿看来，你刮了我们那么多钱，才有机会来跟你开会的，哪有什么真正佛脚给你抱，抱个香港脚还差不多。
说香港脚，还真有一双。这双脚，就长在司徒崔烈的身上。
崔烈这个人，如果不是刘宏无意一句话把他捧红，估计现在没多少人知道他。本来呢，崔烈在冀州一带，算是名士。在当上司徒之前，他已经在九卿之位上徘徊很久了。刘宏不是缺钱修宫殿吗？他就走了后门，捐了五百万钱，当上了司徒。
因为这事，刘宏还曾经暗自内伤过，说如果再压一下，估计这个职位都可以卖到一千万钱，真是便宜了这姓崔的了。
就是因为刘宏这么一句话，把崔烈捧红了，全汉朝的人都知道他是花钱买官来当的。于是当初的名士，形象从此跌落，变成了汉朝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前面说过，司空张温也是花钱才当上三公的，人品不怎么样，办事还相对靠谱。可是崔烈一亮相，就把人给惹急了。
对于凉州事变，崔烈是这样看的：与其受困于其乱，不如放弃凉州。
这家伙话音刚落，当场就有人跳起来骂道：“来人，赶快把崔司徒拉出去砍了。只要砍了他，天下自然安定。”
跟崔烈急的人，叫傅燮。
傅燮，字南容，北地郡灵州（今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境内）人也，身高八尺，不怒而威，曾经跟随过皇甫嵩打击过张角的黄巾军。
显然，司徒崔烈碰到对手了。
但是，傅燮才说完，尚书就站出来炮轰他了，说：“今天是来说事的，你凭什么当皇帝面羞辱大臣，我现在就要弹劾你。”
傅燮转头看去，冷冷地笑了。准备弹劾他的人，是尚书郎杨赞。
议事变成了吵架，刘宏眼看就要失控了。他按住杨赞，问傅燮：“你刚才那话，从何说起？”
傅燮说道：“曾记否，当年匈奴单于冒顿，屡屡犯边，甚至羞辱吕后，大将樊哙看不过眼，说只要十万军就可以出去搞定他。结果呢，话才说完，季布就跳出来说要拉他出去砍了。”
的确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当年，季布说要砍樊哙，是因为对方把牛皮吹大了。论能力，樊哙不如刘邦，刘邦都曾率三十万大军出征冒顿，还差点丢了老命。樊哙何德何能说十万就能摆平冒顿？
这时，只见傅燮接着说道：“樊哙当初杀敌，尚且要被拖出去砍了，难道司徒不应该砍他吗？要知道三百多年来，凉州一直是汉朝的西边门户和屏障。凉州不保，长安三辅等地就成了边境，汉朝就失去缓冲地带，国家可就危险了。崔烈身为司徒，不为治理凉州出谋划策，反而主张放弃，实在让人想不通，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傅燮说完，仿佛言犹未尽，怒气冲冲地盯着崔烈。
这时，刘宏总算听明白了，只见他叹息一声，点头说道：“老傅说得对，凉州不能弃。一丢弃，大家就都玩完了。”
既然凉州叛乱要解决，肯定得派一个刀剑磨得利索的人。谁是最佳人选，答案想都不用想，此事非皇甫嵩出面不可。
提到皇甫嵩，刘宏就摇头了，这家伙，目前无法使用了。之前，凉州兵乱，皇甫嵩就在前线。可是现在，他已经被打压下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甫嵩不是好好的吗？事实上，说来说去，这一切还都是宦官惹的祸。
论政治派别，皇甫嵩和王允都是一个信仰队伍里头的，打心里就跟宦官过不去。现在不是当年皇甫嵩那个时代了，皇甫嵩要跟宦官作对，没那么便宜的事了。
事情过程如下：皇甫嵩讨伐张角时，路过邺县，看见赵忠家宅修得富丽堂皇，心里就不禁动起了怒气。
顺便说一下，古代人修房子，跟现代人靠职称级别享受集资房是一个道理，什么级别住多大的房子，都是有规定的。作为臣子，再怎么有权有势，也不能把楼盖高过皇室的。正因为如此，之前赵忠和张让，才一道忽悠刘宏别登高，一登高洛阳城外的豪宅都在他眼里了，肯定又是没完没了。
不过，王允搞张让失败了，皇甫嵩很幸运，他成功了。
王允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告张让门客私通乱军，那些书信不能构成有力的证据。可皇甫嵩不一样了，上奏弹劾赵忠，说房子修过度了。刘宏派人来一瞧，房子就在那里立着，想赖账也赖不掉。
于是，刘宏就派人把赵忠位于邺县的房子没收了。
皇甫嵩一搞完赵忠，又轮到人家来搞他了。这时，张让派人来问候皇甫嵩，说你建功立业，还有那么多封邑，咱现在手头有点紧张，能不能借点钱来花花？
说得露骨一点，就是索贿来了。
怎么搞的，张让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索贿，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什么心，想想都明白了。你搞了他的兄弟赵忠，他今天来，就是要为兄弟报仇的。钱如果给了，还不知道他下一步要玩弄什么花样，不给那也可以，就等着看他打小报告吧。
果然，皇甫嵩拒绝向张让行贿，他的小报告就送到了刘宏手里。
告他的人，就是赵忠和张让两人了。他们这样告诉刘宏：据了解，皇甫嵩镇压凉州无功，浪费了国家诸多公款，应该把他召回来，换上别人。
临阵换将，这是兵之大忌。这个道理，刘宏是知道的。然而，在他爹张让、他娘赵忠的围攻下，他还是招架不住了。只好下诏把皇甫嵩从前线召回，没收将军印信，并削减了六千户采邑。
现在看明白了，让皇甫嵩出去平定凉州，是没戏的。此时，也不要提朱俊了，刘宏已经派他去盯住张飞燕了。因为刘宏发现，张飞燕的挂名被收安了，已经步步逼近京师，所以不得不防。
放眼汉朝，已无良将。刘宏想来想去，只有赶鸭子上架，把眼前这个人派出去了。
四 鸭子是这样上架的
刘宏选中的人，是司空张温。
张温这人如何，我们多少是知道点的。尽管他的司空职位是花钱买来的，但说话办事，还是踏实的。问题是，天生万物，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派这么一个长期浸泡于官场的老油条去打仗，靠谱吗？
靠不靠谱，刘宏心里也是没底的。可他天生是个赌徒式的皇帝，玩的就是心跳，之前皇甫嵩不也没打过仗吗，结果出去怎么样，不照打照赢，赢得一点也不含糊。
皇甫嵩行，相信张温也一定行。刘宏是这样想的，为了增加成功的筹码，他特别为张温配了一个副手，两个将军。副手即执金吾袁滂，两个将军一个是破虏将军董卓，一个是荡寇将军周慎。
但是，谁也想没到，部队还没出发时，中央有人就跳出来搅了刘宏的局。
这个人，之前跟杨赐一起亮过一次相。他就是杨赐曾经的部下，如今的光禄大夫刘陶。
当初张角在全国招兵买马时，杨赐给刘宏上奏，就是刘陶支持的。只可惜，老领导杨赐刚刚蹬腿走人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继续战斗。
刘陶是一个有实力的人，也是一个有背景的人。他的背景，全都在他的姓氏上了。没错，他就是刘氏皇族的人。
刘陶认为，当初，刘宏没有听他和杨赐的话，才吃了一次亏，让张角发动全国起义，闹得天下不宁。现在，他必须在军队开拔之前，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的丑话是：前有张角之变，后有凉州之乱，造反兵已成燎原之势，张温孤军深入，肯定失败。为什么失败，主要表现在八个大方面。
这八个大方面，我就不仔细说了。刘陶接着说道，不过要想张温不失败，有一招可以化解。如果陛下肯听，此招一出，绝对保证药到病除，乱民想不投降都不行。
什么招儿，搞得这么神秘？
刘陶接着说，其实这招并不神秘。当初窦武就实施过，只不过失败了。今天我老调重弹。
这招就是，诛杀宦官。
因为天下所有的灾难，包括我陈述的八大条，都是由宦官引起的。宦官为乱汉之源，宦官一除，天下自然安宁。
简直是活腻了！
众所周知，东汉自宦官兴起以来，士大夫先是跟宦官单挑，输得很惨，后来联合外戚，照样也输得很惨。也就是说，宦官自从在东汉江湖露过脸，就不知道什么叫输。
今天，刘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以一己之力要单挑诸多宦官，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疯了，要么他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陶当然没有发疯，也没有活得不耐烦的意思。
最后，他是这样告诉刘宏的：我上过很多次奏书，你都不睬我，我早就知道你嫌我烦了，但是呢，我今天这番话是为国家而说的，不说压在我心里难受啊。
刘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家天下时代，为国家，也是为这个家呀，刘陶还是刘家兄弟，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而又沉重地把刘宏的嘴密密地堵住了。
然而张让、赵忠看着刘宏半天没表态，他们立刻都急了。
俩人纠集了一群宦官，跑到刘宏那里告状，说：“陛下，刘陶心怀不轨，你要替我们说句话哪。”
换句话来说，就是：龟儿子，你干爹干娘及你干兄弟们被欺负了，赶快出手吧。
要出手很容易，得先给个理由吧？
理由嘛，就长在嘴上，好找得很。接着，张让、赵忠等一行人是这样把刘陶黑到底的：前些时候，张角乱天下，陛下恩威并用，将之消灭，叛乱分子早改邪归正，天下清静。依我们看，刘陶是不想看到太平盛世，故意揭露制造黑暗。如果真有叛乱不安的事，各州郡政府早就上报，现在我们却没收到这方面的情报，刘陶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样推理下去，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刘陶的情报肯定是从盗匪那里搞到的。这就说明，他跟那些所谓的乱世分子，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世上很多罪，最狠的就是这条：叛变。刘宏一听，大脑还没过滤信息真假，马上就跳起来了，派人去逮捕刘陶。
张让和赵忠认为，在这个时候，刘陶一个人出来单挑宦官，相信不是吃饱了撑着，其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伙神秘推手。既然这样，那就有必要从刘陶嘴里，把这帮人通通撬出来。
于是，刘陶被关到监狱后，天天被拷打，逼供同伙。刘陶说，事是我一个人挑起来的，哪有同伙呀。宦官们当然不信，接着打。刘陶实在吃不消了，绝食而死。
刘陶死后，宦官们的耳根总算清静了。
这时，车骑将军张温率各郡部队，总共十余万人，也出发了，他把部队开进美阳（今陕西省武功县西北），准备剿匪。凉州乱民首领，主要是两个人。一个叫边章，一个叫韩遂。这俩家伙，前者不可怕，可怕的是后者。
韩遂，字文约，金城（今甘肃省永靖西北）人。这家伙的造反生涯，很富有戏剧性。先是北地郡等羌胡少数民族造反，不幸的他被劫持了，人家告诉他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必须当他们的首领。于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他走到历史前台来了。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人家一天首领，就得卖一天命，这应该是韩遂目前的人生理念。基于以上想法，张温的部队一开到美阳，他就准备收拾行李，出去卖命了。
韩遂首先向张温发起进攻，两军狠狠地打了一架，谁也没占到便宜。直到有一个人跑来参战，一下子打破了战场平衡。
前来参战的，是张温的属将董卓。
董卓的人生经历，我们前面已经介绍过，尽管之前他跟黄巾军玩过命，被打败了，但用他来对付羌胡叛军，那应该是没问题的。因为这家伙早年混迹于羌胡之地，少数民族兄弟相当敬重他。如果两军对弈，董卓就仿佛鱼见到了水，狼见到了羊。
总之，他遇到的不是敌人，而是待宰的鸡。
十一月，董卓联合右扶风郡长，共同对韩遂等发起了进攻，大破叛军，韩遂败退榆中（今甘肃省兰州市东）。韩遂一跑，张温就叫上荡寇将军周慎，率兵追击。
韩遂真是有苦说不出。人家打累的退下，歇着的上去，几拨人这样轮流打，他纵有一身肌肉，也要被打成肉饼。当然，韩遂是不愿被打成肉饼的。
陷于死地，唯一的出路，就是死战，见招拆招。
而面对着狼狈不堪的叛军，周慎很不在意，又很得意。他把部队开到榆中城下，包围全城。他认为，就算叛军插翅，也逃不出这块死地了。
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己，亦不知彼，那就输定了。周慎以上布局，貌似很强大，事实上问题很多，犯了一个不知己，亦不知彼的大错。
有人眼尖一下子发现了问题。这个人，只要报上名号，肯定就是如雷贯耳的了。他，就是未来三国江东基业的奠定者——孙坚。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今浙江省杭州富阳）人。据说，这家伙是孙武后裔。
孙坚出道极早，不到二十岁，就已经闻名于当地。后来，张角兵起，全国云集响应。孙坚趁机而起，招兵买马，得精勇千余人。这千余人，不是参加造反的，而是专门砍杀造反兵的。
孙坚带着这千余人，投奔到朱俊旗下，与之并战。都说男儿怕入错行，孙坚投入战争这行业，实在是走对了路。他天生是打仗的料，每有冲锋，像一头公牛一样，冲进敌阵，敌人见状，无不被吓破胆的。
孙坚因为屡屡建功，被朱俊拜为别部司马。当张温出征韩遂时，突然向刘宏要求，借用孙坚随军出征，替他出谋划策。
找一个孙武后裔当战争参谋顾问，张温这头脑还真够用的。
当然，孙坚被借调到张温这里，也是不甘心当一个军师。
他告诉所谓的荡寇将军周慎，韩遂活不了多久了。他躲在城里，城里缺吃少粮，撑不了多久。所以我料定，他肯定得从外面运粮，不如你借我一万兵，把他的粮道斩断，他撑不下去，自然跑回羌中之地。那时候，我们各路兵马，再集体推进，凉州自然平定。
周慎听之，扫了孙坚一眼，摇摇头，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他没有说。但是，孙坚已经猜出几成，周将军是怕孙坚跟他平分韩遂那块肥肉。平分能捞多少呢，不如独吞。
想独吞的周慎想得真是太美了。
这时，韩遂和边章，分兵两处据守葵园峡（榆中东北）。等周慎大军一包围榆中市，韩遂等人的部队，就在外围把政府军的粮道给断了。
攻城是要靠力气的，力气是要吃饭才有的。现在叛军都把粮道断了，周慎还攻个啥城？周慎回头一看，暗自后悔，大为慌张，趁韩遂的反包围还没有形成之时，抛下辎重冲出去了。
不听孙坚话，吃亏在眼前。周慎吃不了，就这样狼狈地兜着走了。
战争败绩，就像流行感冒病毒，在极短时间内，是可以迅速传染的。此时，董卓的处境也很尴尬。张温命他率三万人去攻击羌人先零部落，结果行军到半路，就被对方团团围住。他费了一番心思，才终于逃了出来，撤退到扶风（今陕西省兴平市）。
看着两个大将军都吃了败仗，张温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时，张温以皇帝名义，征召董卓，前来议事。
张温的诏书，很不好使，过了好久，董卓才很不情愿地前来拜见张温。
董卓为什么如此骄傲？估计有三，一是董卓天生桀骜不驯，是个不喜欢听话的孩子；二是董卓瞧不上张温这半路出家打仗的文官；三则是居功自傲。
别以为董卓撤退了，就没有功劳。相对别的军队来说，他的功劳是很大的。因为别的军队，都是被叛军打得四脚无力，唯有董卓全军而退。正因为如此，还被刘宏封为千户侯。
怪事年年有，碰到董卓就特别多。张温见到董卓，骂他没有时间观念，都喊你大半天了，怎么现在姗姗来迟？
张温骂完，以为董卓会面有愧色，低头认错。可是抬头一看，发现这厮态度特傲，像只骄傲的公鸡，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张温被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军事参谋顾问孙坚走到张温身边，悄悄地说了一席话，这些话把本来正在生闷气的张温吓住了。
孙坚这样告诉张温：董卓太嚣张了，我强烈建议你，现在就把他做了。他要告状，让他到阎罗那里告个够。
张温看着孙坚，愣住了。
孙坚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杀人是要找理由的。我这里已经给他罗列了三大罪状，任何一条，都足以捏死他。比如其中一条，就是蔑视领导，目中无人。”
张温还是一愣一愣地，不说话。
孙坚再接着说：“千古以来，身为大将，从来都是靠决断的诛杀而得名的。你身为三军统帅，如果今天不杀董卓，你的威严就会一扫而光，贻害无穷。到时，不要说董卓，就是别的将领，都可以随便欺负你了。”
孙坚终于说完了。
张温也仿佛回过神来了，他摇摇头，说：“你先出去，别停留太久，要不然董卓会起疑心。”
孙坚的一颗心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遍了，冰凉冰凉的。他再看看张温，不禁悲哀地抬起头，走出去了。
只能说，旱鸭子永远都是旱鸭子，张温根本就不是治军的料，只一念之间，千古名将就与他擦肩而过了。
第二年，公元一八六年，二月。
刘宏派人到长安城，拜车骑大将军张温为太尉。太尉，位于三公之首，张温出来跑了一趟真值了，汉朝于首都以外任命三公，他可是第一个。
十二月，张温顶着太尉的帽子，回到京城。
然而，张温这只军事旱鸭子怎么也没想到，他前腿才迈进洛阳，凉州就发生了一场让人意想不到的剧变。

第十二章  狂飙
一 一曲挽歌
那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凉州造反兵们发生了内讧，两拨人操刀上阵，血流成河。在这场血战中，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厉害的人和不厉害的人，最后是厉害的人打败了不厉害的人，壮大声势。
这个决胜定局的人，是韩遂。
我们知道，韩遂之前是被凉州兄弟劫持，硬推他为首领的。这次群殴，他把硬推他上台的人，全部砍杀，甚至消灭了他身边的潜在对手，成了凉州造反兵的唯一老大。
这是公元一八七年的春天，三月。
韩遂意气风发，率领十万兄弟，包围陇西郡。不久，对方传话来，说陇西郡郡长李相如，愿意背叛中央，跟凉州兄弟一起闯江湖。
这样一看，张温就太幸运了。他没有机会舔到韩遂的刀刃，而是把机会留给了别人。
这个人，就是凉州刺史耿鄙。耿鄙集中六郡兵力，准备攻击韩遂。然而战争还没有开打，有人就断定，这个耿鄙，肯定要坏大事了。事实证明，这个人的看法，的确有先见之明，看出了事物的本质。
这个具有卓越洞察目光的人，是汉阳郡郡长傅燮。
这个傅燮，就是之前跟司徒崔烈对着干的那个人。上次那次朝会，傅燮那用力的一顶，让刘宏如梦醒来，没有采纳姓崔的意见放弃凉州，从此傅燮也在士大夫圈子里，顶出了一个大名声。
按理说，这么一个敢说敢做的人，应该留在中央做官，他怎么跑到地方来任郡长了呢？
