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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汉朝（贰）：汉初平乱·吕后篡权
作者：月望东山
内容简介
《那时汉朝2》从刘邦登基当皇帝写起，到刘启平息七国之乱为止。此时期，汉朝初建，有两个重大的不稳定因素威协着刘邦：匈奴和异姓王。于是，刘邦发动三十万大军征讨匈奴，竟然被困白登城。最后，陈平施计突围，刘邦被迫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接着，为了铲除异姓王，刘邦和吕雉共同导演了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幕诛杀功臣史剧：利用萧何，袭杀韩信；智擒彭越，先贬后煮；逼反英布，秘密追杀刘邦崩，吕雉临朝称制，她为改刘氏江山为吕氏，又疯狂地展开了新一轮的杀戮：将戚姬变人彘，鸩杀刘如意等刘邦诸子陈平、周勃等大汉功臣及刘氏诸侯，人人自危，暗蓄力量。汉朝，再次走到历史的十字路口，接受火与铁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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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终于，当上皇帝了
	一 夺帅和登基
	项羽葬后，好戏继续上演。
	公元前202年，十二月，刘邦彻底消灭项羽余部，项伯因为屡救刘邦有功，被封为列侯，赐姓刘氏。更绝的是，刘邦打此之后，闭口不提当初与项伯约好的婚亲之事。项伯自以为一桩好婚姻从此就被刘邦赖了去，只能从心里把这事当成坏账撤掉，再也不敢提起。
	此时，刘邦一刻也不能在鲁国停留，速速还军扑回定陶。定陶，正是韩信驻军所在地，跟上次在小修武一样，韩信还没有醒悟过来，刘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军帐之中，夺去了韩信的将军印。
	韩小弟，实在不好意思了。我可以解衣衣你，推食食你，对你言听计从，但你该还我将军印时，还得乖乖还我。
	韩信对刘邦再次夺帅，毫无反驳之言。然而，夺帅还仅仅是小事一桩，韩信这只狼正被他这只老虎一步步地逼向死圈。刘邦下一步给韩信出的一道难题是——搬家。
	正月，乍暖还寒。刘邦迁韩信为楚王，王淮北，都下邳。同时，他履行会战之前的承诺，封彭越为梁王，都定陶。
	刘邦迁韩信为楚王的理由是：义帝无后，况且你熟悉楚地风俗，天下再也没人比你当楚王更合适的了。
	刘邦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义帝无后关我韩信屁事呀，他又不是我什么亲戚，更不是什么恩人。再说了，天下熟悉楚地风俗的人可多着呢，为什么偏偏是我韩信呢？
	如果韩信真要这么说的话，刘邦就更有话了。当时，楚国比齐国大，楚国又是韩信的故乡，正所谓战不成名誓不归，如今功成名就，正是荣归故里光宗耀祖之时。难道派你回楚地为王，这也是错吗？
	似乎这么一说，刘邦是真正为韩信好了。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刘邦迁韩信理由有二：一是，论经济实力，齐国在楚国之上，况且韩信已经在齐国培植了一股势力，如果不早点拔草除根，势必危及天下；二是，借机试探韩信的底气，看他有没有翻脸的胆魄。
	结果是，韩信一声不吭地收拾行李，带上自己的人马就回楚国赴位去了。
	刘邦顺利打发韩信离开齐国之后，终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他下一下的计划是，登基。
	这是历史的必然规律，也是刘邦的必然选择。回头想想，刘邦当初为什么要造反？他最初的想法不过是离开砀山那个鬼地方，回到沛县和老婆孩子好好过上人样的生活。可在命运这趟单程列车上，一切都由不得他自作主张，而只能被载着一路朝前而去：不知不觉地当了沛公，又倍加委屈当了一回汉王，再一路被逼着走向最后的位置，那就是皇帝。
	这个天下，皇帝归刘邦所有，普天之下，众望所归。诸侯们一致上书，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我们共尊汉王为皇帝，请汉王不要推辞！
	这话听来舒服，但是刘邦推辞了。他回绝诸侯的话是：我听说皇帝的尊号，是贤能的人才能据有的，我可承担不起这个尊贵的称号啊！
	刘邦这当然又是作秀。没办法，这就是中国思维，明明是行，你嘴上还得说不行；你明明心里想当皇帝，嘴上还得说我不想当。但是，如果谁真不让他当了，刘邦肯定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刘邦这套作秀的游戏规则，诸侯们是深谙其中妙处的。于是，诸侯们再次上书，他们不但陈列刘邦一大堆贤能之事，而且以万分焦灼的语气说道：大王平民起家，诛灭暴秦，平定四海，分封诸侯，如果大王不受皇帝之尊号，我们将以死来相谏。
	诸侯们以死相谏当然是假的，刘邦拒绝诸侯当然也是假的。但是按作秀规则，双方这个上书和推辞的次数还不够三次，所以刘邦必须拒绝。最后，你来我往，算起来，也不止三次了，诸侯们还在继续上书。于是，刘邦真不得不装作无奈地说道：既然诸君觉得我适合当皇帝，那我就只有勉为其难，多为国家做点贡献了。
	曾记否，秦皇威武，凡夫刘三昂天长叹：大丈夫应当如是也。如今，这百年大梦，总算是圆成了。
	二月三日，刘邦在汜水北岸筑坛登基。汜水，发源于嵩山，北流于荥阳县西，注入黄河，今已堙没。然而，两千年前的汜水岸边，只见刘邦缓缓地步上高坛：一人独上，犹如山高人为峰，万山皆小，芸芸众生，不过如众蚁聚于脚下。
	在萧何的号令下，诸侯皆伏地而拜：皇帝万岁，万万岁！
	这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这个震天撼地的呼喊声中，吕雉阿姨由王后改名为皇后，太子刘盈改称为皇太子。刘邦那个早上九天云彩之上的逝母，也被追称为昭灵夫人。
	汉朝之首都，暂时定为洛阳。
	二 秋后算账
	回头看刘邦这辈子，最让他不堪回首的，就是彭城兵败那件事，特别是他从彭城逃亡之后，前后被丁公和季布追杀，那可是一个窘样。此两人，刘邦最咬牙切齿的不是丁公，而是季布。季布害他多次把两个无辜的孩子踢下车，从此被历史非议，没完没了。
	此时，刘邦闻听季布潜逃，立即悬赏捉拿：凡是捉到者，奖赏千金，如果敢有隐匿者，诛其三族！
	季布，楚人也，为人任侠，早年闻名于楚。所谓任侠，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季布此种性格，如果不是因为战争投奔了项羽，估计他就是一个游离民间被百姓供为救星的大侠客。
	在中国古代，百姓有三大崇拜对象：一为皇帝，二为忠良，三为侠士。山高皇帝远的，只好靠忠良；忠良早死或隐没的，只得靠侠士。其实在很多时候，古代中国的百姓还是较钟情于侠客。如果你有冤情，忠良之官就算帮你伸冤，最多也是鼓励你勇敢面对生活和现实，相信明天的阳光还是灿烂之类的。侠客就不一样了，他没有那么多废话，但他有很多实惠动作，比如，他会不声不响地帮你把仇家摆平，杀他个鸡犬不留，甚至还会劫财济贫，从屋顶上给你扔下一袋子的银子。
	可惜造化弄人，季布没当成伟大侠客，如今却成了世人皆知的通缉犯。此时，季布正藏匿在濮阳一个姓周的大家族里。
	大家族有一个好处，就是人多好藏身；但也有其毛病，就是人多耳杂。周氏那个当家的，其实心里挺苦的。季布一辈子躲在周家也不是办法呀，纸是包不住火的，有朝一天不知得罪了哪个仆人，被人告密了，到时周家血染濮阳河，就是哭神拜鬼都不顶用了。
	周家为了自保，决定打发季布。可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惹季布不高兴，他一样可以立即让周家断子绝孙。周当家左想右想，终于想出一个冒险的计策，那就是建议季布委屈自己，充当奴隶另卖他家。
	亏周当家想得出来，要季布当奴隶，那不是找死吗？
	事实是，周当家也做好了找死的准备，他对季布说道：你常年躲在我家也不是办法，如果你能听我的计策，我就给你献一计；如果不行的话，我愿意自杀。
	季布一笑：有计策就说嘛，怎么说你也是为我好，何必说那么丧气的话？
	周当家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要你削发为奴，套上铁圈，连我家几十个奴隶一起卖往朱家。
	季布疑惑了：削发为奴，卖往朱家？你以为叫我换个马甲，朱家就认不出我了吗？
	周当家很无奈地说：是啊，他有可能会认出来，但是我们也要考虑他认不出你的可能性呀。
	季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周当家：一点辙都没有了。
	季布：那好吧。我不强人所难，你就把我当奴卖了吧。
	所谓朱家，不在濮阳，而在鲁地。周当家果然帮季布剃光了头发，带上奴具，用一辆大货车把季布及周家几十名奴仆，一同运往鲁国的朱家会所。
	我想，周当家和朱家肯定是有生意来往的，不然不会如此熟门熟路。周当家之所以动用这么多奴仆陪卖，那是防止路上有人认出季布，更是防止朱家看出破绽。
	然而，周当家精明，朱家可不傻，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你周当家这个卖奴的动作搞得太大了吧，兵荒马乱的日子基本上结束了，如果不是逃难，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地把这么多家奴都卖掉？
	朱当家心知肚明，但什么都不说。他仍旧把这批奴役全买下来，放在田里劳作。有一天，朱当家远远地指着季布，对他的儿子说：你一定要记住，种田的事就听那个光头的，千万不要对他指手划脚，还要注意的是，他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你也不要问为什么，尽管听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朱当家的叮嘱完，就上路去京城了。
	千万不要紧张，朱家这不是去告密，而是找人游说解救季布。阿弥陀佛，季布真是遇上好人家了。其实，这一切都不出周当家所料，因为他早就打听好了，朱家势力大，洛阳城有他的铁关系，人心又贼好，朱家不救季布，天诛地灭。
	朱家那个所谓铁关系，其实就是老好人夏侯婴。贵人遇贵人，当然好办事。朱家来到洛阳城，拜见了夏侯婴，夏侯婴留下朱当家畅饮几天。几天之后，朱当家才开口问夏侯婴：季布到底犯了什么罪，搞得陛下追捕他这么急迫？
	夏侯婴笑了，往日季布狂追猛打他马车的事还历历在目，此事不提也罢。于是，夏侯婴只得打着哼哈回答朱当家：这个季布，曾经为难过皇上，皇上很怨恨他，所以才下令捉他的。
	朱当家一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故意问道：您觉得季布这个人怎么样？
	夏侯婴：是一个贤人！
	当然是贤人了，从来没人那么紧追过夏侯婴的马车，唯有这个季布差点赶上。
	朱当家终于忍不住了，他终于把准备好的游言一股脑地说出来：
	所谓人臣都是为人主卖命，季布作为项羽的将领为难皇上，那叫忠于职守。再说了，项羽的属将那么多，皇上能捉得完吗？现在皇上刚刚得到天下，就因为怨恨季布便天下搜捕，那胸怀也太不广阔了吧。季布这等贤人，皇上捉捕如此急迫，中原无立身之地，他不是北奔胡奴，就是南逃南越，这不是拿自己的人去资助敌人吗？像这等不明智的事，您为何不去劝劝皇上呢？
	夏侯婴一下子明白来了。朱家千里迢迢地跑来洛阳，不是来蹭他的酒喝，而是为季布而来的。如此一说，季布不就是藏在你朱家会所了吗？
	夏侯婴一想，会意地笑了。
	朱当家也笑了。
	我们知道，夏侯婴的一生，是舍生救主的一生，亦是救死扶伤的一生，从来只见他救人，不曾见他害过一个人。朱家找人可是找对了。
	果然，夏侯婴当即答应替季布向皇上求情。没多久，夏侯婴逮到一个机会，按朱当家所言对刘邦陈述一番利害。刘邦恍然大悟，立即解除通缉令，赦免季布。季布不久被召进洛阳城，被拜为郎中。
	季布一夜飞天，天下皆知，这时尚逃亡在外的丁公也蠢蠢欲动了。
	季布是贤人，这是大家公认的。丁公也是贤人，这是刘邦被逼急的时候喊出来的。而丁公以为，他是季布母亲的亲弟，又放过刘邦一马，如果他谒见刘邦，肯定也能见光活！
	事实上，丁公这个算计真是错了。他并没有想到，自己和季布根本就不是一个品种，他不见光则活，一见光只会死得更快。果然，丁公带着自信的心情求见刘邦时，只见刘邦一声冷笑，大声吼道：给我拿下！
	丁公这下可是真蒙了，我放过你一马，不封官则罢，凭什么要拿下我？
	小样的，还是明白地告诉你吧，你死就死在放我一马。季布狂追我，那是忠于职责；你把我放掉，这叫玩忽职守，懂吗？
	接着，刘邦下令士兵押着丁公在军中巡回游行，并且宣布他的罪状：大家听着，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的正是他。
	宣读完毕，一刀砍下，鲜血溅地。
	刘邦再次放话：大汉天下，如果有谁仿效丁公，必人头落地！
	刘邦这招就叫借力打力，杀一儆百。此杀恩之法，可谓生猛，他不但没受到半点非议，反而威慑军中，更是成为后世帝王的经典教材。
	只可惜丁公那条小命，从此教天下之人，不再随意做那好心救蛇的农夫！
	三 迁都
	就在刘邦定都洛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有人跳出来给他提出了迁都的建议，此人就是以口舌闻名天下的娄敬。
	在迁都提议之前，洛阳城那帮政治大佬们，几乎没人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娄敬的人。不闻其名，理所当然。因为，此时的娄敬不过是一个被齐国征召，发往西部守边的苦命战士。
	说娄敬苦命，是因为他是拉车前行边疆的士兵。当时，娄敬的军队路过洛阳城，他突然解下套在身上的绳索跑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没有逃回齐国，而是投奔了一个当时叫虞将军的老乡。
	娄敬告诉虞将军，我要见当今皇上。
	虞将军左右打量娄敬：一身穷人模样，破旧的羊皮袄，布满灰尘的脸庞，整个人就像一个乞丐。这个卑贱得如一粒尘埃的逃兵，竟想拜见皇上，他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虞将军问娄敬，你到底想干吗？
	娄敬：我想向皇上提议。
	虞将军：有什么意见你就跟我提，我再替你传给皇上。
	娄敬：不，我要当面给皇上提。
	虞将军：你想给皇上提什么议？
	娄敬：迁都。
	虞将军真是哭笑不得。迁都？还能迁哪里去，天地之大，除了天堂外，天下还有比洛阳城更合适称帝的都城吗？兄弟，当初皇上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蹲在哪个山旮旯呢，别给他使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帝王搬家，可不是普通人家，搬到哪算哪，搬不妥可以再搬回来。如果建议不妥，触犯禁忌，人家根本就不用找借口，一刀就把你劈成两半。
	娄敬：我要说的是正儿八经的事，不是你所认为的妖邪之言。
	见过狂的，但是没见过如此狂妄无知的。这个倔老乡，他无非是想以此哗众取宠，跟皇上混个脸熟。最后，虞将军无奈了，他说：这样吧，我送你一套新衣服，你至少也得淋浴更衣了才去见吧？
	娄敬又说道：我身上穿什么就是什么了，不用麻烦你了。
	果然是疯了。淋浴更衣，是对皇帝表示最基本的尊重，连这基本礼仪都不懂？好吧，既然你想自找苦吃，我就成全你。于是，这个叫虞将军的将领试着报告刘邦。
	真是神了，刘邦竟然愿意召见娄敬。
	其实，娄敬之所以胆敢拜见刘邦，是他身上长着一样厉害的防身武器，那就是嘴里的舌头。
	以舌头席卷天下的人，我们称之为辩士。我们知道，自苏秦成名以来，纵横家几乎都是贫贱出身，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艺高胆大。在这个世界上，胆大的人太多了，但是想混得有出息，更需要艺高。只有艺高胆大，方可呼风唤雨，纵横天下。
	正所谓，祸从口出。胆小就不要干纵横家，是纵横家就要把脖子洗干净，等着随时被人家砍。娄敬没有洗脖子，他这也不是意淫自己，而是有足够的自信肯定刘邦能接受他的意见。
	娄敬一见到刘邦，就问道：请问皇上定都洛阳，是想跟周朝比谁立国最久？
	刘邦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说得没错。
	洛阳是东周之国都，但东周时不叫洛阳，而叫洛邑。而娄敬为什么就判断刘邦要学周朝，而不是商朝或者夏朝呢？其实这个秘密我们在刘邦斩蛇起义时，就很明白地说过。刘邦不是自称为赤帝之子吗？谁是赤帝，按阴阳学家五德论来说，周朝得火德，颜色尚赤，火生土，刘邦得土德。火德就是土德的老爹，刘邦学老爹，学谁去？
	我们又知道，东周又分为春秋和战国两个时期，整个东周时代，国家是极其动荡的。回忆周朝，最繁盛的就在西周，国都为镐京，即今天的陕西省西安市西。现在，娄敬正是准备动员刘邦迁都镐京附近，那个地方的名字就叫长安。长安，即今天的西安市西北。
	请注意，纵横家及辩士尽管有几分信仰阴阳学，但是他们主要还是靠分析天下时势吃饭的，所以娄敬不用阴阳学这等歪门邪道的学问去说服刘邦，而是从天下地理要冲分析利害。不过，娄敬这个迁都可行性报告分析，读来有点冗长，为了便于阅读理解，我只能把他的要点概括出来：
	第一：洛阳城曾经是天下地理的要冲之地，然而随着洛阳四周的封国土地及力量扩大，缺乏缓冲地带的洛阳城逐渐失去俯瞰天下的地理优势。
	第二：关中之地，左有高山为屏障，右有黄河作为天堑，四境全是要塞，沃野千里。从地理位置上看，秦国故地，就仿佛蹲在天下的背后，占尽天下地利之便宜，死死地扼住了天下的咽喉。如此王者之地，舍它其谁？
	娄敬这番话，刘邦不但佩服得连连赞善，甚至认为娄敬说得非常上道。于是，刘邦立即召开了一个扩大会议，讨论迁都关中之事。
	然而，汉朝上下，几乎没有一个人同意迁都。他们的理由只有一个：周王朝定都镐京，历时数百年不倒是真，但是秦王朝不也定都关中吗，为什么他们经历两代就被天下打倒了？洛阳东有成皋粮仓，西有崤山为屏障，北靠黄河天堑，南有伊水和洛水围绕，如此一看，也不四面皆有自然护体，坚如钢铁，我们还怕个啥呀。
	诸位说得似乎也很在理，这下轮到刘邦为难了。两地都是一个好，到底迁还是不迁？
	刘邦只好转头去请教张良，问大师意下如何。
	恰恰是，张良的意见跟娄敬相同，他对刘邦说道：
	诸将们说得也没错，洛阳城是有以上优点。可是，洛阳城这个地盘太小了，土地又不肥沃，农作物产量少。同时，洛阳城四面八方的敌人，可以同时对它发动攻击，这不是用武之地。关中则不然，北西南三面都有群山包围，形成天然屏障，只要控制好东面，就可控制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所以说，娄敬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张良这番良言，真可让刘邦大受启发。娄敬乃天降之才，不用多说了，就按他的议案去办。于是，刘邦当即下令迁都，而且立即出发。
	刘邦够猛，他就是要果断出击，不让诸将唧唧歪歪，拖泥带水。同时，刘邦之所以如此迅速行动，还因为他早看出了诸将的心理障碍。
	因为，诸将皆是山东（崤山以东）之人，哪个不想留在靠近故乡的地方，哪个又愿意去那个山不熟、水不习的异乡蹲一辈子？
	这下子，诸将们想争辩都没机会了，因为刘邦已经主动出发了，没人不敢不学着点。于是，刘邦成功迁都关中，定都长安。
	于是，娄敬因上奏迁都有功，被封为郎中，同时，赐姓刘氏。从此，娄敬又多了一个名字——刘敬。他，继郦食其之后，只凭着一根柔软之舌和一个智慧的头颅，又创造了一个贫寒之士飞天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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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没落的韩信
	公元前202年，六月九日，刘邦又下令大赦。
	此次大赦，缘于迁都成功。这就如我们普通人家搬了新家，放了一个大鞭炮，以此表示庆贺，除此之外，别无他意。然而，七月鞭炮刚响完，汉朝就遭到了第一个异姓王的背叛，他就是燕王臧荼。
	这个臧荼，最先不过是韩广属下一员大将。那时项羽发兵救赵击打王离时，他是其中功臣之一，后来又随项羽入关，项羽便把韩广从燕王的位置上掀下，换上臧荼。韩广改封为辽东王，但是韩广嫌弃辽东山高水远、天寒地冻，不肯就国赴位，臧荼为防止韩广再夺回燕王之位，干脆就把他杀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没人知道臧荼为何而反，事先竟然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那就是说明他皮痒欠揍。难道不是吗？他迟不反，早不反，偏偏在大家都渴望和平安定的时候反，那不是跟一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吗？
	既然有人欠打，那就一次把他打个够。
	七月的一天，刘邦亲自率兵出征。两个月后，搞定燕国，臧荼被虏，刘邦把他的燕王帽摘下，重新戴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他就是与刘邦同穿一条裤裆长大的卢绾同志。
	卢绾，丰邑人也，与刘邦同乡同里。卢绾的父母和刘太公的关系本来就好，哪知道两家后来生卢绾和刘邦竟然在同月同日，于是乡亲们宰羊抬酒，庆祝两家。待俩兄弟长大后，大约是读私塾时，刘邦和卢绾又结为拜把兄弟，乡亲们再次宰羊抬酒，表示庆祝。从此之后，卢绾就成了刘邦的一条尾巴，刘邦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月亮走，我也走，形影不离，同甘共苦，一直到如今。
	项羽死后，刘邦本来想也给卢绾封个什么王，但是卢绾战功又不如韩信等七个异姓王显著，怕诸将说闲话，只好暂时忍之，封卢绾为长安侯。没想到，这个臧荼造反，恰好就成了卢绾的铺路石，刘邦决定让卢绾填燕王这个肥缺。
	当然，在封王之前，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刘邦下诏：燕王之位空缺，我想提个功劳大的人去当王，你们给我推荐个人吧。
	论功劳，当然是萧何和曹参大。但论关系，他们俩跟卢绾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了。除了卢绾外，没有一个人敢随便进入刘邦的卧室，更没人敢随便进入刘邦厨房拿起筷子就吃菜。
	谁不知道你皇上想把好处留给自家兄弟呀。诸将只好上书，陈述卢绾功劳最大，燕王非他莫属。刘邦在一片虚假的上奏声中，批准大臣们的奏议，卢绾正式被封为王。
	然而此时，异姓王臧荼造反就像一面警钟，引起了刘邦对其他六个异姓王的警惕，他们分别是：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韩王信、故衡山王吴芮家族、故赵王张耳家族，吴芮和张耳身老病死，王位继续由后裔世袭，张耳的儿子张敖就成了赵王的新当家。
	其实，吴芮家族和张耳家族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排在他们前面那四位异姓王，那四位当中，数韩信最不靠谱。当初韩信杀郦食其，后会战又失期，两件大事已让刘邦极是不爽，现在韩信迁为楚王，又做了一件让刘邦极为头疼的事，那就是窝藏罪犯。
	如果换成了小偷小摸的也就算了，问题是，韩信窝藏的这个犯人，是曾让刘邦十分憎恨的钟离昧。
	钟离昧投奔韩信，听说是在诸侯军兵围垓下四面楚歌的当晚。然而又有一种说法是，项羽死后，钟离昧才投奔韩信。但不管怎么样，钟离昧确确实实就窝藏在韩信那里，韩信之所以收留钟离昧，是因为他们是曾经的好朋友，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交往关系。
	钟离昧就像一颗毒牙，一日不拔，一日不安。于是，刘邦派人给韩信捎口信：我听说钟离昧逃到楚国了，麻烦你帮我把他捉回来。
	刘邦这话说得多婉转，他明明知道钟离昧整天和你同居一屋，同酒一桌，但是他还是要给你搭个台阶下。可是，刘邦诏令发出后，韩信不但没个回复，反而对楚国军队加强训练，出入陈兵列阵，似乎有准备火并之嫌。
	刘邦真的怒了。不就是叫你抓个人吗，竟然要跟我叫板起来？
	公元前201年，十月，有人对刘邦上书陈述韩信造反。
	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告，刘邦早就知道韩信会有这一天，事情既然白热化，那就不得不摆到桌面来解决了。刘邦召开军事会议，就韩信可能造反一事进行讨论。
	诸将一听就叫道：还讨个什么论，请皇上急发兵，坑杀竖子。
	坑杀？真是吹牛不上税。你拿什么坑杀，你以为韩信是臧荼吗？天下之大，韩信带兵可是最牛的一个，谁能够抵挡得住他？不要说坑杀别人，如果你们替我保住长安和洛阳，免得他坑杀我们就行了。
	群殴多数是打不过韩信的。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韩信竖子造反吗？
	这时，陈平站起来了。陈平问刘邦：别人告韩信要造反，这事韩信知道吗？
	刘邦摇头：这个估计韩信还不知道。
	陈平：好极了。汉军兵不如楚精，将也没有如韩信的，如果打起来，这是傻瓜都不愿干的事。我们唯有一条好路，那就是活捉韩信。
	原来，陈平早有计谋。
	所谓活捉，就是智擒。古之天子都有巡狩之习惯，所谓巡狩，就是挂着视察工作的名义，到各封国旅游，作威作福，趁机白吃白喝白拿，又不写欠条。比如秦朝嬴政同志巡游天下，就属此例。
	而陈平的意思是，让刘邦挂天下巡狩之名，前往云梦（湖北省安陆市南）游玩，在陈县（河南省淮阳县）接见各国诸侯，而陈县又是楚国之地，韩信以为天子无事出游，必定不设防地前来谒见，只要韩信光着手脚前来，一个武士就可以把他摆平。
	陈平这招就叫：空手套白狼。
	刘邦决定采用陈平之计，向天下发布诏令：我准备前往云梦一游，请诸侯们在陈县迎我一起前往。
	所谓云梦，不过是一个大沼泽，紧挨洞庭湖。大沼泽似乎不是什么理想的观光之地，但是刘邦老妈是在大沼泽旁和神龙交配才生下他的。似乎云梦又有圆梦之意，就算圆不了与神龙相见之梦，只要把韩信搞定，也绝不虚此行。
	此时，韩信听说刘邦要游云梦，他害怕了。
	陈平这等计策，对付谁都绰绰有余，但是如果想把韩信当傻子蒙，那就实在小看韩信的智商了。在韩信看来，刘邦名游云梦，意在楚王。可是，天子巡狩，诸侯是必须迎之郊野之外的，如果胆敢不去，那可是失之天下大义大礼啊。可是去呢，等于送死；不去，更是坐而待毙，怎么办？
	然而，就在韩信措手不及之时，有一个门客主动出来给韩信出主意了。
	门客的看法是：楚王不要太惊慌，皇上不过是出来吓唬吓唬你罢了，他之所以有如此大动作，还不是因为你窝藏着钟离昧，如果你提着钟离昧的人头去见皇上，我包你尸首完好归楚。
	所谓食客，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吃白饭，做大事；一种是白吃饭，搅浑水。估计韩信这个无名食客就属于后者，那智商不是一般的低，他脑袋简直就是用浆糊做的。他真以为刘邦出动军队，那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钟离昧吗？杀了钟离昧，郦食其的仇谁来报，当初会盟失期之事，又怎么算，难道就这样白白抛之脑后不行？
	只可惜蒯通了，如果他听到有人给韩信出这般的馊主意，肯定一腿劈出去。可是，韩信竟然听信此言。再说了，平定天下，他功劳最大，包庇钟离昧不过是小事一桩，只要交上钟离昧人头，足以表悔过之意。
	钟离昧，天要杀你，休怪我手下无情啊。
	韩信把钟离昧叫到面前，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还好，钟离昧不是笨蛋，他主动问话了：你真的要杀我吗？
	韩信：你可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钟离昧：刘邦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地攻打楚国，是因为我在你这里。如果我死了，你离死也不远了。
	韩信：兄弟多言了，如今事情危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好委屈兄弟了。
	钟离昧：你不觉得这样对待兄弟，很不厚道吗？
	韩信苦笑！
	钟离昧突然跳起来，骂道：好你个韩信，既然你要出卖兄弟，就拿头去送死吧。
	说完，钟离昧自刎身亡。
	事实证明，钟离昧目光独到。果然，当韩信持着钟离昧的人首在陈县见到刘邦时，只见刘邦一声冷笑，大声吼道：给我绑起来！
	韩信惊恐交加：皇上为什么要捉我？
	为什么？有人告你要谋反，你说该不该捉你？
	谁告我谋反，请给我拿出证据来！
	想要证据是吧，你就跟我回长安，到时我再慢慢给你找！
	韩信啊韩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个基本的道理还用再多教一次？刘邦拿下韩信，立即打道回府。当然，韩信的坏运气还没跌到底，此赦亦包括韩信本人，他只是被削去楚王之位，降为淮阴侯。
	其实，刘邦此举，目的就是稳住韩信部属。不搞扩大化，不制造恐怖气氛，整的就是韩信一个人。
	不得不说，刘邦，你实在太有才了！
	五 功人和功狗
	公元前201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刘邦准备大面积封侯了。
	之前，他已高台置酒，将萧何、张良、韩信等三人定调为“汉初三杰”。刘邦封萧何为酂侯，让张良自择齐地三万户，准备封他三万户侯。
	我们知道，齐国可是当时最富的一个诸侯国，刘邦让张良自择齐地三万户，拳拳热爱之心，溢于言表。然而，张良拒绝了。他对刘邦说道：臣起事于下邳，与皇上在留县相见，这都是上天的安排。请皇上封我为留侯，臣愿足矣！
	留侯，其食邑也就一万户。这个世界上，从来只见争多的，没见过张良这样争少的。张良这不是作秀，而是实实在在的谦虚和推辞。张良又告诉刘邦：我这辈子，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当了帝王之师，又被封为留侯，我已经非常非常的满足了。皇上也知道，臣身体多病，从此，良愿弃人间事，追随赤松子神仙，周游世界。
	张良追随神仙是假的，其实，他这招就叫激流勇退。功成身退，做扁舟一叶，漂流于江湖之上，从此作别人间，乐而忘返，这从来都是先贤之良志。无私，而成其私；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张良之勇气和高明，世人又无出其右者。
	张良不争，不等于俗世不争。为什么不争？想当初，我萧何和曹参出脑卖力，却还要惹祸上身，只好投奔沛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冲刺千万，终成大局；想当初，我周勃吹尽人间哀曲，见过千万无常，生死由天，富贵归我，怎能舍弃而去；想当初，我灌婴和樊哙，一个为商，一个杀狗，为商谋利，杀狗谋生，皆为生活所逼，所以才有追杀项羽之英雄骑兵和鸿门之壮烈激怀；想当初，我陈平忍辱负重，替人收拾丧事，为了远大前程，委身娶了一个五手货，后又差点命丧黄河，千辛万苦，终于实现权贵之愿！想当初……
	争是必然的，不争是枉然的。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欲望，它就会停滞不前；如果没有野心，它不过是一潭死水。正是无尽的欲望和野心，激发了人类体内的荷尔蒙，从而得到极度合理及不合理的宣泄。天下有争，所以我们看到了大地的千姿百态；如果天下全是无争，那么人类就只能永远做吊在树上歇凉的猴子；如果萧何和曹参不争，他们就只能做野外的孤魂野鬼；如果周勃不争，他不过是村落里那个丧面囚首的农夫；如果灌婴和樊哙不争，他们还只会是一个小奸小诈的商人和一个跟动物搏斗的屠夫；如果陈平不争，他头上可能不会有盗嫂之冠，但他会沉默至死！
	我们可以佩服张良的超脱，但我们不可以排斥人间之争，无数的事实和社会发展规律告诉我们：所有渺小贫贱的人类个体，抗争，是他们求发展与生存的最本真的谋生之道！
	张良封侯，没人有意见。然而，功臣们听说萧何被刘邦封为酂侯，几乎全部跳起来强烈反对，他们的理由是：我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出生入死，而萧何却只会在后方拿笔蘸墨，没流过血，更没流过泪，他凭什么食邑比我们还要多。
	所谓酂侯，就是食酂县之邑。酂县，也就是现在的河南省永城县西酂城乡，当时不过八千户人家，而曹参等人已封过平阳侯，所食封邑超过万户，将领们却说萧何食邑过多，这实在很难说服人心。
	其实，食邑多少，都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这帮武将看你到底顺不顺眼。可惜，武将就偏看不顺眼萧何，所以才群而攻之，找碴刁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道理一说就很明白，将领们跟萧何过不去，有两大原因：其一，萧何长期窝居后方，与将领隔离，感情不深；其二，在冷兵器时代，武将往往瞧不起文官，认为文治与武功，武功应首推第一。然而，刘邦在论功行封时，似乎把标准弄颠倒了，文官反而居前，武将反而居后，这是何道理嘛，哪有出力比卖命的还要重要的？
	将领们这番道理似乎很有立论基础，但是刘邦却不如此认为，他问诸将：你们听说过打猎的事吗？
	诸将：听说过。
	刘邦：那你们应该知道打猎是需要猎人和猎狗的吧？
	诸将：当然。
	刘邦：那我给你们打个比方，追杀兽兔的，狗也；施令发号的，人也；请问你们，是狗重要，还是人重要？
	诸将：当然是人！
	刘邦：你们在前线冲锋陷阵，不过是功狗之劳罢了；萧何在后方指示发令，积的是功人之劳。请问你们，是功人劳高，还是功狗苦高？
	诸将：……
	诸将无言，刘邦得意了。既然诸将对封侯没什么意见了，那我接着开出功臣名单了。于是，刘邦开出一个十八人的名单，这十八人都是汉朝第一等的功臣，排在第一位的仍然是萧何，第二位的还是曹参。
	这个萧何，食邑多了就算了，竟然还想争功第一。诸将领们再次发飙，一致联合起来对刘邦说道：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大创，攻城掠地，功最多，宜第一！
	将领们还是那个意思：文治和武功，应以战功居上。
	难道不是吗？武将们拿命厮杀，萧何这个臭文官却躲在后方只会做些收税算赋之事，竟然还要排到我们头上去，这不是扯淡吗？
	看来，刘邦只能再多讲一次功人厉害于功狗的故事。可就在这时，有人主动站出来给萧何陈述高功，他就是专门负责进谒的谒者，关内侯鄂千秋。
	鄂千秋对诸将说道：你们说得都错了。曹参野战掠地是多，但这是一时之功；皇上与项王争霸五载，辗转天下，萧何却总时时补给军队，创下的可是万世之功。如果在战场上死了几百个曹参，汉朝都没有什么大损失，又如果汉朝得了几百个曹参，汉朝仍然是汉朝，也不只是靠他国家就安全了。如此看来，曹参的一时之功怎么能与萧何的万世之功相比呢，所以，萧何应功居第一，曹参第二。
	精彩，太精彩了。
	刘邦兴奋得直想鼓掌。鄂千秋果然人如其名，讲的都是千秋大业之事，既然你唱了一出好戏，我也要高调和之。
	于是，刘邦当即就对诸将说道：萧何功劳本来就很高，经过鄂千秋这么一点评，他声名就更加显赫了。还有一事我必须告诉你们，诸位跟随我打天下，本家本族多的不过两三个，然而当初我身困中原，萧何不但发动关中百姓支持前线，连本族几十个人都派上战场来了，你说他这样的功劳不应该排在第一吗？
	诸将面面相觑，又一次吃了哑巴亏。
	刘邦再下诏令：萧何父子兄弟等十余人，皆有食邑；萧何劳苦功高，再多封两千户，并赐萧何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所谓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指的是，萧何可以佩剑，可以穿着木屐上金銮殿，而且进入宫门，不必跑着细步，仍按照平常速度走路。刘邦赐萧何的这个待遇，这就好像某个领导要求属下，你可以不必穿职业装上班，也可以穿着拖鞋进我的办公室，更甚至不必敲门就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其实，刘邦之所以多封萧何两千户，有两大原因：首先，当年刘邦去咸阳出差时，萧何每次赞助他总是多出二百钱，如今，这两千户食邑就当是还个人情。其次，刘邦就是借此契机告诉将领们：你们越是忌妒和打击的，恰是我越要提拔的，因为唯此一举，受恩之人才会更加死心塌地。
	这下子，周勃们总算又长了一次见识。
	六 雍齿，赚大了
	春，正月。刘邦把楚国划一为二，以淮东五十三个县分给堂兄刘贾，封其为荆王；把彭城等三十六个县分给小弟刘交，封他为楚王。同时，封老哥刘喜为代王，封长子刘肥为齐王。从东至北，刘氏封国再度扩大。
	与此同时，刘邦把目光瞄准了另一个异姓王——韩王信。韩王信是个有着文武材略之人，刘邦欣赏他，尤其欣赏他韩氏光荣的祖宗。然而，时过境迁，这个世道已经变成：蠢才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有才的人。刘邦认为，韩王信所王之地，北近洛阳，南迫宛县，东又有淮阳，三面皆是天下重兵驻扎之处，如果不给韩王信搬家，有可能有一天被他赶着搬家。
	主意打定，刘邦从太原郡划出三十一个县，成立新韩国，并把韩王信迁到太原郡吃风沙，并且交代他一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兄弟，西北边疆的守护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匈奴跑进我家自留地啃土地来。
	韩王信真是有苦难言，心里冤枉也得忍着，不然，难道要变成第二个淮阴侯韩信？太原是个穷地方，匈奴寇是有点多，但毕竟是个王呀。
	刘邦给韩王信定的新国首都为晋阳（山西省太原市），但是韩王信突然动了脑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吃苦事业进行到底。他马上给刘邦上书道：晋阳离匈奴边界太远，不利抗敌，不如让我搬到马邑（山西省朔州）去。
	刘邦看到韩王信这封请书，眼泪都差点感动得掉出来了。好人啊，你把最美丽的土地留给我，又帮我到最西北的地方吃沙子守边界，汉朝有你这样的王，万年不倒啊。
	刘邦立即批准韩王信的请求，新韩国的首都从此定为马邑。
	到此为止，刘邦林林总总，包括新王及列侯，总共有二十余个。但是封侯之事远未结束，萧何和曹参争第一的事结束了，而后头那些争谁第二十二或第二十三的人还在争论不休。
	这真是一个让人头大的事。打仗的时候，谁都顾不上谁伤得最多，伤得最重。现在，这些手下突然多出了许多病号，有的说我受过多少次伤，挨过多少利箭；有的又说，我杀过多少敌人，背过多少粮食；更有的人还要说，他奶奶病死老家，都没时间回家探望，我一心一意扑杀在战场上，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今天与你们争功？
	争来争去，总是没个结果。刘邦干脆暂时停封，既然他们爱吵就让他们吵去吧，于是，刘邦大手一挥，回洛阳宫度假。
	有一天，刘邦走过洛阳南宫复道，突然看到将领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洛水沙滩上碰头聚会。刘邦召来张良，问道：请问留侯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张良故作吃惊样，说道：陛下难道真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吗？
	刘邦摇摇头，真的不知。
	张良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想想都可知道，您以前打天下时，靠的全是这帮人替你卖命，你现在把天下好的地方都封给你的亲属了，可还有好多人都没分到好处。他们聚会议论的不过是你将去哪里拿土地把他们安置，如果不能安置，恐怕就是要兴兵作乱了。
	刘邦大吃一惊，没想到封侯加爵之事竟然演变得这么厉害。那怎么办？他们争来争去，天知道争到什么时候，这样没根没据的，我也不能心急乱封息事宁人吧？
	张良摇摇手说：陛下不要发愁，俺已替你想好一策。请问陛下，你最恨的人是谁？
	刘邦连忙说道：还有谁，天下除了雍齿，谁还能让我恨得入骨？
	这个雍齿，就是刘邦早年起义时，从背后插他一刀夺其丰邑城的雍齿。不过，自从雍齿投降后，小伙子表现不错，杀敌无数，功劳日多。不知是刘邦念他功多，还是留着别有意图，一直强忍痛恨，没有加杀。
	这时，张良又对刘邦说道：陛下既然如此恨雍齿，那就先封雍齿吧。只要你封他为侯，其他将领立即无事。
	刘邦极是疑惑：雍齿天杀的，干吗要先封他为侯？
	张良说：道理很显浅嘛。你最大的仇敌都被封侯了，其他将领还怕封不到侯吗？既然如此，你难道还怕他们闹事不成？
	刘邦大悟。他立即传令，摆下酒席，招雍齿及诸将前来喝酒，宣布封雍齿为什方侯。
	同时，他又当众命令丞相萧何和御史等人成立评估小组，立即对将领军功做好评估，上报皇帝，以此作为分封的根据。
	这下子，诸将悬挂的心终于有了着落了。这才是好皇帝嘛，要想坐稳江山，就得急诸将之所急，想诸将之所想，只要大家都有侯爵之位，什么事都好商量。
	果然不久后，刘邦评定功绩，进行封赏。一切危机，就此化去。刘邦终于可以安心离开洛阳，返回栎阳看望老爹去了。

第二章  匈奴，匈奴
一 匈奴的前世今生
在遥远的大西北草原，有一群白狼正在偷窥着中原大地，它们的名字就叫匈奴。
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国两千年的历史，其外敌几乎都来自大西北。匈奴、突厥、蒙古，等等，来了一个又一个，打跑了白狼，又来了豹子，赶走豹子，又来了一只大老虎。总之，没完没了，永无安宁。于是，自周朝以来，长城越修越长，修得越是坚固，撞击得越是凶猛，从来就没有真正有效地制止过外敌。
大西北外族为何喜欢光顾中原，估计跟地理环境及游牧民族本性有关。首先，中原沃野千里，气候湿润，适宜生活，江南之地更是有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其次，中原生产发达，物产丰富，成群的牛羊在黄昏的牧笛下晚归，成熟的粮食在阳光下反射着黄金一般的光芒；雄伟的皇宫里住着千万个让人流尽口水的美女，这美丽景色，不要说人，动物看到了都想搬家来居住；再次，游牧民族天生爱旅游抢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抢今天吃明天，从来就是祖宗传下来的老本行。不然，为什么我们会在马上生活，不下马来学着中原人逐水而居，安居乐业？
我们不要责怪游牧民族的可耻行为，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汉人居住在苍茫的草原，胡人居住在温暖如春的中原，看你汉人来不来中原抢劫粮食、美女？自古以来，忌妒别人，损别人之利，肥自己之私，从来都是人人在梦里都想干的事。既然如此，唯有以实力说话，你有实力，你就为所欲为，你没实力，你就只好乖乖地继续蹲在大西北啃沙子。
这个匈奴，它前世在周朝的名字就叫犬戎，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后，它乘机而下，攻破长城，大抢特抢，让周幽王肠子都悔青了。后来，秦帝国建立，嬴政发扬向来“人不犯我，我必犯人”的伟大思想，倾三十万军力驻守大西北，却匈奴七百里之外，不敢南下而牧马。然而可惜的是，秦国一灭，蒙恬一死，再也无人顾及草原上那只白狼了。后来，匈奴乘着中原打得你死我活之时，迅速发展势力，于是短短十年间，他们养足身体和马匹，再次露出凶相，气势汹汹地向中原扑来！
这些匈奴人，他们的首领还有着一个个让人读来陌生拗口的名字。这几乎是所有游牧民族的特点，其名如其人，来如风去如雨，不把你轰得两眼昏花绝不罢休。他们的领导不叫皇帝，而叫单于，目前在大西北直接威胁韩王信的这个领导，他的名字就叫挛鞮冒顿，为了称号方便，我们暂且用汉人习惯称他为冒顿同志。
古来多少民族，一旦拥有强大的实力，就想扩大地盘，做大产业。冒顿也一样，在他看来，蒙古草原实在太小了，小得连他晚上睡一觉，都觉得其内心野心无处安放。既然如此，就不得不挥起砍马刀，冲击中原，而驻守马邑的韩王信，则是首当其冲。此时的韩王信，不是十年前的蒙恬；此时的匈奴，更不是十年前被蒙恬追着屁股狂打七百多里的窝囊废。
公元前201年的秋天，汉朝将随着冒顿的进犯，从而改变了历史的方向！
话说回来，冒顿之所以有今天，不全赖于家族及造化，而是纯靠个人奋斗。冒顿老爹是单于头曼，和汉人一样，头曼实行了长子继承制，当长子冒顿长大成人后，他就封冒顿为太子。冒顿以为，他这辈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只要自己无病无灾，就等着老头子一脚登天，他就坐稳单于之位，吃定草原之大了。
可是，冒顿的麻烦还是来了。这个麻烦就是，他老爹爱上了一个小女人，并且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人性永远都是相通的，在中国古代，不要说皇帝，就是普通男人，拥有三妻四妾从来都是他们人生奋斗的一部分。头曼的这个小老婆，汉人叫妾，匈奴则叫阏氏。冒顿真正的麻烦不在于老爹给他找了一个晚娘，而是老爹想把晚娘的孩子立为太子。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沮丧的消息，然而冒顿还蒙在鼓里。头曼这一幕就像后来的刘邦，想封刘如意为太子，于是就想出很多借口废掉刘盈。然而幸运的是，刘盈周边有许多像周昌那样的人护着他，所以使刘邦另立太子的梦想破灭了。此时，冒顿的命就没这么好了，头曼想来想去，为了成全幼儿太子之梦，他决定借刀杀人，把冒顿干掉。
头曼要借的刀，就是当时与匈奴有仇的月氏。当时与匈奴同处一个大草原，还有一个兄弟部落——东胡。三大集团，东胡强大，月氏弱小，头曼这支匈奴部落就夹在中间。为了对付东胡，头曼决定派冒顿去月氏当太子，联合月氏攻打东胡。然而，当冒顿刚被送到月氏时，头曼突然对月氏发动攻击，企图迫使月氏杀掉冒顿。
月氏当然没有理由放过冒顿，你老爹出尔反尔，倒插我一刀，不砍你砍谁。于是，月底也挥起砍马刀，准备对冒顿下手！可头曼对月氏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搞得冒顿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老爹到底想干什么。不管头曼想干什么，他已没力多想，当他听说月氏要杀他洗恨，立即偷了一匹好马，逃回匈奴大本营。
当头曼看着冒顿像幽灵一般出现在眼前，心里既觉尴尬，又觉郁闷。他问冒顿：你是怎么回来的？
冒顿：我逃回来的。
这么危险的境地，你还能逃回来，真不愧是我的儿啊。天不亡冒顿，是天之安排。既然冒顿有此天佑，那就把他留当太子吧，于是头曼在郁闷感慨之余，顿然打消谋杀冒顿之念头，并且拨了一万骑兵给冒顿带领训练。
头曼错了。他以为换了个嘴脸，冒顿就以为他是个好父亲。事实上，当冒顿后来了解到头曼要借月氏之刀想除之而后快，他只有一个念头，我亦要把这个老头置于死地而后生。不然，有头曼一天，我冒顿就一天也不能活得安稳。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复仇。冒顿不是头曼，他为了干掉头曼，想出了一招百无一漏的计划：训练神箭手，借机杀父造反。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样东西能比复仇更能激发力量和灵感，复仇若狂的冒顿，由此发明了一种绝顶暗杀利器——鸣镝。
所谓鸣镝，也叫响箭。此箭结构和功能不同于一般的箭。一般的箭头，无论是铁的、铜的，或是骨头的，都是实心的。而鸣镝则不然，它的特殊之处是，在小小的箭头上钻有一条上下空气流通的，像火柴头那般大小的小眼。并且是，小眼的方向多半与箭杆垂直，因为唯有这样，箭在射出去后，才会响起一种呼啸之声。
冒顿对射手规定：鸣镝所响之处，亦是射手所射之处，如果违令不射的，格杀勿论！但是，神射手不是一天能造就的，为了训练一支绝对忠属自己的神箭手，冒顿日夜苦心训练。
终于有一天，试验的时刻来了，冒顿把射手们拉到野外，他献出自己心爱的马，朝宝马射出鸣镝，射手们也纷纷放箭，马儿死了。
嗯，小伙子们表现不错，勇敢果断，而射手射术高超。于是，冒顿再次拉出一个人来试验，这个人不是俘虏，更不是他的士兵，而是他心爱的老婆大人。
我们可以想象，在茫茫草原上，一个匈奴女人，披着宽大的长袍，站在劲风之处，活像一只即将被风吹走的飞鸟。然而，这是一只没有翅膀的鸟儿，就算有翅膀，也是展翅难飞。只见冒顿远远地朝爱妻射出一箭，紧跟着，千万支箭也朝她扑杀而来。
草原之上，没有爱情，只有冰冷的心血和残酷无情的响箭。然而，冒顿手下还是有人不敢放箭，这是一个多么疯狂的举动啊，连自己的爱妻都能扑杀，请问冒顿还有什么人是不能杀的呢？但是，这些心软的射手马上为他们佛一般的胸怀和慈悲送命，冒顿对不敢放箭的，一律斩首。
从此以后，只要冒顿响箭一放，再也没有射手敢于违命。这支传说中的神箭队，冒顿正在一步一步地把他们训练成绝无仅有的死亡杀手。紧跟着，冒顿再献一物进行训练，那就是他老爹头曼的坐骑。冒顿对头曼的坐骑射出一箭，只见铺天盖地的响箭呼啸而下，马儿死了。
冒顿得意地笑了，这次训练，没有一人漏箭，没有一人迟疑，没有一箭虚发。我忍辱多日，等的就是今天，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对爱妻痛下杀手，就是无情无义，正所谓，舍不得老婆，就杀不了老爹，下一个目标就是单于头曼。
这天，头曼带冒顿出猎，天亡头曼的时候终于来了。当头曼雄风不减地奔跑于大草原上追逐猎物时，冒顿缓缓地举起长箭。于是，猎物、头曼、冒顿，三人构成了草原上一幅天下最为美妙、最为残酷的审美图。头曼捕猎，冒顿在后，冒顿毫不犹豫地放箭，像一只长眼的黄蜂直锁头曼的咽喉，紧跟着，千万只长眼的大黄蜂嗡嗡地从天而降，头曼像一只无力挣扎的草原雄鹰，倒地而毙！
搞死头曼，冒顿杀掉晚娘阏氏及企图要抢他太子位的小弟弟，从此自立为单于。这就是大草原上一幕活脱脱的动物进化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冒顿登位后，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搞掉东胡。但是，东胡太强大了，凡是对付强大对手，冒顿就像对付老爹一样，忍辱负重，加强训练，等待时机。
这时，东胡单于派使者前来，对冒顿说：我听说你老爹死了，我想要他曾经骑过的那匹宝马！
不用多说，这是活脱脱的挑斗和欺凌。我老爹的宝马留着招你惹你了，干吗要伸手索拿？于是，冒顿属下已经全部跳起来了，他们一致对冒顿说：头曼骑的是匈奴宝马，绝不能送给东胡！
冒顿笑了，何必因一马而伤邻国和气，还是给它吧。于是冒顿就把千里马送给了东胡。然而，没过几天，东胡再派使者来，对冒顿说：我听说单于您的皇后长得很漂亮，我想要你的皇后！
其实，东胡这招就叫激将法，什么宝马和皇后都是假的，它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冒顿出招，只要冒顿一动手，他们就像冒顿的鸣镝扑天而来。这下子，冒顿属臣再也坐不住了，匈奴不发威，你东胡还真以为我们是病猫了。
于是，大臣们一致对冒顿叫道：东胡简直是欺人太甚，请单于速速出征，干他东胡个狗日的！
冒顿再次发笑，只见他摇着头，对众臣说道：何必因为一小女子而伤了邻国和气，还是给他吧！
草原之上的男人，天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对他们来说，女人是小事，问题是，老婆被抢，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可恨的耻辱了。可是眼看皇后要被抢了，单于冒顿还能笑得出来，如此一再忍让，如果下次东胡叫你割土献命，你还会不会舍得？
大臣们还真猜对了，当冒顿把亲爱的皇后送出后，东胡骄傲得就差屁股没有翘上天了。在东胡与匈奴之间，有一块南北狭长千余里的土地，一直以来两国都在各自边界设哨而防，夹在两国中间的这块土地就成了约定俗成的公地，于是东胡人就打上了这块公地的主意。
东胡人之所以选这块没用的土地，不是因为他们爱它，而是借此进一步试探冒顿，如果冒顿能弃公地，那么下一步恐怕就是私地了。这个主意连东胡都不得不自以为得意，不给，我就打你；给了，我就再继续勒索，一直把匈奴蚕食完毕。
于是，东胡再三地派使者对冒顿说：我想要两国间的那块弃地，请你一定要给我！
东胡这招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传说某人救了某人，为了称呼方便，我们暂且称某甲救了某乙。某乙对某甲说：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你无论朝我要什么，我都毫不吝啬地给你。某甲不知是为了试验好玩，还是真的别有用心，于是对某乙说，我听说人肉好吃，我想要吃你的肉。某乙毫不犹豫地从身上割了一块肉给某甲。
没几天，某甲又对某乙说，我的一只眼坏了，想用你的换上。某乙也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只眼送给某甲。有一天，某甲又对某乙说，我听说人的心很好吃，请你把你的心给我吃，好吗？这次，某乙再也忍不住了，毫不犹豫地拿起刀杀掉了某甲。
由此事我们可以看出，不管是谁，欺负与被欺负都得有一个度，一旦超出底线，唯有以生死相论。对于冒顿来说，宝马和皇后，都不过是他身上的一块肉和一只眼，然而东胡所提的公土，则是他体内那活泼乱跳的心房了。心房一旦交出，请问生存何以为继？
这次，冒顿再也不笑了，他很严肃地问大臣：东胡逼我们割出公土，你们对这事怎么看？
很奇怪的是，这次大臣们再也不像前两次那么动气了，他们意见也不一致了，有的说，那是一块弃地，可以给；有的说，也可以不给。冒顿一听大怒，站起来骂道：笨蛋！地者，国之本也，怎么能白白送给东胡？
茫茫草原，不在困境中奋发，就在困境中灭亡。冒顿当即把赞成割土者拉出去斩首，只见他跳上战马大声宣布：今天我们就要与东胡决一死战，国中有后出者，斩之！
冒顿这一幕真可谓高明至极，他知道，东胡屡尝甜头，战士必定骄傲，松于防御。而他以愤怒之兵斩杀懈怠之军，上帝只会站在前者这边，而不会为后者守护。果然，当冒顿率领着一群凶狠战士冲向东胡，就如群狼闯进羊圈，东胡一溃千里，遂被冒顿所灭。
灭掉东胡后，冒顿乘胜出击，向西攻打月氏。一夜之间，月氏亦被冒顿所灭，紧跟着，西北的楼烦及白羊河等少数民族部落也通通被冒顿吞并，再紧跟着，冒顿向中原方向推进，把十年前蒙恬将军夺去的匈奴土地，也全部收了回来。
此时，冒顿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所谓控弦之士，就是骑兵，我们也知道，两千年前的一个骑兵，绝不亚于今天现代战场上的一辆坦克。在当时，三十余万辆坦克在大草原上排成队列，请问有谁能抵挡？于是，冒顿像猛蛇吞象从此吃大，成了大西北草原上最大的王。
做单于，就要做天下最大的单于。冒顿凭借着空前的力量，准备创造神话和属于他的大时代，于是他把目光瞄向了汉朝守王——韩王信。
公元前201年，秋天，冒顿围韩王信于马邑。
九月，韩王信投降，于是冒顿率兵翻山越岭，攻下太原，来到了晋阳城。冒顿这场外敌危机，像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笼罩着西北的大地。
汉朝一场不可避免的对外战役，即将打响！
二 可爱当如叔孙通
大战开前，先叙些闲话。当冒顿在大西北如雨如风地摧折着大汉边疆时，汉朝那帮大佬还沉醉于英雄的往事旧梦。这些白手起家的暴发户，整天除了海吃海喝，就是吹牛争功。这时恰值刘邦行功论赏完毕，每个人都分到该得到的一份封赏。再加上刘邦天天设宴招待，这帮人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群人正常的时候，多是粗汉；杀敌的时候，几乎是红眼动物；喝醉的时候，则是一群乱舞的魔鬼。在大宴之上，只见众人喝得横七竖八，有的人跑到宫殿外，对着天空狂呼乱吼，数落着暴秦多少烂事；有的人拔出长剑，一边击打着长殿，一边吼歌；有的人甚至互相拿酒浇对方的头，或是赤着胳膊大腿PK酒量；有的则是像中酒疯似的，举酒对着刘邦咝咝咝地长笑！
乱了，乱了，实在乱套了！
这一幕，用儒家一句话来形容：君不君，臣不臣。刘邦看得直摇头，心里实在是郁闷极了。天下是姓刘的，不是你们姓周和姓灌的，更不是姓张的和姓李的，长此以往，如果他们眼中无天子之尊贵，礼中无臣下之卑下，那我这皇帝还当什么呀，不真的成了流氓大头了吗？
刘邦很想找个人给这些人好好上一节礼仪课，然而一想起秦朝那帮大礼，心里也是直起疙瘩。秦始皇那套尊上卑下的仪法，简直不是人学的。一大堆繁文缛节，走在皇宫里就像踩在地雷阵上，每走一步，都得想想是不是合乎礼；每说一话，又想是不是合乎礼；每做一事，是不是与礼不合乎？这套如山在背的苛刻之法，不得不废掉，只行简易之式。
可是说简易，这也实在简易得离谱了，就像眼前宴会之景，问题已经很严重了。时不待礼，礼必待人！必须用一套新的朝礼约制群臣，不然，汉朝上下就活脱脱的一堆流氓野兽了。
要学朝仪，肯定首推儒家。儒家是中国礼仪的开山鼻祖，属于老字号的免检企业。可问题又来了，像嬴政这种不爱儒家只爱法家的皇帝，都有那么多麻烦仪式，如果真要学回儒教，那不是麻烦之上又加麻烦了？
事情当然没有像刘邦想的那么糟糕。正所谓，一代有一代之英雄，一朝君即有一朝礼，有人已经替刘邦想出了一套解决朝仪问题的方案，此人正是叔孙通！
叔孙通者，薛人也。所谓薛人，也就是鲁国薛县（今山东胜县东南）人。鲁国是孔子的故乡，这是专门生产礼仪法高手的地方，是自孔子之前就传下来的传统。中国的工艺，每出自一个地方，必先被其所垄断，就像今天的温州人垄断鞋业，景德镇人垄断陶瓷，鲁国亦是如此，天下或是诸侯欲行朝仪之法，想得到真东西，就得到垄断礼仪之邦的鲁国去。
叔孙通不是刘邦亲自请他来的，而是他主动送上门的。这个叔孙通，终其半生，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滑头。但是滑头有很多种，有些人偏偏是滑得可爱，叔孙通正是此中一例。叔孙通靠礼仪之道打遍天下，可以上追到嬴胡亥时代。
秦时，叔孙通因为知识渊博和擅长写文章，被征召入宫，待诏博士。
所谓待诏博士，是指等待被任命为博士。古时博士非此时博士，古时博士是一个官名，主要负责掌管文献档案，编书著述，传授学问，培养人才等工作，其职位相当于今天的国家图书馆负责人。后来，陈胜吴广在大泽乡闹事造反，嬴胡亥就把博士们及儒生全召来，问道：楚国人陈胜攻下了陈县，你们对这事怎么看呀？
众诸生说道：陈胜这是造反，请皇上速速发兵消灭他！
嬴胡亥一听，心情很是不爽，脸上立即笼上一层阴云。叔孙通一看胡亥脸色不对，连忙上前奏道：请皇上放心，天下都统一N久了，哪还有造反之兵，这不过是一群盗匪罢了！
识时务者，俊杰也。叔孙通这个马屁是拍得够舒服的，嬴胡亥脸上又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本来就是嘛，天生胡亥，天所爱之，民亦是敬仰滔天，哪来的造反之兵？
嬴胡亥这明显是严重的阿Q，不愧为阿Q的祖宗大爷。此时，嬴胡亥为了更加满足精神胜利法，他又再次问诸生：我再问你们一次，陈胜是反兵呢，还是盗匪呀？
嬴胡亥这招果然有用，有一部分人跟着叔孙通说这是盗，但还是有人坚持读书人的良知，说陈胜是货真价实的造反。这下子，嬴胡亥真火了，叔孙通明明都说这是盗匪了，竟然还有人敢说是反兵。来人，把说反兵的竖儒通通拉下去斩了，其他言盗者通通退回，准备领赏！
叔孙通果然领到一个大大的赏，得帛二十匹，衣一袭，并且从候选博士转为正式博士官。这就是真正的叔孙通，其人如名，名如其人，滑润变通，就因一句见风使舵的话，赚他个钵满盆满。
如果说叔孙通说了句违心之话，就是想升官发财，那就错了。事实上，叔孙通领赏时，他是多么的心惊胆跳。当他捧着赏物回到居处时，儒生们纷纷嘲讽道：请问先生，今天你拍了吗？
孙叔通一听就火了，拍个屁！你们真以为我是拍马屁过日子的吗，如果不拍，我差点没命了。说完，放下赏物一转身带着弟子们溜号了。自此之后，叔孙通大小通吃，投靠的人不下十个，前后事奉之人有项梁，楚怀王，最后才跑到汉王刘邦那里谋生。
我们知道，刘邦特讨厌读书人，特别是那些百无一用的竖儒。叔孙通的事业只在礼上，不是兵书上。所以，你要让他像郦食其那样出个谋划个策，那可是比登天还难。然而，刘邦还是挺喜欢叔孙通的，归根到底，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一个懂得变通之人。
所谓变通，不是拍马屁。刘邦身边从来就不缺马屁大王，刘邦之所以赏识叔孙通，是因为他能很识抬举地脱掉儒家那套又长又宽的臭袍，穿上楚国本地那短小精练的楚服。再有，叔孙通没有谋策之才，但他很有物色人才的眼光，于是每每给刘邦推荐一些曾经为盗为匪的壮士，这让刘邦打心里就更没理由拒绝这个儒才了！
当时跟着叔孙通混饭吃的弟子有一百余人。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跟着叔孙通，是因为儒礼表演，就像今天的戏班子，人数不够是无法演出的，所以叔孙通必须管好弟子，等待时机。然而，这天下就像一锅粥一样，越熬越烂，儒生们等呀等，整天只看到师傅在那里忙活，就是没有给他们找事做。于是，这帮人就集体向叔孙通发牢骚：我们跟随你多年，你却总是向汉王推荐一些狗盗之徒，为何偏是不肯推销我们？
叔孙通冷笑，大声教训道：你们真是疯了！天下正是用兵之时，请问一下，你们能打架吗？我之所以向汉王推荐壮士，那是因为他们天生是杀敌将料，你们能行吗？请大家稍安勿躁，只要这天下一平静下来，就是我们的出头之日了！
叔孙通一语道破天机，天造儒生，不是投之战场搏命的，而是点缀升平世界之用的。正所谓，衣食足而知礼仪，如果天下不和平，流血冲突不停止，人民就不能衣食足，衣食不足，请问讲礼何用？这就好像今天的村民，爱看戏是村民的天性，可是农村儿女成群，经济落后，温饱都成了问题，你还想叫他们请戏班唱戏，这不是扯淡吗？
一下子，弟子们全被叔孙通这番话打醒了，只好潜心等待。
叔孙通及弟子们这一等，不知等了多少日落月出，等了多少星夜无眠，等得花谢心碎，惆怅满腔，终于还是等来了机会。这个机会就是以上所述，刘邦众臣酒后失态乱吼乱跳之事。
这些年来，叔孙通就像蹲在刘邦身边的一只老猫，只要刘邦有一丝心情变化，他都摸得一清二楚。叔孙通早就看到刘邦对属下长期醉酒之状表示不满，于是一天，他找准了一个机会推销耽搁他多年的儒仪事业。
叔孙通是这样对刘邦说的：我们这些儒生难与诸将进取杀敌，但是可与他们共守汉业，我愿意前往鲁国征召诸生，和我那帮弟子一起共同给你搭起朝仪之式，不知皇上愿不愿意？
刘邦犹豫不决，问道：请问这个玩意儿麻烦不？
叔孙通道：一点都不麻烦！五帝都能异乐，三王亦不同礼，礼这玩意儿，不是僵死的老古董，而是根据时代人情世故定下一个法则，教导人们去遵守罢了。夏、商、周、秦四朝礼皆不同，都有所变化，所以我可能采上古周礼所长，杂糅秦仪，改装成适合时代风貌的仪式。
刘邦点头，但还是不放心地说道：你可以试着去做，但是千万要注意，制定朝仪时，避免麻烦，多照顾我的心情！
刘邦真是太可爱了！
有其可爱之主，才造其可爱之臣。叔孙通拍着胸脯对刘邦承诺，如果皇上不放心，可以先验货再付账，如不满意，包退包换！
是的，此时之叔孙通并非彼时之人。此时，他踌躇满志，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礼，礼，礼，多少年来，惨淡坚守，从未言过放弃。今天，仿佛千年等一回，战争唱罢，该轮到儒生登场粉饰太平了！
叔孙通出发了。没有几日，叔孙通回到老家鲁国招兵买马，招到了三十多个儒生。鲁国什么都缺，偏不缺竖儒，有两个儒生拒绝了叔孙通的招请，他们的理由是：你这个叔孙通，事奉不知多少个君主了，从来都只听说你拍马屁，从没听说你做正经事；你办的礼乐又不合古法，你还是请别人去吧，别来玷污我们的名声！
叔孙通笑了。这两个不长脑的东西，真是读书都读傻了，树挪死，人挪活，思想一死，就算是孔子再生，也无力救之于脑残之中。这个世界，一花一草，一木一物，甚至日月星辰，无不在运转变化。与时俱变，与时俱进，不仅是生命之道，更是人生进取之道，连这个基本的道理不懂，只会关起门来读古典，还真只会把自己读成了老古董了。
对于这两个儒生，叔孙通用两个字给他们贴上标签：竖儒！叔孙通又告诉弟子们道：千万不要学这两个死脑筋的家伙，一个不懂变通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说完，叔孙通就带着三十几个人向西而返，回到了长安城。
叔孙通准备排练了，地点设在长安郊外。为了增强效果，叔孙通不但全部动用了一百多个弟子，同时把刘邦身边那些学文之人也全部借来训练。
一个月后，朝仪程序编排完毕，叔孙通进行彩排，刘邦亲自前来观看和实践。结果是：效果很不错，皇上很满意。并且当场拍板，这样的朝仪，完全可以实施！于是，刘邦下令：所有官员都要去参加叔孙通的朝仪培训课，并且在十月岁首之前学会，不然，赶出长安城。
老实说，汉朝这帮大臣们，都不过是些刚刚洗脚上田的庄稼汉罢了，这些人整天大大咧咧惯了，开口闭嘴就是妈的和奶奶的之类的粗话，叫他们去学什么礼仪，绝不亚于赶着一群旱鸭子上架，那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可是呢，皇帝大哥都下命令了，你不学也得学，除非你不想在长安城混了。
谢天谢地，大部分大臣终于赶在岁首之前学会了“趋”。
公元200年，十月。长乐宫落成。汉朝决定，岁首之日，诸侯和群臣全部都要到长乐宫朝拜皇帝。
叔孙通的时代终于来临了，为了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年。须不知，这套被刘邦肯付诸实践的花样礼仪于今人来说，仍然会看得眼花缭乱。
其表演过程如下：
天亮之前，诸侯和群臣必须在长乐宫外列队等候。天初放亮，谒者开始主持仪式，按王侯将相官阶，引导他们依次进入殿门。此时，宫廷旗帜飘扬，卫军陈列，只见骑兵和步兵，及各种各样的兵器井井有条。这时，只见谒者一道一道地传呼“趋”，于是众臣就小步快走进入指定位置。
位置当然不是乱站的，功臣、列侯、各级将军都按次序排列在西边，面向东；凡文职官员从丞相起依次排列在东边，面向西。紧跟着，九个礼宾官，从上到下传呼皇上驾到。于是，就只见刘三乘坐“龙辇”从宫房里出来，这时百官全部举起旗帜传呼警备，然后引导着诸侯王以下至六百石以上的各级官员依次向刘三伏首施礼道贺！
整个过程，没有人不畏惧，没有人不屏气凝神，更没有人敢擅自喧哗！
这还不算完，精彩的还在后面。礼毕，接着就是摆设酒宴大礼，诸侯及百官按照尊卑次序站起来向皇帝祝词敬酒。斟酒九巡，谒者方才宣布“罢酒”，也就是结束了。
满朝上下，这时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终于完毕了！
可是这还不能走人，这时只见监察礼仪的御史大人走到众人当中，一个一个地揪出不合礼规的官员，并且把他们带离现场。他们这是去哪里？除了打屁股和加强训练外，没有其他好事。
此时，刘邦盘于高座之上享受着朝礼，犹如享受清风明月。他不由得意地对叔孙通说道：妈的，老子今天才知道当皇帝真是爽啊！
刘邦当场封叔孙通为祭祀部长（太常），赏赐黄金五百斤。
叔孙通谢过刘邦，趁机说道：我那一百多个弟子跟随我好多年了，如果没有他们都不能制成今天这般雄伟庄严的朝仪，请皇上授他们一官半职吧！
刘邦哈哈大笑，好你个叔孙通，发迹也没忘本。好，我就封他们通通为郎官！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日之间，叔孙通一百多个牢骚多年的弟子，果然全部升官。更让人佩服的是，叔孙通并没有私吞五百金，而是全部分给诸生。
这下子，可把那三十多个从鲁国招来的儒生们乐坏了，他们无不佩服长叹：叔孙通果然是当世识时务之圣人也！
如果说，汉朝是一辆火车，那么刘邦就是火车头，礼仪就是轨道，而叔孙通就是铺设轨道的高级工程师。自此之后，汉朝终于有了一套遵守的礼仪。
其实，叔孙通制定的这套朝仪，大体上还是沿袭了秦朝故礼，上至皇帝号，下至官员名称、宫殿名称，等等，都没有做多大改动，所以后世又称汉朝为汉承秦制。秦时明月汉时关，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时间地理空间的勾连，更是映射出一种不可割断的文化脐带！
然而，叔孙通为了防止别人抢饭碗，于是把这套礼仪的规章制度装订成册，藏到深宫之中。从此之后，除了儒者之外，平民百姓想自学成才，那可是招都没有的。
三 刘邦PK冒顿
好了，说完了叔孙通，该回到冒顿身上了。
十月，刘邦行过朝仪，决定亲自北伐韩王信和匈奴。刘邦知道，韩王信之所以背叛，估计跟逼他搬家一事有关。韩王信之前还上书说什么晋阳离匈奴太远，不好设防，搞来搞去，迁都马邑不过是要跟匈奴更好地勾结成一片。
如果刘邦如此以为，那就委屈韩王信了。以韩王信之弱，根本无法抗击冒顿的昆仑压顶。三十余万坦克团似的骑兵，不要说交战，就是听到万马轰鸣的声音，足可摄心勾魄。
所以当时的情景是，韩王信只能一边向匈奴求和解，一边向汉朝求兵。汉朝亦派出救兵，可是当他们听说韩王信不经过刘邦点头同意，自作主张接触匈奴，立即怀疑韩王信身怀二心，于是派使者前往大骂韩王信不懂规矩。
韩王信真是吃苦还不讨好，胀了一肚子气。我求匈奴不过是缓兵之计，你刘邦迁我来西北吃苦受累还不说了，竟然还又说我不懂规矩，你这不是逼我造反吗？好，既然怀疑我，我就偏偏来真的给你看。于是，韩王信果然就投降匈奴去了。
然而对刘邦来说，韩王信投降不全是一件坏事。在他看来，这几个异姓王，除了卢绾外，其他根本就没几个靠谱的，铲除他们是迟早的事，既然韩王信落了一个挨打撤王的借口，就休怪他手下无情了。
一场清洗门户之战，即将开打。
韩王信早就在铜鞮（今山西省沁县南）陈兵列阵，等待刘邦的到来。对韩王信来说，铜鞮是进入晋阳的最后一道关卡，能不能守住铜鞮，直接关系到脖子上那颗人头的去向。
都说，知耻而后勇。曾经，我乐居韩氏祖传之地，战战兢兢，苦心经营；曾经，我位居天下之要冲，克己奉公，勤于职守；可是你皇帝却逼人如逼狗，一步一步把我推向死坑。刘三，你就来吧，我已忍你很久了。苍天为证，大地为凭，我不仅是为了存命，更是为洗祖宗之辱，今日一战，就让我们一次做个了断吧。
你个韩王信，真不知道个天高地厚，一次就一次，了断就了断。开打。
于是，刘邦下令：叛贼韩王信吃里扒外，罪该当死。所有士兵听好，干掉叛军，驱逐匈奴，都是你们立功封赏的大好机会！
领导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此时，冬天正降大雪，整个中国北方都笼罩在一种死亡的肃杀之气中。刘邦主动向韩王信发起了进攻，士兵们像神附肉身，砍杀无数，大破铜鞮，韩王信抵挡不住，只得独自亡走匈奴。
然而，战事并未就此走向明朗，反而更加复杂。韩王信属下有个叫王黄的将领另立山头，立故赵皇族后裔赵利为赵王，集结韩王信散兵败将，打着新赵国旗帜，联合匈奴及韩王信等，准备对刘邦进行反攻。
