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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龙腾
作者：淡墨青衫
内容简介
 这是对汉民族赤裸裸的挑衅！ 这是对历史的又一次践踏！这是对汉奸的歌功颂德！ 最后，骂句粗话，那些把岳飞不当民族英雄，为吴三桂、施琅等汉奸翻案的所谓专家，导演，演员你们统统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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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到明末
本章当时纯属恶搞，大家可以跳过……总之过程不重要，重要的不过是回去罢了。外星人送回去和马桶冲回去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何苦要钻牛角尖？
张伟眼看着电脑机箱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亮，终于不再跳动。呆呆的叹一口气，唉，又通关了，好无聊。
酷爱策略游戏的他，从光荣公司有《三国志3》开始，一直玩到现在的《三国志10》，从一开始的茫然，到现在对游戏进程熟悉无比。以前通关或许要好几天的时间，现在对游戏如何开始、发展，最后统一都无比熟练的他，从买到这张盗版光盘到通关，只用了十七个小时。
“唉，本来还想三国十出来好好玩上一个星期，可是……游戏制作人员怎么越来越弱智呢！”
百无聊奈的看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不用上班的他，决定吃完早餐就上床睡觉。
张伟自从大学毕业后就赋闲在家，由于家境尚可，年纪尚轻的他只是偶尔帮家里做点事，平时的时间都用来玩了，不过爱玩策略游戏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此人的历史知识突飞猛进，不但熟知三国历史，还附带着看完了几遍《中国通史》，至于野史笔记，也胡乱看了不少，故而看起来幼稚贪玩，其实肚子里到是还有点货色。
晃晃悠悠的出门来到楼下的小饭馆，两眼血红的喝着豆浆，张伟想起在起点看的那些三国系列的玄幻小说，郁闷地想，怎么没有马桶把我冲到三国去呢！真正的去做一次三国霸主，收服刘关张，然后左拥右抱，啊，想到古时候可以三妻四妾……这可比玩游戏过瘾的多啦！
自小就被所有人以及毫不羞愧地自称为色狼的他，手里捏着肉包子开始淫笑起来……
“嘎嘎嘎嘎……”
张伟手中可怜的肉包子被捏成团……
“喂，小伙子，发什么梦呢？”
邻座一位早起锻炼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抖着白胡子冲张伟直嚷嚷。
“喔呀，真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一件蛮好笑的事。”
张伟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拎起没吃完的肉包子扬长而去。
回到家门口，张伟发现房内有灯光……
“咦，我又忘了关灯了？唉呀，电费老是超标，又要被老爸骂了。”
打开门，关上灯后，两眼呆滞的走进自已房间，懒洋洋的往床上一倒，准备睡觉……
“喂，不要压坏我们的飞船！”
怪异的话音一落，张伟只觉得背部一麻，却是一阵电流袭来，被电流打的哇哇直叫的他一个鲤鱼打挺，飞快的跳将起来。
“什么人？”
明明听到有人说话，但跳起来后却一个鬼影子也不见……
想到鬼，张伟不禁背部又是一阵发麻。不过，抬头看了一下窗外，一轮红日已经明晃晃的挂在外面，张伟咧嘴傻笑一下，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呀。
“嗯，不管了，继续睡……”
神经大条的他已经忘记刚刚的遭遇，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啊……”
比刚刚更大更令他发痛的电流又击中了他的背。
“靠！不会是哪儿漏电了吧。”
“你错了，人类，你的房间没有任何线路会漏电。事实上，你房间内所有的电力，现在正被我们借用。”
“汗？私接电路？那可是犯法的！”
“啊？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地球的法律。”
“地球？啊，对啊，我倒是真的生活在地球上……”
猛的醒悟过来，惨叫一声：“地球！！！难道你们是外星人？你们在哪儿呢？”
“请您低头。”
张伟头一低，看到自已的脚边停放着密密麻麻蚕豆大的东西。
“汗……这就是外星人的宇宙飞船？”
见惯了科幻电影中那些越大型的外星人宇宙飞船的张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是的。我们正是来自大忽悠星的跨星系殖民舰队。我是指挥官大忽悠。”
“你们要来地球殖民？”
一直以身为人类自傲的张伟警惕的看着眼前的这些飞船，考虑着要不要先放把火把自家烧掉。
“不，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们虽然是殖民舰队，但是地球完全不适合我们生存，请您放心吧。”
“那你们为什么要降落在我家？”
仔细观察了四周环境后，张伟发现自已的房间内停满了这种类似蚕豆的东西。床上、地上、书桌、书柜、电脑显示器上都停满了这些小东西。