事实上，把傅燮留在中央，除了崔司徒之外，几乎是公卿们的一致意见。中央每次开大会，一说公卿位要补缺，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燮。然而时运不济，傅燮还是被赶到凉州来当郡长了。
如果回过头来看，也不能说傅燮时运不济，他之所以被逐出长安城，不是别人不给他面子，而是他不肯和别人合作，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前面说过，车骑将军张温，是汉朝第一个在首都之外被拜为三公之一的。按汉朝礼仪，皇帝拜你为三公，就必须到朝廷举行就职仪式。这个必须，就是无条件的，无论你以什么借口都不行，除非你死了，只要活着还有一口气，人家就是抬，也要抬你到殿上去。
但是张温，却拥有如此殊荣，不举行就职仪式，太尉就能到手，实在罕见哪。
为什么刘宏不等张温回城，就如此猴急地拜官呢？
我认为，这有两个因素。第一，这个太尉官是张温花钱预订的；第二，就是刘宏他娘赵忠不想等了。
赵忠猴急，主要是也想当车骑将军。于是，张温从车骑将军摇身一变成了太尉时，中常侍也摇身一变，成了车骑将军。
张温那个车骑将军，是带兵出去打仗的。赵忠这个车骑将军，却是闲得很，他负责处理的事务，就是调查审理讨伐黄巾民变的功劳。真可谓同人不同命哪。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赵忠坏事做尽，好事不沾，让他来烧三把火，那是很有难度的。当然，赵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并不准备去烧什么火，可是有人却告诉他，你三把火烧不了，至少可以烧一把嘛。
赵忠想想，人家说得也对。坏事做多了，偶尔做点好事，也是很好玩的嘛。于是他就问人家，你说的烧一把火，指的是啥？
这个给赵忠提议烧把火的人，是执金吾甄举。
他这样告诉赵忠：傅燮以前平反黄巾军行动中，屡建大功，却不能封爵，天下失望。现在您作为这个调查组的负责人，可以引进贤能，满足天下人的心。
说的是没错，傅燮以前跟随过皇甫嵩讨伐过黄巾军，立下赫赫功劳。赵忠听完，点了点头，就愉快地答应了，并派时为城门校尉的老弟赵延，去向傅燮说明，表示和解。
奇怪，为什么有和解一词呢？
还是让赵忠明白地告诉我们吧，之前傅燮有功不能封爵，不是刘宏不封，而是有人拦住了。这个人，就是眼前的车骑将军赵忠。赵忠为什么要死死压住傅燮？主要是傅燮给刘宏上奏，说了一些相当难听的话。
当初，傅燮跟随皇甫嵩上前线时，人在前线，心还留在洛阳。走之前，特别给刘宏留了一道奏书，里面是这样写的：张角等黄巾之变，都不足惧。国家混乱的根源，就在于宦官。宦官把政，忠臣不进，天下不宁。
更难听的是这句：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
傅燮说的跟之前刘陶说的，简直一个调。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刘宏除宦官，赏忠臣。
正因为那道奏书，傅燮立功回来后，赵忠非但不让刘宏给他封爵，还要准备诛杀。刘宏却对傅燮采取折中手段，不封也不杀，拜他为议郎。
我们知道，自从宦官兴起后，从来都只有向宦官求饶的事，很少见宦官主动出来和解的。而赵忠派人来跟傅燮求和，如果成功，太阳都快要感动得从西边升起来了。
太阳能从西边升起来吗？不能。
那么赵忠的和解，肯定就是失败的了。果然，赵忠的老弟赵延一上门，就在傅燮家门前，碰了一鼻子灰。
赵延跟傅燮提了这样的一个条件：我老哥说了，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如果你答应和好，万户侯爵，你即刻到手。
傅燮听之，很严肃地告诉赵延：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
有功不封，那是我的命。难道为了封侯，叫我去当你的马屁精？兄弟，你找错人啦。
赵延就这样被硬生生地顶回去了，赵忠更郁闷，好心好意烧把火，结果还被火灰撒了一鼻子，这算什么火？
顿时，赵忠杀意再起，准备一棍子把傅燮打下去。然而，此念一起，马上即消。
杀傅燮？好像要不得。
怎么要不得呢？
很简单，当初他要杀傅燮的时候，刘宏把他拦住了。
由此可见，刘宏对傅燮是不错的，况且傅燮顶了崔司徒一杠后，声誉正隆。所谓树大招风，如果把他这棵大树惹了，冷风都刮他这里来了，那就不可收拾了。
赵忠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傅燮赶出洛阳。
就这样，傅燮光荣离京，到地方当了汉阳郡郡长。牛人走到哪里，永远都是牛人。傅燮到汉阳后，开展工作相当顺利，他感怀恩化，怜恤政策甚得人心，诸多叛羌纷纷归降，广开屯田，准备为创造美丽生活而努力。
没想到，就是在这个时候，韩遂前来问候凉州各郡来了。韩遂能问候，肯定就有反问候。然而，傅燮怎么一眼就看出，凉州刺史耿鄙这个反韩遂问候策略会失败呢？
原因只有一个，耿鄙这个人很有问题。
问题表现在诸多方面，但最失败的一面，就是用人不当。他只相信自己的亲信程球，然而程球这家伙倚仗上司赏识，在外到处乱来，无论是地方官还是地方百姓，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了。
率领恨之入骨的官兵，去打恨之入骨的叛兵？这不就一句话吗，找打。
所以，傅燮就对耿鄙说：“您刚到凉州任职不久，百姓还不怎么了解你。这时候，韩遂率兵前来问候咱们，肯定是万众一心，而我们要去迎战，却是跟他们相反，这样的话，肯定是坏事的。”
那怎么样才变坏事为好事呢？傅燮接着说：“咱们先不急着出战，先让部队原地休息，然后呢，你也别闲着，在他们中间培养一下统帅的威望。这样的话，叛兵就会以为我们不出战，就是胆小。他们闲着没事干，就干回他们内讧的事去了。一旦他们再次发生内讧，咱们再趁机杀出，那可是事半功倍啊。”
这话听上去，很漂亮，很有逻辑性，却也很伤人。
果然，凉州刺史耿鄙听之，眼睛一扫，就抬到天上去了。傅燮说的是什么话，就你行，我不行？我行不行，也不是你一张嘴说的，要等打完了才能下结论。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打，打完了再说。
四月，耿鄙抛弃傅燮的建议，按计划行事，率军攻击韩遂。然而不幸的是，正如傅燮说的，耿鄙初来乍到，人心不稳。他刚一发兵，后院就起火了。
点火的人，叫凉州别驾。这个州政府官员叛变，响应韩遂，先斩程球，再斩耿鄙。还敢说人争一口气吗？一争，就争成短命鬼了。
接着，韩遂率兵迅速包围了汉阳郡。城中人少粮缺，不过傅燮还是死撑着。撑得了一时，撑得了一世吗？照此下去，傅燮肯定玩完。
傅燮也知道，除非神仙帮助，不然玩完。外面有数千人也认为，如果不接受他们的帮助，肯定玩不转了。
这数千人都是匈奴骑兵，来自北地。北地，可是傅燮的故乡。这帮老乡集体到城下叩头，说傅燮曾经于他们有恩，愿意发力送他出城，返回老家。
回不回，只是一念之间。这时，傅燮的儿子，十三岁，对老爹说道：“天下已乱，爹爹您在中央都无法容身，被逐到这鬼地方来。今天咱们就听他们的吧，先回老家，待明君出世，咱们再重出江湖。”
傅燮听得一阵怆然。良久，只见他对儿子说道：“我生于乱世，不能养浩然之气，食国家俸禄，遇到兵乱，就当缩头乌龟？天下茫茫，我能往哪里去，我注定要死在这里。”
傅燮接着又说：“儿子，你有才智，当努力勉之。赶紧去找主簿杨会，他会救你。”
一语即罢，全场泣泪。
这时，有一个人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傅燮面前，就是酒泉郡太守黄衍。需要说明的是，他不是来救场的，而是充当说客，前来看戏和演戏的。
他对傅燮说道：“成败之事，今已可知。外头的叫我给你传句话，汉朝就要完蛋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当他们的统帅。”
话刚落地，只见傅燮按剑怒指对方，吼道：“你身为汉臣，竟然还有脸为贼当说客！”
说完，傅燮提剑高高举起，叫道：“听我命令，出城战斗！”
城外，千军万马正在等待傅燮。他们就像饥饿的狼群，等待着一只病虎出山。很显然，这是一场力量不对称的战争。
我仿佛看见，一个愤怒而勇敢的男人，于刀光剑影中穿行，缓缓倒下。他睁开眼看着上面，上面白云悠悠，千载不散。
大地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我来过，我战斗了；我无愧苍天，死而无憾！
二 谋杀刘宏
傅燮的死亡，无法改变汉朝的衰败。对某些人来说，叛乱是迫不得已，为夺取生存权而战斗罢了；可于某些人来说，叛乱就像浑水摸鱼，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投机行为。冲着这个造反利润，越来越多的政府官员，加入了叛变。
不久，凉州司马，扶风人马腾，也率领他的部队投奔了韩遂。两人决定把蛋糕做大做强，共同推选了新的造反派领导——王国。
重整旗鼓后，他们挥师指向长安，攻击抢劫关中三辅。
消息传到洛阳，刘宏把张温叫来。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张温被叫来也不是聊天吹牛的，而是问责。
刘宏下诏，说你这个太尉是怎么当的，造反兵没有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多。既然你当不了，我就只好换人了。
换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接下来，刘宏下诏，拜司徒崔烈为太尉。
诸位想想，刚刚赶走了一个花钱买官的，又来一个花钱买官的。如果摆平造反兵，崔烈和刘宏是双赢；如果摆不平，不好意思，崔烈把钱留下，自己走人。
我想，大家不用猜都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今天，张温搞不定的事，他能搞得定吗？
十一月，崔烈当了七个月的太尉，就被刘宏下诏赶走了。
事实上，崔烈就是想花钱赖着不走，刘宏就是花钱也要把他打发走了。因为接下来，这个人出的价钱，可是离奇的高呀。高到什么程度，千万钱不过是个起步价，那家伙前前后后，向刘宏进贡了亿万钱，全都扔在了建设西园项目上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捐钱买三公之首太尉的人，是曹操的老爹曹嵩。
曹嵩是宦官曹腾的养子，曹腾捞钱有术，又被养子扔回刘宏身上，这叫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甚是合理。羊毛出在羊身上，宦官拔光了刘宏这只羊的毛，现在羊要回点毛，似乎是挺合理的。
因为合理，刘宏对曹嵩也很不客气。半年后，即公元一八八年，四月，刘宏以问责名义，把曹嵩赶走了，又提拔别人当太尉。
要想捞钱，会赶人就行。曹嵩的继任者更惨，估计没啥油水，接班一个月，刘宏就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一年有余，连换三个太尉，还是找不到可以搞定造反兵的人。相反，这时造反兵闹得越来越凶。人祸未平，又起一波，七郡和封国，同时都发生了水灾。
种种迹象表明，天要灭汉朝矣！
汉朝要灭，谁的损失最大？老百姓穷得一身光了，谈不上什么损失。损失最大的，也不是皇帝刘宏，而是皇宫里那帮宦官。
恰恰这时，有个法术大师说，据最近的天象数据表明，宦官的狗屎运，马上降临。到时候，黄门和中常侍等这帮人，全都要被干掉。
大家想想，宦官要被通通干掉，会是谁干的呢？当然是宦官的仇人。举目汉朝，谁是宦官的最大仇人？当然就是天天做梦都想掐着宦官脖子的士大夫们啦。
有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这个高兴得差点飞上天的家伙，是陈蕃的儿子陈逸。他是在冀州州长王芬客厅中，亲耳听到法术大师襄楷跟他说宦官要完的那番话的。
陈蕃是被宦官们杀死的，如果老天显灵，陈逸报仇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这里有一个问题，宦官要灭，首先皇帝刘宏得死，如果他不死，不要说灭宦官，就是死一两个宦官，他都要跳起来跟你玩命。他爹是张让，他娘是赵忠，整个宦官系统，都是他的亲戚兄弟，他不跟你玩命才怪。
这样就有点麻烦了。天下之大，谁都可以杀，就是不能杀皇帝。皇帝是天子，是老天爷派下来管理咱们的，如果连他都杀了，老天爷是要发怒的，那是要受天谴的。
可是，有人偏不信这个邪。他主动站起来，对陈逸说：“要杀宦官，还是让我来打头阵吧。”
这个不怕死的人，就站在眼前，他就是冀州州长王芬。
王芬不是说着玩的。为了做好准备工作，他辗转各地，到处拉人。接着，他又上书到中央，告诉刘宏说：“黑山一带乱民，正在劫掠郡县。”
这黑山一带的造反兵，汉朝人称他们为黑山贼。这帮人并不陌生，他们就是之前主动要求招安的张飞燕部属。
刘宏当然知道，张飞燕主动投降不靠谱。但是，在这个日益不妙、头痛不已的时代里，只要他不惹事，等于是烧香拜佛了。可是现在王州长说他们又要闹事，他这个当皇帝的，怎么样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个道理，王芬当然知道。他等的，就是刘宏这个态度。
他之所以要把黑山贼制造麻烦的事上奏，不是为了摆平麻烦，而是为了制造更大的麻烦。因为，只要刘宏允许他征伐张飞燕等黑山贼，手里就有了兵权。
有了兵权，后面的戏就好演多了。
奏书送上去后，还没有下文。这时，王芬收到一个喜人的情报，听说刘宏打算故地重游。
王芬脑袋是热一阵冷一阵，坐立不安。如果情报准确，根本就不用等到刘宏批准他带兵的诏书。只要刘宏离京，在半路上即可把他劫持。这样的话，只要皇帝在手，即可诛杀宦官。
然后呢？
然后就是罢黜刘宏，扶持新皇帝。名字都已经想好了，合肥侯刘某就是很好的人选。
劫持皇帝，诛杀宦官，兵不血刃，汉朝就可以重换天日。
明天，以及明天的明天，天下将是一个崭新的面貌，这是一件多么伟大、多么激动人心的壮举啊。
王芬没有被内心的冲动冲晕脑袋，他热了一阵，就冷了下来。
他仔细想想，半路劫持皇帝这种阴谋，自高祖刘邦开国以来，想到的人，估计没超过几个，真正想去做的人，几乎没有。要想成功的话，仅凭自己的实力，那是不够的，必须拉几个真正胆大包天的人，一起行动。
举目汉朝，谁才是绑架皇帝的最佳人选呢？王芬一想，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曹操。
王芬眼光真没错。后来，曹操劫持汉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估计他的灵感就是来自王芬。
但是，当王芬把他的计划全盘说出时，曹操却拒绝了。
他很严肃地告诉王芬：更换君王这种事，是天下最大的灾祸。当年，霍光之所以能废刘贺，是因为他忠诚报国，并手握大权，才成功换人。现在，凭你和我等数人之力，就能翻江倒海？危险啊。
曹操说得很有道理，他此时的官职，不过是个议郎，王芬不过是个冀州州长，他们俩联手，就是再加十个王芬，也没有当年霍光的实力强。
王芬在曹操这里碰了壁，并不气馁，另外去找人。他热烈邀请了平原人华歆、陶丘洪等人。陶丘洪一接到王芬的邀请函，准备立即动身出发。
可就在这时，老乡华歆，就在他耳边吹了一阵冷风。
他这样警告姓陶的：更换皇帝这种事，即使霍光再世，也没有把握成功。王芬这人性格马虎又不果断，他来做这事，肯定失败。
从头到尾，我们看到王芬马虎了吗？没有。他不果断了吗？也没有。他可是精心策划，果断出击。可是华歆却说他会失败，这是为什么？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今山东省禹城西南）人，汉朝名士之一。我们知道，后来曹操平定天下时，他热心追随，曹丕登基魏帝时，被拜为相国。
由此可见，这家伙也是一个有想法、有城府、有谋略的人。而他反对王芬的行动，跟曹操一样，论调基本一致。
他们都没有选择参与，理由只有估计如下：王芬人微言轻，不相信他的实力，这是其一；王芬拥立的合肥侯，没有人气，这是其二；即将崩溃的汉朝，可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刘宏一旦神灵附体，天下诸侯名臣，一旦联合保皇，踩死他们比皇甫嵩踩死张角，可是容易多了。这是其三。
一句话，造反风险多，入行需谨慎。曹操有的是时间，凭什么现在就下手去做那种冒失的投机？
说来说去，我们还可以再加上一条，刘宏命大。
此时，王芬拉不到人，已是相当郁闷，孤立的他又听到一件不幸的消息——刘宏取消重返故地的计划了。
最致命的是后面的这条：刘宏下诏，命令王芬解散部队，全体复员，并且到洛阳城来汇报工作。
一股冰寒的不祥之气，由脚生起，直往头上蹿。坏了，计划被泄露了。
真相呢，真的是王芬的计划泄露了？
据说是这样的，当刘宏准备出行时，突然收到太史的一道奏书，说他观察到北方夜半，有一条赤气从东到西，横贯夜空。按星象来说，这是北方有人在搞阴谋，准备谋害陛下，所以建议不要前往。
这个事，说得有鼻有眼。但我还是认为，王芬谋杀刘宏的计划，应该是被泄露出去了。然后有关人士，为掩人耳目，拿天象来说事警告刘宏。
王芬也坚信，他的行动肯定是被泄露了。要不然，刘宏不会解散他的部队，还要召他回洛阳汇报工作。
王芬只好选择了逃亡。天下茫茫，君将何往？王芬回到平原，自杀绝世。
三 皇甫嵩重出江湖
王芬死了，我想他在地下肯定痛骂华歆这个乌鸦嘴。可对刘宏来说，他肯定喜欢华歆这样的乌鸦。尽管有乌邪嘴帮助，可汉朝的根本性问题还没办法解决。
主要是，闹事的人不见减少，反见增多，范围波及的地方也越来越广。面对整体失控的态势，法术大师告诉刘宏：据天象显示，洛阳城可能危在旦夕，南北两宫，要发生流血事件，陛下必须作好准备。
洛阳城危险，这种事情都不必看天象。看看路边的死人和每天的军事情报，刘宏大都知道，乱民攻进他的首府，那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不是敌人猛烈，只怪自己无能。
的确无能，连换三个太尉，都没人整出一个办法。但是法术师丑话说在前头了，别人都想不出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刘宏征召天下部队，聚集洛阳城，进行浩大的阅兵仪式。他披甲戴盔，骑着战马，自称无上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部队面前走过，口号排山倒海，响彻云霄，好不壮观。
场面看似很强大，其实刘宏心里虚得很，但又不得不装。可装了今天，能装得了明天吗？到时乱军杀进洛阳城，想再装就是死路一条了。
于是，刘宏就拍拍脑袋想，看来要搞定天下乱民，不请那家伙出山是不行的了。
刘宏心里想的那家伙，就是皇甫嵩了。
公元一八八年，十一月。刘宏亲自出马，请皇甫嵩出山，拜他为左将军，并统领前将军董卓部队，两人各率两万人，总共有四万人。