王黄这招真叫刘邦哭笑不得，果然生猛啊，打了韩王信，冒出新赵王。见过不怕死的，但是没见过这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称王的，不打你个鬼哭狼嚎，绝不班师回朝。
在刘邦看来，赵利和韩王信的军队构不成威胁，但冒顿就不敢小窥了。冒顿派出左右贤王，各率一万余骑兵，联合赵利和韩王信在广武到晋阳一带构筑阵地，企图挡住刘邦进攻的步伐。刘邦迅速做好进攻准备，既来之，则殴之，挡我者死，让路者活，开殴！
此时，天，越来越冷。一场漫无边际的大雪由天而降，在中国大地上，一场白色恐怖和黑色杀戮同时并行。汉朝士兵像蚂蚁一样，在漫天雪地中蜷缩而前，战争并没有因为天气而改变，刘邦如期对晋阳城发起了进攻。
大雪打破了冒顿的如意算盘。他以为，凭着两万余骑兵和两支中原叛军，就可以拦住远道而来的汉军。然而事实是，匈奴骑兵在漫天飞雪中，根本无法发挥应有的战斗力，马困人疲，寸步难行，大家玩的不过是意志和锐气。
要玩意志和锐气，匈奴骑兵和韩王信根本不是对手。道理是很显然的，当今皇帝刘邦都亲自出马求战了，请问还有谁是敢畏战的。插在刘邦车队上的那支红旗，恰是汉军的灵魂和太阳，有它所到之处，汉军就不会害怕寒冷和匈奴。
汉军就像一辆意气昂扬的铲雪机，在冻天之中破雪前进，攻破敌对盟军，匈奴败走。然而很快的，匈奴和韩王信及王黄再次屯聚，且战且退，誓死拦截汉军。刘邦站在战车眺望前方，不由一声冷笑。这些匈奴，这些叛军，一眼望去，就仿佛是土堆挡洪水一般，根本就不是对手。
刘邦再次下令：全军务必乘胜追击，直到把匈奴打回老家。
汉军再次进攻，匈奴再次败走，一退再退，竟然到了最后晋阳城也守不住了。汉军继续顶寒追击。风，在天上呼呼地刮；雪，在地上越积越厚；这是真正的雪国中人，战士、兵器、战车，连红旗等，无不染上一层沉重的白色。
这漫天飞雪，仿佛把我们带到了毛泽东的《沁园春·雪》中：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毛泽东写的是雪，却根本感觉不到雪的可怕。在他的笔下，飞雪、江山、英雄，反而连成了一幅浪漫豪迈的审美想象图。事实上，在两千年前的中国西北，这场数年不遇之大雪，没有浪漫，只有恐怖；没有豪迈，只有苍茫；没有审美，只有残酷的搏杀！汉军上下，有十分之二三的战士的手指在风雪中全被冻死掉落。
刘邦牺牲了战士们无数根手指，终于拿下了晋阳。
此时，晋阳不会比城外暖多少，然而晋阳有高大的房屋，有燃烧的火把，更有温身暖胃的热食。但是，温暖的晋阳城并没有暖化刘邦继续攻打匈奴的决心，当他得知匈奴首领冒顿正居于代谷（今河北省蔚县），蠢蠢欲动，渴望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斩首行动！
凡是看过美国反恐大片的人都知道，要想斩首成功，必须有一个前提作为支撑，那就是情报。刘邦那时候没有卫星定位，更没有隐形飞机，他了解情报，唯有使用最原始的工具——侦察兵。刘邦所谓的侦察兵，并非是像我们在战争电影中见到的昼伏夜出，神出鬼没的特工，而是特使。
这种特使兼职特务的工作，郦食其做得最出色，没有他准确的情报，魏王豹后来都不可能被韩信擒住。但是，刘邦这次的对手是狡猾的冒顿，不是蠢如魏王豹的小烂仔，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于是，他源源不断地派出十几个特使前往匈奴收集情报，以建议刘邦迁都而一夜成名的娄敬也在其中。
耍阴谋，搞手段，冒顿当然是老手了。刘邦频频派出特使接触匈奴，不要说冒顿，就是白痴也会有所警惕。大战之前，这注定是一场侦察与反侦察的博弈。冒顿为了迷惑刘邦，把匈奴所有的肥牛马及壮士都藏起来，于是，刘邦的特使每次来，都只看到满山的瘦牛马及老弱的匈奴百姓。
有十来个特使出去，十来个都回来就以上所见汇报刘邦，并且异口同声地说道：匈奴，可以出击。刘邦为了最后求证情报的准确性，他决定派出娄敬再次出使匈奴。然而，一连串的日子过去了，娄敬仍然不见归来。
刘邦心急如焚，他抬首望天，大雪封天，整个天地仍然是白茫茫一片。刘邦不由想到，娄敬不见早归，估计是被风雨困住了。于是，刘邦再次召集前十几个特使开会，最后得出结论，娄敬回早回迟，肯定答案都是一个样。
既然如此，还要等待什么？！
刘邦立即整军出发，为了鼓励战士们的斗志，刘邦率军作为先锋队，由夏侯婴开车，和陈平一起，第一批先开出晋阳城。汉朝三十二万大军，亦跟随其后出发。
趁着冰雪天气出征，几乎没有一个战士理解刘邦的作战意图。事实上，刘邦的得意算盘是这样打的：大雪封山，匈奴抱枕帐下，长夜漫漫，定睡死梦中。或许匈奴也不会料到汉军会顶着数年不遇的恶劣天气作长途跋涉，军事定会松于防守，那么汉军只要迅速出击，足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邦此计，大大错也！
冰天奔袭，打的恰是敌军松于防懈，问题是他屡屡派出特使，已是打草惊蛇，不但偷不着鸡，反会蚀米，这是其一。
冒顿藏之精锐，露其拙弱，诱其前来，实施围笼，四十万整齐划一的骑兵对三十二万整齐不一的行军，绝不亚于关门打狗，这是其二。
风雪隆冬，汉军疲于奔命，匈奴以逸待劳，刘邦想打败匈奴，无异于吹牛扯淡，这是其三。
如此看，前面等着刘邦的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坟墓。除非神仙相助，不然，刘邦难逃死劫！
四 白登城：通往恐怖之路
风雪伴旅途，深深浅浅勇向前。当刘邦前锋越过句注山时，遇见了半路归来的娄敬。刘邦一见娄敬，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匈奴可否击也？”
风雪已经染白娄敬整个人，他一脸的惊恐全被盖住了。娄敬报告刘邦：陛下，千万不可出击匈奴！
刘邦：为何？
娄敬说：我在匈奴看到的的确也和前面特使一样，只见瘦牛，不见肥马；只见弱老之人，不见壮士拉弦；只见草原茫茫，不见骑兵来往。但是，吾窃以为，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刘邦：？？？
娄敬说：两国相争，无论是谁，必争亮剑，展其所长。但是匈奴反其道而行之，只露其短，藏其精锐，这是为何？冒顿用意明显，他就是守株待兔，诱军前来。只要汉军攻击，他们必出伏兵，匈奴奇兵未知数也，然一旦蜂拥而出，汉军必凶多吉少！
娄敬这话太不及时了，汉军三十二万士兵全都上路了，你这才通风报信，宝剑一旦拔出，不沾腥血无法回鞘，你叫我这怎么办？
怎么办？只有硬着头皮干上去！这时，刘邦发火了，他骂娄敬道：“你这个齐虏，不过是凭着一张软舌得我升官，现在又想来乱我军心，抓起来！”
按理，乱军心者，法该当诛。但是，刘邦只教人把娄敬绑住，囚禁于广武。广武，也就是句注山的山脚下。
此时，刘邦不得不继续前进，他一路不见阻拦，顺利地开进了平城。此时，汉朝主力军还落其后，不见人影。
平城，也就是今天的山西省大同市。在刘邦看来，他是打猎来的，找的是冒顿这个大大的猎物。然而在冒顿看来，他亦是狩猎来的，匈奴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汉朝皇帝这个天大的猎物落到陷阱中来。
果然，刘邦就中计了。
这天，刘邦巡视白登（今山西省大同市东北），冒顿收到情报，立即发出围猎的信号。于是，苍茫的大地上，只见匈奴兵像白狼似的从地上冒起来，从四面八方向刘邦围攻而来。整个白登城，就像一块到嘴的肥肉，被冒顿四十万精锐骑兵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刘邦方才明白已上当！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豪赌的结局是，要么一发冲天，要么家破人亡。很不幸的是，刘邦今天又再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现在唯有一招，那就是等汉军主力及早扑来，然而这一等，七天七夜就过去了。
这七天七夜，不要说度日如年，就说是度时如年，亦不为过。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的气氛和音响效果。这白登城就像一间破猪¨wén rén shū wū¨圈，猪圈里又躲着数只肥猪，而走投无路的肥猪又只能听着磨刀霍霍的声音。
真是记忆犹新啊，这一幕仿佛又把刘邦带回了当初项羽围攻荥阳的艰难岁月。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不死要面子，听娄敬一言，收兵驻军，静观匈奴所变，会有今天吗？如果不心急如焚，骄兵纵军，从容一些，缜密一些，会有此时吗？今天此时，告天求地，皆是不灵，苦啊，真是苦啊。好好的晋阳城不蹲，大老远跑来登城送命，刘三，你这脑袋真不是一般的短路！
自责也好，自骂也好，皆是无用。刘邦只好问陈平：请问你有什么办法救俺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陈平沉默不语。
刘邦：有，还是没有，你到底说个话呀？
陈平：办法是有，但是不知还可灵否？
刘邦：管它灵不灵，先试了再说。
陈平：那好，新问题还得用老办法解决。那就是，重金出击，再行离间之计。
刘邦狂喜，叫陈平全盘托出。只可惜，陈平这个诡计具体方案已秘不可闻，不要说两千年之后的我们，就是司马迁和班固老人家也不知其中诡法。而我们知道的只是，刘邦秘密派出使节，从小路溜出找到了冒顿的小老婆（阏氏），送上贵重物品，当然还有一段动人的言辞。
得到好处后，冒顿小老婆对冒顿说道：贤王何苦为难贤王！中国皇帝，神龙投胎，天之所生，我们所占土地，事实上不能长久，不如就此班师回朝吧。
对于冒顿来说，小老婆这番话简直就是无聊至极。什么神龙投胎，天之所生，屁，我冒顿就不是神龙投胎，天之所生吗？还什么贤王何苦为难贤王，自古以来，贤王之间，从没有同情之说。战争不相信眼泪，更不相信女人，要相信，就相信谁的兵马多，谁的砍刀利，谁的拳头硬。除此之外，其他通通是扯淡！
刘邦这贵重礼物真是白送了，他不知道冒顿还有一个至理名言：小老婆可以拿来玩，也可以拿来送人，但是一涉及国家利益，那是万万让不得的。于是，冒顿不但不听小老婆的游说，反而秘密勾通王黄和赵利，约好日期，进攻刘邦。
然而，到了会师这一天，冒顿的愿望落空了，王黄和赵利等人没来，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情人相会，不见其人，也就可能是半路塞车，或者是被杂事缠身。
然而，军队会师，王黄不来，只有一个可能：暗通刘邦，反戈一击，准备抄匈奴老底了。
冒顿幡然醒悟，前有阏氏劝言，后有王黄不来，刘邦搞的是捆绑阴谋，一条龙服务。同时，冒顿又想到，围困七日，汉朝主力亦差不多到达，如果两军火并，胜算不再。那么，不如就此解开一角，放刘邦一条生路？
冒顿果然放弃进攻计划，解开白登一角城，待观其变。
苍天解救刘邦的时刻来到了。这时天降大雾，整个白登城被笼罩在一片雾霜之中，咫尺之内，不见人头。这恰是开溜的最好时刻，刘邦立即派使节出入试探，结果匈奴没有一人觉察。不管冒顿是真不觉，还是假不觉，刘邦今早肯定是要开溜的。于是，陈平命令弓箭手多加一支弦上之箭，两道夹持刘邦，箭头各朝一边，随时应对不测。
这真是惊天大逃亡，死亡似乎就躲在迷雾背后，只等刘邦一出，即可从天罩下。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人不屏气凝神，没有一个不心惊胆跳，谢天谢地，刘邦终于逃出了包围圈。
刘邦一出白登城，马上发挥出逃跑大王的本色，命令夏侯婴加大马力。
刘邦这叫慌不择路！问题是，冒顿能解开一角，说浅一点是送人情，说深一点是试探，如果真的急跑，肯定又打草惊蛇。到时，匈奴兵一觉察刘邦逃命，肯定狂追而来。更可怕的还有，匈奴兵不懂汉语，他们眼里没有偶像，只有人头，就算刘邦喊出一百万句“贤人为何难为贤人”，也救不了皇上一命。
同样，夏侯婴发挥向来从容自信的脾气，只对刘邦说了一句：我驾车，你放心。说完，继续保持应有车速前进。果然，刘邦安全逃离白登，躲进了平城。
夏侯婴果真奇人也，这是自彭城兵败，荥阳逃亡之后，第三次向全世界展示中国人的光辉灿烂的高超惊险逃亡车技！
夏侯婴之后，再无车技高手！
刘邦此次逃亡成功，功归陈平。史书没有交代王黄暗通刘邦，从而造成冒顿会师不至，但陈平之计既然是秘计，肯定有秘不宣人之事。在我看来，刘邦肯定与王黄和赵利有重大政治交易，但这种危急存亡之下和一个烂子小瘪的交易，对刘邦来说又是一件奇耻大辱。所以刘邦只能忘掉它，而忘记它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提起它，让它一点一点地烂在肚子里，从此史书也想不起它！
不管如何，总算逃过一劫。当刘邦逃回平城时，汉军主力也来到了。这恰好应了冒顿猜测，如果真不放刘邦一条生路，果然火并，是死是活，很难定论。于是，冒顿只好撤兵，班师回朝。此时，刘邦也终于发现冒顿的可怕之处，再也无心恋战。平城这鬼地方也是不能长久待的，于是他命令撤军，照原路回朝。
刘邦回到广武，马上叫人放了娄敬。他紧紧地握住娄敬的手，激动地说道：“吾悔不听公之所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斩前使十辈矣！”
刘邦斩掉娄敬之前的那十来个睁眼说瞎话的特使，并且封娄敬为二千户的关内侯，号为建信侯。
要封侯，陈平当然也不能漏过。刘邦屈指数来，自从封陈平为都尉以来，陈平已六出奇计，一一如下：一、巨金五万，离间项羽和诸将；二、陋饭粗菜款待项羽使者，从而成功离间范增和项王；三、组装红色娘子军，忽悠项羽，使刘邦成功逃离荥阳城；四、和张良一起踹刘邦一脚，封韩信为齐王；五、设计佯装出游云梦，诱捉韩信；六、使千古秘计，解白登之围！
之前，刘邦已经把陈平封为户牖侯，同时连陈平的伯乐魏无知也封赏了去。现在，刘邦为感谢陈平救命之恩，决定改封为曲逆侯。
曲逆，也就是今天河北省顺平县，这是当时战乱之后，继洛阳之后，刘邦看到的第二个壮丽之地。御史告诉刘邦，曲逆在秦时有三万余户，多年战乱，如今只剩下了五千户。
同样是侯，娄敬那个就差远了。娄敬号称关内侯，其实这只是一个准侯爵，没有采邑。娄侯想混成陈平这般食邑之侯，那还得多出几趟远门，多爬几座高山，多受几方风雪！
路漫漫其修远兮，尔将上下求索不已。娄敬，茫茫人生路，小弟这里只有借笔送你好运了！
五 娄敬：和亲之路
十二月，匈奴再次席卷而来。匈奴真不愧是雪中白狼，来去自由，纵横无阻，不久，冒顿不费什么力气就攻下了代郡（河北省蔚县）。
刘邦离开代郡之前，留下了两个重要人物：一个是老哥刘喜（刘仲），一个是妹夫樊哙。樊哙是留下收拾残局的，刘喜则是留下当王的，刘邦封他为代王。实话说，刘喜当农民守家还可以，守国就差远了。刘邦听说，匈奴攻打代地，他这个二哥不但不坚守，连个救兵都不请，竟然独自从小道就逃回了洛阳。
丢脸，实在太丢脸了！
可是丢脸也得扛着。这毕竟是亲兄弟，杀是杀不得的，为正国法，唯有一个办法就是废王削位。于是，刘邦贬刘喜为郃阳侯，改封宠子刘如意为代王。
刘喜当王是不行，可是生儿子那可是没得说的。其子刘濞，被封吴王，后利用本国有利资源，采铜铸币、煮盐致富，马上变为诸侯中的佼佼者。甚至发展到最后，兴兵作乱，成为汉朝七国之乱的主谋。
刘濞的事就留着给亲生儿子们慢慢整吧，刘邦现在最头疼之事就是匈奴。
匈奴两字，就像插进心里的两把利刃。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打到他服为止。可问题是，冒顿脑袋一点不比刘邦差，你搞阴谋，他更会搞阴谋，你想打，他也不跟你一次决战到底，他仿佛就是异族克隆出的刘邦，打不赢就跑，跑了还会再回来偷袭。
于是，汉朝和匈奴的战争，打打停停，停停打打，似乎总是个没完没了，这一闹，就一年过去了。
公元前199年，九月。刘邦向东击杀韩王信残余势力，回到了洛阳。洛阳有高大宽敞的宫殿，有爽口润胃的佳酿，有暖身御寒的玉体，可是刘邦仍然忧心忡忡。
刘邦头都大了。满朝上下，似乎唯有娄敬对匈奴还有点招术。于是刘邦就找来娄敬，问道：这个冒顿，请问你有办法对付他吗？
娄敬沉默不语。
刘邦最抓狂的就是这种不点头，更不摇头的伎俩。又问：有，还是没有，你倒说个话呀。
以上一话，似乎成了刘邦的脱口秀，就像他有一事就急着逃命一样经典。在听这话之前，娄敬当然不知道自己曾像陈平在白登城里一样沉默，更不知道刘邦也像问陈平那样，问他同样一句话。
但是，娄敬这个一时沉默不语的动作，倒非作秀，而是实在难以开口，他怕一开口说出心中所想，不但不讨好，还会惹祸上身。
但是，皇上都急得不成样了，不开口是不行的。娄敬于是卖了一个关子，缓缓地说道：陛下刚刚搞定天下，无论是百姓，或是士兵，都已筋疲力尽，你如果用武力去征服远方的匈奴，这是行不通的。而且，冒顿这个人，干掉老爹就罢了，还通通把老爹那群老婆占为己有，此等禽兽，想以仁义去游说他，也是不行的。
刘邦心都凉了大半，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那不是没辙了吗？
娄敬继续接着说道：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搁置矛盾，忍辱负重，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让冒顿的子孙向汉朝臣服！
刘邦一时不知娄敬所云。忍辱负重？搞不成是把责任推到下一代，让他们去解决匈奴？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天下哪有这样的父亲，不多多努力为后代扫路，竟然还想把石头丢给后代来搬。
就算我们不管后代死活，可是匈奴屡屡犯边，气焰嚣张。匈奴马不长翅膀，但是要跑来也是没人挡得住的，说不定哪一天踏进洛阳城来，那不仅仅是头大的问题了，那时我能不能落得个正常死亡还说不定呢。
娄敬似乎看出刘邦的顾虑，他接着说道：陛下不要担心，只要你舍得孩子，就不怕套不住狼。
刘邦一听，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孩子我有的是，就怕丢了孩子还套不住狼。
娄敬继续说：陛下请注意了，我叫你要的是女孩，不是男孩。
刘邦更是疑惑，我刘氏人丁发旺，想不生男的都不行，女孩就只有鲁元公主一个，早嫁张敖了。不过娄敬，你的话说得神神道道，我搞不清你葫芦里到底卖的啥子药，你能不能痛快地给我说个清楚！
领导都急成这样了，那就一次讲清吧。这时，娄敬才全盘抖出他的B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和亲。理由如下：
陛下如果能舍得把鲁元公主嫁给冒顿，并送厚礼，冒顿必定仰慕你身为汉朝皇帝的地位，立鲁元公主为皇后。那么，将来鲁元公主必定生子，您的外孙自然就成为太子。陛下逢年过节的给您的外孙送些礼物过去，并且暗暗派出一些能说会道又有教养和素质的人去教外孙，让他懂得外公对他的好，更要懂得如何礼遇外公。
好处不仅仅在此，冒顿在活着的时候是你的女婿，自然不敢妄自兵戎相见。只要冒顿一死，您的外孙自然就成为法理单于。自古以来，从来就没听说过外孙敢跟外公过不去的，将来您的外孙不但不跟汉朝过不去，更是不必通过战争，就可以乖乖顺服的。
然而，请注意，皇上要嫁，就嫁货真价实的鲁元公主。如果皇上舍不得，就不要行动，不然，一旦冒顿发现您送的是冒牌货，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高，实在高。不但高，还特损人。真不知张敖那个孱弱王哪里得罪了娄敬，竟然让他出此计谋，要活生生拆散一对百年好合的夫妻。
刘邦真没想到，当初他踢鲁元公主下车时，竟没想到被夏侯婴抱上车来，就是为了今天解救国家于危难之中。谢天谢地，谢夏侯婴和娄敬的远见之谋，和亲之路，势在必行。女儿啊，这是天之安排，非父亲所愿，老爸只能委屈你走一趟了。
刘邦当场答应娄敬，愿把女下嫁匈奴，同时订立两国交往契约，以求和平无患！
刘邦之所以信服娄敬这番和亲高论，其中原因，可以找出一大堆，更可以写成好几万字洋洋洒洒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但是，其归结起来大约有以下两条：
其一，刘邦曾经尝到甜头。鸿门宴前晚，正因为他和项伯约为婚姻，项伯之后才一次次地护救他。只要是人，总有个毛病，不怕结仇，就怕不会扯关系，尤其是扯上辈分关系和血缘关系。只要有关系，那么多大的仇恨就算不能一时化解，亦能被逐渐融解。
其二，刘邦已经老了。他今年已经五十九岁了，经不起多少战争岁月的折腾了。娄敬说得没错，不要说战士厌战，就是刘邦本人也厌倦不已。天下初定，国内还危机四伏，从楚王韩信及韩王信两例来看，这些异姓王都是不太可靠的，他还想多留些精力对付剩下的那几个异姓王。要攘外，必先安内。所以与匈奴之战，能少打就少打，最好是不打，保持僵持局面，待时机成熟，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娄敬之见并非完美无瑕，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娄敬发明了一条缓解汉人与西北敌对抗的千古外交策略。事实证明，这是一招漂亮的权宜之计。
六 不朽
在中国历史上，让汉人最骄傲的就是汉唐，让人最郁闷的就是宋朝。然而，汉唐之气魄在很大程度上是在长年实施和亲政策下创造出来的。宋朝一直拒绝和亲，誓死护卫脸面工程，结果被群狼攻击，国家越打越小，最后还被活活吞了去！
趋利避害，永远是人类甚至是动物界的共同追求。刘邦貌似无奈，实则勇气可佳。舍小家，利大家，国难当前，就算舍小家救不了大家，但敢于去尝试一条可能性的和解之路，这不也值得千秋赞颂吗？
由此看，和亲不是耻辱，下嫁并不可悲。丧失魄力，胸怀狭窄，才是最耻辱和最可悲的。
刘邦于是下定主意，就去找吕雉阿姨谈话。吕雉一听，泪水马上就像洪水滔天奔泄而出，并且使出了女人的绝招哭诉道：
匈奴遥远，冒顿如同禽兽，你把我女儿往他身上推，不就等于往虎口扔吗？
吕雉阿姨这么一哭一闹，刘邦的心思竟然全乱了。
刘邦想想，多年以来，他似乎就没认真关心过他这个女儿。当亭长时是忙工作，忙喝酒，忙泡妞，孩子都只能爬在地上玩土堆，看着妈妈一人在地里劳作。后来打天下，则是忙打仗，忙逃命，忙踢人，长期漂流在外，似乎也没怎么跟女儿说过几句话，交个几次流。如今，国家有事，竟然就要把她当一个陌生人踢出中原，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呢？
是啊，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但是我必须做一个负责任的皇帝。下嫁女儿，有可能暂时笼络住冒顿，也有可能折了女儿，又赔了江山。问题是，当前除了和亲，没有更好的节约国家成本的办法。再有，我也没有第二个女儿，娄敬又说一定要亲生女儿才行，此种形势之下，你叫我要国家，还是要女儿？
这么一说，那就非得鲁元公主下地狱了？
不！
吕雉拭去眼泪，又对刘邦说道：大汉是你打下来的，要下地狱，也轮不到天子家。
刘邦问吕雉：请问，鲁元公主不下地狱，那谁下？
吕雉：天下有的是女人，除我家女儿外，你爱找谁都行！
刘邦：你这人真是，讲点道理行不行？
吕雉：我深深地爱我女儿，我一刻也不能离开她，这算不算是道理？
刘邦真是没辙了。这下怎么办呢，难道非得找个替死鬼，吕雉才能罢休？
不安吕雉，难攘冒顿了。刘邦想来想去，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是，冒险找人顶替鲁元公主下嫁匈奴！
就这么定了，就算打猎也得扔个诱饵，不能因此白白折送鲁元于虎口之中。
公元前198年，冬天。
刘邦派人秘密到民间寻到一女子，并且宣称其就是嫡长公主，准备嫁冒顿为妻。娄敬只好带着这个替死鬼及一大堆厚礼出发了，他月初出发，月底就回到洛阳。娄敬不辱使命，不但带回了停战的消息，还带回两国的契约。
对于我们，或许不关心娄敬签的是什么约。但是这个东西对刘邦来说，那简直是命根子。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汉朝以宗室公主嫁单于为阏氏，每年赠送一定数量的絮、缯、酒、食物给匈奴。
第二，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两族人民在各自地区从事生产，彼此互不侵扰。
第三，开放“关市”，准许两族人民贸易往来。双方通过关市交易，互通有无，加强经济交流。
以上三条，一目了然，药到病除，插在刘邦心上的两把利刃得以拔除，他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是，娄敬表情凝重，他又给刘邦提出了一个建议。
此建议，与匈奴有关，其主要动作集中在国内建设上，这就是关于首都长城的建设问题。
一直以来，长安不过是一个偏僻的小村落。尽管萧何给刘邦修了一座壮丽的未央宫，但是刘邦多数不是住在栎阳（陕西省临潼县），就是回到洛阳。栎阳是走出汉中之后的首都，凡是地方，一旦住久了，熟悉了，就难舍其地。洛阳则是汉初天下第一大都市，繁华指数当然远远不及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滩，但是作为经历数年战乱的城市来说，残垣断壁也足可比尸横遍野的战场好。
娄敬是这样认为的：
首都长安建设刻不容缓，原因有二：一是，匈奴及白羊、楼烦等部落距离长安最近只有七百里，轻骑一天一夜就可到达关中。然而，关中新破，少民，无法遏制外敌入侵。唯一的办法就是迁民，发展生产力，关中沃野千里，迁民条件成熟，可以实施。二是，东方六国贵族后裔力量仍然强大，如果闹事，仍然不可开交。最好把他们迁入长安，这样，他们不但对发展长安经济文化有用，更容易受到控制。一举三得，巩固长安，可以防匈奴，可以促生产，可以控制贵族！
有才，实在太有才了。
在中国古代，国家问题，就是经济问题，经济问题，归根到底是人口问题。农业社会，想要促进生产力发展，就得有充足的人口。没有人口，或者是人口不足，甭提小康，更别提强国之梦。所以，在春秋战国时，诸侯们每次打赢一场战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劫别国珠宝和人口，而人口更是宝中之宝。
治国如此，治首都更是如此，首要必须解决人口问题。
十一月，刘邦再次把娄敬的建议付诸实践，把齐楚两国的大族昭氏、屈氏等五族和六国后裔及豪杰等，全搬入关中，并分配给他们土地，使其安居乐业。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南方有一个渔村，它以强悍的发展速度崛起于香港对岸，它的名字就叫深圳。从此之后，深圳速度就成为其城市品牌，我们把这个速度归功于邓小平的伟大设计。
两千年前，长安也是一个落后荒凉的村落，因为刘邦迁民，从此创造了天下第一国都工程。长安，以其至少十朝古都成其城市品牌，我们把西汉长安城的崛起归功于传奇的设计师娄敬先生！
仅此一计，娄敬当可不朽！

第三章  刺杀刘邦
一 刺客贯高
匈奴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被匈奴整得头大的刘邦，现在准备放松一下，轮到他来整别人了。继两韩之后，第三个倒台的是吕雉唯一的爱婿——张敖。
凡是整人，得有借口。首先是，有闲人来报，赵王阴谋行刺刘邦。刘邦出奇愤怒，把赵王及赵王圈子里的人，通通抓捕，严刑拷问。
事实是，行刺之事是有的，但这事不是张敖干的。说到底，张敖不过是个冤大头，要了解此事的来龙去脉，得从前年那一场大雪说起。
前年那时，也就是公元前200年，十二月。
我们知道，那个冬天是刘邦最郁闷最难熬的冬天之一，白登被围，差点没命。解围之后，班师回朝，恰好路过赵国张敖门口，顺便就留下做客。说为客人，实为恶主。张敖以子婿礼招待刘邦，亲自端食倒水，然而刘邦仍然不改骂人如骂奴之习惯，把张敖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刘邦看来，张敖之所以有今天，全赖有一个好老爹和好岳母：赵国是张耳打下留给他的，功劳却是岳母替他争取来的。之前刘邦论功行赏，萧何居功第一，曹参第二，张敖第三。这个第三名，正是吕雉阿姨强烈要求刘邦赏赐的。
至于刘邦怎么骂张敖，历史没有记载。但是根据当时刘邦的心情，我们可以这样想象：
小子，你他妈的不要以为你是我女婿，我就不能骂你；你也千万别以为像条狗一样伏在我左右，我就不想踢你；你更别以为我是被冒顿围攻了一顿，就回来向你开火。错！我之所以不爽，是因为你无能！
我问你，王黄立赵利为新赵王的时候，你在哪里？别人都抢你王位了，你还好意思躺在赵国冬眠，让我这个老岳父去替你打鬼，你说你像不像话？张耳英雄一世，真不知道是怎么生了你这个勇胆两无的儿子。如果不是你老爹早年帮过我，不要说封你为赵王，你想泡我女儿，门都没有。你可听好了，别以为你有一个岳母大人罩着你，就以为万事无忧了。我抬得起你，也踩得起你，如果你哪天再惹我不爽了，你就别想在赵国混了！
由以上这番话，我们可以看出后来的刘邦为什么会答应娄敬把鲁元公主下嫁匈奴。张敖在刘邦眼里，根本就没有闪光点。正因为没啥优点，所以吕雉阿姨才拼命地说他为人厚道，恭敬谦卑。屁！如果你把一大堆好处往我家里推的时候，你看我对你厚不厚道，谦不谦卑。恐怕是十个张敖都不如我刘邦一个会做人，不信你问问项伯去，问他当初我是怎么搞定他的。
刘邦之骂，狠毒至极。然而张敖就当自己失聪耳聋一样，低头不语，屁都不敢放一个。刘邦骂完，吃饱喝足，拍拍屁股就回长安去了。然而，刘邦这副高高在上的姿势，顿时惹怒了两个人，他们就是张敖的国相贯高和赵午。
在贯高和赵午看来，这个张敖，实在软弱得不行。连我这等外人都看不顺眼了，他竟然还能忍声吞气，实在不可思议。于是，他们一起去见张敖，异口同声地说道：天下豪杰并起，能者先立，今王事帝甚恭，而帝无礼，请为王杀之！
什么？！张敖听得又惊又怕，两只手指不禁插到嘴里，咬出了鲜血。
什么豪杰并起，请问我是豪杰吗？
能者先立，请问我是能者吗？
还请为王杀之，请问我凭什么要自作自受？
正所谓，人贵在自知之明。我是什么货色，我自己十分清楚。你们不要拼命吹捧，更不要胡来乱闹。委屈我一个算不上什么，如果把赵国众官及百姓的命都搭上了，那你们就太浑蛋了！
好一会儿，张敖终于镇定下来，对贯高和赵午说道：你们为我出气，我感谢你们。但是你们俩出此下策，万万使不得。君不知，先前我老爹失去赵国，全赖陛下才得以复国，我才得以继承王位。赵国的一草一木、一禽一畜，无不是皇上送给我们的，请你们以后不要说这种杀头灭族之话！
呵，果然是一个孱王！赵王胆小，看来只有自己动手了。
贯高和赵午秘密讨论，结果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由不得赵王了，杀！同时，他们还决定：刺杀之事，事成，归赵王；事泄，咎由自取，与赵王无关。
凡是刺客，也要分个三六九等。有勇有谋，我们称之为极品，例如张良；有勇无谋，我们称之为下品，例如贯高。这个贯高，说他脑袋发育不健全，实在有点损他。不过从后来的表现来看，他实则脑袋进水。
其具体表现形式如下：第一，他以为行刺刘邦就能使张敖脱离苦海，这是扯淡。请问，就算你杀了刘邦，刘邦的儿子们及宗族会放过他们吗？第二，他说行动失败，不关赵王的事。问题是，你贯高身为赵相，说行刺天子，与赵王无关。请问，如果你是刘邦，你会信吗？
所以说，贯高怎么杀，都是下等次之。张敖软弱无罪，胆小有理！
可是，贯高还是行动了！
公元前199年，冬天。
此时距离刘邦谩骂张敖将近一年了，在过去的一年里，贯高和赵午等人为暗杀行动做过种种设想，结果无一理想。
一切都是天意，这一年冬天刘邦亲率大军前往东垣（河北省正定县）征伐韩王信残部。要去东垣，必定经过柏人（河北省隆尧县西南），贯高决定在柏人对刘邦实施暗杀行动。
关于暗杀，秦始皇曾经历两次：荆轲图穷匕见，血染宫殿；张良伏击轵道，铁椎击之。在贯高看来：荆轲及张良勇猛有余，不足师之。既然是暗杀，必须出其不意，杀他个措手不及。
经过众人讨论，贯高敲定了暗杀刘邦的具体方位：厕所！
此中厕所，正是柏人招待所卫生间。在汉朝，无论平民或贵族，也无论权贵或富人，都把厕所做在猪圈里。贯高料定，刘邦必在此处留宿，既留宿，必选柏人招待所，入得招待所，必得入猪圈如厕。
不得不说，在厕所伏杀刘邦，这的确是个可爱的创意。
只要刘邦入厕，就知道什么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我想，这应该是贯高等人的完美算盘。
贯高可爱，刘邦更可爱。当时，正如贯高所料，刘邦行军经过柏人县，并且打算留宿。可当刘邦正准备下马时，突然问左右：这是什么地方？
左右回答：柏人！
刘邦心灵一动：柏人？柏人者，迫于人也。此地不祥，不宜留宿。
中国占卜算卦历史源远流长，其中有一种就是拆字。汉字到底蕴含着多少文化魔力，无人能知。我们只听说的是，仓颉造字成功时，风雨大作，神哭鬼嚎。难道神鬼共哭就是因为仓颉破解了唯有神鬼共知的秘密吗，不然又为何如此悲泣痛心？
不得不说，刘邦，你实在太有才了。因为，刘邦之解字，竟然比许慎的《说文解字》提前了二百余年。当初，嬴政经过博浪沙的时候，他可想到“博浪沙”可释成“浪人张良博杀的地方”？
那一次，刘邦果然没有在柏人留住，继续开往前方。于是，贯高等人白白蹲了一夜的猪圈，暗杀行动，就这样莫名地泡汤了！
二 谢幕
刺客，俗名恐怖分子。在恐怖活动十分嚣张的今天，刺客已经失去了浪漫的理想主义美。在世界各地，无论是中东，或是南亚，他们动不动就是人体炸弹，或是扣留人质，再或许是绑架外交官。杀完之后，还会假装十分负责任地跳出来宣称：这是我干的！
然而，在古代之中国，刺客完全不是如此肮脏龌龊。恰恰相反，古之中国刺客，民间对他们似乎都充满着一种崇拜景仰之情。此种情怀及情绪，被司马迁缩写于那篇著名的《刺客列传中》。
在那篇史记里，司马迁一共写了五个刺客：曹沫、专诸、豫让、聂政和荆轲。前四者或全身而返，或被杀于当场，但刺杀全部成功；后一者，英雄之豪气，舍生之义气，绝无仅有，然而还是毙命于嬴政剑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失败的荆轲，永远代表着一种不失败的刺客精神。这种精神就是：锄强扶弱，舍生忘死，救国家社稷于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千百年来，刺客精神仍然鼓励着后来者勇往直前，置生死于度外。
毫无疑问，刺客之刚烈精神肯定严重地刺激过贯高等人的心。很快的，刘邦也让他们体验到荆轲之惨烈和悲壮，更教世人懂得了：刺客，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贯高的并非一般，不仅仅体现在对死亡和强权的蔑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作为一个刺客，追求什么时候生，比追求什么死来得更加高贵。
当时，贯高及赵午一行人被逮捕后，众人便知，此谋一泄，肯定生不如死，不如死个痛快。于是，赵午等十个杀手争先自刎，以免生被凌辱。就在这时，只见贯高对赵午一声大喝：一帮饭桶！就知道自刎。如果你们全都死光了，谁来替赵王洗刷清白？
赵午一愣，恍然大悟。对哦，活着时拖了赵王后腿，不能死了还要将之拖入地狱吧。众人只得放弃自杀，并且统一口径：刺杀的事是我们想出来的，与赵王无关。
很快的，贯高就被纳入审问流程。其步骤如下：
首先，狱吏们好言好语对贯高说：我们的政策向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请问行刺一事，是不是赵王派你们干的？
贯高摇头否认，说道：我才是主谋，赵王根本就不知道这事，他是无辜的。
狱吏冷笑，开始用鞭子抽，又问，是不是赵王派你们干的！
贯高摇摇头，还是以上那句话。
紧跟着，狱吏换上大棍狂揍，又问，是不是赵王派你们干的！
贯高遍体鳞伤，咬着牙摇头，又是那句话。
再紧接着，又换上铁锥乱刺，又问，是不是赵王派你们干的！
此时，贯高全身高度溃烂，面目全非，恍若活鬼一只。然而，贯高拼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说道：
是我一人所为，与赵王无关！
听说，上帝造人总是不尽完美的，捏你两块优点，也得掐上一块弱点。贯高愚蠢糊涂的头脑和高贵凛然的义气同时集为一体，使狱吏们已经彻底没辙了，只得向上报御史大夫。
御吏大夫又将案情如实向刘邦汇报。刘邦一听，竟然叹服不已。刘邦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打不服，吓不倒，死不认罪的英雄好汉！
此时，吕雉阿姨竟为女婿求情来了。吕雉对阿刘说道：赵相都说了，此事是他一人所出阴谋，非赵王所为。再说了，赵王是你的女婿，尽管不是胆小如鼠，但也不至于做出对不起你老人家的事呀！
实话说，这个吕雉，实在让刘邦讨厌。女人究竟是女人，只看现象，不看本质。面对着袒护张敖的吕雉，刘邦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死婆娘，别老护着你的屁女婿。人家要行刺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其中滋味。如果天下是姓张的，试看看姓张的还爱不爱你的屁女儿！
吕雉挨了骂，只得乖乖闭嘴。
这时，只见刘邦叹息一声，对左右说：贯高好汉一条，打是不行的，你们当中有谁认识他的，赶快想个办法替我套出真话来。
刘邦话语刚落，就有人站出来。此人名已不详，史书称其为泄公。泄公对刘邦说：我和贯高是老乡，贯高这个人我了解，他向来都是豪气冲天，重义守信。让我来替您完成这个套话的任务吧。
刘邦当场把差事交给了泄公，并赐他持节前往询问贯高。
泄公来到了监狱。贯高看到了泄公，也看到了他手中那根挂牛尾的竹竿。这就表示着，他不仅仅是跟泄公闲聊，更是在跟刘邦较量。
套话与谈判不同，前者得有铺垫，循序渐进；后者可以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泄公是知道这个套话原理学的，所以他没有就事问事，而是对贯高的牢狱之灾表示抚慰。聊着聊着，他们把话题扯回故乡赵国，谈起他们曾经的陈年往事。
最后，他们不由自主地回到赵王身上，泄公不由问了一句：难道赵王真的与暗杀皇上一事无关吗？
贯高长叹一声，对老乡说道：人，都不过是感情动物。世之常情，哪有人是不爱他父母及老婆孩子的。可是却因为我，害得三族尽诛。难道我对家族之爱会超过对赵王之爱吗，我之所以拼死拼活地护着他为的是什么？这主要是因为赵王无辜，阴谋之事全出自贯高之手啊。
真话，这是地地道道的真话。没有任何政治感情和空洞的口号，有的只是动物之本能及人类高贵的大义品质。
贯高这话，鬼神信了，泄公信了，刘邦也信了。
刘邦这才知道，原来这场所谓暗杀，源于前年冬天对赵的一场无礼谩骂。这当然不是误会。这全都是傲慢耍大牌惹的祸。
既然如此，那就放了张敖吧。无罪不等于无罚，刘邦废掉张敖王爵，降为宣平侯。同时，封代王刘如意为赵王。
贯高，果真豪侠之士。刘邦决定特赦贯高，并且让泄公告诉他：张敖已经出狱了，你也可以出狱了。
当泄公带着喜悦的心情来到了监狱，把这天大喜讯告诉了贯高。贯高一听，两眼痴狂地看着泄公，身上仿佛涂了神药，体内充满了无限活力。
他欣喜若狂地摇着泄公道：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赵王真的被放出来了吗？
这是死对生的摇喊，唯有站在地狱里才能感觉到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和震撼。泄公的眼泪都被摇出来了，他不是阎罗王的小鬼，他深深地懂得生的可爱和义的高贵。
泄公对贯高说道：老乡，这都是真的，请你相信我，相信陛下宽宏大量！
贯高猛烈摇头，还是不相信地问道：皇上为什么连我也放了？
泄公说道：皇上欣赏你的高义，所以特赦！
贯高再次摇头：我体无完肤，之所以不死，只为张王洗罪。既然大王已经出狱，我已尽到本分职责，死而无憾。然而，叫我背上这么一个篡弑的名声去事奉皇上，不无愧杀我内心。我愿以死而谢之。
贯高说完，突然甩头后仰，只见一声颈骨断裂的声音震荡着空洞的牢房。泄公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贯高如山倒下，轰的一声震动了大地！
贯高，以愚蠢为开端，以高贵为生命暮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他独自唱起一曲悲壮的挽歌。苍天在上，士不逐嗡嗡富贵，为清白大义而死，足已！
三 戚姬和吕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有时候，厄运就像病毒一样，具有可怕的传染性。现在，张敖的坏运气又传上了与之关系密切的吕雉。
对吕雉来说，刘邦搞掉张敖赵王之位，等于挖去她半颗心。而刘邦把赵王封给刘如意，又等于给吕雉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此时，刘如意不过十岁小娃，小孩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娃儿他妈，她就是传说中的戚姬。
戚姬，定陶美女，名不详。姬是西汉王朝初期皇宫小老婆群最高一级，也称“夫人”，位比宰相，爵比亲王，俸禄二千石，地位仅次于大老婆皇后。
所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是也。项羽有虞美人，刘邦宠戚姬。项羽会唱“力拔山兮气盖世”，刘邦也会唱“大风起兮云飞扬”；→文¤人·$·书·¤·屋←虞美人会舞剑放喉，悲伤动人，戚氏也会彩袖凌空，放歌起舞；更绝的还有，虞美人常跟项羽征战在外，戚姬也是不离刘邦左右，两相不离。
是的，吕雉已经老了。现在人称阿姨，刘邦骂她死婆娘，再过几年，估计又要被骂死大妈，死老太婆，死鬼。岁月如水，从脸上流过，留下的只有沧桑老态。相对戚姬来说，吕雉输的不只是青春之色，还有绝世技艺。她没有戚姬的细腰，没有那一低头的温柔美感，更没有哼唱楚歌好喉。甚至还有，她生的孩子没有戚姬生的聪明伶俐。
这下问题就大了，多项指标衡量，吕雉几乎输掉大半，严重地威胁到了皇后之位。
夺太子，想当的就是皇后，这是明摆着的。然而夺位，不一定就要搞阴谋。戚姬也知道，她唱歌跳舞哄刘邦有余，要搞阴谋，那可是远远不及，自寻死路。所以她只能扬长避短，使出绝招，那就是哭。
当女人真好，要想得到某样东西，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男人则不行，有泪不轻弹，刀剑砍到头上也得装出面不改色，坚强如铁的样子。男人，特别是英雄的男人，他们不怕刀山火海，偏怕女人的眼泪。英雄是铁，女人泪就是盐酸，结果搅在一起，英雄就成了盐酸铁。
公元前197年，五月，太上皇刘太公崩于栎阳宫。
自从刘太公崩后，戚姬整个人就变了个样，不跳，也不唱，整天就泡在悲叹和泪水当中。但是注意了，戚姬不是为刘太公哭丧，而是为自己悲贱的命运而哭。
今年，刘邦已经六十岁了。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按人生百年来算，六十年光阴岁月，已经是入土过半。这些年来，刘邦经历九死一生，尽管落得个逃跑大王的称号，但对生死亦看得很开了。可是他有没有想过，某天某夜，他突然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去了天堂，放心尚在人间的戚氏母子俩的生世安全？
刘三，不管你在人间还是天堂，我都是爱你的。可是，你在人间时，我尚可感觉到你爱我，疼我，护我。然而一旦升了天堂，你的爱，你的疼，你的护，就只会变了镜中花，水中月。所以，在你飞天堂之前，你必须先把银行密码告诉我，或者是存一笔丰厚的存款给我们母子俩养老，这才是真正的实惠。
天下就是刘邦的银行，太子就是密码，皇后就是存款。可是现在密码和存款都被吕雉一人垄断，这叫人怎么办？这一点都不难办，戚姬的看法是，银行不好换，但是密码总是可以更改的。古今到今，皇帝都能被人搬走，哪有太子是不能更改的。所以她一定要哭到底，哭到山穷水尽，不哭得刘邦拿定主意，决不罢休。
刘邦妥协了。被敌方包围，他可以逃跑，然被戚姬的泪水包围，他就像被万能胶水粘住跑不动了。于是，为了解决戚姬后世无忧，刘邦决定废掉刘盈，立刘如意为新太子。
这下轮到吕雉阿姨哭了。好你个戚姬，抢了我的风光，得了我女婿赵王之位，又来打我太子和皇后的主意。你不就是会唱个楚歌吗，不就是会跳个烂舞吗，不就是会击个破鼓吗？这通通都算个屁！
想当初，刘三辗转砀山当猴王的岁月，你在哪里？
想当初，刘太公的吃喝拉撒，我悉心照顾之时，你又在哪里？
想当初，为了刘三，我差点丧命项羽手中。
总之，为了皇帝，我付出了一个女人应有的一切，请问你付出够了吗，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争皇后？
骂，狠狠地骂；哭，狠狠地哭。骂也骂完了，哭也哭完了。吕雉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问题解决了吗？没有。眼泪是戚姬的专利，但是她偏不相信眼泪。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不！这绝不是我吕雉一向的风格。不管命运多险多恶，我也要擦干眼泪，勇敢面对。于是，吕雉沉静下来，仔细思量对策。
这时吕雉发现，与戚姬的这场政治博弈，其实上天安排的条件是等同的。戚姬的优势是，她得了刘邦宠爱；而吕雉本人的优势则是，她得了刘邦手下那帮生死兄弟的心。
这些年来，吕雉就像一员女将跟着刘邦东奔西跑，无论是张良、陈平，还是萧何、曹参、周勃、灌婴、樊哙等人，无不显现所有互相照顾之处。如今大难当前，他们就是强大后盾，刘邦要先放倒吕雉，得先征求他那帮生死与共的兄弟们的意见。
这下子，悲伤绝望的吕雉立即找到了力量和自信。是输是赢，还为时太早，稍安勿躁，待观其变。
斗争将不可避免地登场。
这天，刘邦召开了一个重量级的高官会议，表示要废掉刘盈，立刘如意为太子。
这下问题终于白热化了，会议现场像砸了锅一样，高官们纷纷站起来反对刘邦的提案。大臣们的反对意见缤纷多彩，归纳起来只有一条：皇上爱谁跟谁，那是你的事。问题是太子废立一事，关系国之根本，怎能凭一时喜好而动摇。刘盈是个好孩子，诚实忠厚，无错无过，你就凭刘如意性格像你，戚姬一时把你哄得神魂颠倒就动废立之念，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大臣们的议论声有如苍蝇嗡嗡作响，然而此时刘邦，却是稳坐如山。他神态肃穆，少了几许嬉皮士的游戏表情，大臣们狂叫乱喊的忠言，他却全听不进去。
最后，当大臣们喷完口水，个个都充满期待地看着刘邦能回心转意。此时，吕雉正躲在大殿东厢偷听，连她也不得不屏住呼吸，等待刘邦宣布结果。
这时，刘邦傲慢地环顾四周，流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他缓缓地说道：反对无效。大儿刘盈是必须要废掉的，小儿刘如意是必须要立起来的。
致命的宣判，犹如五雷轰顶，吕雉一下子瘫痪在地。绝望像空气一般，弥漫在大殿东厢，吕雉紧咬嘴唇，泪如雨下。而大殿中央，群臣一时哑语，不知所措。他们这时才发现一个致命性的问题，天下是皇帝的，太子也是皇帝生的，他之所以征求群臣的意见，不过是故作姿势，求个理直气壮，名正言顺。
完了，这下子真的玩完了。都说，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使其疯狂。吕雉已经感觉到疯狂的征兆，仿佛再多忍一时，她就要发疯。
然而就在这时，一颗闪亮的救星出现了，一下子照亮了陷入黑暗谷底的吕雉。
他，就是中央最高监察部长（御史大夫），周昌。
四 可畏的周昌
周昌，沛人也。职业出身：秦时与从兄周苛皆为泗水卒吏。为人特点：说话口吃，但坚忍刚强，敢于直言。
经典逸事：有一次进宫奏事，不小心碰上刘邦和戚姬调情，周昌见状，扭头便走。刘邦一见，立即追上周昌，耍流氓般地骑在周昌脖子上，嘻嘻地问道：御史大人，你觉得俺像个什么皇帝？
周昌昂起头，不客气地说道：陛……陛……下，你……想……想……听真话，还……还……是假话？
刘邦哈哈大笑：我当然是想听实话啦。
周昌冷笑，嘴上立即迸出一句：陛下即桀纣之主也。
周昌这话，貌似玩笑话，实则暗藏威力。好你个御史大夫，瞧你说的什么话，刘邦当即又是哈哈大笑，把周昌打发了去。
不过，周昌能混上御史大夫，不是因为他敢于直言，而是托了他的堂哥周苛的福。我们知道，当年项羽攻下荥阳时，项羽企图以封大将收买周苛，却不料被周苛一阵痛骂，一怒之下便把他烹了。事后，刘邦念周苛高义，封周昌为御史大夫，承从兄之志继续为汉王服务。
让我们回到刘邦议太子事的现场。
当刘邦见周昌像猴子似的从人群中蹦出来，就料定这小子定要大闹一场，破坏他的好事。果然，周昌根本就没心气跟刘邦废话，他一冲出来说道：臣……臣……口才不好，但臣……臣……期……期……知道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如果陛……陛……下废掉太子，臣……期……期……不奉诏！
抬杠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你不会抬得幽默，杠得开心。本来会议现场都僵死一片，然周昌这几个不知所云的“期期期”几字却像一幕滑稽戏，让一直绷着脸的刘邦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
刘邦笑，群臣也跟着笑，躲在东厢的吕雉也莫名地含着眼泪笑。
这时，只见刘邦宣布：废立太子一事，就以后再议吧。今天到此为止，散会！
阿弥陀佛，刘盈终于暂时躲过一劫！
吕雉高兴得太早了，这不过是第一回合。刘邦只是说，暂时搁置议论废立一事，不等于不废，也不等于不立。事实上，废立一言一旦放出去，就只能是一路走到黑。
形势逼得刘邦不得不为戚姬母子找一个万全之策。此时，刘如意尽管被封为赵王，可是因为年纪小，加上刘邦疼爱有加，不能不留身边。可是赵国的行政必须找一个强悍的又信得过的，并能压得住太子和吕后及满朝大臣的强相帮助刘如意打理赵国。可是放眼朝廷，谁才是最佳人选呢？
这时，有人向刘邦推荐，辅佐刘如意，非周昌莫属。理由是：周昌此公，从吕后、太子及群臣，甚至皇帝您，无人不敬畏他。除了他之外，再也无合适人选。
这个意见，乍一听，似乎是开国际大玩笑。周昌刚刚反对立刘如意为太子，却又派他去管理刘如意，这不是更不能起到保护刘如意的作用吗？
错！最危险的人才是最安全的人。周昌此公，讲原则，敢力斗，不畏强权，活脱脱的一只公老虎。而刘如意年幼孱弱如幼虎，不正需要这么一只生猛的公虎保护吗？
高，实在高。
刘邦连连称善，立即召见周昌，开门见山地就问道：吾有一事想麻烦周公，不知周公可否成全吾愿？
周昌问：何……何……何事？
刘邦差点又笑，但他必须忍住，今天所谈是一件相当相当严肃的事。刘邦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派您为我小儿赵相，替他打理赵国！
什么！周昌一听，一下子傻掉了。
陛下，你不会是又拿我开玩笑吧，或许是，你对我拦你立刘如意为太子有意见，故意要整我？玩笑你可以开，要整我，你就明说，何必遮遮掩掩，我周昌可不是吓大的。
刘邦似乎看出周昌心中顾虑，接着说道：周公不要多心，建议你当赵相，是另外有人替我想到的，他就是您的老部下——赵尧。
赵尧，时任掌玺监察官（符玺御史），周昌下属。对于此人，周昌曾有朋友评价说，他肯定是接替周昌为御史大夫之职的人。然而，周昌一直对他就是看不上眼，原因只有一个，他年轻辈小，想接班，还早着呢。没想到，这个小年轻竟然还有一手，在背后捣周昌一刀，无非就是想把周昌挤走，自己好接班换任。
周昌这才终于觉察问题的严重性，突然也变得没有主意，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教周昌怎能不哭？诸侯国相级别和地方郡守相当，又与中央九卿同级，年收入二千石。现在周昌干得好好的御史大夫之职与丞相、太尉并称为三公，年收入也是二千石。所谓二千石，是以年俸两千石谷而得名。收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御史大夫相当于副丞相，主管九卿，如今刘邦派周昌委任赵相，那不是降级使用吗？
周昌一边哭泣，一边陈述心中委屈。很奇怪的是，他哭诉的时候倒是不口吃了。只见周昌这样对刘邦说道：陛下啊，自从沛县起义起，俺和俺兄一直跟随你出生入死，为何你偏偏中道就把我丢到诸侯中呢？
刘邦听得长叹不已。这个周昌，骂人也骂得真诚，哭己也哭得无邪。
刘邦不禁抚着周昌说道：老兄啊，你的官职重要，我的小儿刘如意更重要啊。我这也是没办法之事，实在是找不出人了啊，所以还是委屈一下兄弟啦。
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最后，周昌无奈，只得接旨，到赵国挂职锻炼去了。果然，周昌一走，刘邦就封赵尧为御史大夫。
对吕雉来说，这下问题大了。周昌作为唯一敢以性命相搏为刘盈说话的人，都被打发走了，那以后还能指望谁？
危险，再次降临到吕雉身上。
五 请神仙：商山四皓
周昌被贬到赵国后，吕雉就坐不住了。于是，吕雉急召哥哥吕泽等人，开了一个家族扩大会议，共同讨论保护太子之位的对策。
会议当然没有白开，家族外有一门客替吕雉支了一招，说：留侯善长计策，皇上很信得过他，为什么不去找他试试呢？
门客一语拨醒吕雉。是啊，天下数张良最善谋划，为何不去找他呢。
此事重大，不容外人知，必须由长兄吕泽和次兄吕释之亲自料理。吕雉吩咐哥俩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张良出山，如果不行，就是劫也要劫出来。
此时的张良，自从随刘邦迁都入长安后，他闭门不出已一年有余。之前，他已经明确宣布，从此不理人间俗事，一心学道，跟随神仙。所以这一年来，张良一直沉迷在玄虚的巫术里。他的日常工作就是静坐，也不食五谷杂粮，改吃一种听说可以延年益寿的药物。
吕泽和吕释之驾着马车来到张良门前。侯门冷寂，不见人气，唯有香味扑面而来。吕泽哥俩轻轻敲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张良正在静坐，他微微开眼，看到了吕泽和吕释之。
张良心里本能地一颤，吕泽兄弟简直就是稀客中的稀客，此徒登门，肯定有要事来了。
吕泽兄弟也不打搅张良，静静地看着他做功课。
张良心里一叹，眯着眼故作糊涂地问道：吾门久不见贵人，今贵人到，不知有何事指教？
何事？那个何事当然就是刘盈的太子保或不保之事啦。当然，我们没有能耐指教张大师，敢烦张大师心劳片刻，替我们指一条光明之路。
于是，吕泽兄弟就刘邦企图废掉刘盈，更立刘如意为太子之事，通通向张良和盘托出。当然，这其中不乏有对戚姬一番诸如妖精惑君的痛骂之声，更不乏要添油加醋地讲群臣对刘邦的做法，是如何的义愤填膺和怎般的无可奈何。
最后，吕泽总结性地说道：君乃陛下的得意谋臣，然陛下欲易太子，君怎能安心高枕而卧乎？
张良心里苦笑，这是陛下及你们吕氏家事，关我张某何事，干嘛要拉我下水？
张良说道：哎，你们找错人啦。正所谓，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陛下打天下时，是急需人才，所以才用我计谋；如今天下安定，陛下因为一己之私更立太子，那也是他个人意愿中事，就算多了我张某这般一百多人前去劝阻，又有什么用呢？
这就叫“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没那么好的事。
张良不让抱佛脚，那就只好来硬的了。于是，吕泽颜色大变，恶狠狠地说道：我不管，无论如何，您必须得替我想个解决的办法！
张良睁开眼，顿然醒悟：这哥们俩，摆好架子就是耍流氓来了。看来，今天不教他们几招，以后就甭修神仙了。
张良又想了好一会，不禁叹息：戚氏邀宠，那是自寻死路。我张良想不救吕雉，可老天偏偏逼我出招啦。苍天在上，戚姬啊，请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张良只好支招自保，招数如下：
你们听好了，想要保住刘盈，光吵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培植势力。当然，这不是叫你们招兵买马，准备造反，而是招贤，以贤人之名威慑陛下。陛下南征北战，见过贤人何其多，唯对四人心存敬畏，他们就是著名的商山四皓，只要请他们出山辅佐太子，为太子造势，那么废立之心，必能瓦解。
所谓商山四皓，是汉初躲在商山的四大高龄隐士。隐士者，向来吃软不吃硬，吃贤不吃侮，吃香不喝辣。此四人者，乃东园公唐秉、甪里先生周术、绮里季吴实和夏黄公崔广四位著名学者。听说，此四人之所以归隐商山，主要是因为刘邦傲慢侮人，义不为汉臣，故逃匿山中。刘邦曾经请他们出山为官，他们不但委婉拒绝，反而以歌明志。歌曰：
莫莫高山，深谷逶迤。
晔晔紫芝，可以疗饥。
唐虞世远，吾将何归？
驷马高盖，其忧甚大。
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
此歌词，通俗地说就是：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走你的阳关道。此等志向，用孟子的话说，就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以，刘邦生逢此辈，封之不来，赏之不喜，威之不服，只得听之顺之，叹息不得而罢。
张良一招，让吕泽大长见识。
刘邦请不来的，刘盈请来了，足见刘盈之贤。以贤争天下，莫之以争。高，实在高。可问题又来了，此商山四皓，高龄八十以上，头发须白，清高志傲，如何请之？
张良继续说道：天下的隐士和神仙都是一路货色，他们不是不愿意出山，而是封赏不够，态度不谦，诚意不足。所以你们就不必心疼金帛玉器，更要懂得谦恭待人，同时叫太子亲自写书一帛，派遣有口才的前去游说，包你赢得神仙归！
好主意啊，果真找对人了！
终于，吕泽兄弟谢过张良，立即回报吕雉。吕雉命吕泽派人奉太子书，并携厚礼，卑躬屈膝，前往请人。果然不出张良所料，商山四皓被吕氏收买，愿意出山跟随太子。
抓到四位活神仙，仿佛抓到了四根救命草，吕雉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戚姬，你就做梦吧。除非你从我身上踩过去，不然，只要有我在一天，休想夺走太子之位！

第四章  狡兔死，走狗烹
一 韩信：当我想造反的时候
韩信终于造反了。我们有一万个理由说他不必再反，但是他还是反了。凡是造反，阴谋先行。韩信当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还有一个外应的搭档，此人正是他的粉丝——陈豨。
陈豨者，宛朐人也。宛朐，故城在今山东菏泽县西南。韩信和陈豨之造反阴谋，可以追溯到三年前的冬天。
当时，刘邦废掉落荒而逃的刘喜，立刘如意为代王。同时，刘邦封陈豨为代相，率兵守代地。陈豨离开长安之前，向偶像韩信告辞，于是，两人就在院子里种下了阴谋之树。
这不是一次远行，这是一次生死相许的战斗：我里应，你外合。
一直以来，韩信能够下定决心造反，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当他势如雄狮，足以三分天下时，蒯通劝他反，他不反；当他位居楚王，手握重兵，与诸侯相犄角时，他不反；然而，当手无一卒，唯有家奴数百时，他这才奋不顾身，要刘邦难看。
明眼人一看，韩信这是找死。然而韩信却说：我生不如死，不如一死相搏之。人生，可怕的不是在低处看高山。可怕的是，当你上过高山之后，被人从巅峰推下山来，犹如困兽一般仰望无限的那种失落。这种失落，我韩信称它为生不如死。
何尝不是呢？回首往事：曾经，他流浪淮阴；曾经，他忍辱负重；曾经，提着三尺剑勇闯天涯；曾经，为项羽站过岗；曾经，为刘邦扛过枪；曾经，百万雄兵，在手一握；曾经，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如今，旧事如梦，前不见光荣，后不见鼓掌，唯一的工作就是想当年，金戈铁马入梦来。可是梦醒之后，谁解英雄万般愁绪啊。
陈豨，让韩信看到了一线希望。他在寂寞的侯门里等了好久，终于有个被他瞧得起的人来看望他。韩信支开左右，像拉着初恋情人一样地拉着陈豨的手，缓缓漫步于寂寞冷清的院庭当中。陈豨任由韩信拉去，任他抚摩。
这种感觉真好。这就像一个暗恋多年的女子，突然投怀送抱，真不是一般的受宠若惊啊。
韩信先是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仰天而叹。天，万能无上的天，正以无比神秘的表情俯视着人间。当一个人失落到无极限时，都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天。
望天也好，问天也好，其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大彻大悟，看破红尘；一种则是顽如老石，风不化，雨亦不能摧。聪明人如前者，如陶渊明、苏东坡。当愁绪填胸，苏东坡泛舟于江上，享受江上明月，山中清风，不花一分一毫，岂不乐哉？人生如寄，渺沧海于一粟。虚无，有时未必是一种解脱。就像张良一样，貌在修道，实则逍遥自在。
然而韩信的叹息，仿佛是廉颇的叹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韩信不老，为什么就不能造反？反，是造出来的。要造，就造他个惊天地，泣鬼神。
于是，韩信突然停下长叹而问陈豨道：子可与言乎？
韩信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说，我可以跟您说说心里话吗？
韩信一言，不要说陈豨，恐怕萧何等辈听来都觉消受不住。陈豨这不是受惊，反而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只见陈豨连忙说道：将军您有什么话就尽管吩咐吧！
韩信不当将军，已经很久了。亏你陈豨还呼我将军，难得啊。这时，韩信接着说道：您将要上任带兵的地方，集结了天下最精锐的部队。而你，却又是刘三最信任的将领，如果有人打报告说你造反，肯定有人不信。但是当你真的造反时，刘三肯定亲征，那么到时我们俩里应外合，大事必成。
韩信没有忽悠陈豨，代郡的确是集结了汉兵的精锐，当时目的只有一个，防范冒顿这个国际大偷袭客。况且，除了冒顿外，还有韩王信、王黄等人也在不停地搅浑水。如果陈豨造反，可谓是一呼百应，刘邦想不头大都不行。到时，只要刘邦倾全国精锐去征讨反兵，长安肯定空城，对于韩信这个擅长打偷袭战的将军来说，搞定长安犹如小菜一碟了。
韩将军，你办事，我放心。既然主意已定，那我们就干他一票吧。
陈豨豪爽地答应韩信，共同举事。韩信当即就开心地笑了，他紧紧地握住陈豨的手，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事实证明，韩信抓的不过是一根腐朽的烂绳子。
之所以说陈豨是条烂绳，是因为他有一个养士的毛病。士这玩意儿，文人叫他帮闲，黑社会却叫他打手。养士之风，春秋战国时期最是风靡。在那些人当中，陈豨最是仰慕战国时期的魏无忌，于是他一到代国，就大张旗鼓地广招门客，大力发展消费力。此消费力，不是空前，当然也不会绝后，然而在汉初却绝对是一大奇观。有一例可以说明：陈豨有一次请假回家探亲，路过赵国，光随从宾客就有上千乘车，把邯郸城的旅店全都住满了。
不要说两千年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你就是纵人开千辆车路过某城，也绝对是当天媒体一大新闻。当然，汉朝也不是不准别人养士。养士是可以的，问题是招之过多，这就成为问题了，而首先发现问题的，恰是赵相周昌。
在周昌看来，代地地穷人少，国小势弱，在诸侯国当中，GDP几乎是年年倒数第一。然而，陈豨作为代相，不过是刘邦派出去的一个职业经理，你不想着发展生产力，也不养鸟，不养禽，偏养着这么一大群生猛食客，你到底想干嘛。
除了造反，还有更合理的借口吗？
周昌越想越觉得问题严重，于是火速赶回长安，向刘邦汇报。
刘邦接到周昌报告，立即警惕了。于是，他立即派使者前往代国，调查取证。首先，使者先拿陈豨门客开刀，结果发现，陈豨诸多门客皆有犯法不义之事；其次，调查表明，陈豨确实存在着不稳定因素。
此时，陈豨害怕了。
造反未行，不会阴谋先泄吧？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就该不反了？
然而，陈豨还是反了。
因为，他找到了一个造事的好伙伴，他就是让刘邦头疼不已的韩王信。
二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韩王信之所以能拉陈豨下水，完全是情报工作做得好。他已经获知，陈豨陷入了养客门事件，此种情况几乎是当初韩王信的翻版，反或不反，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有时候，形势威力比个体的意志要强大，那个威力就是杀头，死无葬身之地，要想活命，唯有反戈一击，自立为王。于是，韩王信就像压在陈豨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只派王黄前来游说，就立马自立为代王，发兵攻打赵国。
消息传回长安，刘邦大怒。好啊，派出去一个，造反一个，分明就是不想让我安度晚年。于是，刘邦决定亲自挂帅率军出征陈豨，诸侯必须跟其前往，诸侯名单中，有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
然而，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刘邦宣称：我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恕我不能响应中央。
淮阴侯自从被削去楚王后，长年装病，一直装到造反为止。而梁王彭越装病却甚是蹊跷，迟不病，早不病，偏偏在关键时候病，这未免太凑巧了吧？
刘邦不是傻子，他可以理解韩信，但是彭越不来，于情于理皆是不通。于是再次派人去唤彭越，彭越还是那句回答：重病中，请勿打扰！
刘邦火大了，好你个彭越，咱们走着瞧！
公元前196年，冬天，孤独的刘邦率军远征陈豨了。
此时，长安黑云压城，韩信布署完毕。之前，韩信已秘密派人联络陈豨，只等陈豨回音，只要一有回讯，他就马上乘夜假传圣旨大赦囚犯，集结他们进攻孤立无助的吕雉和刘盈。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韩信有理由相信，寒冬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然而，对韩信来说，这实在是一个漫长无比的冬天。他等啊等，等得雪落梅开，黑夜过去，黎明再来，雪又再加一层，仍然不见陈豨回音。
这个冬天，韩信夜不成眠，他独自驻立窗口，等待着风雪夜归人。窗外，只见北风呼呼，然而韩信耳朵灵异，院落外面的雪地上，只要传来咯吱一声，他都会神经紧张，异常兴奋。
夜，雪越积越厚；耳朵，越听越疲惫；心，越等待越无助。漫长的三个月就此过去，音讯全无。这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韩信心头，他强烈地意识到：陈豨肯定出事了！
韩信所料没错，陈豨是真的出事了。
韩信并不知道，陈豨已经被刘邦大败。
陈豨想不败都不行，大好的邯郸城他不占据，偏去据守一条没用的漳水。天下可任将领的有许多，他偏挑了些商人出身的人为军将。
商人，换个西方名词，我们叫他资本家。马克思说过，如果你出足够的价钱，从他手里买勒死他的绳子，他仍然能出售于你。正如马克思所说的，刘邦只用重金贿赂陈豨属将，结果无一不降，陈豨军大败。
我们前面说过，厄运有如病毒，他具有传染和扩大的作用。果然，陈豨军败就像一个病体源，通过空气传播，传到长安城内，染到了韩信的心房。这种病毒，不叫脑残，也不叫疯癫，而叫无可救药，身败名裂，株连三族。
不用多说，韩信企图造反的阴谋败露了。其坏在防范不周，被人告密。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是，韩信的一个舍人得罪了韩信，韩信把他关了起来，准备杀掉。而舍人的弟弟看救人无望，只得打击报复，于是就跑去吕雉那里把韩信造反的阴谋一股脑儿地全托出来。
此时，正是春季，正月。春还未暖，雪还未融。吕雉接到告密后，惊慌失措。内忧外患，真是多事之秋啊。韩信将兵，天下无敌，如果杀进长乐宫来，宰我们母子俩不就是比杀鸡还容易吗？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哈姆雷特的生死抉择问题，又无情地摆在了吕雉的面前！
这时，吕雉马上想到了一个救星，丞相萧何。准确地说，此时应该称萧何为国相。因为一年前，刘邦把丞相改为国相。刘邦这不是在玩文字游戏，这两个职位，从其内涵上来说，“国相”比“丞相”权威更大。
傻瓜都知道吕雉为什么要找萧何。这不仅因为他是国相，更重要的还有，他是韩信的伯乐。灭火还须点火人，萧何不去灭火，谁去？又再说了，萧何你是天下皆知擅长打后卫的高手，韩信就要射球进门了，刘邦那个前锋已经来不及了，后卫不抢球，那大家都跟着完蛋了。
吕雉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问题是萧何怎么抢？怎么扑？
于是，吕雉和萧何一夜讨论，得出一个结果：韩信这厮，只能诱杀，不能击杀。
此时，刘邦只是大败陈豨，而不是干掉。然而，那是一个信息绝对不对称的冷兵器时代，这让吕雉有机可乘。吕雉认为，不如向外诈称陈豨已灭，朝廷要举行庆功会，诸侯大臣，只要没有被抬进殡仪馆的，一律得来参加朝贺！
高，实在高。朝贺不是叫你雪中送炭，也不是叫你锦上添花，只不过是叫你拍拍手，鼓鼓掌，说句不痛不痒的好话，这都有难度吗？
主意已定，吕雉命萧何出发，由他亲自请韩信入朝。
萧何来到了韩府，见到了韩信。两人相见，不胜唏嘘。一晃眼就十一年过去了，十一年前，韩信自登上拜将坛上，就一步一步地朝人生巅峰冲刺。出汉中，灌章邯，擒魏王豹；背水一战，斩杀陈馀；蒯通之计，杀将入齐；兵围垓下，四面楚歌，大败楚王。这一幕幕好戏，如烟似雾，一阙又一阙，不胜光荣，不胜感慨。
然而，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光阴故事。
韩信，曾经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韩信成长的一生，是萧何造就的一生。如果说韩信是一部活史，那么萧何就是一部活史写作的史家。历史，从来都是悲剧的。今天，萧何就将轻轻地点上一个大大的感叹号，以表示终结这部伟大的历史作品。
萧何心里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悲伤。他和韩信回忆了许多许多，聊起了许多许多，最后，萧何藏住满怀悲伤，假装淡然地对韩信道：“陈豨死了，这是满朝皆贺之事。你尽管有病，但还是得去朝贺一下。不然，落给别人话柄，不好！”
萧何这话就像一阵风，掐灭了韩信内心残存的火焰和梦想。没有外应，造反已是不可能的事。阴谋就像怀孕，早产是危险的，晚产也是危险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酝酿了三年之久的阴谋，只能这样让它胎死腹中。
第二天，韩信上朝了。
我们知道，长安有两座宫殿，一是长乐宫，二是未央宫。自从萧何修好了未央宫，刘邦就搬到那里办公，而长乐宫则是皇后吕雉办公所在地。从政治权力大小来说，未央宫是太阳，长乐宫是月亮。太阳不照，月亮升空；刘邦不在，吕雉说了算。所以说，大家要上朝道贺，其实就要冲着长乐宫而来。
此时，吕雉已在长乐宫埋伏武士，静待韩信。陈平曾经说过：擒韩信，不过一力士耳。所以，他发明了云梦泽之游，捉住了韩信。现在，吕雉再学陈平，让韩信知道，人生因相同的事，犯两次相同的错误，那不是不可能的。