“啊，是这样的。我们的飞船本来都有动自循环系统，原本不会因缺乏动力而迫降，但是在经过银河系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超大的黑洞，这个黑洞破坏了我们的动力系统，如果不经过重新补充，我们的动力系统将完全停止工作。”
“啊，是这样。那你们到我家来干什么？这事儿你们要找政府呀。出门右拐走五百米左右就是街道办事处啦。”
“不不不，不需要啦，我们的动力问题在您家里就能解决了。”
“啊？怎么解决？我家里藏有什么稀有金属吗？我怎么不知道？”
“稀有金属是什么？不不，我们不需要。我们只需要一点电力就好。”
“电力？”
茫然四顾的张伟终于发现在自已的电脑插座上停放着一个小飞船，眼一咪的功夫，那小飞船嗡一声飞走，又是另一艘停了上去。
“啊……不要！”
脑子里想到外星飞船所需要的强大动力，想象着整个城市的供电系统都在向自已家里供电，想到那天文数字的电费账单，张伟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用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张伟冲到插座前，试图将那个正在充电的飞船拉下来，可惜，表面上看去如蚕豆大的飞船让张伟用了全身的力气仍然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你们这些强盗！你们会害的我破产跳楼的……我要报警！”
“有需要，找警察。”
万般无奈之下，张伟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来。于是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拨打110……
“啊……”
又是一股电流击中了他，手一麻，新买不久的手机笔直的掉在地上，啪一声摔成几块。
欲哭无泪的张伟瘫坐在地上，心里充满着绝望之情。
“这位先生，我们不能理解您刚刚的举动。只不过是一点点电力，何必如此呢？”
“一点点？你们整个舰队所需要的电力，可能是整个中国一天的发电量也未必够用吧？”
“你们会弄的我去坐牢的！”
“啊，您误会了，事实上，我们所需要的整个电力，大概相发于你们人类计量标准的几千度而已。虽然对您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不过不至于要您破产吧。而且，我们会尽可能的拿出礼物来报答您的。”
“啊？礼物……”
两眼放光的张伟脑子里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美女？张伟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美女，不过自已迅速否定了这样的想法，要一个超级武器？美女还不是手招即来？不，还是要未来几十年所有的福利彩票号码，有了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
呆呆的看了一眼眼前正在电脑插座上充电的飞船……等等，电脑？！
激动的张伟大叫道：“我不要你们的礼物，你们能不能把我送回中国的三国时代？给我一身好装备，让我去打天下！”
仿佛听到那些外星人叽叽喳喳的商量了半天，张伟终于听到原来和他说话的那个声音回答道：“穿梭时空么，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您要考虑好，因为时空旅行充满了危险，我们不能完全保证您的安全。”
“没问题，只要能回到三国，再大的危险我也敢冒！”
“那好，我们现在就可以送您回去。请问，您打算在那个时间呆多久？”
“嗯，六十年吧，然后你们能保证接我回来吗？”
“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同样在现在的这个时间接您回来。”
“啊……太爽了！”
“请您准备好。”
一股蓝光将张伟笼罩，微弱的电击感充斥着全身，猛然间，电流突然加强，张伟觉得全身一阵酸痛，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房间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是仿佛能听到某个时空有个人类男子在狂笑……
良久，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队长，糟了！”
“怎么了？”
“刚刚您忘了我们的动力系统尚未恢复正常……”
“汗……”
“这么说，刚刚那人类没有被送到预定的目标？”
“是的，根据推算，大概被送到人类历史上的1624年，地点倒是没有错，仍然是中国。而且，我们现在的动力系统，根本无法接他回来，就是说，他现在如果有什么意外，只能自已想办法解决了。”
“这个……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不负责任的外星人并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有一个人类青年，正在用他所知道的一切语言咒骂着这些摆他乌龙的外星人……

第二章 获救
“啊……这是哪里……”
头晕脑涨的张伟正是落在一处海滩上，蓝色的海水不停的冲击着沙滩，眼见得是离趴着的他越来越近了。
他从时空裂缝中掉来时，正是退潮时分。晕头晕脑在沙滩上趴了半天，潮水已然快冲到他脚边。
自小生活在内陆的主角却对眼前的危机茫然不知，好不容易立起身体，顾目四盼时却又被刺眼的阳光挡住了视线，待得他回首张望时，只见小山也似的浪头扑天盖地的向他涌来……
“啊，这些该死的外星人，怎么把我扔在海边啊！”