皇甫嵩出山的第一战，就是剿灭围攻陈仓的造反部队。这支造反部队，是汉朝的老相识了，那就是韩遂和马腾的造反兵，他们共同推出的头目，名叫王国。
我们知道，皇甫嵩和董卓，都是凉州人。出门在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何况两人还是共同效忠一个皇帝，应该是好说话的。这话如果放在谁身上，都是成立的。但是董卓会告诉你，他不信这一套。如果说泪汪汪，那也是被逼急流的眼泪。
比如现在，他就被皇甫嵩逼急了。
董卓和皇甫嵩碰面，他提议，立即赶往陈仓，救援被困之城。皇甫嵩大手一挥，说了一个字：不！
董卓很不屑，皇甫嵩就慢悠悠地给他上课。
他是这样告诉姓董的：兵法说，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我，可胜在彼。彼守不足，我攻有余。有余者动之于九天之下，不足者陷之于九地之下。
董卓听出来了，皇甫嵩给他讲的是孙子兵法。都是同行人，都是江湖老手，这一套他早烂熟于胸中，还好意思拿出来讲？
皇甫嵩似乎看出董卓心中有气，装作看不见，仍慢慢道出他不急于出兵的缘由：陈仓城虽小，但牢固得很。王国的部队，看上去很强大，他就料到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拿不下陈仓的。我们就先等他们打累了，玩腻了，然后再出动，以逸攻劳，他们想不被收拾都难。
皇甫嵩否决了董卓的作战方案，他无话可说，只好搬出板凳，陪着皇甫嵩坐着看戏。
殊不知，这场戏看得董卓心里甚是压抑。他一坐就是冬去春来，前后总共有八十天。
这八十余天的时间，神奇的陈仓城，果然被皇甫嵩说中了，那里犹如铜墙铁壁，而王国的部队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外转来跑去，就是找不到进城的突破口。
这时，只见皇甫嵩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对董卓说道：“董将军，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皇甫嵩说出发，就出发了？
董卓心里很不舒服。你叫我坐，俺坐了，你叫我出发，俺没那么随便出发。好吧，你之前不是给我上孙子兵法吗，现在我也可以给你上上课。
于是，只见董卓突地站起来，对皇甫嵩说道：“我认为，现在不是追击他们的时候。”
皇甫嵩很严肃地问道：“为什么？”
董卓装出一副胸有兵略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兵法曰，穷寇勿追，归众勿迫。今我追敌，是追归众，追穷寇也。困兽犹斗，况大众乎。”
没错，孙子兵法是有这么一段话，大约意思就是，不要乱追敌人。野兽急了都要跟人拼命，何况现在政府军追杀的，是一帮亡命之徒。
皇甫嵩一听，笑了。
董卓话语刚落，只见他说道：“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之师，非归从也。敌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
末了，他又告诉董卓：如果董将军害怕了，就在后面给我打后援，我自己去追他们就是了。
皇甫嵩说完，就率兵走了。
然而皇甫嵩一走，董卓就后悔了。
皇甫嵩出兵后，势如破竹，一路追杀，斩首敌人万余，造反兵头目王国，也不幸被他干掉。
看着眼前这一切，董卓颜面扫地，想拿刀杀人的心都有了。皇甫嵩，算你狠！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没有品位的话。
在造反兵方面，王国死了，韩遂和马腾还在。接着，韩遂等人又推出新的首领，继续造反。但是，造反兵被皇甫嵩这么一扫，像茄子被秋霜打过一般，全没了生气。面对萎废之势，韩遂无可奈何，不久，他们再起内讧，彼此杀得热火朝天。
一句话，他们遇上皇甫嵩，算是完了。
造反兵完了，董卓也要跟着滚蛋。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他对皇甫嵩，简直都要恨到骨子里去了。
先是刘宏来了一道奏书，说要封董卓为少府。董卓一听，心都凉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拜官是假，夺权是真。如果真的接受刘宏的任命，去洛阳城当官，等于是老虎进了笼子，那真的是玩完了。
董卓是一千万个理由，不想走。乱世当前，手握重兵，就好像家里的锅里有米，箱底里压着大把的银子，这种感觉要多踏实就有多踏实，他怎么会愿意走呢？
可是皇帝的任命书都来了，怎么办？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抗命不从。当然，翻脸也是一项技术，董卓深谙其道，写了一道奏书，送到了洛阳城。
他这样告诉刘宏：感谢陛下皇恩浩荡，拜我为少府。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想走，又走不了。您也知道，我的属下都是来湟中的志愿军和羌胡等少数民族，他们知道我要离开他们，拖住我的大腿说，政府不发给他们粮食，也不发给他们俸禄，妻子儿女，还等着米下锅呢。
这帮人，好的时候特别好，烂的时候也特别烂。如果我冒失就走了，担心他们闹事，给政府军带来麻烦，那我就不好交代了。
既然我无法使他们接受命令，那就只好留下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从以上一番话，我们可以看出，董卓敢于抗命，估计就是他们的兵是自己养活自己的。刘宏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出，连粮食都不发给他们，让他把自家的部队，交给政府，这等损私肥公的事，他怎么会答应？
董卓抗命，刘宏却也无可奈何。
刘宏当皇帝这些年来，碰到董卓这种人，还是头一回。可鞭长莫及啊，招之不来，打之不得，只能顺之哄之了，于是董卓就成了刘宏心里的一块心病。
董卓当然也知道，刘宏这个人坏事做了不少，但也不是傻瓜一个。他能下一次诏书，就能来第二次。只要部队还在他的手里，无论怎么睡，都不是很踏实。
说对了。
刘宏的确是睡不踏实，不久，他又下了一道诏书，拜董卓为并州牧。并且很明白地告诉董卓，你人可以走，但是你属下的兵，必须全部留下，让皇甫嵩来统领。
董卓一看，心里冷笑。什么狗东西，老调重弹，想在虎口夺食，门儿都没有。
于是，他再上一书，说感谢陛下这些年的赏识，让我掌兵十年有余。然而我的兵眷恋我，离不开我，还是请陛下允许我带他们回冀州，替汉朝效命守边。
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
董卓的奏书一到洛阳，有人就跳起来要骂人。这跳起来跟董卓红眼的人，不是刘宏，也不是皇甫嵩，而是皇甫嵩的侄儿皇甫郦。
皇甫郦正在皇甫嵩身边跟班，他这样告诉皇甫嵩：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者，唯大人与董卓耳。今怨隙已结，势不俱存。卓被诏委兵，布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又以京师昏，踌躇不进，此怀奸也。大人今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为何观望不前呢？
皇甫郦不愧为皇甫氏后裔，长着一双火眼金睛。此时，董卓的确有不祥之举。他口口声声说，要回冀州守边，可结果他去了哪里？却移兵河东，以待时变。
董卓想干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大家都能看出，这家伙心里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今皇甫嵩跟董卓已经结仇，如果不除，于国于己，都是遗患无穷。
但是，皇甫嵩却这样回答皇甫郦：董卓尽管有罪，然而我们擅自杀将，亦有罪矣。不如奏之陛下，请之自裁。
或许，皇甫嵩是想通过刘宏，警告董卓好自为之，不要乱来。如果这样，皇甫嵩就太仁慈了。农夫救了蛇，蛇不会感恩，何况，董卓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一匹恶狼。
果然，皇甫嵩给刘宏上书，说了董卓抗命不从问题的严重性。刘宏即刻下诏，责骂董卓，很自然地，董卓把这笔账记在了皇甫嵩身上了。
前仇未解，又增新怨，姓董的和皇甫嵩的梁子，几辈子都解不开了。
如果让董卓选择，当前最想做的是什么，他会立即回答：杀了皇甫嵩。
如果没有皇甫嵩，汉朝谁也抢不了他的饭碗；如果不是皇甫嵩，他那颗骄傲的心，怎么会被挫败得如此悲伤；如果不是皇甫嵩，他怎么像一只困兽一般，被刘宏看不顺眼，欲除之而后快……
皇甫嵩，老子跟你没完。
报复皇甫嵩，对董卓来说，那是迟早的事。迟早是多久？一年，三年，还是十年？
对董卓这种赌输了急红了眼的赌徒来说，如果没有报仇的机会，就算是一百年，他也得耐心等待。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一个天赐的良机，让他找到了动刀的机会。
连苍天也没想到，包括皇甫嵩在内，整个汉朝的命运，都被董卓改变了。
四 超级阴谋
那个改变了董卓、改变了皇甫嵩、改变了天下所有人的，是一个人对尘世告别的消息。历史仿佛都想把这一刻凝结，这是公元一八九年，四月十一日。
这一天，皇帝刘宏于南宫逝世，年仅三十四岁。
刘宏挥一挥衣袖，连天边的云彩还没作别，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他走得挺轻松，可活着的人就受苦受累了。这其中有两位最为辛苦，一个是上军校尉蹇硕，一个是大将军何进。
他们之所以忙碌，主要是刘宏生前没有把一件事办妥，就走人了。这件事，恰是最敏感，又是最引人注目的。
那就是——立太子。
刘宏一生风流无限，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播下的种子多，收获的成果少。他生了一连串的儿子，可是都没长成人，又一连串地夭折，仿佛是撞了邪一般。
不过，在众人的努力下，还是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并且顺利成人。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何太后生的，另一个是王美人生的。何太后生的儿子，叫刘辩，王美人生的，则叫刘协。
刘宏死的儿子太多，何太后认为宫中邪气太重，把儿子送出宫去抚养。为了能够镇住邪气，负责收养刘辩的，则是一个姓史的法术家，刘辩因此得名史侯。刘协是后来才生的，王美人送给祖母董太后抚养，刘协因此别称董侯。
刘宏生前，迟迟不肯立太子。众卿看在眼里，都急于上奏，请刘宏早作决定。事实上，谁也没想到，不是刘宏不想立，而是无法下定决心。
刘辩的老妈是皇后，年长于刘协，如果要排资论辈，太子肯定是他的了。可是呢，他不太喜欢刘辩，公开的理由是，刘辩这人太轻佻，做不了大事。
乍一看上去，这理由有点搞笑。刘宏光顾着说儿子，他自己怎么样呢？自高祖刘邦立国以来，他的轻佻可是排在前五名的。如果西汉的刘贺排第一，他是稳坐第二的。
我们知道，汉朝皇帝立太子都有个特点，就是喜欢类己的儿子。如果刘辩真的很轻佻，轻佻的刘宏应该感谢苍天，后继有人才对呀。当然，这仅是个玩笑罢了。
我认为，刘宏以轻佻之名，准备把刘辩搁置，那是迫不得已的。
这点不用我多说，眼尖的人都能看出来，刘协是董太后亲自抚养的，刘宏不敢立刘辩，肯定是受到了董太后的威胁。但是，如果他不立刘辩，何皇后、何进将军以及满朝众卿，都会朝他吐口水。
所以，他两边都不是人，搁置问题，留与后人，就是他最无奈，也是最悲哀的选择了。
刘宏尽管生前没有立太子，但他还是知道有托孤这招的。所谓托孤，就是把没有完成的事情，交给可靠的人来办。刘宏认为，满朝上下，最让他放心的，莫过于蹇硕了。
刘宏为什么赏识蹇硕？据说是那家伙长得人高马大，又精通兵法。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宦官出身，曾经做过刘宏的贴身小黄门。
之前，刘宏曾经在洛阳搞过一次壮观的阅兵仪式，还自称为无上将军。他这个无上将军，率领着八支强悍的军队。这八支军队的指挥官，其中就有曹操和袁绍，除蹇硕之外的七个指挥官，以及大将军何进，都要接受蹇硕的领导。
连大将军何进，都要听命于人，从这个人事安排，我们可以看出，刘宏打心里就想刘协接班。所以临死前，就将太子问题，交给蹇硕全权处理。
蹇硕一直都是向着董太后的，他当然知道刘宏的用心良苦。但是，他也知道，何进是块拦路石，如果不将他除去，刘协能否成功登基，这还是个问题。
于是蹇硕就想着，设计杀掉何进。
有一天，蹇硕通知何进进宫，说有要事商量。何进一听，没啥警惕，就来了。然而他一到宫外，就立即感觉不对劲了。
前来迎接何进进宫的人，是蹇硕的司马潘隐。蹇硕做梦都没想到，他派去接何进的人，正是何进的故友。这么一个家伙，待在身边，等于就是搞卧底。
要说潘隐是何进的卧底，那也没错。他一看到何进时，就忙打眼色。何进一看，不得了，立即调回马头就狂奔，跑进了他控制的营区。
何进一进军营，马上调兵布防，并且派人给蹇硕传话，说大将军生病了，不能进宫。
蹇硕一听，暗叫一声：大事不妙了。
果然不妙。
四月十三日，刘辩成功登基，年仅十四岁。这样，汉朝权力很自然地落到了何太后手里，何太后宣布临朝听政，任命政府大臣。拜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一起主管宫廷机要。
何进的春天来了。寒冷的冬风，却在猛烈刮起，扑向了蹇硕。
蹇硕不除，何进怎能吃得香，睡得甜？何进这点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别人的。正当他磨刀霍霍时，有人主动派门客来见何进。
对方这样告诉何进：要想救国于水深火热之中，杀一个蹇硕，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要玩，就玩点大的，动大手术。只有把汉朝那块大毒瘤全挖掉，天下才能有救。
何进听出来了，那个所谓大毒瘤，就是宦官。对方的意思，就是想要把宦官一锅端掉。
这是一件多么冒险，多么伟大的事业。老前辈陈蕃及外戚窦武，当初不也有着这样的梦想吗？可他们都不能成功，何进何德何能，能将宦官除掉？
何进想着心里多少有点负担。但是，门客一把话撂下，他就当场表示，愿意合作，共同扫除宦官。
搞阴谋，那也是要实力的。何进之所以能够愉快地答应合作，主要是派人来说事的人，是一个搞阴谋的实力派。
他的名字，就叫袁绍。
袁绍，字本初，出身名门。说起来，袁绍挺不幸的，他老早就丧母，接着丧父。老天爷没有抛弃这个孩子，他长得十分威武，最大的爱好是养名士。三教九流，无论贵贱，来的都是客，有求必应。于是，袁绍一时名噪洛阳城。
有一次，宦官们开会，中常侍赵忠担忧地说了一句话：“袁本初好养名士，真不知道这个小儿到底想干什么。”
袁绍的叔父袁隗听到后，立即把袁绍唤来，说宦官已经把他盯上了，最好收敛点，别捅出大娄子来。然而袁绍听之，如过耳边风，仍然我行我素。
老江湖赵忠看人真没有错，袁绍广收天下死士，其实就是为将来的事业作准备。他的事业，就是澄清天下，剿灭宦官，力挽大厦于即倾。
事实上，袁绍诛宦官之心，并非一朝一夕之谋。早在一年前，已经有人要准备联合他，秘密行事。
一年前，刘宏在洛阳城阅兵，之后他对某人说：“你看我检阅大军，耀武扬威，有什么感想？”
那人答：“我听说古代贤明君主，向来都是以德服人，而不显之武力。现在汉朝的敌人在边境，而陛下却在洛阳城设坛阅兵，不能显示剿敌之心，反而宣示好战，臣认为不适。”
刘宏听后，叹息一声：“你说得对呀，咱们真是相识恨晚，从来都没有人向我说过这番话。”
与刘宏对话的那个人，就是时为讨虏校尉的盖勋。
盖勋，字元固，敦煌郡广至县（今甘肃省安西县西南）人。在东汉的平羌将领中，盖勋是继傅燮之后，又一个后起之秀。
跟傅燮一样，这也是一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他认为，汉朝的乱源，在于宦官，宦官不除，天下不宁。基于这个沉重的梦想，他还特意去找袁绍。
盖勋曾这样告诉袁绍，陛下是很聪明的，可惜他被宦官蒙住了眼睛。袁绍听之，非常同意。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准备谋划诛杀宦官。
只可惜盖勋的异常之举，已经被人盯上了。不久，盖勋被夺去兵权，派去当了只管事不掌兵的官——京兆尹。
把盖勋赶走的人，正是蹇硕。
因为，刘宏征召盖勋问那番阅兵观后感时，这家伙就在现场，他从盖勋的一言一语中，强烈感觉到不赶走这人，将来必定是他的麻烦制造者之一。
盖勋去职，袁绍诛杀宦官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了。直到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于是主动派人来游说何进，要联手合作。
话说回来，何进能够接受愤青袁绍的策略，不仅是认可袁绍的实力，他更认可袁绍背后的那块招牌——袁氏家族。
要知道，袁家从袁安算起，到袁隗止，历经百年，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举目汉朝，袁氏家族的袁隗，时任太傅，掌握重权，是何进坚定的拥护者；袁绍就不用说了，手里有兵权，袁绍的堂弟袁术，时为虎贲中郎将。
袁氏家族，这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诱惑，让何进怎么能够拒绝和袁绍合作？
反之，我（袁绍）就是阎罗王，将是宦官的噩梦。
事实也证明，袁绍才是宦官们的真正挖墓者，命运的终结者。
五 庸人引狼
袁绍的门客走后，何进似乎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兴奋和忙碌过。他兴奋，是因为仿佛看见了成功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忙碌是因为到处拉人。除了袁氏家族以外，他还拉了当世诸多英雄豪杰到圈子里，共同举大事。
这些英雄，其中就有黄门侍郎荀攸、尚书郑泰等。
何进在忙活，对手也没闲着。此时，蹇硕仿佛已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他认为，他搞过何进一次没有成功，这次何进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同门帮派的兄弟们求助。
蹇硕的江湖帮派兄弟，当然就是后宫里那帮宦官了。他给赵忠等人写了一封信，这样说道：何进家族已经控制政府，独断专行，企图联合天下死士，要除掉宦官。他们一时还没有动手，是忌惮于我身为部队元帅。我们不如团结起来，先下手为强，把何进除了再说。