春天的早晨，寒气摧人。当韩信走进长乐宫来，似乎发现天空弥漫着一股不祥之气。事实告诉他，第六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这时，只见吕雉埋伏的武士蜂拥而上制服韩信，缚往长乐宫室内，当即斩杀。
同时，韩信三族被夷，血染长安。
英雄谢幕，长乐宫的编钟开始撞响。悠悠长钟，发出江河之悲。韩信，他的一生是传奇的、精彩的，亦是简单的。简单得只剩下一句诗，那就是：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
知己，指的是萧何；存之妇，指的是漂母；亡之妇，则是吕雉。
千古以来，无人不对韩信之死心表遗憾和可惜。吕雉落刀干脆，先斩后奏，足见她对韩信之恨。恨他功高盖主，以势压人；恨他不识时务，不知死字何写。
看来，韩信早不死，晚亦死。这正如司马光所说的：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而以士君之心望于人，不亦难哉！
三 蒯通：走狗无罪
这年春天，刘邦从战场归来。此次出征，尽管他没有干掉陈豨，但是他成功斩杀韩王信，也算了却半桩心病。
此时，吕雉于洛阳等待刘邦归来。她一见到刘邦，第一件事就告诉他淮阴侯韩信谋反一事，并且狠狠地加上一句：韩信终于被我杀了！
刘邦一听，不由悲喜交加。刘邦之喜，喜在天助汉朝，诛灭反贼。悲的则是，韩信英雄一世，不善始也不善终，可惜啦。
然而，这何尝不是天意。刘邦在外战场杀韩王信，吕雉在内战场杀淮阴侯。正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夫唱妇随，天生绝配。
回首从前，打心里看，刘邦还是爱韩信的。没有韩信，就没有他今天的皇帝；没有韩信，他多半还被项羽死死地压在汉中不得出；没有韩信，项羽可能就会东山再起，历史将重新改写。
爱，是必然的；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韩信不是周勃，曹参，或者夏侯婴，没有和刘邦同穿一条裤裆起家的光荣历史，也没有生死与共的承诺。说到底，他不过是半路跳槽求职的高级将领，来去自由，无牵无挂，无须告辞。
耶稣说，谁作孽，谁下地狱。既然人头已经斩掉，尘埃已经落定，就让韩信那颗骚动的灵魂入土为安吧。刘邦送上的仅有叹息，没有眼泪，仅此而已。
然而，刘邦还是追问吕雉：“韩信死前，有没有留下精彩名言？”
我们仍然记得，之前刘邦依陈平之计，捉住韩信。韩信就曾生发精彩一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当然，这话不是韩信首创，而是春国战国时期，范蠡和文种辅佐越王勾践成功复国后，范蠡跑路天涯之前送给文种的。范蠡的意思是警告文种，要懂得功成身退，不然，人头落地，毫无商量之策。果然，文种被诛，临死之前，肠子都悔青了。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张良和韩信，就如当初范蠡和文种。范蠡藏身江湖，与美人泛舟饮酒对歌；张良则闭门不出，修道学仙，吞云吐雾。正所谓殊途同归，张良活学范蠡，终于明哲保身。但他又不学范蠡遗书韩信一封，只管个人逍遥，不管别人洪水滔天。所以只能是，韩信沿着文种的老路一路走到地底，找到知己朋友。
话说回来。韩信除有以上盗版名言外，吕雉告诉刘邦，他临死前确有一句原创名言，那就是：吾悔当初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尔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韩信这话，换过来就是说：我后悔啊后悔。后悔当初不听蒯通的话三分天下，以至落到现在被吕雉这个小女人害死，这真是天意啊！
韩信这话听来实在耳熟，想了一下，原来和项羽说的何其相似。项羽临死前说，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也！韩信是项羽的死敌，竟又是项羽的难兄。一切都推为天，推得精精光光，了无痕迹，只剩大地白茫茫一片多干净！
但是，刘邦已经无力去探究韩信和项羽的阿Q精神。他一听蒯通两字，敏感地惊跳起来。蒯通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依韩信之意，可以推测蒯通肯定怂恿过韩信造反，但是怎么个造反，却又是个谜。
要彻底解开谜底，唯有把蒯通擒来再说。
要捉蒯通，并非难事。因为蒯通没有像商山四皓逃到山里，而是在齐国首都临淄装傻以算命谋生。蒯通想要装疯骗过刘邦，那实在是扯淡。
刘邦叫人把蒯通擒到面前，也不把他当神经病看待，直接就问道：你是不是曾教韩信谋反过？
蒯通的疯癫是不能再装下去了。他倒抽了一口寒气，直着腰板立即回答道：没错！我是教韩信谋反，可惜他不听我的话，落到今天这等悲惨之境。如果他肯用我计谋的话，陛下你今天还能坐得稳屁股吗？
这不仅是真话，还简直是赤祼祼的挑战。他妈的，你蒯通一个破落户有什么资格挑战我皇帝。
刘邦拍案而起，疯狂地叫道：拉出去，把他烹了！
烹我？！蒯通一愣，转而狂叫：陛下，我冤枉啊！
呵！教人谋反，罪孽深重，烹你还冤枉？冤枉个屁！就是千刀万剐也算是便宜你了。于是，刘邦再次对蒯通怒吼：你叫韩信杀我，还说冤枉？
这时，蒯通再次说道：陛下，我先给你打个比方，古时像尧这样的贤君厚道吧，可就算他活着，春秋盗跖的狗还得咬他。这是为什么？因为狗只忠诚他的主人，根本就不管对方贤不贤。再说了，秦之失鹿，天下共逐之，想当皇帝的人可多着了，人人都为其主干活争天下，是不是你要把他们也通通烹了才解你的气？
刘邦一听，顿时哑口无言。
蒯通一日为人谋，一日就为人走狗，狗的本性是，除了不咬主人外，其他通通不顾。不要说蒯通，他手下这帮兄弟何尝不是如此？并且他也说过，萧何是管家，是功人，其他的诸如曹参、樊哙、灌婴之徒，无不是他的功狗。
刘邦长叹一声，像泄气的皮球，说道：好吧，放了他。
蒯通就此被释放，白捡了一条小命。
其实，如果仔细考证，蒯通这个比喻是站不住脚的。他以为韩信是主人，他则是走狗，可问题是，造反之计是你蒯通替韩信想出来的，又曾经坚决怂恿另起炉灶的，刘邦凭什么轻饶如此阴险的毒狗？
刘邦已无力去追究太多。接下来，还要办的事还有很多。比如，找个重量级人物陪韩信到天下畅谈兵法。
陪葬之人已经选好了。他，就是梁王彭越。
四 彭越：下一个就是你
回头看看，没人知道，好好的梁王为何称病。身为诸侯，听命天子，理所当然。称病，往轻处想就是偷懒，往深处想则是意味着对抗和撕裂。对刘邦来说，彭越偷懒是没理由的，对抗则是自掘坟墓。
于是，刘邦回到洛阳后，再次认真揣摩彭越的病理报告。结果发现，彭越造反的概率远远高于真病的概率。
的确没错。彭越对外诈病，打的就是造反的主意。然而，彭越造反不是赶集，图个热闹，更不是为了没事拿命来玩，而是保命自守。
之前，刘邦屡屡征调彭越，彭越已经害怕，本想亲自去长安谢罪。然而，其手下一名叫扈辄的将军却将他拦住，理由是：彭王你开始不去，现在已经激起刘邦生气，一去肯定被擒治罪。不要说远，淮阴侯韩信就是例子，坏事做到底，不如真反算了。
彭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去，怕被捉；不去，造反也是高风险低收入，得不偿失。怎么办？被捉，死路一条；造反，辛苦是辛苦一点，可是只要能存命，也不在乎那点辛苦费了。
于是，梁王干脆将装病进行到底，等待时机，准备造反。
然天不助韩信，亦不助彭越。彭越兵车未动，阴谋先泄。告他谋反的人，正是常跟领导出入的司机大人（太仆）。梁国这个太仆，不知何故犯罪，便逃亡洛阳告密，以功赎罪。刘邦一听，跳将起来：好你个彭越，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要造反，先拿命来。
刘邦果断决议：立即擒拿彭越前来治罪。
要捉拿彭越何其容易。刘邦对付韩信的那招肯定是不管用的了，不过，他立即想到了一招，即派人秘密潜入梁国绑架彭越。
美国大片告诉我们，绑架国家公敌，这事中情局干得最拿手。那时，刘邦没有中情局，也没有前苏联的克格勃，亦没有以色列的摩萨德，更没有锦衣卫。然而，刘邦还是迅速组成一支由使者带头的武装小分队，悄然出动，前往梁国。
汉朝的特警队没有辜负刘邦的厚望，他们一潜入梁国，就成功绑架了彭越，囚往洛阳城。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彭越，中国游击战争的创始人，习惯于声东击西，竟然浑然不觉地被使者成功偷袭？
彭越反形已露，证据确凿，夷灭三族，势在必行。但是，彭越却惊人地捡回一条命。因为，刘邦没有杀彭越，而是赦免死罪，徒其蜀地青衣（四川省名山县北）。
彭越这一回，就好像刚走到地狱门口，牛头马脸鬼抹了抹脖子准备砍杀时，突然发现行刑日子不对，不得不再次推回人间，缓刑不杀。
这种感觉就叫，死而复生，不胜悲哀。
刘邦之所以不杀，不是鬼使神差，而是深刻地观察到，彭越未必是真反。道理是显然的，如果彭越是真反，刘邦远征陈豨时，那是最佳时机。
彭越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时间空当，什么是真正的擦边球。但是他按兵不动，不是时机未到，而只有一个原因：防范刘邦，以求自保。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是也。
彭越这种防范心理，就叫畏惧。
畏惧是对的，生死面前，谁不畏惧死神。两个韩信的悲剧，其实早为彭越敲响了悲剧的丧钟。此种悲剧，吾窃以为，它不在刘邦，也不在彭越等人，其罪恶根源就在于汉初的封国制度。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对汉朝的政治制度做一下回顾。不然，我们就无法得知刘邦为何如此疯狂，把异姓诸侯王一个接一个地踢下悬崖。
我们知道，汉朝的红旗是根据五德而得之的，学的正是周朝。周朝的制度是封建制度，此种模式从上往下为：天子——诸侯——大夫——平民。儒家根据此种政治理论，通过逆向思维萌发出一个伟大的梦想，那就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此话通俗地说就是：一个知识分子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先做好自己，然后才去替大夫打理封邑，继而替诸侯管理国家，再继而替天子管理天下。所以又说，儒家不会教你一飞冲天，而是像爬楼梯一样，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爬到人生顶端。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是也。
当然，理论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历史现实中，一屋不扫，一样可以扫天下的知识分子实在太多。
让我们再回到制度本身。周朝实行封建制度，诸侯国犹如特区，有很大的自治权和自我发展权。这种制度发展的结果是，一旦地方做大，中央就会被架空。事实也是如此，周朝八百多年，发展到东周末，其封地不过几个小县大，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溺水小鸡。而其他诸侯个个如狼似虎，精神抖擞，不可一世。
后来，嬴政建立大秦帝国，为实现他的超人帝国，消灭诸侯制度，实行郡县制度。然而，到了汉朝，刘邦不走回祖宗之路，也不学嬴政的绝对超人，而是决定走中间路线，这种路线，其特征就是郡县制与诸侯制并存。中央管郡县，诸侯管特区，正所谓，一国两制是也。
郡县制无须多说，我们重点看看汉朝诸侯国这些大特区之特殊之处。汉初封国分王国和侯国两种，与它相适应，也建立了两种封国制。这就是诸侯王国制和列侯的侯国制。不要说政权，只统治面积，诸侯土地就占汉朝半数以上，而其中齐国所占封地最大。诸侯王国享受的权利和义务：
第一，诸侯王国属于汉王朝一部分，但可拥有治理王国的行政司法权；可以允许建立百官机构，还有任免除太傅和丞相外的王国官使的权力。请注意，太傅和丞相只有中央有权任用，其他的可以自己商量。
与此同时，履行义务则是：诸侯王必须受皇帝约束；不许学用皇帝的仪制；每年进京朝请两次，一次是冬十月行朝岁之礼，称“春朝”。另外一次安排在秋天。当然，如果你感冒发烧，或是状态不佳，此次完全可以不必亲往，派代表履行公事也是可以的。还有，诸侯王国没有立法权，一切法律都得由中央颁布。
第二，诸侯王国拥有支配封国赋税的财政权，比如田租和口赋等。当然，有好处不能自己捞，得向皇帝和中央进贡一部分。至于多少，就得看你的心意啦。
第三，诸侯王国拥有组建、训练地方军队的权力。看到了吧，这才是诸侯的厉害之处，正所谓，军队压倒一切。尽管说组建军队也要受中央指挥，问题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哪里有约束，哪里就有反约束。反正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没完没了。
相对诸侯王国来说，列侯们的待遇就差远了。归纳起来，列侯们享受的中央优惠政策只有两条：
第一，侯国可以允许自置吏。列侯们统辖土地大者万户，诸如萧何和张良，也就是几个县大；小者五六百户，也就一乡亭之大。别以为侯国小，中央就放任自流。错，为了防范他们，汉朝要么不定期派人突查，要么就是通过邻近的郡县进行监视。
第二，列侯在封国内有食租税。租税是一种笼统的称呼，实际上包括田租和赋税两种。当然，列侯们不是想收多少就收多少，一切得按中央文件办事。反正就是，中央和诸侯王国可以大鱼大肉，他们只能是小鱼小虾，加两斤干瘪兔肉。
由以上可得知，列侯们差诸侯王，就差他们没有军队。没有军队，注定很难造反，韩信实属个例。
到此一看，我们也总算明白了，刘邦为何总对异姓王忐忑不安。皇帝和异姓诸侯王的矛盾不是人为而成的，是客观制度造成的。皇帝怕诸侯王造反，诸侯王怕皇帝夺权，一来二往，互相猜疑，终有爆发的一天。
所以，刘邦想到的低级办法只有，搞掉异姓王，封刘氏子孙为王。只有这样，汉朝才世世代代由刘氏掌握。刘邦错也！诸侯不可靠，亲情也不可靠。权力是魔鬼，只要附身缠心，杀起来一样生猛无情。
事实亦是如此，后来的七国之乱，正是由此而生。
五 栾布哭葬
彭越被宣判有罪后，立即被押解西行，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开洛阳城。
世界就像一个大铁锅，活着被抛进来，死了被抛出去，充满了荒谬和必然。政治无不是如此，茫茫大山，犹如苦海无边。回眸人生，彭越又何曾想到，中原逞英雄，四蜀流放地；人生几多事，都在荒谬辗转中。
我早已过了疯狂的岁月。战争教我学会了思想，让我懂得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撤退，什么时候坚守。天下已定，我无所争求，能够安然无恙地干着我的梁王，爱我所爱，享我所享，仅此而已。如今，刘邦连我彭越这唯一的梦想都要剥夺，难道我彭越不该叫冤枉吗？
天若有情天亦老。光喊冤枉是没用的，要想脱离苦海，唯一的好办法就是继续申诉。当彭越行到郑县（陕西省华县）时，上天给他送来了一个女法官，她就是刘邦的婆娘吕雉阿姨。
此时，吕雉正从长安出发，前往洛阳途中，没想到就被西行的彭越撞上了。彭越的功劳，吕雉是清楚的；彭越神出鬼没的战术，吕雉也是知道的。然而，当彭越对吕雉痛哭流涕，表示清白无辜时，他根本就不知道吕雉有着一颗世上最毒的妇人心。
彭越这样对吕雉哀诉道：地球人都知道我是无罪的。然而，我不敢奢望侯爵之位，望吕后能在皇上面前替我求情，改流放地为昌邑。
故乡，永远是游子的眷恋之地。一个人，不管高升庙堂，或者贬迁异地，他的心中永远装着一个温暖的名字，它就叫故乡。
吕雉也是人，她何尝不解彭越这等无助的请求。发达之人，渴望荣归故里，光宗耀祖；落魄之鬼，亦渴望告老还乡，葬在桑梓之地。问题是，彭越是政治犯，不是一般的劳改犯。虎死其威在，尽管你暂时落水，可是谁能保证你回到昌邑，能够不越雷池半步？
韩信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嘛。削为淮阴侯，仍然等待机会，渴望东山再起，还差点搅乱长安。由此看来，彭越如果能含冤前往蜀地，尚可存一条老命。可是他如此哭诉，不能不触动吕雉那颗敏感驿动而又阴狠狡诈的心！
吕雉冷冷地听完彭越哭诉后，她淡淡地告诉彭越：求皇上开恩可以，但你必须跟我回洛阳。
这招不叫放虎归山，而叫引羊挂刀。只要彭越跟他回到洛阳城，吕雉自有杀招出手。果然，当彭越像中了五百万巨奖回洛阳兑奖时，只见吕雉当即撕毁诺言，力荐刘邦对彭越杀无赦！
吕雉要刘邦杀彭越的理由是：做人就得做到绝，两韩都斩得毫不可惜，为何偏留下彭越？别以为西蜀山高路远，要是造起反来，你想杀进去可就难了。既然我人都给你带回来了，你就开刀吧！
刘邦一听，发现吕雉所言无不有道理。可彭越造反一事已经结案，怎么能翻案，这不是自欺欺人，徒被天下所笑吗？
吕雉似乎看出刘邦面容所难，说道：莫愁也！我既然能带得他回来，就能推得他下悬崖。杀彭越的借口我已经帮你找到了，那就是：告死他！
吕雉这招就叫诬之谋反。想当初，李斯自诩辩功盖世，劳苦功高，就以为能躲过被赵高诬反一劫。可是最后又能如何，还不是血染刑场，被夷三族。彭越，你只有李斯之半功，却没有李斯之才，天不救你，你何能飞出洛阳之笼？
刘邦对吕雉妙策，只能点头称赞。于是，吕后立即制订出一个完美的干掉彭越的计划，其流程如下：
首先，派舍人诬告彭越再次谋反；
其次，派司法部长（廷尉）上奏开斩；
最后，刘邦签字同意斩杀。
三月，寒气未尽，洛阳城的春天，被一层阴冷的杀气笼罩。此时的彭越，犹如一头肥猪被推进现代化流水线工作的屠宰场。
第一道，溅血；
第二道，脱毛；
第三道，分尸。
结果，刘邦命人把彭越尸体剁成肉酱，并把它分成礼物，每个诸侯王送一份。最后，刘邦还命人把彭越之头挂在洛阳城外，并且下诏：谁敢替之收殓哀号者，杀无赦！
刘邦诏令才下，不怕死的人就来了。
此人，正是梁国大夫栾布是也。
栾布者，梁国人也。栾布和彭越交往的关系，可以追忆到曾经都是布衣之时。人世间，听说以下五种关系最铁：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栾布没有和彭越同过窗，也没一起下过乡。只不过是，在彭越没有下水做强盗之前，他们曾经一起交游。
当我们结团出游结束时，往往各奔东西，不管身后来往。然古人交游并非如此。栾布和彭越告别后，被生活所逼，只得去齐国当了酒保。日子并未就此平稳而过，几年之后，彭越在巨野当了造反头目，他竟然被人劫往燕地当了奴隶。
没想到，燕国却改变了栾布的全部。
这事说起来很长。栾布当了奴隶，不久又当了将军，稍后，却又沦落为奴隶。他之所以当上将军，是因为当时项羽封的燕王臧荼赏识他，拜他为将军。然而，臧荼造反后，被刘邦打败，栾布沦为俘虏，这时候救星彭越出现。彭越向刘邦请求，将之赎身，并拜他为梁国大夫。
对栾布来说，彭越之于他，犹如再生父母，给了他第二次做人的机会。这种纯朴的人类情感，可以用发自灵魂的一句话表达：栾布愿生为彭越人，死亦为彭越鬼。
所以，当栾布闻知彭越被诛，头挂洛阳城，他就是带着这种不怕死的士气要去收葬彭越。
洛阳城下，三月萧瑟的阳光，冷冷地刺在脸上。栾布胸中回荡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他一下子就跪在悬挂空中的彭越头前，放声大哭。他一边哭，竟然还一边以臣礼向彭越头汇报工作。
栾布这一幕震动了整个洛阳城，狱卒把他逮捕，但又不敢杀掉，只得押到刘邦面前。
不消多说，刘邦相当震怒。
杀彭越，不过是杀一儆百，吓唬吓唬异姓诸侯。你栾布却不识抬举破坏了他这个如意算盘，教他怎么不暴跳如雷，叫喊要杀。
于是，当刘邦看到栾布时，不由破口大骂道：你难道眼瞎耳聋了吗？我明明下诏书要杀替彭越收尸的人，你却装出一副不怕死的酷样。行！如果你想死，我马上成全你！来人，把他押下去，烹了！
栾布若无其事地看着刘邦，犹如一棵巨松傲立风雪中。这种勇气，就叫强权临于面前而不改色。
死亡，似乎是世界上最有效、最能控制人的手段。然而，强权自有强权的制裁工具，弱者自有弱者的生死盾牌。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这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敢精神，更是一种敢问天下屠刀在何方的革命主义精神。我相信，栾布正是拥有如此精神，他才有一百万个理由蔑视刘邦，不为所动。
这时，栾布对刘邦说道：死不足畏，请君听我一言，再烹我也不迟！
刘邦被栾布勇气所慑，问道：何言？
栾布陈述刘邦不应该诛杀彭越，其理由如下：
首先，没有彭越，就没有你刘邦皇帝的今天。想当初，如果彭越和项羽联合，刘邦必败无疑。最后，彭越却选择了刘邦，平定了天下。如此之臣，该杀吗？
其次，皇上说彭越谋反，这是不成立的。彭越之前，两韩被斩，惊吓诸侯。彭越之所以称病不随你出征陈豨，不过出于自保。而且他反形还没彻底现形，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剁下去，这该吗？
最后，彭越是功臣，杀了彭越，后面还有成十上百个彭越在驻足观看。你借小小的芝麻事就大杀出手，那么其他功臣必人人自危，借机造反自保。这，又该吗？
栾布说完，似乎了却尘世之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气宇轩昂地说道：好了！吾言已毕，请皇上烹之！
刘邦看着栾布，犹如隔空望月，一时愣住了。
如果说，栾布所说不尽完美，但也有其情理之处。汉朝有今天，彭越功不可没。种种迹象表明，彭越也不见得是真反。但是，他就像一把达尔摩利剑悬挂在刘邦头顶之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不杀他，能行吗？
其实，死了一个彭越不算什么，栾布最让刘邦心生畏惧的是最后一条。彭越之死，必引起人人自危，有造不完的反，就有杀不完的人。如此恶性循环，何日是安宁之日？
还有，栾布这一举，无异于把刘邦推上了道德审判台。此话传出去，栾布得了一个杀身成仁之名，而刘邦估计又要被加上桀纣两字。这样的话，刘邦可就亏大了。
最后，刘邦决定：赦免栾布，封为都尉。
刘邦这招就叫，双赢；甚至可以叫大赢。栾布赢得了义节之名、都尉之职，刘邦却赢得了贤仁之君。此贤称，千古以来，多少士子引颈张望，苦苦等待啊！
又不得不说，刘邦，你真的太有才了。

第五章  英布：江湖最后一个大佬
一 英布：我有一个梦想
转眼到了七月，天凉好个秋。
当彭越被诛时，英布还在野外打猎。这时，刘邦的使者就来了，他给英布送来了一碗人肉粥，竟然是用彭越的肉煮成的。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恐怖由心而生，冲击着英布的胸膛。刘邦无非就是要告诉他这个刺面先生：不要乱动，一乱动，彭越就是你的写照！
此情此景，我们应该这样形容英布：不是刘邦要抛弃英布，而是韩信和彭越放弃了他，让他孤零零地活在危险当中。正所谓，兔死狐悲。一条藤上的瓜，前面的被摘了，后头的迟早也是要被摘掉的。
怎么看都像多米诺骨牌效应，韩信一倒下，后面的全都要跟着死翘翘。刘三，你实在太让我心寒了。我相信，这是英布最想对刘邦说的一句话。
但是，政治是残酷游戏，既然参赌天下，就必须一个劲地玩到底。一直玩到桌面上只有一个赢客。英布已经没有选择，韩信和彭越已经输得很惨，他必须总结教训，继续拼命。
那么，韩信和彭越的失败在哪里呢？他们关键在于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我坚决不能走他们的老路！于是，英布当机立断，发布命令，调兵遣将。只要长安有个风吹草动，他马上起兵造反。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是一个造反的时代，亦是一个告密发家的时代。英布秘密造反的消息还是不幸地被走漏风声，而出卖他的人正是他的高级国务官（中大夫）贲赫。
搞笑的是，英布企图造反没有新意，连被人告密的程序也是没有新意。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是，英布有一位宠妾生病了。当然，宠妾生病不关贲赫同志屁事。可问题是，英布这位宠妾的医生就住在贲赫对门。既然领导的宠妾就在对门，得去探望探望，表示关照吧。于是，贲赫就带了一份厚礼去探望这位可爱的女病号。真不知是贲赫的厚礼有效，还是医生技术高明，女病号病情好转，竟然还能摆酒宴饮。
明眼人一看，贲赫这叫履行公务外礼，拍马屁。然而，这样的马屁英布却难以消受。所谓心生暗鬼，刺面先生英布竟然怀疑贲赫和宠妾有奸情。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喝几顿酒，就说有奸情。这只说明一个问题，英布太不自信了。他的不自信，估计源于他这张被刻字的脸。
凡是自卑之人，总想走极端，要么疯狂地自闭，要么就是疯狂地报复发泄。很不幸，贲赫碰到了后者。贲赫闻听英布准备捉他治罪，肠子都悔青了。凭着几十年官场经验，竟然还能拍到马脚上。这就像老司机还能开车撞进悬崖，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用现在的话说，贲赫要么就是酒后驾车，要么就是撞鬼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先得找个万全之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逃到长安告密。
无论是韩信舍人弟，或是彭越的太仆，又或是贲赫，这些告密者之所以有市场，那是因为他们都深刻地认识到一个问题：不告，等死；告密，反而能咸鱼翻身，大发一笔。这种一无所有就能白手起家的事，只要是个不傻的人都能做得起。
相对前两者，贲赫不但会告密，还会使计。他写了一封检举书送给刘邦，并且建议道：像斩彭越一样，趁英布还未起兵时，一刀把他剁掉，以免惹个节外生枝和夜长梦多。
贲赫这招够狠，摆明一副报得私仇，欲置英布于死地而后快的架式。而他也料定，谋反这等事，无论是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英布已如惊弓之鸟，长安稍微风吹树梢，他肯定就怀疑鬼已上树。到时，他想不反，鬼都不信了。
此时，刘邦收到检举书后，并未急于动手。他召开了个高级会议，让诸臣议议这事怎么办才好。
萧何首先对英布谋反提出了质疑，他分析道：种种迹象表明，英布不是一个容易造反的人。如果猜得没错，英布应该是被仇家所害，他就是贲赫先生。所以，当前之急是先把贲赫扣下来，先调查事情再下手不迟。
萧何一语正中贲赫下怀。萧何所说没错，我就是想害英布。不过你就尽管派人查吧，不查则罢，一查肯定打草惊蛇，英布必反。
知英布者，莫贲赫是也。果然，当英布发现贲赫逃跑时，立觉大事不妙。又果然，没几天刘邦的使者就到了。经过使者搜查，英布防备森严，情况不对。
于是，英布嗅出不祥气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掉贲赫全家，立即起兵造反。
英布造反的消息马上传到了长安城。贲赫闻听，心情大喜。好啊，终于反了。
造反真是好东西啊，你英布不反，我这条小命还不知道要挨多少刀呢。于是，贲赫不但没有丢命，反被刘邦释放，并封为将军之职。紧跟着，刘邦又召集诸将商议对策。
但是，这种事根本就用不着讨论，大家的一致意见是：既然他敢反，就打他个狗日的！
诸将一番话，让刘邦心里苦笑不已。他这些武将啊，就知道敢打敢杀，就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老底。第一，自从他讨伐陈豨归来，就一直大病未痊愈，只差没断过气了。他今天能坐在这里开会，都是因为樊哙把他从后宫里硬拉出来的。第二，英布不是一个轻易欺负的家伙。他之所以能造反，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只要回顾一下楚汉战争都知道，天下除了项羽、韩信，接着就是英布善战无敌了。请问汉朝上下，除了我刘邦外，谁还能搞得定英布？
刘邦所想没错。在英布自己看来，他之所以果断造反，就是抓住刘邦以上两块软骨。所以英布在造反时就牛逼烘烘地鼓动他的将士们道：刘邦老了，而且大病，他必不能亲征。在他的将领当中，我唯畏韩信和彭越，可是他们俩也死了。所以说，我造反无畏也！
英布真不是白混的。这下子，刘邦真的犯难了。诸将杀敌有余，谋事不足。不能说打就打，必须找一个稳妥的方案方可出兵。可是，方案不是一场会议就能定夺的。
于是，刘邦只得散会，让诸将回家再想想办法。谢天谢地，马上就有人想出一个妙策。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人不是汉朝军事大腕张良，也不是陈平。而是一个不上镜的人物，故楚令尹薛公是也！
楚令尹，也就是楚国宰相。这么一个不错的官，竟然连名字都留传不详，我们只好叫他薛公或者薛先生了。首先是夏侯婴发现这个人才，然后向刘邦推荐。于是，薛公和刘邦摆起龙门阵，提出三个假设：上计、中计、下计。英布如果使用上计，刘邦天下丢大半；如果使用中计，生死胜败未定论；如果使用下计，刘邦可安枕而卧。
此三计，分别如下：
所谓上计，向东取吴，向西取楚，吞并齐国，并取鲁国。号召燕赵两国固守其地，这汉朝大半天下非刘氏所有；
所谓中计，向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占据敖仓粮仓，塞住成皋出口，胜败之数不可知也；
所谓下计，东向吴，西取下蔡（安徽省凤台县），把重要物资运往大后方越国，并与长沙王吴芮结盟。如果真是这样，刘邦就可闷头睡大觉了。
薛公一言，让刘邦听得又惊又怕。刘邦急忙召问薛公：您认为英布会使用哪计？
薛公摇着羽扇说道：陛下不用担心，他肯定会使用下计！
刘邦满脸疑惑，莫名地看着对方。
薛公再笑，答刘邦道：道理很简单嘛，纵观英布一生，无非一句话，只管自己高爵加身，不管别人洪水滔天；只管身前享受，不管死后下地狱。所以说，这种囚徒出身的投机主义者，哪有长远目光看到上计和中计呢？
高！实在高！刘邦一听，心情大悦，如释重负。
孔明未出山沟沟，已知天下三分。薛公未见开战，已见胜负。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英布，这次不是阎罗向你召唤，是你主动向地狱招手了。
既然英布死局已定，皇帝就不必亲征英布。
那么派谁当主帅呢？
刘邦立即想到了一个人：太子刘盈。
二 太子亲征无用论
刘盈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尽管他离加冠还有四年，但必须先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不然做室中之花，屋下之草，庭中之树，永远都不会有大出息。
想让刘盈挂帅，刘邦必须把吕雉哄住。于是，刘邦就去跟吕雉商量道：太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身体和斗志似乎不怎么乐观，我想送他上战场锻炼一下。希望他能快速成长，你说中不？
吕雉的回答是：不中！
吕雉说不，并非出自她的主意，而是商山四皓。
当时，商山四皓闻听刘邦要派太子亲征，立即商议，得到一个共同的结论，太子绝不能离开长安。理由是：
第一，太子出征，无非是为立功。然而立功归来，除了皇帝之外，再也没有比太子更高的职位，所以立功无用。
第二，如果战败归来，必受刘邦非议，借无能之名废掉太子之位，更立刘如意。从现实的情况考虑，战败可能性极大，因为刘盈年幼孱弱，驭诸将就如羊将狼，岂有不败之理？
商山四皓这番太子亲征无用论，高瞻远瞩，道出刘邦灵魂最深处的秘密。吕雉一听，不由傻掉：这下怎么办，请问四位神仙爷爷，有办法让太子躲过此劫吗？
商山四皓的回答是：办法当然有，不然商山四皓的名声岂不是白混了。于是，他们给吕雉支了一招，此招正是吕雉乃至女人最善长的，那就是哭诉。
当然，商山四皓已经为吕雉准备好了哭诉词，其内容如下：
皇上，英布是天下猛将，善长用兵，你派太子去征伐他，这跟让羊打狼有什么区别。到时，英布不但不怕太子，还更可能欺负太子孱弱无能。皇上您尽管身体有病，但还是可以躺在战车上指挥作战的，如此这般，诸将也会听话，听话了打起来就顺。所以，为了大汉天下，为了妻子儿女，只好再委屈您亲自再走一趟战场了！
以上这番言辞，不见得完美，但是当吕雉经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丰富和演绎时，刘邦犹豫了。吕雉说得没错，刘盈这孩子，一看就是只温驯的羊。可是这个英布，瞎子都能闻出狼味。
再想想，如果刘邦不亲征，无异于向英布发出一个错误信息，刘邦真的老了，日薄西山了，而太子刘盈又不够强悍，那不是正中英布下怀吗？
刘邦越想越害怕，不由摇头叹息命苦。晚婚晚育，有时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老子一大把年纪了，小子还只那一小把年纪，惹得青黄不接，最后苦的还是老家伙。
最后，刘邦终于让步了，他不得不对吕雉说道：我就知道我这个不中用的儿子不能成行，看来，还得我亲征不可了。
吕雉终于破涕为笑。阿弥陀佛，太子又躲过一劫。
万般无奈之下，刘邦不得不带重病亲征。
其实，没人知道刘邦内心的复杂情绪。战争总是充满了变数和莫测，征伐英布这场恶战，不知能磨到猴年马月。如果老天托福，还可以回到长安，再见见这美丽雄伟的宫殿；如果流年不顺，或许就像当初嬴政一样，半路被病魔拦腰斩命，伸伸腿就飞上天去了。
出征这天，满朝百官，全部为刘邦送行，一直送到灞上。此时，张良也在送行队伍当中。张良整天学仙修道，吞云吐雾，不但没有得到长寿之身，反而惹了一身病。他是真病，不是假病。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才隔十年啊，一样的灞上，不一样的人哪。
想当初，一身气盛，看尽咸阳花；
想当初，委身退出咸阳城，屯驻灞上待诸侯；
想当初，鸿门宴上，惊涛骇浪险葬魂；
想当初，长安城下，黄袍加身，帝王将相。
……
张良强撑着病体，送刘邦一直到曲邮（陕西省临潼县北）才止步。十年前，张良送刘邦入汉中，亦是一路相送，不舍离去。如今，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他仍然保持着这种送君多一程的温暖牌传统。哎，病人相送，怎地就教人如此凄凉。
最后，张良叮嘱刘邦道：我身体真的不行了，不然我都随你出征。楚人剽悍，希望你多多照顾身体，不要随意与他们争锋斗气！
一样的话，一样的感情，却是不一样的境况。十年前，张良回韩国之前，亦曾叮嘱刘邦烧绝栈道，对项羽示无东出之意。那时，他们谁都相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汉青山依旧在，可这生命的火柴却烧得差不多了。能缓烧，就少烧点吧。
张良这番话让刘邦听来感动万千，亦感慨万千。行了，留侯，就此打住吧。你的祝福我会放在心里，但我不会带着你的忧伤上路。
于是，刘邦告别张良，挥挥衣袖，向东挺进！
三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此时，英布果然不出薛公所料，首先向荆王刘贾发起了进攻。荆国首府吴县，即薛公所说的吴国。然而刘贾挡不住英布凌厉攻势，落荒而逃，死于富陵（江苏省洪泽县西北）。
实践证明，英布果然依然生猛。干掉刘贾后，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楚王刘交。然而刘交于楚国境内与英布展开决战，结果英布只破其一军，其他军队就纷纷溃逃，楚国全军瓦解。
英布，他正以无比的自信和剽悍，改变着一个王朝的河流方向。
荆楚沦陷，按薛公所言，英布到底取上中下哪计，就在一举。事实是，英布下一个目标不是齐国，也不是韩国，更没有跟燕赵两国打招呼，形成联盟之势。很不幸的是，他被薛公言中，采取下计，渡过淮水，勇往向西。
公元前195年，冬天。
刘邦和英布在蕲县（安徽省宿州市南蕲县集）遭遇了。为了对付英布，刘邦基本上把全部家当都带来了。他们有汉朝中央军、诸侯兵及民兵（即赦免的死囚以下的劳改犯）。
英布看着刘邦诸多兵种，不由得意地笑。
在他看来，两军对阵，泾渭分明。英布军全是精兵，采用项羽当年布阵之法，列阵井然有序，俨然一个克隆项羽。刘邦呢，搞了十多年革命，过去是乌合之众，现在仍然是乌合之众。
英布的自信和狂傲不是没来由的。面对英布如此强将精兵，刘邦的确害怕了。
英布这等阵势，仿佛把刘邦带回了曾经的楚汉相争。项羽远去，然而恶梦依然在心头。但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刘邦本年六十二岁，如果真吃败仗的话，那他再也没力气跑了。更要命的是，英布是反贼，如果真让他赢一仗的话，汉朝天下有可能功亏一篑，天下苍生准备再被拖入水深火热之中。
决战将临，刘邦在庸城（蕲县西）固守扎营，做好充分的应战准备。此时，英布的热身运动已经完毕，他正站在起跑线上，等待刘邦进场。
刘邦终于缓缓进场。两军遥遥相对，刘邦和英布遥遥相望。刘邦犹如回到当年隔着广武涧和项羽对话的场景。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有多恨你。英布，你如果欺负我老病多难，那你就错了。世界曾经是我的，如果它不再属于我，但它也绝不会属于你，它只有一个唯一的主人，不是刘盈，就是刘如意！
此时，苦闷的刘邦和得意的英布准备对话了。
如果战争片看多了，我们都会听到一句耳熟能详的口号：缴枪不杀！现在叫英布缴械，那叫胡扯。刘邦是这样对英布喊话的：英布同志，咱们君臣向来相安无事，搞不懂你何苦谋反！
刘邦同志，你这句也问得太不厚道了吧。什么叫搞不懂，韩信先贬后杀，彭越未反亦杀，而且死得一个不如一个，我他妈的再不造反的话，谁能保证我还能活到明天？好，既然你想刺激我，我也要好好刺激你一番。
这边，英布牛气哄哄地回答刘邦道：刘三，天下不仅你一个人想当皇帝。我英布也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
郁闷，实在郁闷！
刘邦怒了！
你个不要脸的家伙，还想跟我争皇帝？你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看你到底长的是猫脸还是狗脸。不要以为你摆了个项羽的阵法，就能吓唬我，屁！我过去是无赖加流氓的刘三，现在依然是顶天立地的刘三。我连项羽都不惧，难道还怕你个小样的瘪三？
暴跳如雷的刘邦，立即下达命令：所有将士听好了，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把英布军全部歼灭！
领导的威力是无穷的。特别是，带重病出征的领导，威力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只见刘邦一声令下，汉军全都不要命地往前冲。刘邦的目光，就像一部聚光灯，每个士兵都想得到他那闪亮的一照。所有心怀鬼胎的士兵，此时只有唯一一个目的，为了在领导面前混个脸熟，务必将生命赌明天，多干掉几个敌人。
英布自造反之时，一路势如破竹，不可阻挡。实话说，他连续干掉两个刘氏诸侯王，此时的他心里已经是飘飘欲仙了。他那句“我也想尝尝皇帝的滋味”并非只是刺激刘邦好玩，皇帝就在眼前，只要他干掉刘邦，皇帝于他将不再是遥远的奢望！
但梦想和现实总是有距离的，何况是奢望和现实的距离。此时，英布没想到刘邦都成病老虎了，汉兵竟然还能气吞如虎，来势汹汹。战场如股市，暴涨暴跌全在一眨眼之间。很不幸，英布此次全赔了进去。
首先，汉军猛烈攻击，英布不能支持，只得撤退到淮水对岸。
接着，英布再次布阵，准备反扑，汉军乘胜突进。于是，英布不得不再次撤退。布阵，攻击，撤退。汉军犹如猛虎驱狼，一阵阵地把英布驱入绝境。
最后，英布手里被打得只剩下一百余人，他只得逃向长江以南，逃奔亲家长沙王去了。
看着英布落荒而逃，刘邦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妈的，你英布终于明白皇帝是不容易当上的吧。老子为了这一天，不知道趟过多少条河，翻过多少座山，死过多少将士，拉拢讨好过多少诸侯。你一个囚徒出身的劳改犯，无德无能，眼光短浅，师出无名，孤军奋战，欲想与我试比高？还是滚蛋去吧！
刘邦胸口恶气是出了，但他却为模范作用付出了惨痛代价，他本人不幸被流箭所伤。当初广武涧上，刘邦也受过项羽致命一箭。然而此一时非彼一时，年过一年，身体的恢复功能远远不如从前。况且，他以重病之身挨的英布这一箭，无亚于在流脓的伤口上再撒了一把砒霜。
刘邦只得还军回朝，命令其他将领继续追击英布。汉兵乘胜追击，英布在逃亡路上，再吃一次败仗，锐气彻底完蛋了。此时，英布只好把身家性命押在了长沙王身上。
我们知道，英布早年参加抗秦起义时，第一个投奔的人就是吴芮，成了吴芮的女婿。吴芮早在公元前202年和张耳结伴上天堂享福去了，现在的长沙王接班人是吴芮的亲儿子吴臣。
论辈分，吴臣还得叫英布一声姐夫。此时的吴臣，正在紧张地计算着一笔生死生意的成本：到底该不该将拯救英布的事业进行到底？救他，等于害自己。因为，英布大势已去，跟流浪汉无异。被一个无耻之徒活活拉下水沉底，值得吗？如果干掉英布，天下无事，保王加爵两不误，一举两得。这，不是挺好的买卖吗？
吴臣杀念顿起。姐夫，不好意思啦。为了我这个小舅子的明天，请允许我送你走一趟到阎王那里报到吧。
但是要杀，也要讲技术。第一，不能落得要命不要亲的千古骂名；第二，不能让别人将功劳抢了去。
那么，怎么办？似乎唯有一招可用：借刀杀人！
杀人程序如下：首先，吴臣派人向英布保证，说愿意和姐夫逃亡南越，英布上当；其次，半路埋伏杀手。当英布经过番阳（今江西省波阳县）兹乡某个民家借宿时，趁机击杀；最后，吴臣向外宣布，英布不幸遇难，被番阳人偷杀，与我无关。
英布被干掉的消息传到了刘邦耳里，刘邦立即宣布：长沙王世世代代归吴家，永不剥王。果然，吴臣继续回来当他的长沙王。这个王位，传了五世，一直到吴家绝后才罢休。
思想有多远，你未必就能走多远。英布的一生，这正应了电影《无间道》里的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四 大风歌
英布落跑后，刘邦班师回朝，旅途经过故乡沛县。他决定留在沛宫摆宴，光宗耀祖。
自古以来，富贵还乡是每个中国人最基本的情怀。项羽说，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项羽如此，韩信如此，刘邦又何尝不是如此。一直以来，刘邦没有回乡显摆，主要还是因为工作忙，真的忙。近乡情更怯，此时没有人知道，刘邦是拖着一个怎样的身体回到故乡。
沛县，是他混了四十多年的地盘。四十年岁月蹉跎啊，整天戴着一顶引领时尚的竹笠到处招摇过街。在这里，他曾经是闻名乡里的光棍，曾经是最大的流氓加无赖。如果秦始皇不嗑药患疾而死，如果没有陈胜吴广揭竿而起，他还将继续在这块沼泽之地晃过无聊的余生。但是，一切都被上天打破了。仅仅十几年，他就以天下最辉煌的成就超越了项羽荣归故里。这时，他已鬓发斑白，迟暮年华。
一个人，他一旦成为这世上的富贵者，有三种人尤变得更加可贵。一种是儿时伙伴，一种是邻居大婶大妈，一种是儿时的老师。因为，唯有这三种人能替他保存着曾经天真纯美的岁月和记忆。
此时，当年看着刘邦成长的老师及大婶大妈们几乎全都作古，睁眼活在世上的唯有儿时玩伴。刘邦和这些乡村伙伴们坐在一起，无不唏嘘感慨。时光就像冲天火箭，大家仿佛昨天还蹚在沛县的沼泽里抓鸟捕虫，或是上树摘桃下水摸鱼，一眨眼就被带到了另外一个衰老的世界。
几乎每个西方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年轻的时候多努力奋斗，渴望年老之时可以坐在某个海边静静地看斜阳落去。纵观刘邦的一生，他似乎全倒着走了。前大半生无所事事，后半生奔波不止。这不是命运的耍弄，这是上天以人书写传奇历史的必然。哎，岁月易老，江山依旧在。举起杯来吧，让我们饮了这杯酒，尽了这份谊，不管人间天堂，仍然是永远的伙伴。
刘邦喝得高兴起劲时，不由击筑而歌。筑，是古之失传的一种弹奏乐器。艺术演绎的最高境界，不是你去支配艺术情感，而是像神鬼上身一样，你完全被情感艺术控制。这种艺术境况，尼采称之为酒神精神。此时，已经陷入酒神状态的刘邦领唱道：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支由一百二十个儿童组成，并且被刘邦亲自训练过的乐队齐声与刘邦相和。歌声慷慨激昂，犹如草原上牧民高亢的歌声，穿越苍茫大地，直撞宇宙刚强如铁的胸膛。酒精和音乐真是个好东西啊，它不但能发泄积郁，还能喷薄情志。刘邦醉意朦胧，不由翩然起舞，一股从未有过的感伤之情油然而生，眼泪缓缓地溢出眼眶，淌在了脸上。
这泪水，是游子辛酸尝尽的悲乡之水。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凡是背井离乡之人，他要么是受到本乡水土困扰被逼远离，要么就是受到远方理想的召唤和诱惑。但上帝是公平的，他给你赐予一些，又不得不从你身上取走一些。在这一刻，荣华富贵皆是身外之物。当黄袍脱下，当本真被还原，当衣裳被掀开，原来你背上深深地烙上了故乡之印，你的内心深深地被故乡的情丝纠缠着。
哦，故乡。最初，你不过是一个地理学意义上的鸟巢。然而，当我走得越来越远，当我漂得越来越久，这鸟巢就不知不觉地成为精神的栖息地。最终，无论我做成多大的产业，无论变成一个多么伟岸的男人，我，仍然是这个鸟巢里飞出的一只小鸟。
鸟儿恋旧巢，胡马朝北望。这是动物界一种本能的冲动。在这一刻，刘邦却淋漓尽致地把它演绎成人类文化本能的冲动。
于是，刘邦无不感慨万千地对沛县父老乡亲们说道：远游的人总是思念着故乡，我虽然建都关中，但是将来我死后，我的魂魄还会喜欢和留恋故乡。为表达我对沛县的一份思情，我决定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沛县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世代代不必纳税服役。
这，就是一个游子最原始，也是最美的对故乡的回报。沛县百姓听得无不欢欣喜悦。他们继续杀牛宰羊，强烈要求刘邦留下来多玩几天。这一玩，十多天就过去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是今天，春节放假也就十来天。这一趟回乡省亲，刘邦可是忙里偷闲的，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喝下去了。于是，刘邦对沛县百姓说道：行了，聚会就到此结束吧。我这一路带的人多，他们供应不起，我还是回去吧。
供应不起，刘邦这话一半是客气话，一半则是过意不去。然而，这话传到沛县百姓耳里，却是另外一番演绎。皇上你不要担心，您吃得起，我们当然招待得起。你南征北战，十几年如一日，好不容易路过故乡一次，容易吗？
来来来，杀牛宰羊且为乐，劝君更尽一杯酒！于是，当刘邦刚刚离开沛县，走到城西时，沛县空城而出，再献上美酒肥牛，以此逼留刘邦。
刘邦不得脱身，只得驻下，搭起帐篷，又痛饮三天。
三天后，有两个好消息传来。一个吴臣带来的，英布成功被斩；一个是周勃派人传来的，陈豨亦被斩首，叛乱之地全被平反。人逢喜事心情爽，刘邦决定，让丰邑享受沛县一样的待遇，世世代代不交税！
现在，刘邦真的要回长安上班了。因为，他还要赶着回去做一件重要之事。那就是：废太子刘盈，更立刘如意！
五 太子，太子
刘邦终于回到长安了。
此时，刘邦心情与出征前的悲壮截然不同。好啊，我终于还是活着回来了。人还是活着的，可是他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死亡是所有生命恐惧之源，可刘邦不是对生命即将消逝的恐惧。他担忧的是，他走了，戚姬和他那小儿刘如意怎么办？
是啊，孤家寡人，漂泊人世，无依无靠。犹如浮萍跟着风儿走，朝不保夕，不知所归。这下怎么办？
刘邦的担忧不无道理，从来以色艺事君者，士大夫所不屑也。刘邦就像一棵大树，戚姬犹如攀附树上的长春藤，别人仰望的不是你长春藤，而是那棵参天大树。一旦枝枯树倒，长春藤也将失去天空。
这还不是问题所在，最让刘邦恐惧的首推吕雉。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了，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吕雉这个人，躺在怀里是一条温顺之蛇，惊吓起来却是一头无人不咬的母老虎。难道不是吗？韩信和彭越这两个军事大佬，纵横战场，屡建奇功，她一样下手凌厉，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实在叫人不放心啊。所以说，现在对于刘邦来说，想要保住戚氏母子俩，就必须力排众议，废掉刘盈，立刘如意为太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年迈多病的刘邦既是主持人，又是裁判。地球人都知道，刘邦黑哨在手，随时都可以让吕雉等整个利益集团的梦想烟消云散。刘邦真要吹黑哨，是没有人敢奈何的。但是，吕雉这方成员已作好充分准备，如果刘邦真要敢吹，那就只好集体玩命了。
决赛正式开始。
首先，张良第一个出场。真不容易啊，张良都病得吃不下饭了，还要喘着大气走上大殿，向刘邦力陈废太子之害。但是，刘邦自有绝招对付张良这位十多年的老革命同志，那就是塞上双耳，什么都不听。
张良说完，刘邦还挺客气地对他说道：留侯请回去，身体要紧，千万别费太多口舌，伤身啊。
这是张良有史以来，在刘邦门前第一次吃闭门羹。人啊，真是一老就糊涂。张良摇头叹气，却又无可奈何。你爱咋整就咋整吧。于是，张良再次称病不朝，再也不轻易出门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第二个人物出场了，他就是太傅叔孙通。
叔孙通总结张良游说失败的经验教训，这次他一上阵没有多废口舌。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陛下如果敢废刘盈太子之位，请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
正所谓，蛮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刘邦一见叔孙通真玩命，不由紧张了。他连忙叫道：太傅不要急，有事请慢讲。刘邦此话一出口，叔孙通窃喜。好，既然你想有话好好说。那么，我就告诉你废刘盈的利害之处：
第一，正所谓，前世不忘，后世之师。昔者晋献公您是知道的吧，当初他喜欢骊姬喜欢得不要命了，于是废掉太子，立幼子奚齐。结果呢，晋国乱者数十年，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远的不说，就来点近的吧。嬴胡亥你更是知道的吧。当初，秦始皇嬴政迟迟不立长子扶苏，结果被赵高诈立幼子胡亥。最后呢，身死国破，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第二，太子刘盈仁孝，天下皆知。又，数十年以来，吕后不畏辛苦，跟随你南征北战，斩韩信，剁彭越，功劳赫赫。难道你就忍心掀她下位？
叔孙通总结以上两条，只有一句话：幼子不可立，立必不祥；吕后不可抛，抛弃终受天下诟病。再浓缩一点，那就是，刘邦所作所为，于理不符，于情不合，大大的荒谬。
刘邦骂了几十年的竖儒，这下子，他终于尝到了竖儒的厉害。
刘邦一下子没话可说，只好打着哈哈地对叔孙通说道：太傅所言皆是，废立太子之事，不过是我开的一个玩笑。请你放心回去吧。
刘邦这招就叫缓兵之计。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叔孙通不是傻子，刘邦想躲，两个字：没门。于是，叔孙通继续对刘邦说道：如果说是戏言，这就是陛下的不对了。太子本是天下之本，本一摇而天下震动，你怎么能够随便拿天下来玩笑呢？
刘邦一愣，真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好你个叔孙通，我服你了行不。于是，刘邦不得不装出笑容，当场承诺道：我愿听太傅之言，绝不废掉刘盈。
刘邦这招就叫活忽悠。他是口服，不是心服。明战，只得转入暗战。第三轮，一场好戏即将登场。
这天，刘邦置酒设宴，太子奉命侍候老爹。酒，当然是联络感情的好东西。但是，酒也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一次别样的鸿门宴。刘邦想探的，就是培植刘盈这孩子的势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刘邦想看好戏，吕雉当然不能让他失望而归。吕雉决定安排商山四皓陪伴刘盈出席宴会，此四人出场，绝对是压轴好戏。
果然，商山四皓随太子见刘邦。
此四人一出场，各人鹤发童颜、衣冠雄伟、神采奕奕，活生生的四个老神仙。更让刘邦惊奇的还有，此四位老神仙，在刘盈面前没有一丝趾高气扬之气，反而乖得像圈养动物，伴其左右，不舍不弃。
刘邦不由问道：请问这几位老先生是……
商山四皓站起身来，各自报上自家姓名。
刘邦一听，着实大惊。四位老人，国宝级人物啊。想当初，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们投附我，可是没一个人买我的账。今天，你们怎么跑到我太子家来了？
刘邦又问道：我求你们数年矣，可你们就是躲着不见我。今天你们为何全粘到我儿身上来了？
商山四皓淡然而笑，说道：陛下想知道原由是吧。好，我们就明白告诉你吧。陛下向来轻士善骂，多少骨气之士都被你骂跑了。我等义臣决不受你耻辱，避之不及。但是，我们一听说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人，天下名士无不仰慕其人，愿引颈而为太子蹈死。所以，我们就毫不犹豫地奔过来了。
原来，四位老先生竟是我儿的追星族。原来，我多年以来的偶像，竟然也会追星啊。
刘邦听得心里既是失落，更是悲哀，似乎还掺杂着一种莫名的沉痛。他的脸上不得不强挂笑容说道：既然这样，那就麻烦您四老好好调教我家太子了。
老子说，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这个道，就是人心。看来，刘盈木已成舟，玉已成器。如果穷争力夺，事情只会越来越糟。哎，黑哨是可以吹的，但是吹黑哨的后果只能是，引起球员和球迷暴动，破坏足球本来具有的美感，甚至还会被后人钉到耻辱柱上。既然如此，又何必引火自焚？
就这样算了吧？当四位老人祝酒礼毕，刘邦目送他们悠然离去，怅然若失地指着商山四皓的背影对戚姬说：我是真想换掉太子，推小儿如意上台。然而彼四位活神仙助之，羽翼丰满，难动矣！
绝望的眼泪，马上挂满了戚姬的脸。这个世界上最温顺、最柔弱的美丽女子，激起她对生命的守护，不是斗志，不是阴谋，唯有自甘认命的眼泪。死亡似乎提前登场，挽歌似乎只能提前哀唱。此时，刘邦抚慰不胜伤悲的戚姬说道：请君为吾楚舞，吾为君楚歌。
戚姬甩落长袖，为刘邦起楚舞。刘邦起楚歌，歌曰：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缯缴，尚安所施！
这歌词意思是说，我儿刘盈已成高飞之鸟，我纵有利箭在手，也不能射之下地。这就好像远远地看着一颗飞弹横空而来，却又没有爱国者导弹拦截，只好闭眼受之。也难怪这歌声哀伤绝望，犹如利箭穿破了胸膛。刘邦连唱几遍，戚姬已不能起舞，唯有伏地哭泣。
一切，即将拉下帷幕！
六 卢绾，最后的悲歌
刘邦废不掉太子，连他自己都叹息：我真的老了，扳不动世界了。
是啊，戚姬作为生命中神往的女人，刘邦竟然都没办法保住她。请问，他还能保住什么？答案是：除了万里江山外，刘邦心底的私有情感，都是脆弱的，甚至是不堪一击的。包括卢绾和他几十年的手足之情。
在这个世界，刘邦见过太多的夫妻反目，兄弟成仇。想当初，张耳和陈馀形影相随，那又怎么样？搞到最后还不是彼此撕破脸皮。想当初，卢绾就像刘邦的尾巴，现在呢？卢绾还不是反了！
卢绾造反，那不是美丽的误会，而是活生生铁的现实。事情是这样的：陈豨造反时，时为燕王的卢绾发兵帮助刘邦攻打陈豨。陈豨抵挡不住，只得向匈奴求救。这时，卢绾得到情报，亦派使者前往匈奴处，说陈豨快不行了，即使帮也是不顶用的。所以，希望匈奴不要多事。
然而，事情就坏在卢绾这个使者身上。
卢绾派出的这位使者，名叫张胜。当张胜到达匈奴时，已经有人准备好了离间计，这人就是曾经被项羽封为燕王的臧荼之子臧衍。臧荼造反被刘邦干掉后，儿子臧衍跑到匈奴啃沙子也有好几年了。当臧衍见到张胜时，犹如见到故人一般，拉着手就话起了家常。
臧衍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样游说张胜道：你之所以被燕王倚重，是因为你了解匈奴。而卢绾之所以还能坐稳燕王之位，是因为诸侯接二连三叛变，汉朝没精力搞你，才让他有所缓解。你今天出使匈奴，是想劝说匈奴帮助你们搞掉陈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陈豨一灭，接下来就是燕国了。燕国一灭，你多数也是个死囚。所以呀，我还是劝你回去说服燕王放弃攻打陈豨，并且与匈奴结交。这样，陈豨能活下去，燕王亦能坐长久，就算刘邦要打过来，也有匈奴这个好帮手。如此百年长寿之计，何乐而不为呢？
臧衍以上这番话，可以用一个成语形容，鬼话连篇。
是的，刘邦是说过，非刘氏不能王之。也就是说，不是姓刘的，就不能让他称王。问题是，在刘邦看来，卢绾姓卢和姓刘已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他想搞死卢绾的话，他何必顶着大臣的压力把他封为燕王。再说了，也没有任何根据证明刘邦封卢绾为燕王就后悔了。刘邦之所以要搞死那么多异姓王，那是因为他们如刘邦当年为汉王一样，个个都是龙虎之辈，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鸟。如果个个都像长沙王吴芮一家，规矩一点，听话一点，天下何来那么多纠纷？
鬼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要相信它。偏偏是，张胜相信了，卢绾也相信了。
这个卢绾，估计在张胜身边安插了间谍。开始，他收到张胜私通匈奴和陈豨的情报，立即发书密报汉朝中央，并请求诛杀张胜。可是当张胜回到燕国，把臧衍那番鬼话重新演绎一翻时，他就后悔了。
你个张胜，迟不回，早不回。情报都送往汉朝中央了，这下子怎么办？
情报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卢绾马上找到一个替死鬼，并诛杀他全家。同时，又对刘邦称说，他已经把张胜斩首，诛灭全族。接着，卢绾再次秘密送张胜至匈奴，作为和匈奴联络的线人。再接着，卢绾又派人去游说陈豨要坚持打游击战，能拖一天是一天，千万不要为了斗气要一下子和刘邦决出胜负。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也难怪卢绾一辈子都是刘邦的跟屁虫，他自以为此主意实在美妙，陈豨不死，就能分散刘邦的注意力，他就能多做一天燕王。可是天意不如人愿，陈豨还是被斩首了，其副将投降，把卢绾和陈豨暗通造反的情报全供出来。这下子，卢绾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人。
如果说谁反，刘邦都能相信，偏偏是这个卢绾，叫刘邦真的无法相信他会反水。
数十年以来，刘邦身边有许多好兄弟，但是唯有卢绾享受最高待遇，那就是随时都可以推开刘邦大门走进去。刘邦熟悉卢绾，就像熟悉他的手足。从小到大，他们同吃，同穿，同住，就差没同睡一个女人了。如果说刘邦能返祖变回猴子，那么卢绾就是猴子的尾巴，已构成了刘邦身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可是卢绾是不是真反，叫他回长安问问不就知道了吗？于是，刘邦派使人叫卢绾务必回京城汇报工作，可是卢绾却对使者说了一句话：我有病，恕我不能与你前往京城。
当刘邦听到卢绾传回这话时，不由火大了。你个小样的卢绾，你身上有几根毛我难道不知道吗？说什么有病，为什么不直说你心里有鬼呢？韩信、彭越、英布，哪个不是说他有病，结果呢，还不是真反了。如果你敢不来京城把话说清楚，恕我六亲不认，斩你全家。
刘邦再次派人去迎接卢绾。此次，派出的两个使者都是重量级的。一个是辟阳侯审食其，一个是刚刚挤掉周昌而登台的御史大夫赵尧同志。审食其曾经是刘邦老爹的私人秘书，也是吕雉阿姨最信得过的人。所以，审食其和赵尧联手出使燕国，可见汉朝中央对卢绾的重视程度。
审食其和赵尧说是迎接燕王，实则是前来调查事实的。很显然的，卢绾也是知道此二人的厉害的。当卢绾见到手下大员一个接一个被两位中央特派员叫去问话时，他害怕了。卢绾真是跟屁有余，造反无门。大难当前，他没有发兵自卫，竟然躲藏闭门，打死都不肯见审食其等人。
卢绾不仅仅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彰自显，从医学角度讲，更属于脑袋进水，连审食其等这两个中央特派员都替之悲哀了。有问题，就得摆出来解决，而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如果有能躲掉的问题，韩信和彭越他们还会有那么惨的结局吗？
审食其请又请不走卢绾，只得留下来继续调查寻找确凿证据。很快的，他们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卢绾的大臣纷纷逃亡，不再待在岗位上了。再深入调查，原来燕国官员们集体出逃，全是被卢绾一句话吓出来的。
卢绾这话就是：而今异姓王当中，就只剩下我和长沙王吴臣了。现在，刘邦年迈多病，吕后专权。而吕后又会找借口铲除异姓王，如果我前往长安，那非落得韩信及彭越等人一样下场不可。
更让燕国官员郁闷的是，卢绾明明害怕，也不见他有所准备造反。这还怎么混呀，不逃，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被审食其用牛车装回长安斩首吗？
于是，审食其和赵尧回报刘邦。刘邦一听，震怒异常。这时，又有情报传来，有匈奴降者言张胜还在匈奴为燕使。
好呀你个卢绾，你早不学，晚不学，偏偏在这个时候学造反了。我明明都快死的人了，还想让我斩你陪葬。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吧。
刘邦当即命令樊哙，率兵攻打卢绾。刘邦发出这个死命令时，他已经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再加上卢绾一气，剩下的气就被气没了。
夏天，四月二十五日，刘邦崩于长乐宫。
此时，卢绾脑袋突然开窍，充分认识到不随审食其回京城的严重后果。然而他已经打听到，刘邦快要不行了，只好带着全家人及数千骑兵驻守燕界，等候消息。如果刘邦痊愈，他就马上亲自率队回长安谢罪。
没想到的是，卢绾却等来了刘邦崩掉的消息。
一切都是天意啊，悔情竟被无情绝。活人送死人，生死两茫茫，卢绾只有带着无限的哀伤告别汉朝，逃入匈奴陪臧衍啃沙子去了。

第六章  可怕的吕雉
一 弥留之际
其实，回头看看刘邦，他之所以伸腿登天那么快，跟他装酷有关。他在和英布那场决战中，所受的流箭之伤，回长安旅途中，继续恶化。当时，吕雉派良医替他治病。医生诊断后，刘邦问医生情况。医生回答是：只要休养，这病是可以治好的。但是，刘邦听后，一反过去惜命如金的态度，拒绝治疗。并向外宣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子本是小民一个，手提三尺剑夺得天下。如果上天要夺我性命，就算扁鹊在世，又有何用？
刘邦自以为，无数次的死亡危险他都能熬过，这次依然不例外。没想到的是，卢绾反水，使他病情加重，信念俱灰，最终只能享年六十二年虚龄。
毛泽东说，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刘邦的一生是伟大的，亦是光荣的。出身草莽，登顶九五，历尽辛苦，阅过人间百态。曾经，他渴望像秦始皇那样活，他实现了。
成，在天；死，亦在于天。这是刘邦留给世界的一句结语。
对于生死，古今以来唯有庄子最看得开。他说，人从无中来，又归于无，这是天之大道，不必悲伤。于是，当妻子死后，庄子不但不流眼泪，还能敲盆鼓歌，歌唱大道。
刘邦将死，吕后当然庆幸，因为她的儿子可以理直气壮地当上皇帝了。但是，她绝不能像庄子那样敲锣打鼓庆贺一翻，而是假装虚心地向刘邦请教国相及太尉的接班人。
刘邦告诉吕雉：萧何之后，曹参可以接之；曹参之后，王陵可以接之。但是王陵太直，不能独当一面，一定要请陈平帮助。这是文职安排。至于武官，周勃当太尉最为合适。周勃尽管木讷，但是他办事，我放心。安刘氏江山者，非周勃不可。
刘邦这番崩前话，基本上是为汉朝定下了发展的基调。但是，吕雉问话并非就是按基调唱下去。恰恰相反，她就是想探刘邦口实，以便唱出反调。
汉朝，一场新的危机犹如黑云，正在笼罩着大地。
果然，刘邦一崩，吕雉封锁消息，秘不发丧。她和审食其相谋道：汉朝诸将与刘邦皆是草莽出身，功高气傲，事奉我家刘邦都已心情不快，现在我儿又小，他们肯定会更加放肆。如果诸将不除，天下不安。
母狼的獠牙终于暴露。一场腥风血雨的屠杀，即将开场。
但是，就在这危险时刻，有一个人及时站出来，使吕雉急刹车。他，正是郦食其的弟弟郦商。
让我们先来了解一下郦商的工作履历，就可知道他的杀伤力。其基本名衔和履历如下：多次以将军和右丞相的身份征战在外造反的诸侯，护卫过太上皇刘太公，食邑五千一百户，人称曲周侯。他总共击垮过三支敌军，降服平定六个郡，七十三个县。
像郦商这等人的威望，如果非用四个字来概括，那就是：举足轻重。
当郦商听说吕雉要大杀出手时，马上找到审食其，并且威胁般地告诉他道：
陛下都崩了四天了，你还不发丧，是不是想趁机诛杀群臣？如果真敢这样的话，那吕后和你可就危险了。首先，陈平和灌婴将十万兵守荥阳；其次，樊哙和周勃将二十万兵平燕代；如果他们听说你要屠杀汉朝功臣，那么他们必定发兵攻打关中。诸将外反，大臣内叛，到时候汉朝之亡，也就是他们踮一下脚跟就能搞定的事。
郦商这番话，让审食其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于是，审食其马上提腿就跑去后宫见吕雉。此时，吕雉也听得傻掉了。光想着杀人，却没想到寡不敌众。天下兵权都在诸将手里，还杀个屁呀。那不是引火自焚吗？
罗马不是一天能造就的，胖子不是一天能吃肿的。要想搞定诸将，那得像吃饭一样，一口一口来。
这下子，吕雉不得不以隐忍为上，为刘邦举行发丧，大赦天下。
五月十七日，刘邦葬于长陵（今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二十千米处）。群臣对刘邦的一致评价是：起微细，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所以尊号高皇帝，又称汉高祖。
三天后，十六岁的皇太子刘盈继位，吕雉由皇后变成尊号皇太后。
刘邦的时代已经结束，属于吕雉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二 陈平：生存是第一需要
吕雉悬崖勒马，对满朝群臣突然止杀，首先躲过她屠刀的人当数陈平。
陈平的劫数，得从春天二月说起。当时，刘邦派遣樊哙出征卢绾。然而，当樊哙前脚刚离开长安，后脚就有人向刘邦告樊哙的状。说是告状，实是诬陷。告状之人不详，但状词还是有板有眼的，其状词如下：樊哙与吕后结党营私，听说他只等陛下一崩，即可发兵击杀小儿刘如意等人。
我们知道，那时的刘邦老眼昏花，加上爱儿心切，不管此话是真是假，一听就信，犹如急火攻心，难遏盛怒。
常人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话如果放在十年前给刘邦讲，他是信的。想当初，进入咸阳宫，樊哙硬冲入宫，力劝离城回驻灞上。后来，鸿门宴上，舍命相救，情义冲天。
可是，当天下归一，一切都将颠倒重演。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衣服乃可换，手足不可断。保刘如意，就是保戚姬。为了戚姬，刘邦连刘盈都想废掉，搞死樊哙又算什么玩意儿？
于是，刘邦杀意顿起。然而，因为废立太子一事，刘邦已经气晕了张良。朝中能与刘邦议事和谋事的唯有陈平，刘邦只好寄托于陈平，希望他能找出一个绝招不动声色就能干掉樊哙。
果然，陈平不负刘邦所望，立即给他支了一招。这就是：派遣周勃秘密跟随陈平前往燕地，以诏传樊哙，杀其军中，以周勃代其将兵。
一直以来，周勃和樊哙都披着同样的战袍，骑着同样的战马一起出生入死。如今，刘邦突然教他杀将取之，这叫周勃实在意外。
陛下啊，您怎么是越老越糊涂了呢。想当初，如果没有樊哙，估计你早就被项庄一剑斩下头颅当酒壶了。如今，只为一小人谗言就大喊要杀，这是不是也太那个了啊？周勃只顾心里想着，却不敢说出口。刘邦命令已下，他不得不藏在陈平的大马车下，窝着郁闷的火前往燕国。
然而，马车一离开长安，陈平马上就变卦了。他对周勃说道：樊哙不能杀，一杀我们就跟着玩完了。
陈平把周勃说得一愣一愣的。支招的是你，变招的也是你，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平镇定地说道：道理很简单嘛。樊哙是陛下的故人，而且功高盖世。更更重要的是，他的老婆是吕后的亲妹妹。愤怒出糊涂，尽管陛下说要杀樊哙，可是万一他后悔了怎么办？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陛下不后悔，可是陛下重病在身，命在旦夕，他崩后，吕后和樊哙的老婆吕须能饶过我们吗？
周勃恍然大悟。转而又疑惑地看着陈平，不杀，陛下怪之，死罪；杀樊哙，吕后责之，亦是死罪，这教人如何是好？
周兄，您别紧张。我既然能想得出招，肯定就有破招之法。现在，我们唯一的好办法就是：绑架樊哙，囚往长安。如果到时陛下反悔了亦来得及，如果真杀樊哙，我们亦能推脱责任。
妙，实在妙。
周勃立即转忧为喜。更妙的还有，陈平已经想好一个捉樊哙的好计。当他们未行至樊哙军中，陈平筑起高台，召樊哙前来听诏。
陈平这招就叫引蛇出洞。他曾经说过，捉韩信，不过一力士耳。捉樊哙何尝不是如此，只要他一露脸，马上就成为瓮中之鳖。更让周勃叫绝的还有，樊哙此趟必来，因为陈平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礼物，那就是“节”。
于是，陈平派使者持节前往樊哙军中。果然，樊哙很爽快地独自策马前来受诏，陈平一看到樊哙，拿出诏书宣布一大堆死罪。樊哙一句话都没有申辩，直接反扣双手，等待绑绳。此时，周勃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樊哙军中，取代樊哙将军之职。
这一切，犹如排演过一般。没有一丝差错，没有半点意外。樊哙的表现着实让人意外。但是往深里一想，一切都明白了。樊哙勇猛过人，却甘愿束手就擒，不争不辩，反而使诬陷不攻自破。陈平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问题是他不知道刘邦会不会明白，更不知道的还有，吕后能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四月，陈平押着樊哙返回长安。这时，刘邦驾崩的消息传来。陈平先是震惊，接着是庆幸，继而又是一阵深深的恐惧。
他震惊的是，刘邦不辞而别；庆幸的是，有先见之明，没有干掉樊哙。恐惧的是，樊哙的老婆吕须尚在朝中，只要她向吕雉一番谗言，追杀令马上会赶来。