赵忠收到蹇硕的奏书，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把所有的中常侍都叫来，一个个地轮流着看。看完了，大家就开会讨论，怎么应付这场危机。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谁也没想到，这场会议，竟然是宦官们集体将蹇硕出卖了。
宦官们以实践充分证明了一个残酷的道理：江湖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们的处世哲学就是，为了兄弟，可以插敌人两刀；为了利益，可以捅兄弟数刀。
说起来，蹇硕也别怪宦官们不支持他，要怪只能怪自己中邪撞到鬼了。论实力，他根本就不是何进的对手。他的身边，有何进的卧底，他的宦官集团里，也有何进坚定的支持者。
那个不惜一切代价支持何进的人，是中常侍郭胜，何进的老乡。
如果用一句很露骨的话来说，郭胜和何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当初，正是郭胜经过多方面努力，才让刘宏封何进的妹妹为皇后的。
后来，何皇后听说王美人生了刘协，怕她抢了自己的位置，立即派人去把王美人毒死了。刘宏听说后，跳起来骂娘，叫嚣要废掉何皇后。
但是，刘宏还是没有把何皇后废掉，知道为什么吗？这都是郭胜在幕后做工作，联合诸宦官向刘宏求情，才罢休的。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中常侍们跟何太后就打交道了，而且关系还不错。而赵忠也相信，如果没有宦官，就没有何太后的今天，何太后应该也不是那种过了河就想拆桥的人。
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基于以上考虑，在何家和蹇硕之间，唯有牺牲后者了。于是宦官们达成一致意见后，拒绝了蹇硕的提议，并且把蹇硕的信转交给大将军过目。
这时候的何进，得意极了。蹇硕你完蛋了，同门帮派的人都不帮你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是白搭。
四月二十五日，何进命令黄门令逮捕蹇硕，诛杀。同时接收蹇硕部队，天下兵权，全都落在了何进的手上了。
这是世界最疯狂的时刻，宦官卖蹇硕，何进准备卖宦官，那何进等谁来出卖？不要急，耐心往下看，会有结果的。
搞死了一个，何进还想搞死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董太后。
董太后和何家的梁子，早在当年何皇后毒死王美人的时候就结下了。董太后收养王美人生的刘协，估计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刘协放在身边安全，何太后不敢对这孩子下毒手；另外一个，就是想好好培养这孩子成人，将来为母亲报仇。
所以，董太后对何太后的态度，水火难容，恨不得一口吃了她。无形之中，两个太后不和，也造成了宦官内部的不和。大多数宦官，是董太后的支持者；而以郭胜为主的宦官，却是何太后的支持者。
女人吵架吵到这个份上，的确出神入化。对何进和袁绍来说，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宦官分裂。野兽不结群，容易被捕杀；宦官要分裂，要修理他们，似乎也不是很难的事。
但是，在诛杀宦官群之前，何进必须先解决董太后。因为，董太后和何太后的矛盾，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不得不在他们之间决出胜负了。
老太婆董太后为什么火气旺，胆敢跟何太后拍板，那也是有原因的。
一个原因是，董家的势力并不弱，董太后的侄子董重，时为骠骑将军，这是其一；董家背后，有一大堆宦官支持者，这是其二；还有一个，董太后倚老卖老，身为婆婆，哪有被媳妇欺负的道理？
基于以上原因，董太后屡屡插手政治，跟何太后抬杠。何太后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只要董太后出来干政，她就二话不说，直接把老太婆的手打回去。
于是，恼羞成怒的董太后跳起来大骂何太后：你嚣张什么，你倚仗的不就是你老哥何进吗？我告诉你，我要叫我家骠骑将军董重，砍你们家何进的头，那也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最后的遮羞布都被老太婆扯掉了。
既然这样，何太后还有必要忍让吗？何太后告诉何进，董太后欺负我，老哥你要替我报仇。
何进听之，心里都不禁替董太后悲哀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好吧，让事实来证明，到底是谁砍谁更容易。
五月，何进联合三公，弹劾董太后，说她勾结州郡政府贪污，钱财全都积在永乐宫。还有，依照传统，封国的王后，不可以逗留京师。
董太后有没有贪污，其实从刘宏爱钱的特点，可以知一二。有其子，必有其母，老太婆积了不少钱，应该是真的。其次，董太后之所以有今天，不是因为她老公是皇帝，而是生了个走运的儿子，当了皇帝。人家要按规矩把她遣送回河间国，那也是没辙的。
这下子终于看出谁厉害了吧。
五月六日，何进派兵包围骠骑将军府，逮捕董重，免职。董重知道大势已去，自杀。一个月后，董太后毙命。
老太婆是怎么死的，据说有两个版本：有人说她是抑郁而死，又有人说她是自杀。
一切道路扫清，接下来就是把宦官们，全部拖上砧板来剁了。
这可是袁绍自何进灭董家以后，心里一直念叨的想法。但是，他等了半个月，却始终不见何进有什么动静。
这下子，袁绍急了。
袁绍是真急。他东盼西望，等的就是这一天，可他心里又想，何进迟迟不动手，别不是赵忠给了他什么好处，帮他除去蹇硕，就心慈手软，跟人家握手言和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天大的坏事了。
于是，袁绍亲自去找了何进一趟，这样说道：“我的何大将军，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的伟大事业放在心里。如果没有忘记，请你回想一下以前的窦武是怎么死的。当年，太傅陈蕃警告窦武，出手一定要快要狠，结果窦武没听，被宦官杀了。今天你手握天下大权，拿捏天下，不急着动手，还待何时啊？”
何进听之，一时无话。
愤青袁绍就知道杀人，可他怎么就不知道何进的苦衷呢？要知道，杀宦官容易，问题是灭了宦官，宫廷由谁来跑腿呀？这可是一个技术性问题啊。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后宫可是乱套了，也是后患无穷啊。
然而不久，何进还是进宫游说何太后去了。
顺便说一下，自从上次何进经历了蹇硕忽悠事件后，他基本上不进宫了。不是他怕了，而是袁绍警告过他，后宫不是你的地盘，别轻易进去，只怕有去无回，最好待在自己的地盘为好。于是，汉朝替刘宏送葬的时候，何进也没有入宫陪葬，也不亲自出门送葬。
没办法，宦官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得不防哪。
所以这次何进进宫，他可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况且，他和袁绍经过一番探讨，认为灭了宦官以后，可以用三署郎官员替代宦官做事。只要何太后能够接受这个做法，事情就成了多半了。
但是，当何进把这个荒谬的想法，告诉何太后，立即遭到了否决。
何太后反对意见有两条：从古到今，皇宫里面都是由宦官跑腿的，汉朝旧例也是如此，叫她一夜之间把老祖宗的做法废掉，不妥。先帝刘宏刚刚安葬，你就叫我跟一帮士子共事，这怎么行？
两句话，就顶得何进无话可说。他只好灰溜溜地出宫，去告诉袁绍：“何太后不同意诛杀宦官。我的想法就是，不如咱们就只诛杀几个特别嚣张的宦官，把他们的威风灭了就行了。”
袁绍一听，叫道：“这怎么行！宦官跟皇太后和皇帝关系亲近，是上下交流的唯一渠道，掌握着稀缺情报。只要他们还有人待在那个位置上，我们就别想过一天的安稳日子。”
袁绍好像说得也很有道理。一时之间，何进又左右为难了。
更让何进没料到的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接着，何家内部对于何进诛杀宦官问题，也出现了极大分歧。何家有两个重要人物，又跑到何太后耳边吹风，更加坚定了何太后阻止诛杀宦官的决心。
给何太后吹耳边风的，是何太后的老妈舞阳君及何进的弟弟何苗。
需要说明一下，何进和何太后是同父异母兄妹，何苗及何太后老妈也不是白吹风的，他们多次收了不少宦官的钱。
他们告诉何太后：“何进杀宦官，就是想专权，削弱国家权力。”
削弱国家权力，就是削弱何太后的权力。何太后一听这话，心里那真是一百个不舒服。
何进很是无奈，只好把以上情况，如实告诉袁绍。
这时，袁绍似乎很理解何进所处的困境了。然而他沉思片刻，又给何进支了一招。他告诉何进：“既然何太后不同意诛杀宦官，我们就只好来硬的了。”
何进问：“怎么个硬法？”
袁绍说：“咱们召集天下豪杰及将领，率军进京。到时兵临城下，何太后到底是想要洛阳城还是想保她的宦官？依我看，她想不给我们推出宦官，都难了。”
何进一听，拍大腿叫道：“好计。咱们就这么办了。”
何进就派人到各地传话，很快地，何进的意思就传到了董卓这里。
董卓一接到命令，不由仰天长笑：苍天有眼，老子被皇甫嵩逼得无路可走，今天总算要熬出头了。
悲剧即将上演，汉朝即将落幕：董卓的明天，就是汉朝的末日。

第十三章  大汉倾
一 董老虎来了
历史很有趣，历史也很残酷。一个办事拖拉，没有主见的外戚何进，竟然跟著名愤青袁绍组成了黄金搭档。这袁、何二人，都自以为很爱国，结果是国家在他们手里，国将不国，人命不活。
事实上，汉朝不缺智慧的人。在何进要喊董卓进京时，有人就曾告诉何进，这董卓相当不可靠，最好别引狼入室，以免坏了大事。如果想真的对付宦官，根本就不用借兵，只要麻利一点，下手狠点，大将军一人即可搞定。
说这话的人，是何进属下的主簿陈琳。
何进一听，摇摇头。只凭我就能搞定宦官？你太抬举我了吧，不信，这话打死我都不信。
此时，曹操也听说何进要喊董卓进京，不禁仰天失笑：宦官这玩意儿，古今皆有。国家衰败，问题不在宦官，而在皇帝。如果君王不宠幸他们，不给他们特权，他们能嚣张得起来吗？
再说了，他们要犯法了，马上移交法庭，一个一个地抓起来审，该砍的拖出去砍了，该流放的就流放。真搞不明白何进为什么要一网打尽，这样把动作搞得很大，消息肯定会走漏出去，我就等着听老何失败的消息。
天下乌鸦何其多，再多曹操这强悍的一只，何进想不被咒死都难了。
尽管众人一致鼓励何进，但是他还是相信那句老话，人多好办事，还是就按原计划去喊董卓。
这时，又有人闻讯赶来，劝阻何进。
他警告何进：“董卓一向寡情，贪得无厌，如果靠他来给你壮胆，他一定胡作非为。到时他不但把你坑了，连汉朝政府都被他绑架了，你哭都没地方去哭了。况且杀宦官这种事，还是那句话——动作要快，下手要狠。”
说这话的人，是前尚书郑泰。
郑泰和荀攸是被何进拉来准备起事的，他说的这话，我们听来似乎很耳熟。哦，想起来了，当年太傅陈蕃不是也这样给窦武说过吗？
郑泰说完，这时一个在江湖上消失许久的人，也赶过来劝阻何进。
这个人，就是现任尚书卢植。
当年，卢植率兵围剿张角时，因为不肯贿赂小黄门左丰，人家到皇帝刘宏那里说了坏话，把他的官罢了。那次卢植本来被砍头的，后来减了死罪，废为庶民。他之所以有今天，应该感谢皇甫嵩。
皇甫嵩平定黄巾军后，回来见人就开口说，这不是他的功劳，他是用了卢植的计策才搞定黄巾军的，要论功也得算卢植一份。刘宏听得也不好意思，只好再度起用卢植，拜他为尚书。
跟郑泰一个语调，卢植也是警告何进，谁都可以叫进京城，但董卓就是不行。你别犯傻，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何进一听，还是摇摇头，很坚定地否决了他们的意见。
真奇了怪了，董卓之心，路人皆知，怎么何进就看不见，听不到呢？
不说远的，仅说刘宏两次下诏要他离开部队，到地方任职，两次都不肯辞职，嘴里还说出一套又一套的说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人，连皇帝的诏书都不听，连上级领导皇甫嵩都不放在眼里，你何进连个计谋都拍不了板，拖三推四，这等能力，凭什么董卓要听你的。
做人做到这等失败的份上，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这时，郑泰已经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辞职走人。临走前，他告诉荀攸，何进这种人，就像一堆烂泥，根本就扶不起来。
世上哪有回头的箭，泼出去的水哪还能收回来。事实上，不要说郑泰和卢植，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何进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因为他的命令已经发出去，而且各地驻军领导都已经收到命令，大多数人已经行动。
这些人当中，董卓的动作是最快的。
董卓动身时，还给何太后去了一道奏书，大概的意思，就是宦官可恨，现在他要替天行道，诛杀宦官，还天下一个太平，请太后批准。
何太后一看董卓的奏书，啥话都没说，把它搁置了。
沉默就是拒绝。何太后也很坚决，宦官不能杀。
接着，何进的老弟何苗也出来说话了。
他告诉何进：你可别忘了，咱们出身贫贱，从南阳到京师，正是因为投靠了宦官，才有了我们何家今天。你现在鲁莽行事，就好像盆里的水，泼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所以我建议你，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要太冲动。
继卢植等人之后，何苗这番劝阻的话，似乎摇动了何进的心。没有宦官，就没有何家，如果真把所有宦官都灭了，何家又怎么样呢？
何进再一次犹豫起来了，他仿佛有点后悔了。
沉思良久，何进把一人喊了过来，吩咐了一件事。那人听后，啥也没说就出去了。
何进唤来的这个人，叫种劭，字申甫，时为谏议大夫。
何进吩咐种劭，你到城外迎候董卓，告诉他计划有所变动，别进城了。种劭听完，拿着何进以皇帝名义下的诏书，就出去了。
此时，董卓的部队已经开到渑池（今河南省渑池县西），距离洛阳城也不算远了，只有九十公里。在这里，种劭见到了董卓，亮出诏书说，因为情况有变，命令你先行撤退。
董卓听后，笑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哪。我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京师，你一句皇帝的命令，就想把我打发了？董卓不睬种劭，继续前进，把军队开到了洛阳城外。
于是，种劭只好到洛阳城外，等候董卓。
说起来，种劭也不是好惹的主。种劭祖父种嵩，曾是国家重臣。当年，梁冀专权，与宦官狼狈为奸，要劫持太子，满朝大臣无人说话，关键时刻还是种嵩持剑断路，把太子抢回来了。
这只是其一。后来，种嵩被拜为凉州刺史，跟羌胡等少数民族关系搞得很好，相安无事。他死后，匈奴人每次到洛阳经过他墓前时，都要下来哭拜才走。除此之外，种嵩还特别爱才，被喻为东汉战将大腕的皇甫嵩，就是他推荐出道的。
洛阳郊外，种劭迎风而立，不怒而威。
种劭知道，今天如果他再拦不住董卓，就只有死在对方面前了。
就像武侠电影里的镜头，一个绝世高手，以必死的决心，为捍卫武林利益，准备挑战来自域外的强敌。这时，董卓出现了。他率领着诸将，缓缓地走到种劭面前。
此时，董卓的身份是并州州牧。
种劭：“董州牧，皇帝都说了，叫你回去，你怎么还是来了？”
董卓：“来都来了，皇帝应该叫我进城喝杯水再走呀。”
种劭：“请问董州牧，你是想喝那杯水，还是想来闹事？”
种劭话语刚落，只见董卓部将抽刀而出，直接架在种劭脖子上。他们仿佛要告诉种劭，天下不是一人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你们能闹事，老子就不能来闹事？
种劭大怒，顶着刀锋吼道：“苍天在上，皇土在下，虎狼之心，天下皆明。我符节在此，董卓我告诉你，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毫毛，就是犯大不敬，天下英雄将得而诛之！”
种劭一声怒骂，吓退了董卓的部将，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后退，很不自在地看着董卓。
董卓也很不自在了。
诏书、符节、使者，人家理直气壮，占不到便宜呀。
董卓很不甘心地转身，率兵离去。
看着董卓远去的背影，种劭表情冷峻，久久站立。诸多心情，齐涌心头无法发泄。他在想着，他今天是把董卓吓走了，谁又保证他明天不来？
是啊，狼已经闻到肉味了，口水都流了一地，没啃到肉就打道回府，这太不合董卓的做事风格了。
事实也证明，董卓就是那一只狡猾的恶狼，他把军队撤到夕阳亭，就驻军不走了。
夕阳亭，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境内。这里曾是当年关西巨儒悲壮自杀的地方。董卓要在这里，观察着洛阳城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属于他的机会来临。
二 宦官天亡倒计时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这危楼一样的洛阳城内，风把何进的心里吹得像鼓气一样的难受。一会儿吹的是东风，说要杀宦官，一会儿吹的又是西风，说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搞得他头昏脑涨，一直在风里转，没了方向。
这时，袁绍来了。
事实充分证明，袁绍这个愤青，也是被冲动的血冲昏了头。杀宦官，不就是动刀子的问题吗？只要何进吹响口哨，姓袁的冲进去杀就是了，偏偏还要请外援。
请外援也就罢了，偏偏还专门请了董卓。
损人不利己，真是损到家了。损多了就成了蠢，袁绍似乎想在这条路上一路愚蠢到底了。他一听何进把半路上的董卓打发走了，立即跑来质问。
袁绍威胁何进说：“刀已出鞘，水已煮开，你竟然还不敢下手？你可别忘了，窦武当初是怎么死的。”
一说到死，何进好像又有了勇气。他对袁绍说：“好吧，我给你特权，可以先斩后奏。”
紧接着，何进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
如果长点记忆的，都知道司隶校尉这个官位是很可怕的。天下除了皇帝之外，无论多大的官，他都敢抓，抓了还敢直接剁了了事。很明显，袁绍被推到司隶校尉这个位置上，就是为了抓人杀人行方便。
事实上，这还不是最牛的。为了让袁绍有充分发挥的空间，何进特别给他送了一件礼物——符节。
需要说明一下，西汉时期，司隶校尉出去抓人，一般都是持节的。后来，信仰儒教，政治上以宽人为怀的汉元帝刘奭，突然把符节没收了。从那以后两百年过去了，汉朝的司隶校尉都没持过节。
今天，何进特别赋予袁绍符节，这表示将有超级大捕杀。
然而何进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派种劭把董卓赶走了，袁绍突然又惦记那家伙来了。袁绍一边派人监视宦官动向，一边向董卓发情报，要他再给何太后上奏。
这次，袁绍为董卓支了一个狠招。他叫董卓在奏书上务必告诉何太后，如果再不允许他诛杀宦官，就率兵开去洛阳城皇宫去了。
多年以前，姜太公一人在河边用直钩钓鱼，钓到了周文王那个大贤君。今天，董卓也是放长线钓大鱼，何进吞钩中计又吐饵跑了，现在又轮到袁绍这只大傻瓜来吃钩，他那个心呀，激动得没法形容了。
董卓听袁绍之计，再次向何太后上奏。不久消息传来，说何太后怕了。
万般无奈的何太后，几乎把宫里的宦官都罢职了，然后告诉他们，从此以后你们就是下岗人士了，各自回自己的家乡谋生路去吧。
宦官们听了，个个心里不禁戚然。
他们这些人因为命苦，才把自己阉了跑来皇宫混口饭吃。多年以来，皇宫就是他们的家，犹如鱼离不开水。突然之间，叫他们全部返回故乡，无异于叫鱼跳出水面，那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宦官们想来想去，怀着一丝希望，集体上访，去见何进。
他们一起见到了何进，说，他们罪孽深重，今天知道错了，愿大将军宽恕，现在我们人头就放在你面前，只要给我们一条生路，一切听您吩咐。
何进听了，心中无限悲凉。他这样对宦官们说道：“你们做的孽太多了，我也顶不住呀。董卓就要进城来了，你们为什么不肯回老家呢？”
何进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想放宦官们一条生路，不想一网打尽。
然而何进这番话，被袁绍派来监视宦官的特务听到了，马上报告。袁绍一听，急忙跑来见何进。
袁绍告诉何进：“宦官必须一网打尽。”
何进说：“宦官可以杀，杀几个头目就行了，但我反对一网打尽。”
袁绍很奇怪，何进怎么一天一个样，变得比天气还快。然而他想想，也猜出何进的心思了。在宦官群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何进的亲信，何进替宦官说话，就是想保护何家的那帮支持者。比如郭胜，就是其中一个。
袁绍跟何进谈不拢，只好闷声走人了。他告诉何进，尽管我不赞同你的做法，但你的命令，我还是会奉行的。
事实上，袁绍这话也是忽悠人的。告别何进后，他就秘密下令，要各州郡政府，逮捕宦官家属。
袁绍这个动作，搞得太大了。很快地，消息就被传开了，皇宫里的宦官都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末日即将降临。
在这些宦官当中，最有末日感的，就是那十来个中常侍。而那十来个中常侍当中，最慌张的，莫属张让和赵忠了。这两个老家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平时造孽太多，现在也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张让怀着一丝希望，托人去求情。
张让的媳妇，是何太后的妹妹。事到临头，这张让也不顾什么礼仪了，当公公的直接跪在媳妇的面前磕头说：“我这老头子，本来应该回故乡才是，可是我待在皇宫惯了，叫我一下子离开它，哪能适应呢。麻烦您转告太后，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进宫伺候太后和皇帝，即使一天，我也心满意足，以后就是死了，也将无怨无悔。”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天下哪有那么多佛脚？
尽管张让媳妇不是佛脚，但她替公公说句话的机会还是有的。她急忙去找老妈舞阳君说情。舞阳君再去找女儿何太后，何太后拗不过，下诏命张让等人，留在宫里继续工作。
谁说磕头没有用，这不就抱了佛脚了吗？
如果张让这样想，那他就高兴得太早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此时，何进听说老妹把中常侍全都召进宫里了，立即跑来请求，务必将全体中常侍拖出去砍首。
隔墙有耳。何进一来，张让就派人去偷听，阴谋就彻底暴露了。
张让和赵忠怎么也没想到，之前他们为了何进，把同门兄弟蹇硕卖了。现在好了，他们又被何进卖了，而且卖得还这么悄无声息，绝情绝义。
他们都以为，诛杀宦官群这等主意，是袁绍和董卓想出来的坏主意，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大将军何进。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宦官们都愤怒了。
他们决定反抗。此时何进还未出宫，张让率领数十人，人人配备武器，潜入宫中埋伏。
这时，何进出宫来了。等候良久的张让，迎上前去告诉何进：“皇太后有事，想叫你回去好好谈谈。”
何进一听，也不多想，跟着张让往回走了。
何进完蛋了。
当何进进入宦官埋伏圈时，张让突然停住脚，大声喝道：“何进，你可曾记得，当初何太后毒杀王美人，先帝准备把她废了，是我们这些宦官苦苦求情，捐钱出力才把你们家何皇后的位置保住的。现在你手握重权，过了河就想拆桥，要屠灭全部宦官，是不是狠了点？”
不是狠了点，简直是太狠了。
这时，有一宦官已经怒不可遏了，拔剑而起，叫道：“张常侍，跟这种人讲那么多废话干吗？”说完，对方一剑劈下，何进当场毙命了。
何进果然失败。曹孟德的乌鸦嘴，真不是一般的强啊。
然而宦官杀了何进，不等于自己就成功了。他们命运里最强悍的对手，不是何进，而是愤青袁绍。袁绍还没有除掉，他们就别想逃出洛阳城。
这个道理，张让当然明白。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夺取兵权。他当场写了两道诏书，任命时为太尉的樊陵为司隶校尉，任命少府许相为河南尹。
写完，张让派中黄门把诏书拿到尚书署，要求他们把诏书发出去。
我们知道，此时尚书署并不在宦官控制范围内，尚书卢植就是坚定的反宦官主义者。
当中黄门把诏书交给尚书署时，他们都不太相信这诏书是何进写的，就说道：“请叫大将军何进出来，我们有事好商量。”
都这个时候了，还商量什么呀。中黄门直接把何进人头扔在尚书署官员面前，叫道：“你想要的何进，就在这里，他企图谋反，已经被我们杀了。”
此时，皇宫外一片喧嚣。
外面吼叫的人，是何进的部属军官。他们负责保卫何进，可等了半天却听到里面传出消息，说何进被诛杀了。于是他们都拿刀砍着宫门，准备进攻。
听到外面军队的呐喊声，皇宫里面一片紧张。宦官们人人手持武器，屏气凝神，严守宫门。每个人的脸上，都凝聚了死气，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时，天色渐晚。夜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突然，有人命令放火，准备烧宫。
下达命令的，是袁绍的堂弟袁术。袁术联合何进部将，彻底包围皇宫，他们放火，就是想逼出张让。
张让一看，立即率人往后宫跑。
狗被逼急了，会有什么反应？要么跳墙，要么反过来咬人；匪徒被警察追急了，不是跳楼，就是劫持人质，以此要挟。
被逼急的张让，此时想到的就是这招——劫持何太后。
张让冲到皇宫，告诉何太后，何大将军谋反，正在攻打尚书署，请你务必跟着我们跑。
于是，何太后就被张让绑架走人。与她同行的，还有皇帝刘辩及陈留王刘协。
袁术烧的是南宫，张让率人要逃跑的方向是北宫。连接北宫和南宫的，是架在空中的双层大道。就在他们一行人跑路时，有一个猛人挥舞长矛狂追上来。
让何太后惊喜的是，追来的人是尚书卢植。
我们知道，卢植这人身材壮硕，又当过武将，这么一个人真要追上来砍杀的话，对宦官们来说，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可是，卢植追了半天，还是没有追上宦官。
因为，宦官们是在空中跑，他是在地上追。
熟悉三国的都知道，大嗓门张飞于长坂坡上几声怒吼，就吓退了敌军。后人并不知道，卢植的嗓门，跟张飞是可以一比的。他追着追着，突然仰头对架持何太后的宦官怒吼了一声。
那人竟然被震慑住了。
卢植接着又吼一声，要求放人。卢植的震天吼把那些宦官搞得又惊又恐，只好放了何太后。何太后反应也很迅速，翻身从双层楼上跳了下来。
卢植才救下何太后，这时袁绍等人也赶来了。
袁绍一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樊陵和许相。这两个人，都是张让找来充当门面的，转眼就成了替死鬼了。
接着袁绍还要清除一个障碍，那就是何进的弟弟何苗。袁绍知道，何进之所以犹豫不决，不肯对宦官痛下杀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何苗收了宦官的钱，说了不少不利于阴谋的话。现在，该是把他扫地出门的时候了。
于是袁绍亲自到何进部队煽风点火，说杀死何进的，就是何苗。大家一听，流着愤怒的眼泪，把何苗拖出去砍了。
清除后顾之忧了，终于可以集中精力捕杀宦官了。
张让率人躲进了北宫，却躲不过袁绍。没多久，袁绍就攻进了北宫。一进北宫，他就关闭宫门，在宫里实施地毯式的捕杀。
更可怕的是，袁绍下了一个命令，凡是看到脸上没长胡须的，见一个砍一个。
古人爱留须，这是个习惯。想当年，高祖刘邦因为长了一副好胡子，还扬扬得意。有些读书人，读书时也经常摇头晃脑，一边抚须，一边吟诵，好不快活。
但是我们要说明的是，宦官不长胡须，但不等于宦官之外的男人，都留胡须的。袁绍下这么一个狠命令，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漏掉一个。
我想诸多死在袁绍刀下的宦官，都在地下哭诉了：怎么早不生，迟不生，偏偏跟袁绍同一个时代，真是命苦啊。
北宫里的宦官，无论老少，一律被杀，袁绍还特别点了人头，总共有两千余人。
袁绍清点人数，不仅是想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还要看看，到底有没有漏网之鱼。他数了半天，突然发现，还是让几条大鱼给跑了。
这最大的鱼，就是张让了。
八月二十七日晚，张让等人劫持着刘辩及刘协，一行数十人，偷偷地从洛阳北面东门潜出城外，向着北方，一路狂奔，于深夜逃到了黄河渡口。
只要过了黄河，他们就有救了。但偏偏此时，有人就不让他渡河。张让的这只拦路虎，就是之前救了何太后的卢植。随卢植前来救驾的，还有洛阳城政府机构的一个官员，叫闵贡。
两个人，对付数十人，行吗？
别担心，他们跑不掉了。卢植都不用动手，闵贡一个冲上去，就杀掉了数人。对张让说：“你是要自己了结呢，还是要我动手把你做了？”
张让自知死到临头了。他拱手作揖，跪下向刘辩磕头，说道：“陛下，臣走了，请多保重。”说完，纵身一跳进了黄河，溺水而死。
苍天在上，黄河为证。搅乱汉朝朝纲上百年的宦官政治，随着张让那悲剧的一跳，终于画上了一个巨大的句号，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宦官时代，到此悲剧收尾。
三 绝版恶棍
八月二十八日，十四岁的皇帝刘辩及九岁的刘协，在闵贡的保护下，终于安全地回到了洛阳城外。当他们出现在洛阳郊外时，汉朝众卿陆续出动，前来迎驾。
孩子们是回来了，然而噩梦还没有结束。
此时，董卓闻听洛阳有变，急忙赶路。深夜时分，他远远望见洛阳火光冲天，既兴奋又激动，命令部队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之前，抵达洛阳城西。
这时，探马来报，皇帝正在北郊。董卓一听，即率精兵赶往城北，准备迎接皇帝。
众所周知，曹操一生最伟大的杰作之一，就是挟天子而令诸侯。殊不知，曹操那招并非个人首创，此绝招的原创者，应属于董卓。
此时，董卓就像是饿虎进城，哪里有肉味，就扑往哪里。他明着打旗号去迎接皇帝，事实上，他这是去挟持皇帝。
很快地，董卓就见到了皇帝。
然而让他很郁闷的是，皇帝刘辩并不喜欢他，一见到他风尘滚滚而来，立即就哭个不停。搞得左右大臣很没办法，就劝董卓说，你吓到皇帝啦，皇帝下诏，命令你的军队后撤。
董卓一听，心里一阵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讲天子诏书，简直就是扯淡。
于是他很不耐烦地叫道：“都给我滚开，你知道皇帝为什么哭吗？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国家栋梁，没有好好辅佐皇帝，让他流落在外，担惊受怕，现在你们还有脸叫我撤军？！”
董卓一边骂着，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到刘辩和刘协面前问话。
他发现，十四岁的刘辩，心理素质那不是一般的差，这小家伙像羊遇到狼似的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于是就转头问刘协，那小家伙倒很镇定，很流利地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董卓的问题。
董卓听完，心里一阵狂喜，不禁暗想：这大的这么胆小，怎么当皇帝？这小的是由董太后抚养长大的，自己跟董太后也算是本家。不如把这个刘辩废掉，扶持刘协登基？
这只是一刹那的念头，在董卓心头一闪，却久久地固定了。
当天，刘辩回宫，赦天下，改年号。
这时，有人悄悄地告诉袁绍，董卓并非善类，他手握重兵，恐怕有不良企图，你最好趁他现在还没熟悉洛阳城，脚跟还没站稳，就把他除掉。不然，遗患无穷啊。
这给袁绍提议的人，叫鲍信，泰山郡人，时为骑都尉。
鲍信的话，说到袁绍心坎里去了。当初他引董卓入京，不过是想借刀杀人。可是现在，宦官都被灭了，刀才进城。更让他忧虑的是，这不是一把简单的刀，他现在已经无法控制对方了。
说到底，袁绍打心里还是怕董卓，不敢发动袭击。
这其中原因，只有袁绍一人知道。他认为，他现在无法摸清老董的底，而且看上去，老董的实力很强大，如果跟他干起来，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如果董卓听到袁绍心里的这番忧虑，他肯定是笑翻了。事实上老董的强大，是装出来的，老袁眼力太差，被骗过去了。
其实，董卓此次进京，只带了三千骑兵。
他也知道，凭他三千骑兵想在洛阳城翻江倒海，那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每隔四五天，就命令他的部队在深夜里，偷偷潜出洛阳，第二天早上，就战鼓狂擂，彩旗飘飘地进城来了。
搞了几个来回，甚至连袁绍都以为，董卓的凉州兵团，正陆续赶来援助他了。
董卓当然也知道，这种把戏玩一两次还可以，玩多了肯定会露出马脚。再说了，强大不是装出来的，只有壮大自己的实力，才是真正的强大。但是呢，他就只有这三千老本，想短时间内迅速膨胀，似乎有点不可能。
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老董能够屡屡抗诏，还大摇大摆地把军队开进洛阳城，凭的是啥？就是这一身虎狼之胆。既然他敢进来了，他就有办法在这里站住脚。
想站住脚，自己没有兵，抢就是呗。于是，董卓把目光锁住了何进和何苗两兄弟生前的部队，不久他很顺利地接管了这支部队。
接着董卓又盯上了一个人。
为了解决这个人，他又盯上了另外一个人。这两个人分别是，武猛都尉丁原，丁原部属吕布。
丁原，泰山郡（今山东泰安）人。先前，他为骑都尉，屯兵于黄河以北，时吕布在其帐下当主簿。后来，刘宏驾崩，响应何进号召，进城共谋诛杀宦官之计，被拜为执金吾。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人。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而且艳遇还不浅，遇上了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演绎了一段千古缠绵之情。
民间传说，马中赤兔，人中吕布。吕布配貂蝉，犹如当年项羽配虞姬，这非常吻合民间的英雄美女、才子佳人的审美要求。
然而需要说明的是，我们都被罗贯中忽悠了。吕布这一段爱情，只是个历史传说。
在《后汉书》里，我们找不到一点关于貂蝉的记载。于是就有人怀疑，貂蝉是不是被罗贯中移花接木编出来的人物。在此，为了还原一个真实的吕布，我们以《后汉书》及《三国志》为主叙述他那传奇悲剧的一生。
从民间传说，我们也大约看出来了，吕布这家伙为了美女，不惜一切代价跟人家缠缠绵绵到天涯。但话说回来，对爱情忠诚的吕布，他的职业操守是很有问题的。
这个问题，强烈地表现在对上司的极其不忠诚上。
他在丁原属下为官的时候，丁原是很赏识他的。而董卓看到吕布时，当然也很赏识。两者的出发点估计都是一样的，吕布这人武艺十分了得，被喻为飞将，让他贴在身边当侍卫，很有安全感。
在此，我们也大约明白罗贯中偏把吕布和貂蝉凑在一起的用意了。吕布这么一个让男人都感觉安全的男人，如果不给他配个美女，那罗贯中的良心都过不去了。
董卓又看出，吕布这种人，是不会久居人下的。于是他就哄骗他说，你想不想当老大，如果想，就麻烦你把丁原杀了，把他的部队收了，我就拜你为骑都尉，你就是这支部队的一把手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在将军与士兵之间，吕布选择了前者。他果然按董卓吩咐，把丁原干掉，并其部队，归附董卓。
从此，吕布头顶上就被戴着家贼的称号，于是天下英雄战场上一见到他，就冲着他先骂一番家贼，再来比试。
可对董卓来说，收了吕布，心里踏实多了。接着，他也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当了司空。当他搞定了这一切，就开始整事了。
他要整的，就是先前那闪过脑门，就久久挥之不去的一个念头——废刘辩，扶刘协。
四 议废
天下之事，只有董老虎没有想到的，没有他不敢做的。想好了，就准备召集人马开会了。
在董卓看来，开会是纯粹的扯淡，那不过是形式，走程序罢了。决定天下大事，根本轮不到众卿说话，他一句顶别人一万句，即可拍板了事。
不过话说回来，在开会之前，为了体现对某人的尊重，事先还是要先跟他通通气的。
董卓要给面子的这个人，当然就是袁绍了。
如果没有袁绍，他可能还在洛阳城外徘徊，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董卓就把袁绍叫来，开门见山地说道：“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每念及灵帝，令人愤毒，董侯似可，今当立之。”
董侯，就是刘协了。废刘辩，立刘协。董老虎的狰狞面目，总算撕开了。