陈平当即的反应是：快。他一定要在吕须向吕雉进谗言之前，赶回长安把事情向吕雉说清楚。不然，纵有千双佛手，亦是难以救之于万劫不复之中。于是，陈平命令押解樊哙的士兵缓行，他抢先赶回长安。
事实证明，陈平第六感果然正确。此时，长安调令已出，他半路上碰上使者，使者宣诏，调其与灌婴屯守荥阳。
其实，这正是吕雉的调虎离山之计。
陈平不是傻瓜，立即接诏，继续赶往长安。陈平这招就叫赶为上策。如果听命前往荥阳，必定让樊哙老婆大人吕须有进谗言机会，那必死无疑。要死，也要告诉吕雉真相，死个明明白白。况且，这也是自救的唯一希望。
陈平终于赶回了长安，他第一件事就是奔往宫中哭丧。司马迁用三个字来形容陈平哭丧的境况：哭甚哀。用现代话说，就是哭得特别惨烈！
陈平不得不装悲啊。
他悲刘邦，你一登脚就走人了，把我推到吕雉刀下，这是悲一也；
他悲吕雉，你不由分说下死调命令，摆明就是想置我于死地，这是悲二也；
他悲告状之人，告谁不行，偏找樊哙这等有背景、有功劳的人来告，害他不得不响应刘邦支招，这是悲三也；
他悲自己，一脑聪明才智，一腔凌云壮志，今天却碰了前程未卜的劫难，这是悲四也。
陈平哭的时候，吕雉就站在旁边看。于是，陈平放高分贝，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刘邦哭诉道：陛下啊，你叫我杀樊哙，我没有遵照您的旨意，只是抓起来，还押在回长安路上。
陈平这番苦诉，让吕雉吃了一颗定心丸。原来樊哙还活着。只见吕雉也可怜般地对陈平说道：好了，你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
吕雉这话，犹如清风拂耳，一下子扫去了陈平心里的一半阴云。做事要趁热打铁，紧跟着，陈平的第二步计划就是请求留在长安，而且是一定要让他留在宫中替刘邦守棺。
什么理由都可以拒绝，偏是守棺这个漂亮的借口不能拒绝。吕雉妥协了，任命陈平为郎中令。郎中令，宫廷禁卫官司令，只要是傻瓜都明白，如果没有深得后宫信任的人，休想碰这个职位。
陈平能被委任，说明一点，他以他独有的智慧和魅力战胜了恶运，成功地扭转了吕须对吕雉的影响。同时，吕雉又命令陈平任刘盈的老师。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了，危机即将过去了。
陈平自信，他已经战胜了吕须。
因为，吕须向吕雉说了陈平一大堆坏话，吕雉却全部丢在垃圾堆里。这时，樊哙也回到了长安，不过是虚惊一场，官复原位，该享受的爵位一个没少。
其实，陈平只是度过了第一道难关。对于他来说，考验，只是刚刚开场！
三 女人，你的名字就叫疯狂
安葬好刘邦后，吕雉开始了政治人生的一系列报复行动。她第一个下手的，正是让她久眠不安的戚姬和刘如意。这对绝配母子俩，一个软弱，一个年幼，宰她们就像剁铁板上的两块肥肉。第一步，吕雉命令逮捕戚姬下狱，剃光头发，穿上囚服，带上刑具，当上了专门捣米的劳改犯。第二步，把赵王刘如意召回长安，准备剁掉。
此时，刘如意年纪十二。吕雉要想召回刘如意，还得经过他的保护人的同意，此人正是周昌。但是，周昌拒绝了吕雉征召刘如意的要求。
在周昌看来，刘如意一入长安城，肯定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那么，刘邦当初派他辅佐刘如意的期望就全部落空了。如果周昌真的怕死，白白让刘如意送死，那他将不是真正的周昌了。所以，周昌一见到吕雉使者拿出的诏书，大手一挥，大嗓音一吼：你们赶快滚吧，只要有我在，赵王决不能回长安。
周昌一言，传回长安城，吕雉听得都郁闷了。换成是谁，她早一刀劈出去。可是偏周昌不行，因为他毕竟曾经舍命保过刘盈太子。不过，斩草除根，这是政治斗争的基本常识。就算周昌多么强硬，这个刘如意，是坚决不能让他在地球上待下去的。
于是，吕雉再次派出使者前往赵国，一次比一次催得急。但是，周昌更是一次比一次拒绝得坚决。最后，使者再次前来催人，周昌更是不耐烦了。他干脆打开天窗对使者说起亮话：我不让刘如意回长安理由有二，一是皇太后恨戚姬，戚姬都入狱了，如果刘如意回长安，不等于送他下地狱吗？既然这样，我当然不能答应你们；二是刘如意身体有恙，恕他不能奉诏进京！
使者再次无语，只得乖乖回长安复命。这下子，吕雉真是把周昌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可恨有个屁用，关键是要想办法摆平他。马上，吕雉想到一个绝杀刘如意的办法。
首先，召周昌进京，给他换工作。只要周昌离开赵国，刘如意自然就失去保护伞，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果然，调令一到赵国，此次周昌什么话都没说，只得乖乖地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周昌很是无奈啊。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的任务已经够出色地完成了，剩下的问题，只能靠刘如意个人造化。不久，周昌回到长安，前来向皇太后请安。吕雉一见周昌，便破口大骂。杀你不得，骂你总行吧。妈的，本来杀掉刘如意，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就是被你这个好事者搅得夜长梦多。
吕雉问周昌：你知道我恨戚姬吗？
周昌：知道！
吕雉再骂：你明知道我都恨戚姬，为何不给我送赵王前来？
周昌闭嘴，什么都不想解释。
吕雉再次破口大骂周昌：你别以为你装聋作哑，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以为我容易吗我。想当初，刘邦一无所有时，我嫌弃过他吗？没有。刘三造反前，我是规规矩矩地替他种田生孩子。造反后，我可是背着两个孩子整天没了命地东藏西躲。好了，当他得到天下了，戚姬就想过来夺我江山了。你说我恨不恨她？你说我该不该废掉她？如果没有你们这帮老臣护着我们母子俩，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讲话的，恐怕是戚姬，而不是我吕雉。
周昌仍然不言不语。他只静静地闭上耳朵，似乎真的聋了。
听说，天下的母鸡都是一个德性。在哺蛋之前，它们总是一脸活泼可爱之气。一旦哺出鸡崽来，全身的羽毛总是像充气一般，全部竖起来。这是动物的一种本能，不管多么软弱的母鸡，它们为保护幼崽不得不迫使自己变得强悍，并时刻准备着与一切来侵敌对势力斗力斗狠。
此时的吕雉，正被这种叫做本能的力量牢牢控制。正所谓，爱得越深，斗得亦越深。戚姬和刘如意，如果一天不能在人间蒸发，她就一天不能安卧长乐宫。
好了，骂是骂完了。可是吕雉发现，她心里的气还是没有出完。骂架也算是一项民间体育运动，唯有碰上棋逢对手的人骂才过瘾。就像打排球一样，你扣我顶，我扣你又顶，你来我往，这样才能显出精彩纷呈的体育精神和魅力。只可惜周昌还紧闭双唇，不顶不撞，太没劲了。
其实，周昌闭嘴原因有二：一是他口吃；二是，有些话，一出口就是错。于是干脆闭嘴认错，一了百了，多干净。
吕雉只得自知无趣地打发周昌走人，然后马上派人征召刘如意。刘如意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吕雉举起火把，他就如飞蛾扑火而来，自寻死路。果然，刘如意一接着到吕雉的诏书后，二话没说，当即起程赶往长安。
刘如意，你真的死定了。
正当吕雉对刘如意痛下屠刀时，上天给刘如意又送来了一个保护神。说来让人不可思议，此人正是年轻的皇帝——刘盈。
回首往事，刘邦之所以讨厌刘盈，就是因为他太仁慈，像个熊样，没有杀气，镇不住人。而刘邦之所以喜欢刘如意，则因为在他身上似乎集中性地继承了他老爹的精华。上天真是公平的造物主，软弱的戚姬造出了刘邦喜欢的版本孩子。剽悍的吕雉却造了一个软弱善良的刘盈。如果苍天再给刘如意十年，而刘如意也真的表现出老爹刘邦的流氓无赖之特点，或许个人命运及王朝命运即可改写。
可偏偏是，人生没有如果，历史也不会重来。
刘盈今年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换到今天，顶多就是一个会做高考题，甚至会赶韩流，或者是早恋的高中生。然而此时，刘盈却要绞尽脑汁去保护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异母弟弟。刘盈的想法，吕雉不理解，或许别人亦不理解。
但是，只要认真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可理解。原因只有一个：刘如意是无辜的，刘盈是仁慈的。
十八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他曾经有一句经典名言：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誓死保护你说话的权利。然而，在两千年前，刘盈却以他的行动告诉世人：我不同意刘如意夺我太子，但我誓死保护他生存的权利。
伏尔泰的话是一种思想启蒙，刘盈的做法却是一种人性启蒙。在人类的天秤面前，后者比前者更伟大。也正因为此，刘盈后来被尊称汉惠帝。“惠”，本义仁爱。
不得不说，在争取保护刘如意的事情上，刘盈是孤独的。刘盈的孤独是一种必然，当吕雉露出母狼野性，当嚣张的周昌亦被搞定，谁，还有必要和胆量去保护一个貌似人道，其实却百无一用的孩子呢？
好！没人帮忙，我自己来。
刘盈当即想到了一个笨办法。当他闻听刘如意即将来到长安时，亲自率团到灞上迎这只不知死之将临的小绵羊。于是，刘如意便和刘盈一同进入长安。为了好好罩住刘如意，刘盈决定和他形影不离。一同吃饭，一同玩耍，一同睡觉，一同入梦。
这下子，吕雉可傻住了。一个是让她爱得心力交瘁的骨肉；一个则是让她恨得比天天更年期还疯狂的小孩子。可是他们偏偏像影子和身子一般，时刻粘在一起，让她不好下手。
这，难道是好事多磨，还是上天故意捉弄？昨天搞定了一个周昌，今天冒出了一个刘盈，明天，又将是谁来替之撑腰？
吕雉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派人时刻盯梢。只要刘盈离开刘如意半刻，马上下手。
做事只怕有心人，吕雉果然盼来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四 虐待狂是怎么炼成的
公元前194年，史上称此年为汉惠帝元年。
那时，十二月冬天的寒风正猎猎吹响在长安的天空。这天早上，刘盈起床，拉起刘如意说要一起出门打猎。
此时的刘如意，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用现在的话说，他正是贪吃贪睡的长身体阶段。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季节，就算是父母逼迫，就算是军训号角在耳边吹响，想让孩子自己揭开温暖的被子，那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况且，刘盈晨猎，不过是锻炼身体。只听说过硬逼着上学的，没听说过硬逼着出门跑步的。当刘盈要求刘如意一起出门时，刘如意有一万个理由拒绝起床。什么天气太冷，我年纪太小，让我多睡一会吧，反正你一会儿就回来了。
刘盈的心是很软的。小弟爱睡就多睡一会吧，我尽快回来就是了。于是，他便独自带队出城打猎去了。然而，当刘盈一离开长安城，马上就有人报告吕雉，刘如意正一个人赖床贪睡着呢。
对吕雉来说，宫人报告的这个消息不亚于中了五百万大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刘如意的死期到了。吕雉马上为刘如意准备了一份早餐，它不是牛奶，而是一杯鸩酒。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一个宫人端着毒酒来到刘如意床前，说您该起床吃早餐了。刘如意眯着眼睛，翻了一下身，推辞道，早餐请放桌上，我一会再吃。宫人肯定又接着说，不行啊，早餐要趁热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于是，硬拖着刘如意起床，灌下了那杯要命的鸩酒。
刘盈离开长安城时，天色未亮。当他打完猎时，太阳已挂到了树上。刘盈突然想起了赖床的刘如意，即刻收起玩兴，率队回城。然而，当刘盈回到卧室再次摇动熟睡的刘如意时，发现他再也醒不来了。
刘如意竟然无声无息地就死了！
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刘盈此时的心情：巨痛。
他痛自己一时麻痹大意，疏于防范，没有保护好刘如意；更痛吕后大妈为何痛下杀手，除刘如意而后快。
吕雉不是在鸩杀生命，而是毒灭人间所有美丽的情感，诸如善良、仁义、博爱。这一切，在她身上通通都找不到。
两个孩子的友谊和善良，竟然不能挽救一个毒性攻心的母亲。这，到底是吕雉的悲哀，还是刘盈的悲哀？
这样的问题，刘盈真的无力回答。
然而，在吕雉看来，她能够给刘盈一个完美的答案。这个答案就是，政治的仇恨不相信眼泪！刘如意是必须要死的。这不但是死亡的诅咒，更是宿命的安排。死亡还不是最坏的事，最坏的是，生不如死！
此时，戚姬就正在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鲁迅曾说过，所谓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活生生地毁坏在你的面前。曾经，戚姬美腰如蛇，环绕刘邦左右；曾经，戚姬佳音犹如天籁，弄得刘邦如痴如醉；曾经，戚姬肌白如玉，搞得刘邦五魂出窍。
今天，吕雉就让戚姬拥有的这一切，一件一件地化成残忍的血水流淌在她的脚下。
首先，吕雉命令砍断戚姬手足。戚姬这辈子最拿手的功夫就是手足舞蹈，好了，现在没了。
接着，去眼，挖掉她两只明媚如水的大眼睛，让你不能暗送秋波，不能看日出月起，永堕黑暗。
再接着，煇耳。所谓煇耳，就是凿聋双耳，让你听不见虫吵鸟鸣，让你活生生地感受，世界不但是黑暗的，更是死寂的。
最后，灌哑药。想唱，不能唱；喊冤，喊不出音。
残忍，实在残忍啊！
吕雉，她正以一种亘古未有的手段，向历史深处宣泄内心曾经的恐惧和仇恨。同时，她为了没有愧对中国历史第一女虐待狂的称号，绞尽脑汁，使出更绝的虐待手段。那就是，把戚姬丢到厕所，命之为“人彘”。
所谓“人彘”，就是人猪。其实，吕雉之所以称之人彘，不过是讽刺她猪狗不如。这不仅是胜利者对残灭者的嘲笑，更是禽兽不如者对禽兽的突出贡献。更绝的还有，吕雉对她本身这项史无前例的发明创造是洋洋得意的，为此，她特意安排刘盈去观看人彘表演。
此时的戚姬，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不能爬，只能靠着身体惯性在肮脏的污泥中滚来滚去。
刘盈见过千千万动物，独不见此等宠物。于是，他疑惑地问左右，这是什么？
有人对刘盈说：这正是曾差点夺去你太子之位的戚姬！
戚姬？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左右坚定地又说道：这的确是戚姬！它也是您的母后吕雉大妈的伟大杰作！
刘盈当即号啕大哭，泪水纵横满脸。
吕雉之创举，有如晴天惊雷，一下子把刘盈善良之树炸得支离破碎。刘盈观看人彘之后，大病一场，久卧不起。一年之后，才慢慢离开病床。但是，从此他患上了惊雷后遗病。
吕雉，从此成了刘盈人生永恒的恶梦！
五 垮掉的一个
“垮掉的一代”这个词，源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上帝，几乎代表了整个西方人的价值观。当时，由于二战的创伤，摧毁了美国许多青年心中的上帝。在一个心灵没有上帝驻扎约束的地方，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由于信仰的缺失，使那一代的美国青年几乎一代人都陷于整体焦虑。于是乎，民间迅速掀起了一股后现代主义运动思潮。他们的身份如下：流浪者、吸毒者、同性恋者、性开放者、群殴者、裸体行为主义者、骗子，等等，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但是，这帮非主流人物几乎是天才型的青年才俊。存在的，即是合理的。他们之所以选择了如此极端的生活方式，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世界：在一个堕落的时代，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堕落。
于是乎，后人为了区别他们与一战之后成长的美国迷惘的一代，称之为垮掉的一代。
如今，当我们回顾那一段历史时，仍然觉得惊世骇俗。堕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整个一代人的无可救药的完蛋。还好，历史拯救了他们，他们也完成了自身的生存使命。那帮被称之为艺术天才的疯子，多数也把名字留在了美国文学史。用美国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作家海明威的一句话来概括美国青年后来的生存状态：太阳照常升起！
此时的刘盈，诸如以上所述的美国垮掉的一代，自甘堕落。但是有一点不同的是，垮掉的一代的整体焦虑，是不可阻挡的战争造成的。而刘盈荒谬的生存状态，则是由吕雉人为造成的。
法国存在主义者加谬就说过，明知生活是荒谬的，我们也要活下去。为了鼓励生命继续，他写出了一部传大的思想著作《西西弗的传说》，并塑造了一个反抗荒谬的伟大英雄，他的名字就叫西西弗。
西西弗被神惩罚去做一个世界上最无聊，亦是最无助的一件工作。那就是，让西西弗一年又一年地从山脚下推着巨石上山顶，又让巨石滚下来，最后又再推上去。
这个传说出自于古希腊，然而，加谬却从这个传说里发现了当代人具有和西西弗人相同的命运，那就是工业时代让每个人都站在流水线上，像木偶一样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同时，加谬发现，西西弗在推石上山过程中，他发现了幸福的意义。后工业时代的人们也应该像西西弗一样，在枯燥苦闷的生涯中，发现幸福的意义。
哪里有荒谬，哪里就有荒谬的反抗。法国加谬的理论和美国垮掉的一代几乎同时出世。似乎在当时，对时代的悲观绝望是每个人的共同情绪。美国人为了拯救这代人，也像加谬一样发明了一个拯救自我的伟大英雄，他就是《阿甘正传》里的那个阿甘。
我们在《阿甘正传》里发现一个奇异的镜头，阿甘疯狂地迷上了流浪型的长跑。我们永远都在路上，这几乎是那一代美国人的共同心态。他们不但在物理学、地理学上流浪，更是在广阔无际的心灵世界里流浪。越来越多的美国青年都加入了阿甘的行列，最后他们发现，只要勇敢地跋涉下去，总有发现生活意义的一天。
这就是明知世界是荒谬的，仍然要勇敢活下去的全部意义。活下去，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孤独焦虑的刘盈，在吕雉的阴影之下，只有他一个人在艰难地生存着。他这个垮掉的一个，反抗荒谬的唯一手段，就是使自己变得荒谬。于是乎，他离开病床以后，不是上朝听政，而是长年累月地沉浸于酒色淫乐之中。
这个叛逆的孩子，仿佛要告诉他的母亲：我要以我的堕落，来刺激你的痛苦！
对于刘盈此举，司马光在《资治通鉴》无不为他感到可惜。司马光批了一句：笃于小仁而未知大义也。这话的意思是说，刘盈这孩子，只会小仁小爱，母亲稍微打击一下他，就纵酒伤身，忘了国家社稷之大义，实在不该啊！
司马光说得好轻松啊。他以为，拯救一个孩子的绝望，犹如他小时候砸缸放水就能成功的。或许吕雉会如此以为，如果要让一个孩子成长，就让他承受风雨的洗礼和残酷无情的野外训练。然而在刘盈的一生中，他经历过战争致天下混乱的洗礼，经受过被父亲逃难踢下车的耻辱，种种残酷的现实都不能泯灭他心中的善念和仁爱，难道吕雉造一个残酷的人彘，就能一夜教育出一个残酷如她一样的孩子？
如果说，吕雉让刘盈参观人彘，是出自于她的一种教育手段。那么，我们只能说这是一种变态的教育。当然，不流血的中国古代政治，那是十分罕见的。吕雉的时代，从人彘开始，流血的政治也再次证明，吕雉不是政治家，连政客也算不上。充其量，她只算一个报复狂的强势者，一个教育理念绝对失败的变态母亲！
中国当代诗人梁小斌，作为从“文革”阴影里爬出来的人，写下了一首震撼时代的诗歌《中国，我的钥匙丢了》。在他的诗里，钥匙是一把关闭愚蠢时代，开启新时代、新生活的灵魂工具。一个时代，特别是一个时代的青年，如果失去了这样的一把钥匙，那么我们的民族和国家，小至个人，都将是绝望无救的。
对刘盈来说，他的灵魂钥匙就是仁慈。现在，吕雉活生生地夺走了这把人性钥匙，关闭了光明大门。同时，刘盈就像一只可怕的小鸟，失去自我，又无力还原自我，从此他只能永远活在吕雉的手掌之中。
那只手掌，就叫魔掌！
一旦落入其中，永世不得翻生！
悲哉！刘盈！悲哉！吕雉！

第七章  静静的长安
一 又见鸩酒
公元前193年，十月。按惯例，岁首是皇帝接受诸侯朝拜的日子。
此时，刘盈和吕雉已经闹了一年多的脾气了。奇怪的是，此次诸侯朝拜，根本就不要吕雉召唤，他自动跳下床，跑到未央宫上班接待。
好啊，我儿啊，你终于不赌气了。我相信，这是吕雉在未央宫看到刘盈出没的身影时，最想发出的感叹。
其实，吕雉高兴得太早了。刘盈之所以主动上班，不是给吕雉面子。恰恰相反，他的面子留给了齐王刘肥。
刘肥是刘邦早年与情妇曹氏生下的儿子，排行第一。和刘如意一样，刘肥亦是刘邦所爱，这从分封土地就能看出。刘肥所王土地有七十余城，城多土肥，活脱脱一个大地主。
不知为什么，在众兄弟中，刘盈最喜欢的就是长兄刘肥和小弟刘如意。刘盈已经被吕雉牢牢地捏在手心，就差没断过气了。然而，当他一看到刘肥等兄弟时，无不欢颜作笑，犹如出笼的小鸟，真是快乐得很。
刘盈一高兴，吕雉就郁闷。
一年多了，刘盈不是病在床上，就是醉在酒宴上，要么就是去泡妞的路上。从来不见他在老娘面前使好脸色请一次安，问一次候，就算欢笑一次也见不得。好了，现在一看到刘肥等人，就像看到了三月阳光。他真是不想想，如果不是老娘我替你保住太子之位，他们会每年大老远地上朝看望你吗？
吕雉憋了一肚子气，等待发作的机会。果然，刘肥被吕雉抓了一个把柄。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像吕雉这种更年期天天发作的女人，任何小问题在她看来都是天大的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刘盈办了一个宴会招待刘肥。刘盈认为刘肥是长兄，应该请他坐一个好位置。这个位置就在刘盈的右边。刘肥也自以为和刘盈哥俩感情好，坐坐也无妨。于是，他便真的坐到了刘盈右边，互相拍着肩膀喝酒。
结果是，吕雉一看就发飚了。从来皇帝都是高高在上，没有平行之说。想当初，刘邦回栎阳宫看望老爹时，刘太公还要叩头而拜呢。原因只有一个，他是皇帝啊。
你个刘肥大地主算个什么狗东西。你难道就不知道与皇帝平坐意味着什么吗？那就等于诸侯和皇帝是一个身份，一个档次。老娘还活在世，你就放胆上座，如果老娘我不在了，那你不是更乱套了吗？
吕雉可怕的更年期再次发作了。
于是，吕雉当即叫来侍者，替她给刘肥送去一杯酒，表示赐酒祝福。
不用多说，这当然不是好酒，而是一杯鸩酒。吕雉就是把它当早餐活活灌死了刘如意，现在，她就要故伎重演，当着刘盈的面鸩杀刘肥。
皇太后敬酒，刘肥当然不能拒绝。然而，当刘肥准备起身向吕雉道谢时，刘盈突然而起，抢在刘肥面前把鸩酒拿到了手上，准备先向吕雉祝福。
刘盈这个举动，让吕雉吓得面如土色。我的儿呀，你平时不向我祝酒，偏偏今天替个该死的齐王向我举杯做什么？
刘盈端着鸩酒，微笑般讽刺地看着吕雉。
没人知道，这个貌似孱弱的皇帝是否看出了酒中的秘密。可从他的神情来看，他似乎在向老娘赌气挑战，其代价就是以他那条没用的生命。果然，刘盈举酒先向吕雉祝寿，端到嘴边真的就要饮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吕雉像一只腾空的母鸡向刘盈扑来，一手就打落了刘盈的杯中酒。
刘盈傻了，刘肥更是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盈和刘肥哥俩愣愣地互相看着，又一起看着吕雉。只见吕雉嘴唇发抖，捂着胸膛像心脏要跳出来似的。这下子，刘肥似乎明白了什么。吕雉这酒肯定有问题，刘盈抢酒，是救了他一命啊。一想到这，刘肥也不由两腿发抖，脑袋晕酒。于是，他立即佯装醉酒。大家只好各自散场，刘肥得机脱身离席。
刘肥回到卧室，马上派人前去打听。不出所料，吕雉的赐酒是一杯鸩酒。
这下子，刘肥肠子都悔青了。没想到坐在刘盈旁边喝酒就惹这么大的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吕大妈现在杀不成，谁能保证将来她不找借口把他干掉？不要说以后，现在离宴只是暂时摆脱了屠刀。然而整个长安城就像一个笼子，里里外外都是吕雉的人，这下子怎么逃得出去？
死亡，从来没像今年这般严重地威胁过刘大地主。试问，如果再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有没有办法能帮他脱离苦海？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过，办法不是刘肥花钱买来的，而是他的随身秘书免费提供的。
随身秘书告诉刘肥：地球人都知道你是大地主，如果你想活着出长安城，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向吕雉贡献城阳郡（山东省莒县），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不然，死无葬身之地。
所谓汤沐邑，说白了就是把城阳郡的所有税收归公主所有。只要能保得命，不要说一个城阳郡，就是十个汤沐邑也没问题。于是，刘肥便借朝拜进贡之名，向吕雉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贡献了城阳郡。
果然，吕雉一听这话，老脸笑开了花。一杯毒酒换一个汤沐邑，划算得很。于是，吕雉打开长安城，让刘肥回齐国。狠毒的吕雉，让刘肥从此一提就寒意直冒。然而，吕雉这笔账，被刘肥的儿子刘章狠狠地记在了心里。
有仇不报非君子，咱们就慢慢地等着瞧吧！
二 萧何：过去，现在，未来
让我们回头去看另外一个人，萧何。现在，丞相萧何真的老了。子曰：老而不死，谓之贼。回首往事，自刘邦进入汉中以来，他就一直待在丞相之位上，到如今将近十四年了。十多年来，他做事如做人，做人如做事，向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结党，不营私，更不结怨，只管行善积德。结果，他还是蹲了一回监狱。
曾让萧何蹲牢狱的人，正是他的老搭档，即老当家刘邦。说起这事，得从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说起。我们知道，那一年是个多事之秋。当时，英布造反，刘邦不得不带病亲征。刘邦可是人在战场，心忧庙堂啊。他忧的可不是刘盈，亦不是吕后，而是萧何。
为何而忧，这恐怕是刘邦的难言之隐。萧何恪尽职守，活生生一个劳动模范，更是办事让人放得心的大管家，他还忧个屁啊。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就错了。老子曰：无私，以成其私。这也就是说，萧何表面上看大公无私，正是如此，可能从另外一个方面成全了其私，那就是其个人的威望和德行。
从领导学的角度来说，奴才，最好是不好不坏、不上不下。如果很烂，会影响做事效率。如果很好，又害怕光茫四射，喧宾夺主。所以，只有不好不坏、不上不下的人用起来顺手，更是放心。
恰恰是，萧何让刘邦怕其影响力上升的家伙。相处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出错。在漫长的人生历史中，一个从来不出错的人，他不是神，就是完人，要么就是有意为之的野心家。
说白了，刘邦就是害怕萧何民心所向，富贵逼人，威胁他刘氏皇权的牢固。
心惧萧何，是刘邦多年的老毛病了。我们知道，楚汉相争时，刘邦和项羽在前线拼得要死要活，仍然不忘派人过问萧何的工作。结果，萧何为了消除刘邦的顾虑，不得不把全族人送上战场效力。好了，事隔多年，刘邦老毛病再次复发。当他在外和英布打得天昏地暗时，亦屡屡派人问萧何最近在干嘛呢。
一个人，你心里装着魔鬼，看到外面的人会觉得通通是魔鬼。偏偏萧何做事总是问心无愧，根本就没觉察到刘邦频频派人过问他的意图。所以不管刘邦派多少人来问，他总是那句话：皇上请放心，我还是像从前那样勤勤勉勉地工作，把全家的私财都拿出来赞助军队。
须不知，萧何这话传到刘邦耳里，就更害怕不已。萧国相啊萧国相，谁叫你这么认真干活。你一认真，我就心慌。保不准你这个所谓完人，人间贤相，正是夺我刘氏江山的主啊。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时，萧何的一个门客发现了刘邦那个异常的举动，他连忙对萧何说道：你离灭族的日子不远了！
门客这话像旱地惊雷一般，炸得萧何魂都出窍了。灭族？我克勤克俭，埋头苦干，一心一意管朝事，凭什么要灭我的族？
门客笑了。陛下灭的正是你这等埋头苦干的人。只要想想就可知道，你已位居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可复加。更可怕的还有，你自入关以来，得百姓心，十年有矣。陛下屡屡派人向您请安，其则是畏惧你民心所附，摇动关中啊！
啊？萧何的嘴巴听得像缺氧的鲤鱼一般张得老大。我欲将心向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陛下啊陛下，多年以来，咱们君臣相伴，犹如情人相随。你是我的太阳，我是你的月亮；你是我的玫瑰，我是你的心上人。没想到的是，混到最后，竟然是同床异梦，一场空！
此时，没有任何词语能形容萧何强烈的失落感。他渴望门客是出自嫉妒而搬弄出的谎言，可是再认真想想，使者屡屡从前方回来探望他，的确很不正常。十多年的老革命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刘邦这等伎俩还不是充分体现出内心焦虑不安吗？
刘邦心慌，没想到萧何更慌。于是，萧何又紧急向门客求助道：怎么办？难道非得又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不可？
事情当然还没有那么糟。这时，门客给萧何支了一招。这一招正是针对萧何向来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提出来的，招数的名字就叫：损公肥私，损人利己！具体做法有两项可以参考：一是强买民地；二是大放高利贷！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自诬法。此招的妙处在于两点：首先，当事者大失民心，降低威望。威望一降，皇帝的威胁就少得多，这当然是刘邦希望看到的结果；其次，一个有政治理想和志在天下的人，是不屑于干这种贪赃枉法的事情的。反过来，如果他贪赃枉法，就只说明他是个物质之人，而非理想之人。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物质，而是理想。一个只贪图人生享乐，而没有高远理想的人，是不足为怕的。这正像当初刘邦进入咸阳城时，一反常态，不贪不抢，不嫖不霸。结果这招还不是让关中百姓感动得一塌糊涂，还铁下心来要跟随他。
此时，萧何脑袋开窍，恍然大悟。如果他非用一句话来形容门客这个建议，那就是，妙不可言！
于是，萧何迅速行动，赶在刘邦班师回朝之前，制造一个恶名远扬的坏名声。好事难做，坏事可是容易多了。果不其然，当刘邦从前线归来，还没进入长安城，就有上千个百姓拦道告萧何的状！
这下子，刘邦可乐坏了。他一边装出主持公道的样子收下了状书，一边心里乐滋滋地哼起了小调。萧国相啊，都说你是个好贤相，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嘛。于是，刘邦便拿着一大堆状书回城，等待萧何来拜。
此时，萧何也在等待刘邦。当刘邦回住未央宫后，他马上进谒。这时，只见刘邦抖着大堆的告状书，笑着对萧何说道：国相，你口口声声说勤勉工作，以私财资军，难道就是这样子的吗？
萧何听得只能装作慌忙的样子谢罪。
刘邦又笑着说道：算了。这事是你自己惹起来的，你得自己去摆平。所以，你还得亲自走一趟，向百姓谢罪。
刘邦这招就叫给台阶。刘邦是这么一种人，只要不抢他的皇权，其他一切都好商量。况且萧何是个老好人，不能因为他犯了一次错就一棍子打死。所以说，这台阶不能不给啊。
于是，此事就不了了之。一场政治危机，就此化解。
好戏，当然还在后头。
那时，刘邦口口声声要萧何对百姓请罪，萧何还真当回事来了。不久，他瞄上了一块地，那就是赫赫有名的上林苑。自秦以来，上林苑一直都是皇家的后花园和游猎之地。但是，上林苑因为年久失修，再加上国家初建，经费不足，所以这块好土方就日渐荒芜，成了一片杂草乱木纵横之地。
于是，萧何就打着为百姓退林还耕的旗号给刘邦上书，陈述如下：长安人多地窄，上林苑剩余诸多空地，实在可惜。陛下可以把它分给小民种田，这样，百姓不但收了庄稼，您还可以得到稻草当兽食。
萧何实在太可爱了。门客说损人利己，并没有说损皇帝利小民。从古至今，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在做着一个共同的梦，那就是当大地主。当然，刘邦是天下最大的地主，他也不在乎上林苑那百里土地。问题是，让地事小，倒贴事大。萧何割皇家土地补贴百姓，百姓得利，萧何得民心，刘邦除了萧何所言的那堆兽食外，几乎全赔精光。
你赚了，我赔了。天下岂有这等好事？果然，刘邦一收到请书，勃然大怒，叫嚣要收拾萧何。于是，他马上把司法部长（廷尉）召来，说道：萧国相肯定和奸商勾在一起，竟然打我上林苑的坏主意，你去把他关起来。
就这样，萧何做了一辈子的官吏，还是头一回落水了。其实，要说萧何不懂官场游戏规则，那是胡扯。他之所以冒生命之危险出此下招，理由只有一个：他太善良和太自信了。
首先，为了自诬保命，他已经做了一回狠狠地把个人安危建立在百姓失地的痛苦之上的事情。此次向刘邦提出让地一事，绝不是自诬的杰作，而是出自良心，为百姓谋取利益，以换心安。
其次，萧何以为叫刘邦让出上林苑的空地，是一举两得之事。如果不行，顶多也是搁置不理。没想到，此一时彼一时，年老多疑的刘邦还是无法忍受，痛捉下牢。
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萧何，您就先在牢里蹲着吧。您要相信好人有好报，会有人替您在陛下面前说好话的。
果然，数日之后，萧何的救星就降临了。
主动为萧何在刘邦面前说好话的人，竟是一个姓王的卫尉。所谓卫尉，就是皇宫的卫兵司令。刘邦关起萧何，表面是上林苑刺激，实则是担心其心不祥，造势谋反。但是，谋反与否，作为保卫皇宫的司令是最有发言权的。
首先，王卫尉问刘邦：萧相国有什么罪过，陛下怎么突然把他抓起来？
刘邦：我听说李斯当丞相事奉秦皇的时候，有好处就归皇帝，有坏处就自己顶着。哪像萧何这般当国相的，有好处自己捞，有坏处就让我来顶。竟然要分我的上林苑取悦百姓，请问我不捉他，那还了得吗？
王卫尉：陛下您这样说就错了。第一，忠于职守，为民请利，这才是真宰相要做的事。第二，陛下没理由怀疑相国与奸商勾结。想当初，陛下与项王相拒多年，后来陈豨和英布接连造反，您都是出征在外。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只要他一摇，关中非陛下所属。如果国相真的想谋利的话，不在那时做，现在才想去贪图那几两银子？第三，秦皇就是不闻其过，国家才灭亡的。这是李斯的过错，所以他没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陛下千万不要把萧国相想得太肤浅了啊。
王卫尉一席话，犹如排山倒海，不可辩驳。这个道理，刘邦当然听得明白，可是他心里还是很不高兴啊。就算萧何真为国家百姓，可是我的面子呢，萧何不给我面子，这教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听完王卫尉的话，刘邦只是默不作声，独自回宫去了。
然而，当天就有使者持节来到监狱释放萧何。
原来，刘邦究竟还是想通了。
对于萧何来说，这些天的蹲监，让他深深地懂得了什么叫政治。所谓政治，先过君政之关，其次才是民治。不赢得领导的欢心和支持，一切民治理想及美梦，通通是狗屎。
那怎么才能赢得领导赏识呢？那就是谦虚，谦虚，再谦虚。正如刘邦前头所说的，有好处，归领导；有坏处，自捂盖。
于是，本来做事谦虚谨慎的萧何，出狱之后变得更像一只胆小的老鼠。他连刘邦曾经赐予他的入朝配剑不趋的待遇都放下不管了，直接光脚跑进皇宫向刘邦请罪。
当刘邦看到萧何这一幕时，不胜唏嘘。十几年的老革命啊，其实我也不想逮你入狱。只是不惩罚你嘛，我那个年老而脆弱的心又不踏实。起来吧，国相。这事是你错一，我错二。既然这样，咱们就扯平了吧。
于是，刘邦就给萧何说了一堆释和之话。君臣两人，重归于好。
经过这次致命的打击后，萧何再也不敢向上面提任何意见。他已经老了，不愿再折腾了。他终于明白，在他这一生当中，所有豪情壮志的建功立业的理想和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像一盏油灯一般，静静地等待着油尽灯熄，而不是任由狂风泯灭。
以静养心，天之道也。萧何这一等待，刘邦最终还是熬不过他，先行一步到天堂报到。其实，像萧何活到这份上，多活一年，或少活一年，都是无关紧要之事。人生的帷幕，正像早春的雾气一样，弥漫在长安的上空。
孝惠二年（公元前193年），春，正月。
这个春天来得有些蹊跷。首先，东方的兰陵（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一个平民家的水井中，竟然出现了两条龙。紧跟着，陇西（甘肃省临洮县）发生地震。再接着，夏天一场大干旱像阴霾一般笼罩在汉朝大地。
在古人看来，大自然一切不祥的征兆，与人或多或少存在着一股内在的联系。果然，这年夏天，以落跑闻名天下的刘仲先薨。紧跟着，萧何大病在床，奄奄一息，只剩下了一口气。
这时，刘盈闻知萧何病重，前来探望。刘盈当然不仅是黑发送白发来的，更重要的是，他要来看看萧何要留什么遗嘱。
刘盈问萧何：君即百年后，谁可代君者？
如果用不严肃的现代文翻译刘盈这句话，它的意思就是：您死后，谁可接您的班啊？
其实，刘盈问这话似乎更多的成分是客套。关于汉朝接班人问题，刘邦在死前已向吕雉交代得很清楚。萧何之后，必曹参接之。这个道理，从开国论功时，就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第一名死了，不是第二名接班，难道留给后面的吗？
所以说，曹参当接班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不容置疑。然而，萧何没有直接回答刘盈，他反而像踢皮球一样地对刘盈说道：知臣者莫如主。
萧何当然是说，您刘盈是最了解的人，答案就不用我多说。
是啊，不要说刘盈，答案恐怕在满朝大臣心里都是认可的。于是，刘盈也不客套了，直接问道：您觉得曹参怎么样？
刘盈话语刚落，只见萧何像只老鸡似的，在枕头上不停地叩头道：皇上你可找对人了，我死而无憾啊！
刘盈默立无声，一室无语。
三 萧规曹随
初秋，七月五日。萧何薨。
此时，曹参正在齐国当丞相。当他闻听萧何薨，第一个反应就是对其舍人说道，赶快收拾行李，我要调回中央接班当相国了。果然不久，中央就派使者召回曹参，提他为汉朝新相国。
对于这一天，曹参等得太久了。一直以来，曹参和萧何做的都是一样的工作，那就是当管家。级别相同，都是相国；待遇相同，都是二千石。略为不同的是，一个在中央，当的是刘邦的管家；一个在地方，当的是齐国刘肥的管家。当然了，中央听起来比地方两个字还是有些重量的。
这就是曹参一直对萧何耿耿于怀的地方。初，两人相继叛秦起义；再，两人各任其职，一个当文官，一个当武将；后，天下平定，刘邦却将萧何定义为功人，曹参为功狗。于是两人高低，泾渭分明。
须不知，刘邦这一划，犹如一条三八线，从此在曹参和萧何的心里都留下了阴影。于是，两人的友谊从此破灭。各奉各的主，各干各的活，奇怪的是他们互不斗嘴干架，亦不往来问候，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式。
其实多年来，两人在心底的深处还是互相认可和尊重的。萧何了解曹参，犹如曹参了解萧何一样。正因为如此，曹参调进中央之后，并没有对萧何的治国措施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反而是全盘保留，原封不动。
难道曹参是因为偷懒而不想和萧何过不去？
错矣。曹参这招就叫，黄老之学，无为而治。
无为而治，当然不是曹参一时心血来潮想出来的。要想探究他的这个治国理论，还得追溯至他任齐相期间。那时，刘肥正当年富力强，他从老爹那里接过齐国这片全国最肥的土地后，整天就想出招干出一番事业来。于是，就把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了曹参。
治国就像盖楼一样，得先画好蓝图，才能动工。于是，曹参就把齐国的知识精英召集起来开会。结果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那么，有没有一个既符合齐国国情，又能大力发展生产力的治国理念呢？
要回答曹参这个伟大的问题，还得请教高人。恰好，当时胶西就住着一位号称精通黄老之术的老家伙，不妨请来问问。于是，曹参派人担着厚礼前往贵地请高人。这个传说中的高人就叫盖公。盖公一见到曹参，首先提出了一套前卫的治国理论：治理国家贵在清静无为，让百姓自行定安。
任何理论，不贵在动听漂亮和省事，而在于实用。老实说，盖公所言的黄老之术，还真的适合了当时齐国国情。不要说齐国，其推而广之，在整个汉朝初期都是实用的。
所谓黄老，是指黄帝和老子。黄帝，是传说中的人物，其代表作品有《黄帝四经》。老子，则是先秦时期早于孔子出名的大哲学家，其代表作品有《道德经》。两人因阴阳之理及其他理论相似，于是被时人合称黄老。但必须指出的是，所谓黄老之学，它是诸子百家杂交的混合物，兼有道家、法家、儒家，甚至是墨家等而形成的全新思想，它和原本的道家已是两种面貌，不可同日而语。
在先秦时代，不管是老子，还是孔子，他们都深深地认为，真正的高人不是写书留世，而是述而不作。这正如老子所说的，道可道，非常道。这也就是说，可以说出来的道，可以说出来的思想和理念，都将不是永恒的。
于是，他们为了追求思想境界的永恒，让我们差点读不到他们的经典著作了。幸好，孔子的弟子利用记忆，写了与孔子的对话，名曰《论语》；老子刚是因为想出关，被守关人逼迫交易，才留下了五千言的《道德经》。中国的儒家和道家思想的源头，皆出于这两本书。
在治国方面，儒道两家提出了不同理论。孔子认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是针对当时混乱的春秋时局提出来的。他的意思就是说，我知道我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就是明明知道不可能办成功，也要努力坚持到最后。于是，后人把孔子这等执著的理想追求，称为积极入世。
老子则跟孔子唱反调道：无为，而无所不为。老子的本义是说，我什么都不做，等于我什么都做了。老子这话，如果不联系实践，肯定让人读来不知所云。春秋乱世，弱肉强食。当时，每个所谓有为的霸主，都想做一番利天下的大事。但是，天下要想得到太平，唯有以战止战。结果是，战争长年累月，百姓流离失所。不论是霸主，还是谋士，他们本想有为，却换得天下不得安宁的局面。
于是，老子认为，如果大家都安守本分，回归自然，那么天下不是无事了吗？天下无事，这不等于我做了一件于天下有利的大事吗？
其实，无论是儒家，或是道家，他们的思想都不容于春秋时世。任何思想和理论，唯有合宜的政治时机和土壤，才能培育出正果。春秋时世，人心不古，没有一个君主相信孔子的仁政，亦不信老子的清静无为。在诸多先哲思想中，唯有几家被诸侯们看好，那就是兵家、纵横家及法家。最后，秦始皇靠着法家思想作为治国理念，完成了一统天下。
一代有一代治国理念。秦国靠法家思想发家，亦因法家而葬国。没有人不意识到，秦始皇的严刑苛法对天下苍生来说，那是一种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于是，陈胜的振臂呼声，代表了天下的呼声。他们受不了旧皇朝的压迫，唯有推翻重建。好了，汉朝已经建立起来了，必须有新的治国理念支撑起来。
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作为上层建筑之一的国家意识形态，适应汉初经济条件的，不是什么别的思想，而是道家。因为，天下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了，国家生产力严重衰退，首要任务就是振兴经济。然而对刘邦来说，儒家对祖先崇拜的法古思想是要不得的。道家倒是很适应他。道家所主张的不扰民，清静无为的理念不但合他疲惫及偷懒的心，更是符合了汉初基本国情。
于是，一片求清静无事的呼声中，黄老之术应运而生，被广泛认同。曹参就是在这么一个合适的时机，做了一件合适的事，实施无为治国理念。
四 黄老之治
接着，曹参为了巩固他的治国方针，向外公布了一条提拔官员的规矩：不善言辞的木讷者、性情厚重者，来者不拒；言辞犀利者、文字苛刻及追求声名者，请通通滚蛋。
很快的，曹参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一片波澜！
在汉朝那帮进取的官僚看来，曹参简直就是个异类。他保持萧何的规矩当然没错，可是曹参和萧何的工作作风比起来，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想当初，萧何勤勤恳恳，鞠躬尽瘁。如今，只见曹参日饮夜饮。说他偷懒，那还是往轻处说了。往重点说，他这简直就是消极怠政，误国误身。
不行啊，曹参。哪有不管事的管家，中央和地方不是同一个概念，相国根本就不是这样子做的，您应该学学萧模范的做事风格嘛。
于是，汉朝众多官僚都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极想亲自登门和曹参讲为相之道。可是他们奇怪地发现，每每有人登门，曹参总备着丰富的酒宴待客。不管三七二十一，曹参总让他们先灌三杯再说。
好了，酒也喝了，咱们该谈点工作了吧。接着，曹参看看同僚想吐言之时，突然又举杯劝酒，人家到嘴的话只好吞回。一回两回，来一个被灌醉一个，本来想说的话，全被灌回肚子里去了。久而久之，几乎无人不知道他的招客原则：酒喝多少都能奉陪到底，想给我谈工作，没门。
曹参这种工作态度，实在让人感叹不已。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那就是好混，实在太好混了。众官员慢慢熟悉了曹参工作态度后，也不再去追求什么政绩和进步。对大家来说，说得好的，不如闭上嘴的；干得好的，不如喝得好的。既然如此，还追求个屁呀。大家有事喝酒，没事也找事喝酒混日子呗。
那时，曹相国后面就是官舍，中间只隔着一个后花园。在曹参的熏陶和带领下，官员们把官舍弄成了一个吃喝玩乐的地方。白天，这里是酒馆，猜拳吆喝，不醉不归；夜晚，这里是烧烤园兼露天歌舞厅，想跳舞的，想卡拉OK的，就尽情表演吧。
官员这派作风，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堕落。
不能不说他们堕落。所谓公务员，首先应该自我约束，充当表率。哪有领国家工资把吃喝玩乐当作是日常工作的。不要说汉朝那帮老古董，就连曹参身边的随从官员都看不过去了。于是，他们一致认为，这股吃喝之风，该让曹相国来杀杀了。
但是，要对曹相国提这个意见也是个难题啊。如果非要求见，说不定又是一顿美酒，最后又是被曹相国灌得晕头转向，最后还要被抬着回房了。
那么，有没有一种绝妙的办法，既能逃过曹相国灌酒，又能让他主动去管那帮以喝酒烂醉为事业的官员呢？
侍官们马上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天晚上，他们闻听官舍那儿又大开宴会，于是假装邀请曹相国去后花园散步赏月。这当然是个好主意。只要曹相国进了后花园，肯定能看见他属下那帮官员腐败的丑相。到时趁机请他出面管管，那可是一举两得之事。
然而，从官们马上发现他们自己做了一件吃力极不讨好的事。当曹参在自家后花园里听到官舍里传来大呼小叫之声时，从官们立即抛出一大堆批评。曹参听完，不但不咬牙切齿，反而高兴地翻过围墙，加入吃喝队伍，和众人一起举杯相和呼歌。
完了，曹相国，我们管不了你了。要想管得了你，就非得请刘盈出面来了。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对于曹参不管事的做事风格，吕雉知道，刘盈也是知道的。然而，吕雉母子俩的反应极不相同。吕雉心里高兴，放任自流。刘盈是心急如焚，手足无措。
吕雉高兴是因为，曹参越是不管事，就说明他越是没野心。越是没野心，自己就越能掌握大局。刘盈心急如焚，是因为想管，又不敢管。老娘看在眼里都不表态，自然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况且，自己因为资格浅薄，不知说了还会顶个屁用不。
但是，继续放任自流，也不是办法啊。于是，刘盈想到了一个人，这就是曹参的儿子曹窋。曹窋时任中大夫，掌议论。刘盈把曹窋召来，问道：你知道你老爹不管事吗？
曹窋很老实地答道：知道。
刘盈又说：那你觉得他这种工作态度到底是端正还是不端正？
曹窋：极不端正。
刘盈：你作为掌议论的中大夫，对于这种人该不该进谏？
曹窋：……
刘盈看着曹窋为难得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胸有成竹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要害怕。我这不是叫你为难老爹，只是希望你能对他旁敲侧击，让他幡然醒悟，做个明白事理的人。至于说辞，我已经替你想好了，你就拿回去私底下问问他。但是请注意，千万别对他说是我告诉你的哦。
曹窋：陛下放心，我绝不透露你的讯息。请问，您的说辞是？
刘盈：说辞很简单的。你就私下问他，高帝才崩，惠帝年纪又小，而您作为相国，不但不管事，还整天喝酒作乐，请问你有什么办法管治天下？
刘盈这个疑问，亦是满朝官员的疑问，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知道答案。前面讲过了，想知道答案的，不是被他屡屡灌醉，就是无可奈何，哭笑不得。看来，如果曹窋摆不平他老爹，就再没人知道相国到底要偷懒到什么时候了。
于是，曹窋立即答应刘盈，一定会规劝老爹。
至于怎么规劝老爹，曹窋首先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首先，等待放假，腾出空闲时间陪老爹多多聊家常；其次，循序渐进，挑明事由。曹窋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做的。然而，当他放假回家，把刘盈教的那席话从自己的的嘴里对曹参说出时，却当即换成来一个结果：挨打。
这是谁都想不到的结果。曹参一边狠狠地笞打儿子，一边教训道：好小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老子。我打你，是让你狠狠地记住，你离管国家大事还远着呢。
曹窋整整挨二百大板。这二百大板，打在曹窋的身上，更是疼在刘盈的心上。第二天，当曹参上朝后，刘盈当即逮住曹参大声问道：是我叫曹窋去规劝你的，你凭什么把他打得那么狠？
曹参听得一愣，转而觉悟。哦，原来我儿子的胆是被陛下撑起来的。曹参立即脱下官帽，连忙向刘盈谢罪。打都打了，谢罪有个屁用。刘盈闷了一肚子气，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只好郁闷地看着曹参。
好了，该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我曹参今天不说出答案，天下人还真以为我只是个好吃懒做的相国呢。
曹参问刘盈：陛下自我评价一下，您和高帝比起来，哪个厉害？
刘盈一愣，曹参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怎么敢和高帝比，这可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曹参再问：请问陛下，您认为参与何相比，谁更厉害呢？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度。正所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不过，总的来说，似乎萧相国要比您强一点点儿。
刘盈这两个答案，恰是曹参的答案。于是，曹参继续阐述道：既然高帝和萧相国都比我们俩强，而他们都规定好了法令和发展方向，陛下和我都只是忠于职守，不能随便脱离轨道，这不就是很好了吗？
刘盈听得一愣，忽而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无为而无所不为啊。
这简直太玄妙了。做，是为了不做；不做，是更好地做。难道不是吗？高帝和萧何那么辛苦打拼，不就是为了今天不让刘盈像他们那样辛苦吗？刘盈只要好好地守住他们的功业，不等于做了一件积德积善的国家好事吗？
刘盈当即被曹参折服，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说曹参是一个不管事的相国了。而曹参，他的美政化成空中的白云，飘向了远方；化成了动听的歌谣传向四海。歌曰：
萧何为法，讲若画一；
曹参代之，守而勿失。
载其清靖，民以宁壹。
五 冒顿的情书
孝惠三年（公元前192年），长安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很严重地说，因为这件事，差点又把汉朝拖入到水深火热的战争之中。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吕雉从宗室中找出一个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匈奴王冒顿，以巩固和亲的胜利成果。然而此时的匈奴，犹如旭日东升，国力兴盛，无所顾忌。匈奴王冒顿，就像大草原上的一只孤独而又闲得慌的野兽，极想四处逛逛打发过剩的精力。于是，冒顿一反常态，拒绝和亲。
冒顿这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整个汉朝都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不和亲，那你到底想干嘛？不会是因为待在大草原被西北风吹怕了，又打着进中原抢劫的歪主意了？
当汉朝还在疑神疑鬼时，这时冒顿的使者来了。匈奴使者告诉吕雉：我们大王说了，和亲可以。但是必须给他换掉公主，重新要人。
吕雉一听，心如落石。好嘛，既然冒顿不喜欢新封公主，我再给他换个漂亮一点的就是了。汉朝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假公主。再说了，汉朝是个讲究诚信的政府，既然实行三包，肯定要字字落实。
匈奴使者看着吕雉一脸舒笑，接着说道：至于我们大王想要的人，他已经选好了。他还给被爱人写了一封求爱信，请吕后过目。
说完，匈奴使者呈上冒顿的情书。
匈奴使者这番话，让吕雉坐立不安。她不安的是，如果冒顿派间谍探得汉朝封出去的公主都是水货，那麻烦就大了。但是，当吕雉打开信后，她的脸色犹如被扔进铁锅的蕃茄，先是光鲜的，接着变紫色，最后就像被大火炒成一团焦味十足的黑茄。
如果非要找个词语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那就是耻辱！再加一个词语，那就是愤怒！因为，冒顿的情书不是写给汉朝某个公主或少女，被冒顿相中的人，恰恰是吕雉本人。
在这里，我们要充分了解吕雉的无比愤怒，我们就不得不公布冒顿的情书内容了。其文如下：
亲爱的吕后：
有一些话，一说出口就是错。但是，这番话压在我心里很久很久了。今天，请原谅我要把它说出来了。
在大西北的草原上，我是一个多么寂寞的君主。这种内心的寂寞，完全是大西北的荒凉造成的。你也知道，我出生于沼泽之地，长于马背之上。在这片悍风苍劲之处，除了草原还是草原，除了荒山还是荒山，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玩的。
所以一直以来，我是多么地渴望到中原逛逛，领略中原那一番婀娜多姿的美丽风光。我听说你死了老公后，一直单身一人。你孤独，我寂寞，两不相乐。何不让我与你一起分享你的孤独，你也来为我承担一份寂寞，彼此互补有无，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最后，冒顿还煞有其事地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全名：挛鞮冒顿。
今年，吕雉四十有九，早就当外婆了。没想到冒顿竟然还有心拿她来开涮，不用多说，冒顿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就是想刺激吕雉与他开战，以便出兵抢劫中原。
愤怒啊，愤怒。不在愤怒中生存，就在愤怒中灭亡！
吕雉当即把陈平、樊哙及季布等将相召来议事。吕雉首先表态，先斩匈奴使者，后发兵攻打匈奴。
吕雉这个建议马上得到了樊哙的热烈响应。只见樊哙一副义愤填膺的虎样，他站起来对吕雉说道：匈奴早就该打了。只要吕太后您给我十万兵马，我愿意亲率远征，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样的樊哙！吕雉的脸上闪出欣慰的笑容。关键时刻，连襟还是靠得住的。
然而，樊哙话语刚落，只见季布站起来大声吼道：就凭这句话，马上来人把樊哙拉出去斩了！
全场的人都被季布的声音唬住了。冒顿都骑到吕太后头上拉屎来了，樊哙发兵击之有什么错，干嘛喊出这般不团结的话来？
于是，众人面面相觑，又全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到了季布身上。
这时，只见季布气壮如牛地说道：想当初，高祖刘邦率三十二万兵马出征匈奴，尚被围困平城。当是时，你樊哙身为上将军，都不能替之解围。现在，伤疤还没好，你竟然就忘了痛，还大言不惭地喊十万兵就能摆平匈奴，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难道他这样迷惑人心的言辞不该拉出去斩首吗？
季布一语震住了各位。季布说得没错啊，樊哙这个牛可是吹过头了。当时高祖倾巢出动都搞不定冒顿，你樊哙没有韩信之谋，更无项王之力，有十人的米就敢开百人的饭，这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嘛。
此时，吕雉仍然沉默不语，不做任何表态。从她含怒包愤的脸色看，她对季布这个回答并不是十分满意。打，怕自讨苦吃；可是不打，难道我这个老太婆就这样被冒顿活生生污辱了吗？忍得了今天，可明天冒顿突然说要认我做干女儿，并且要来大张旗鼓地要来长安看望我，又能忍得了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忍，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我哪有台阶下呀？
季布似乎早已揣透吕雉的心思。这时，只见他慢腾腾地说道：请太后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匈奴蛮族犹如禽兽，千万不要把冒顿当回事。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就算他奉承你，你也不必高兴；既然他恶语相加，你更不必恼怒自伤。
什么叫台阶？这就是好台阶。季布这招就叫，不必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何况冒顿还是禽兽一个呢。如果说冒顿这封所谓情书，犹如毒针刺伤了吕雉的自尊心，那么，季布这番话就是御医良药，一贴就灵，药到病除。
这种效果，吕雉只用了一个字说明：善！
基督说，别人打你的左脸，你要把右脸也伸过去。这就是谦卑和宽容的力量。当你面对强敌，却无法与之对抗时，谦卑就是最强的武器。吕雉很不想谦卑，但她又不得不做出谦卑的样子，把右脸伸出去。
如果有人问，冒顿是禽兽，如果冒顿打了右脸还不罢休呢？基督的回答就是，一直让他循环地打，打到他心满意足为止。
此时，吕雉只能带着一种碰碰运气的态度放低姿态和冒顿和解。首先，她放还匈奴使者，并且送冒顿安车两辆、骏马八匹；其次，还以无比谦卑的语气写了一封信，算是委婉拒绝冒顿的“求爱”。
信是这样写的：
单于您不忘记我汉朝这小地方，竟然还赐书给我说要来中原逛逛，使我们实在是受宠若惊啊。本来，我也渴望亲自侍奉单于您左右。可惜的是，我年老色衰，头发花白，牙齿也掉得差不离了，连走步都摇晃不稳。单于您听到别人夸奖我的话，都是些夸张之辞。如果您真要娶我这样的老太婆，对您及匈奴简直就是耻辱。我和我这个小地方之都，都没什么过错，请单于赦免！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极外交！我相信，就算冒顿再多一个脑袋，也想不到刚烈强悍的吕雉交给他的竟是这样的答复。所谓禽兽者，不知仁义者是也。就算冒顿禽兽，亦懂得吕雉已经是非常非常地谦让他了。
这下子，本想闹事的冒顿突然没了闹腾的激情。作为遥远的草原之王，他还是稍懂得礼尚往来的。于是，作为回礼，冒顿给吕雉送了几匹好马。同时，他也换了一副谦虚的语气给吕雉回复了一封简短的信：
哎呀，我不太懂中原的礼仪，不小心冒犯吕后了，请您多多包涵！
于是，被冒顿退回的假公主，终于顺利嫁出去了。
我没有办法搞定你冒顿，但是我相信，我的后代终有办法搞定你的后代。现在，不过是中场休息罢了。

第八章  夜幕下的长安城
一 斯人远去
汉惠四年（公元前191年），刘盈实岁二十。今年，刘盈来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悲事，一件是喜事。悲事是不像话的吕雉给他立了一个不像话的皇后，喜事则是他到了成年加冠年华。
先来说悲事。古人恋爱不自由，全都是父母说了算。没想到的是，刘盈这个当皇帝的，也逃不掉如此厄运。
刘盈的痛苦不在于婚俗本身，而在于吕雉。刘盈的皇后名为张嫣，她是吕雉的乘龙快婿张敖和她的心肝宝贝鲁元公主的女儿。如果从辈分来说，张嫣是吕雉的外孙女，刘盈是张嫣的舅父，张嫣则是刘盈的外甥女。舅父娶外甥女，这是绝对的乱伦！
吕雉当然不能否认乱伦这个事实。然而，刘盈乱伦给吕雉换来的好处却是相当可观的。
首先，刘邦生前视张敖为孬种，骂人如骂奴。张敖后来又被贯高行刺皇帝一事连累，被削王为侯。现在，吕雉把张嫣配给刘盈，无疑是对张敖和鲁元公主的最大补贴；其次，在吕雉看来，刘盈和外孙女都是自己人，两者结合为自己的统治增加凝聚力。
总之，为了皇权的恐固，为了膨胀的私欲，为了富贵的长久，芝麻大的乱伦又算多大的事儿呢？
有了悲事作为人生基调，加冠这事对刘盈来说，似乎也是不值得一提的喜事。加冠或不加，都是一个样。过去是小鸟，现在仍然是老娘的掌中之物。过去郁闷，现在仍然继续。总之一句话：一切照旧。这就叫，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如果说，人生犹如强奸，既然不能反抗，就只好学会享受。说是享受，刘盈这辈子享受的尽是痛苦。初，他享受了父亲刘邦踢他下车的冷酷残忍之苦；接着，吕雉毒死刘如意，他又享受了兄弟情深不得善终的灵魂之苦；再，吕雉逼使他与外甥女乱伦，他又是享受到了得不到爱情的情欲之苦。
他为痛苦而生，因痛苦而亡。换一句话说，他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降生在一个错误的家庭。如果非要一个完美的解释，这就叫命！这个命是天给的，这个天就是无时不在他身边的吕大妈！
吕雉就像一只大铁锅，刘盈则如她锅里绝望的小蚂蚁。刘盈是被吕雉生下来的，注定也要被吕雉扔出世界。这一天，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活着就是等死，死亡价值是对生存的最大解释。此时，刘盈不再需要什么解释。既然注定是木偶的角色，他也要把这个角色演到极致。于是，该朝拜的，他参加了；该祭祀祖宗的时候，他去了；该是关心民生的，他装出样子了；该上床和张皇后履行男人义务的，他也一样不少地做了。
这结果呢？他的结果就是，没结果。吕雉盼星星盼月亮的，渴望张皇后能替她生出一个宝宝来，可就是不见张皇后的肚皮有所动静。日子一天天过去，吕雉苦苦等待，仍然两手空空。
老天终于对她有所报应了。
汉惠五年（公元前190年），汉朝怪事连连。冬季，响雷遍天；桃李花开，枣树结果；夏季，天下大旱，全国的河川流水量大幅减少，山涧小溪全部干涸。
如此大幅度的反常天象，预示人间必有不寻常事件出现。果然，秋季八月，国相曹参薨；两个月后，齐王刘肥薨；半年后，樊哙和张良亦接连而薨。
汉惠七年（公元前188年），不祥的征兆再现天空。春季，正月一日，日食；夏季，五月二十九日，日全食。当年秋季，八月十二日，刘盈在未央宫崩。
对于厌世者，死亡是最好的解脱。当初，他带着惊怕的嚎哭来到世间；二十四年人生如一梦，如今，他终将告别抑郁一生，回归尘土。用徐志摩的一句诗来形容这种孤独落寞：我轻轻地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盖棺而论，刘盈短暂绝望的一生，并非一无是处。在他苦闷彷徨的皇帝任期里，还是留下了一项不可抹杀的政绩，那就是修了长安的城墙。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古长安城墙亦不是一日能盖成的。想当初，秦始皇调动七十万卒吏修宫筑墓，没日没夜地干。相比之下，汉朝政府可仁义得多了。从汉惠元年起开始动工，汉惠三年到汉惠五年的每个春天，汉政府只调动长安城六百里内的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每次三十天。汉惠五年九月，长安这项浩大的工程总算完成。
长安城共十二座城门，每面城墙有三座，每个城门又分成了三个门道，右边的为入城道，左边的是出城道，中间的则是专门供皇帝用的。被整修后的长安城，成了继古罗马城之后，世界第二个伟大的都城。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斯人远去，天道悠悠。
举行发丧式那天，众臣无不替刘盈这孩子伤悲落泪。吕雉亦当着众臣的面嚎哭。然而，有人却惊奇地发现吕雉根本就不是嚎哭，准确地说，她那是嚎叫。因为，她哭了那么久，竟然没流出一滴眼泪。
这个小问题，在发现者看来，却是个天大的问题。
此发现者，名叫张辟强，张良之子是也。正所谓，谋士之后无傻瓜。当是时，张避强年当十五，为侍中。所谓侍中，就是皇帝的侍从官。此官管事很杂，端茶送水倒不说，就连皇帝尿尿也要端着盆来接。然而，此官位最大的好处就是，出入宫廷自由，于是天长日久，多数都成了皇帝的铁哥们。
张辟强人小鬼大，一肚子的谋略诡计。于是乎，他把这个天大的秘密马上报告陈平，并问道：你看见太后的哭相与常人有什么不同吗？
陈平一听，仔细察看，回答张辟强：是有极大不同，哭声很大，眼泪全无；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小是也。
小强一听，点头称是，又问：太后独刘盈一子，却哭得没有半点伤感，你说这是为什么？
陈平疑惑地摇摇头：你知道其中奥秘？
小强：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大祸临头，竟然全无察觉。我还是告诉你吧，太后之不悲的原因，是因为惠帝没有壮子，太后畏惧你们这帮汉朝元老夺了她的天下啊。
张辟强这个天才的发现，让陈平一时手足无措。小强说得没错，当时刘邦崩时，吕太后早有杀汉朝元老之心；如今她老人家孤寡老人一个，更年期发作肯定比以前厉害，如果她真先发制人，尚在人世的汉朝元老，那都得成了刘盈的陪葬品了！
生存还是毁灭，这，又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张辟强发现陈平神情慌张，却胸有成竹地说道：您不要惊怕，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陈平急问：请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没有点绝招，就枉为张良之后了。张辟强对陈平说道：办法当然是大大的有。首先，请你拜吕台及吕产为将军，将兵居南北军。其次，提拔吕氏家族为官，让他们在中央有一席之地，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脱得了灾祸。
张辟强这招，就叫缓兵之计。
所谓吕台、吕产，正是吕雉长兄吕泽的两个宝贝儿子。所谓南北军，指的是中央的禁卫军。南军属卫尉统领，北军属中尉统领。南军分别驻扎在未央、长乐两宫之内的城垣下，负责守卫两宫。长安城除宫城范围以外，皆归中尉守护，城门及城郊由城门、步兵校尉掌管。未央、长乐两宫位于长安城南部，所以卫尉统率的军队称南军，长安城北部归中尉，中尉后改名执金吾，中尉或执金吾所部为北军。西汉时南军由卫士组成，总数一两万人。因北军有几万，实力上超过南军，成为护卫和稳定京城秩序的重要力量。
不用多说，让吕氏家族掌握南北军军权，正是消除吕太后疑虑的强心剂。如果这两支力量落在别人手里，她的心时刻都在揪紧如上条的闹钟，哪还能哭出眼泪来。
陈平一时真是感慨万千，留侯啊留侯，你果真没有白走啊。走了你张良，还有张辟强。有如此精灵小儿，我也不怕找不到谋略知己了。
当即，陈平寻找机会，实施张辟强的这个明哲保身的计谋。
机会永远属于创造者。
当晚，陈平立即入宫拜吕雉，提出拜吕台和吕产为南北军的将军。吕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当然是欣慰的。
好了，过了一夜，吕雉的心里犹如雷电交加的天空，终于下起了哗啦啦的大雨。
九月五日，刘盈安葬安陵。吕雉随葬出行，又是哭声震天。然而此时，她却是真的哭出了感情，也哭出了女人的风格。只见她泪水纵脸，犹如黄河泛滥成灾；人闻其悲，无不动容抹泪！
二 王陵谢幕
一个人的悲剧，最大的因素在于他的生存环境。张皇后就是这样的人。
首先，她很无辜；其次，她很可怜；再次，她很不幸。她无辜，是因为她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爱情空间，可这一切都被吕雉剥夺；她可怜，是因为她和刘盈一样，都是温驯的羊羔，牢牢地被吕雉这匹母狼控制和利用；她不幸，却是因为生为女人，连个孩子都生不下。
她弱不禁风的一生，不明不白地就落下两个名声：乱伦之妇和不下蛋的小母鸡。
地球人都知道，作为皇后，如果没有孩子，那她的皇后之位将不保于久。其结果多数不是落得被人整的悲惨结局，就是被打入冷宫活蹲死监狱。那现在怎么办？女人生孩子就像是树上结果实，树不能生果，你总不能贴上去吧。贴当然是贴不上去的，但是可以换。桃树不结果，就用李果代，这就叫李代桃僵。