话都说得这么露骨了，袁绍也不客气了，他也直说道：“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宜于天下，若公违礼任情，废嫡立庶，恐众议未安。”
袁绍这话的意思是说，皇帝刘辩正当年少，又没做错什么事，你突然搞个废嫡立庶的事，那岂不是乱来。乱来的事，怎能服众？
袁绍这话，犹如降龙十八掌，一出手就打到董卓命穴上了。董卓一听，勃然大怒。娘的，老子叫你来说事，已经给足你面子，没想到你还想来坏老子的事？
想到这儿，董卓按剑喝住袁绍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天下之事，老子说了算。如果我要废嫡立庶，看谁敢拦我？”
天下之事，由你说了算？可别忘了，之前是谁说了算，你才能进得了洛阳城的。
别过了河就想拆桥，我这桥可不是一般人能拆的。袁绍心里骂着，但是嘴上还强忍着。此时此刻，敌强我弱，跟他犟下去没好处。
于是袁绍缓和一下语气，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认为你应该去跟太傅商量一下。”
太傅，就是袁绍的叔叔袁隗了。
董卓好像心不在焉，没听见袁绍说话似的，只见他接着说：“依我看，刘氏这个种子，是不能再留了。”
汉朝四百年，第一个敢说刘氏之种不可留，非董卓莫属了。想当年，王莽夺权，也不至于说得这么露骨。人家至少做得很含蓄，先是封侯，接着九锡加身，最后禅让才把屁股坐上皇帝宝座的。
现在董卓血口大开，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叛逆了。
袁绍再也忍不住了。
当初叫你进城，是干吗来的？是借你的刀，杀宦官，共同辅佐刘室，救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是叫你进来造反的。要说造反，不要去问天下，我袁绍第一个不同意。
想到这里，袁绍突然朝董卓怒吼一声，横刀长揖，甩头而去。两人就此决裂了。
看着袁绍离去的背影，董卓坐不住了。看来，议废这等事，得先把袁绍这块绊脚石搬掉才行。
但是董卓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动手，袁绍已经跑路了。据说是跑冀州去了。不过你能跑，我当然能追，董卓准备悬赏捉拿袁绍。
可就在这时，有人告诉他：“董公，别冲动，洛阳上下，你动谁都可以，千万别动袁绍这小子。”
说这话的，是董卓的亲信伍琼。
董卓听得一愣，袁绍算什么东西，我都想摇皇帝的根，干吗不能动他？
这时，伍琼再次说道：“袁氏家族，经营洛阳百年之久，四世三公，根基极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你要跟他树敌，若他收天下英雄豪杰，要跟你对着干，那天下至少有一半不能属于董公了。”
董卓又一愣，顿然醒悟。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袁绍那小子敢跟他对着干，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要战斗，董卓当然也不怕。问题是，他初来乍到，立脚不稳，如果现在就跟洛阳第一家族翻脸了，后果可能会失控。
嗯，看来还是忍一忍。
于是，董卓听伍琼计，赦免袁绍，派人去拜他为勃海郡守。同时，袁绍的堂弟袁术，还被拜为后将军，袁绍的战友曹操，也被封为骁骑校尉。
让董卓郁闷的是，诏书才送出去时，后两个跟前一个一样，弃职逃跑了。
八月三十日，董卓召集众卿开会。
会议由董卓亲自主持。他是个粗人，说话从来不讲究什么艺术，一开口就说道：“皇帝暗弱昏庸，没有资格当天下之主。现在，我准备按照霍光做法，废掉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大家认为怎么样呀？”
众卿看着董卓，半天说不出话来。
但是，个个心里都在骂着：废皇帝，那得先给理由呀。当初霍光废掉刘贺，那是因为刘贺本人不争气，刘辩跟刘贺是两种人，你董卓想当霍光第二，也得先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人家是敢说敢做，还看着你们一句话都不敢哼。
这时，董卓等了半天，看没人说话，又加了一句：“当年霍光决定废掉刘贺时，田延年握剑待发，谁敢反对就砍谁。现在我也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谁出来反对我这事，军法伺候。”
果然不是个东西啊。
众卿继续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苟活。爆发是要死人的，干脆还是继续沉默吧。这时，有人却想说，我不想做个失败的沉默者，更不想做个窝囊的苟活者。
这是一个从不向现实低头的人，他自出江湖以来，就身体力行，实践他精忠报国、除暴安良的远大理想。
不用卖关子了，这个人就是时为尚书的卢植。
满朝闭嘴，让卢植来说话，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是一句顶人一万句。他声洪气大，当初一个怒吼，就把何太后救下来了。现在，他理直气壮地发声，照样豪气冲天，令众卿心颤。
卢植站起来，反驳董卓道：“董公别忘了，当年刘贺不肖，罪状就有千余条，所以霍光把他废了。现陛下年纪尚小，行为没有过失，所以我认为，当年霍光对付刘贺的那招，根本不适合陛下。”
汉朝高人何其多。袁绍一记降龙十八掌，打得董卓恼羞成怒，今卢植当众又来一个九阴真经，实在让人受不了。
董卓很愤怒，但是又无法接招。
董卓怎么敢接招？刘辩只不过是胆子小点罢了，凭什么要把他废了。如果要废他，也要等他犯错。像刘辩胆子这么小，让他像刘贺那样，一天犯上十条八条罪状，似乎不太可能。所以我们只能降低标准，一天犯一条，这样算的话，也得有一千天。
一千日，也就是将近三年。既然这样，那就等三年以后再说吧。董卓无可奈何，甩手离去。当然董卓人是走了，卢植也别想活过今晚了。
董卓决定，派人立即逮捕卢植，诛杀。
可就在这时，就像之前有人拦住不让杀袁绍一样，又有人劝董卓说，千万别杀卢植，一杀就坏事了。
说这话的，也是一个陌生面孔，他的名字就叫蔡邕。
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今河南省杞县）人也。在东汉历史上，这家伙算是个大家，集文学家及书法家于一身，博学多才，通晓经史、天文、音律，擅长辞赋。
在艺术上，蔡邕是个天才，然而纵观他的一生，也是个经典的冤大头。
早在十二年前，他的学术名声已经在洛阳城传开了。那时，他和卢植一道编书，算是同事。同是读书人嘛，对宦官也是痛入心扉的，到皇帝那里说宦官们不中听的话，得罪了中常侍王甫等人。
当是时，宦官们想通过阳球诛杀蔡邕。没想到老蔡耳朵特灵，听到消息后，马上跑路了。这么一跑，就躲了十二年。
后来，宦官倒台，蔡邕没想过要再重返汉朝的政治江湖。但是他遇到赦令，得以现身，返回老家探亲。结果一回到家，洛阳城就传来消息，说董卓很仰慕你，叫你去洛阳做事。
蔡邕一听到这个话，那个心呀，都揪到喉咙上来了。
天下谁都知道，董卓是吃人不吐骨的老虎。伴君如伴虎，如今去伴这么一只猛于虎的人，那将来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这只是其一。
其二，他跟董卓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道的人。董卓杀人不眨眼，他还想保命好好活着，好下地去见老祖宗。
于是，蔡邕就上奏推辞。他的理由很没创意，千篇一律，说身体有病，想当也当不了官哪。
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这是个推辞。那时董卓一看，当场就跳起来了，派人对老蔡说，给你热脸，你偏给我贴来冷板凳。老实告诉你，你如果不来，就等着在家给全族人收尸吧。
你说冤不冤？碰上了个宦官，至少还躲得起，遇上董卓，惹不起，竟然也躲不起了。于是，蔡邕只好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冤大头，到洛阳城做官来了。
蔡邕一到洛阳城，董卓犹如过大年一样，特别兴奋。说实话，老董是真的喜欢老蔡。为了将他的喜欢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董卓一天之内，就制造了一条轰动汉朝的新闻。
是这样的，董卓让老蔡当了太学校长（祭酒）。不久，就以他考试成绩第一为理由，三天之内连续给他升官。第一天拜他为侍御史，第二天是治书御史，第三天是尚书。最后，又升到侍中，年俸两千石，享受部长级待遇。
什么叫速度，这才是速度，比火箭还快，比孙悟空还会变。
还是那句老话，这世界只有董卓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老蔡也突然发现，当这样的冤大头，似乎感觉也挺不错的。
有人捧着，当然不错啦。当然，这个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什么，将来王允会很明白地告诉他的。
就这样，被董卓这样捧着的老蔡，替卢植求个情，也是举手之劳了。
老蔡刚给卢植说尽好话，议郎也来凑热闹，这样警告董卓：卢植是海内大儒，众望所归，如果你真想把他杀了，那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心寒死了。
需要说明一下，董卓尽管是个大老粗，但他对待读书人的态度，那是相当不错的。他认为，之前汉朝之所以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原因是宦官们太蔑视士大夫，不把他们当人看了。
现在他倒过来，反宦官其道而行之，重用士大夫。当然，除了个人喜好外，政治手腕也是其中一个理由。
董卓知道，他手中有生杀大权，士大夫却拥有话语权。而董卓进入洛阳城，做的是经不住老天爷检验的滔天罪事。他要想在高位上坐稳屁股，并且把黑屁股洗白，这还得靠士大夫们那一张张嘴替他宣传。
所以，能不得罪士大夫就不去得罪，这是董卓心里的政治底线。
就这样，董卓想想，就不再为难卢植了。但是，卢植心里却很不踏实，托病为由辞官跑了。
董卓听说他跑了，派人去追，没有追上。从此，卢植像当年老蔡一样，隐退江湖，不理人事。后来，袁绍请他出山，没多久就病死了。
史曰：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
多年以后，曹操率军，经过卢植之墓，也要驻足缅怀。回首尘事，在人生的舞台上，在政治的风波中，这是一个真正从未向现实妥协的真男人。
大汉失此伟男人，能不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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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沉没
一 造孽
卢植跑了，董卓尽管没追上，但并不影响他开会。这次，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他决定在开会之前，先跟士大夫集团的主要领袖碰头，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
今天的汉朝，能够找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像当年袁安、杨震、李固等模样的士大夫领袖，那是相当难啊。牛的都被逼跑了，比如卢植；跑不了的，也被招安了，比如蔡邕；剩下的一些是什么？就是些风里的墙头草，风吹向哪里，就倒向哪里了。
董卓入京以前，主导汉朝政治的，无非两人。一个是何进，一个是袁隗。就像当年的窦武和陈蕃一样，那是外戚代表和士大夫代表联合对付宦官的产物。现在何进走了，能够说得上话的，只有袁隗了。
于是，董卓就把更换皇帝的意见，派人给袁隗送去，征求他的意见。
董卓这招，袁隗没有亲自领教过，但他早已大开眼界了。什么征求意见，那纯属是胡扯。他这是贴热脸，还想待在洛阳混的，得把自己老脸贴上去，不然你就是下一个袁绍和卢植了。
再说了，袁隗是官场老油条了。在袁绍父辈当中，袁隗年纪最轻，可升官最快，做官最大，靠的是啥？想想都知道了，没有两下溜须拍马的功夫，肯定是混不上来的。
所以，袁隗一看到董卓的意见书，都不敢多看一眼，马上派人回报，说他非常尊重董司空的意见。
董卓一看，笑了。既然这样，那就接着开会吧。
九月一日，董卓再召集众卿议废立皇帝一事。跟上次不一样，此次会议相当成功。何太后被逼无奈，下诏罢黜刘辩。
罢了就算了。董卓还搞出了两条雷人至极的理由：一是先帝刘宏驾崩时，刘辩作为儿子，在守丧期间没有尽到当儿子的孝心；二是刘辩相貌仪表，不像个君王，所以必须解除职位，降格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
老虎吃人就吃了，还吃得振振有词，满朝文武，集体失语。悲哀啊。
悲哀的氛围，弥漫在宫殿之上，久久不去。当何太后的诏书宣布后，太傅袁隗上前把刘辩的皇帝印信解下来，转手送给了刘协。然后，又扶着刘辩，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转过头来向刘协磕头称臣。
强忍着愤怒、忍着泪水、忍着耻辱的大臣们，此时此刻，如果让他们用一个词来形容董卓的作风，会是什么呢？
我想，有一个词应该是不错的——造孽。
董卓的确是在造孽。如果说他的造孽是一场悲剧的话，那我要强调，悲剧还只是刚刚开始。
搞定了两个孩子，接着，董卓又把刀架到何太后的脖子上了。他对何太后说：“你作为董太后的媳妇，竟然把婆婆逼死了，这是大逆不道。”说完，他就逼何太后搬家。
两天后，九月三日，他派人给何太后送去了一杯鸩酒。
搞死了何太后，董卓摸摸胸脯，似乎还有一股莫名的怨气没出。他想来想去，突然才想起，原来何家还有一个人欠他的，还没叫他还上呢。可何家能叫得出名字的，都死光了，还会有谁跟他董卓有过节呢？
诸位可能都没想到，董卓想到的这个人，不是活人，而是死人。它就是被袁绍怂恿何进部属杀死的何苗。
董卓为什么恨何苗，只要回头看看前面发生的事，立即就明白了。当是时，何进不是派人喊董卓进城吗，汉朝诸多士大夫都强烈反对，何进都不睬。后来，何苗主动找到他，并劝他不要冲动，这才冷静下来，觉得招董卓进城，是引虎入室。
于是乎，才出现了前面的那一幕——董卓及部属被种劭喝退，撤军观望。
所以现在董卓认为，何苗生前让他坐立不安，他就搞他个死无葬身之地。于是，派人去把何苗的坟墓挖了，把尸体砍成数段，丢弃路边示众。
说董卓是禽兽，那是侮辱了禽兽，他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禽兽不如。
禽兽不如的董卓，做人是很失败，然而他的政治功夫，却练得炉火纯青，独步江湖。他认为自己坏事做绝，应该积点功德了。于是下诏任命三公及部长级干部子弟，递补宦官留下的空缺。
接着，又不断提拔士大夫。为了把戏演得更真一点，他还特别替窦武和陈蕃平反，拜他们的后裔为官，并派人去祭祀这两个江湖老前辈。
相反，董卓的亲信及部属，基本上没有人出来做官，他们都被董卓留在部队里当指挥官去了。
董卓委屈了自己的部属，但从来没委屈过自己。十一月，皇帝下诏，拜董卓为相国。不用说都明白了，皇帝下诏是个幌子，准确地说是董卓拜自己为相国。
相国这个官职，已经几百年不用了，今年董卓再次提起，真是别有用心呀。我们知道，高祖刘邦立国时，萧何被拜为相国，后来是曹参，第三个是吕雉家族的吕产。吕产死后，汉朝的相国，就被拜为丞相。
这样算董卓是汉朝第四个相国，然而老董要的不仅是相国的名称，更要相国享受的高级待遇。
当年，刘邦把韩信等将领喻为功狗，萧何喻为功人，定为立国功臣第一。为了让萧何那个第一实至名归，刘邦赐他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后来，王莽为了抬高自个儿的身份，享受的待遇，远超萧何。
现在，董卓也开始学王莽搞花样了。他规定自己享受的待遇，除了萧何有的那两条，还加上一条——赞拜不名。
赞拜不名，就是奏事时不写上自己的姓名。当然，如果董卓高兴，他完全可以在奏书上署上老董，或者董相国之类的。
请记住，董卓享受的三条待遇，只能是唯一的。只有唯一的，才是最尊贵的。如果有不识相想学的，那就完了。真没想到，他还真碰见这么一个不懂行规的。
有一次，侍御史晋见董卓，说要汇报工作。结果董卓一看，那侍御史见他时，竟然没解下腰上的佩剑，气得当场就用铁锤把对方砸死了。
董卓要装斯文，那是很可爱的，这个相信蔡邕深有体会。如果耍流氓，那是真正的老虎见到他，都要跑山里躲了去的。这一点，洛阳的皇亲国戚和贵族们，最心有余悸了。
十二月，董卓纵兵于洛阳城内，实施大抢劫。无论对方身份多么高贵，只有家里有大把银子和漂亮女人的，董卓的部队准会上门光顾。于是一时之间，洛阳城内，气氛相当恐怖，富贵人家都不知道过了今天，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人心尽失，何人愿系之？
董卓的流氓行为，已经成了天下人的共愤。此时，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董行动，正在酝酿。以袁绍为首的豪杰，正在迅速云集。
风在吼，马在叫，疯狂的暴风雨，就要到来了。
二 为迁都吵架
公元一九○年，春天，正月。关东各郡纷纷起兵，准备讨伐董卓。既然是要打群架，总要有个带头的人。关东豪杰一致认为，当他们头的，肯定非袁绍莫属了。
时势造英雄，豪杰们要组织反董卓联盟，还真离不开袁绍。
首先，袁绍家族显赫，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人气很旺；其次，很久之前，袁绍就已经不惜代价，到处招兵买马，手中人才资源相当丰富；第三，在天下所有英雄中，跟宦官直接对抗过的，有谁像袁绍名声大，努力多？
总之，没有袁绍，联盟等于是一盘散沙。没有袁绍，天下就像失去方向，无所依附。
真的是这样吗？有人却很怀疑。
参加反董卓联盟的，有十几路人马。这些人当中，有我们最熟悉的曹操。袁绍离开洛阳城后，老曹也紧随逃回老家，变卖家产，招了五千人，前来响应袁绍，于酸枣（今河南省延津县）会盟。
然而这个极大怀疑袁绍能力的，叫鲍信，时为济北国国相。
他这样对曹操说：“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
这话的意思是：能够搞定天下，力挽大厦于既倒的人，是你曹操，而不是袁绍。别看袁绍表面看上去很强，他有一天肯定玩完毙命。
排除鲍信跟袁绍结仇的可能，事实也证明，在所有非著名人士当中，他看人度物的眼光，却是最狠的。
是的，袁绍的一生，都是不自信的。谁也没想到，一向胆大包天的董卓，此时也不自信了。他还不是一般的不自信，而是相当的恐惧。