吕雉玩的就是这李代桃僵的阴招。首先，她在刘盈崩前，就把张嫣藏到后宫，对外宣传身怀龙种；其次，刘盈的生育能力是没问题的，他死之前在后宫已经播下诸多龙种。于是，吕雉便把刘盈和后宫女人交配生出的仔抢为己有，并杀其母；最后，吕雉就对外宣称，张嫣生下龙种，但是因为孙子年幼无知，让太后临朝称制。
所谓临朝称制，就是代理行使皇帝的权力。吕雉是此项制度的发明人，她当然首先享受到了该项发明的伟大成果。
人类所有的发明，都源于内心追求享受和支配欲望的冲动。科技发明如此，政治发明亦是如此。刘邦的汉朝皇帝，是靠耍流氓耍出来的；吕雉的临朝称制，亦是耍流氓耍到手的。他们夫妻一世，实则是女流氓配男流氓，承前启后，相辅相成，互相映衬。
当然，吕雉不是为她一个人而耍流氓，也不仅是为张嫣而耍阴招。在她的背后，站着整个吕氏家族，那是她内心全部流氓冲动的源泉。现在，她脑子又闪出一个危险的念头，那就是要立吕氏子弟为王。
吕雉要立诸吕为王，首先要经过三个人同意，他们分别是右丞相王陵、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于是，吕雉立即召开了一个中央常务委员会。吕雉首先询问王陵，王陵的回答是：吕氏家族当官可以，当王坚决不行！
王陵的话语犹如抛出去的山猪炮，出手凌厉，烟幕呛人，熏得吕雉的脸是一边白一边黑。
少文任气，说话直来直去，向来是王陵说话做事的最大特点。只见王陵继续陈述道：明确地说，不是我王陵不让诸吕称王，主要是汉高祖有约在先。当初，高帝刑白马盟约，非刘氏者而王，天下共击之。太后您要立吕氏为王，不在刑白马之盟的范畴内。
吕雉听完，半天黑脸，立即变成了全天黑。一股杀气自她胸中腾腾而起。盟约是死的，人则是活的。就算有千条万条原则，也是人定下来的。既然是人定的，人也能改之。今天高帝已崩，我吕雉说了算。你王陵不度时势，还敢拦我道路，摆明就是欠揍！
但是，吕雉强忍怒气。她转过头问陈平和周勃：你们的意见怎样？
周勃不敢发语，只顾看着陈平。的确也是，临阵杀敌，周勃是一把好手；临时应变，则是无人出陈平之右。周勃看着陈平，陈平也在看着周勃。他们的眼神仿佛都在告诉对方，吕雉不高兴，大祸不远了，咱们团结一致吧。
于是，陈平和周勃异口同声地对吕雉说道：我们俩的意见是，没意见！理由是，高帝定天下时，他说了算；吕太后您称制，当然也得由您说了算！所以说，高帝立刘氏子弟为王，吕太后亦立吕氏为王，这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如果说，王陵犹如腊月寒风，吹得吕雉两唇发抖；那么，陈平和周勃这番话，则犹如三月春风，拂面而来，让吕雉不胜受用啊。
可是，陈平和周勃这对变色龙，一下子把王陵搞傻了。本以为陈平和周勃会拉他一把，没想到他们俩却倒在背后踹他一脚，推他下水。
王陵怒了。
于是，罢朝后，王陵便怒气腾腾地拉住陈平和周勃。他放声大骂道：妈的，高祖当初跟你们一起喝鸡血发盟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没想到高祖才走，吕雉一当权，你们就站到人家队伍那边阿谀奉承。请问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入土见高帝？
好一个固执不知死活的王陵。死人的事大，还是活人的事大？人在官场混，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正所谓，一朝君来一朝臣。如今吕雉当权，标榜道德正义，只会沦为阶下囚；阿谀奉承，却能小心驶得万年船。两种选择，只要是个人，都能权衡利弊，舍重取轻。这个道理，只要是脑袋不发热的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难道你王陵就没半点觉悟吗？
于是，陈平理直气壮地反驳王陵道：你还是算了吧。面折廷争，我们不如你；保全社稷，定刘氏之后，你就不如我们两个了。
陈平这番话，如一块硬骨头，塞得王陵没有半句反驳之力。蚯蚓委身地下，是为了更好地伸展；泰森握紧拳头，是为了更好地出击；陈平阿谀奉承，是为了更好地麻痹吕雉。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王陵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公元前187年，十一月三日，吕雉对王陵出手了。
首先，吕雉提拔王陵为太傅。太傅，也就是小皇帝的老师兼政治总教练。请注意，在吕雉时代，太傅被称为上公，官衔比三公之一的丞相一职还要高出一级。可是这样大的官职，叫位居三公的任何一个去当，估计没有人肯答应。因为它只是个有待遇却没有实职和实权的虚位。
现在，我们终于看清楚了。吕雉对王陵使出的这招，看似高调挪窝，实则强迫退休，暗夺相权。不用多说，王陵如果不幸被吕雉架空，那么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头了。
其实，太傅一职只是一个烟幕弹。吕雉最终的打算是，把王陵调离中央，遣送回老家，从此不让他沾染朝中之事。
只可惜，世间了解王陵者，多似繁星；能看透吕雉计划者，屈指可数。吕雉就料到，只要她对王陵抛出太傅一职，他必受刺激，称病不肯上朝。只要王陵胆敢称病，就趁机免他职位，打发他回老家养老，那样眼不见心不烦，一了百了，多舒服。
果然不出吕雉所料，王陵闻听要当那闲职太傅，抑郁寡欢，遂称病不朝。既然你都病得不行了，那就请让位吧。于是，吕雉立即免去王陵右丞相一职，提陈平为右丞相，又提舍人出身的审食其为左丞相。
吕雉打发走王陵后，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铲除御史大夫赵尧。
吕雉恨赵尧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我们仍然记得，当初刘邦对刘如意的身心安危忧心忡忡的时候，正是赵尧出的馊主意，把时任御史大夫的周昌调离中央，成了刘如意的合法保护人。正因为周昌，吕雉差点灭不了刘如意。好了，现在旧恨还在心头，赵尧，你就领死吧。
吕雉斗倒赵尧，根本就没费什么劲。因为这是一个拍马屁爬上高位的奴才，他和王陵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拳手。于是，吕雉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把赵尧丢进了监狱。同时，提拔了另外一个人接任御史大夫一职，他就是上党郡太守任敖先生。
任敖，沛人也。曾当过旧沛县狱吏，与曹参曾是同事关系，同时又是刘邦的铁哥们。当是时，刘邦放走徒隶，逃亡砀山。于是，沛县长便把吕雉抓捕入狱。没想到的是，吕雉入狱期间，竟然被看守调戏，恰好被任敖看到，路见不平一声吼，把调戏吕雉的看守打得面目全非才罢休。
现在，对吕雉来说，搞掉赵尧，提拔起任敖，这就叫报仇报恩两不误。可谓一举两得，铲得解心，用得也是极放心。庙堂之高，高到右丞相、左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全都站在她高筑的战壕里。放眼天下，谁与争锋，谁主沉浮？
吕雉没有理由不相信：属于她的时代，已经正式开幕了。
三 刘恭之死
吕雉在中央坐稳屁股后，开始大面积地对吕氏家族及向吕氏靠拢的成员通通封侯加爵，忙得不亦乐乎。在这些人当中，得利最大的首先是审食其。审食其被提拔为左丞相后，主管的不是政府中事，重点监督宫中事务，犹如郎中令。赵高当年的权高倾城的影子再次出现在审食其身上，不要说朝中百官，就是右丞相陈平，要想拿定主意，还得向他请示由他拍板才能通过。
审食其坐的是左丞相的位，行使的却是亚皇帝的权力。这种权力，我们不敢说他一手遮天，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审食其之所以有这种地位，完全是他另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身份在起强大作用，这个身份就是——吕雉情夫。
我这不是信口雌黄，审食其和吕雉的暧昧关系，柏杨先生早有求证。在这里，我只能引用他的研究成果来说事了。如果撇开这层关系，审食其和吕雉还有另外一层牢固关系，那就是一起患难与共，蹲过大牢。
他们这段光荣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楚汉相争。那时，审食其不过是刘邦老爹及吕雉的一个家庭男保姆。后来，项羽攻破彭城后，吕雉和审食其一行人逃亡在外，不幸落入了项羽手里。再后来，所幸刘邦派人和项羽谈判，才把他们放归军内。这些年来，审食其就像一只忠诚的猎犬追随着吕雉，与吕雉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不要说人，就算是把两只风马牛不相及的动物久放一处，它们也会产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情。那些年来，刘邦的地位是越爬越高，身边的女人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刘邦整天被那些女人围在其中，早就乐而忘返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吕雉内心的渴求和需要。于是，我们有理由相信，审食其就是在吕雉寂寞孤苦的时候，随风潜入夜，悄悄填补了吕雉的情感空白。
在这里，我们对审食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政治与道德有关，但政治绝不是道德的全部。好的道德未必生产好的政治，好的政治，也未必生出好的道德。政治和道德未必成正比，恰恰相反，在很多时候，两者呈现出的却是背离关系。如果非要给两者找一种恰当的定位，我认为，道德和政治是一种修饰和被修饰的关系，仅此而已。
除了提拔审食其外，吕雉还为诸吕开辟出了一条通往坟墓的康庄大道。
首先，为了封诸吕为侯，假装封刘邦功臣郎中令冯无择为博城侯遮人耳目。紧跟着，吕雉封鲁元公主的儿子，即她的外孙张偃为鲁王；封刘肥的儿子刘章为朱虚侯，并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做妻子，企图套牢他；封吕氏家族子弟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等等。
其次，吕雉又准备封诸吕为诸侯王，先封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为诸侯王做好铺垫。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恰是刘盈在后宫和美女们生出来的儿子。他们分别是：淮阳王刘强、常山王刘不疑、襄阳侯刘山、轵侯刘朝、壶关侯刘武。也就是说，他们五个加上当上小皇帝的那个刘恭，刘盈总共有六个儿子。
准确地说，这六个小孙儿，于吕雉不过是六只小老鼠。只须吕雉一根小棍子，我叫你爬你就得爬，叫你做样子，你也只有自己把自己贴到壁上任人观。
吕雉似乎借用他们告诉天下：刘氏子弟被封为诸侯王，我做到份上了，现在也要留份给我们吕氏家族了。
于是，吕氏势力犹如春风一夜唤花醒，百花齐放，缤纷多彩。从中央到地方，从后宫到诸侯后院，到处布满了吕氏的新生革命力量。
非暴力夺取政权的革命，最终只能以暴力才能铲除。
风暴，正在迅速酝酿。
吕后三年（公元前185年），整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汉朝政坛平静如水。然而，这一年老天并不平静。夏季，长江和汉水接连泛滥成灾，淹没漂流四千余人家。秋季，天上呈现恐怖现象，白亮亮的天却看到了繁星点点。紧跟着，伊水和洛水又泛滥成灾，淹死和冲走一千六百家；汝水亦泛滥成灾，淹死及冲走八百余家。
天道不祥，人祸将至。
果然，公元前184年，一场人祸降临人间。制造者：吕雉。受罪者：少帝刘恭。
事情是这样的：首先是刘恭这孩子只长身子不长脑，他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自己并非张皇后亲生。于是，他不知好歹地放话出来说道：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壮，即为变！
刘恭这话，换成现在的狠话就是：妈的，皇后凭什么杀我亲娘，而把我当她的亲儿子！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给她好看的。
童言无忌，无知者无畏。然而，当少帝刘恭此话传到吕雉耳里时，她如坐针毡，一时就坐不住了。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但是，万事也有个例外，吕雉没办法保证刘恭这娃儿长大后，会不会是一条会叫又会咬人的狗。这实在叫人头痛啊！
中国足球要雄起，得先从娃娃抓起；吕雉要防患于未然，亦必然从娃娃抓起。
在吕雉看来，刘恭除了死路一条，别无选择。
于是，吕雉立即把刘恭扔到监狱。此监狱就是曾经囚禁戚姬的地方，官名为永巷。永巷，其实就是宫廷事务署附设监狱，专门为宫中政治对手而设。同时，吕雉向外放风说道：少帝患重病在身，离不得宫，拒绝接见任何人。
说你有病，你也就难以咸鱼翻身了。
果然，不久，吕雉召开了一个汉朝高官常务委员会，她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众官说道：少帝久病不起，一直不能痊愈，而且还精神错乱，满嘴胡话，恐怕不能治理天下了。这样吧，我们是不是应该物色一位新皇帝，接替重任呢？
话都说到这分上了，当然没人愿意当那个大傻瓜替一个小冤鬼申诉。所以，汉朝这帮高官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全都异口同声地对吕雉叩首称臣，并且说道：太后您这个建议实在英明得很，我们一万个支持！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刘恭这就叫活该！
难道不是吗？数汉朝天下，陈平和周勃之流，玩弄相权及军权于手，都不敢放肆说一声和太后不和谐的话。你小小刘恭，刘盈不能保护你，老天又不保佑你，鬼神对吕雉又是敬而远之，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于是，吕雉对少帝刘恭这娃儿先废后杀，重新寻找一个新的傀儡。刘盈剩下的五个儿子中，吕雉把目光锁定在恒山王刘不疑身上。
五月十一日，吕雉免去刘不疑恒山王的爵位，继任帝位，吕雉替他改名刘弘，是谓后少帝。同时，封轵侯刘朝为恒山王。
更为重要的还有，刘弘上任，不称元年。按照规矩，每个君王登基，都得从头计年，刘弘即位当年，理当称元年。所以说，刘弘连这当皇帝的基本权力象征都被吕雉剥夺，说你不是傀儡，鬼神都不信了。
现在，汉朝的天下犹如笼罩着一层铁幕，刘恭犹如黑夜湖泊里跳出水面的一条小鱼，只冒了一声泡，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暗的夜里，一切归于平静。可怕的平静！
四 刘友之死
时间如流水，转眼之间，刘恭已经死去两年了。然而时间流逝的声音，是风暴静悄涌动的声音。吕后七年（公元前181年），春，正月，一场屠杀的腥风又卷向了赵国，吕雉此次下刀的对象是赵王刘友。
刘邦总共有八子，在吕雉看来，除了刘盈外，其他七个孩子都是婊子娘生的。刘友就是其中一个，连婊子娘她是谁，史迹已不可考。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吕雉毒死刘如意后，吕雉徙时为淮阳王刘友为赵王。
刘如意开了一个坏头，赵国的接连两个接任者，没有一个好下场。这不仅仅是命运注定无法摆脱的魔咒，亦是吕雉撒下复仇之种的必然成果。
想当初，吕雉爱婿张敖敬刘邦如敬鬼神，然而刘邦骂张敖如骂奴。正因为如此，才有贯高谋杀未遂一事，连累张敖被削去赵王之职。父债子还，血债血还。我相信，这是吕雉潜意识里就埋藏着的危险思想。
话说回来。如果说，刘如意是吕雉有意害之；那么，刘友则是自寻死路了。有果必有因，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当初，吕雉封刘邦这帮龙子龙孙为诸侯王时，都不是无偿任命的。无论是早崩了的刘盈，或是之前刘肥的龙子，吕雉对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实行买一送一的政策。
所谓买一送一，就是只要给他们加王封侯，都送吕氏家族一个女儿给他们当贤内助。
请注意，所谓贤内助，不是当姬妾，而是当皇后或者侯妻。当的就是一把手，而不是二奶性质的小老婆。吕雉之所以实施此政策，有着天时地利的条件。首先，刘氏家族盛产龙子龙孙，吕氏家族盛产凤女千金；其次，吕雉利用权力之便，通过行政命令，强买强卖，能使两家互通有无。
尽管说，吕雉行为违反了市场自由流通的规律，但是此举的好处是，免得她手痒动刀以及刘氏宗族喋血刑场。所以只能说，这是利大于弊，无可厚非。于是，就在吕雉这个倒贴的政策支配下，刘友也无例外地被分配了一个吕氏爱女指标。然而刘友的死因，恰恰就出在这个吕氏爱女身上。
刘友打心里就恨吕雉专权。在他看来，我无法阻止你吕雉的计划婚姻政治，但我未必就能强而留用。于是乎，刘友对吕雉送上门的那个吕氏爱女，实行了三不对抗政策。即，搁而不爱；留而不用；放而不管。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吕氏这位爱女只能夜夜坐等空房，却总不见刘友那衰人取悦帐下。后来一打听，原来自家那衰人心已早有所属，与另一爱姬夜夜笙歌，纵欲无度，留舍忘返，不知今夕何夕。
这下问题就来了。太后买一送一，是为了套住你；套住你是为了利用你；利用你是为了让你保持和中央吕氏集团同呼吸共立场。婚姻政治是生意，是买卖。有所得，就必有所失，哪有像你刘友得了便宜还不讨好的消费者。长此以往，吕家爱女的问题，恐怕就不仅是生理问题，更是心理问题，争风吃醋可能会演变成恐怖的政治风波。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你让我活得郁闷，我也坚决不让你爽个彻底。我相信，这是吕氏爱女心里最想对刘友说的一句话。
于是，吕氏爱女终究忍住了内心的愤懑，带着一颗挫折受伤的心回到了吕雉那里诉苦。长期空房孤守的抑郁，终于使她对吕雉喷出了一句狠毒的谗言：刘友那个千刀杀万刀剐的衰人，说什么吕氏家族凭什么封王，等太后您崩后，一定要通通干掉吕氏王！
吕雉一听，脑袋一热。哟，好牛的赵王哦。给你面子，你不要，你偏要打肿脸蛋充胖子。打狗得看主人，何况你放声要杀的是吕氏王。好，既然你想吃刀子，我就让你一次吃个够。
于是，吕雉当即召刘友进长安城。
吕雉召刘友进长安的时间，正如以上所述，春天正月。此时间段，离诸侯王十月朝拜的时间早过了；离秋季朝拜的时间远远未到。对刘友来说，种种迹象表明，此次进京，凶多吉少，前途难测。
但是，这是一次无法抗拒的旅行。北风那个吹，马儿那个跑，心儿那个抖。一路上，不祥的念头有如天上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刘友行走的上空。
那时候，诸侯王在长安城都设有住宿及接待客人的招待所。用当时的话说，就叫邸。当刘友来到长安城后，就在赵邸住下，请见太后。万万没想到的是，吕雉闻听刘友来到，非但不让刘友上朝，反而立即派出军警包围赵国招待所。
刘友惊讶了，赵王随从也惊呆了。太后这到底是想干嘛？
我心里想干嘛，你赵王当然心知肚明。当即，吕雉下令把赵国随从通通赶出招待所，只留置刘友一人在内不得外出。同时吩咐下去，不要给刘友饭吃，也不给他水喝，要的就是活活饿死他。如果有胆敢送饭送水的赵臣，刑罚治之。
如果说，吕雉是在饿杀刘友，不如说，两千年前的吕雉，她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科学实验。这科学实验的课题是：一个正常人，不吃不喝，他究竟能活多久？
请注意，吕雉研究的课题是正常人。那些非正常人，诸如特异功能的人，另当别论。不过，古今中外一直有人声称能长期绝食，这些人大多数都已被证明是骗子、疯子或是有心理障碍，又或是神经性厌食症。据现代医学研究表明，人在饥饿状态下的生命极限最多七天。三天不进食，或者七天不喝水，就会面临死亡的威胁。
无论是西方，或是东方，都将死亡视为一个严肃的哲学命题。死亡是单调的，它不过是生命的消失和轮回。然而，在通往死亡之路上，所表现的生命形态却是缤纷多彩的。仅死刑方式来说，就有斩刑、绞刑、毒药、溺刑、活埋、烹饪，等等。而且每一种刑罚又分出许多小分类。就如斩刑，又分为斩首、腰斩；绞刑，又可分为吊死、勒死、窒息而死，等等。
在死亡面前，最精彩夺目的不是刑罚和刑具，而是人类面对死亡之时所呈现出的百态。有英勇就义者，大刀抹脖子，二十年以后又是一条好汉；有贪生怕死者，哭尽眼泪，瘫痪如泥；有冤枉如窦娥者，哭天抢地，出口毒咒。
除此之外，世间还有一种凄凉的死亡，就叫放歌而死。
刘友纯属此类。在那忍受饥饿的那几天里，抬眼望去，军警森严壁垒，插翅难飞。偶尔有人冒着生命危险给他送来一瓶水，或是半个馒头，不但被守卫的没收，还投到监狱享受死罪之灾。此情此景，呼天告地，皆是无用。唯有放歌一曲，以表心曲。
于是，饥饿的刘友放喉吟唱，歌曰：
诸吕用事兮，刘氏微；迫胁五侯兮，强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
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快中野兮，苍天与直！
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为王饿死兮，谁者怜之？
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刘友歌声凄厉惨烈，撕心裂肺，鬼哭狼嚎，闻者无不涕下。
如果非用一个字来概括刘友人生此劫，那他和窦娥都是一个性质：冤！刘友之歌，与后来的窦娥骂辞一样，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申诉无门的悲惨。在此，我们不妨以窦娥的诅咒来解读刘友的心声：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涂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歌罢人亡。正月十八日，刘友饿死，吕雉用民礼草葬于长安郊外民间墓场。
五 刘恢之死
一歌才罢，又起一阙。
刘友被饿死后，赵王一位空缺。那么，下一个该推谁来坐上此位呢？吕雉的意见是：此位非刘恢不可。
刘友一共有三个同母兄弟，刘友排老大，刘恢为老二，还有一个老三叫刘建。当初，梁王彭越被诛，刘邦封刘恢为新梁王；后来卢绾叛逃，燕王空缺，刘邦封刘建为燕王。真不知此三兄弟老妈尚在世上时，是否得罪吕雉。他们仨落到吕雉手里，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时刘友死后不久，刘建薨，和美人留下一子，吕雉使人杀之绝后。现在，吕雉已经解决掉一个，她只有发挥狠人做到底的丑劣传统，继续拿刘友兄弟开刀。于是，吕雉就对梁王刘恢说：请你去赵国接你老大的班吧，梁王之位就空缺出来，我自有安排。
梁地相对于赵国来说，梁王就像是河南产的汇源火腿肠，赵王就像是北方的冰糖葫芦。火腿肠吃起来可是十分爽口，冰糖葫芦则是酸甜交加，吃不习惯的还会把你牙都酸掉。对于刘恢来说，他蹲在梁地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在这里，他习惯梁地的水土，犹如梁地的水土适合了梁国的空气。现在，吕雉徙刘恢北上，无异于把他的火腿肠夺下，丢给他一个烂冰糖。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刘恢尽管心里闷闷不乐，他还是乖乖接受吕雉的安排，北上就职。吕雉当然知道刘恢肚子里是有气的，为了补偿刘恢的心灵创伤，她免费送赵王一贴心灵膏药。那就是吕产的女儿。
又是买一送一，不服吕雉还真不行。这下子，刘恢可是有苦说不出。赵国冬天多风雨，再加一个吕氏女，这想不叫人雪上加霜都难啊。
郁闷，实在郁闷！
更郁闷的还有，吕产这个宝贝女儿还带着一大帮随从嫁给赵王。吕王后这帮随从，他们在赵国无所不为。最狠的工作就是当特务，对赵王是监视，监视，再监视。无论刘恢走到哪里，或许是一举头，一望眼，一叹息，一哀声，一低头，一抹泪，都有人记录在案，马上以小报告的形式送到吕王后的案头。
如果说，老大刘友是被吕雉活活饿死，那么今天看来，刘恢恐怕要被吕产这个女儿活活地捆绑，不得自由而死。
吕雉的杀人秘诀只有两样：一是狠毒，二是变态。吕产是吕雉的长兄吕泽的儿子，如果从辈分来说，吕产这个女儿对吕雉，应该叫一声姑婆。我们有理由相信，吕王后肯定从吕雉那里学到了变态的杀人本领。现在，她不但把刘恢装进生活的笼子，还把他的爱姬鸩杀，使其不得知己倾诉而解愁。
爱姬无辜死去，母老虎卧榻之侧，这使得刘恢更是不得开心颜。听说，要想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的努力；培养一个钢琴家，至少付半生汗水艰辛。然而，培养一个诗人，不需要半生，只须一场妻离子散，生死离别。对刘恢来说，和爱姬的生死相别及长期以来积郁的苦闷，让他无处宣泄。愤怒出诗人。诗，成了他唯一的寄托和追求。
于是，刘恢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
在浩瀚的史迹里，我们已无法寻找刘恢所歌之辞。他能留给我们的是，一个绝望的、痛不欲生的背影。在这个男对女，生对死，愁对爱的思恋中，我们仿佛看到了当年苏东坡对亡妻的思念：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六月，刘恢悲思过度，举目望世，无以寄身心为生。于是，他自杀殉情，化成飞蝶逐伊人去了。但是，当刘恢这段凄美绝望的爱情传到吕雉耳里时，吕雉只有三个字作为评价：神经病！
吕雉认为，老大刘友前有警示，没想到老二刘恢重蹈覆辙，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丢掉身家性命。于是，吕雉非但对刘恢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深表厌恶。当即下令：刘恢为一个贱人而死，罪孽深重，不准他的后裔继承王位！
到此为止，刘家两兄弟，以他们的死亡让出了两个诸侯王位。这两个王位，马上就有了答案。梁王封给了长兄子吕产，赵王封给了次兄子吕禄。
六 吕雉杀人的心理学分析
有些女人，她天生就无法感知到爱情之美。诸如吕雉，仿佛血雨腥风的政治生活，使她麻木了内心对爱情的向往和渴望。其实，如果要理解吕雉为什么把一个痴情绝望的刘恢骂成一个神经病，我们还必须深入她的灵魂，和她进行一场隐密的心灵对话。
在此，我不得不穿越千年的烟雨蒙蒙，提着话筒走进汉朝的长乐宫，独家采访吕雉。还好，吕雉对一切与权力无争的人都是客气的。于是，我们的采访就从她的功绩谈起。
月望东山：吕后您好，恕我直言，自从您专权以来，滥杀无辜，排斥异己。请问，作为一个女政治家，您有没有考虑过千年以后的人对您的评价。
吕雉：地球人都知道，不流血的政治未必是好的；流血的政治未必就是坏的。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就可知道，如果我不杀人，别人会杀我。宁可我错杀别人，也不可别人伤害我半根毫毛。政治动物从来就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你作为接受过达尔文进化论思想的现代人，应该深刻明白这一点。这就叫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当然，我并非是一个完全好杀嗜血的动物。你在《那时汉朝》里把我描写成一个狠毒变态的女人，这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行为。一叶障目，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水滴，不见海洋。你应该学学人家《万历十五年》的作者黄仁宇的大历史观，从宏观角度考证我的存在价值，而不是像狗仔队整天就抓住我和审食其的绯闻和杀人的把柄说事。
月望东山：您说的没错。关于这点，我必须检讨。其实，司马迁在《史记·吕太后本纪》里对您的评价还是挺高的。司马先生的原话就是：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从司马迁先生这番话来看，生活在您主政专权时代里的人民，日子过得还是挺不错的。只可惜您就是宫廷斗争打得太激烈，扶持吕氏本家势力做得太嚣张，所以，您也必须为您的另一半非人性的恶绩负责到底，不要怪我替你贴上狠毒和变态的标签了。
吕雉：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狠毒这个标签我能接受，但是你凭什么说我变态？你知不知道这个称呼会让读者误解我的一生，有可能使我永世不得翻身。
月望东山：我曾考证过“变态”一词。准确地说，变态原先属于生物学范畴。它指的是在有些动物的个体发育中，其形态和构造上经历阶段性剧烈变化。比如，有些器官退化消失，有些得到改造，有些新发生出来，从而结束幼虫期，建成成体结构。这种现象，统称变态。从这个生物学概念来看，变态是生物个体对生存环境的自我调整，未必是一件坏事。
从宏观角度出发，您为了扫除内心的恐惧，为了满足个人私欲，为了专权天下，从而不择手段，全面打击政敌。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您这是对当时政治环境的一种自我调整，这不也属于变态的范畴吗？
吕雉：可是，在你这本《那时汉朝》里，你所说的变态，是从狭义上的人类心理学来说的。在你这里，我似乎完全被妖魔化了。比如什么更年期发作，什么心态不平衡。是的，我是因为心态不平衡，更年期经常发作。但是你只是站在男性角度来说明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要考证我作为一个女人，特别是像我这样不易的女人的内心世界？
月望东山：其实，我今天采访您完全是冲着你的内心世界来的。我们刚刚谈的那些不过是开场白。既然您都把话挑明了，就让我们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讨论吧。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请问您所有心态不平衡的起源是什么呢？
吕雉：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狠，叫我不知从哪里说起。因为，要说到根本起源，我们是无法说清的。在这里，我应该把你的问题改为心态不平衡的起源之一是什么。如果就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结合我生命中不可避免的悲剧来回答你的问题。
在别人看来，我当时杀戚姬，完全可以一刀了之，不必制造那个耸人听闻的“人彘”吓唬我儿刘盈，还有后来饿杀刘友。因为那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我偏偏喜欢那样做，就算是背着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因为，我所做的这些，完全是冲着一个人来的，这个人就是你熟悉的流氓刘邦。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首先问你一个问题，在我和刘邦相处的一生当中，你有看过我们俩恩爱的镜头出现吗？
月望东山：老实说，我还的确没见过。
吕雉：本来就是，我和刘邦从来就没恩爱过。你别以为我骂刘恢为爱而死是神经病，就以为我走火入魔，对爱情麻木不仁。其实，我对刘恢的态度完全出自政治权术的需要。在我的内心里，我曾有过渴求爱和被爱的冲动和欲望。因为，我首先是一个女人，是一个感性动物，其次才是女政客，冷血动物吕太后。
然而，自从我和刘邦结合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我的人生悲剧。君不见，刘邦彭城逃亡，三番两次踢我儿女刘盈和鲁元公主下车；君不见，我年老色衰，刘邦不让我随伍出行，相伴左右，弄得戚姬全把我的风光抢尽无留；君不见，母子连体，母因子贵，然而，戚姬一哭二闹三上吊，刘邦就想废掉刘盈，扶上刘如意。
行动，完全是思想的外部表现。从以上诸多行为中，你看出刘邦对我好过吗？从来没有。爱到最后，爱不是最后的解脱，而是恨，所以我选择了报复。报复是一项艺术。所以当我有机会杀戚姬时，我不会一刀了之，让她痛快离去。我要她在承受无尽的痛苦当中，体验我曾经的痛苦；我要让她在无尽的绝望当中，感受我曾经无度的绝望。
总之，爱得越是绝望，痛得亦是入骨，报复打击起来肯定是越加恶狠。这不仅仅是我吕雉的本性，推而广之，这是人类所有报复心理的共同写照。
月望东山：那么您饿杀刘友呢？您当时持的是一种什么心态？
吕雉：其实，饿杀刘友，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动机。刘友、刘恢、刘建等人，他们和刘如意一样，迟早都是要死的。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恨他们是刘邦和小老婆的产物，而且是政治资源抢夺和斗争的必然结果。汉朝的王位有限，而我又必须培养吕氏之王，那就不得不把他们清理出局。
月望东山：还有一个问题，现代很多读者对您和审食其的地下情很感兴趣，您能不能透露一点内情，或是让我们刊登一下你们的私房日记？
吕雉：你就绝了这个念头吧。审食其不过是上天送给我的一个小小的情感抚慰品，但他永远不够补偿我曾经在刘邦那里受到的委屈和冷遇。曾经，我多么渴望和刘邦拥有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就像虞姬之于项羽。没想到刘三那衰人竟把机会让给了戚姬，你说教我心里怎么不恨之入骨？
我可以再告诉你一点，审食其这家伙很会讨好人，可是我们的地下情，犹如空气中的泡沫，永远经不住阳光的考验。所以说，就算我们彼此幸福终身，但是扔然抹不去我内心永恒的阴影。
月望东山：那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您内心阴影未消一天，您还将继续变态，继续更年期？
吕雉：得了，你别再损我了。告诉你，我的忍耐度相当有限！
月望东山：您先别生气。接下来，我会把您真实的一面好好写出来的。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干掉刘友三个同胞兄弟后，您下一个目标是谁，可否向读者预告一下？
吕雉：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第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 代王刘恒
吕雉的答案现在揭晓。赵王刘恢死后，吕雉寻找的下一个假想敌，即一直默默无闻的代王刘恒。
在刘邦所有孩子中，刘恒犹如他老妈在刘邦所有老婆中的名气一样，从来都是冷遇待之，无关痛痒。代王这个位置，当年首先是刘邦二哥刘仲专位。后来匈奴打进来时，刘仲弃位而逃，让刘邦既是尴尬又是愤怒。于是，刘邦废刘仲王职，降格为侯。同时，封他的得意子刘如意为代王。后来，张敖因出了贯高行刺一事，被刘邦废掉王位，徙刘如意为赵王。于是，代王一位空缺，刘邦就把它封给了刘恒，定都晋阳。
刘邦封刘恒为代王时，时间为公元前196年，刘恒实龄六岁。六岁的孩子，有些还在尿裤子，他懂得什么叫政治。按汉朝惯例，如果子弟年纪尚小，可以挂职为王，派代理商前往封地治国。当年刘如意被封为代王时，亦是未成年，所以派了一个代理商前往封地打理，其人就是后来和韩信约同造反的陈豨。
还有更充分的理由是，代地山高水远，满眼苍茫。无论是对孩子的成长，或是对大人来说，遥远的代地哪有湿润如春的长安城待得舒服。所以，小小年纪的刘恒完全可以向刘邦要求，以代王身份居住长安城，待到成年再往封地。
然而，刘恒老妈薄姬却做出一个惊人之举，不找借口，不托人情，毅然带着刘恒前往封地。
每一个皇帝的背后，都有一个传奇的母亲。薄姬亦不例外，关于她的故事，就必不能绕过楚汉相争的另外一个失败英雄，他就是当年魏王魏无咎的弟弟魏豹。
魏豹立为魏王时，薄姬被老妈魏媪送进魏宫服侍魏豹。薄姬的老妈是个牛人，她本来是魏王宗室女，硬是与苏州人薄氏私通，生下了薄姬。按此来算，薄姬还算是苏州人氏。自古说，苏杭美女甲天下。薄姬不算美得人见人爱，车见车堵，但她也算是个气质美女。那时候，魏豹宫中美女无数，想得到王入榻前，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魏媪马上找到了一个让魏豹为薄姬动心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以相命来制造舆论！
首先，魏媪找一个所谓算命高手给薄姬算了一卦，结果是：薄姬当生天子。正所谓算命之意，在于魏豹。当魏豹听到这个消息时，立即一蹦三尺高，从此，薄姬受魏王邀宠，在所难免。
殊不知，魏媪这一卦可是把魏豹给害死了。
当是时，正值楚汉相争，刘邦和项羽正在荥阳展开拉锯战，打得天昏地暗，难分胜负。作为诸侯王的魏豹，开始左投项羽，后来被刘邦干了一顿，于是只好右投刘邦。现在，当听到算命的说薄姬能生天子，无异于给他打了一针兴奋剂。
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魏豹应该是这样理解薄姬的：薄姬能生天子，说明儿子能当皇帝；儿子能当皇帝，肯定靠老爹。现在，我贵为未来天子老爹，天下不归我，那不是逆了天意吗？由此类推，刘邦和项羽打得热闹，但都不是天下之主。看来，老天爷是故意让他们两虎争斗，以让我收渔翁之利。
无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陷于无知之中。于是，魏豹决定脱离刘邦队伍，保持中立，观望二个牛王争斗。看了一阵，见项羽略占上风时，又突然手痒左投项羽打刘邦。这下子，刘邦被惹怒了，立即派出曹参去收拾魏豹。结果是，魏豹到死时，方才知道上了算命老太的当。
当时，魏豹死后，刘邦以魏封国为郡，宫中美女尽被送去输织室工作。有一天，刘邦挂着考察工作的名义去输织室打捞美女。于是，不经意地看见了薄姬，见她长有一番姿色，于是选入后宫，备案宠用。
刘邦这个备案，可是让薄姬足足等了一年有余，竟不见他来考核。还算老天长眼，一次无意的言谈中，让刘邦突然想起了冷宫中的薄姬。
情况是这样的：有一次刘邦和两个美女在一起喝酒。这两个美女，一个叫管夫人，一个称赵子儿。真是无巧不成书，俩美女正是薄姬少女时代结识的好姐妹。现在，这两个得宠的美女，趁着酒兴，不知何故聊到了从前，说她们三人曾订盟约，以后发达了，谁都不要忘了谁。没想到的是，现在两人得宠，薄姬却还蹲在冷宫独自晒露水，儿时的誓言成了一场笑谈。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两个美女只把薄姬当笑料哄刘邦开心罢了，没想到刘邦听后，顿然起了一阵怜香惜玉之感，他决定要亲自见一回薄姬，以还报一年来不宠之歉。
于是，刘邦当日就召薄姬入室面见。
那时，当薄姬听说刘邦要亲自面见她，犹如在千年暗室看到了一盏星火。我以为，今生今世，只能是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没想到，当我等到花儿都谢了的时候，蓦然回首间，却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好啊，老天爷，你终究没有瞎眼。
回顾从前的冷遇，薄姬两眼汪汪；一番忆苦思甜的眼泪流完，薄姬突然意识到，她还没有编好哄骗刘邦上床的甜言蜜语。没办法啊，你不哄他上床，那还得继续待在冷宫里独自烧香拜月。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当前，不可错过。
薄姬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从前老妈魏媪教的绝招，心里突然有了底。好，就这样办。薄姬一番打扮过后，前往刘邦龙榻之室。薄姬见刘邦之后，自然是一番软语肉香。
最后，只见她对刘邦说道：昨暮夜，妾梦苍龙据吾腹。
我们有理由相信，薄姬这番鬼话，不过是向刘邦发出的性暗示。算卦也好，或是编造神话也好，刘邦从来就是个中老手。面对薄姬这番诱语，他肯定能识出，但他选择了不点破。大丈夫何苦为难一个弱小女子。女为悦己者容，人家费尽口舌也是为了哄你开心，这有什么不妥的呢。风流无罪，上床是硬道理。今晚叫你来，管什么苍龙黑龙，冲的不就是这一夜的冲天销魂吗？
于是，刘邦当即也配合地对薄姬说道：你所说的是个好兆头，让我来完成你这个愿望吧。
说完，刘邦拥美人入怀，两人就开始……
刘邦是流氓出身，自有流氓的特点。流氓在女人面前耍流氓，无非就是提起裤子不认账。一夜风流过后，刘邦播下了种子，不久，薄姬收获了一片金黄稻田。这片稻田，就是亲生子刘恒的化身，是薄姬的全部希望和寄托。
但是，从那之后，薄姬难觅情郎的影子，从此也不见刘邦召她上床。
接着，又是漫长的冷遇岁月。薄姬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终于慢慢领悟了一个世间道理：女人这辈子，特别是身为皇帝的女人，不过是配茶壶的一只茶杯。人家赏用你，是命；人家弃之不用，也是命。既然是命，一切皆是天数，冥冥之中，一切缘有安排。
薄姬再次向命运低下了卑贱的头颅。同时，长期的冷遇岁月，使她磨练出了一种珍贵的品格，那就是坚韧和寂寞。
老子说，水是世界上最柔弱的事物，凡是低洼之处，都能藏之贮之。所以说，当刘邦封刘恒为代王时，薄姬就认为，贫穷落后的代国，就是生命中注定的低洼之处。对于水的命运来说，这样的低洼，正是明哲保身，韬光养晦之地。
刘恒是薄姬带大的，在他身上，凝聚着薄姬的血泪，倒映着薄姬的身影。在吕后准备徙他为赵王这一年，刘恒已经二十一岁了。在他身上，薄姬积攒的一切优良品格他都具有了。那就是：节俭、守柔、坚韧、知足。
在吕后看来，长期受到刘邦冷遇的薄姬，与她简直就是同病相怜。从某种程度上说，她是可怜薄姬的。刘邦的龙子龙孙，能拉拢的则拉拢，拉不拢的就一刻也不能停留地送他去见高帝。现在，刘邦这批龙子龙孙当中，除了杀掉的，多数都是被她以买一送一政策套住了。
唯有刘恒是个例外。沉默不代表柔弱，是该试探他的时候了。
刘恒和薄姬当然都不是傻瓜。赵王之位是个死穴，谁碰谁倒霉，从刘如意到刘恢，一个接一个死去，死在赵王位上的已有三个了。你吕雉口口声声说封我赵王，这招就叫一手摇着橄榄枝，一边提着大刀。如果我敢接，还能挡得住你这把屠龙大刀吗？
必须找一个漂亮的借口把死球踢回去。
还好，良将难求，托辞易得。刘恒和薄姬经过一番研究讨论，最后敲定以下对付吕雉诱惑的推辞：非常感谢吕后您的提拔，但是我已经习惯代地的生活了，请让我继续驻留代地，为中央守边吧。
当吕雉听到这个借口后，只有四个字：非常满意。明知前面是地雷阵和万丈深渊，就不要勇往直前，死而后已。换用孔子的话说，这就叫，明知不可为，而不为之。既然刘恒不敢接球，那就让吕氏家族接吧。于是乎，吕雉顺水推舟地封吕禄为赵王。
天杀的，刘恒终于躲过了一劫。
二 朱虚侯刘章
俗话说，多荒的草场都有肥牛马。在吕雉的黑色统治下的汉朝，刘氏子弟并非个个都是吞声受气及挨刀掉命之徒。在刘邦的孙子当中，有一个就敢当着吕雉的面撒野，此人正是此前差点儿被吕雉一杯毒酒要命的刘肥之子，朱虚侯刘章。
刘章，刘肥次子，又称刘老二。用司马迁的话说他，年二十，有气力，忿刘氏不得职。用毛泽东的诗句形容他，就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用我的话说就是，牛逼烘烘，天不怕地不怕，对吕雉打压刘氏极大不满，整天就想着寻着招儿整吕氏。
刘章跟他的几个叔叔一样，也被吕雉潜规则了。这就是以上所说的，买一送一。吕雉也给他配了一个吕氏女，想不做吕雉女婿都不行。从后来历史发展的结果来看，刘章非但不是吕氏家的好女婿，简直就是祸害大王之一。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看，刘章却是一个好男人，因为他和吕氏女的关系很好。他爱她，她也很爱他，犹如鱼儿爱上了水，老鼠爱上了大米。
这就是刘章敢于在吕雉面前撒野的根源之在。只要你刘氏待我们吕氏女儿好一些，一切都是好商量的，这似乎是吕雉对待刘章的底线。然而对刘章来说，吕雉的恩宠是一种病。无论吕雉对他如何网开一面，都不能使他忘却刘友和刘恢是怎么死的。更让他忘不掉的是，当初老爹刘肥是怎样差点掉命的。
没有什么力量能挡得住刘章那一颗愤怒的心，刀剑初露锋芒的时候终于来了。
事情过程如下：吕雉举办一个盛大国宴，请刘章为酒吏，主持宴会。在那个时候，特别是在国宴上，喝酒是一件严肃的事，于是古人便发明了酒仪和酒吏这等玩意儿。刘章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算没有酒量，也是有酒胆的，不然吕雉不会安排这么一个光荣的任务给他。然而，当刘章接到任务时，鼻孔里马上喷出一股得意之气，好呀，这真是一个整人的好差，咱接下了。
于是，刘章对吕雉先出一道难题：你叫我主持宴会可以，酒宴规矩必须按我订下的执行。如有不遵守者，按军法论之。
吕雉面露难色，不知所以。尽管说国宴规矩多多，但也应是以娱乐为主。你刘章突然上纲上线，搞得剑拔弩张，这样只能让大家把国宴当成了一项负担，这又是何苦呢？不过，吕雉想了想，又只好点头答应，依了刘章。
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国宴顺利进行，刘章磨刀霍霍。今天，我是不干一场不罢休的。我就等着吕氏哪只牛羊会落到我的刀下。我想，这应该是刘章最想对吕雉说的话。
开始，宴会气氛相当不错。大家铭记刘章规矩在心，人人都喝得挺积极的。管你能喝还是不会喝，都得一口闷。当宴会进入高潮时，刘章突然对吕雉说，请让我为大家歌一首助兴，如何？
免费表演，这当然举两手支持。吕雉许之。然而，刘章演唱的这首歌，并非祝酒歌，亦非《长安城郊外的晚上》，更不是什么阳春白雪的美声独唱，而是一首下里巴人的《耕田歌》。
当刘章报出这个歌名时，当场立即有人喷酒而笑。仔细一看，原来这个喷酒的是吕氏家的纨绔子弟。他喷酒的理由是：你刘章生为王子，知道牛有几只脚就不错了，还懂得何为耕，何为田？
刘章接着很严肃地说道：都不要笑，我没种过田，但是我深深地懂得种田的理论。
吕雉一听，顿觉有理。这就叫，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于是，她就对刘章说道：请为我歌之！
刘章不但想唱就唱，更要唱得响亮，震撼人心。于是，刘章清嗓，开始放歌。歌词如下：深耕穊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
听说，世界上最经典的歌曲，歌词多是通俗易懂，流露出的情感更是自然流露，水到渠成。对刘章来说，吕氏家族那帮操蛋的家伙，我刘氏子弟杀你不得，打你不得，借歌来抒抒情，发发牢骚，这总可以吧。
须不知，有些牢骚一出口便是错，优美的歌声只会加速死亡的脚步。
当初，戚姬一首《舂米歌》就唱出了灾祸：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以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当是时，戚姬如果不是因为此歌，她可能都不会沦为人彘，刘如意有可能也不会死得那么惨。但是，此歌一出，立即刺激吕雉。让你活在世上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你的刘如意为你报仇？
现在，刘章此歌一出，无不让人替之受惊。刘章呀刘章，我们知道你胆魄过人。但有些歌在家里唱，甚至是在心里唱就行了，何必拿命去跟人家斗气呢。你看看你唱的什么歌，摆明就是以歌喻事嘛。说什么，不是我家种的，全部要除而后快。
哎，唱得痛快，怎换一个死字了得？
没有人相信，刘章还能熬得过今天！
然而，让人十万分意外的是，吕雉一反常态，只是装聋作哑，没有发飚。简直就像是，太阳要从西边升出来了。
这时，不知谁出来打了个哼哈圆场，气氛又像天空里一片不祥之云被风吹走了。酒会继续，劝酒继续，娱乐至死！
今天这场宴会，进来容易，出去难啊。刘章有言在先，你不喝趴下，今天就不要走出这个长乐宫。然而，喝着喝着，还真喝倒了一片。于是，酒会现场开始出现了不和谐的动作和声音，有人赖酒了。
这个赖酒的人，正是和刚才那个喷酒的一伙的，他们集团的名称就叫吕氏子弟。这个姓吕的皇亲，估计是个三杯倒。首先，他被灌得晕头转向，不知南北；接着，趁着人多手杂，偷偷开溜，企图脱身逃酒。
没想到，他还是没逃出刘章的眼睛。
刘章今天是来干嘛的？整人的。拿什么整人？酒和军法。整人对象是谁，吕氏皇亲。干嘛要整？不整怎么泄愤？既然是整人泄火，肯定有重点对象，他们就是吕氏那些酒量差劲的子弟。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逃酒的家伙，肯定被刘章背地里叫人提着酒壶灌他。果然，他还是顶不住逃跑了。这时，刘章二话不说，提起剑来就追出去，三下两下，砍下人头。
接着，刘章提着这颗滴着鲜血的人头走回宴会现场，把它丢在地上，对着吕雉大声说道：今有亡酒一人，臣谨行法斩之！
全场立即被这个血的现实吓住了！
好你个刘章，还真杀了。
刘章表情镇定，内心冷笑不已。
吕雉还真没办法对刘章怎么的。有言在先，杀之有理，没办法啊。要怪，就怪这个绝命的家伙没有练好酒量。
最后，酒会不欢而散。
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刘章的这次行动：斗得狠毒，可是后果很严重。几乎没有大臣相信，吕雉会轻易放过刘章。就算不杀，也得教训教训这小子，免得他以为有胆量就无法无天了。
于是，大家都在等待，等待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杀戏。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若干天就这样静悄悄地过去了，仍然不见吕雉有所行动。此时，刘章仍然我行我素，来去自由，吃得好，睡得好，精神爽朗，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这下子，汉朝大臣不由惊呼起来，母夜叉也有怕人的时候。好你个刘章，还真不赖啊。
那些心惮吕氏势力的汉朝大臣，从刘章身上仿佛看到了刘氏势力崛起的明天。于是，一个以刘章为中心的反吕集团，正在慢慢形成。刘章，成了达尔摩斯利剑的代名词。他就在吕氏集团的头顶上晃呀晃。
摇晃，是为了找准斩杀的角度和时机。
这一天，迟早会来临的。
刘章，上天还欠他一个绝杀的机会！
三 陆贾启示录
当刘章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吕雉面前冲突无常时，右丞相陈平却像一只缩头龟闭门冥思，不知所想。面对吕雉的嚣张气焰，还是俗话说得好呀，惹不起，总可以躲得起吧。
当然，陈平奉行的不是鸵鸟主义。躲得了和尚，永远躲不了庙。他之所以郁郁寡居，不过是忧虑所致。此忧虑之事，也就是众刘氏子弟们思虑的问题：吕雉势力到底能撑多久，他这个右丞相，又到底能坐多长？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三个人才能回答，也就是天知，地知，吕雉知。
陈平日想夜思，不能自已。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有人犹如清风拂云，给他送来了一个好计谋，一扫阴霾心情。
此人，正是以蹭吃蹭喝出名的陆贾。
我们依稀记得，当初刘邦打天下时，陆贾和郦食其主打外交，纵横天下。那时候的陆贾，他映衬郦食其，犹如星星点缀月亮。只可惜，郦食其这轮貌似光明的月亮一夜消失，汉朝外交的夜空里，陆贾这颗星星就显得特别的孤独和耀眼了。
事实上，陆贾亦是一位政绩出色的同志。郦食其死后，他没有活在后郦食其时代的阴影里。相反，他珍惜机会，开辟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外交时代。奠定陆贾在汉朝中央外交地位的，最出色的一件政绩是搞定南越王。
南越王，尉他者，真定人也，姓赵。当时，秦始皇统一天下，在南方设置三郡。它们分别是，桂林郡、南海郡及象郡。而尉他本人，则是南海龙川令。秦二世嬴胡亥上任时，继续老爹的腐败事业，却没有老爹的把屁股坐稳江山之力。那时，就在北方诸侯纷纷挂名称王时，南方的尉他也迎来了他的黄金时代。
提拔尉他的，是他的老上司南海尉任嚣。当时，任嚣闻听北方战争，诸侯崛起，亦想跟风举事。只可惜，上天不助，使他落得一身大病，奄奄一息。就在他生命的最后，他想来想去，能接他在任行大事的，唯尉他是也。于是，任嚣便召来尉他，做了一番为了告别的嘱咐。
其内容大约如下：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邦、陈胜、吴广等诸侯都兴军聚众，虎争天下。现在，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又有许多中原人世居于此相辅，这么一块宝地是完全可以立国的。本来这件事，应该让我来完成的。可是身体不行了，我也即将告别人世，我见你挺有两把刷子，才召你来见。我话都说到这分上了，你就看着办吧。
任嚣说完，一脚登天。于是，尉他接过南海郡尉之棒，将立国事业进行到底。当北方的诸侯把秦王朝撕成碎片时，南方的尉他击并桂林和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刘邦搞定中原所有大王成为名副其实的天子时，他也想过要干掉尉他。可是，八年抗战才打完，又要出兵南方，劳苦中国，这个成本花得实在太大了。想想又算了，不如承认尉他为南越王。
当然，交易是必须讲究公平原则的。尉他还必须承认刘邦提出的一个条件：承认刘邦天子至尊，才能和平万岁！
代表刘邦和尉他谈判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陆贾身上。
事实上，传说中的不辱使命并不是一碗好吃的饭。当尉他见到陆贾好不容易跋山涉水地来到他面前时，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之感激，反而耍尽地主傲慢作风，摆出一副酷酷的样子。
按《史记》记载，尉他接见陆贾时，所摆酷样大约如下：梳着当时流行的锥子一样的发型，像簸箕一样叉开两腿。不要说外交场合，就是连平常的宴会，只要君对臣摆出如此模样的，都是挨批的料。然而陆贾没有拍桌子对尉他大骂无礼，更没有拂袖而去，职业感觉告诉他，这是一种纸老虎。只要他微启朱唇，就可戳穿对方的全部狂妄自大。
陆贾首先问尉他：请问，你从哪里来？
尉他一笑：我从中原来。
陆贾：如果没有说错的话，你不过是南越的第一代移民，你的很多亲戚朋友，甚至祖宗的坟墓都还在中原真定吧。
尉他又一笑：阁下所言没错，有话请讲。
陆贾：中国，礼仪之邦。足下中国人，不识礼仪，今天反本性，弃冠带，以区区一南越之地就想与天子之国抗衡，你难道是想自寻灭亡吗？
尉他心里暗语道：狗屁的礼仪，别以为打着一个幌子老子就怕你了。天子在北方，老子在南方，正所谓山高皇帝远，老子欺负的就是你汉朝的使者，这又怎么着？
陆贾看着尉他一副不屑的样子，心里亦冷笑。小样的，换了个马甲，还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今天不好好给你上一课，你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于是，陆贾继续陈述利害，他摆出的道理，意思大约如下：首先，你尉他牛，总不能牛过项羽吧。项羽曾经是天下第一霸王，可结果呢，跟刘邦苦争五年，还不是照常被干掉；其次，韩信、英布、彭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也比你牛吧。可结果呢，还不是一个个被刘邦翦除；再者，别以为你山高水长的，你就想跟汉朝作对。汉朝之所以有今天，不仅仅是人力就能达到的，那是天在帮他。
老实跟你说，你蜗居一方，只顾自享自乐，不助天子诛暴逆，汉朝中央本来要干掉你的。可是天子顾虑到战争会伤害百姓，只得派我带着金符印，封你为诸侯王。你不郊迎于野，反而如此摆酷，待我犹如村野之夫，实在不可思议。如果汉朝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把你中原的先祖坟墓全部掘烧，夷灭宗族，兴兵远来，搞掉你易如反掌矣！
真正的外交永远都是，握紧利剑，示之橄榄枝。橄榄枝不行，行利剑之道。这也就是我们常所说的俗话：打狗还得看主人。你尉他欺负汉朝使者，也要看看他背后的老板。别把眼睛长到屁股后，睁着大眼犯着低级错误。
事实上，尉他也就是想在陆贾面前耍耍威风，蹭个面子，过一把瘾罢了。然而陆贾这番话立即又让他醒悟，原来有些酷还真是耍不得的。
当即，尉他一反傲慢之态，立即跳了起来对陆贾行大礼道：实在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摆酷，只是久居蛮夷之地，把中原礼仪忘光了。
嗯，要的就是你这种认错的态度，陆贾满意地点点头。
尉他接着问陆贾：我与萧何、曹参、韩信比，谁更贤？
陆贾心里一笑，这个问题很简单嘛，你南越王不是想说自己比汉朝三杰优秀嘛。于是，陆贾微微一笑，答道：你比起他们来，似乎要强一点点儿。
尉他乘兴追问陆贾：那么，我和刘邦比起来，谁又更贤呢？
所谓外交，就是在原则不变的框架下灵活多变。保持皇帝天下第一，不仅仅是皇帝的问题，更是国家的问题，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根本就不能拿来讨论。尉他，真不知你是想考验汉朝的实力，还是想考验陆贾的实力。如果真是两样都算是的话，那么陆贾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想戴高帽可以，但是想让我说你比皇帝强，没门！
于是，陆贾又滔滔不绝地给尉他讲了诸多道理，但是概括起来就是：刘邦草莽起家，直到一统天下，把汉朝做大做强，乃古今第一人也，是真正的天生龙子。你和他比起来，就像江河见大海，就像山丘望高岳，根本就不是一路货！
陆贾义正辞严，一副铁打不动的样子。尉他看得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说道：玩笑而已，千万别当真。接着，尉他连忙举杯劝酒，自打圆场。
有些人，注定就像水乳一般，不遇则罢，一遇就难分难舍，水乳相交。对尉他来说，陆贾就是他相识恨晚的人。他，识大体，懂灵活，会拍，拍得响亮；会说，说得漂亮。缘分啊。
于是，陆贾出使南越，最后则变成是来南越度假的。爱情有蜜月，政治亦有蜜月。数月之后，尉他方恋恋不舍地放陆贾归去。临走前，尉他赐陆贾千金，足足装了一麻袋；同时，又赐值千金之物产货品。如果非用一句话来形容陆贾此行，那只有四个字：满载而归！
陆贾功德圆满归来，刘邦大悦，拜他为太中大夫。
有些人，一旦走上官场，就好像被魔鬼引向了黑暗，只能是一路走到黑，更黑。有些人则不同，在他看来，官场就像是动物园，他之所以走进来，不是当动物发兽威，而是持着一种有趣的态度来观赏动物的。
是兽物，还是看客，不仅仅是一念之差的问题。两种人生之中，陆贾独爱后一种。他不像别人，首先是一只凶猛的动物，然后才是政治家；他则先是一个斯文的读书人，然后才是一个外交家。天生读书人，必治《诗》、《书》。于是，搞外交，谈诗书，成了陆贾两不误的生活。
但是，陆贾这种作风，刘邦马上发表了不满意见。他对陆贾说：你学什么不行，偏偏学诗书，烦不烦呀你。
要看一个人是不是真流氓，就看他对读书人的态度。刘邦这话不但深刻地伤害了陆贾，更是伤害到了广大读书人脆弱的心灵。于是，陆贾当即反驳刘邦：你别小看了我们读书人，请问你一个基本问题，你马上打得了天下，下马能治得了天下吗？如果不是我们这些读书人替你打理朝政，统筹天下，恐怕汉朝还停留在尔虞我诈的混乱时代呢。
汉朝礼仪是谁弄出来的？叔孙通是也；南越王是谁搞定的，陆贾是也；又是谁把你从匈奴马蹄下解救而出的，陈平是也。总之，汉朝的昨天，可以没有竖儒；汉朝的明天，不能没有读书人。
刘邦一时哑语，无话可说，只得低头向陆贾认错，并且要求他将秦之所以失天下，汉之所以得天下之成败经验和教训通通写出来，供后世学习。于是，陆贾转交政治理论研究，著书十二篇，汇编成《新语》一书。
然而，好景不长，刘邦驾崩，吕氏专权，陆贾再也无心研攻学术，面目全改，一副玩世不恭之模样，到处浪荡游玩。陶渊明当初辞官归隐时，写下一首著名的《归去来兮辞》，以表入世之迷茫，出世之逍遥。其文放歌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陶渊明辞官归隐，视官场如牢笼，身在其中如鸟入其笼，倍觉不爽。然而，陆贾之所以无所事事，一半是对吕雉充满畏惧，避灾避祸；一半则是逍遥出世，自乐自在。为了把逍遥进行到底，他对未来进行了一番规划。
首先，把当初出使南越时尉他送他的那麻袋礼物全卖了，得了千金，然后分给五个儿子，每人二百金。他本人以称病为借口，在好畤买了一块好地安身立命。正所谓，食肉者鄙。这年头，靠权贵不如靠田地。于是，他命令五子亦学他从事生产，自力更生，知足而乐。
其次，陆贾给自己留下的财产有一辆安车驷马，十来个擅长歌舞鼓琴瑟的侍者，一把价值百金的宝剑。陶渊明持锄南山脚下，真正的一无所有，连想喝的酒都要别人送他。他要逍遥，逍遥离他竟然还有十万八千里。因为，没有面包和美酒的逍遥，不能算是真正的逍遥。如果算是，也只能叫他苦逍遥。
但是，陆贾却是实实在在的乐逍遥。他公开对他的五个儿子放话道：我和你们定个规矩，我无论是经过谁家门口，你们都得尽量满足我和侍者，甚至马匹的伙食。每隔十天换一家。如果我不幸死在你们其中一家门口，那我的全部家产就归他所有。当然，你们不要烦我蹭吃蹭喝，我还要去别人家，一年之内去你们各自家，最多二三次罢了。所以，你们见我的光阴也是比较少的，不必担心给你们带来生活的负担！
我们有理由相信，对陆贾的五个儿子来说，父亲后半句话才是关键。好啊，在家靠儿子，出门靠朋友，老爹啊，希望你多靠朋友，少靠儿子，儿子肯定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于是，外交家的陆贾，变成了靠外交蹭吃的玩世之徒。陆贾还是一个厚道之人，要蹭也要找些油水足的人下手，比如太尉周勃，比如丞相陈平，这些人，千放万放，就是不能放过他们。
这就不得不回到前面的那一幕。当陈平正为吕氏专权苦无心计时，陆贾直接闯到他的丞相府上来了。当陆贾坐在大厅等待陈平见他时，这时侍者却告诉他一个扫兴的消息：丞相身体有恙，不便见客，请回吧。
陆贾抬头看着传话的人，脸上先是愕然，后又是微微一笑。请佛容易，送佛难啊。况且我这尊佛不是你请来的，你不出来请我喝顿酒，两手空空想赶我出门？
于是，陆贾告诉陈府侍者：传话丞相，我不是来蹭喝的，是专门来给他看病的。
陆贾这话传到陈平耳里时，让他着实大惊。还真看出我有心病来了，请他进来吧。陆贾进入陈平卧室，眯着佛眼，像绽开的两眼莲花。他第一句话就对陈平说：你有什么心事，就直接告诉我吧，让我替你摆平，免得我也白来一趟。
陈平一笑：先生既然知我有心病，不妨猜猜？
陆贾笑：根本就不用猜。你贵为丞相，食三万户侯，已是人臣之极。正所谓，富贵极，无欲求。然你心中有病，无非患诸吕专权，危害刘氏万里江山罢了。
陈平摇头长叹：知我者也，替我心忧。先生既然了如指掌，可有计策替我出之？
都说是来治病的了。如果没有几分谋略，也不敢硬闯你陈丞相府。于是，陆贾当即说了一句：天下安，注意将；天下危，注意将。
陈平伸长着脖子等待着陆贾把话说完，然而见他半路打住，不由奇怪地问道：还有呢？
陆贾继续说道：将相和调，则士务附；士务附，天下虽有变，即权不分。
陈平又问：还有吗？
陆贾：为社稷计，在两君掌握耳。
陈平已经听出陆贾的弦外之音，故意又问道：您的意思是？
陆贾笑道：这还用说吗？你为文相，主朝政；周勃为太尉，掌军事。你们俩联合起来，试问天下，谁主沉浮？然而周勃这个人经常与我嘻嘻哈哈习惯了，总是不太相信我的话。陈丞相何不主动结交周勃，以待时变呢？
陆贾这席话，如若穿世良言，直抵深处，照亮了陈平那潮湿阴暗的灵魂。
是啊，千谋万虑，怎么就没有考虑到周勃那把利剑呢？枪杆子里出政权。我陈平为什么就不能说，刀剑权里能保政权？
陈平当即大悦，然其计。也正因为如此，陈平和周勃实现了第一次文相武将的合作。同时，陆贾从陈平那里狠狠地捞到了一笔丰厚的财富：奴婢百人，车马五十乘，钱五百万。够了，不要说蹭吃蹭喝，就算是躲着吃，这辈子也绰绰有余了。
而此时，汉朝风云也完成了关键的一次聚集，大戏马上开场了。
四 吕雉之痒
在我们这个唯物主义至上的时代，倘若六月飞雪，冰山融化，都会有许多所谓的专家跳起来说，这是人口过分膨胀和生产过剩联合作祟的结果。然而，在古中国，倘若天打旱雷，陨石天降，或许都是大灾大难的征兆。这是古中国人优点之一，因为他们还保持着对天地的一种敬畏之心；这同时亦是古中国人的缺点之一，因为他们过分夸大和迷信了天的力量。
公元前180年，春天三月，太后吕雉带着一帮人去灞上祈福驱灾。
然而，就在她从灞上经过轵道回长安城的路上，忽然看见一个犹如苍狗的东西，流星般地钻到自己腋下。当即，吕雉顿惊，低头一看，那东西忽然又不见了。
糟糕，莫非是冤鬼上身，或是老眼昏花了？
关于鬼神及天之征兆，吕雉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她立即召来巫师占卜，巫师告诉她：跑到你腋下的那个东西，果然不是东西，他正是赵王刘如意的冤魂是也！
巫师这话，犹如一条套脖的绳子，勒得吕雉差点喘不过气来。祈福祈福，祈来的怎么是个阴魂啊。刘三啊刘三，你到底还是做鬼都恨我杀了你的儿子啊。好啦，现在你们父子俩的阴魂准备缠我不放了是吗？
我相信，吕雉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带一帮活人，来到刘邦牌位前对着它大骂一场。因为巫师的话果然应验，吕雉的腋下果然像长了肿瘤似的，一天比一天疼。就像蛇吞象一般，一天天地把吕雉拖向了死亡的地狱。
当时没有理由不相信，讨命的人来了，吕雉气数尽矣。
其实，事隔两千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则不相信吕雉恍惚间看到跑到她腋下的那个东西是个冤魂。但我相信，那不过是吕雉心理的某种暗示，只不过这种心理暗示化成了虚无飘缈的感觉，刹那间飞出脑海，又钻进了心里。
这当然不是我胡说的。关于心理暗示，当然是现代心理学大师弗洛伊德研究的伟大成果之一。弗洛伊德认为，梦是愿望的满足；梦的来源，相当一部分则来自于身体。当然，吕雉看到的不是梦，而是内心升起的一种感觉。那么我们可以这么说，感觉是愿望的满足，感觉的来源，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身体。
曾经有这么一个经典案例：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连续一段时间，经常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见有人夜里总是掐他的脖子不放，以至于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于是，这种所谓正常人便去找心理医生解梦，结果医生告诉他：你的脖子可能出毛病了，去检查一下吧。那人马上去检查脖子，竟然发现他得了咽喉癌。
用弗洛伊德的观点说，这病人之梦，正是身体向大脑变异传递的结果。那么我们也可以这么说，吕雉恍惚之间看到的苍狗钻腋之物，亦是身体变异发射信号产生的感觉。原来，有时鬼魂不过是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种对无知世界无能的感觉。
没想到，一波未平，又来一波。四月，老天亦来和刘如意凑热闹。于是，南方大雨不停，长江以及长江最大支流嘉陵江泛滥成灾，大水淹死及冲走的户数有一万余家。
此情此景，对于崇尚天命的吕雉来说，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提前而来的恶兆。更悲哀的是，天意不可扭转，常人能做的是，好好安排后事。
七月的秋天，吕雉大病加重。凭着多年对苍天研究的经验和成果，她知道，她将活不久了。
此前，吕雉最担心的是她的外孙张偃。张偃，即张敖的儿子。张偃年幼孤弱，无人可罩。于是，吕雉马上想到封张偃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侯，以便辅佐张偃。
照顾张偃还是小事，可是照顾吕氏江山不倒，那不仅是大事，更是一个大难题了。然而，陈平当初许诺让吕氏子弟居南北军的事突然提到了吕雉的病床前。吕雉命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居北军；吕产居南军；只要南北军在手，京城无人可撼也。
吕雉趁还有一口气在，把吕氏重要成员全唤到跟前一一叮嘱。吕禄和吕产当然是她重点关照的对象之一，只见吕雉对两人说道：我有一句话不得不向你们说，吕氏当王，大臣当中，无人服气；我就要走了，小皇帝还不懂事，小心防大臣们谋反叛变！
吕禄和吕产两人表情凝重，他们都沉重地点头表示切记在心。
吕雉接着又说道：“我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我崩后，你们不要给我送葬。因为一旦你们离开京城，那帮乱臣就会趁虚而入，受人所制！切记，切记！！”
吕禄和吕产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们再次沉重地点头，铭记在心。
吕雉跟老天的心灵还是息息相通的，她终究没有熬到八月。七月三十日，她灵魂出窍，永不复归身体。
我们在武侠小说里经常看到，当绝世武功大师仙逝，他们总是给自己的弟子留下一本绝世武功秘籍。吕雉死后，当然没有什么政治秘笈可留，但她却为吕氏留下了一封相当重要的遗诏。
遗诏是这样写的：以吕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皇后。
此诏一出，汉朝那帮老臣都傻眼了，数皇宫之内，尽是吕氏。吕雉果然大师啊，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善后！
请注意，完美的设计都像是鸡蛋，总会有小鸡破壳而出的小孔。前有夺权，当然就有反夺权。果然，一切权力之战，在吕雉入葬后的不久，首先就被对手狠狠地发起了致命的攻击。

第十章  长安乱
一 预备反击战
先说一段闲话。当初，吕雉对刘氏子弟进行全部潜规则，即刘氏子弟要想立侯当王，都得接受吕氏的政治婚姻，目的无非有二：一是企图以政治婚姻宠络刘氏，削其势力，宠其心志；二则监视刘氏，提供情报，以防不测，以便来个先下手为强。
事实上，搞特务，世界上没有绝对可靠的人，吕禄的女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吕雉死后，吕产和吕禄准备狠狠干一票，企图把刘氏江山改为吕氏江山。当时，刘氏子弟当中，首先获取吕氏欲为乱情报的人，正是朱虚侯刘章，而向他提供情报的，正是他的老婆——吕禄的宝贝女儿。
悲哀啊，让你嫁给刘章，不是让你爱他，亲他，抚他，而是收买他，麻痹他，软化他。没想到肉包子打狗，这吕氏的女儿不幸沦为双面间谍，成了引爆吕氏灭亡的导火线。
悲哀是悲哀者的墓志铭，阴谋是阴谋者的通行证。当刘章截获吕氏大动作的情报后，立即派人往东方密告齐王。
此时，齐国老大，正是刘肥的长子刘襄。刘章是这样派人告诉刘襄的：吕产和吕禄这两个王八蛋要作乱了，请你挂帅“清君侧”到长安来清理现场；只要你发兵，我和弟弟刘兴居为内应，诛杀吕氏，保我刘氏江山，势在必得。
当刘襄听到刘章发来的这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兴奋。没有激情的造反，将失去造反的全部意义。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吕雉像宰牛杀鸡一般，对刘氏子弟或阴杀或伏降；现在，数千古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无论是刘章，还是汉朝那帮老臣，他们都有理由这么说，拯救大汉天下江山之人，必齐王是也。大任当前，刘襄激情豪迈地接下任务。于是，他当即召集自家的人马，开了一个讨论会。人马的名单如下：齐王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
此三人者，凶狠如狼，乃造反之大材也。然而，当他们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先拿齐相开刀兴兵向西时，消息先不幸传到了齐相召平耳里。
这里必须要说清楚一点，对于诸侯国国相，诸侯们是没有权力任命的，唯一的任命者是汉朝中央。之前我们也见过，刘邦为了保护刘如意，派悍人周昌前往打理赵国；在这里，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吕雉生前，她是不会放心刘肥这些龙子龙孙会对他们伏首称臣到底的。于是，安插特务，监视敌情，便成了吕雉惯用的伎俩，而召平，便是吕雉驻扎在齐国的最大特务头子。
当齐国召平闻听齐王要造反，首先拔刀自卫，派兵把齐国王宫围得个水泄不通。这下子，刘襄傻眼了，我快，敌人更快；我狠，召平更狠。现在自己都成了笼中之鸟了，这造反的大戏还如何继续啊。
没关系，造反犹如高手下棋，有制招，自然就会有解招，一招更胜一招。而给刘襄解围的，正是他的左右手魏勃。
每一个围棋高手的背后，都有着一个不平凡的故事。说起来，魏勃的确是个不容易的家伙，他出身卑贱，之所以一路能走到今天，不是凭天助，靠的全是那一腔吃得苦中苦的斗志和斗得过人上人的智慧。
魏勃的发迹史情况大致如下：他年少时就曾经求见时任国相的曹参，但因为家贫没有门路可通，便想出一招曲线自通的道路。首先，他常夜半替曹参的舍人扫门外之地，曹参舍人怪之，守而捉之。这时，魏勃才告诉对方真相：我很想见曹国相，可是没有门路，就想到了来替你扫地这条路，不过引不引荐，您就看着办吧。
亏人家替你扫了这么多天的门地，曹参舍人觉得，这个忙如果不帮，实在说不过去。于是带着他去见曹参，曹参见这小伙子挺有追求，让他当了舍人之一。不久，魏勃为曹参言事，出了不少力，曹参以为贤，便向当时尚在人世的刘肥引荐，拜为内史，掌民政。再后来，刘襄继刘肥之位，召平当相，但是这时候魏勃已经混得很开了，实际权力比齐相还大。所以，召平对魏勃还要畏惧三分。
正是召平对魏勃持的这三分畏惧，让魏勃有机可乘。于是，当召平派兵围困齐王宫时，魏勃立即跑去对召平道：您真是围得好，围得妙啊，像齐王这等谋反之王，就应该活活地围死他！
魏勃这番话，让召平听得先是一惊，后又是一喜。在他看来，齐国之大，唯他忠于汉朝。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竟然还发现有几条忠于中央的大鱼。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国难见忠臣。如果魏勃真是个忠于中央的，那么他又何必那么费神劳力呢？
这时，只见魏勃又对召平说道：齐相你放心，你围攻王宫，是天经地义；而齐王反兵向西，如果没有汉朝虎符验证，算起来只能是反兵。邪怎么能胜正呢？
召平更喜：好样的，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魏勃继续忽悠道：不过，像带兵打仗这种事，怎么能够麻烦你齐国相呢。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中尉，请允许我替你派兵守住齐王宫，您觉得如何？
这个事嘛……召平故作姿态地想了想，说道：既然您中尉肯替汉朝出力，立场经得住中央的考验，这个工作交给你，当然是最好的啦。
于是，召平果然听信了魏勃，把兵权交还他后，回齐相府休息去了。
但是，当召平转身回到齐相府中时，魏勃的兵就把相府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召平才发现，原来魏勃和刘襄竟是一伙的！
召平，你没想到吧。生我者也，父母也；拔我者也，齐王也；我不忠于齐王，是不是太不厚道了呢？
我相信，面对着相府之内的召平，这是魏勃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
此时，说什么都是后悔莫及的了。于是，召平仰天长叹，喊出那句无数前人和后人都喊过的一句经典名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果然是也！
说完，召平拔剑而出，自刎身亡。
搞定召平后，无疑像是搬开了一块碍路的大石头。此时，刘襄重新调整内部职务，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全国兵力已经各就各位，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请注意，这个东风不是刘襄的一纸命令，而是另外一个关键人物——琅邪王刘泽。
初，琅邪郡、济南郡、城阳郡等三家本属于齐国。后来，刘肥入朝拜见刘盈，与之平坐，激怒吕后，迫使他割出城阳郡给鲁元公主当奉邑，方才脱身。没想到，刘肥主动开口，齐国反倒成了一块任吕后宰割的肥肉。紧跟着，吕后为笼络刘邦的堂弟刘泽，把吕须的女儿嫁给他，同时又割出齐国的琅邪郡，封时任营陵侯的刘泽为琅邪王；同时，又割出济南郡送给吕台为奉邑。
好好的齐国，就这样一分为四，教刘襄怎么不郁闷，教刘肥这帮龙子怎么不奋勇反抗？反抗是必然的，但是必须先解决刘泽。刘泽是刘氏中人，刘襄的主意不仅仅是拉他入伙那么简单。刘襄的算盘是，控制刘泽，没收兵力，全力向西。前有魏勃成功忽悠召平为榜样，现在这个任务则落到内史祝午身上。
二 算盘战
祝午出使琅邪国，见到了刘泽。他是这样忽悠刘泽的：吕氏即将作乱，刘王想发兵向西诛杀吕氏，可是呢，刘王自觉辈分小，年纪又轻，更不懂军事，担当不起这个大任。您琅邪王是刘氏中人，又曾经当过刘邦的大将军，熟悉兵事。所以，杀吕氏，兴刘氏，非您刘泽大叔不可。所以，齐王愿把齐国兵力交付于您，让你率兵向西，希望你抽空到临淄来一趟，商讨举大事之计！
刘泽听到祝午这番话后，唯有几个字形容他当时的心情：诱人，实在太诱人了。
对刘泽来说，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通通都是屁话。没有诱饵，就想跟刘泽合作，那永远都是扯淡。祝午了解刘泽，就像刘泽了解自己一样，他本就是一个无利不早起的人。祝午要想钓他这条大鱼，齐国兵权这个诱饵，足够使他神魂颠倒。
任何骗局的出笼，主要源于双方的信息不对称。祝午那番话，刘泽不以为假，反以为真。他就没有料到，他屁股下的琅邪郡是原齐国的铺垫，人家现在就想拆他的台，夺回自家的土地，他还天真地被蒙在鼓里。
于是，刘泽当即答应祝午，他愿意接受刘襄小儿托付给他的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
果然，刘泽像吃了兴奋剂一般，连铺盖还没收拾完毕，立即驰见齐王。此时，刘襄和魏勃已经稳坐齐王宫，等侯刘泽。当刘泽出现在齐王宫时，他还没来得及喊出“齐王英明”这四个字，只见刘襄一声冷笑，魏勃对左右吼道：拿下！
一群侍卫冲出来包围刘泽，把他控制住了。刘泽傻了。这演的是哪一出呀？转心一想，原来刘襄演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啊。
刘泽所料没错。此时，祝午重新扑回琅邪国，把琅邪国所有的民兵全部征调起来，率领军队回到齐国，与齐军会合。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承认，齐国的第二步棋下对了，向西作战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现在，就真的只差刘襄一个进攻的命令了。
然而就在此时，犹如困兽的刘泽，脑袋灵光一闪，马上想到了一个自救的妙策。所谓妙策，就是低成本，高效率。如果以这个标准来论刘泽自救的办法，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他的脱身之计，就是以下对刘襄分析的几句话，记载如下：
齐国第一任齐王刘肥是高祖刘邦的长子，您又是刘肥的长子，高祖刘邦的长孙，推本而言之，皇帝这个座位非你刘襄莫属，这哪还能轮到我叫呢？但是现在汉朝那帮老臣犹豫不决，大约等着听我刘泽的一句意见吧。毕竟刘氏当中，现在就数俺的辈分最高了。所以呀，现在齐王您把我扣留起来，对您是一点都没用的，不如放我入关，让我去替您说好话得了。这，于此于彼，不都是挺美的一件事吗？
刘泽总算开窍了，你也知道我刘襄是高祖刘邦长孙当立为皇帝呀，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当然啦，刘襄也不排除刘泽使的是反间计的可能。问题是，他有十足的把握控制刘泽，使之无论如何都不能飞出手掌心。
其理由如下：第一，刘泽的兵在刘襄手里；第二，刘泽朝中无人，刘襄朝中有人，即刘章及刘兴居是也；第三，刘泽想当飞鸟也行，风筝也行，你入关都得先系上一根绳，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你从高空拉下来。
刘襄给刘泽系上的这条绳，就是卫队。主意打定，刘襄决定放刘泽入关，同时派一支盛大的卫队控制他，同时替他开路向西。
当刘泽终于成功离开齐国国境时，恍如隔世。只见他回头望着远方的临淄，心里开怀地放出一句话：刘襄，你等着；你能做初一，俺就能做十五；俺刘泽大叔终有你好看的一天。
当刘襄送走刘泽后，立即发兵攻击吕氏。他的第一个目标，当然是济南郡。刘襄毫不费力地拿下济南郡后，马上向天下诸侯发出号召。号召很长，但是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起来，不愿做吕氏奴隶的刘氏，让我们联合起来干掉那些不该当王的人们吧！
刘襄发兵讨伐的消息，以风一样的速度立即传向了长安城。按照吕雉遗嘱，长安城是吕氏的生命底线，离不得半步。此时，吕产和吕禄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长安之内，皆是吕氏之辈；长安之外，吕氏找不出几个像样的带兵打仗的家伙。
更可怕的还有，汉朝野外作战军，其军权不在吕氏家族手里。军权兵力高度集中在两个人手里，一个是太尉周勃，一个是颍阴侯灌婴。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干了。于是，吕产就以相国的命令派灌婴率军开往前方，拦截刘襄。
然而，当灌婴开军到了荥阳，立即停止前进。灌婴对属官们说道：吕产以为我傻，我偏不傻。他叫我们打刘襄，我们偏联合刘襄杀吕氏！
于是，灌婴马上派人告知刘襄：不要担心，我灌婴是来帮你的，不是来打你的。请你约个日期，咱们联兵打进城里去吧。
当刘襄听到这话时，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将军，还是老的好啊。
此时，无论是对死去的吕雉，还是对活着的吕产及吕禄，事实告诉他们：从一开始，这根本就是一场错误的赌博！现在，他们输掉的不仅仅是灌婴。在政治的角斗场上，灌婴不过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一旦首张倒下，后面的也只有纷纷跟着倒台。
这个道理，吕产是懂的，吕禄也是懂得的。所以，当灌婴打碎了他们心底的奢望时，他们马上把恐惧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人：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
太尉就不消多说了，他手里有兵。有兵不是娘，而是刀，还真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砍过来。刘章更是防之又防了，他血气方刚，勇猛过人，再说了，弟弟不帮哥哥，鬼都不信。
于是，吕产和吕禄马上找到了对付的办法：第一，夺去周太尉兵权；第二，严密防监视两人动向。
现在，吕产和吕禄很有把握了。首先，吕产和吕禄自以为控制住了驻防长安城的南北军，简直是无懈可击，早一天和晚一天砍杀对手，都不是个问题；其次，既然要喊杀，就得找借口。
是的，吕产和吕禄自以为，他们还缺一个完美的借口。这个借口就是，一旦灌婴和刘襄发起攻击，他们就在长安城内，对汉朝旧臣一网打尽。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机会永远不会留给愚蠢的人们。当吕产哥俩犹豫不决，按兵不动时，长安城的汉朝大佬们，全都在秘密行动了。
三 周勃和陈平：绝地反击
首先发起冲锋的是汉朝两个重量级人物，他们正是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此时，周勃已经被吕产等人夺了兵权，他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怎么办？难道就要坐着等死吗？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这时，陆贾当初劝陈平和周勃交往的善言终于发挥决定性作用了。这时，毫无对策的周勃只好去找陈平，问他怎么对付南北军。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发现了一个绝佳的粉碎南北军的秘密暗道。
这不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暗道，而指的是一个人，他就是汉朝老将郦商的儿子郦寄。
周勃和陈平之所以把目光锁定郦寄，是因为郦寄和吕禄交好。只要攻破郦寄，就有希望搞定吕禄，那搞定南北军，就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可让周勃疑惑的是，像郦寄这样的世家权势公子，如何才能争取到他的帮助？
这个问题当然是难不倒陈平的，陈平马上支了一招：立即劫持郦商，对郦寄威胁利诱，想要老爹多活几天，唯有出卖朋友。
周勃拍案叫好，立即动手，果真劫持老将郦商。同时，他们俩又把郦寄叫到面前，摆出条件，供郦寄选择。天大地大，老爹的命最大。郦寄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周勃，出卖吕禄。
当然了，至于郦寄怎么哄骗吕禄，陈平已经替他想好了。台词如下：
高祖刘邦和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王者有九人，吕氏所立王者有三人。这些都是经过大臣们热烈讨论，并且一致认可的结果，而且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你吕禄被封的是赵王，挂的是赵王印，你不回到赵封地去，徒留长安，竟还挂着上将军印，您就不怕被大臣们怀疑吗？
窃以为，你当务之急就是把兵权和将印通通还给太尉。同时，请梁王吕产归相国印，与大臣们结盟，返回各自封地。那么这样一来，刘襄就找不到发兵的理由，肯定退兵。权衡两头，大臣得头，足下亦高枕而卧当千里之王，此万世之利也。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谎言，而是相信谎言的人。当郦寄通过自己的嘴把陈平这番话传到吕禄耳朵里时，让周勃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的是，吕禄相信这鬼话了。更让周勃兴奋得要升天的是，吕禄给郦寄放话，准备归还周勃的将军印，并且把兵权也还给他。
但是周勃高兴得太早了。要想吕禄交出兵权，还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还必须征求某些人的同意，这些人当然指的就是吕氏家族。
于是吕禄把个人想法报告吕氏家族，让吕产召集他们开会讨论。讨论的结果是，没有结果。因为有的人认为可行，有人则认为万万不可，争来争去，没有答案。吕禄犹豫了。
这下子，周勃慌了。周勃这就好像看到大鱼咬钩，大鱼突然转身召来一群鱼围着钩上的诱饵热烈讨论，最后放钩脱身。白高兴一场，真他妈的急死人了。
急也没用，要想钓得大鱼，玩的就是心跳。
这时，陈平说话了。周太尉不要心急，慢慢来，会有转机的。于是，陈平吩咐郦寄，无论你采用什么办法，请你先把吕禄稳住。
事实上，郦寄出色地完成了陈平的任务。他的办法是：天天变着花样约吕禄出游打猎，麻痹其人。
不知生死的吕禄正被郦寄引向了一条通往地狱之路。这天，当吕禄打猎经过姑姑吕须家的时候，他走进去串门了。然而，吕须一看见吕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即发怒，把全家的珠宝全搬到大厅上撒下。只见吕须指着吕禄破口大骂：当前吕氏生死危亡之际，你身为将军不镇守长安，竟然还有闲工夫弃军游玩啊！我现在就把这些珠宝扔了，不必再为别人当这守财奴了。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如果吕须非要找个词来骂吕禄，这个用词相当合适：脑残一个！
吕禄好心探望姑姑，竟然还被她莫名其妙地大骂一场，只有心情抑郁地回去了。
有些人，一旦脑袋进水，就像电路板短路一样，如果没有优秀的电工维修，他只能短路到底。吕须不是专业电工，她不过是凭着政治经验提手狠狠地拍，希望能拍出图像来。历史事实告诉她，她这一拍很及时，但是不管用。
九月十日，凌晨，长安城终于爆炸了。
令人想不到的是，最终引爆长安城的人竟然是曹参之子，代理最高监察长（行御史大夫）曹窋。事情是这样的：曹公子早朝时，去吕产办公室商量公事。就在这时，郎中令贾寿从齐国出差赶回，他一闯进吕产办公室就拍桌子指责吕产道：梁王你怎么还赖在长安城？
吕产疑惑地看着郎中令贾寿：长安是我吕氏的，我不赖在这里，难道留给刘氏不行？
贾寿继续数落道：你不早点回封国，即使现在打算回去，已经迟了。
吕产神经一绷，肯定是刘襄和灌婴已经发兵了。果不其然，贾寿告诉吕产：刘襄和灌婴已经联合发兵，正准备杀向长安城。现在跑路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是，进宫率兵控制长安城。
吕产和贾寿只顾说话，竟然忘了被他们冷落一旁的曹窋。曹窋二话没说，立即开溜，把这个火急的消息告诉陈平和周勃。
曹窋你好样的，消息真是传得太及时了。陈平和周勃商定：当务之急是先发制人！要想先发制人，就得先拿下北军！
北军！北军！北军的军权不在周勃手里，关键时刻想夺下北军，简直比登天还难。
其实，周勃要想闯进北军营中，可以绕过吕禄，直接找一个人就行了。这个人，当然就是小皇帝刘弘。可是，刘弘不在他们控制范围内，要想从他那里拿到一张许可证，那简直就是扯淡。
唯一的捷径就是：造假。
矫诏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另外一样东西就不能乱造了。那样东西就是象征着皇帝权威的“节”。节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专门持节的人。这个貌似棘手的问题，马上就迎刃而解。因为，这个专门管理符节的人，名叫纪通，他正是和陈平同一条船上的人。
这下子，问题就简单多了嘛。
首先，陈平起草矫诏，让纪通派人持节带领去北军假传圣旨；其次，立即派人通知郦寄加大火力恐吓吕禄，逼其交出将军印和兵权。各就各位，郦寄带着陈平的命令见到了吕禄。
郦寄是这样警告吕禄的：皇上已经派周勃接管北军了，请你务必回你的赵封地去；同时，把将军印交出来，不然啊，你的灾祸就来了。
郦寄这番话，换到别人嘴里，都是一腔废话。然而，吕禄相信郦寄了。他之所以相信郦寄，是因为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更相信，郦寄不可能编织谎言欺骗老友！
于是，吕禄不但不怀疑郦寄，反而感激地解下将军印，同时把兵权还给了周勃。
这是一场多么完美，多么惊心动魄的骗局啊。周勃接过那决定生死的将军印后，再次奔往北军营中。
这次，就算是神仙妖怪都不敢拦他了。周勃闯进军门后，只见他高高地举起将军印，大声吼道：拥护吕家的，露出右臂；拥护刘家的，露出左臂。
结果，没有一个北军战士露出右臂。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解决了北军，还有南军。从武装力量角度说，南军不如北军强大；解决北军，就等于胜利了一半。但是，北军守护的是长乐宫，而南军守护的则是汉朝中央中的中央，即未央宫。
陈平把解决南宫的重任，交给了刘章，命令刘章辅佐周勃。有了刘章，周勃犹如有了分身之术。于是，周勃命令刘章，必须守住军门。同时，他命令曹窋告卫尉：关闭所有出入口，不要让相国吕产入未央宫半步。
此时，吕产并不知道人家已经拿下了吕禄，他孤独地带着一帮卫队火急赶往未央宫，准备发动政变。然而，当他到未央宫门外时，发现殿门紧闭，欲进不得。吕产就像走投无路的猛兽在门外徘徊，寻找碰开未央宫大门的途径。
这时，躲在门内的曹窋害怕了。
他不得不害怕啊，人家一帮人在大门外大喊要杀要剁的，就只怕这大门质量不好，被他冲将进来。没办法了，关键时刻还是相信那句话，人多力量大。于是，曹窋马上派人去向周勃搬救兵。
周勃接到曹窋告急后，转头对刘章说：你赶紧带队入宫卫帝！
这真是一个漂亮的借口。一句话，就把吕产置于全民公敌的境地。于是，刘章带着一千余人，火急匆匆地奔向未央宫。当他进入未央宫时，发现了一幕惊奇的情景：吕产及他的卫队还在殿堂外大吼大叫。
刘章立即围住了吕产，两军僵持了。
武侠小说为了显示一个人武功的高强，总是千篇一律地设计一个人多打不过人少的局面。然而，政治不是武侠。此时此景，刘章和吕产两人锋芒相对，从严格意见上讲，也不叫战争。换个叫法，我们应该叫它：械斗！
香港关于群殴械斗的电影，多数都是人多的胜。况且，艺高胆大、血气方刚的刘章，对打狗急跳墙的吕产，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这场械斗，一直僵持到黄昏的时候才开打。当刘章喊出一声杀时，吕产闻声逃跑。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这场大风似乎是朝着吕产而来的，吕产的官兵卫队，全被都风打乱了，他们连抵抗的姿态都没办法保持好！
老天都不帮你了，吕产，你还能活多久啊。吕产只顾逃命，不知不觉地逃到了郎中令家的厕所里。刘章一声冷笑，冲进去，挥下大刀。
以鲜血开杀的政治，最终，只能以鲜血作为结束礼！
四 真正的赢家
刘章才砍杀吕产，就有人派人来慰劳他。可笑的是，此领导者竟然是小皇帝刘弘。
小皇帝真是天真啊，他真以为刘章真是来保卫他的。当谒者持节来到刘章面前说了一大堆辛苦的话时，搞得刘章哭笑不得。地球人都知道，卫帝不过是个幌子，不杀你都不错了，还想来凑热闹？如果这样，那我刘章成全你！
于是，谒者说话之间，只见刘章满脸杀气，跳将起来要夺其手里的节。我相信，这帮职业持节者，他们平时的功夫多数不用在如何持节，而是要练出如何防止被人夺节的功夫。因为，防人夺节比如何持节重要，手中无节，等于身上无头。果不其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谒者一闪，刘章扑了个空。
那根要命节，还死死地被握在谒者的手里。
呵，还真有两下子。刘章怒了，夺节不行，夺人总可以吧。于是，刘章立即动手劫持谒者上马车，一路上以节招降，并向长乐宫奔去。在长乐宫外，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以及吕氏另外一个干将。紧跟着，直奔北军，回报周勃。
周勃闻刘章已斩吕产，悬着的心落下来了。当即，他命令部队搜捕吕氏全族，无论老少，全部斩杀。在这些死亡名单中，重量级的人物有：赵王吕禄、樊哙老婆吕须、燕王吕通；不幸中的大幸是，吕雉的外孙张偃只是被废掉鲁王一职。
同时，周勃派刘章飞马去报刘襄和灌婴，长安警钟已经停息，教齐王罢兵归国。刘襄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就蔫了。
真他妈不好玩！这就像一个爬树捉鸟的人，只爬到一半，突然只听见一声枪响，鸟被人家从树上打下来了。那一声枪响，对刘襄伤害最大的，无疑是粉碎了他的登顶之梦。
果不其然，汉朝那帮大佬干掉吕氏的主要势力后，立即召开了一个紧急大会。参加会议的人员都是汉朝的大臣，有陈平、周勃，甚至包括刘泽在内。刘泽是必须到场的，不然就错过雪耻被刘襄扣留在临淄的大好机会了。
这帮人开会的主题只有一个：汉朝的下一任皇帝，谁才是最佳的接班人？
汉朝明明都有皇帝了，他们还在讨论立新皇帝，这简直就是阴谋。
事实上，连司马迁都认为他们是在搞阴谋。不过，站在阶级斗争的立场上，陈平和周勃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个阴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因为，小皇帝刘弘根本就是吕雉扶上台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既然否定了吕雉，就必须连根否定刘弘。
他们不但否定刘弘，甚至加他那几个异母同父的兄弟通通否定。基于这个前提，他们一致对外宣称，刘弘等几兄弟都不是刘盈所生，他们都是由吕雉杀别人母，送到皇宫来抚养的。
其实是，这帮小兔仔，如果留在世上，一旦有一天长大成人，肯定让这帮老臣不得善终。所以，必须铲除他们，同时在刘邦的的龙子龙孙当中，找合适的人来填补即将空出的皇帝位置。
所以说，这是阴谋，实实在在的阴谋。
或许对刘氏子弟来说，刘弘这帮小兄弟的命运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谁会接班，谁会是将来那个至尊天子，谁会享受那根天下至高无上的权杖！然而，这既是一个刺激性的问题，又是一个麻烦大的问题。在这个阴谋大会上，众人意见纷纷，不能统一。
总的来说，他们意见分为两派：一派是从刘邦龙子中选；一派则是从刘邦的龙孙中选。当然啦，后一派的呼声比较高，反呼声也比较猛。有人说，如果是从刘邦龙孙中选皇帝的话，那就非刘襄莫属了。因为，刘襄是刘邦之长孙，血统纯正，亦合情合理。
这个说法马上就遭到了一部分人的强烈反对，跳起来叫得最厉害的就是琅邪王刘泽。刘泽反对的理由是：怎么能让刘襄当皇帝呢？你们难道就不知道刘襄有一个可恶的舅舅驷钧吗？如果让刘襄当皇帝的话，汉朝又会造一个新吕氏集团，这个万万不可。
刘泽口口声声说入关帮刘襄当上皇帝，原来他是来拆台的。不过，你刘襄不也派人说要刘泽来齐国统兵西征入关当皇帝吗？可结果呢，还差点让他落得个人权两空。好了，现在这就叫一报还一报。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扯平了。
当然了，不是刘泽一个反对，刘襄就不能当皇帝。可更要命的是，刘泽高喊此话，并非恶意伤人。事实上，驷钧就不是个善类。有外戚如此，汉朝那帮大佬当然不乐意看到。于是，刘泽的反对，就成了大家的反对。
于是，刘襄的皇帝梦，就这样被无情地粉碎了。
龙孙不行，那就看龙子吧。刘邦的八个龙子，早死的有两个，被吕雉杀掉的有四个，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他们就是代王刘恒和淮南王刘长。如果从这两个人中选，有人认为应该选刘长。可是提出这个意见的人，立即被另外的人否定了。他们反对的理由是：刘长年纪小，母家又恶，又是另外一个吕氏啊。
其实，更要命的是，刘长是吕雉抚养长大的，实在是个危险的苗子。
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这哪里是选皇帝，简直就是选皇帝的母家。谁母家强，汉朝大臣们将来被欺负的概率就会越高；反之，谁母家弱，他们将来被欺负的风险就会下降。
如果按大佬们此标准来选的话，那就非刘恒莫属了。
世间有这么一种动物，退能明哲保身，进能翻云覆雨。刘恒就是这么一种食肉动物。明哲保身是一种艺术，既然是艺术，就有其妙不可道人之处。
果然，当即就有大臣站起来说道：高祖在世诸子中，代王为长，为人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节俭善良，做事谨慎。选皇帝，就应该立长才顺，以仁孝闻于天下！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各位的心里去了。是啊，选皇帝，不但要选一个不能被他及母家欺负的，同时又懂得宽厚待人的。皇帝也像自家养的宠物一样，温顺的宠物还是较受欢迎的。
这场阴谋大会，就像香港电影《黑社会》那帮大佬们开会一样，讨论结果出来后，还得那两个当头的点头同意才能通过。对于汉朝来说，其头目当然就是周勃和陈平了。陈平和周勃也一致认为，刘恒当皇帝实在是个合适人选。
于是，当场全票通过，共同推举刘恒为新一任大汉天子！

第十一章  不安的年代
一 刘恒进城记
很多时候，社会游戏规则总是教导我们，机会属于勇敢创造开拓的人。然而此时，当汉朝那帮政治大佬定调刘恒为汉朝新任皇帝时，我们就不得不说，机会属于莫名等待的人。
这个世界，冥冥之中，总是充满着许多莫名的反讽。君不见，刘襄欺诈刘泽，夺之兵权；刘泽忽悠刘襄，让他皇位落空。两人争来争去，天下这个最大的馅饼却落到了刘恒的身上。
或许，当陈平要召见刘恒之前，刘恒还在屋底捧着《老子》，任秋天渐寒的风正吹过他的窗前。然后，他隔着窗户突然看见一排人字形的长雁正向南方迁徙。而此时的他也心平如水，犹如这一碧如洗的天空，澄清无限。
又或许，他会走出屋邸，于庭院漫步。秋风徐徐，好一个惬意了得。真是个读书的好季节啊。刘恒正翻到了《老子》第八章，只见他摇头晃脑地迎风吟诵：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最后这句话，深刻地道出刘恒心底隐藏的秘密。翻译过来就是，只有不去争，才会没有过错。在一个无常的人世里，无错，便是给自己买下了一份双额保险。所以老子又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对刘恒来说，当他听到长安使者召他进京有好事时，他想检验的问题是：难道天上真会掉下馅饼吗？
怀疑是必然的。曾经，他习惯了北方之寂寞、孤独、寒冷及没有定时的风沙。在这个孤独的人世间，他也一直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代地。代地就像圈地，他和他母亲以及身边那帮随遇而安的近臣，都是圈中的羊。羊一生的任务就是日出啃草，日落歇息。然后在寂静的夜里，数着光阴，数着春暖雪化，秋来花落。最后，等待多年后的某天，这血肉之身亦化作一堆高高的泥土，滋润这千里的野草，从此无人记起，更少人凭吊。
是的，这是他自以为的宿命。可是现在，即将而来的命运全部打乱了他的思维和所有人生计划和行动。
进城当天子？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我想，这是刘恒心里问过千万遍的问题。因为，陈平给他送来的这个好消息，让他犹如习惯在黑夜里行走的人，根本无法相信前头就是光明。
可是，无论你刘恒怎么怀疑和忐忑不安，使者就站在你的面前，这总不能假吧。那么，到底是相信内心的感觉，还是相信眼前的这个大活人呢？
刘恒犹豫了。
于是，刘恒把近臣都召来，对使者捎来的消息进行研究和讨论。跟刘恒一样，更多的人都是持着怀疑的态度的。他们不但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甚至怀疑这是陈平和周勃等人设计的大圈套。怀疑派代表人物，就是郎中令张武。只见他对刘恒说：陈平这帮人都是玩阴谋的高手，他们刚刚血洗吕氏，就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大王不要前往！
没错，就算是天上掉下馅饼，也得嗅嗅味道对不对吧？
这招就叫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而历史也证明，每个职业都会养成一种独特的职业感觉和嗅觉，张武作为一个长期负责王宫安全的郎中令，他这番话不可不信啊。
然而，非怀疑派的也大有人在，他就是中尉宋昌。宋昌肯定的理由是：
别以为周勃持节闯入北军一呼百士应，就以为他了不起。其实，这是高祖积下的威德，而不是他个人的功劳。天下都是刘氏的子民，如果百姓不听他们使唤，周勃敢动你一根汗毛吗？再说了，如果周勃和陈平耍阴谋玩你，可是刘氏朝中有刘章及刘兴居响应，朝外吴楚齐等几地，都是咱们的人，真要干起来，怕他个屁呀。
臣以为，高帝之子，独代王您为长，且以圣贤仁孝闻天下，所以大臣才趁这个大好机会扶你当皇帝。大王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将来就后悔莫及了，请你不要多心，前往受命！
如此看，宋昌说的也大有道理。他也是军人，也有良好的职业嗅觉，不能说他说的不对呀。可是如果双方说的都有理，刘恒只能各自信一半，那等于大臣们都白说了。
刘恒不是刘泽，脑一热就立即充血。小心驶得万年船，去或是留，刘恒还是没法拿定主意。于是，小心谨慎的刘恒不得不去向老母薄氏求助，问他对此事做如何猜想。
然而，刘恒马上发现，他问也是白问。薄氏安分守己地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任何经验和教训告诉她，到底天上掉到他们代王家的是馅饼还是炸弹。
看来，人类无法解答的问题，只有问天了。刘恒只好召来巫师，进行占卜。很有趣的是，刘恒恰好卜得一个好卦，这卦的名字就叫“大横”。
何为大横？古时用火烤乌龟的甲壳，观察显示出来的纹路来辨识未来。甲壳上如果全是横的裂纹，就为大横。既然有卦，就有卦词。卦词原话是这样写的：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
这段卦词，翻译过来就是：大横预示着更替，我将做天王，像夏启继承大禹那样，使父业光大发扬。
不消多说，这是绝佳的好卦。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像温泉一般自刘恒心底汩汩流出。但是，刘恒喜怒不形于色，他平静地问巫师：我都称王了，还当什么王呀？
刘恒当然不是傻瓜，他既然出生在一个古老迷信的国度里，对卦词这类东西多少略有研究。我相信，他完全有理由解答这卦词。他之所以诘问巫师，是因为他深深懂得一种处世态度：同样的答案，从别人的嘴里吐出，总比本身道破来得更加精彩！
巫师只好配合着说道：此卦的天王，不是一般的亲王。在周王朝，天王就是天子；在我们汉朝，天王指的就是皇帝。
老天真的是要我当皇帝？刘恒真的迷茫了。
既然老天支持，刘恒决定出发。在出发之前，先派薄昭前往长安以探虚实。薄昭，即薄氏的亲弟弟，刘恒叫他舅父。当然，这是一个办事稳妥可靠的人物。
薄昭要去见的人，当然是周勃。
周勃告诉薄昭：叫代王放心进城，我们已经为他打点好一切了。
薄昭问周勃：凭什么叫我们相信你们？
周勃笑了：就凭我是汉朝堂堂正正的周太尉！
没错，周勃手里正握着汉朝的兵权。兵权，国之利器也；一器在手，天下在握，刘恒凭什么不能相信他呢？当然了，要让薄昭相信他们这是一个善意的邀请，周勃还不得不把汉朝大臣们开会讨论过程，给薄昭简单做一个汇报！
薄昭终于相信了。
薄昭立即回报刘恒，说事情正如宋昌所料，与周勃所言相去无差。刘恒一听，心稍稍放下，命令张武为前头部队传诣长安，宋昌为参乘作陪在后。
在中国历史上，绝大多数诸侯王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那就是入主京城。这个梦，在刘邦心中燃烧了多少年啊！无论他处多么困顿的险境，仍然不放弃那个替天行道的使命。
对刘恒来说，为了做好天下公仆，可以燃烧自己，但是千万不能毁灭了自己。燃烧不等于毁灭，这是两个不同意义的概念。于是，当他来到高陵（陕西省高陵县）时，他又派陪车的宋昌率人前往探路。
这叫，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不容易啊。
此时，陈平和周勃等人已经列队在渭桥等侯。那壮大之气势，庄严之表情，整齐之队伍，都不像是有诈。
宋昌回马报刘恒，前头无地雷，百官齐列等待，请大王放心前行。
刘恒听到宋昌禀报，又落下了一块石头。他继续前进，来到了渭桥，看到了这帮陌生的面孔上都洋溢着幸福和激动的表情。他们就像是一群妻妾，等待一个远游不归的主人。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天王你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那帮汉朝老臣，远远地看到刘恒的马车，立即以臣礼伏地拜谒。这一拜，让刘恒实在有些受宠若惊，他也连忙下车，向众人还礼。
这时，众臣当中，走出一人，只见他走到刘恒面前说道：咱们可不可以私下谈谈？
说话的人，正是当朝太尉周勃。周勃这话，让刘恒听得一阵肉跳。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说明吗，为什么要单独见面？我跑了上千公里，难道听到的就是你这句要命的话？
此时，宋昌正站在刘恒身边。周勃话语刚落，只见他对周勃说道：为什么要私下独谈？太尉如果谈的是公事，请你公开说明；如果谈私事，不好意思，此时不是谈私事的好时机！
话都说到这分上了，那就公了吧。只见周勃长跪在地，立即向刘恒呈上玉玺。原来，周勃私下独谈，就是要送上这倾国之宝！
我想，面对着周勃手中这块皇帝玉玺，此时刘恒的心里肯定在做一番角斗。魔鬼对他说，请收下吧！天使也会对他说，不，请慢收！
一直以为，刘恒一直跟着老妈孜孜不倦地学黄老之术，无非就是学会自由控制魔鬼之术。此时，他再次成功地制住了准备出笼之鬼。
只见刘恒谦虚地对周勃说：这个玉玺，不属于我的，我不能收下。咱们还是进城开会议议，再作决定，好吗？
这当然是一套作秀客套之话。但是，对于那帮老臣听来，心里头却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这个代王，选他还是没错的。懂辞让，又谦虚，进退自由。他当皇帝，咱们应该省心多了吧。
是的，心急注定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何况今天要来的，是吃天下，都不是一块小小的热豆腐所能形容的。
九月二十九日，傍晚，刘恒顺利进城。
当然，他进城后，不是直奔未央宫。那时候，每个诸侯国都在长安设有办事处，亦有自己的宾馆。所谓宾馆，古语为官邸。刘恒住进去的正是代国常驻长安城办事处开设的宾馆。
当晚，陈平率领群臣跟着刘恒进宾馆议事。会上，陈平再次陈述众臣推举刘恒为皇帝的理由，同时代表群臣向他传达了一个共同的愿望，即代王不管你心里有多难，都不要拒绝当皇帝这个苦差事。
刘恒当即就对陈平等群臣说道：不是我不愿意替大家吃苦。问题是，我能力有限，辈分又低，轮不到我做皇帝。你们还是请楚王另外寻找合适的人吧，反正我是不敢接这个大任的。
刘恒这招，貌似辞让，实则试探。楚王，即刘邦同父异母弟刘交先生。他要当皇帝，不仅仅是几个大臣支持就行的，还得经过刘氏宗室长老及诸侯们同意了才行的。当然啦，琅邪王刘泽同意过了，此时刘章及刘兴居亦在场，他们顺水推舟地联合支持刘恒。还让他牵挂的是，就是楚王刘交及吴王刘濞的态度。
陈平立即打消了刘恒的疑虑，又说了一通理由。意思大约是，诸侯各路神仙，他都已经打点过了，请您放心受符节和玉玺！
刘恒终于卸下心头最后一块垒石。只见他长叹一声，苦笑着说道：既然宗室、将相、列侯都觉得我合适担当这个皇帝，那就只好从命了。
委屈我一个，幸福千万家。这一幕，似乎回到了刘邦当初受天子之任的现场。这时，陈平心头也卸了一堆石垒，他立即呈上符节和玉玺，率众臣对刘恒行君臣之礼。到此为止，皇帝之位终于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就是入主未央宫。
但是麻烦问题又来了，此时皇宫里还住着名义上的小皇帝刘弘小朋友。汉朝群臣既然认了新天子，必须把小皇帝扫地出门。这个光荣的任务马上就有人主动揽活了，他就是刘兴居。
刘兴居对陈平等人说道：诛杀吕氏，我没有积下什么功劳，清宫这个事就交给我办吧。
陈平马上答应让刘兴居打扫未央宫，随他前往的还有太仆夏侯婴。清宫这事儿，有打扫的，就得有搬垃圾的，夏侯婴就属于后者。第二天，刘兴居和夏侯婴直闯皇宫，请刘弘挪屁股。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是莫大的不幸。然而，中国历史上，如此不幸降落帝王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刘弘小朋友在刘兴居面前，犹如一只鸡落到了狼嘴里。但是，他还是不知道刘兴居哥哥为何要叫他搬家。
关于这个问题，刘兴居回答得很干脆：你不是刘盈的亲生儿子，不配待在皇宫里！
刘兴居说完，夏侯婴就很配合地把起刘弘放到车上。这时，只见刘弘害怕地昂头问大好人夏侯婴：伯伯，您要把我送往哪里呀？
夏侯婴叹息，哄着说道：出去住，地方不会很远。
夏侯婴没有骗刘弘，他把小朋友刘弘弄到了少府。当天，汉朝举行隆重仪式，迎接刘恒入宫。皇帝易改，司机不变；替刘恒开车的人，还是老好人夏侯婴。
当夜，刘恒立即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以张武为郎中令，主管皇宫内务事。同时，有关官员分头诛杀了刘弘等几个小朋友，刘盈之种，宣告绝灭。正是这个夜里，刘恒也正式坐到了宝殿之上，发布诏书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是所有皇帝登基之后必须做的第一件好事！
我相信，这个夜里，对刘恒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宝殿之上，蜡光摇曳，富贵满堂；殿门之外，黑夜盖血，刘弘化鬼。内外交映，原来政治的天堂和地狱，不过是一门之隔！
夜已很深，鸟已作息。天凉好个秋，好一个承前启后的梦幻之夜！
二 周勃之痒
刘恒进城后，该杀的杀了，该封的封了。手忙脚乱地忙活了一阵子，熬过磨合期，似乎对如何驾驭天下，也较上手了。
现在，刘恒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时代。
但是，这仍然是一个不稳定的时代。杀机四伏，血灾四现。在这场热身戏当中，有些诸侯将相却是永远地退守寂寞了。自刘恒登台以后，依次薨掉的，元年有楚王刘交、齐王刘襄；二年有右丞相陈平、燕王刘泽；三年有城阳景王刘章；文帝四年，冬，十二月，灌婴甍。
剩下的人当中，官职最大的就数周勃了。都走得差不多了，孤独真不是什么好滋味啊。特别是灌婴，这个曾经是周勃多年并肩奋战的同道之人，如今他的离去，犹如树底下少了根筋，倍觉心慌。
周勃心慌不是没理由的。就在去年的冬天，刘恒免去周勃丞相之职，送他回封地去了。刘恒打发周勃的理由是：我已经下命令让列侯们都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可是有些人还没有去，丞相您是我器重的人，还是替我带个头树立个好榜样吧！
什么树立好榜样！傻瓜都能看出，刘恒这是强迫周勃提前退休啊。
有必要交待一下，把列侯踢回封地，这是名满天下的政论高手贾谊提出的建议。只要是脑袋健全的人都知道，贾谊此举不过是想架空列侯权力，巩固刘恒的根基。损人利己的事情，刘恒当然不能放过。问题是，此建议一出，根本无人响应。于是，刘恒只好拿第一功臣周勃开刀，让他带头自动离开长安。
真是一年河东，一年河西。人生如棋，就像过河的卒子，当你处在举足轻重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对你充满着期待和景仰。想当初，诛杀吕氏，周勃居功其首，金銮殿上，感激涕零之情，总溢于言表；可如今，江山搞定，屁股坐稳，只能一脚踹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狡兔死，走狗烹的翻版？
周勃真的害怕了。
当初刘邦诛杀韩信、彭越及英布的几幕依然历历在目。有前车之鉴，他就不能保证刘恒没有对他痛下杀心。
在中国历史上，只要是对君主居功自傲的人，都是一个大忌。军事思想丰富兼四肢发达的周勃，亏就亏在不好好读书。如果他有陈平或者是陆贾一半的求学之力，那么他就有可能读到《老子》的一段经典政治劝教：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哉。
可惜啊可惜，周勃活了大半辈子，缺的就是陈平和陆贾那般入得其中，超脱其外的魄力！据《史记》描述，当周勃扶刘恒当上皇帝后，周勃每次罢朝后，总是意气飞扬地离开，连刘恒对他都不得不毕恭毕敬，目送离殿。
其实从那一刻起，周勃就为自己挖了一个跌倒的大坑！
周勃有所不知，当他在面前表现出一副趾高气扬之态时，有人已经将这一切理解为不祥之兆！发现此兆的人有两个人，一个留名，一个无名。留名的郎中袁盎，无名之辈则是周勃属下一门客。
袁盎，楚人也。他父亲早年曾与强盗为伍，可谓是匪徒后代。刘邦还曾经流氓过呢，强盗算什么东西。所以说，袁盎父亲这个人格劣点，并没有给他留下后遗症，更不妨碍他的仕途。他的工作经历基本如下：先是在吕禄门下当舍人；后吕禄倒台，又托哥哥袁哙的福跳槽到刘恒门下当郎中。郎中，就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官，经常跟随出入的那种。
袁盎的崛起，至少有一部分是由周勃造就的。袁盎逮到周勃这个致命的政治毛病后，立即就对刘恒进了一言。当然，要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肯定是精心准备的滔滔之言。袁盎的策论当然很长，不过意思大约如下：诛杀吕氏时，周勃身为太尉，他不过是做他应该做的分内之事，皇上您凭什么对他那么谦虚礼让呢？
袁盎一语挑醒了积于心头的郁结。袁盎所说没错啊，做好太尉是你周勃分内之事，当好皇帝也是我刘恒理当之事，凭什么就我对你那么好，你还那样不知所让呢？于是，刘恒恍然大悟，立即找回皇帝应有的自信，从此换了一副铁面接见周勃。
然而，当周勃了解刘恒对他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竟然是因为袁盎一张嘴后，不禁大发雷霆。教周勃怎么不暴跳呢，袁盎之前就是吕禄的舍人，周勃完全可以把他拉到黑名单，一锅端了去。可偏偏是周勃和袁哙的关系很铁，不但放过袁盎一马，反而让他窜升到刘恒皇帝身边。
让你到刘皇帝那里，是让你多灭火，少煽风；好啊，现在倒反过来了，好话不说，坏语净出。这摆明就是过河拆桥嘛。
于是，周勃公开骂袁盎：好你个袁盎，帮了你不说，竟然还好意思在皇帝面前损我！
言语之中，可见周勃威胁之辞。但是，常人都能想到，如果袁盎会做人的话，应该跑来向周勃赔礼道歉。可是周勃左等右等，就是没看到袁盎登门谢罪，连个影儿都没有。
其实，袁盎对周勃采取三不政策，即不登门，不道歉，不招呼，完全是出自正当理由。不要说袁盎，就是周勃的门客也认为骄君真不是长久之计。
有一天，有个见识卓越的门客也对周勃敲起了一个警钟：你做你应该做的事，已经够了；你得到应该拥有的，已经多了；如果你再不懂退让，那就麻烦了！
这就叫反求诸己。周勃这才明白过来，袁盎的话没有错，只是错了方式，没有把这番话说给他听。周勃只好立即采取补救措施，以右丞相让给陈平。后来，陈平薨，他才接右丞相的班。可是好景不长，才复职右丞相一年，刘恒就说出了以上那句让周勃伤心的话，让他舍小家为公家退休当模范！
现在，周勃回到封侯之地已经一年多了。可是这一年来，发现周围之事甚是个悬：他封侯所在地的郡守和县尉经常光顾他家。
当地政府这种行动，说好听是去拜望周丞相；说不好听则是，监控周勃！这下子，周勃的心就高高悬了起来。
政治嗅觉告诉周勃，这将是一场冲动的惩罚！
是的，周勃感觉没错。刘恒就是想封杀周勃的锐气，让你知道，这个天下是刘氏的，想吃得香睡得甜，还是听皇帝的。用刘邦的话说，功狗永远是功狗，它只永远受功人驱使，这是不可更改的本质。
周勃的封国为绛县（今山西省侯马市东），食邑八千一百八十户，号绛侯。这是当初刘邦封给他的，再加上刘恒后来封的，他也算是个实在的万户侯了。我想，对于河东郡守等人爱到周府串门的这个毛病，换成是张良，或者是以一阵烟雾报之；换成陈平，或是一身病推辞；换成是陆贾，或许不但敞开大门，还会跟着你的马儿反串其门海吃海喝。
然而，让人跌破眼镜的周勃，竟然采取以下待客之术：披甲而待，令家丁持兵器而侍之。
如果非要找一个中肯的批评，只能说，周勃这是找死。再换句话说，他摆明就是脑袋进水。刘恒是仁君，那是没错的，但是仁君不等于不杀人。像刘恒这种人，静如处子，动如猛虎。真要惹到他了，杀你也是没商量的。
当然了，杀是要找借口的。周勃这种披甲待客的动作，让人无不毛骨悚然。好呀你，我郡守不过是来串门的，你搞得这么紧张，是不是心里有鬼呀？这个鬼，莫非就是谋反？
于是，郡守马上就派人飞书报长安：周勃要造反了！
说话又笨，做事又容易犯傻，真的很难想象周勃这么多年来是怎么混过来的。此时此刻，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说你造反嘛，带兵总不比韩信吧。韩信当初都是想释放关在长安城的劳改犯一起才能造事的，你周勃这点家丁能成什么气侯？简直就是欠揍！说你不造反嘛，可是你整天疑神疑鬼地披着铁甲徘徊。
只能这样说，周勃病了，而且得的是严重的心理疾病。现在，刘恒就是想来当他的主治医生，病床已经替他铺好了，它就设在监狱。
把一个别人看来有病，而他自以为没病的人送进精神医院，我们可以想象其中的痛苦滋味。刘恒派人把周勃送进监狱后，周勃想申辩自己冤枉，可是一无陈平之流口才，更无陈平之谋略，唯有活活受罪。
凡是进过监狱的人都知道，那是有别于天堂人间的地狱王国。不管你曾经多么显赫，到了狱卒那里，你不过是牢中之兽，甚至狗屎不如。
周勃现在就尝到了被狱警折磨得狗屎不如的生活。没办法了，只有使出绝招出狱了。
无论人间或是地狱，有一样东西尽管不是万能的，但是管能吃管喝，还能管用。这玩意儿就是杀人不见血的钞票。为了免受身心伤害，周勃家人动用了千金来贿赂狱警，并且让狱警支招，怎么样才能让周勃渡过这个险关！
还好，收他钱财的狱吏还算是个厚道之人。只见他在记录案件的木简背后写下五个字：由公主作证！
公主，刘恒之女也；另外，她还是周勃的媳妇，即长子周胜之的老婆大人。周勃一看这几个字，猛拍脑袋。是啊，公主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早点想到啊。家公造反与否，公主身在家中最为了解，让公主去说明情况，那不是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吗？
一千金，买的就是一个堵死的窍门，值啊！
很奇怪的是，《史记》没有交代公主为周勃作证的半点细节，反而另外一个重要人物跳出来替周勃说情了。这个人物，从来没人敢蔑视其存在，她就是一直藏在宫中默默无声地读黄老的薄太后。我认为，公主肯定是薄太后的掌上明珠，她不敢找刘恒说情，跑来找奶奶替他出面摆平了。
并且，刘恒是个孝子，只要薄太后喊一声腰疼，他绝对不敢说腿疼。
果然，当薄太后闻听周勃被拘一事后，立即把刘恒召来。薄太后对刘恒的见面礼，首先是愤怒！这个表情贯彻到动作中，就是把头上毛巾摘下直接甩到刘恒脸上，然后一阵痛骂：绛侯始诛诸吕，掌玉玺，将兵于北军，都没有造反。他现在居一小绛县，就想造反？
薄太后没有把话骂绝，由以上前提条件可以推出她的潜台词：要么是你刘恒忘恩负义，非难绛侯；要么就是判断力缺失！
当然了，无论刘恒属于哪条情况，都是值得她这个当妈的甩头巾的！
刘恒闭嘴不言，心里有苦不敢说。
我也知道此时周勃造反有悖常情啊，可是薄太后您知不知道，当初我站在台上送他离殿的痛苦滋味？我不过是想教训一下他，让他明白刘恒不可欺啊！我想，以上这话，是刘恒最想跟薄太后说的话。
可是，他又不能说。实在是，有些话一开口，根本就是个错！
郁闷的刘恒无故受了母亲一顿痛骂后，悻悻回宫。这时，又有一个人主动登门证明周勃无罪。刘恒瞪眼一看，此说情者，正是此前看周勃不顺眼的郎中袁盎！
当然了，袁盎可能是哥哥袁哙叫他来说情的。可问题是，刘恒对周勃的态度恶劣到连公主都不敢亲自出面，甚至皇室其他成员也不敢吭声，这就更别提朝中那帮高级打工仔官僚了。不管怎么样，袁盎压力是很大的。他之所以能替周勃出手，没有一定的气度，那是相当难的。
在这一刻，刘恒终于举手表示善意，释放周勃，并且恢复被剥夺的爵邑。
三 审食其之死
周勃还算命好的，只是被修理了一下，总算长了不少政治经验，没有白坐牢。但是，以下这个人，的确就死得有些屈了。此人，正是吕雉的情夫，前左丞相审食其是也。
怎么评价审食其这个人，我想《史记》和《汉书》已有公正论调。翻遍这两部史书，你就会发现，司马迁和班固都舍不得给审食其立一个小传，但是他的影响力似乎又隐现其中。一句话来概括审食其一生，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但绝对是个有影响力的人。
我们之前已经得知，审食其是靠当吕雉的情夫发迹的，直至爬上了丞相职位。同样，他也是因为吕雉，被人从丞相职位上掀下来。真是成也吕雉，败也吕雉。因为巴结吕雉，前后有两个人要杀他。一个是第二任皇帝刘盈，一个是淮南王刘长。前者没有杀成，反而落到后者的刀下。
首先说说刘盈为什么要杀他。我们知道，刘盈年少的时候，是个好孩子；到他当皇帝的时候，也是个好皇帝。当然，好皇帝不代表是优秀的皇帝。当刘盈还是个好皇帝的时候，有人曾这样向他告密：听说辟阳侯审食其和你老妈吕太后有一腿！
当刘盈闻听此言时，心头犹如霹雳响起。只听说，皇帝给皇后戴绿帽子是堂而皇之的，没听说皇后给皇帝戴绿帽子是光明正大的。于是，刘盈盛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派人把审食其丢进了监狱，准备诛杀。
更要命的是，不但刘盈急杀审食其，汉朝那帮大臣也喊着要杀。于是，又是惭愧又觉丢脸的吕雉想救审食其，却又不能救，只得眼睁睁地掉眼泪准备给情郎送葬了。然而，就在刘盈准备刀起头落之时，审食其的救星出现了。
保住审食其脑袋的总共有两个人，一个是陆贾，另外一个是高祖赐号为平原君的朱建。
朱建，楚人也。为人辩有口，克廉刚直，行不苟合，义不取容。当审食其得宠于吕雉时，就想拉拢朱建。可是朱建的态度很顽固也很坚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朱建是个穷人，无官无爵，除了一身名节之外，一无所有。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富人结穷人易，穷人交富人难。没想到审食其这等富贵之徒结交一个小小的穷人，还撞了一鼻子灰。没办法了，有些牛人，如果真耍起牛脾气来，那也是没辙的。
于是，审食其只好暂时放弃结交朱建的欲望。就在这时，汉朝最大的和事佬陆贾出现了。
我们不得不说，陆贾之所以能走到哪混到哪，混到哪吃到哪，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总是在别人碰到疑难问题的时候，恰当出手。人家周勃和陈平自楚汉相争以来，就从来没有好过过，仍然被他撺掇到一起，最后不但保住了他们俩的身家性命，还保住了刘氏江山所在。
陆贾的朋友遍朝野，朱建也是其中之一。那时，朱建的母亲刚刚去世，陆贾主动上门吊唁。这时，朱建告诉陆贾，他家里没钱，准备借钱来埋葬母亲。陆贾听后，沉重地拍拍朱建的肩膀说：有俺在，你就尽管理你葬事，至于钱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请注意，是替你想办法，而不是出钱。这就是陆贾的外交才能所在，就算口袋没钱也能把事情办好。那么，他是怎么想出办法来的呢？他第一个先跑去告诉审食其：平原君母亲死了，祝贺你啊！
陆贾这招搞得审食其一头雾水。平原君平时都不鸟我一下，他母亲死又关老子屁事呀？这时，只见陆贾笑着对审食其说道：听说你之前想结交平原君没有成功，那时平原君是因为家有老母，不便与你交往；如今他老母亲不在了，只要你诚心厚金替他送葬，将来他肯定为你效劳卖命！
审食其恍然大悟，听以为然。果然，他主动给朱建送了一百金的葬礼钱，而审食其的跟屁虫们听说后，也纷纷前往朱建处，送了不少黄金。结果就是，审食其赢得了朱建，朱建也解决了燃眉之急；而唯有陆贾，两边讨好，赢得了两份人缘。
这就是陆贾为什么只凭两条腿一张嘴，就能在朝野中四处混吃的魅力根源所在！
平时多烧香，为的都是出事时让佛保佑。审食其被关到监狱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朱建。然而，朱建却告诉审食其的来者：你现在的案子还没处理好，请不要来见我！
朱建这番话，让审食其的心一下子凉了个全身透。妈的，难道瞎眼看错人，白交了这个朋友吗？
事情当然不是这样子的。其实，就在审食其蹲在监狱里心急似焚的时候，朱建正在悄悄地行动。打蛇要打七寸！满朝上下，除了陆贾和朱建外，几乎无人不想对审食其落井下石。所以，如果朱建要去找陈平等人说话，那审食其只会死得更快。
很幸运的是，朱建打到了蛇的七寸。这个七寸，不是刘盈本人，而是刘盈身边的宠侍闳籍孺。朱建求见闳籍孺，对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闳籍孺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审食其是吕太后的红人，这也是天下人都晓得的。现在的问题是，皇上今天杀了吕太后的红人，明天肯定轮到吕太后要杀掉你这个皇上身边的红人了！不过呢，如果你肯对审食其出手相救，相信吕太后也会心头大欢，放过你一马。这样算来看，你们俩都各自得富贵，互不损伤，这不是一笔好样的买卖吗？
同样，朱建这番话也让闳籍孺来个全身凉的冷水浴。最后，闳籍孺只好依朱建计谋，跟刘盈说了好话。再最后，审食其躲过了一劫，成功出狱。当审食其走出死牢，呼吸着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时，陆贾告诉他：你的命是朱建搏来的！这时，只有一句话形容审其食那一刻的心情：朱建果然义士！好人哪！
可是对审食其来说，大难不死，未必有后福。真正的劫难，尚在后头。
路人皆知，审食其简直是吕氏势力这条藤上的一个瓜。然而，当周勃和陈平联合刘氏宗室扫平吕氏势力后，他仅仅被撤掉丞相之职，没有丢掉性命，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奇迹。其实，审食其能躲过第二劫，还是陆贾和朱建出力帮助的。
俗人都说，好事不过三。的确也是，吕氏势力倒台后，审食其通向未知的路是苍茫无知的。人的生死荣辱，已经不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了。正如俗语所说的，躲过初一，总躲不过十五。厄运终于来了！
立志要杀掉审食其的这个人，就是刘邦的小儿子淮南王刘长。
刘长恨审食其不是一两天，此恨追究起来，那可是一段切齿痛恨的往事。当年，赵王张敖向刘邦进献了一个美女，不久，此美女就替刘邦怀上一小孩。好景不长，刘邦因为屡屡羞辱张敖，惹得赵相贯高要出手打抱不平。结果贯高行刺不成，反而连累了赵王。于是，刘邦暴跳如雷，把凡是赵王身边的宠臣侍妾都抓了起来。
那时，这位怀有刘邦龙种的美女也被刘邦一并抓进监狱。美人之弟赵兼想通过审食其告诉吕雉，意思大约是说姐姐肚子里的小孩是刘邦的龙种，请高抬贵手，放她一条苦命。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吕雉闻此消息后，吃醋得想踩人还来不及，哪舍得将此事传给刘邦？
最后，美女只有忍着耻辱在监狱里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含恨自杀。监狱官员得知此事，将孩子呈到刘邦面前，刘邦悔恨莫及，将孩子收下，并取名为刘长。同时，将刘长交给吕雉抚养。
刘长一出生，就是监狱里的劳改犯。这种苦痛记忆，教他如何忘却和抹杀。尽管刘长因为跟随吕雉长大，吕雉才手下留情，留下一命。但是，长大成人的刘长，仍然止不住地恨吕雉，更恨审食其。他认为，这个审食其，肯定是没有尽心说服吕雉，才让美人母亲自杀身亡。
是的，这是一笔迟早要还的血债！
刘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今天，动手的时刻到了。
当然了，吕氏倒台，没有给审食其撑腰的了。但是，刘长也考虑到，像陆贾和朱建这两个好人先生肯定也会临时出手帮助，破坏他的好事。那么，如果阻止他们出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斩后奏！
真是个绝杀的办法！
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四月，夏天。刘长到长安朝觐，陪同刘恒打猎，两人同车同吃。同时，刘长还左一声右一声地称刘恒为长兄。没人想到，刘长之所以如此拉拢刘恒，不过是为杀人后争取赦免的一招棋。
打猎完毕，刘长带着一帮人马求见审食其。有必要交待一下，据司马迁先生交待，刘长勇武有材，力能扛鼎。如此威猛之人，要杀一个舍人出身的人，那简直是牛刀杀鸡。然而，可怕的是，审食其并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
当审食其出现在刘长面前时，刘长二话不说，直接从袖子里抽出铁椎猛砸过去，一椎要了命！砸死审食其后，刘长命人把他的头颅割下来，紧急赶往宫中，脱衣露背，主动向刘恒自首请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中国家天下的历史上，这永远是一句屁话。
刘长断定，他之所以主动自首，不是担心刘恒要杀他，而是不要让刘恒那么难做人，有个好台阶下。况且，他杀审食其于情于理，皆不过分。
理由如下：
当初我母亲本不应该受贯高行刺之事连累坐牢，就是这个审食其不肯执力相助，才让我母亲自杀身亡！这是罪一；
当初吕太后杀赵王刘如意，审食其仍然没有力争保之！这是罪二；
吕后王诸吕，欲以亡刘氏，审食其亦不争！这是罪三！
今天，我就是替天行道，为天下诛贼，为母亲报仇，问心无愧！特此前来请罪！
多漂亮的措辞！为公不忘私！有理兼顾情！刘恒只有大赦之，放刘长归国。从此，刘长威名远扬，身价大增。
四 淮南王刘长
刘长突然干掉审食其后，一夜成名。不但汉臣怕他，皇室怕他，连薄太后对他也有几分忌惮。于是，当刘长满怀骄傲之情地回到封国时，他得意了。
杀审食其不过是牛刀小试，让他更得意的事情还在后头。回到封国后，刘长做了以下几件事：首先，刘长自作主张地在封国内制定及颁布法令。汉朝制度规定，王国只有行政权，没有立法权，也就是无权制定封国法令。刘长这就叫明知故犯，皮痒找打。可是，此事传到长安，刘恒曲意顺从了。
其次，刘长驱逐中央派遣的官吏，申请要求自己任命国相及部长级的二千石官员。汉朝制度又规定，国相及部长级官员，必须由中央任命，王国根本就无权干涉。然而，当刘长的报告书传到中央时，刘恒又同意了。
这下子，刘长的尾巴差点就要翘上天了。刘长手里拥有以上两种权力，差不多就是半个皇帝了。然而，更让人跌破眼镜的还在后头，刘长擅自诛杀无辜，封人爵位。
汉朝法律规定，王国有司法决狱权，但是没有听说过有封爵权。对刘恒来说，乱杀几个人，那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刘长擅自封他人爵位，那他干脆来当皇帝算了，还要刘恒干什么？
这次，刘恒真的坐不住了。这个小弟，不能再这样宠爱下去了。但是，要真让刘恒出口骂刘长，他还真不好张嘴。于是，刘恒只好对舅父薄昭说道：你帮我写封信去劝劝淮南王，叫他不要做得太过了。
薄昭接到任务后，立即给刘长写了一封书。当然啦，薄昭是理解刘恒的意图的。于是，薄昭只好委婉地在书里告诉刘长：刘兴居就是活生生的案例，请你好自为之，不能步其后尘！
有必要说明一下，诛杀吕氏之前，陈平和周勃曾经答应刘兴居说，只要搞定吕产和吕禄，梁王和赵王就是你和刘章兄弟俩的了。然而，当事成之后，刘恒发现，刘兴居及刘章出力诛杀吕氏，完全是想扶他们大哥刘襄进城当皇帝。于是，刘恒没有理睬陈平等人对刘兴居的承诺，只封刘兴居为一个小小的济北王。
于是，刘兴居对刘恒相当不满，趁着匈奴右贤王进犯汉边，刘恒亲自出征之时，发兵造反想血洗长安。结果是，刘兴居没冲进长安，自己反而被汉朝大兵给血洗了。
可是，刘兴居在刘长的眼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上档次的反王。而薄昭竟然要拿刘兴居来吓唬刘长，所以说，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刘长的心情，那就是：愤怒！
此话出自刘恒嘴里，他刘长还要拍案而起，你薄昭算个什么东西？世间最了解刘长的，只有刘长自己。因为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于是，刘长做出了一个更令刘恒吃惊的动作：你叫人让我不要学刘兴居，我偏偏学了他，看你怎么办！
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果然，刘长还真动起谋乱之心，召集七十余骨干分子，讨论策划造反之事。
如果说，刘长是造反，不如说他想赌气。可奇怪的是，在刘长偌大的地盘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劝他止步，大家反而和他抱在一起集体玩命。
于是，刘长这七十余个骨干分子给他推出了一个方案：准备用四十辆战车，在谷口发动突袭。
谷口，即如今的陕西省礼泉县东北。从地图上看，谷口紧挨长安，这四十辆战车，犹如架在长安咽喉的刀刃。如果真的玩命了，那可是不可收拾的。同时，刘长还派使者游说匈奴和闽越王国，争取支持或者结盟。
看来，刘长还假戏真唱了。
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在刘长那块地盘里，他没有培养出通达的进谏者，可是却阻不住告密者的嘴。没多久，就有人向长安告急，刘长要反了！
刘恒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将信将疑。刘长要反了？这怎么可能？
可造反这种高级运动，又不是闹着玩的。刘长是不是造反，召他进城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使使召人，这是对造反者最低成本的检验。自刘邦以来，只要听到诸侯王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先使人召之入京询问。如果装病的，或者不来的，多数就是有事的，那就要准备开打了。
然而，让长安那帮准备为干仗的大臣们吃惊的是，刘长没有装病，也没有唧唧歪歪，反而很爽快地入京来见刘恒。
刘恒的心似乎得到了一丝丝安慰：刘长所举，根本就不像准备造反的样子嘛！
可事实是，有关部门马上把搜集到的刘长造反的信息汇总，最后发现，刘长造反证据确凿，板上钉钉。整个长安都愤怒了。汉朝三公等人联名向刘恒启奏：刘长罪当斩首弃市！
联合启奏的事，实在让刘恒犯难了。可是，马上就有结果了。
不久，刘恒下令：特赦刘长死刑，撤销王爵，放逐其到蜀郡严道邛崃山驿站。其余参与造反之人，通通让他们下地狱报到！
应该说，刘恒做此决定，亦是明智之举。刘长想造反的这年，即孝文六年（公元前194年）的十月，本年刘恒虚岁二十九，刘长虚岁二十五。尽管刘恒才比刘长长三岁，可是刘长在所有兄弟排行中，辈分最小。同时，刘长受吕雉恩宠，没有像刘恒等几个异母哥哥那样经受过吕雉的血风腥风。所以说，在刘恒看来，刘长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对待这样的孩子，给他一条生路，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当初彭越企图造反时，刘邦屡屡召他询问。彭越拒绝了几次后，才被突袭擒拿，刘邦对他的惩罚也不过是流放蜀郡。况且，刘长亲自到京接受审讯，造反之意大打折扣；同时刘长又是刘恒于世上剩下的唯一兄弟，难道不应该对他网开一面吗？
这就叫，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于是，刘恒命令一出，亦无人反对。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刘长关进囚车，送往传说中的蜀地。
可是，当囚车才开出长安城时，马上就有人发出了异样的声音。
此人正是郎中袁盎。应该说，在非常之时，发出非常之音，这是袁盎的特长，亦是他的绝招。袁盎是这样对刘恒说的：刘长之所以落到今天这副惨象，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负一半责任。因为，如果你过去不对他恩宠至极，甚至曲意顺承，那么他就不会得寸进尺，忘乎所以。刘长那烈性的软硬不吃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你现在突然要折磨他，估计刘长一时半载会受不了。如果他真的在路上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你这个哥哥落得个杀弟之名，那就得不偿失了！
袁盎一语如琵琶妙手，拨醒了刘恒内心那根低调的琴弦。是啊，怂恿也是一种犯罪啊。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哥哥的宠爱太过，那么刘长又怎么会敢跟我赌气造反呢？如果说要惩罚，刘恒也应该自己抽自己五十个嘴巴。可是，这话心里想想就可以了。不要说叫刘恒自抽嘴巴，就是让他认错，也是一件难堪之事。
刘恒只好顺着袁盎的话说道：我不过是想教训这个小弟罢了，我现在就放他回来！
可是，刘恒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消息，刘长绝食死了。
有必要交待一下，刘长所乘囚车为密封式，而且一路颠簸，绝食而死的时候，竟然不被发觉，还继续沿县传送。等到转送到雍县（陕西省凤翔县）时，雍县县长打开密封封条一看，人都死了。
黑发送黑发，人间最无常。当刘恒闻此噩耗，有如晴天霹雳，痛哭甚悲，停食不进。
这时，袁盎又来劝刘恒了。
刘恒一见袁盎，满怀悲伤地询问袁盎：我不听你的话，才让淮南王猝亡。如今果然落得个杀弟之名，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袁盎说道：其实，这事不能全怪陛下，陛下想洗清杀弟之名，斩两人首足以谢天下！
刘恒疑惑地看着袁盎：斩谁？
袁盎：他们就是，丞相及御史大夫！