首先，董卓把刘辩降格为弘农王后不久，又派人把他毒死了。如此手法之差劲、之狠毒，已引起天下共愤，被袁绍等人当成了造反的有利借口之一。其次，他担心凭自己这点凉州兵力，根本就阻挡不了袁绍联盟的进攻。
于是就想，我要不要在开打之前，给自己找条退路呢？
说到退路，方向肯定就在西边。说到西边，董卓突然想到，关东是袁绍的天下，关西是我老董的天下。如果我迁都向西，看你袁绍还敢动我吗？
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发现，董卓兴奋极了。于是他召集众卿开会，就此事向各位咨询意见，说想把首都从洛阳迁到长安，你们觉得怎么样？
然而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没有谁敢说一句话。
月亮代表我的心，沉默就代表大家没有异议了。那就动工吧。
董卓是这样设想的，要想迁都，就必须分两步走。第一步是派副手，率人把洛阳的官员百姓，迁往长安；第二步，则是由他亲自镇守洛阳，跟联军决战。实在撑不下去了，才回军长安。
说到副手，董卓已经想好一人。这个人大家并不陌生，他就是曾经跟皇甫嵩等剿灭黄巾等造反军，为汉朝建立汗马功劳的朱俊。
对于朱俊这个人，董卓心里是很忌惮的，但是外表又不得不装出很喜欢的样子。
想当年，他们一起上战场的时候，人家是指向哪儿，打向哪儿，打向哪儿，赢到哪儿。自己呢，实力不够，战场上输给敌人，还想跟同事皇甫嵩玩兵法，结果却输得脸面全无。所以，董卓打心里对朱俊还是敬畏几分的。
此时，朱俊的职位是河南尹，洛阳市的一把手。董卓的意思是，拜他为太仆，以为副手，即为副相国，让他来做大家的迁都总动员工作。
于是董卓就下达了任命书，派人征召朱俊。
但是，使者见到朱俊时，却被人家很不客气地打发回来了。并且人家还给董卓带回了一句话：不好意思，我当不了这个副相国，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董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知道，尽管他很亲纳朱俊，给足面子，但也知道他们俩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而朱俊更知道，董卓这个时候拜他为太仆兼副相国→文¤人·$·书·¤·屋←，其实就是利用他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有迁都这种事，尽管朱俊在朝会上没有说，但在非正式场合，曾经很多次就明确地对董卓表过态的。让一个素有功名而遇事不屈的人主持迁都，肯定很不靠谱嘛。
如果换成别人，董卓早派人持刀上门去问候他全家了，偏偏是朱俊，他动不得呀。然而很快地，董卓又有主意了。
他认为，此时此景，有必要再召集高官会议，争取他们的支持。
叫人开会很容易，但是主持会议，董卓很没经验。上次主持议废时，跟卢植翻脸，就是一个典型例子。还有，此次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议废，此次是说迁都。议废涉及的只是一个人一个家族的利益，迁都则是成千上万人的利益，前者好对付，后者工作做不到位，那是很被动的。
所以董卓决定改变策略，先来软的，实在不行，再搞硬的。
开会那天，大老粗董卓突然变得很温柔，也很有文化起来。会议一开始，他就说道：“诸位，高祖建都关中长安，历时十一世，光武帝建都洛阳，亦是十一世。据神秘预言书《石包谶》说，这时应该迁长安，才能上通天意，下达民情。”
董卓一说历史，有人就笑了。
偷笑老董的人，是司徒杨彪，字文先，杨赐的儿子，杨修的老爸。
想当初，高祖刘邦立国，到王莽抢权前，历经不止十一世；光武刘秀立国到刘协止，亦不止十一世。董卓硬要说十一世，说明他的历史知识很有问题。
当然，董卓有可能为迎合神秘预言书的说法，故意使错。杨彪笑，不是笑董卓故意使错，而是他这个招数实在太烂了。
当年，王莽就是以此招忽悠天下，夺得汉朝皇权的。现在，董卓如果想学王莽，那只能说他碰到他杨彪，实在太不走运了。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今天再不说，真的是要疯了。
杨彪当场站了起来，提出了三条反对意见：光武迁都，那是因为以前长安破坏严重，才搬来洛阳的，现在洛阳好好的，干吗要搬往长安？这是一；东汉建都洛阳已久，无缘无故抛弃皇家高庙，割舍皇陵搬走，势必引起百姓不满。这是二。
第三条，杨彪更不客气了。他说：“《石包谶》是本邪书，你也信？”
我想，杨彪心里应该是想说，那本破书，你也好意思拿来忽悠我们？
对于杨彪以上那两条意见，董卓愣了一会儿，没法回答。都这个时候了，不行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董卓清清口，这样反驳杨彪：关中肥沃，故秦得并吞六国。现在的长安，木材资源相当丰富，武帝时代的陶灶还在，只要用心经营，什么豪华宫殿房子，不消多久，即可造成。至于百姓嘛，他们算什么，如果谁胆敢不走的，我派兵把他们通通赶到海里去淹死算了。
三句不离杀字，杨彪的心都凉了。好一会儿，他又说道：“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
这话的意思是：迁都可是国家大事，动起来很容易，但是要收拾安顿就难了，还是请董公三思而后行啊。
三思个啥玩意儿，董卓一听，立马拉长脸皮，黑着脸，阴阴地说道：“杨司徒，你是不是想坏国之大计呀？”
董卓杀气腾腾，这时太尉黄琬一看情势不对，立即站起来说道：“董相国休怒，迁都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杨司徒的意见，仅供参考罢了。”
汉朝三公，两个出来说话了，第三个觉得自己也该说两句话。接着司空荀爽见董卓迁都意决，如果当场跟他闹翻，后果那就严重了。
于是也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其实董相国哪想迁都呀，只不过是因为关东联军逼得太紧，所以才做此大计，借故秦之山形，以便控制天下。”
两个和事老，一前一后，一唱一和，犹如一阵春风，把正怒气腾腾的董卓拍得只剩一缕轻烟了。
就这样，会议在极度不和谐的气氛中，虎头蛇尾地收场了。
然而怒气稍平的董卓，一回到家里，突然又杀气腾腾起来了。原因是黄琬那个所谓的和事老，一退朝就给他上了一道奏。奏书里再也不见朝会上那般温柔细语，而是很明确地表态——反对迁都。
董卓火大了。他突然恍然大悟，黄琬原来是跟杨彪串通好，给他演双簧的。
想跟我玩，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二月五日，董卓下诏，以天变灾异为理由，罢免杨彪和黄琬。同时，拜光禄勋赵谦为太尉，而接任杨彪司徒职位的人，则是一个猛人。
这个人，就是在江湖上消失良久的王允。
之前，王允为躲避宦官追杀，改姓隐名，辗转各地。后来，刘宏驾崩，王允到洛阳奔丧，大将军何进把他留住，当了参谋。及宦官被诛，献帝刘协即位，他被拜为太仆。
董卓此举，就是想告诉杨彪和黄琬，他不缺听话做事的人。
事实上，罢免只不过是一个前奏。很快地，杨彪就发现，老董为迁都之事，是真的想动真格了。
城门校尉伍琼，是董卓的亲信，当初袁绍出逃时，董卓想追杀，这家伙替袁绍说过几句话。然而董卓没想到，亲信伍琼也强烈反对迁都，不由分说，叫骂一番，并把他拖出去砍了。
刚杀完了人，杨彪和黄琬主动登门道歉，说不该阻拦董相国迁都。
董卓笑了。看来，这杀一儆百的手段极为正确，他的目的基本实现了。
不过为了解决后顾之忧，他还必须解除一个人的兵权，扫清最后的障碍。这个手握重权的人，才是董卓的真正对手，他就是传说中的战神皇甫嵩。打仗打不过皇甫嵩，玩兵法也玩不过他，董卓还有什么办法能搞他定呢？
很明显，这是个问题。
董卓当然知道，相比之下，皇甫嵩才是一只真的猛虎，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赶进圈子圈住，然后再行动枪。
圈子已经设计好了，它就是洛阳城。只要皇甫嵩进了洛阳城，在他眼皮底下，还能翻得起身吗？
不久，董卓以皇帝的名义下诏，拜左将军皇甫嵩为城门校尉。很快地，诏书就送到皇甫嵩手里。大家一看，都替皇甫嵩揪紧了心。完了，董老虎想使调虎离山之计了。
皇甫嵩看着诏书，半天无话。
这时，有人告诉他：左将军，与其进城受制于董卓，不如咱们响应袁绍，与他抗到底就是了。
说这话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京兆尹盖勋，一个是皇甫嵩的参谋。
皇甫嵩听了，只是沉重地摇摇头，默默地收拾东西，整装上道了。
无论是威望，还是人气，或是玩战争，皇甫嵩都远超董卓。然而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向董卓屈服？
这真是一个谜。
或许只有董卓和皇甫嵩才知道，这不是谜。了解自己的，除了自己还有对手。皇甫嵩或许认为，他现在已经不是董卓的对手了。
董卓真的已经强大到无懈可击了吗？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回答。
直到那一天，答案被公布的时候。
三 内讧
公元一九○年，二月十七日，董卓正式迁都长安。
董卓认为，既然俺在洛阳待不下去了，也不能把好东西留给袁绍等联军。于是在迁都前开抢，把洛阳的富豪全部诛杀，一抢而空。接着，逼洛阳数百万人迁往长安。
洛阳距离长安，距离三百五十公里，中间还要穿过崤山、华山等地。那时，汉朝交通工具落后，董卓能让数百万人顺利到达长安，鬼都不信。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在从洛阳到长安的路上，一路都是死人，连绵百里，惨不忍睹。
为了防止袁绍突袭，董卓按原计划留守洛阳。说留守，事实上就是做好撤退准备，他把洛阳宫大大小小宫殿，全部烧光，连民宅、庙宇都不放过。
三月五日，皇帝刘协在众人的保护下，抵达长安城。长安大小之事，暂由司徒王允定夺。董卓告诉他，你办事，我放心，好好干。
三月十八日，董卓开斩袁绍家族，太傅袁隗等全族老小，总共五十来人，一个都不放过。
此时此景，天公都在发怒了。然而放眼一看，袁绍竟然还在迟疑着不发兵。他就像个木偶人，完全没了感情，只会在风里，在雨里，在血里，在无尽的悲号里观望。
观望是一种态度，一种愚蠢的悲剧。
这时，有人实在忍不住了，马上就跳起来，要求袁绍发兵。
这个猛人，就是传说中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曹操。他这样警告袁绍，我们一方率领的是义兵，董卓那边，不过是些暴徒，道德的制高点在我们手里，苍天灭董卓的时刻，已经到来了，请赶紧动手吧。
袁绍听了，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沉默不语。
曹操见袁绍没有反应，大叫一声道：“既然你不打，我自己打。”
说完，曹操义无反顾地率军离去。
然而很快地，曹操又返回联军集结地酸枣了。
他是落荒而逃回来的。
他在前线跟董卓的将领徐荣干了一架，坐骑被对方的流箭射中，自己差点丢了命。如果不是堂弟曹洪把坐骑让给他，早就死在前线了。
曹操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不是因为他打了败仗，而是他在前线跟董卓拼命，回来时却看到袁绍天天欢歌艳舞，好一派歌舞升平之气。
竖子啊！竖子不足与之谋！
曹操冲进宴会，对着众人大声骂道：如果肯听他的建议，进军孟津（今河南省孟津东黄河渡口），据守敖仓，封锁太谷关等；然后直入武关，威胁关中三辅之地，跟董卓决一胜败。好了，现在联军挂着的是正义之师招牌，行的是寻欢作乐之事，人人抱足不前，都在作壁上观。你们不觉可耻，我都替你们感到脸烧。
本来，曹操开骂，不过是想刺激一下袁绍等人。可他骂完，大家都像是耳朵聋了似的，无人应答。看着眼前这一切，曹操恍然大悟：这都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竖子。
曹操再也看不下去了，扭头走人。亲自跑了一趟扬州，又拉回了一千余新兵，回头驻守河内郡。
他之所以回来，一是为了寻找战机，二则是要看看这场征伐大戏，袁绍怎么来收拾。
果然不久，联军内部好戏连连。
首先是，联军原地不动，整天吃喝玩乐，征集的粮食不够吃了。有吃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没得酒喝了，大家都准备作鸟兽散了。
接着，就在诸位准备各奔东西时，有支军队的领导，互相干起架来。一个是兖州州长刘岱，一个是东郡郡长桥瑁。俩人不知怎的，互相看不顺眼，大打出手。结果是，姓刘的把姓桥的杀了。
看着眼前这一切，没人知道袁绍心里在想什么。
一年很快地就闪过去了，晃眼就到了一九一年的春天，他还是按兵不动，等待战机。
还等个屁，黄花菜早凉了。
袁绍却说，菜凉了，加热就是了嘛。为了加热，准备酝酿征伐董卓的战争，他发挥了一向爱出歪主意的特长，提出了一个可笑的方案。
包括袁绍在内，关东诸多将领一致认为，皇帝刘协被董卓控制手里，山高水远的，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与其为一个年幼无知的家伙战斗，不如咱重新立一个皇帝，跟董卓对着干。
重立皇帝，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另立中央。那新皇帝立谁呢？
袁绍又认为，这个非幽州牧刘虞不可。
刘虞，字伯安，汉室宗亲，为人宽仁，甚得民意。在刘氏皇族当中，算是个精英分子。
老袁此议一出，老曹就跳出来第一个投反对票。他告诉袁绍：我们之所以起兵，而天下无不响应，原因就是我们站在大义这一边。皇帝刘协又不是刘贺，我们有什么资格要把他废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要立皇帝，你们自个儿玩去，我是坚决不会响应你们的。
袁绍笑了。老曹你不玩没关系，我不在乎。我真正在乎的是，那两个人要不要陪我玩。
袁绍指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袁绍的堂弟袁术，一个就是被袁绍准备推出来当冤大头的刘虞。他这样给袁术写信，说我们准备依照西汉周勃当年诛杀少主，迎接代王刘恒先例，拥护刘虞当皇帝，请予支持。
袁术一看来信，笑了。
袁绍真识趣，他也知道本族兄弟，现在混得不错。袁术身为后将军，除了掌握兵权，还有重要的一点是，这家伙粮食多。然而袁绍有所不知，同是袁氏子弟，同在一条船上，袁术跟他可是同船不同心呀。
这话说来也不丢人，袁术认为，天下大乱，就像混乱的菜市场，这时候最是容易抢肉的时候。他的野心大得很，要抢肉也要抢最大块的，大到什么程度？当然就是人人都想抢的那大块——皇帝。
袁术想当皇帝？
没错，他就是想当皇帝。而且想的不是一两天，他可是天天在想，做梦在想，醒来在想，吃饭在想，走路也在想。可突然之间，袁绍要他来支持刘虞，那不是扯淡吗？
如果换成别人，袁术会考虑作作秀，表态支持，但偏偏刘虞不行。刘虞是皇族精英，人气很旺。如果支持他，一旦假戏真做，成了皇帝，那不是自个儿断自个儿的梦想吗？
说一千道一万，这个提议，他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袁术这样回信告诉袁绍：为了天下公道与正义，他坚决不接受这个提案。
袁绍一看，急了，立即再给袁术写信，袁术回信，还是那个意思——让我支持你另立中央，没门。
袁绍头大了。不过他拍拍脑袋，好像又有主意了。他认为，既然袁术不支持他，何不先做通刘虞的思想，让他当皇帝。只要刘虞愿意接受，生米煮成熟饭，看那些不打算支持的，还有什么话好说。
主意打定，袁绍立即召集众人，写好拥戴书，并把皇帝的尊号派人一起给刘虞送去。然而让人郁闷的是，使者兴冲冲地出去不久，只见他拉着脸灰溜溜地回来了。
使者告诉袁绍：刘虞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袁绍问：姓刘的是怎么说的？
使者：他说皇上蒙难，各位据守州郡，应该同心抗董，效力皇家，用这种尊称他为皇帝的事来搞他，就是污辱他。
哦，原来是这样。既然他不想当皇帝，那让他来担任领尚书事，代替皇帝封爵任官，总应该可以吧。
看到这里，我们总算明白袁绍为什么总迟迟不肯动手征伐董卓了吧。
曹操总说，我们这方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是义兵，董卓是暴徒。这话说得轻巧，人家董卓是暴徒，可他任职官员，都是正当的，他们这方有这种权力吗？当然没有。
既然连个政府官员的任免权都没有，还讲什么道德制的高点？
这就是袁绍的顾虑之一。他必须在动手之前，找一个傀儡皇帝，把这个任免职员的权力搞到手，否则不论他的牛皮怎么吹，广告怎么播，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袁绍没想到，他的算盘打得美，可刘虞也不傻，就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不过现在不管如何，必须争取。
于是，袁绍又派人去游说刘虞，说不当皇帝，可先干着领尚书事。
不久，使者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这次，刘虞捎回的话更绝，他警告袁绍，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了。如果逼急老子了，老子一抬腿就投奔匈奴人去了。
袁绍一听，顿然萎成一团，不敢再逼了。
然而此时，袁绍却听到了一个刺激的消息：二月十二日，汉朝政府拜董卓为太师。
为什么说袁绍受到刺激了呢？要知道，汉朝自立国以来，见过太傅，但少见太师。物以稀为贵，见得少的，那是因为太师地位太尊贵了，无人匹配。
尊贵到什么程度呢？我们了解一下汉朝的体制就知道了。
汉朝有三公，也有地位比三公高一级的上三公，这就是太傅、太师、太保。这上三公中，太师地位最高。作为人臣，官职升到这里算是封顶了，可作为不怀好意的人来说，还没有到顶，比太师更高一级，就是皇帝。
这就是袁绍最受不了的地方。眼看着董卓一天一天地往天上蹿，他却连封个官职都那么理不直气不壮，真是爱莫能助啊。
不得不说，袁绍乃真庸人，想得太多，顾忌太多。可有人就不管这一套，高举反董旗帜，义无反顾地将追杀董卓进行到底。继曹操之后，此人乃不世出的真英雄。
这个人我们并不陌生，他的名字就叫——孙坚。
四 讨伐
董卓和孙坚，是老相识了。掐指算算，俩人分别已有六年了。六年前，孙坚建议张温诛杀董卓，没有成功，没想到今天两人又在战场上干上了。
孙坚是以长沙太守的身份征伐董卓的，袁术上表推荐孙坚，于是就被拜为破虏将军。