顺便说一下，灌婴死后，汉朝丞相由张苍接任。御史大夫由外籍官史接待总监（典客）冯敬先生暂时代理。但是有必要交待清楚的是，此两人与袁盎远日无仇，近日无怨，而袁盎出此恶招，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本来就是嘛。自古而今，凡是造反者，难逃死罪。刘长造反人证、物证俱在，罪当该斩。而丞相及御史大夫启奏论斩，也是做职责之内该做的事。况且，当时启奏的人还有廷尉及皇族事务部长（宗正）两人，凭什么只斩丞相和御史大夫？莫非，袁盎瞧上那两个高位了？
阴险，实在太阴险了。
但是，刘恒的回答也让袁盎大感意外：还是先让丞相和御史大夫去查明真相吧。
所谓真相，就是查明囚车沿途经过诸县的渎职官吏。他们可能没有开封给刘长供食，更可能没有把刘长当人看，这些人通通该死。
斩完这些替死鬼后，刘恒又发令：以侯爵礼仪安葬刘长于雍县，并设立守墓人三十户。
一场闹剧，终于散场了！

第十二章  苦闷的贾谊
一 天才贾谊
让我们就此搁下刘长，去看望一个长期陷于苦闷中的人。此人，正是汉初著名政论家及思想家贾谊先生。
贾谊，洛阳人，生于公元前200年，才华盖世，当世无可匹敌，俗称天才。据《史记》载，贾谊年十八，背功一流，闻名于郡中。所谓背功，就是背书的功夫，书目则为《诗》、《书》、《礼》、《易》之类。
司马迁说，努力种田，不如遇上丰年；努力做官，不如遇上赏识你的高官。对此，相信贾谊是深有同感的。当他闻名于世时，立即引来当地高官的目光，此人正是河南郡守吴公。吴公听说贾谊有才，收其门下，倍加宠爱。然而，刘恒刚当上皇帝之时，也想提拔有才的高官，他听说河南郡守吴公政绩天下第一，并且跟秦朝丞相李斯同出一邑，于是提拔他为廷尉。
那时，吴公对刘恒说，我这里还有个才华出众、诸家百书无所不通的青年仔，您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职位。刘恒一听，这等买一送一的好生意，当然接下。于是刘恒把贾谊召来，升为博士。
身为博士的贾谊，从此有机会入朝参加议政。当时，他也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于当朝最为年少。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凭什么议政的时候总是一帮老头子在那里指手划脚，抱足不前。青年人啊，就像早上的阳光，犹如晨光里的新鲜空气。对于长期泡于政府机关的高官来说，的确需要一种清新的阳光和空气冲冲这满朝的阴气。
而贾谊，恰好满足了这部分人的期望。
事实上，贾谊并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每当刘恒颁诏，诸老先生不能言者，贾谊都能对答如流，侃侃而谈。更让这帮老头子佩服的是，贾谊说出了他们想说却不能说的那部分。说白了，就是贾谊趁着年轻气盛，敢说敢做，多了奋勇，少了顾忌。
没有人说这是不好的习惯。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年青人嘛，就应该表现出年青人的个性。如果贾谊装出一副老态龙钟之举，那他就不是真正的贾谊，也不是什么鸟天才了。贾谊的才华不但受到众多高官的赞赏，更受到了刘恒的喜欢。于是，只一年之余，贾谊就在一片惊呼声中，被刘恒破格升为太中大夫。
还是后生可畏啊。这可能是满朝大佬们对贾谊的最高评价。
可畏的贾谊乘势而进，继续表现他那过人之才华。于是，贾谊对刘恒说，汉朝都建立二十年余了，天下和洽，竟还使用前秦服饰和制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现在应该破旧立新，弄出汉朝人真正的风格来。
有必要交待一下，当初刘邦搞定天下的时候，不知是出于惰性，还是心力不足，把秦朝那一套服装及官名等国家制度全都套在汉朝身上。秦朝只有一样东西是刘邦不能接受的，那就是秦仪。刘邦之所以拒绝它，是因为它烦琐。后来，叔孙通拍着胸膛说，中国是礼仪之邦，哪有国家是不讲究礼仪的。陛下你不要害怕礼仪，让我来把秦仪改造一下，肯定能适用您的。
果然，经过叔孙通改造的秦仪，刘邦高兴地接受了。可是除此之外，汉朝高官穿的服装还是黑色为主色调，这是秦朝的颜色；汉朝的官名，也一字不改，全部沿袭了；还有秦朝以十月为岁首，也被汉朝沿用如今。
贾谊认为，人可以偷懒，但不能懒到不管事的程度啊。现在是到了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的时候了。
贾谊当然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是为出风头提出以上建议的。事实是，贾谊之所以提出以上数条，是有理论为基础的。这个理论，就是曾经被历朝历代皇帝认可的“五德之运”学说。
曾经，秦始皇嬴政就认为，周朝主火德，颜色尚赤。而秦朝推翻周朝后，得的是水德，颜色尚黑。既然如此，那么秦朝就应该建立符合五德之运的国家制度。于是，秦始皇把周朝以正月为岁首改为以十月为岁首；衣服及旗帜通通为黑色；数字以六为纪，符节、法冠均为六寸，舆六尺，乘六马，六尺为步；最后连黄河也不放过，改名为德水。
现在呢，时代早变了。所以，贾谊认为，根据五德学说，汉朝得土德，克了秦朝的水德。既然这样，汉朝也应该建立符合土德的一切规矩。土德颜色尚黄，所以汉朝人不要再穿过时的黑衣了，应该与时俱进改穿黄色衣服；还有，汉朝也不能以十月为岁首了，应该改为正月；汉朝的官名也不能用秦朝那一套了，应该改名；还有一个重要的，即数字不能以秦朝的六为主了，土德的吉祥数字是五，以前是六六大顺，现在应该改叫五谷丰登，一切皆以五为单位。
当然了，如果刘恒喜欢，可以把黄河改土水。
然而，当贾谊的报告传到刘恒那里时，刘恒把它搁下来了。更改岁庚的事情就黄了，从此没了下文。可是不久，贾谊继续发表新的意见。很幸运的是，这个新的建议被刘恒采纳了；很不幸的是，贾谊因为此建议得罪了周勃等人，从此难跃一步。
贾谊的建议是这样的：更改国家法令，遣送列侯回封国养老。
对刘恒来说，贾谊此建议，他举双手同意。道理是明摆着的，衣服的颜色和官名，改或不改都无所谓，实用就好。刘恒本身就是一个节俭之人，也不想去追求这个潮流。至于岁首嘛，怎么改都是十二个月，也无所谓了。换句话说，对于这种浪费精力的烂事，不值得去操那个心。
但是国家法令就不一样了。秦朝的制度大家都是知道的，那是地球上最苛刻的法制。如果非用一句不厚道的话来骂，那就是简直没人性。刘恒呢，熟读老子的《道德经》，他知道水能载船，亦能覆船的深刻道理。当然了，这个法令前几任主政的皇帝或皇后都多少改过一些，但是远远不够。所以，刘恒必须改得彻底些，以达到医根治本的作用。
再且，遣送列侯回封国，简直就不是一般的符合刘恒口味。像周勃这帮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上的达尔摩斯利剑，让人总是坐不安席，睡不成眠。正所谓一朝君来一朝臣，现在该是到了换水的时候了。
于是，刘恒马上把贾谊此条建议变成现实，颁布出去。
那时，周勃和灌婴等人一听说刘恒要打发诸多功臣回封地养老，马上就跳起来了。傻瓜都看得出来，刘恒热心踢列侯回封国，摆明就是想眼前这帮老家伙退休，从此提拔自己的人登台。这样的话，打江山的是他们，坐江山的是刘恒，享受江山的却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那怎么办？就这样被送回老家了？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拖！能拖一天就是一天！大家都不回去，看你刘恒怎么整下去！
贾谊，你给我记着！周勃和灌婴发狠话了。
二 在路上
终于，周勃和灌婴等来了一个报复贾谊的机会。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刘恒想提拔贾谊任公卿之位，于是把此提议在朝会上商议。没想到的是，周勃和灌婴等纠结一帮同僚马上跳出来大声喊“不”！
所谓公卿，就是三公九卿。西汉初期，三公指丞相、太尉及和御史大夫；九卿指的则是奉常（祭祀部长）、郎中令（宫廷禁卫官司令）、中大夫令（首都保安司令）、太仆（交通部长）、廷尉（司法部长）、典客（外籍官民接待总监）、宗正（皇族事务部长）、治粟内史（粮食部长）、少府（宫廷供应部长）。他们的官位都是二千石，是政府机构里最高官。
刘恒提名贾谊升入公卿之位的这年，即孝文四年（公元前176年），贾谊实际年龄为二十六岁。如果说，才华也是一种生产力，可贾谊的这种才华生产力也强悍得太不可思议了吧。仅仅四年前，他还是河南郡守属下豢养的一个门客。那时的周勃和灌婴早就名扬天下，更不知道贾谊为何人何物。如今，让这么一个嘴上没毛的书生以火箭速度插到高级干部队伍里，实在让汉朝那帮老臣不可接受。
于是，包括周勃在内，一大堆既得公卿利益者马上联合对刘恒奏道：洛阳小子贾生无学无主，年纪轻轻就想专权擅事，以后汉朝肯定就乱在这个浑球身上。
不用多说，周勃等人这招，不仅仅是忌妒贾谊，不仅仅是报复以求快感。更本质的问题是，保护好圈里的传统产业。如果让刘恒破格升贾谊为公卿，那就可能有第二个贾谊冒出来。那将来，公卿之位不都落在这些嘴上没毛的愤青们手里了？那这样的话，那些像蜗牛一样在官场爬一辈子的老家伙还混不混，不如大家都转头背诸子百家来得更快了。
周勃等人攻势汹涌，刘恒只人招架不住。不过，刘恒马上采取了一个折中手段，他给周勃等公卿的回复是：就算贾谊提不到公卿之位，你们这些列侯还是要回封国去的。周丞相喜欢做表率，那就表率得彻底一点吧，做个榜样回到封国去。
这下子，周勃一下子傻掉了。怎么一转眼，刺出去的剑又折回来，让他狠狠地挨了一下。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只得收拾行李，回绛县喝风去。同时，贾谊在朝中也混不得了，刘恒只好派他去长沙王那里当太傅去了。
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得不到好处的永远是别人。赔了一个贾谊，踢走了周勃。这个算盘，刘恒打得实在精得很。
看来，贾谊也不过是刘恒棋盘上的一粒棋子。
长沙王，就是英布的岳父吴芮被封之国，是唯一一个异姓王。吴芮死了，儿子吴臣接班；吴臣死了，现在是吴差接班。长沙王太傅，名声好听得很，实际一点权力都没有。每天除了教教书，写写书，剩下的光阴就是数数书了。
对于一个胸怀壮志的青年仔来说，此等挫折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但是，多大的痛苦也要扛着，谁叫你太有才了呢，有才也就罢了，谁又叫你太多事了呢，太多事了就罢了，谁又叫你去惹那些不该惹的人呢。
郁闷，实在郁闷。我相信，这是发自贾谊胸中最真实的呼声。
然而，郁闷的贾谊还是带着无比的惆怅上路了。从长安到长沙，恰好要渡过湘水。一看到湘水，他就想起了一个沉江的才人，他就是伟大的浪漫主义爱国诗人屈原。
湘水边上，江风徐来，却拂不去脸上的愁容和内心的伤害。屈原，仿佛就是此时的贾谊。同样的才华，同样的遭遇，同样的抑郁寡欢。但不一样的是，一个走了，一个还活着。一个彻底沉没江底，一个心中还残存着生存的火星。
屈原老兄，就这样吧。让我放歌一曲吧，让我吊古怀今吧，让你在我的泪光里，看到你的影子吧。于是，一篇著名的《吊屈原赋》就此在贾谊手中诞生了。
我们相信，两千多年前的贾谊写出此赋的心情绝对是悲伤痛苦的。但是，继屈原之后，湘江文化却由此得到了进一步的丰富和升华。
难道不是吗？山和水本无情感，然而一经过中国古代文人的痛苦渲染，山，将不再是原来的那座山；水，也将不再是原来的那条水。所以，当今天我们留恋于中国山水之间时，千万不要再骂世上无用读书人。如果不是这些古式文人的诗赋，中国的山水怎么会生出那么多美丽而又伤感的故事，又怎么多了一层丰富多彩的人文蕴涵呢？
周勃的衰落让人唏嘘，然而天才的孤寂同样让人伤感。
贾谊到长沙的第三年，有一天，一只鸮鸟飞进贾谊的宿舍，并且落在了他的座位旁。纵使历史多少烟云，贾谊都能看透其中蕴藏兴衰的动力。但是，面对眼前的这只不速之客，贾谊害怕了。
鸮鸟，长沙人唤它叫服鸟。其实不是什么神奇的鸟，就是俗话所说的猫头鹰。然而，在楚国人看来，这是不祥之鸟。而对贾谊这种熟悉阴阳学说的人来说，既然此鸟不详，必须给自己占一卦了。果然，他翻开卦书，上面是这样写的：野鸟入室，主人将去！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长期的抑郁、孤独和寂寞，贾谊就像北方一棵移植南方的树，从上至下，从里到外，都被长沙不适应的潮湿空气泡出毛病来了。突然之间，贾谊觉得，如此下去，他将不久离世而去！
绝望，似乎比病魔更具有杀伤力。在这样一个地僻知音稀的地方，一个心中没有信念及希望支撑的文人，最终的结局就像天上那颗流星，一闪而过，把一生的光辉都集中在那一刹那燃烧爆发了。红颜易消，英才早逝，这似乎是古今中外一个另类的定律。在这个定律之下，我们看到太多美丽绝伦的女子及那不出世的才子的陨落。或许冥冥之中，贾谊就注定是那颗过早流逝的星辰。
就在此时，有人突然替贾谊拖住了死神的脚步。这个人，就是贾谊日思夜念的政治情人：刘恒先生。
此时，刘恒突然疯狂地怀念起了贾谊。没办法，政治伙伴犹如情人结伴，旧的去了，新的不来，那就只好把旧的召回来了。这一次，刘恒突然召回贾谊，不是因为愧疚，更不是要重新重用他，而是因为心灵寂寞。
关于刘恒征召贾谊的这次见面会，《史记》是这样记载的：刘恒坐在宣室里和贾谊聊天，而且聊的不是政治，更不是历史，而是鬼神之事。皇帝信仰鬼神，从来就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只要人类没有摆脱死亡的恐惧，就永远摆脱不了对鬼神的追问。事实是，死亡的恐惧永远不会消失，对鬼神的追问，也将永远不会停止。
于是，这个夜晚，刘恒和贾谊就鬼神之事进行了长夜的探讨，而且基本上都是以一问一答的形式进行的。刘恒问，贾谊答，刘恒听得都不禁入迷了，不知不觉地谈到了半夜，他的身姿也不知不觉地移到了贾谊的身边。
多么和谐，多么荒谬的美丽之夜啊。
关于这次夜谈，后世诸多文人都替贾谊感到悲哀。晚唐诗人李商隐留下一首著名的《贾生》，看他是怎么评价的：
宣室求贤访逐臣，
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此诗如果换成通俗的话说就是，贾谊的政论才调那是没得说的，可荒谬的是刘恒这个皇帝聊得痴迷夜深，竟然不问国事，鬼使神差地搞起些迷信来了。
这就叫，好刀没有用到恰当处，悲哀啊。
三 郁闷之花
有时，政治就像艳情，男女有一夜情，政治也有一夜情。关于刘恒和贾谊相会的那夜美妙时光，刘恒是这样评价的：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很久不见贾生了，以为自己比他厉害呢，没想到还是赶不上。
原来，那一夜刘恒是被贾谊的鬼神学问给折服了。
如果说贾谊曾经是被刘恒抛弃了三年的政治情人，现在再次重逢，或许也应该回心转意，或者有所表示了吧。事实是，不久，刘恒再次打发贾谊继续教书。不过，此次换了一个贵族学生，此人正是刘恒少子梁怀王。
刘恒是这样告诉贾谊的：我这少子很爱读书，请你多费心调教一下。
难道，当少子太傅就是刘恒对贾谊最好的补偿吗？难道，刘恒就忘了他曾经要提贾谊任公卿之职吗？那时是因为周勃等人阻拦，可如今这帮老臣死的死，散的散，难道是他们阴魂不散，背后又参贾谊一本，让他无法重入仕途？
说得没错，是有人要拦贾谊的路。但是，此人不是周勃的人，而是刘恒自己所宠幸之人：邓通先生。
邓通，蜀郡南安人，因为善长划船而当了黄头郎。黄头郎，即管理船舶行驶的官吏，亦可称其为船老大。按照常理，这么一个小官吏，八辈子都挨不到皇帝的身边。可恰恰是，世间之事并非按常理出牌，邓通不仅狠狠地粘上了刘恒，竟然还让刘恒爱不释手。
这两个男人的恋情，主要缘于刘恒的一场梦。据《史记》介绍，其过程大约如下：有一天，刘恒做了一场梦。梦见他要飞上天，中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拖住了，就是上不了天。这时，只见一个黄头郎突然从背后用力推，刘恒就顺利登天了。于是，在梦里感激涕零的刘恒想回头看看那个黄头郎是谁，因为飞得太快，只看到了黄头郎的衣服是反着穿，并且在背后打了一个结。
关于梦的解析，古今中外都热衷其事。中国古代有周公解梦，现代国外有弗洛伊德关于梦的解析。心理医生弗洛伊德先生是这样对梦下定义的：梦，不过是愿望的满足。意思就是说，你在现实生活中得不到的，往往都在梦中实现。其实弗洛伊德这话并不高明，中国人在N多年前就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讲的正是此道。
从刘恒热心和贾谊探讨鬼神的事情也可以看出，刘恒是相信鬼神的。要不然，他不会平白地做一个飞天之梦。既然天都飞上了，就得感谢一下那个梦中的黄头郎。为了寻找梦中的情郎，刘恒派人到处寻找。果然不久，就找到了一个跟梦中一模一样的，衣服反穿，还在背后打结的黄头郎。
刘恒把人召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厮很老实地回答：邓通！
刘恒一听，两眼放光，好名字啊。
所谓好名字，刘恒是这样理解的：邓，通“登”。那邓通，就变成了登通。也就是说，没有邓通那一登，刘恒就通不了天。
这下子，刘恒犹如找到了神仙似的，立即把邓通弄到宫里供奉起来。刘恒对邓通之好感，司马迁是这样形容的：尊幸之，日日异。日日异就是天天都爱得不一样，如此下去，只有一种结果，越陷越深，越爱越痴迷。
宠幸男人，让男人陪睡起卧似乎是刘家的一个光荣传统。高祖刘邦时，就宠过一个叫籍孺的；孝惠帝刘盈也曾宠过一个叫闳孺的；现在，又轮到刘恒宠这个士人出身的黄头郎先生。
司马迁说，凡是宠幸之臣，多是无才无能之徒，唯一的本领就是拍马屁。除此之外，还要有一个姣好的面孔，和热爱时尚、打扮入流的心思。其每天的打扮大约如下：头顶上戴的是漂亮羽毛装饰的帽子、腰上系的是饰有贝壳的衣带、脸上涂的是香喷喷的胭脂。
以上潮流的发明人和带动人，正是籍孺和闳孺两人。后来，凡是在皇帝身边服务的侍郎们，都悠着学会了他们那一招，从此带鸟毛帽，系贝壳带，涂胭脂便风靡宫中，成了一道独特的时尚风景。
凭什么叫皇帝整天看着朝上那一副副死板僵硬的面孔，凭什么身边不多些美丽的装饰。我想，涂软身，说软话，正是这帮宠幸们得皇帝欢心的看家本领。
并非宠幸之人都是浑球。没有历史证明邓通是个诸如明朝魏忠贤之流，耍尽花样，揽尽大权。恰恰相反，邓通是一个为人低调，做事认真的人。听说，刘恒好几次给他放假休息，他都主动放弃休假时间，甘愿为刘恒的起居加班加点，鞠躬尽瘁。于是，刘恒对他更是刮目相看，如捧在手中之明珠，唯恐摔了这颗托他上天的好人。
如果把邓通和贾谊放在一起比，犹如石头比璧玉。璧玉怎么会瞧得上石头呢，于是又听说，贾谊很瞧不起这个邓通，经常拿话损他。然而，邓通就当是哑了聋了，对贾谊的损言闭嘴半句不争。
不争，不代表软弱。邓通始终相信，上天是公平的。它赋予了贾谊才华，却给他种下了性格漏洞。只要有人愿意来戳此洞，贾谊纵有天大的才华，也堵不住决流的溃口。
而邓通还认为，自己无才无德，一夜升天，受人忌妒是必然的。但是，下面贾谊做的另外一件事，却让低调的邓通不得不出手保卫自己了。
原因是，贾谊挡住了邓通的发财之路。
情况首先是这样的：有一天，刘恒找了个人给邓通看相。看相的人直言不讳地说道：此人必贫死！
这话说出来，不要说刘恒不信，就是说给路边喂牛的农夫，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果然，刘恒就对看相先生表示了蔑视，邓通天天被我宠着，怎么会贫死的。你说他贫死，我偏偏让他富得流油给你看。
恰值孝文五年，刘恒解除盗铸钱令，允许民间自铸钱。那时，刘恒为了毁灭以上看相先生的预言，决定让邓通成为天下最富的人。于是，他把蜀郡严道（四川省荥经县）的铜山赏赐给邓通，让他自己铸钱。
刘恒此举，无疑等于给了邓通一个可以印制钞票的银行，想让人不富都难了。当时与邓通并肩同富的还有吴王刘濞，刘濞也在吴国境内招兵买马，大量开采铜矿铸钱。于是，“邓钱”和“吴钱”就成了当时流通天下的钱币。
可是，邓通一夜暴富的消息，马上传到了长沙，贾谊就坐不住了。
同是四川人的邓小平同志就曾经说过，改革开放，就要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但是，邓小平此句话的前提是，必须勤劳致富。先富起来的那部分，必须帮助后面的人，以便达到共同富裕。
可是在贾谊看来，刘恒让邓通先富起来，不但造成了国家的贫富差距，甚至还带领百姓走上了一条邪恶之路。理由如下：
第一，政府开放铸钱禁令，变相地鼓励一部分冒险者掺杂质造假钱。道理是很显然的，即使汉朝有刑罚，可是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足可让冒险者铤而走险，不顾生命！
第二，解除铸钱令后，农民都抢着去开采矿山，那么肯定就没人种田。没人种田，田地就会被荒废，粮食就会欠收。没有粮食，国家吃什么呀？更要命的还有，善良的农民经受不住利益的诱惑，亦争先恐后地造假钱。
我相信，贾谊此段话，如果被后世的马克思看到，肯定会感到惊异。原来他说过的资本家受利益驱动的冒险精神，在一千多年前就被中国这个天才读书人说破了。当时，除了贾谊外，还另外有一个叫贾山的也上书劝阻，认为铸钱是国家行为，这种权力都下放至民间，国家不掌握钱柄，还谈什么权贵？
但是，刘恒对两人的意见是：置若罔闻，拒绝采纳！
就此，邓通的富贵梦没有因贾谊上书而破灭，但是两人从此结的梁子就更深了。他决定要逮住机会，狠狠地教训贾谊一顿！事实上，机会还是留给了邓通，这个机会就是以上刘恒征召贾谊回朝一事。
邓通认为，刘恒征召，有重新重用贾谊之心。他必须抢先一步，拦腰斩断贾谊的通天之路。邓通对刘恒说了什么，已不重要。事实证明，邓通果然是刘恒的手心肉。贾谊继续被搁置不用，继续教书。
兄弟啊，不是我不帮你啊，只怪你得罪的人太多了。我想，到此为止，这应该是刘恒最想对贾谊说的话。
四 天才不朽
尽管贾谊受到了刘恒的冷冻和邓通的排挤，但是现在的情形毕竟有所改善。过去身在长沙，贾谊还写出《吊屈原赋》及《服鸟赋》，那是对个人身世苍凉的记录。时过境迁，当初落在座位上的服鸟留下的阴影已渐渐淡忘。反之，贾谊终于在梁太傅职位上，勤奋钻研专业，写出了一篇惊世骇俗的政治评论。
这，就是著名的《治安策》。
我们不得不谈这篇政论，因为它与后来的七国之乱有着莫大的关系。贾谊创作《治安策》的内心驱动，源于刘兴居和刘长谋反事件。搞历史研究，向来是贾谊的特长。贾谊从刘兴居及刘长的造反事件中，总结出了一个经典的历史经验，并提出了一个企图一劳永逸地解决诸侯王造反作难的方案。
贾谊总结的历史经验是：在历史的足迹中，凡是强大的封国，一定先反。
贾谊这个强者先反论，其推论大约如下：造反者的野心与实力总是成正比的。比如长沙王，它之所以成为目前唯一生存下来的异姓王，主要是他实力小，形势不允许他有过分的野心。所以他们的唯一生存之道就是，对中央忠心耿耿，俯首听命。再如，周勃、灌婴、樊哙他们当初为何不反，也主要是他们实力不足。如果当初刘邦封他们为诸侯王，肯定也会成为一个野心家，最终被中央干掉。
再往远点说，汉初诸侯王当中，依次造反的人物有韩信、彭越、英布、卢绾。这四个人当中，韩信最强，所以他先反了；卢绾最弱，所以造反在后。
那么，针对如此教训，有没有一套可行的方案，让诸侯王像长沙王那般当个听话的好王呢？贾谊的回答是肯定的，办法就是，削弱诸侯国的权力。
削权，是国家游戏中仅次于对外战争的高级游戏，亦是一种赌注较大的赌博。如果尺寸把握得不够准确，就会国破人亡，连皇帝老本都亏进去了。但是，贾谊会告诉你，他的削权方案，不会出现以上耸人听闻的流血事件。
在贾谊看来，只要大力对封国实行分封制，长此以往，诸侯国的力量肯定会越削越弱。道理是很简单的，封国如蛋糕，开始由祖辈一人包揽；祖辈生出两个儿子，那么实行分封制后，蛋糕就不得不割成两半；两个儿子又各生出两个孙子，那么蛋糕就继续对半切。
以切蛋糕的方式进行继承遗产，这是符合中国人的思维的。这样做的好处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有饭吃，我有饭吃，大家都有饭吃。也只有这样，才能达到孔子老人家提出的齐家治国的理念“和”。
于是，封国内部的王子王孙们既得了利益，皇帝就更得了便宜。这样只有一个结果，中央越来越强，诸侯越来越弱。想造反，先掂量自己吧。
或许有人会问，如果诸侯国联合起来造反呢？这个问题不要太担心。中国历史证明，所谓联合造反，首先要考虑分成问题。一个诸侯王造反是死，十个诸侯王造反同样是死；但是一个诸侯王造反如果成功的话，得到的是一大块；如果十个诸侯王联合造反的话，得到的不过是十分之一。
根据血酬定律，付出成本与收益利润不成正比，肯定会吓退这些人。造反或成功的概率大大降低。
或许又有人问，如果某个诸侯国繁殖能力差，子孙太少，占有份额仍然很大。对于这样的情况怎么办？
别担心，这个问题贾谊已经做了周密布置。贾谊认为，如果出现此情况，保留其封国，但必须架空王位，由中央政府派出的国相主持国家行政，等到他们子孙多了，再授权他们。
以上方案，如果非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太有才了。
然而可惜的是，刘恒没有采纳。而刘恒采纳的是《治安策》里提出的另外一个建议：鼓励被废诸侯或者逐臣自杀。
刘恒之所以接受贾谊这个建议，是因为他前面吃了亏。比如流放淮南王刘长，如果当初在拘禁之前就鼓励他自杀，那么就不会落下一个杀弟之名；再如逮捕周勃之事件，如果聪明一点，怂恿他也自杀了，就不会出现薄太后对他甩头巾破口大骂的难堪事件，更不会落下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不良国君形象。
大臣一旦有罪，就鼓励自杀的典型马上就有了，没想到刘恒选中的人竟然是薄昭。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
首先是刘恒舅父薄昭不知何故杀了一个汉使，于是刘恒便抓他问罪。可是呢，刘恒又不忍心亲自动手，于是派遣一堆公卿陪薄昭喝酒，并且暗示道：给你吃好喝好，就是希望你在地下不要饿着，请你好自为之吧。
薄昭一愣，好家伙，竟然是来鼓励我自杀的。想我自杀，两个字：没门。于是，众公卿只见薄昭酒照喝，舞照跳，就是迟迟不见他挥刀割脖子，连装也不见他装一个。
漂亮的理念，怎么贯彻起来就这么难啊！
刘恒再想一招，即令文武百官穿着孝服前往薄昭住处大声哭丧。一堆活人对着一个活人哭丧，这要你自我了断的道理，实在太过明显了。薄昭走投无路，只得自杀。
刘恒以为，鼓励犯罪之人自杀，他就能逃得一个坏名声。事实上，后世仍然有人对他攻击不已，甚至认为此等做法愚不可及。比如司马光就认为，刘长和薄昭在活着的时候，都是被刘恒宠惯了的。结果他们一出事，就找这两人麻烦。如果当初刘恒知道防患于未然，又怎么会闹出两出悲剧来呢？
好了，点到为止。这是刘恒的事，不关贾谊的事，还是让我们继续回到贾谊身上来吧。
当上了梁怀王的太傅，贾谊的坏日子没有停止。不公的命运，再次以坏运气去毁灭这个天才人物。
孝文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夏天。这个夏天，发生了一件出乎意外的事，梁怀王刘揖骑马，不小心摔下来死了。死的时候，竟然还没来得及留下一个接班的种。
刘恒当初是怎么跟贾谊说的，好好调教我这个心爱的小儿。难道，贾谊调教的就是这等结果吗？当然了，王子堕马，那是偶然事件，跟老师怎么扯上关系呢。
但是，贾谊却公开说：我作为太傅，有罪！
这是永远也不能救赎的心灵之罪，即使再多的泪水也不能。从此，贾谊还是伤心欲绝，长年泪流。泪水仿佛就如他的生命之水，流了一年多的泪水，贾谊的生命似乎也枯竭了。
孝文十二年（公元前168年），贾谊在抑郁中离世，年仅三十三岁。
五 贾谊早逝的案例分析
贾谊死去，无论是对刘恒，或者是汉朝，都是一笔精神财富的损失。在汉初，再也找不到一个像贾谊这般见识高远，才气贯世的天才思想家和政论家。贾谊建树的很多思想，对汉朝的发展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抑商扬农；禁止私人铸钱，主张归国家统一管理；采取切蛋糕分法，削弱封国势力，保持国家稳定；等等。哪一个对国家的发展不是有利的？当然了，贾谊也对刘恒提出过差劲的意见，那就是主张废除和亲政策，对匈奴作战。甚至还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让他带兵打匈奴，肯定不辱使命，把留在匈奴的汉奸通通抓回来治罪。
贾谊这个牛吹得过头了。幸好，刘恒没有采纳！
关于贾谊早逝，后世多少同行及文人替他惋惜。有诗为证：
《七律·咏贾谊》（毛泽东）
少年倜傥廊庙才，壮志未酬事堪哀。
胸罗文章兵百万，胆照华国树千台。
雄英无计倾圣主，高节终竟受疑猜。
千古同惜长沙傅，空白汨罗步尘埃。
话说回来，关于天才早逝，似乎已经构成世界文化史上一道独特的景象，甚至有科学家就此做过专题研究。
现代医学家认为，天才之所以厉害，关键在于过度开采大脑蕴藏资源。大脑的积极活动，需要强有力的心脏和脑血管来完成。而天才在进行创造性极强的思维活动中，经常使用到大脑中常人用不到的部分，他们大脑所需的供血量就比常人要大得多，所以天才们的心脏就长期处于一种超负荷的运转中，这必将大大地损害他们的健康，致使许多英才英年早逝。
事实上，贾谊之死没有像以上所说的进行超负荷工作的过劳死，准确地说，他属于抑郁死！在论证到底是谁杀死了天才贾谊上，我们发现，有两个不可缺少的因素：庸人和情人，外加一个命运！
命运不可测，梁怀王摔死是个意外，我们暂且不计。先看庸人，从头至尾，挤压贾谊的有两批人，一批为周勃等人，一批为邓通。周勃等人不能算是庸人，更不能说是庸臣，符合该条件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邓通。
当初项羽输给了刘邦，是虎豹输给了群狼；贾谊输给了周勃、灌婴及邓通，是鸿鹄输给了群狼和麻雀；周勃和灌婴属于凶猛的狼群，邓通属于吱吱的麻雀！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讲的不仅仅是一个生物现象，更属于社会心理学范畴。如果从后者研究，就会发现，贾谊这等天才，无论是和周勃们，或者和邓通们，都不能类聚一起。他们共属一个生物圈，一旦挤进一个异类，必须群而攻之。也就是说，如果进入群狼，你首先是一只狼，要进麻雀窝，你首先得变成一只小麻雀。
但是，贾谊不属于草原，更不属于枝头，他属于天上。他是天才，是高高在上的鸿鹄，所以他注定是孤独的、寂寞的，甚至是无助的。一旦落在地上，受到伤害更是必然的！
有一种爱，就叫明明知道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刘恒和贾谊的政治关系，无不是如此。贾谊爱刘恒，胜过刘恒爱贾谊。然而，世间上最悲痛的不是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分开的原因竟然是由于外人的骚扰而造成的。
因为周勃们骚扰，刘恒疏远了贾谊；因为小邓通的阻拦，贾谊继续臭老九的生涯。难道说，刘恒心里就没有一个可以坚持的准则吗？
事实是，刘恒不但知道自己为什么抛弃贾谊，而且知道为什么要抛弃。
贾谊的隔代同伴屈原曾在《离骚》中叹息道：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于是，屈原总是以美人自喻。没错，天才犹如美人配香草一样配贤君；贾谊是天才，刘恒是贤君，就要说他们是绝配？
近代国学大师辜鸿铭有一句经典名言：中国古代的男人就像茶壶，女人就像茶杯；一个茶壶配四五个茶杯，那是最正常不过的。如此推算，皇帝就像是大茶壶，该要的茶杯实在太多了，而贾谊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不能因一个，而摔破了众多茶壶，这应该是男人最基本的生活逻辑。
说白了，皇帝也不是好干的。别看他整天高高在上，其实很多时候，他就像是走在钢丝上的猴子，必须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寻找平衡点。所以说，刘恒不停地冷落贾谊，先偏向了周勃，后又偏向了邓通，都是站在平衡点上的结果。
这就是政治，犹如男女交欢，有时欢喜有时忧，有时缠缠绵绵，有时又是冷酷无情！
于是，贾谊就像到处招惹人而又不得宠的美人，唯有独守空房，在命运的岁月里任容颜衰老，抑郁寡欢，最终被从窗前飞过的那片黄叶勾走了魂儿。

第十三章  可怕的匈奴狼
一 汉奸是怎么诞生的
关于匈奴，我相信每个汉朝人，心里都有说不完的怕和恨。连贾谊这个弱不禁风的书生都握紧拳头，气势昂然地喊道：如果开战，算我一个！我他妈的不信搞不定匈奴。
如果能靠打来解决问题，那是扯淡。汉朝真有实力打大纵深战役，也轮不到贾谊叫喊，肯定有一帮武夫早就冲到草原找匈奴仔群殴烂打了。实话说，现在还不是打的时候。一个字，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话一点都没错啊。
然而，有时候，骂匈奴一声不是东西，也许并不过分。曾经，强人冒顿非礼吕雉，她忍了，甚至还装孙子似的赔礼道歉。装孙子也就罢了，可是这平静无事的局面，就在不久被右贤王破坏掉了。更可恨的是，右贤王大幅度的犯边行为，错误地诱导了刘兴居造反。结果是，弄得刘恒这个当皇帝的，里外不是人。
这个匈奴右贤王，似乎成了刘恒心头的一块阴影。这个疙瘩，从孝文三年长到孝文六年，终于有人愿意来解开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人当然是右贤王的顶头上司，大单于冒顿先生。
孝文六年，十月，汉朝出现了一件奇怪的自然现象：桃树和李树全开花了。
按理说，桃李冬天不开花，要开花，也要等到春天，最快当然是正月。三月桃花红，这是我们经常看到的美丽景象，可偏偏是，这些桃李，竟然提前整整两个月开了。
汉朝怪事年年有，多一件也不会嫌多。但是，没有人相信，汉朝今年会平安度过。果然，当年十月就出现了淮南王刘长造反的悲剧。
可当刘恒哭天抹泪，厚葬刘长后，这时冒顿的国书就来了。
让人吃惊的是，冒顿不是挑衅来的，反而是就三年前右贤王犯边抢劫的事赔礼道歉来的。真他妈的奇怪了，整整三年过去了，如果是煮黄花菜的话，早就凉了。现在才赔礼，打的是什么主意呀？
不过，冒顿这个和解的姿势对汉朝来说，不算是个坏消息。
冒顿的国书的意思大约如下：
三年前，右贤王抢劫汉朝边境，完全是受人诱惑而行的。至于这个事，我早就替你惩罚他了，那就是派他打西边的月氏国。阿弥陀佛，右贤王表现不错，不但拿下了月氏国，甚至还把楼兰王国等邻近的二十六个国家攻下。现在，这些国家也都和我们合并成一家，北方无事了。
既然这个事也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又是个误会。咱们汉匈两家嘛，又是亲戚，所以希望刘皇帝大人大量，不要放心里去。让我们尽释前嫌，重归于好，百年和好，做个好兄弟！
冒顿以上这封国书，如果说，他是来和解的，不如说是来炫耀的。打心底里，冒顿摆明就想对刘恒说：北方二十六个国家够我抢劫了，也不怎么愁吃愁喝了，所以暂时不想跟你汉朝惹事了。当然了，如果你们非要惹，老子可以奉陪到底！
好你个冒顿，软硬兼施，机关算尽！还真不能让汉朝岳父家占得你一点便宜了。
这时，刘恒也顿然醒悟：原来长安的桃李开花，完全是冲着冒顿这封信来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意吗？
说又话回来，要不要和解，不是由你冒顿一人说了算，也不是由刘恒一人说了算。只有双方都同意了，那才算数。于是，刘恒召集三公九卿，开了一个常委会，讨论是打还是和之事。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论证，结果是：和。
汉朝这帮公卿的一致意见是：冒顿刚统一北方，锐气当头，主动出击等于主动找打；再说了，就算是打下匈奴，得到的全都是大片盐碱地，顶个屁用。不如顺水做个人情，给他台阶下，大家和气生财得了。
这个会果然没有白开，众公卿脑袋还是比贾谊清醒多了。当即，刘恒没有二话，也给冒顿回了一封信。礼尚往来，从来都是中国人的光荣传统。冒顿使人送信来时，还给汉朝送了几匹好马及马车。于是，刘恒为了表示善意，送出比冒顿送来的那些土物产贵数倍以上的礼物！
并且，刘恒不忘在信里交待：右贤王那也是一时冲动，事情过了就算了，单于先生就不要责怪他了！
如果当时远在长沙的贾谊看到刘恒这封国书，或许他会马上仰天高呼：郁闷！简直是太没道理了！
事实证明，贾谊喊打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刘恒和冒顿刚度完一段甜蜜的政治蜜月后，冒顿竟然提前作别人间，乘鹤西去了。理所当然地，冒顿的儿子稽粥接班，当了匈奴大单于，号曰：老上单于。
而给汉朝带来大麻烦的，恰恰就是这位老上单于。
让我们回想当初娄敬主张和亲时，他是怎么对刘邦说的。他的话大约如下：要想汉朝边境无事，只能寄希望于冒顿的后代。因为，冒顿娶的是汉朝的老婆，冒顿生的儿子就是汉朝的外孙，哪有外孙狠心打外祖父的。
如果娄敬还活着，他就会马上发现，这真是天大的屁话！因为事实的情况是，老上单于不但要打汉朝外祖父，甚至打你还没得商量。
匈奴新单于上任，汉朝又得一番忙活了。尽管从条约上说，汉朝和匈奴是兄弟关系，从辈分上说，汉朝是匈奴的外家。但是汉朝打心里就明白，条约不能当饭吃，外家不能当蜜喝。该拉拢的，还得要拉拢。就像和亲这事，必须继续奉行到底。
所以，老上单于一上任，刘恒就忙着选翁主。所谓翁主，就是宗室亲王的女儿。刘恒当然还是舍不得自家的女儿。但是，让刘恒万万想不到的是，选翁主竟然选出了一个留名史册的大汉奸。
此人，正是宦者燕人中行说。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必须有一个人陪同翁主前往匈奴，中行说不知祖上犯了什么事，偏偏被汉朝有关部门领导看中，要他陪嫁去匈奴。
在中行说看来，如果陪送翁主走一趟就回来，那是好商量的，凭什么叫他陪着出去啃一辈子的风沙？于是，中行说表示强烈不满，他对上头说道：我不想去，可不可以派别人去！
上头的回答是：不行！你不想去也得去！
这下子，中行说也火大了。只见他放话出来喊道：好！汉朝让我一辈子不爽，我也要让你们不安逸。
果然，中行说一来到匈奴，马上就向老上单于投降了。而中行说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帮助匈奴去中国化。
比如穿的，那时匈奴人都喜爱穿汉朝的绸缎。然而，中行说却对匈奴人说：不要赶汉朝这潮流了，这玩意儿一不耐用，二则需从汉朝进口，授权柄于人手，国之大忌。所以应该穿匈奴传统的毡毯皮袍。
比如吃的，匈奴人喜欢吃汉朝食品，中行说却说，汉朝那些玩意儿没什么好吃的，应该通通抛弃，改喝匈奴传统的奶酪。
比如婚俗，汉朝人认为匈奴父子同睡一个毡房，父死，儿子娶后母；兄弟死了，活着的兄弟娶死者的妻子；等等，这些都是不文明的，为什么不去掉这些陋习呢？
中行说却反过来教训汉朝人：你们见识太少了吧。匈奴人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表达手足亲情，懂不？
中行说如此大张旗鼓地开展去中国化运动和保持匈奴人习俗，无非是为了不让匈奴依赖汉朝。不消多说，他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借刀杀人，以解心头大恨！
由此看，匈奴跟汉朝再次翻脸的日子，将不再遥远了！
二 御敌之道
让汉朝人忧心忡忡的匈奴狼灾，终于降临这片黄色的土地。孝文十一年（公元前169年），夏天六月，匈奴沿着汉朝边境，不断攻击抢劫。
汉朝人并不知道，这仅仅是老上单于的试抢演习。然而，对于此次匈奴频频骚扰，有人已看出匈奴将有大动作的迹象。这个人，就是太子刘启的智囊：晁错。
晁错，颍川人，为人刚正苛刻。早年跟随某大师学申不害和商鞅刑法，通晓文学典籍，因此被提为太常掌故。后来，刘恒发现满朝无人治《尚书》，又听说齐国有一个叫伏生的是旧秦时代的博士，平生靠治《尚书》出名吃饭。可是伏生目前九十有余，差不多成精了，要想征召，实在是为难老人家了。
于是，刘恒决定让太常派人去跟班学习。太常领导一眼就瞧上了晁错，但派他去齐国留学。晁错从齐国留学回长安，果然是个镀过金的人，满嘴跑的都是《尚书》。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晁错因此被刘恒提为太子舍人，门大夫，后又迁为博士。
博士晁错除了博采各家之长外，还有一个特长，那就是策论。我们知道，策论是贾谊的绝手活儿。如果说贾谊说他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然而，贾谊死后，晁错如果说他第二，一样没人敢说第一。套用狂人大师李敖的话：贾谊死后，汉朝策论第一名是晁错，第二名是晁错，第三名还是晁错。
我们找不到贾谊和晁错的交往片段，然而纵观晁错的一生，他的诸多思想仍然摆不脱贾谊的影子。最明显的地方就是，都主张重农主义及弱诸侯主义。两人不同的是，面对北方来势汹汹的匈奴，晁错没有像贾谊那样跳起来喊打，而是提出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惊的建议。
晁错是这样认为的：匈奴就像粘附在汉朝背上那些吸血的虱子，不能打，也不能赶。只有唯一的办法，设立防火墙，防患于未然！
关于怎么防这个问题，要讲起肯定又是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不过，总的来说，晁错防火墙方案大约有两条：
第一，以夷制夷。匈奴人最厉害的是骑兵，然而就算是把汉朝所有骑兵加起来，还不如匈奴一个郡的兵力强。以弱击强，未战就可见输赢。所以，要想对付匈奴的骑兵，唯有一个办法就是引进外援，建立匈奴籍兵团。险阻地区，由外籍兵团出击；平原地区，由汉朝战车兵团和弓箭进攻。两者合一，互相支援，才可构成万全之策。
第二，募民实边。募民实力最大的好处就是，大大减少国家成本。道理是显然的，匈奴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只要是没饭吃，没衣穿就来抢，抢完就跑。于是，汉朝人要打他，农人不得不放下地上的活，商人不得不停下手头的生意，军人不得不背井离乡，皇帝不得不忍辱亲征。于是一旦匈奴来袭，整个国家上上下下都手忙脚乱，心躁不安。
这就是匈奴留给汉朝人的后遗症。晁错认为，要想治好这个后遗症，最好的办法就是鼓励百姓搬到边塞居住。鼓励的办法就是，前几年的吃住穿行，通通无偿赠送。同时，奖励百姓开垦边塞，免其税赋。更有诱惑的条件还在后头：只要愿意搬往边塞，有罪者，赦其罪；无罪者，拜其爵。
这样，边塞居民，春来劳作，闲来吹风；战时则保家卫国，可谓是两全其美。
晁错实在是太有才了。真正的策论，不在于他能否让人心情澎湃，而在于它的可行性。对刘恒来说，晁错的策论真是一场及时雨。于是，他全部采纳，颁布实施。
孝文十四年（公元前166年），冬天，刘恒强边政策刚刚实施一年多，匈奴就出乎意料地集体出巢了。
这一次，匈奴完全是有备而来的。老上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侧翼攻击，攻陷了西北边塞朝那和萧关两地，猎杀北地都尉，把百姓大量的牛羊畜产一掠而空。
更可怕的是，老上单于一路烧杀。一夜之间，匈奴骑兵犹如空降兵杀到了甘泉。甘泉，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与长安的直线距离只有八十公里左右。
美丽的长安城，犹如画卷展望在匈奴人面前。老上单于仿佛要告诉刘恒，北方的冬风太厉害了，我们就是想不请自来，到城里来逛逛，顺便过冬来了！
浩劫！似乎从来没有跟刘恒离得如此相近！
此时，整个长安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恐惧犹如冬天大雾笼罩在整个长安城的上空。抢劫了，匈奴人来要抢劫了。我想，这应该是当时弥漫于长安城里最可怕的一句话。
一向忍辱退让的刘恒，终于被迫抽刀了。
汉朝首要任务是保卫长安，这个任务落到了长安警备区司令（中尉）及宫廷禁卫官司令（郎中令）身上。刘恒任中尉周舍及郎中令张武为将军，调动一千辆战车及十万步兵和骑兵部署在长安城外，准备迎击匈奴。
另外，临时拜将，屯守三大重要战地。他们的名单和分别守卫的地方是：拜冒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屯守上郡（陕西省延安）；拜宁侯魏遬为北地将军，屯守北地；拜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屯守陇西郡（甘肃省临洮县）。
以上五个人，除了郎中令张武露过几次面，其他的通通都是新面孔。没办法啊，刘恒心里也是挺难过的。老的死光了，新的又没有冒尖的，只好将就着使用吧。
当各就各位后，刘恒突然宣布：亲征匈奴。
刘恒这个勇敢的动作，立即吓坏了群臣。大家的一致态度是：匈奴诚可恨，天子价更高。大敌当前，这注定是一场恶战，万一皇帝出事了怎么办？这不是自乱阵脚的事吗？
于是，汉朝群臣集体劝阻刘恒，让他坐镇长安指挥就可以了，不必冒险亲征。然而，刘恒的态度异常坚决：不！我就是要亲征，我就要让老上单于见识什么叫横着进来，竖着出去！
看来，刘恒是真准备豁出去了！
就在这时，薄太后出面干涉了。薄太后告诉刘恒：匈奴是一定要打的，但你不必亲征。十四万匈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士民千千万，皇帝却只有一个。你爱自己，等于爱百姓百官。这个道理，难道你就不懂吗？
面对薄太后严厉的质问，刘恒只好说：我懂了。
刘恒只好重新调整人事：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任成侯董赤及首都长安特别市长（内史）、栾布两人为将军！
当时，关于对匈奴战争的制胜之道，除了以夷制夷和募边强边建议外，晁错还提出了另外一个重要意见。这个策略就是：培养优秀的将军。晁错是这样认为的：只有战无不胜的将军，没有战无不胜的士兵。所以，要想汉朝边境安全，建立奇功大名，就在于培养优秀的将领。
晁错所言无错。这就叫，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然而，优秀将领就如绝世美女，可遇而不可求。恰恰又是，无论是周勃或是灌婴，都没有为汉朝培养育出一两个拿得出手的将军。于是，当他们一个个登天成仙后，汉朝就变成今天这样子，临战自抱佛脚，刘恒喊着自己要率军亲征。
由此看，这场无名将军对抗战场老手老上单于的战争，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当然了，汉朝人人都盼望能打出奇迹，冒出一两个奋勇当先的大将。
可事实是，汉朝人的期望落空了。
于是，这场对匈奴的反击战，稀稀拉拉地打了一个多月。结果，老上单于在塞内抢了一个多月，汉军才总算把他们赶出塞外，斩杀的敌军甚至是少得可怜。
这下子，老上单于就更有理由骄傲了。他就像抢劫上瘾了一般，从此年年都要光顾汉朝边境几番。抢完了西边，抢东边。更糟糕的是，那些冒着生命危险去边境垦荒的百姓，几乎都成了匈奴的刀下绵羊。
惨，真的就一个字。
难道，晁错的募民实边的策略错了吗？
晁错当然没有错。要想边境无事，仅靠边民官吏当然是行不通的。没有一支强悍的边防军和一个蒙恬般的大将军。这些边民官员，永远都是匈奴板上鱼肉。
是的！刘恒还缺一个蒙恬和一支无往而不胜的边防军！
三 保卫长安
此次，老上单于率十四万兵力出来抢劫，目的无非有两个。第一，破坏汉朝的募民强边政策；第二，抢劫过冬物资。更重要的是，应受千刀剐的中行说，打心里狠狠地满足了一番报复欲。
只要有中行说活着一天，汉朝就别想过安宁的日子。我相信，这是中行说最想告诉天子刘恒的一句话。
事实也正是如此。老上单于能扫平月氏等北方二十多个国家，说明他就不是头脑简单之物。他早就瞧出，刘恒徙民屯边，无非是想筑起一道遥远的人墙，企图把匈奴挡在塞外。如果刘恒真有这种打算的话，老上单于现在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你这道募民强边的人墙，看你修得快，还是我拆得快。
于是，老上单于打那尝过甜头后，连年入边，就像撒网捕鱼一般，从西到东，一直沿着边境线杀掠抢夺。在众郡当中，数云中郡（内蒙古托克托县）和辽东郡（辽宁省辽阳市）两郡受害最多，每郡光被杀害的边民就有万余人。
刘恒纵有一肚子的苦水，也无法向谁倾吐。好端端的一个强边政策，难道真的就毁在那个狗日的汉奸和匈奴狼手里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上帝造汉人的时候，为何不把匈奴丢到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或者是非洲去，为何偏偏放在广阔的大草原上？这，又难道是为平衡生态而有意为之的吗？
存在即合理，不管是老天跟汉人过不去，还是匈奴跟汉人过不去，当务之急是找出对策制止匈奴狂抢烂打之行为！
现在唯一的办法还是那招：和亲！
其实，这个和亲，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勒索。如果仅仅是和亲的话，老上单于那十四万骑兵不是白跑一趟了吗？战争是世界上最冒险的运动，亦是世界上最暴利的行业。如果打赢一次，谈判的价格就会抬高一次。当价格谈到汉朝岁贡财物相当于骑兵出勤抢劫的报酬，并且汉朝能满足这个条件后，匈奴当然是可以考虑停战的。
老上单于收到刘恒使者带来的和亲国书，是公元前162年的六月。将近四年的时间啊，多少无辜边民死在匈奴狼的刀下；多少肥牛肥羊被匈奴狼圈走；多少粮食被匈奴狼运走；现在，终于知道要来和亲了是吧。你想以夷制夷是吧，你想募民实边是吧。好了，现在被打怕了吧，没招了是吧。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或许，当老上单于手举着刘恒国书的时候，心里最想对刘恒说的，就是这句骄傲得要飞天的话儿。
可是不管怎么说，老上单于终究再次接受和亲了。因为刘恒在国书里提到一个条件：只要匈奴停战，汉朝愿意每年贡一定数目的物资财礼。
其实，一年以后，刘恒才发现，这和亲又不顶用了。甚至他还总结出，匈奴是和是打，似乎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当初，冒顿趁着冬天率三十万骑兵进攻汉朝边境，是他初上单于大位时，而最后一次和亲，竟然没隔几日就飞天了。这个老上单于几乎就是冒顿的克隆版，他率十四万骑兵倾巢出动，也是上任单于大位不久。而他接受刘恒的和亲请求后，也就半年时间，竟然也一脚登天了。
按照此规律，接老上单于大位的人，又将会发动一起大规模的进攻。
预言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说中了。果然，公元前158年的冬天，匈奴再次席卷而来！
又是一个可怕的冬天！
此次进攻汉朝领土的单于名叫军臣。老上单于死后，其子军臣接位。而中行说发扬汉奸坏到底的精神，继续为匈奴服务。于是，军臣为了这次抢劫行动，足足准备了三年。终于，他按捺不住了。
据说，狼都有领地意识。特别是领头狼，当它身为首领之时，必须寻找突击物发动攻击。这样做的好处是，发扬保存了狼斗狠斗勇之精神，以此奠定领头狼不可动摇的地位。一直到死亡，或者被下一个挑衅者击败。
匈奴人，似乎天生就具有狼的意识和精神。生态之恶劣，必然使他不惜一切代价杀出一条生存之路。宁可战死，不可待毙。这或许是对匈奴领头狼及他们的战士一个很好的诠释。
军臣单于此次大举南下，骑兵数字大大缩水。如果单从这些数字，我们甚至可以看出，冒顿家族三代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初，冒顿三十万骑兵困刘邦于白登城；前些年，老上单于十四万骑兵于长安城八十公里外徘徊进逼；现在，军臣的骑兵，只有六万人！
但事实是，仅是这六万人，又让汉朝仿佛经受了地震似的恐惧。
军臣单于六万骑兵分两路对汉朝进攻：一路杀入上郡，一路杀入云中郡。两路骑兵都是势不可挡，如黄河之水泛滥成灾。
姑且不论汉朝多少边民被屠，多少牛羊被掠夺一空。更让人害怕的是，当军臣单于一路烧杀，于是汉朝的烽火从上郡传到甘泉，又传到长安。
匈奴此次进攻汉朝，距离上次老上单于进逼长安城，仅隔六年。然而此时，几乎所有的长安人都发出六年前那个救命的呼喊：保卫长安！
于是，为了保证长安的安全，刘恒快速反应，做了以下部署：以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军于长安西北的细柳原；祝兹侯徐属驻军于长安北的棘门；宗正刘礼驻军于灞上。以上三军部署的意图是，沿渭水三面保卫长安。
同时，为了对付军臣两支骑兵部队，又进行以下部署：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军于飞狐（今河北省涞源县北），作为守赵边防军；以故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军于句注山（今山西省代县和神池县间），作为守刘恒故国封地的边防军。
汉朝这两支部队的共同防御目标是：挡住军臣单于杀入云中郡的那三万骑兵南下会合。
另外，刘恒以将军张武驻军于北地（今甘肃省省宁县）。从地图上看，张武部队才是保卫长安的第一道防线。此军设置的意图是，挡住从上郡杀来的三万匈奴兵。
但是，当刘恒布置好这一切时，汉朝没有机动部队可用了。
汉朝处于全面防御的状态当中！
整个长安都在屏息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一场生与死的暴风雪的洗礼！
四 刘恒、周亚夫及细柳营
此时，和六年前一样，为了打好这场匈奴的突袭之战，刘恒又要亲自劳军鼓气。没办法，国无良将，当皇帝的只有不辞劳苦以身作则，鼓舞战士们奋勇杀敌的士气。
只要匈奴敢进攻长安，你们就狠狠地干他们一票！
如果刘恒真说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和过分。冒顿三十万大军，没逛过长安；老上单于十四万骑兵，也没逛过长安；难道你军臣单于六万骑兵，就想轻松进长安城过冬来了？
这当然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就算军臣单于长了翅膀要从天而降，也要把他撕个稀巴烂！
刘恒此次劳军为驻守长安城的三路大军。劳军路线是，先逛灞上，再去棘门，最后一站是细柳营。此三地，前两地的气氛相当喜剧。刘恒无论是到灞上，或是到棘门，士兵们看到皇帝大驾光临，无不士气昂扬，仿佛过节般热闹。
我们不妨想象，这样巡游的情景，就像我们大学军训的情景。领导坐着车从操场经过，一路微笑招手，并且对着高音喇叭喊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于是，我们这些新兵仔还得整齐地向着领导震天动地地喊道：领导更辛苦！
但是，当刘恒逛到细柳营门前，看到的却是别样的风景：没有喧锣，没有大鼓。战士们就像不认识皇帝似的，个个打扮出一副紧张模样：军士皆披甲，弓上弦，刀出鞘，警戒森严，似乎连飞鸟都没有插翅之地。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帝的仪仗队被哨兵拦住了，仪仗队长喊天子驾到，有一个都尉竟然大胆回话：军中只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
都尉嘴里的这个将军，指的就是驻军领导周亚夫。这个周亚夫，就是前右丞相周勃的贤子！要说周亚夫能混到今天，还真有些戏剧性。
我们知道，孝文四年（公元前176年），周勃莫名其妙地被人告了一个企图造反罪，被抓进了监狱。后来，薄太后当着刘恒的面甩了一把手巾并破口大骂后，刘恒才把他放出来。坐过牢的周勃，从此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在孝文十一年，他在默默中死去。
周勃死后，长子周胜之继承侯位。可是这个周胜之，也不能善始善终。首先，他跟公主闹起了感情矛盾；其次，不知何故，又杀了人。于是，他便被刘恒废除了爵位，变得一无所有了。
周胜之是周亚夫的大哥，周胜之没有出事前，周亚夫正在河内当郡守。有一次，有位相面大师给周亚夫看了一个相，他这样对周亚夫说道：你三年后被封侯，被封侯八年后为将相，富贵登极，人臣无二。其后再过九年，你就要被活活饿死！
现代社会心理学告诉我们：性格即命运。可是两千多年前，中国相面大师却这样告诉我们：面相即命运。如果说，性格是命运的一部分，可是面相跟冥冥之中不可知的命运又有啥关系呢？中国相面大师的理论，着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我看来，看相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相的人有学问。中国相面学在几千年正统文化的夹缝中，经过历朝历代相面大师的认真总结，竟然还能整出一本本留传后世的睇相理论指导书。正如那本传说中的《麻衣相法》，它就不知被多少人奉为了睇相经典！
话又说回来，如果说面相学是一个不入流的边缘学科，但恰恰是，中国正史从来就没少过对面相故事的记载。只要载入正史的，往往都是被人相中的。诸如刘恒宠幸邓通，还有眼前这个周亚夫。
这个周亚夫也是读过书的人，对生活的判断能力及推理能力相信也是不少的。于是，周亚夫便对这位替他看相的人奇怪地问道：我的哥哥已经继承我父的侯位；如果他死了，也应该是我哥的儿子继承呀，怎么会轮到我呢？又再说了，如果我真的达到了你所说的人臣之极，那么又怎么会饿死呢？
这个看相先生看着周亚夫，笑了笑，指着他脸上的一条纹理说：你脸上有纵纹入口，这是饿死的原因所在。
听了这话，连我这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都替周亚夫可惜了。可惜的是，那时候没有整容医院。如果换成是现在，对于爱美的人来说，脸上有条纵纹直杀向嘴边，那也是大煞风景的。再怎么样，也要砸锅卖铁跑去韩国把它整掉！
可偏偏是，周亚夫没办法消灭脸上的那条不祥纹理，更传奇的是，他全被看相的说中了。三年后，周胜之因为杀人被夺爵了。那时，刘恒不知何故，突然念起周家的好。他为了不使周家这个爵位打水漂了，便决定从周勃的贤子中选一个为侯。理所当然的，周亚夫便被选中封了侯。
或许是，周亚夫早就被刘恒看中，才会有以上被封侯一举？我想，真正的原因，只有鬼才知道。
让我们再次回到细柳营现场，看看周亚夫是如何上演这场出尽风头的大戏的。周亚夫的都尉拒绝了替皇帝开路的仪仗队长后，刘恒就被卡在了军门外。没办法，刘恒只得派使者持节前往军门诏将军。
这时，蹲在军门深处的皇帝大驾光临，才传言出去开壁门。更绝的还有，当刘恒刚入壁门时，就有门士上前警告：将军说了，在军中不得驱驰！
门士这番话让刘恒吃惊不小。不过，既来之，则顺之。他只好勒着马儿，慢悠悠地晃。当他晃到周亚夫营前，只见周亚夫亦是一身披甲。周亚夫不脱甲，也不跪拜，只是拱手作揖说道：我一身铠甲，不便跪拜，请允许用军礼参见陛下！
整个过程，没人知道，此时的刘恒，心里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刘恒劳军退出军营外，只见他仰天长叹：
嗟乎！此真将军矣！灞上、棘门军门简直有如儿戏！
突然之间，周亚夫让刘恒找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甚至是对匈奴作战必胜的信心。多年来，他一直寻找真正的将军，以便把这个国家托付于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转了大半个中国，蓦然回首，那人却在周将军家门处。
事实上，我们不能责怪刘恒，刘恒更不能深切自责。近代国学大师王国维说过，追求文学，一般都要经历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三境界也。
如果把王国维先生这个文学三境界论，形容刘恒寻找国家良将的过程，那又有什么不对呢？
正因为有周亚夫等牛将守门防备，一个月来，匈奴只在边境继续徘徊，不敢有所进。
两军对垒，犹如俗人斗殴。明明都摆好阵势了，你不打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刘恒这下子也坐不住了，变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向边境压去！
可笑的是，当匈奴人看着汉兵逼来，二话没说，这帮抢劫犯全部一溜烟地跑了。汉军也不强追，也随即撤军了。
到此为止，刘恒总共被匈奴骚扰了三次，次次都损失惨重，无语对苍天。
孟子说，内无贤士，外无敌患，国常常是要灭亡的。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刘恒也不全是损失。因为匈奴狼屡屡进犯，教会了他怎么去做一个对得起天下苍生的好皇帝。
特别是近些年来，国无良将这四个字，像针刺心头，无不倍感痛彻。他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完成对国家良将的培养了。恰恰是，军臣单于的此次进犯，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汉朝未来的良将，这个人，当然就是周亚夫。
而且，周亚夫是老天让刘恒在临终前挖掘的将军。单就这点，刘恒多年的耻辱没有白忍，而且他更是完成了心头之愿。
就算即刻驾崩，或许他也会含笑，安心离去！

第十四章  冷暖自知
一 刘恒：我这辈子
公元前157年，夏天，六月。
今年至开春以来，天下无事，地上没有出现地震，天上也没有出现孛星。可是就在六月一日那天，有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孝文帝崩于未央宫。临死前，刘恒就写好了一封长长的关于丧事的遗诏，不过，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一切从俭，不必浪费。
一个伟大的皇帝，就此淡然谢幕，埋葬灞陵，享年四十五岁。
总结刘恒这一生，四个字：功德无量。这不仅是我个人的评价，自司马迁以降的所有历史学家都没少用过此一词语。然而，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依然渴望以沉默的灵魂，穿越千年的烟云，唤醒灞陵底下的刘恒，让他给我们讲述一个真实的他的故事。
所幸的是，我们生活的时代，穿越小说遍布天下。在此，我们托穿越小说的福气，如愿回到汉朝，来到刘恒身边，他也愿意以口述形式描述他的一生。
以下是刘恒的口述：
关于我这辈子，应该是一刀劈开两半而论之。二十三岁前为一半，二十三岁后为另一半。二十三岁，你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可能也就是大学刚刚毕业，甚至有人为避免城市竞争，选择到遥远的边疆服务或支教。
我这前半辈子下乡的好处是，全赖于我老妈的好教育。我的性格及我的人生哲学，几乎全都是她给我培养的。老天是公平的，他关上你的大门，就会给你开启一扇小窗。代地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这里山高皇帝远不说，整年就是风沙吹个不停。这里没有盛产土特产不说，匈奴人高兴的时候，大冬天的还喜欢跑来我们这山旮旯旅游观光，并且抢走我们的百姓和牛羊。
但是，老妈偏对这现状很满足。她总是对我说，做人，一是不要出风头，二是要学会满足。那时，我们就是穷，也觉得挺开心的。因为，这里没有宫廷争宠的尔虞我诈，没有朝会上的唇枪舌剑，更没有人前背后的阴谋算计。
果然，吕雉专权的时候，她像得了狂犬病似的到处咬人。结果，因为我们穷开心，因为我们不与世争锋，反而留下一条小命。在这里，我得先感谢老妈。她不但孕育了我的生命，而且用貌似软弱的老子哲学为我创造了未来翻盘的机会。
听说，那个叫月望东山的人写到这段历史的时候，世界上的很大一部分人因为华尔街金融风暴失去了工作。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在中国历史上，其实最难找工作的就是皇帝。毕竟你们还有东边不亮，西边亮的机会。我就不行，对任何人，似乎当皇帝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八辈子悔都来不及。
就在我二十三岁那年，那个一心抬我，最后却被我一脚踩到底的周勃给我送来了一个大好机会。当时，说真的，我实在不敢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而那时长安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乱。周勃陈平也好，刘章兄弟也好，刘泽也好，等等，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天大的算盘。而且这把算盘就是，在这场变更的政权中得到最大化的利益。
而就在这时，他们突然转头对你说：我们把利益最大化交给你。请问你会信吗？
反正我是不信。因为，在包裹没有打开之前，我不知道他们给我送的是炸弹，还是庆生蛋糕。所以，我必须小心翼翼，又再小心翼翼。就像非洲高地里躲藏着的身材硕大，却异常胆小的老鼠一样，一步三打望，就恐怕被长安这群吃人的狼叼了去！
还好，皇帝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我的手里。对于这个结果，陈平是满意的，我也是满意的，周勃原先也是满意的。但我相信，他后来肯定不满意了。
关于我为什么要踩周勃，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并没有像传说中的勾践那样，长有一副鹰钩鼻。按当初范蠡对文种所说的，越王此般长相是可以共患难，不可同享富贵，所以他要决意功成身退，归隐江湖。
其实，面相学这玩意儿都是我们这些皇帝将相之人拿来唬百姓的。中国历史上之所以出现这么多个共患难，却无法同享天下之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资源的匮乏。按你们的资源生态学的说法就是，资源匮乏可以排成金字塔结构。根据这个结构，对资源的争夺也呈金字塔式，越往上，越是激烈。
你想想，非典是怎么来的？那是因为市民不满足吃家畜，乱吃野味吃出来的。权力就像是食欲，一旦不能满足现状，乱吃就吃出了一个血染的江山。由这点我们就可以多少明白点道理：皇帝位只有一个，谁都想往上挤。结果是，为了这皇帝位，六亲不认，君臣失和，朝纲混乱。一切都可能会乱了套。
我当然不是害怕位高权重的周勃会夺了我的皇帝位。但是，打周勃接我入城以来，我就敬畏他。可是日而久之，我发现这种敬畏让我有如坐在火盆上炙烤一般，甚是难受。你们没当过皇帝，肯定不知道其中滋味。什么叫天子，那就是上天派下来打理天下的家长。家长在孩子面前，就应该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威风凛凛。
可事实是什么呢？周勃的情况之前你们也是看到的，他竟然比我还威风。长此以往，天子之威何在？这就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搅我好梦。所以，当袁盎给我讲了一堆如何保持皇威的拍马屁的话后，我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周勃这块石头搬开长安。
如果搬不开，我就把他推下悬崖，一了百了。
或许，你们要拿现代的人权主义来干涉我，说什么狡兔死，走狗烹之类的讽刺语。其实，如果你们站在我这个位置上，就知道什么叫当皇帝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又或许，你们又要拿刘长给我说事儿了。拜托了，千万不要给我唱那个什么一尺布，尚可缝，兄弟二人不相容的歌谣。在这里，我要严正声明，刘长的死是他个人性格的悲剧，我只能负一半责任。
我知道，问完了刘长，你们又要叫我解释那个薄昭自杀事件了。我告诉你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多说了。因为我就知道，问完了这个，你们就像狗仔似的追着问我和贾谊的感情，甚至怀疑我和邓通是不是搞同恋性。
我只能这样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政治的需要。
所以，你们不要老是揪着我的隐私不放。想窥视我的心灵是可以的，但也要点到为止。如果我把心底的所有私密都托盘而出，那以后那帮汉学家还有什么啃的呢？还是留给人家一个饭碗吧。
其实，你们更应该关心的是，我这些年来为天下做了什么。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当皇帝只是有事吃喝，没事拉撒。不过呢，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历史对我的评价本人是甚为满意的。因为，我二十三年皇帝路，只突出一个重点：孝治天下！
关于孝，孔子先生已经有过专门论著。在我们这个家天下的时代里，所谓国家，就是扩大的家庭；所谓家庭，就是缩小的国家。所以，儒家才会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这句话不仅指的是做事要从小事做起，更重要的是，以治家的观念去治国，以治国的理念治家，都是可通的。
比如，孝道就是一个。孔夫子说，居家，子孝父；出仕，臣孝君；反过来也可以这样说，君爱臣，犹如父爱子。孝道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索，更是整个国家的润滑油，它只会使国家变得更加稳定和谐。
在家，薄太后就是我的父母；做了皇帝，百姓和人民就是我的父母。为了让父母有饭吃，有衣穿，我听贾谊等人的重农之策，亲自种田以作表率。除此之外，我甚至把许多莫名其妙的苛捐杂税通通废除。甚至是，还把加于百姓身上的刑罚，撤的撤，改的改，还百姓一个宽松的政治环境。
应该说，对于这一点，我做得问心无愧。因为，我没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自代地来长安当皇帝以来，新衣服都舍不得穿，新房子都舍不得盖，就连小老婆吵得要块好布做衣裳，我同样舍不得让她们拖着裙布落在地上。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节俭从约的习惯，不仅是我有一个好家教，更重要的是，是要为天下苍生着想啊。
因为如此，我才不想发动对匈奴的战争。
讲到匈奴，我真的有一肚子的怨气和冤气。怨的是，天生匈奴，就是促进汉人进化的天敌，让我们这个国家屡屡被骚扰，攻击，掠夺，简直就像是长夜里永远挥不去的梦魇。
也正是如此，后世有许多愤青甚至骂我软弱，不敢对匈奴做深入追击。他们之所以能骂出口，是因为他们统计过，在我的任期内国家经过长时期的休养，老百姓有饭吃了，有衣穿了，心里也有新想法了。
这个新想法，当然是指可以向匈奴讨回尊严了！
面对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指责，我就在想，在生命的长河中，生存权和尊严权，同等重要。如果偏要在这两者之中选出一个更更重要的，那你们会选哪一个呢？是人民生存权，还是国家尊严权？
是的，我们是受到了匈奴三番五次的掠夺和骚扰。但是，自我老爹刘邦，甚至吕太后以来，我们汉朝基本上都达成了一致的国家发展方略：在国家尊严的底线下，允许匈奴的无理挑衅。我们的底线就是，不把战争扩大化，不使国家失去一寸领土。
本来就是嘛，匈奴爱抢，我们就花点钱消灾，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有位名人曾经说过，中国要想走向富强，必须韬光养晦一百年。其实，在两千多年前，我们汉朝也是这么干的。我们暂时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幼鸟成雕，幼虎成王，我们就可以挺着胸膛这样说：
匈奴，你等着！
我相信，汉朝人终会等到这一天的！
因为，我们祖辈几代人忍辱负重，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二 恒前，启后
刘恒崩，汉朝又得忙活了。
第一件要忙的当然就是太子登基变皇帝。公元前157年，六月九日，太子刘启举行仪式即皇帝位，立薄妃为皇后。薄妃是薄太后之家女，可惜的是，薄太后给自家孙子推荐的是一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无子可立，所以太子之位就暂且空缺。
汉朝第二件要忙的活就是，组织专家小组评估刘恒生前政绩，并且给他戴两个重要的帽子：谥号和庙号。所谓谥号，指的是皇帝崩后，专家小组集体讨论给皇帝起的外号。听说，这套方案是周王朝发明的，而且有一定的规格和标准。
比如，尊贤贵义称“恭”；刚强直理称“武”；温柔贤善称“懿”；渊源流通称“康”；由义而济称“景”；柔质慈民称“惠”；除残去虐称“汤”；悯民惠礼称“文”。
这些帽子当中，各人因治民及性格特征，各有所属。比如，刘盈史称惠帝；刘恒，史称文帝；刘启，史称景帝；刘彻，史称武帝。
除了谥号外，庙号更不可少。厚黑学大师李宗吾就说，人活一世，谁不想死后能进供庙吃冷猪肉。但是，对一个国家来说，皇帝会越来越多，这些人死后不能都挤进一个庙里，必须各立新庙。然而，新庙犹如盖房子，不是想盖多高就盖多高，多论功而盖。于是，就论功盖庙，就有了庙号。
庙号主要有两种：祖和宗。一般情况下，打江山的才能叫祖；享江山的都是宗。所以，打江山刘邦被称为汉高祖。可是，后世坐江山的皇子皇孙多了，也不能只叫一个宗字了得。又得分不同档次。
如，太宗发扬光大产业；世宗、高宗等是守成令主的美号；仁宗、宣宗、圣宗、孝宗、成宗、睿宗等皆乃明君贤主；中宗、宪宗都是中兴之主；哲宗、兴宗等都是有所作为的好皇帝；神宗、英宗，则功业不足；德宗、宁宗，则过于懦弱；玄宗、真宗、理宗、道宗等好玄虚；文宗、武宗名褒实贬；穆宗、敬宗功过相当；光宗、熹宗昏庸腐朽；哀宗、思宗只能亡国。
关于刘恒，由丞相牵头的专家小组最后讨论决定：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
第三件要忙活的，就是赦天下。这是所有皇帝登基必须要做的一件好事。除此之外，刘启还替天下小民多做了一件好事——改刑罚。
刘恒和刘启这对父子开创的文景之治，到底给百姓带来了什么实际好处？我想，无非有以下两种：吃饱穿暖，少受罪。
道理是很显然的。在中国历史上，文人永远没有停止过替百姓呼喊的声音：亡，百姓苦；兴，百姓苦。前者往往受战乱之苦，后者往往受皇帝大兴土木工程之苦。但是，刘恒的确是个例外。他没有大兴宫殿，连穿的衣服几十年都没有变。
兴，让百姓乐。我想，这才是文景之治的魅力所在。
关于国家刑罚，刘恒生前把许多重罚改为轻罚。然而，刘启却认为，文帝废肉刑，貌似轻刑，实则杀人。刘启之所以这样说，那是有原因的。刘恒规定，凡是刑砍左脚趾的，改鞭打五百；应割鼻子的，改鞭打三百。刘恒以为，劳改犯就此只吃点皮肉之苦，少了些短脚少鼻之苦。这样，无论于谁，都是有好处的。
可事实呢？这些劳改犯根本就没几个能顶得住三五百鞭的。这些人不被鞭死，也多半是残废，要不就是落得了鞭打后遗症。于是，本来只是少脚缺鼻的，竟然被活活打死。做好事竟然变成了做坏事。
刘启认为，这样鞭打怎么行，简直就是不把人当人看嘛。于是，马上下诏：鞭打五百下的，改三百；鞭打三百下的，改二百。
如果还是没有人顶得住打，那就只好下次再各减一百了。我想，刘启打心里就应该做这样的思想准备。
历史上几乎没有只做好事，不做坏事的皇帝。刘启亦不过如此，他做完好事，就想找个人使坏了。说白了，刘启就是想杀个人，此人正是刘恒生前的宠幸之人：邓通。
邓通得罪刘启，不在于他拥有数百万巨财被嫉妒，他的死穴恰恰是他最善长的活儿：拍马屁。
夜路走多了，总会有碰到鬼的一天；拍马屁拍多了，也会有拍到马脚的时候。邓通拍到刘启这只马脚，过程大约如下：
刘恒崩前得了痈疽病，这个病是要流脓血的。那时，邓通为了显示爱的伟大力量，亲自为刘恒吮吸脓血。刘恒不知何故，心有不乐，奇怪地问邓通：“你说说，天下最爱我的人会是谁呢？”
邓通从容答道：我想，应该是太子吧。
刘恒一听，就笑了。
爱他，就不要让他吸脓血，这是刘恒对邓通说的。
爱他，就要让他尝尝血化于脓的滋味，这是刘恒对太子说的。
于是，刘恒马上把太子召到病床前，让他吸脓血。刘恒这个伟大的创举，实在让刘启面露难色。当然了，刘启可以选择拒绝；可问题是，刘启必须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那就是让即将到手的皇帝大位泡汤。
事实是：在皇位和拒绝吸脓血面前，刘启选择了前者。深呼吸，深封喉，紧闭眼，他真吸了。
吸完脓血不久后，刘启才得知，他之所以遭这一回恶心之举，完全是邓通整出来的。于是，刘启心里也长起了一个恶心的脓包——恶心的邓通！
此脓包一日不割，刘启一日心里不安。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
刘启对邓通这个脓包动手术的过程大约如下：首先，免职；其次，教唆手下，搜集罪证；再次，罪证成立，逮捕下狱，没收所有财产。更让邓通绝望的是，他多年积累的数百万巨财落到刘启手里不说，反倒欠政府数百万钱。
其实，在刘启看来，邓通一点都不冤。他被没收的那数百万，就算当初他替刘恒吸脓血的费用。本来就是嘛，这工作是邓通干的，邓通凭什么叫太子做；既然要太子亲自来，那你就要舍得钱嘛。
再说了，刘恒当初为什么执意要让邓通一夜暴富？还不是因为要粉碎算命的对邓通说的贫死论。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今天破产之邓通，你想不贫死，唯有下地求你的刘恒兄弟去吧。
果然，刘启派专门官吏日夜监视邓通，只要有人给他钱或财物，通通没收充公抵债。于是，一无所有的邓通，只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此时，钱对邓通来说，简直就是天外之物。不久，邓通死去。有人发现，他身上竟然没一分钱。
果然是贫死！天意啊！
三 窦太后：带着眼泪微笑的往事
在汉朝历史上，有三股势力，犹如疯狗般一直都在互相攻击，撕咬，甚至是没完没了地火并。他们分别是：文官集团、外戚集团、宦官集团。特别是外戚力量，如果没有它，汉朝就像卸了装的女人，立即暗淡无光。
外戚力量，又分两拨人：那就是各属于皇太后和皇后的。往往是，皇太后一崩，其外戚即刻土崩；接着皇后的外戚上台；当皇后有一天变成皇太后，甚至中途崩时，那些随人得道的鸡犬，立即又被打得落下一地鸡毛。
吕雉之后，薄太后的外戚唯有一个薄昭，还不幸被刘恒动员百官以哭丧的方式，让他作了个自我了结。更不幸的是，好不容易嫁一个薄氏家族的女儿给刘启当皇后，却生不出一个蛋来。
这就是命，天不予，何必争？
现在，薄太后老了。我们可以想象，这个风烛之年的老人她内心的悲苦。在她有生之年，最大的不幸，无疑就是白发送黑发。送走了薄昭，又送刘恒。现在，她纵有千千结，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等待一场向北的风，捎她的灵魂直飞上天，然后掩埋在那曾经寂寞而又多么温暖的代郡。因为，在那里，毕竟保留了充实无争的生活记忆。
孝景二年（公元前155年），夏天，太皇太后薄氏崩。四年后，孝景后的薄皇后，无子无宠，终被废除。
现在，终于轮到窦太后登场了。
说起窦太后的革命家史，总让人唏嘘不已。在她和已逝的薄太后之间，似乎有某种相似点。首先，早年受苦，晚年享福；其次，对黄老之术都有着共同爱好。特别是窦太后，对黄老的学问简直就是如痴如狂，不能自已。
更疯狂的是，她要让皇族，甚至是外戚都要像她那样热爱黄帝和老子；除了黄老之书外，不许读另外的书。否则轻则挨骂，重则挨打，从此受到冷落。
正是这个苦命出身的女人，让孝景时期的政治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老子气息。于是，史学家甚至把这段历史称之为黄老之治。一个深居宫室的女太太，竟能把学问搞得如此风靡。我们只能说，的确太传奇了。
事实也是，窦太后不但生活具有传奇色彩，她的人生及命运，似乎从她入长安始，传奇就像五百万大奖一样，屡屡被她撞上。
窦太后是在吕雉专政时期以良家女被选入宫的。后来，吕雉觉得长安养太多宫女不是好事，于是把一批宫女分配给诸侯王，每人五个；而恰恰是，窦太后就在这批被驱出长安的名单当中。
窦太后是赵国清河人，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不如一心一意重归故里。于是，在出发之前，窦太后特别去找了分配宫女名额的某太监，说一定要把她分给赵王。那时，这位太监官就满口答应。可是，当正式出发的那天，窦太后傻了。
因为，她的名单不在赵国，而是在那个穷地方代国。
这下子，真的完蛋了。于是，窦太后立即回身，痛哭流涕地找领导质问。结果，那个太监却搪塞道：实在不好意思，我竟然把你这件事忘了！
忘了？这简直就是扯淡！说白了，窦太后当时就是没给他送银子，或是少送。不然，这天大的事，怎么说忘就忘了呢？
可是，这时候名单都分好，改是改不了的，但是窦太后执意不肯走。
窦太后实在是太可爱了，吕雉这次行动，是专门把她们送给诸侯王做小老婆。你不去，那得问吕雉答不答应了。不过话说回来，代王不就是人穷一点，地方偏一些。可是他有优点呀，人特节约，又特疼老婆，或许被他看上了，那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最后，窦太后还是硬被逼着去了代国。她来到这块风沙满天飞的穷地方，正是她最美丽的时刻。而恰恰是，就在这她如花开放的美丽时刻，竟然被刘恒瞧上眼了，宠到了心里。
窦氏的祖坟，简直就要冒烟了。
窦太后被刘恒宠上的成果就是，不久生了个女儿，她就是著名的长嫖公主；后来又生了刘启、刘武等兄弟。
那时，刘恒已经有了一个王后，并且替刘恒生了四个儿子。刘恒如果要立太子的话，这等好事是怎么也轮不到窦氏家的。可是不久，王后得病先逝了。更奇怪的是，当刘恒入长安当皇帝的时候，王后这四个儿子像小鸡得瘟一样，一个接一个离世。更绝的还有，刘恒宠幸的另外两个女人，皆无子。于是，窦太后理所当然的，就被封为皇后，刘启就被立为太子。
这下子，如果不是窦氏的祖坟冒烟，鬼都不信了。
窦太后有两兄弟，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窦太后贫寒出身，父母早死，窦少君在他四五岁时，被人贩子掠走四处转卖，杳无音信。据窦广国后来讲，原来他被转卖了十几处，最后被转让到宜阳某户人家。
最传奇的故事再次在窦家身上发生。窦少君被卖后，替主人入山烧炭。那时，到山里烧炭的有一百多人，黄昏夜里，全聚在悬崖底下打地铺。可是，就在某个夜里，悬崖崩塌，把睡在底下的一百多号人几乎全压死了，唯有一个人活着！
苍天保佑啊！这个人，就是可怜而又命大的窦少君。
逃过一劫的窦少君，终于从自己身上，懂得了什么叫命。于是他给自己算了一卦，竟然是一个吉卦：数日后，必定被封侯！
天啊！就剩一条小命了，还要被封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冥冥之中，侯位在哪里呢？对，长安城。窦广国把目光锁定了长安。
老子说，福祸相倚！就算是去长安落了空，就当作是来首都旅游观光。于是，窦少君咬牙，朝着长安方向，对着天空吼出一声：出发！
对于任何国家，似乎首都从来都不是外乡人的天堂，更不是流浪儿的伊甸园。当然，它也不全是地狱，流浪儿或闯首都的人，也不全是地老鼠。首都永远是地狱和天堂的混合物。在这里，只要你有足够的运气，完全可一步登天，一夜成名。
恰恰是，窦广国具备足够的好运气。
在长安街头上，窦广国听说新任的皇后是赵国清河观津人，姓窦。这个路边新闻，仿佛救命的稻草，点燃了窦广国内心多年惨淡的生活希望。他也是清河观津人，姓窦，而那个传说中的窦皇后，会不会是他的亲姐姐呢？
如果是，老天，请让我怀着虔诚的心祈祷，让我回到姐姐身边吧。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窦广国怀着碰碰运气的心，写下一封书。他在书里记载了小时候和窦姐姐采桑的幸福时光故事。很幸运的是，没有人截留此封书，似乎也没有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于是，家书很顺利地落到了窦太后手里。
当打开这封沾满了泪和血的回忆录时，窦太后无比的震惊！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将此事告诉刘恒；刘恒的第一反应就是，将此人召来询问。
窦广国，有幸走进了未央宫。现在，他离封侯加爵，就差一步了。天堂和地狱，只差一步。如果真是窦姐姐，可以一步登天；如果是冒认，对不起，你也就是一步被推下地狱。
实在太悬了！
窦姐姐是有一个多年失散的窦弟弟，这是没错的。她也曾和小弟一起采桑东篱下，这也是没错的。可问题是，采桑本是农家平常之事，这不能作为终极证据。更麻烦的是，那时候没有高科技，不能验DNA血缘鉴定。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一段彼此都刻骨铭心，岁月之刀永远都割不断的记忆。
恰恰是，窦广国已经准备了这段口述录像。只见他缓缓地回忆道：当年姐姐离开我的时候，是在一个驿站宿舍里。那时，姐姐您去讨了一些米汤替我洗头，然后，又讨一碗喂我，最后才流着眼泪离我而去。
窦太后听完，立刻奔上去抱住了窦广国大声悲泣。天啊，你就是我多年不见的亲弟弟啊。
此情此景，满朝官员，都替之落泪。
本来以为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本来以为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本来以为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现在，仿佛就像做了一场梦。残酷的、喜剧的、悲伤的，而又多情的命运啊。你怎么将我们带到了庄周梦蝶之境；真不知是少君化成了那只蝶，还是蝶化成了眼前的窦少君！
事实告诉窦姐姐，这不是梦！赵国清河祖坟，的确冒大烟了！
然而当时，当周勃和灌婴看到广国先生像从地上冒出来的外戚时，他们害怕了。
没办法，他们心头的余悸还在啊。刚搞定了吕禄、吕产等外戚，又来了一帮外戚，永远没完没了。如果，万一，假如，汉朝再来一次外戚专权，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有精力接受折腾吗？
于是，周勃和灌婴及陈平等人，认真地开了一个碰头会。然后总结出：我们这些老臣命都系在窦长君及窦少君两人身上；两人出身低微，又不知书达礼，更不懂得君高臣卑，必须派君子长者给他们加强教育，避免重蹈吕氏外戚作乱之覆辙！
这就叫，防患于未然。
本来就是嘛。外戚作乱，犹如疯狗咬，一旦被咬中发作，死亡率百分之百。所以，防范外戚的政治狂犬病，必须先打预防针！
周勃等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事实是，他们的基本目标也达到了。在后来的历史中，窦长君俩兄弟，不但没有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反而变成了让人尊重的彬彬君子。
窦氏外戚力量的登台，重点转移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他就是汉朝大名鼎鼎的外戚代表人物：窦婴！
四 窦婴和晁错
窦婴，字王孙，窦太后从兄子，也叫侄子，祖辈世居观津。为人特点：好宾客，广施财，行侠义，好儒术。职位变迁：汉文帝时，曾当过吴王刘濞国相，后称病免职；刘启上台，任皇后宫总管（詹事）。
总结窦婴一生，一句话概括：是一个带着脚镣舞蹈的人。
尽管窦婴与窦太后同出窦根，然而，在窦太后看来，他简直就是窦家的异类。原因很简单：窦太后喜欢他说好话，他偏挑舌刺激；窦太后好黄老之术，他却偏好什么儒术。
这就叫，一个好甜，一个爱辣。两者搅拌一起，终归要出事。
果然，窦婴还是出事了。
事情起因于一个人，窦太后少子刘武。听说，宠爱少子是天下父母和兄长的共同情怀。当初，刘恒宠刘长；如今，窦太后及刘启又宠上了刘武。
然而，历史却告诉我们：常人的手足好做长，皇帝的手足易短缺。
据司马光介绍，窦太后宠爱少子梁孝王刘武简直到了无可复加的程度。首先，刘武王四十余城，天下最肥的农田都是他的；其次，窦太后平时赏赐的零花钱之类的，不可胜道；再次，刘武自家府库银行存的钱就有数巨万，珠玉宝器甚至多于京师。至于宫苑，亦是无可约束，想住多大就修多大。
据说，这个梁孝王还是一个爱附庸风雅之徒。门下养了不少门客不说，还修建一片竹林，经常和文友们一起聊天吟诗，好不惬意。甚至西汉第一写赋高手司马相如，都经常参加他的文人聚会。就连初唐四杰之一的才子王勃，听有此事后，甚至仰慕不已，长叹生不对时代。
似乎是，刘启爱刘武，胜过当初刘恒宠刘长。每当刘武入朝，刘启总要派持使者持节，带着皇帝座骑前往函谷关迎接。刘武来到长安后，出入亦与刘启同车游玩，打猎，好不自在。如果玩得不够，可以继续留下，逗留个一年半载那也是没问题的。
除此之外，就连陪侍刘武的侍郎官及谒者等人，出入长安宫门，都可以免签证。他们简直跟侍奉刘启的同等官员，都没什么两样。于是，有人便疑惑了，这个长安城，到底是刘启的长安城，还是刘武的长安城？
但在窦太后看来，长安城既是刘启的，也应该是刘武的。原因只有一个，刘启当时的皇后薄氏，一直无子，更无太子可立。理所当然的，她渴望将来有一天，刘武也能坐一回皇位。
真的是这样吗？刘启难道就没意见吗？
刘启的回答是：听妈妈的话！
孝景三年（公元前154年），冬天，十月，刘武再次入长安朝觐。
跟以往一样，刘启宴请刘武，由窦太后及一帮皇族外戚陪侍。在宴会上，大家喝得其乐融融时，刘启突然拍着刘武的肩膀大气地说道：兄弟啊，我百年之后，皇帝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有必要交待一下，那年刘启实岁三十二。为了说明刘启所说此话并非戏言，亦非酒话，无论是司马迁，或者是班固，甚至是司马光，都保留了刘启说话时的一个关键词：从容。
用现在的话说，刘启说这话时，脑袋是清醒的，那是要负责任的。
当然了，刘武他之所以能和一大帮文人混在一起喝酒吟诗作对，说明他脑子好使。在他看来，刘启此话未必全真。就算如此，美丽的谎言总比甜口的佳酿更容易醉人。而恰恰是，窦太后第一个就听得陶醉了。
没得说的，窦太后要的就是刘启这句搔痒的话。
但是，就在窦太后心醉若狂，刘武如坠蜜缸之时，窦婴突然来了一场醒醉的倾盆大雨。这时，只见窦婴端着一杯酒对刘启说道：陛下说错话了，俺要罚你一杯酒！
满座的人都被窦婴的异常之举震惊了。
窦婴接着说道：天下者，高祖之天下者，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你凭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你小弟！
实在太不识抬举了！窦婴，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窦太后脑袋犹如旱雷炸顶，立即震怒了。
窦婴这就叫，多事。皇位在刘启身上，传给谁都与谁无关。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刘启临时说了句哄窦太后开心的话，那也是助兴之语。你窦婴，不帮外戚倒不说，反来一席扫兴的酒话，这到底是不是想找死啊？
窦太后把窦婴简直要恨到脖子上了。果然，宴会结束后，窦婴马上接到通知：请你滚蛋出门，不必到皇宫上班了。同时，窦太后又下令：撤销窦婴进入皇宫和朝请的资格！
完了！捅马蜂窝了。窦婴，你死定了。有我在一天，你窦婴就甭想咸鱼翻身！
我想，这应该是窦太后心里最想告诉窦婴的。
可事实是，窦婴马上就跳起来了。他不但翻身，简直就是彻底变身。一句话，赚大了。而使窦婴翻身者，正是刘启的智囊大师，晁错是也！
如果说，窦婴是带着脚镣跳舞的人，那么，晁错简直就是在篝火堆上玩火的人。此时的晁错，简直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刘启登基后，晁错的身价亦随之倍增，一路攀升。他由原先的中级国务官（中大夫）升到了长安特别市长（内史），紧跟着让九卿们刮目相看的是，晁错跟刘启谈公事，多数都是单独进行。
正因为如此，晁错将当朝丞相申屠嘉气得吐血身亡。
申屠嘉，梁人也。早年跟随刘邦出生入死，先当队率，接升都尉，后又迁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再又迁为御史大夫。再后来，丞相灌婴薨，以研究律历闻名天下的御史大夫张苍顶上。再再后来，张苍研究汉得水德的理论，被一个叫公孙臣的鲁人推翻后，刘恒确认汉应得土德，颜色尚黄。因此，张苍在朝中无法混下去，被刘恒免了职。
刘恒想提拔窦广国为丞相，但又怕被说三道四。后来想想，提拔一个德高望重的开国老臣还是靠谱些。于是，申屠嘉因为资格最老，同时又是御史大夫，被刘恒迁为丞相。
申屠嘉为人廉直，古板顽固，是个典型的保守主义分子。他一上台，首先清理一切他看不顺眼的人，当时的邓通就是其中一个。他想杀邓通这个马屁精，以正视听，可关键时刻又被刘恒派使者持节救了出来。没想到的是，才事隔五年，又冒出一个极度让他不顺眼的人，这个人，就是刘启身边的红人晁错先生。
申屠嘉杀晁错，只有一个理由：碍事，碍路，又碍眼。
这主要就是，刘启眼里只有晁错，没有申屠嘉。晁错提的任何建议，都能被通过；而申屠嘉的所言所书，全被刘启当废话和废纸丢到垃圾堆里去了。
看来，一天不除晁错，申屠嘉一天睡不安了。
终于，申屠嘉还是逮到机会了。
那时，晁错去上班，有两条路。一条从东门出，一条从南门穿。走东门远，走南门近。可问题是，南门建了刘邦祭庙墙，按理，宗庙垣墙是不能随意靠近，更不能直接穿越，否则那就是犯了大不敬。偏偏是，晁错怕麻烦，就抄近路走南门上班。当申屠嘉闻听此事，立即布置人准备弹劾并诛杀晁错。
可是当他申屠嘉正准备动手时，突然发现，杀人的事，又黄了。
原因是：消息走漏，晁错主动找刘启自首去了。
第二天早朝，申屠嘉仍然照常行事，于是当着众人面对晁错泼了一大堆弹劾词。可当他累得满头大汗时，只见刘启轻描淡写地对申屠嘉说道：“老丞相辛苦了。晁错只是从宗庙墙边走过，并非真穿高祖祭庙。其实，他走南门，也是向我汇报过的，我也是同意过的。”
申屠嘉当即傻了！你以为人家傻，人家早串通好让你当众人的面丢脸！
是啊，这下子，老脸往哪里搁啊。
罢朝后，申屠嘉既沮丧又愤怒。当初就因为对邓通没有及时下手，刘恒才持节来救；现在，他又慢了一拍。早知如此，应该先斩后奏嘛！于是，申屠嘉越想越觉不争气，回到家里，竟然卧床吐血，气尽而亡。
气死申屠嘉，还不算是玩大的。而晁错真正玩的大火是：削藩！
晁错和已故天才贾谊，在对待诸侯方面，一样有着高瞻远瞩的目光。只有强中央，弱诸侯，国家才会长治久安；否则，一旦诸侯做大，腰板硬起来，思想的魔鬼就会脱窍而出。那时，天下不乱即伤，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刘恒生前，贾谊就削侯上书，晁错也不断跟风。可惜的是，刘恒精力有限，没空惹事，也不想惹事。于是，这个地雷阵就留给了刘启。
我们当然知道，这诸侯的地雷，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比比皆是。如果你没有把命系在腰带上的勇气，那是绝不敢踩的。但是，必须指出的是，贾谊的削侯法，跟晁错的则是大相径庭。不同就在于，前者主张软着陆，后者主张硬着陆。
贾谊的削侯法就是切蛋糕法。让诸侯一代代切分下去，分到他们个个瘦骨嶙峋，弱不禁风，无力反抗。真是那样，中央就会坐享其成。
然而晁错却认为：贾谊的出发点是好的，问题就在于速度实在太蜗牛了。要想办成大事，那就得快。求快的办法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对诸侯来硬的削！并且，先从吴王这块最硬的骨头啃起！
如果他们硬要说给个理由：那就把他们种种或大或小的犯罪当借口！
晁错啊，晁错，你怎么就一个狠字了得！
然而，对于削吴等诸侯国这等大事，刘启不敢像对晁错的其他建议那样自作主张了。到底行不行得通，必须开会讨论。当然，听证会就免了。刘启要开的是政治委员扩大会议。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公卿、列侯、宗室。
窦婴作为外戚成员，也参加了会议。在所有议员中，他是唯一一个反对晁错削侯的人！于是，窦婴在会上跟晁错吵了一架。结果是，吵架无劳，反对无效！大家通过了晁错的削侯方案！
晁错！你等着瞧！从此，窦婴就和晁错结下了梁子。

第十五章  反了，全反了
一 吴王刘濞
晁错之所以想先对吴国下手，原因有二：一是，吴王问题很多，一抓就一大把，好治罪；二是，吴王势力很大，擒贼先擒王，杀猴儆鸡总比杀鸡骇猴，来得更实在。
如今这吴王，名叫刘濞，高祖刘邦二哥刘仲之子。我们知道，当年刘仲做代王时，经不住匈奴攻击弃地而逃。于是，刘邦大怒，废他的王，贬其为侯。后来，时任沛侯的刘濞有力气，勇敢能战，破英布有功。于是，刘邦便封刘濞为吴王，王三郡共五十三城。
可是，当刘濞受拜为吴王时，刘邦就后悔了。原因只有一个：相刘濞有反骨！
刘邦早年在沛县混的时候，跟诸位大师学过不少相术。但是《史记》上说刘邦相刘濞有反骨而后悔不迭，实在太过牵强。像刘濞这等有力气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下子让他王五十余城，况且楚地民风剽悍，担心他做封国做大，威胁到汉朝中央的安全，我想，这才是刘邦真正担心的原因。
于是，那时刘邦就抚着刘濞的后背叹气说道：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那个人是不是你呀？
刘邦一话，让刘濞听得心里怕怕，他当即跪拜道：我替您做牛做马还来不及，还哪敢啊！
刘邦一笑，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我们刘家永远是一家人，你千万不要造反！
是啊，韩信可以反，彭越可以反，英布可以反，甚至卢绾可以反，但是你刘濞就不能反。如果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就太不像话了。可刘邦这话一说，四十年就过去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样的江山，不一样的皇帝；一样的刘濞，不一样的心。
四十年来，刘濞黑白通吃，快速致富，如今成了天下数一数二的富国。刘濞之所以能发财，完全是享受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成果。
首先，吴地尽地铜矿。刘恒时期，开放民间铸造钱，于是，脑袋好使的刘濞利用国家的好政策，趁机开发吴国矿山，大量铸钱。结果是，刘濞就像赚钱狂一样，日夜开机印钞票，想不富，鬼神都拦不住。
其次，吴国之地，不但开门见山，亦开门见海。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上帝待刘濞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刘濞为开发沿海资源，广招亡命之徒，煮海水为盐，大发横财。
刘濞手里有钱了，心思也多了。一个才华横溢的文人，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是写一篇名传千古的诗章；一个武功盖世的武人，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是挑尽天下无敌手，独步江湖；一个富得流油的土财主，他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呢？当然不是做天下最抠的守财奴。或许，他们最想做的是天下最大的慈善事业！
恰恰是，刘濞就有这样的宏伟梦想。
于是，财大气粗的刘濞挺着缠满钞票的腰杆，这样对吴国人说道：
凡是我的人民，田赋我给你们免了；凡是替人从军，或自发服役的人，费用我也替你们交了；除此之外，中秋、端午两节，无论是退休干部，或是平常百姓，国家亦有赏赐。还有啊，那些自别郡或别国躲到吴国的亡命之徒，尽管放心。我们吴国不但不为难你们，还为你们提供避难所，拒绝公捕！
刘濞大把烧钱，不是因为烧钱好玩。这就叫，收买人心，制造和谐。事实也证明，刘濞广施恩，厚积德，那都不是白干的。他所做的这一切，只为一个目的：造反！
刘濞想造反的苗头，始见于孝文帝时两太子因赌博而杀人的命案。这两个太子，一个汉朝太子——刘启；另外一个，则是富豪吴王刘濞的太子——刘贤。
情况是这样的：
有一次，吴太子刘贤到长安履行朝觐公事。有富公子自吴国来，不亦乐乎。时任太子的刘启设宴招待刘贤，两人一起吃喝，又聚众赌博。可当这两人在赌桌上斗富时，刘贤态度横蛮，对刘启出言不逊，大耍富国公子脾气。
这个刘启，当然也是不好欺负的家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提起赌博工具直接砸向刘贤。刘贤被砸中，倒地，刘启过去一掀，竟然死了！
因赌博而杀人，这等事落在谁身上，都无法断清。反正是，汉朝没有对刘启采取什么处罚，太子照做。刘恒甚至还想化大事为小，于是把刘贤的尸体用棺材打包，一声不响地就送回吴国。
刘濞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刘贤，不争，也不跳。然后一转身，叫人再次把棺材抬回长安城。
那时候，没有火车，亦没有飞机。从长安到吴国，又再从吴国折回长安，不花几个月功夫，根本就搞不定。看着再次降落于长安的棺材，刘恒真的郁闷了。
这个刘濞，他到底想怎么样？
吴使者告诉刘恒：吴王说了，既然咱们刘氏是一家人，太子死在哪里就葬哪里，何必多此一举。所以又抬回来了。
这下子，刘恒明白了，刘濞是准备要跟刘恒抬扛了。
然而，刘恒还是先做让步，让刘贤在长安埋下。可是，自那以后，刘濞眼里再也不认汉朝那个皇帝。每年春秋两次朝觐，再也不来长安。刘恒派人去问其中缘由，只见刘濞使者回话：吴王重病中，请勿扰！
真是天大的笑话，太子的尸体都快化成土了，吴王竟然还在生病中，骗谁呀。刘恒再也忍不住了，命令有关部门：只要有使者自吴国来，通通关起来审问。
其实，刘濞等的就是刘恒这句话。所谓，先礼后兵。如果刘恒胆敢再次出重拳，就别怪我刘濞打你个措手不及了。造反之念，从来没有来得这么猛烈。刘濞捏紧了拳头，准备还击。
那时的刘恒，似乎也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有一次，又到秋请时分。刘濞再次诈病，只派使者入长安问候皇帝。
这次，刘恒没有把吴使者关起来，而是召来和他推心置腹地谈了一席话。最后，刘恒问：你们告诉我，吴王是不是真的病了。
吴使者是这样回答的：吴王是病了，可那是心病。他身体无恙，他之所以诈病，那是因为陛下您屡屡扣留吴使者，吴王恐，所以才多次诈病。不过，有一点您得注意，做人不要太过聪明，一过聪明，就像看到深水里的鱼，那样就不祥了。唯一的办法是，与吴王尽释前嫌，重归于好。
吴使者这招就叫，难得糊涂。刘恒当即恍悟：吴王腰杆硬了，动不得了！
那怎么办？当然是安全第一，稳定压倒一切。
于是，刘恒听从吴使者的计策，释放之前扣留的所有吴使者，同时赐吴王茶几及手杖之类的慰问品，并叫人叮嘱吴王多喝茶，多走路，养好身体之前，就不必亲自入长安朝觐了。
消息传来，刘濞只好暂时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中场休息，不等于较量结束。刘濞等待着下一个挑衅者，这个人，当然就是杀死他太子的凶手：刘启！
二 晁错，真的削了
果然不出所料，刘启行动了。
每一个挑衅者的背后，都有一个强悍的赞助商。现在，晁错的削侯方案就是挑衅，而其背后的刘启，则是无可比拟的支持者。为了先啃掉刘濞这块硬骨头，晁错下了一番苦功夫，搜集的罪证罗列如下：
第一：刘濞诈病不朝已有二十余年，于古法当诛；
第二：文帝德厚，赐之不朝之待遇，仁至义尽。刘濞理应感激涕零，反而益加骄傲，开山铸钱，煮海为盐，搜罗天下亡命之徒，企图作乱。
总结以上两点，就算不削，刘濞亦有反的一天。既然如此，削是反，不削是反，不如真削了。况且早削早解决，忍一时之痛，求百年之安。
我想，当刘启听到晁错这番话时，只有四个字：寒从脚生。
诸侯像手脚，中央像头颅；脑袋指挥手脚，这是人之常情。突然之间，手脚要联合起来干掉你脑袋，这不是全反了吗？
如果真的这样，那怪谁呢？对，应该怪已崩的文帝。如果刘恒不开放民间铸钱，吴王会这么快富起来吗？如果刘恒狠心一点，给诸侯们点颜色看看，刘濞会这么嚣张吗？如果……如果……如果真的有如果，历史还会存在吗？
刘启同志，请你端正态度，直面残酷现实。如果你真的要埋怨刘恒同志，他也会这样对你说：我的智慧就只能是用纸包火，所以火要真烧起来，只能由子孙后代去想办法了。
好了，晁错都说了，除了削侯，一时半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既然火药都上膛，既然晁错不怕死，那就狠下心来干一票大的吧。
要削，肯定要先削肥的。晁错已经想好了削吴国的两块地盘：会稽郡和鄣郡。
从古到今，无论是泼妇干架，或是国家开战，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履行以下程序：先跳起来抖出对方一大堆所谓铁证如山的罪状，然后做出一番咬牙切齿的无辜之状，最后抄起真家伙才干起来。如果是大国开战，还要多加一道程序，那就是先打对方一两个手足之国，试探对方有何反应，然后再继续作下步策略。
在两千多年前，晁错就是这么干的。在发书削吴国两郡之前，他首先拿另外三个诸侯国开刀，分别是：楚国、赵国、胶西国。楚国被削去东海郡；赵王被削去常山郡；胶西王被削去六县。
他们被削的理由如下：
楚王刘戊在薄太后崩时，在私宅跟女人上床，败坏风俗，理当诛，天子仁厚诏赦，削去东海郡作为处罚；胶西王刘卬，你曾经卖官舞弊欺诈，削你六县；至于赵王刘遂呢，你也曾有过失，至于什么事，我晁错就不用多讲了，削你常山郡作为处罚。
那么，赵王刘遂到底犯了什么过失？晁错不说，刘启也不说，刘遂更没有投诉，其结果只能是：天知，地知，鬼神知。
而此时，刘启连削三国，刘濞紧张了。汉朝这不仅仅是杀鸡儆猴，他们是既想杀鸡，又想杀猴。如此看来，下一个，该轮到吴国了。
我想，我该是出手的时候了。刘濞重握拳头，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道。
当然，刘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敌人的敌人永远都是我的朋友，至少，他可以把楚、赵、胶西等三个诸侯拉伙结成联盟。而胶西王刘卬，是刘濞第一个公关对象。
刘濞之所以首选胶西王作为联盟对象，并非因为胶西国小，需要依靠吴国这棵大树好乘凉。恰恰相反，刘卬勇猛好斗，特爱兵法，诸侯王中无人不让其三分。在刘濞看来，这是一把造反的好人选！
于是，刘濞派遣一个叫做应高的中大夫替他前往游说刘卬。应高见到胶西王后，两人对话如下：
应高：大王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谚语，狗吃东西，吃完了糠，就要吃大米。
胶西王：难道你是专程考我古文知识不行？有啥话，请直说。
应高：大王好爽快。既然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因为一点小小的罪过就被削侯，难道不觉得汉朝中央做得太过分了吗？
胶西王：那又怎么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应高：错！站在屋檐下低头，那永远是胆小怕死的人才做的事。
胶西王：你想怎么样？
应高：既然屋檐伤害了头皮，就得给屋檐点颜色看看！
胶西王：你想怎么样？
应高：直接拆了这狗日的屋檐！
胶西王：莫非，你是想造反？
应高：没错！我想说的正是这句话！
胶西王：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天要下雨，侯要被削，大不了给了就是，干嘛要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去造反？
应高：大王此言差矣！彗星出，蝗虫起，正是造反的好时机。如果大王愿意与吴王联合，取得天下，咱们各分一半，岂非妙事？
应高此话极具杀伤力，从去年到今年，即公元前155年到公元前154年，天空前后两次出现彗星。第一次出现在东北空，第二次出现在西边。此两次彗星出现，都象征着战争的灾难即将来临；火星及木星反向运行，则是犯上作乱的征兆。难道说，这都是上天的安排？
刘卬犹豫了。
天下，各分一半。一个东皇帝，一个西皇帝。原来，诸侯王离皇帝，仅仅是一步之遥！
实在诱惑啊！
此时，应高注视着刘卬，等待着魔鬼战胜天使。最后，刘卬终于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善！
应高立即返回吴国，将这个“善”字还报刘濞。然而，刘濞听完应高的汇报后，马上下决定：我必须亲自跟这个胶西王面谈一下！
是的，刘濞担心的是，刘卬临时变卦。
于是，刘濞假扮吴使者，秘密前往胶西国，再次与刘卬就造反之事交换了意见和造反方案。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胶西国的诸官闻听此事，个个就像热窝上的蚂蚁，提着脑袋和谏书求见刘卬。
他们的劝谏是这样说的：你做这事就不怕让你老娘担心吗？况且，事奉一主都这么多事，如果天下冒出两个皇帝，那不全乱套了吗？
面对以上苦谏，刘卬只有一句话：主意已定，请勿多言。
搞定了胶西王，刘濞终于放下半颗心。接下来，楚国和赵国等诸侯就好办了。果然，吴使者纷纷传回好消息，除了胶西国外，还有以下诸侯王：楚王、赵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总共有七国。另外还有两个有待考验的诸侯：济北王和齐王。
各就各位，就差刘濞一声冲锋的口号了！
三 七国，真的反了
果然，汉朝还是点燃了导火线：当刘启削吴国两大郡的文书到达吴国时，刘濞立即行动，诛杀汉吏两千石以下所有官员，向诸侯们发出了围攻汉朝的号令！
此时，楚赵两国群臣谏声迭起。然而，剑已拔出，锣已响起，这注定是一场不可收拾的大戏。谁想挡路，谁先流血。于是，楚赵两个诸侯王刀起头落，杀声一片，把劝谏高官的肥头大脸通通砍将下来。
现在，举目望去，整个中国，反声一片。北边，赵国发兵至西界，以待吴楚两兵，共奋向西；同时，赵国也把塞外匈奴拉将入伙，准备连兵打劫汉朝；南边，刘濞亦发使往闽越，联合发兵；东边，胶西王、胶东王等四国已兵马鼓出。
可是就在这时，有一个人说，我不干了。
这个人，正是齐王刘闾。
有必要说一下，齐王国、济北王国、胶东王国、胶西王国、菑川王国、济南王国等六国，原属齐国。孝文帝时，刘恒可怜刘肥几个儿子无王可当，便把齐国一划为六，分封刘肥诸子为王。
造反之前，兄弟六人是开过会的，齐王也是点过头的。好了，现在突然反悔，临阵脱逃，什么意思嘛。
如果说，济北王临时没有响应，那是因为他被郎中令劫持，动弹不得，那是可以原谅的。可你刘闾突然放弃造反，是不是想看我们四兄弟当婊子，你一个人留守齐国立贞节牌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啊。攘外必先安内，打！
于是，胶西王刘卬及胶东王刘雄渠等四个兄弟开了一个碰头会，最后一起对刘濞说道：吴楚先打前锋，等我们几兄弟清理完后花院，再西向与你们同军奋斗！
果然，刘卬自告奋勇地充当兄弟四国联军黑老大，率兵打到了齐国首都临淄。一夜之间，想立牌坊的齐王，被四个婊子王团团困住！
此时，全国造反形势真是一片大好。前方，吴楚两国连破汉朝前哨梁国数城，一路砍杀，锐不可挡。但是，刘濞当然不会为赢了几场战争，就骄傲自得。因为，出征之前，他把所有老本都押上了。如果赢，就赢得天下；如果输，也要准备输个精光。
刘濞的全部家当就是：吴国上到六十二岁，下到十四岁，管你会不会打仗，只要走得了路，拿得起枪，必须通通上阵，准备为国捐躯。数了一下，大约有二十余万人。
刘濞，你不能输啊。一输，全国人民也跟着你玩完了。我想，今年六十二岁的刘濞肯定在心里无数次地念起这话，不断地给自己鼓气。
晁错，你真的捅到大马蜂窝了！此时的刘启，早就急成了树上跳脚的猴子。自汉高祖立国来，尽管诸侯造反不断，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声势，一下子冒出七个牛鬼蛇神，要冲上跟玉皇大帝较真来了。
听说，人体长期无病，那样未必是好事。反而是，一年半载地感冒风寒，可以增强身体免疫力。刘恒在位时，匈奴就给他闹过三次大风寒，刘兴居及刘长就给他闹过两次小感冒。事实证明，这些风寒和感冒都不是白得了。因为，刘恒从这几次患病中，得到了一贴能解燃眉之急的药方。
这贴良药，当然指的就是周亚夫。
周亚夫的治病功能不是我吹出来的。刘恒临崩前，就叮嘱刘启一句话：小子，你给我记着。有困难，找亚夫，他是个可以肩挑重任的好同志。
于是，当吴楚等七国造反的消息传到长安时，他第一个找到周亚夫，并且马上做出以下部署：第一，拜都尉周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迎战吴楚联军；第二，遣天下第一卖友求荣者郦寄率军击赵；第三，派以哭彭越闻名天下的栾布为将军，前往东方救齐。最后，刘启还想重新启用一个重要人物。
这个人，就是外戚窦婴。
于是，刘启紧急召窦婴进宫，准备启用。然而，当窦婴听说刘启要拜他为大将军时，只见他两手作拱，叹息般地说道：哎，多谢陛下抬举了。国家危急，我也想为国效命啊。只可惜地是，我身体有病，能力又差，不足担当如此大任啊。
其实，窦婴心里更想骂刘启的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是谁叫你不要削侯的，是我窦婴啊。好啦，扁鹊明明告诉蔡桓公说你身体有病，得赶快治，可你就偏不信。现在疾入骨髓，知道回来找我治病了是吧？你以为我是谁呀，挥之则去，招之则来。我告诉你，没有那么好的事。
窦婴一番推辞之话，让刘启一时苦笑不得。这个窦婴，你就别装了。你不就惦记我不听你劝吗？还有啊，当初窦太后修理你的那点阴暗账肯定还记得牢牢实实的。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啊，您还把那破事放在心上啊。
于是，刘启对窦婴说道：窦太后削你门籍的事，她已经惭愧了。你呢，这事就小化无吧。再说了，国家危难之际，您一个大侠义之人，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嗯，这话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窦婴一时无话。此时，刘启见火候已到，立即拜窦婴为大将军，同时赐金千斤。
但是，刘启赐给窦婴的这两样东西，窦婴只拿走了大将军一职。至于千斤黄金，则全部排在办公室的走廊外，并且告诉将士们，缺钱的就自己拿去花吧，千万不要替我心疼。
好一个侠气十足的窦婴！
可对刘启来说，窦婴愿受拜大将军，让他心里终于落了一块石头。窦婴的主要任务是屯守荥阳，防范齐赵两兵越境深入。如此布署，刘启可不是病急乱投医。同样的，他也是拿出了全部家当和刘濞对着干的。
兄弟们，这次就全看你们的了。刘启握紧了拳头，准备还击了。
四 晁错之死
大师李敖说过：弱者，多不好活；强者，多不好死。如果拿此话套在晁错这个强者身上，那是一点不为过的。抛开国家大义，从私有情绪来论，晁错削藩之计，确有离间帝王骨肉之嫌。凡是挑拨离间，不受天谴，亦受人祸。此中感触，数晁错父亲最能体悟。
此时，晁错父亲从千里之外的老家颍川赶到长安。老人家一见到儿子，就发问：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你知道吗？
晁错：我知道的。
晁父：你身为人臣，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多怨，请问，你这是想干啥呢？
晁错：你要理解，我这是为了国家。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啊。
晁父：为了刘氏的安定，却要亡了晁家的种，你认为这样做值得吗？
晁错：……
晁父叹息一声道，好吧。国家国家，无国就无家。为了国家，丢了小家。那俺这个当爹的，只好陪你走到黑了。说完，晁父告别晁错，哀伤离去。
没多久，消息传来：晁父饮药自杀了。他只留下一句话：我真的不想看到灾祸降临的那天，好死总比祸死好。
悲哀，似乎已经不能表达晁错真实的情感。晁错和他父亲这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注定难以填平。古今以来，忠孝总难两全。为国家，干革命，当然就不要舍不得小命。父亲可以曲解我，诸侯可以攻打我，但是，我怎么能让历史遗忘我？！
是的，青史留名，是一个政治家最大的梦想。如果没有这个作为驱动力，那么所谓的政治家，不是混混，估计就是国之蛀虫。晁错当然不是混混，亦不想做蛀虫。他现在最想做的，是要怎么搞掉这些肥狼般的诸侯。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晁错想打掉刘濞，刘濞也想搞死晁错。此时，刘濞等人打出的造反口号是：清君侧，诛晁错。
既然这样，刘启这个后台老板，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刘启再次召来晁错，商讨下一步行动。这次，晁错给刘启出了两招。准确地说，这是实实在在的阴招。
第一招：建议刘启学老爹刘恒，亲自出征诸侯；晁错本人，则留守长安。
第二招：建议把吴楚两国还没有攻下的徐县、僮县划出来，分给吴国。
当刘启听到晁错放出此话后，只有两个字：失望；如果再加两个字：非常失望。真的，他真的不相信传说中的智囊，竟然想出如此下流无耻的招术。
晁错之无耻下流，想想就可知道：第一，尽管说目前晁错的职位已经被升到了御史大夫的高位，但归根到底，他不过是刘启的一个高级打工仔。既为马仔，就得拼命。别忘了，火是你点起来的，现在烧到眉头了，要灭火也是一起来，凭什么叫我老板打前线，你却大可以坐在后方翘起二郎腿等待消息？当然，刘邦和刘恒曾经多次亲征过，问题是，他们是自愿的。没有消息显示，我刘启要主动上战场呀。
第二，关于割让土地问题，晁错此一时，彼一时，真是让人觉得既好笑又可怜。当初，你晁错可是铁了心也要削诸侯，现在诸侯既然造反，那就心连心跟他们干到底就得了，凭什么要把土地割让给吴国？须不知，这样造成的不良后果是什么？不要说以前从诸侯那抢来的土地有可能被逼还回去，甚至也有可能被诸侯们抬高价码，把中央原有的土地也割了去。那这不是亏大本了吗？
兄弟啊，打不赢是能力问题；无端割让国土，那就是态度问题了。就冲你这个态度，就断定你不是什么好鸟，更不是什么好政治家，充其量，你不过是个玩弄权术的胆小鬼。既然如此，我刘启对你还有什么好托付的呢？是不是我可以开口说一句：你真的可以滚蛋了！
其实，刘启心里也就发发牢骚，叫他喊晁错滚蛋，现在还缺一个充分的理由。然而，马上就有人替他找了一个绝佳借口。此人，正是刘恒旧相好——袁盎。而袁盎替刘启对晁错喊出的口号更狠，那就是一个字：杀！
袁盎喊杀，绝对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袁盎的政治生涯中，他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权思想。想当初，张苍等人就因为联合启奏斩造反王刘长，后来刘长无端绝食而死，本来丞相张苍做得理直气壮，而且也跟袁盎没怨没仇，袁盎还在后面捅他们一刀。更何况现在这个晁错，是袁盎的死对头，袁盎要杀他，那实在是没什么废话可讲的。
有必要交待一下，袁盎和晁错结怨成仇，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追究到刘恒当政时期。那时候，袁盎是刘恒红人，晁错则是时为太子刘启好使的人。都说文人相轻，其实政客亦不过如此。两人因为性格及政见不同，所以从此互相看不上眼。有袁盎在的地方，晁错肯定消失；有晁错讲话的地方，肯定也不见袁盎的身影。此两人就像是好斗的公鸡，从未聚在一堂会晤。
那时，袁盎自知在朝中得罪不少人，日感在朝中难混，便主动向刘恒请调地方工作。刘恒批准了袁盎请求，先调其为陇西都尉，因为政绩不错，又调到吴国做刘濞的国相。
刘濞之难以伺候，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然而，已经有人教袁盎一招：如果想在吴国生存，就不要多管闲事。反正南方气候四季湿润，你就天天找人喝酒，然后有事没事对吴王旁敲侧击，劝他不要造反。这样，保证你全身返京。
袁盎听从此客建议，到吴国后，只喝酒吹牛，不管事。果然，刘濞待其不薄，于是造反时，独留下袁盎这个两千石的高官不杀。
其实，现在的袁盎和晁错实力相对，那可不是一个档次。七国之乱，袁盎能存一命苟活于世，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根本没想到还要去杀什么晁错。可是，现在袁盎不得不奋起反抗。
因为，晁错已经磨刀霍霍冲着他来了。
袁盎和晁错之前的诸多不和，其实都不能构成晁错杀人的全部借口。晁错之所以想对袁盎动刀，唯一合理的推测就是：刘濞是反贼，反贼不杀袁盎，说明袁盎亦是反贼。袁盎是中央派去的人，怎么也成了反贼？刘濞有钱，估计他是被收买了。
既然如此，袁盎就是该死了。
于是，晁错将总监察官（丞）及监察官（史）召来，说道：袁盎多数被吴王刘濞用金钱把他攻下了，专门替刘濞掩蔽过失。不然，他曾口口声声说吴王不反，怎么现在就突然反了呢？我断定，袁盎肯定是参与了造反队伍，请你们去把他抓起来治罪！
请注意，晁错给袁盎定造反罪的关键词是：估计、断定。这两个词语，都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以个人臆测来判定一个人有罪，只能说明一点，晁错心里很阴，摆明就是趁机搞掉对手。
晁错之阴暗面，当然不能逃过其属下两位同志的眼光。于是，丞、史联合对晁错说：御史大人，如果吴王没造反之前杀袁盎，似乎还能绝刘濞反心；现在反都反了，你杀袁盎又有什么用呢？再且，刘濞不杀袁盎，不一定就代表袁盎被收买了。说不定，袁盎还有其他什么绝招呢？
中国历史中，留下太多的诬蔑和栽赃。可是，其前提必须是，主谋人必须有一手遮天之能耐，或者聚集同穿一条裤子的合作伙伴。只可惜，晁错此两者，偏偏缺乏。他当然还不能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丞史两人也根本就不想与他合作。没有共同的利益，没有共同的阵营，凭什么两人白搭一场，无故出力？
没人搭伙，晁错一时没辙，他真的犹豫了。
然而此时，晁错想杀袁盎的消息，仿佛像长了翅膀般飞回了吴国，落到了袁盎的耳朵里。袁盎当即的反应，只能用中国那句特有的俗语来形容：妈的，你晁错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
袁盎不仅仅是骂骂过嘴瘾，他真的行动了。晁错找不到可以整治袁盎的人，但是袁盎马上就找到了可以修理晁错的人。此人，正是被刘启刚刚封为大将军的外戚，窦婴同志。
袁盎叫窦婴为一声同志，那是没错的。我们知道，窦婴因为不同意晁错削藩计划，所以和他吵得不可开交。按阶级斗争法则，敌人的敌人，永远是我的朋友。那么，袁盎找到窦婴作为同盟反击晁错，那是理所当然的了。
其实，袁盎和窦婴除了拥有共同的敌人之外，他们一直都是站在同一个战壕战斗。在他们这个同一个阶级的队伍里，当然是窦婴当老大。现在，战友袁盎身陷绝境，窦婴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袁盎夜里急见窦婴，窦婴二话不说，带着袁盎直接奔入刘启宫中。然而，当袁盎独自被刘启召到面前时，他发现一个不该发现的人也在现场。此人，晁错是也。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人生第一次正式同堂聚会。如果袁盎没有猜错的话，这也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正式会面。
此时，刘启首先发话了。他问袁盎道：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
刘启此言，意思就是说：现在吴楚两国都反了，请问你有什么看法。此话，乍听上去，极是平常。然而，其中却暗藏玄机。这个玄机就是：刘启不但不憎恶袁盎的到来，似乎显得有些欣慰。
这时，只见袁盎从容答道：陛下放心，吴楚反，臣窃以为不足忧！
袁盎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启头都大了，他竟然还说吴王不足忧的话。
刘启问袁盎：吴王一个白发老头还要造反，如果没有经过长期的准备，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你怎么说他不足忧呢？
袁盎答道：吴王之所以乱，正是此诱亡命之徒及奸诈小人的结果。
这时，一旁的晁错插话道：没错，袁盎所言是也。
刘启看了晁错一眼，又问袁盎：那么，你可有摆平吴王的办法？
办法当然是有的。如果没有，今天也不会急闯皇宫，更不会斗胆在刘启面前说大话，更更不会当着晁错的面，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有时想想，也够悲哀的。人类许多高妙的智慧，都是在个体生死存亡的时刻迸发出来的。袁盎绝杀晁错，并不是他主动所为，而是他被逼急跳墙才想出来的绝招。
现在，袁盎真的出狠招了。
袁盎对刘启说道：请陛下先摒退左右，摆平吴王的计谋，我只能告诉陛下一人。
此时只有三个人在谋事，袁盎、刘启、晁错。屏退左右，这个左右，当然指的是晁错。于是，刘启转过头，看看晁错。晁错一脸尴尬和恨意，却又无法发作。最后，晁错只好恨恨地瞅了袁盎一眼，避开了现场。
晁错既出，刘启接着问袁盎计谋。袁盎强忍多日的恐惧像恶之花，即刻开放在刘启的面前。
袁盎对刘启说道：摆平吴王的办法很简单。吴王造反，不过是因为晁错削了他们的土地。如果陛下杀晁错，向诸侯谢罪，复还诸侯故地。兵刃之灾，立即化解！
诛晁错？！办法真的管用吗？
刘启沉默了。
沉默，可怕的沉默。
最后，刘启长长地叹息道：我不知道诸侯们的诚意如何，如果可行的话，我想我不会因为爱一个人而得罪了天下所有的人。
好啊，刘启终究还是动心了。千等万等，袁盎等的就是这句话。袁盎心里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刘启说道：诛晁错，复故地，以此谢罪天下。这，只能是唯一的办法了。时不待我，请陛下拿定主意。
其实，刘启一语既出，心中主意已定。一个字，杀！而且，诛杀晁错，还必须得快。快的好处是，杀晁错个措手不及，避免意外出现；同时，以此尽快消退刘濞进犯。
于是，刘启和袁盎决定分工行动：诛晁错，刘启来办；退刘濞，袁盎来办。
紧跟着，刘启改拜袁盎为太常，整装密行。同时，刘启也秘密行动了。首先，刘启把丞相，首都警备区司令（中尉），司法部长（廷尉）等三人叫来，让他们出面弹劾晁错；其次，刘启在三人的弹劾书上签字：同意通斩晁错老少一家。
此时，晁错还被蒙在鼓里。没有人给他打招呼，亦没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整个长安城，安静得有些空洞，甚至恐怖。晁错不知道，在这座别人的城市里，他不过是落单的孤雁。
公元前154年，正月二十九日。刘启让中尉去向晁错传话，载他入朝会见。
圣奥古斯丁说：昨天，是今天的过去；明天，是今天的复制。是的，对晁错来说，昨天，今天，或许明天，似乎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没完没了的上朝，出策，杀人。但他并不知道，这天的日子实在有些异常。因为，今天是袁盎联合刘启使计杀他的最后日子。
可这一切都没有征兆。晁错像往常一样，朝服打扮，出门时还特别多整一次衣冠。然后，跟中尉上车去了。没想到的是，悲剧就在长安闹市发生了。当晁错乘车才入长安街市，就被踢下车去，说时迟，那时快，一武士挥起长刀，腰斩晁错。
腰斩，古之酷刑。听说，腰斩之人，因没有伤及心脏，上体仍然可以活动。清朝某一被腰斩官员，甚至在受刑后，仍然用移动的双手写下了七个字：惨惨惨惨惨惨惨！
五 刘濞的倒掉
晁错被腰斩后不久，袁盎也抵达吴国。此时，吴楚两军已经开打，他们第一个目标是企图拿下汉朝的前沿堡垒：梁国。梁王，即刘启同胞兄弟刘武是也。
这时，袁盎让随行入内告诉刘濞，说中央派他来想和吴王当面好好谈谈。然而，刘濞听到传话，只是得意一笑，拒绝袁盎请求道：我都当东皇帝了，难道还要接你那个什么西皇帝刘启的诏？
刘濞就知道袁盎要跟他谈判来了。打都打了，还谈什么判，要谈也要等打得怎么样了才谈嘛。于是，刘濞使人告诉袁盎，反正你到哪里都是混口饭吃，刘启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过去我刘濞怎么厚待你，今天仍然不改初衷。如果不嫌弃，就留在吴国当将军吧。当然，如果你拒绝，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刘濞这招，就叫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袁盎当然也不是个豆腐汉，如果刘濞想收买他，两个字：没门。于是，袁盎断然拒绝了刘濞的诱骗。
袁盎此个态度，在刘濞看来，那叫自找苦吃。既然不合作，那我也只好采取不合作的办法了。于是，刘濞当即派一都尉率五百人将袁盎包围，准备择日诛杀。
袁盎，如果神仙不佑，就乖乖地受死啦。
事实是，果然有一神仙主动保佑袁盎。此一神仙，当然是假神仙。他，不过是袁盎当吴相时在他手下工作过的从吏。
俗话说，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其实，此话也可正过来说，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只是机会不到。这个好心救袁盎的人，目前职务是吴军校尉司马，他恰好是被派来围杀袁盎的。
此校尉司马之所以舍身救袁盎，不为别的，只图报恩。事情是这样的：首先是，袁盎当刘濞的国相时，他曾在袁盎手下当从吏，偷偷地勾搭上袁盎的婢女。尽管说，婢女是袁盎的私有财产，但是，婢女也是人嘛，只要是人，总想有个感情归宿。于是，袁盎对他们这对狗男女，假装不知道，任其来往。没想到的是，不知何人嘴大多事，悄悄地告诉司马先生，说袁盎已经知道他与自己家的婢女偷情了，这下他死定了。
当时，司马知道大事不妙，立即开溜。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袁盎闻听司马逃跑，亲自骑马追赶他回来官复原职，甚至把婢女赐给他当老婆。
好人啊。袁盎这招，让司马先生感激涕零，将此恩牢牢地记在心里。
在司马先生看来，他欠袁盎的那个人情，不要说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套话，就算真的是有朝一天为袁大人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果然，他还真的蹈着火来救袁盎来了。
可是，五百个士兵围一个袁盎，他简直就是笼中之鸟，缸中之鱼，插翅难飞了。此情此景，校尉司马想把袁盎营救出来，无异于水中捞月。
然而，世界不缺乏智慧，缺乏的只是发现智慧的脑袋。这个校尉司马，竟然想到一个救人的好办法。此办法就是：买酒灌醉守护袁盎的士兵，然后踩着他们的尸体，撕开一角开溜出营。
天气恰好帮了校尉的大忙。此时，会天大寒，正是喝酒暖和的好时光。于是，校尉司马倾尽所有积蓄，买了两石好酒抬到驻营中吆喝士兵们来喝。校尉司马如此豪放，喝酒的士兵当然也得装出豪放的模样。结果，一帮人喝得横七竖八，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于是，这位校尉司马立即冲进营中，拉起袁盎就往外跑。
此时，袁盎不知道有个好心人从天而降，当即就被校尉唐突的营救弄得一惊一乍，不肯动身。司马先生叹息一声，告诉袁盎：袁大人，你赶快溜吧，吴王明天早上就要拿你开斩了。
袁盎不相信地盯着司马，因为眼前这个人，似乎没见过，更不知道他居心何在，我袁盎凭什么要相信你呢？
这时，司马先生急得快要跳起来了，又对袁盎说道：恩人啊。你怎么忘了我了吗？我是曾经盗过你婢女的那个从吏啊。
袁盎这才记起，原来你小子是有良心的人啊，还懂得这时候来还我的人情债。这时，只见袁盎叹息一声，对司马说道：你应该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吧。你这样做，恐怕要连累了你的家人了。
司马说道：恩公尽管放心，我早安排好家人的后路了。请赶快走吧。
袁盎终于点头同意逃跑了。于是，司马挥刀割开营帐，两人像踩地雷阵似的，蹑起脚小心地从醉酒士兵横竖叠放的空隙间踩过。最后，两人终于成功逃离了包围圈。再往后，两人分道逃亡，袁盎步行了七八里路，才遇上梁国骑兵，成功地逃回了长安。
这时，刘启闻听袁盎的惊险逃亡记，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原来，诛杀晁错，实在是个下策啊。不过，经过此次教训后，刘启终于彻底地认清了刘濞的真面目：他挂名诛晁错，实则是冲着刘启的宝座而来的。刘濞今年已经是六十二岁的人了，现在他已经自称为东皇帝，原来辛苦准备了四十年，只求入土之前过一把皇帝瘾。
就冲着刘濞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皇帝称号，刘启还真不打不行了。
于是，刘启第一个命令周亚夫，立即率兵迎战刘濞的吴楚联军。
此时，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兵力有三十万左右。从数量上来看，兵力与吴楚反兵相当，如果三十万对三十万火并，那是何等壮怀激烈的场面。然而，周亚夫却认为，楚军剽悍灵活，如果中央军和他们火并起来，未必占优势。将军不打无把握之战，既然这样，就要扬长避短。
那么，周亚夫到底要扬什么长，避什么短呢？
他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首先，准备放弃梁国，以梁国拖住吴楚联军，消耗反军力量；其次，轻兵远道奔袭，抄吴楚联军后背，断其粮道。总结以上两点：梁王刘武只要拖住刘濞两个月，反军必闹粮荒。到时，反军内忧外患，自然崩溃！
于是，周亚夫把作战方案传给刘启。没想到的是，刘启很快就批准了周亚夫的作战方案。
周亚夫终于出兵了。他的路线是准备穿过函谷关，向荥阳挺进，以待战机。然而，就在他发兵至灞上时，突然跳出一个人，给周亚夫出了一个绝杀的计谋。
这个跳将出来的人，叫赵涉。他是这样对周亚夫说的：刘濞富甲天下，从来都以纳亡命之徒出名。如果中央军西出函谷关，必定要穿过崤山和渑池（河南省渑池县西）等狭窄险要之地。我断定，刘濞肯定在此两地间埋伏杀手，偷袭汉军。咱们不如换条路线，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阳。然后再在洛阳鸣鼓造势，威慑反军！如此，不是更妙吗？
很幸运的是，赵涉这番话当即就打动了周亚夫。周亚夫然其计，决定走蓝田，出武关。同时，派一支小分队从函谷关出发，大搜崤山及渑池沿线。
事实证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赵涉具有超人的远谋。果然，周亚夫一路无恙地抵达了洛阳。洛阳，距离荥阳直线距离只有八十公里。大军到洛阳，荥阳也就遥遥可望。这时，搜山的小分队传来消息，刘濞果然在崤山一带埋伏了杀手，他们已经搜到了不少吴国伏兵。
好险啊！周亚夫又惊又喜，立马拔军向荥阳，一路挺到彭越的老家，昌邑城。昌邑，距离梁国首府睢阳航空距离一百公里左右。
此时，睢阳正在上演着一场火与铁的抗争。吴楚联军三十万大军，向睢阳发起了猛烈攻击。于是，梁王刘武心急如焚，立即向周亚夫发出求救信号：周太尉，请快来救救我！
然而，一百公里外的周亚夫一动不动，平静地回复道：不救！
刘武：你敢见死不救？难道不怕我告你吗？
周亚夫：反正是不救，要告请便。
刘武没辙了，只好使人飞马入长安告周亚夫见死不救。
亲兄弟被人打得不成样，当哥的心里也挺难受的。于是，刘启决定改变计划，发兵救梁国。而营救梁国的大任，当然就落在周亚夫的身上。然而，当周亚夫接到刘启的诏书后，表情奇异，什么话都没说，一个兵仔也没动。
他还是那句话：不救就不救，皇帝说了也不算。
见过牛将军，却没见过敢于抗诏的不怕死的将军！！
其实，周亚夫不奉诏，目的就是不能打乱全盘作战计划。尽管说，战争瞬息万变，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是，如果一味地以动制动，就可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那样的话，就太被动了。
打被动之战，从来不是周家带兵的习惯。
其实，周亚夫不救梁国，不等于没动作。他已经悄悄地行动了。这个行动，就是派出一支轻骑部队，犹如神鼠飞天，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吴楚联军，抄其后背，断绝了吴楚两军的粮道。
周亚夫抄断联军后路的消息，马上传回反军幕布，刘濞一时就傻了。
怎么办？如果分兵抄回老家干周亚夫的轻兵，可现在攻梁正缺人手呢。不打嘛，那粮道不通，士兵不是喝西北风了？
最后，刘濞决定：继续攻打梁国。只要拿下睢阳，里面的粮食就算是咱家的啦。
刘濞此个方案，赌注实在太大了。他下这个赌注时，只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只许赢，不许输。如果在短时间内拿不下梁国，吴楚联军极有可能因为断粮而失去战斗力。
果然，刘濞带着必胜的信心加大火力，猛打梁国。
此时，刘武站在梁城上，远远地眺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反军，心中之悲壮和绝望不言而喻。周亚夫见死不救，敌人又打得像疯了一样，刘武只能爆发出比刘濞更猛烈的信念指挥战斗：不能输啊！一输，梁国上下真的都要跟着完蛋了。
兵书说，哀兵必胜。此话真不是吹出来的啊。果然，接下来的对战中，刘武因为用人得当，频败吴军。这下子，刘濞急得像一只疯狗般跳了出来。怎么办？打又不打进城，退兵更是扯淡。
突然，刘濞把目光投向了昌邑城的周亚夫。
刘濞总算看破了周亚夫的伎俩：断吴楚粮道的是他，坐观龙虎斗的也是他。这么大的一个人，带着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静观其变，无非就想等刘濞折腾得没力气了，他再来收渔翁之利。
刘濞一想到这，不由冷笑了。你个周亚夫，想得倒真美。我现在就先搞死你，再回头弄死个顽强的刘武。于是，刘濞调军北上，向昌邑进发，准备和周亚夫大干一场。
刘濞这招真是又走错了。当周亚夫闻听刘濞要攻来，立即向刘濞迎面移师，两军会在下邑，准备大战。然而，周亚夫突然向士兵们宣布：无论反军怎么挑战，没有将军的命令，万万不可妄自出战。
果真，刘濞在阵外任是狂吠，周亚夫就是不作理睬。
刘濞又傻了。你个周亚夫，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刘濞又想明白了。原来，周亚夫打的就是持久消耗战。如果真的要打持久战，那就真的坏了刘濞大事了。因为，刘濞带来的粮食已经开始紧张了。哪怕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不行！一定要速战速决。
于是，刘濞主动出击了。首先，他分兵两处，一部分兵力佯攻东南阵地；其精锐部队悄悄挪到汉军西北阵。刘濞的如意算盘是：联军佯攻汉军东南阵地，周亚夫必倾尽精锐守城，然后联军从东北方向撕破汉壁缺口，杀入汉营。
然而，刘濞的算盘再次落空了。因为，狡猾无比的周亚夫已经看破了刘濞的阴招。当刘濞攻打汉军东南阵地时，周亚夫命令，务必坚守东北壁。果然，当刘濞的精锐部队奔到西北方向时，竟然发现，周亚夫已经架起了铜墙铁壁。于是，两军僵持不下，搞得刘濞动弹不得。
完了，联军已经缺粮了。
完了，周亚夫的阴谋马上就要得逞了。
果然，缺吃少穿的联军，这时闹起了饥荒。刘濞的部队先饿死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看见造反没奔头了，突然反戈一击叛变了。
刘濞的死期到了。
二月，春暖乍寒。周亚夫仿佛一只沉睡的巨蛇，终于主动出洞了。周亚夫的部队犹如西伯利亚的一股寒流直扑刘濞，大破吴楚联军。此时，刘濞再也无力做他的东皇帝梦了，只得悄悄地把楚王刘戊丢下，趁着寒冷之夜带着几千壮士向东南方向逃跑了。
第二天，楚王醒来，发现刘濞已经开溜，只得一刀挂上脖子了结了自己。
这时，吴楚士兵发现龙首不见了，全都慌了神。此时唯有一条路：投降。于是，他们分成两批人，一批向周亚夫投降了，一批跑回梁国向刘武投降了。
二月三十日，天空出现了日食。
这个不祥的征兆，当然是留给刘濞老贼的。此时，刘濞南渡长江，逃到了丹徒（江苏省镇江市东丹徒镇）。在这里，他又收集了一万余残兵败将，准备退守东越国。
然而，死神还是追来了。
此死神，换了个陌生人：东越王骆望先生是也。刘濞逃奔东越王时，汉朝早派人贿赂了东越王，同时警告骆望：如果东越王能替汉朝干掉刘濞，大大有赏；如果不识时务，狼狈为奸，那就是自吞苦果了。
骆望只得乖乖地被收买了。
骆望在自己的地盘上干掉刘濞，那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诱杀刘濞的过程如下：首先，忽悠刘濞说借兵给他继续造反，请他出来劳军；其次，在劳军现场埋伏杀手，只要刘濞一到现场，立即动手。
果然，刘濞听信了骆望的鬼话，出门劳军。没想到，刘濞一到劳军现场，说时迟，那时快，杀手们腾跃而起，砍下了刘濞的头。紧跟着，骆望以快马将刘濞之头速传长安。
好消息不断地传入长安。东边，曾经替彭越哭葬的栾布搞定了胶西王等四个婊子王。北边，赵王顽固，不肯降，郦寄久攻不下。最后，栾布移师北上，匈奴闻声，撤出边境，不助赵王。结果，这个叫刘遂的赵王被栾布引水灌城，城坏，自杀身亡。
结束了。终于，通通结束了。到此，吴楚联军的造反闹剧，历经三个月，像一场梦影一般破灭了。
长安城下，刘启就像从恶梦中惊醒的人，他推开窗户，眺望远处的天空。此时，仿佛昨夜下过一场暴雨的天空，今天变得特别辽阔。空气异常清新，灿烂的阳光洒在树上，挂在树叶上的水滴反射出了五彩斑斓的光泽。
突然，刘启发现，今天真的是一个好天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