如果说，这个虏指的是董卓，那么孙坚这个破虏将军，真不是浪得虚名的。在关东战场上，董卓没有输给声势壮大的袁绍，没有输给意气冲天的曹操，而是输给了硬汉孙坚，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晕了，刘协在董卓手里，他怎么会批准袁术这么一个推荐？其实是这样的，袁术说推荐，其实就是他直接任命的。
公元一九一年，二月。即董卓刚被拜为太师的时候，孙坚就率军来问候老朋友了。
第一战孙坚很狼狈，他在梁县（今河南省汝州市）与董卓军会战，输给了董卓属将徐荣。
那个徐荣，就是之前打败曹操的猛人。
输了不丢人，输了就放弃了那才叫丢人。孙坚偏不信邪，收拾残兵，把军队开到阳人（今汝州市西北），准备与董卓再决胜负。
既然孙坚来了，董卓也是不客气的。这次上阵的不是徐荣了，而是东郡郡长胡轸，另外一个则是古今闻名的吕布。可战场认的不是名人，而是实力和运气。吕布和胡轸联合作战时，竟然被孙坚打败了。
熟悉《三国演义》的，都知道一个经典故事，讲关云长温酒斩华雄。在这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诸位，我们又被罗贯中骗了。
真正刀斩华雄的，不是关公，而是眼前这个江东汉子孙坚。华雄时为董卓都督，被孙坚斩下马去，把董卓震惊得从头凉到了脚。
董卓震惊，联军内部的人也很震惊。
这时，有人告诉袁术：这个孙坚，实在太厉害了，如果他打败了董卓，攻进了洛阳城，恐怕你将来难以控制他了。这样的话，等于是打跑了狼，引进了老虎，不值哪。
顺便交代一下，孙坚此时的粮草，全部是由袁术供应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俩人是军事合作伙伴。
可能有人要问，孙坚怎么跟姓袁的搞到一块了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这样说，这都是时势逼出来的。
情况是这样的，孙坚出兵时，很缺粮食，于是到处找粮。最后他发现，南阳郡那地方富饶，有数百万人口，粮食很丰富，就把军队开到南阳郡找粮。
孙坚先是好声好气跟南阳郡郡长张咨说话，但那家伙语气特硬，拒绝提供粮食。没办法，只得把他当场杀掉，跟后将军袁术会合。就这样，姓袁的趁机攻下南阳郡，据为己有。
当然，袁术占有南阳郡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必须向孙坚提供粮草。
可我们也是知道袁术这个人的，他才浅志大，整天都在做皇帝梦。有人在背后这么一搞，袁术怎么都觉得，破坏他皇帝梦的，不是袁绍，反而像是孙坚了呢。
于是袁术决定，不再向孙坚提供粮草，断他后路，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孙坚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吃一惊。娘的，打了胜仗，没有成就感，竟然还生出这么多事。袁术如果不供粮草，难道让他喝西北风伐董卓去？
孙坚坐不住了，立马去见袁术。
俩人一见面，孙坚单刀直入，愤愤然地对袁术说：“我上报国家、下为将军您报仇，您竟然听别人挑拨离间，要断我粮草，这是干啥呢？”
袁术一听，羞愧得无地自容。
袁家那五十余口人，可是被董卓杀的。人家老孙厚道，为国家、为袁家在那里冲锋陷阵，他却在这里听风凉话，怎么觉得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俩人又推心置腹地谈了一下，最后袁术告诉孙坚，你回去吧，你把我的事当成你的事，自然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了，我马上就给你恢复粮草供应。
孙坚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就回去了。没想到一回到军营，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董卓派人问候他来啦。
太阳简直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当然，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肯定也是假太阳。董卓派人来是没错的，不过问候是假，谈条件是真。
董卓使者这样告诉孙坚：只要你改变立场，站到老董这边，老董马上就跟你结为亲家。还有老董也放话说了，这事如果谈成了，可以把孙家子弟的名单列出来，马上就封他们为州长及郡长之类的官。
孙坚差点没晕倒。
他马上一字一腔地告诉董卓使者：麻烦你回去告诉姓董的，老子恨不得灭他三族，他还有脸跟我谈亲家。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去。
要让董卓自己滚，那得靠实力的。接着，孙坚也以军事行动告诉董卓，什么叫实力，什么叫硬汉，于是把军队开到了大谷。
大谷，即今天的河南省偃师县西南。此地距离洛阳城只有九十里。九十里，也就是一箭的距离。
人家都把火烧到眉毛上来了，董卓只有一战了。
这次的战场很特殊。董卓迁都之前，早已派人将洛阳城的皇陵全挖了个遍，死骨留下，珠宝被他叫人先带走了。没想到孙坚要跟他决战的地方，就是这些被他挖了个遍的皇帝墓园之间。
在一个道德不能占据制高点的地方决战，董卓输了。他一败千里，放弃洛阳，撒腿就跑。孙坚乘胜追击，进入洛阳。接着，他再度出击，追杀董卓。替董卓殿后的是他的爱将吕布。吕布抵不住孙坚攻势，再败，也跑了。
什么人中吕布，现在应该改了。就叫，马中赤兔，人中孙坚。
董卓这一路被孙坚打得够呛，一路逃跑，马不停蹄地跑进了长安。他一进长安城，就把一个人拖出去砍了解气。
知道这人是谁吗？他就是当年曾经征召董卓的张温。
当初，孙坚是张温亲自向灵帝刘宏点名的参谋。那时，孙坚就强烈建议张温把董卓杀了，偏不听。现在肯定后悔了，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然而，董卓刚杀了张温，气还没消，更来气的事情又冲他来了。
董卓撤退时，就曾经吩咐朱俊留守洛阳。可我们都知道的，朱俊跟董卓不是同一条道的。董卓前脚一走，朱俊后脚就跟关东诸位英雄对上暗号了。
但是后来朱俊认为，洛阳城都被董卓烧得不成样了，再回来也没意思了，于是就移师他处去了。
说到朱俊，不得不说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当然就是皇甫嵩了。
当时，董卓一纸诏书，皇甫嵩不听诸将意见，进洛阳城了。果然不出众人所料，他一进洛阳城，就被董卓扔进了监狱，准备诛杀。
在关键时刻，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寿，跟董卓关系较铁，跑去求情，没有被杀。于是，王允率领众人去长安时，皇甫嵩也随军去了，还被任命为中丞御史。
董卓到长安城时，皇甫嵩曾出来迎接，董卓还当众笑道：“义真，你怕我吗？”
皇甫嵩笑，谢罪。一笑恩仇灭，董卓就此放过战神。
此时，孙坚追杀，朱俊造反，这些对（;文;）董卓（;人;）来说，其实（;书;）都不算（;屋;）什么。最让他感到害怕的是，整个汉朝，从上到下，从洛阳到长安，都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反董气息。
这点不用详细证明，董卓只要把鼻子朝天上嗅嗅，都能闻到几成火药味。
而事实也证明，董卓的鼻子是很灵敏的。为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他特意把义子吕布安排到身边当保镖。
只要有吕布的地方，就有安全感，果然如此吗？
董卓并不知道，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恰是最安全的，而最安全的，亦是最危险的。他更没想到，最后要他命的不是别人，而是以之为安全感的吕布。
吕布？
是的，吕布。
诸位别以为吕布跟着董卓，觉得日子很快活。其实都没人知道，伴君如伴虎，吕布伴着这么一只董老虎，日子是很难过的。
比如说吧，有一次不知怎么的，董卓跟吕布说话不合拍，老董竟然拿枪扔吕布，幸亏吕布武艺过人躲闪过去，并当面谢罪，才算躲过一劫。
这都是小事，对于董卓来说。可吕布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此时他心里装的，全都是鬼哪。
事情是这样的，吕布暗自跟董卓的一个小妾私通了。吕布无法确定这个事董卓有没有发现。但是董卓当人抛他一枪，让他心生暗鬼，于是在想，老董是不是发现他的奸情了呢？
吕布无法判定，所以心里一直特别紧张。要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终有一天要被董卓发现的。那怎么办？
老实说，吕布也不知道怎么办。
可这时有人说，要解决这事很简单。
说这话的人，是司徒王允。别以为王允很听董卓的话，一叫百应，从没有多过一句插嘴的话。事实证明，咬人的狗是不乱叫的，而王允就是一直隐藏在董卓身边的咬人的狗。
王允到长安后，早就秘密联络各方，准备拆老董的台。但是他们讨论了很久，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案。
直到吕布的出现，让他燃起了希望。
吕布被喻为三姓家奴，具体是哪三姓，到这里诸位应该都明白了。一个是丁原，一个是董卓，第三个就是王允了。王允对吕布很好，特别好，好得不得了。好得野史都以为他们俩是义父义子。
现在明白了吧，王允待吕布好，那是有阴谋的好、有目的的好。有一次，吕布跟王允聚会，说董卓是怎么发脾气，拿枪扔他的。王允一听，笑了。
他知道，机会来了。
五 刺董
王允的一生，就像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悲剧）与洗具（喜剧）。多年以前，他好大节，渴望立大功。跟宦官张让缠斗时，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今天，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视死如归的人，竟然投了奸雄董卓，乖得像一只猫。
是的，王允变了。但不是性格变异，而是变了人生技术。
他跟董卓合作，都是装出来的。这是王允人生技术中的重大飞跃。他好话说尽，马屁拍遍，终于取得了董卓的信任，把长安城的大小之事，全交给他打理。
表面上看上去，王允活得很风光，事实上他活得很压抑。他几乎每天都在想着一件事，怎么谋杀董卓。为此，他秘密结交尚书仆射士孙瑞，同时又收吕布为知己。
他所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王允决定，将他刺杀董卓的计划，全部向吕布和盘托出。王允告诉吕布，只要你肯做内应，董老虎即可除去。
吕布听着，叹息一声道：“我实在下不了手呀，毕竟我和他还有着父子之情。”
王允笑道：“你别忘了，你姓吕，人家姓董，又不是亲骨血。况且他拿枪扔你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们有着父子之情呢？”
吕布沉默不语。
王允又一笑，好了，这事准成八九成了。果然，过了一会儿，再三犹豫的吕布，决定答应参与刺董计划。
四月二十三日，董卓上朝。
对董卓来说，这是一个诡异的日子。他早早起床，穿好官服，准备出门。然而刚上马车，他的马就惊叫起来，把董卓摔下车去，还滚了一身泥，只好返回家里，更换衣服，准备再出门。
这时，董卓少妻告诉他：“这个兆头不好，你还是不要去了。”
董卓笑笑，回道：“怕什么呢。”说完就出去了。
事实证明，女人的感觉，那是相当灵敏的。少妻警告董卓，不是没有道理。之前，董卓就受到一次刺杀袭击，杀手竟然还是他的部属，越骑校尉。
刺杀之事发生后不久，有人穿着布衣，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吕字，沿路唱歌，歌词很简单，就只有两个字：“布乎！”
有人把这个奇怪的事，告诉董卓。董卓听了莫名其妙，听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当然，少妻的警告，董卓并不是全不在意。为了防止再次有刺杀事件出现，把安保工作做得相当到位：他身穿厚重甲衣，沿路布兵，替他开道。
同时，他出门时左边步兵，右边骑兵，还有吕布跟在身边。此重重保护，可谓密不透风，万无一失。
其实，上天要你死，想逃也是逃不掉的。
此时，王允和尚书仆射士孙瑞已经秘密行事。俩人写好诛杀董卓的诏书，交给了吕布。同时，令骑都尉李肃率十来个杀手，伪装成卫士埋伏在北掖门内。
谁也没想到，当董卓到达北掖门时，他的马又惹事了。老董想进门，可他的马被吓住了，死死不前。一下子，让董卓警惕起来了。
董卓告诉吕布：“今天是啥日子，我的马屡屡受惊，要不就先不进去了。”
吕布一听，马上劝道：“来都来了，就进去吧。再说了，百官应该都到齐了，就差您了。”
董卓想想，好像也对。今天皇帝刘协大病初愈，要在未央宫召集百官，他好久没上朝了，怎么说也应该见见各位了。还有，就算出什么事，吕布就在他身边，怕什么？
董卓迟疑了一会儿，就进去了。然而，他一进门，就后悔了。
当董卓进门，只见骑都尉李肃持枪跃起，直刺向他。董卓甲衣质量不错，没有穿进去，然而那一重枪，把他吓得够呛，从马上摔了下来。
只见董卓立即爬起来，本能地喊道：“吕布何在？”
吕布一听，顺声应道：“吕布奉诏讨贼臣！”
董卓一看，坏事了，不由得大骂道：“庸狗敢动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神仙来了都是假的，有什么不敢动的。吕布跃马上前，持枪刺董，斩之。
一代枭雄就这样倒下了。董卓的倒下，正应了一句古语：多行不义必自毙。
董卓被斩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长安城。
整个长安城，都沉浸于欢乐的海洋中。士卒沿路喊万岁，百姓于街道跳起舞，更夸张的是，那些逛街的妇女，来不及回家取钱，当场就把身上的珠宝卖了买酒狂欢。
这一天，长安酒楼的生意是最好的，到处都是喝酒痛骂声。
紧接着，皇甫嵩也出动了。他亲自率兵，杀进眉坞，屠灭董卓家族。董卓的尸体，则被拖到长安大街上示众。
当是时，天气极热，董卓又肥，他身上的脂油流了一地。有好事者，找了一条灯芯，插进董卓的肚脐，然后当灯来点燃，竟然亮了整整一天，时谓长安奇观。
董卓的灯，燃灭了自己，却没有照亮长安的黑夜。
那些于街头狂欢舞蹈的老百姓，以为他们的冬天已经过去，春天即将到来。但是他们也没想到，长夜才刚刚降临，更残酷的杀戮，正在徐徐拉开于黑沉沉的大地之上。
（全书完）

后记
2008年的春天，是我人生较为困顿的时候。有一天，我在街上毫无目的地闲逛，进了一家小书店。那时，全国上下刮起了一股强烈的历史风，书店里的历史书籍铺天盖地，看得我眼花缭乱。我买了几本回去看，看完以后心里突想，其实我也可以试着写写。
于是，就这样写开了。
汉朝四百年，要把它写完，的确是需要勇气和才，气的。最开始，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写刘邦或者项羽。后来，买了一些汉朝的通俗演义来看，发现不尽理想，于是突然就想，干脆我也来写一部现代白话文的汉朝读物吧。
我之所以说它是读物而不是演义，主要是书里的历史故事，以正史为主，不敢乱写，更不敢乱改。当然，只要你才气过人，完全可以忽悠，我们也愿意被忽悠。就像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明明是孙坚斩的华雄，他却编了一段“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故事；明明吕布是因为跟董卓的婢女私通，害怕董卓修理他，不得不跟王允合作，老罗却又编了一段美人连环计的故事。如此种种，不下二三例。
在写《那时汉朝》之前，我写过言情小说，写过乡土小说，甚至动笔写过长篇，写了两部，都半途而废。所以当时我就想，连个小长篇都写不完的人，能够把汉朝历史写完吗？
坚持了三年，我还真把它写完了。
写作是一个很折磨人的事。如果你想发疯，就写长篇去吧，如果你想让他（她）疯狂，就让他写超长的长篇去吧。回头一看，我能挺过这三年，原因很简单，我喜欢写，也有很多人喜欢看。我在天涯煮酒论史连载的几年，有些人是一路追到底，此情此景，我心里总是莫名地激动。其实，更多的是感动。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如果有人看，我就继续写。如果没有读者们的一贯支持，我根本就撑不到今天。
感谢所有支持月望东山的读者，感谢你们一路陪伴，让我走到终点，也把我送到了一个新的起点。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继续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你们送上更好的历史大餐。
是为记。
月望东山
2011年5月于海口
汉朝四百年，要把它写完，的确是需要勇气和才气的。我之所以说《那时汉朝》是读物而不是演义，主要是书里的历史故事，以正史为主，不敢乱写，更不敢乱改。写作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回头一看，我能挺过这三年，原因很简单，我喜欢写，也有很多人喜欢看。如果没有读者们的一贯支持，我根本都撑不到今天。感谢所有支持月望东山的读者，感谢你们一路陪伴，让我走到终点，也把我送到了一个新的起点……
——月望东山
月望东山站在一个全新的角度打开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历史画卷，用生动明快的语言，演绎这一段曾经沉重得让人感到呼吸困难的历史，读来轻松亲切，让我们觉得历史并不遥远。
——《说晋天下》作者 昊天牧云
从未读过比这更丰满、好读的白话汉朝史。读得茶饭不思，只因为《那时汉朝》的阅读快感一浪接一浪。汉朝历史的多面性和隐秘性，以及其中壮丽、沉痛、残酷的细节与情境，在作者平实、冷静的娓娓叙述中尽皆展现。
——《历史罪》作者 罗杰
我追看《那时汉朝》，是因为作者越写越酷，故事越来越刺激；战争场面越来越残酷，宫廷较量越来越激烈；权术越来越黑暗，人性越看越可怕。作者还原历史之功夫，不得不让人击节称赞。
——天涯网友 霸王别唱
《那时汉朝》吸收了流行的写法，融进了个人对历史的情感观，使历史的可读性大大增加。同时，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更使文章妙语连珠，精彩迭出。
——当当网读者 浪里个浪
以前不喜欢看历史书，看了这本书之后发现，原来历史可以这样写，很有意思，以后多找些这样的书，了解了解历史。
——卓越网读者 古维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