忙不迭拔脚往岸边跑的张伟，嘴巴却没有闲着，一直幻想着能落在池塘边看美女洗澡的他却只发觉无边无际的海水将他包围，却让旱鸭子的他如何能不又惊又怒？
好不容易发觉一大礁石兀立于前方，张伟却也顾不得这礁石能否高过这潮水，就如同捞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手脚并用拼命爬了上去。
“呼……”
疲累不堪的张伟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又开始大骂起来。自小生活在骂人语言极其丰富的中国，又经历过网络大潮的冲洗，张伟骂的端的是精彩，当真是如百花齐放，落英缤纷。
那潮水却仍然一直涌来，所幸张伟所爬上之礁石虽然不大，高度倒是足够，潮水虽漫到其脚边，却是平稳的多了，到也不会将他冲走。
如乌龟般四肢着地紧紧抱住礁石的张伟直待潮水又退去，眼见没有了危险，这才又张目四处远望，却只是叫的一声“苦也！”
虽说此地离海边不远，却至少也数千米之遥，落潮时海水亦不会退尽，需游泳过去，方能到得岸边。长到二十一岁倒是第一次到海边的张伟，却如何能游的过去？
手足无措的张伟只得一直趟水，一直至没腰深处，方不敢继续向前。虽然未能上岸，离真正的海滩却也不过数百米之距了。
不敢向前的张伟只得苦苦等候，期望这海滩上能有行人经过。他确是不知，如若是数百年后，此地却是著名的风景区，游人如织，此时的中国，却如何能有人没事到海边来？从下午一直看到落日时分，两眼看的发直，脖子发酸，却是一个鬼影也未见到。
“难道我这么命苦，雄图大业就断送在这海里了。”
一心想开基创业，统一三国的张伟，此刻受的打击委实不小，两行眼泪已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摸一摸腰间的通信器，就待按响它引导外星人来接自已回去。说时迟，那时快，正当他的手堪堪摸到腰间通信器的同时，两双泪眼恍惚间却看到几个人影出现在海边。
“喂……来人啊，救命啊！！！”
纵然是又渴又累，当此关键时刻，张伟却是顾不得嗓子直干的冒烟，扯起嗓门大喊起来。
那几个听到有人呼救，却是一愣。转眼看去，只见如黄豆大也似的人影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又蹦又跳，狂呼救命。
几人大感诧异，那个呼喊的地方，离岸边不过数百米之远，弄海之人盏茶功夫便可游上十数个来回，却不知那人出了什么毛病，在那里狂呼猛叫。
为首之人便待不理，行列中有一年轻人却是不依，径自往海边去了。
“哼，郑一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此獠脑后有反骨，日久必将生乱，李老大你却要早做打算的好。”
“我自有主张，此番到了澎湖，就将他请到我家中，到时候……”
那年轻人却不知身后诸人有那番说辞，只见他急奔至海边，脱下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只是眨眼功夫，便游到张伟身边。
“%￥%￥—……—……—”
张伟瞪大眼睛，浑然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眼见救命之人到来，却无法沟通，一时间大急。
勉强挤出笑容，张伟用最正宗的普通话答道：“在下姓张名伟，遇了海难，因不善弄潮，被困于此，却望仁兄打救。”
“啊，原来张兄不是闽人，说的却是官话。在下姓郑名芝龙，闽省石井人氏，张兄弟请随我来。”
满脑子里充斥着“闽省”“郑芝龙”这些三国绝无的名称，张伟晕乎乎的被郑芝龙用胳膊挟住脖子，一直拖到岸边。
“呸呸呸……”
甫一上岸，张伟便忙不迭吐着呛进口中的海水。那郑芝龙也不多话，自去拧干了衣服，穿上上衣，便待离去。
张伟眼见他要走，当下也顾不得拧干自身的衣服，连忙追上前去，先是躬身一礼，做揖道：“恩兄慢走，且受小弟一拜。”
“不须客气，弄海之人，救人性命与被救原也都是平常之事。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
张伟至此方仔细打量对方一番，却见眼前此人，修躯貌伟，容貌堂堂，不似闽人长相，到似北方豪杰的模样一般，只是说话时眼角上扬，显的极是傲气，亦可见眼中露出一丝狡猾之色。
“话不可这么说，恩兄于我，正如再造父母一般，且受小弟一拜。”
认准古人讲究礼节的张伟，不顾郑芝龙的劝阻，到是坚持着倒地拜了一拜。郑芝龙无奈，只得侧身受了一礼，心中对眼前此人，到是有了些许好感。
“好了，拜也拜了。在下却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却要先告辞了。兄弟你落难受惊，需早些找家客栈，安歇将养身体为要。”
跟随着郑芝龙的脚步，张伟却又挤出几滴眼泪：“恩兄不知，小弟祖上便越海至南洋，又经南洋至斐济岛，远隔家乡万里之遥，因小弟心慕故土，故而不顾家人劝阻，只身返乡。却不想在离家不远处的海边遇到了海难，小弟仅以身免。行李银两俱落入海中，现在不但举目无亲，且又是身无分文！”
看过《新宋》的张伟，自决定返回三国时便编好了这一套说辞，免得有人造自已的谣言，到时候却是解释不清。于是他的祖先不但到了南洋，还又被他往远处发配到了斐济岛。
“啊！兄原来是自斐济来，听说那儿原是土人居处，数十年前被红毛番占据，成了洋人殖民之地。”
“啊，恩兄说的却是不错。现在举目望去，尽是高鼻子蓝眼睛之洋人，弟在斐济，委实是气闷不过。故而一意返乡。”
“哼。这些红毛鬼却不知犯了什么毛病，天下尽被他们占了，仍是不知足，竟然又占了台湾，现在又要打澎湖的主意，那却是休想！”
“恩兄，小弟却不知现在是天朝几年，哪朝哪代，哪家皇帝坐龙庭？”
“现今是天启年间，当朝的皇帝姓朱，国号大明。”
张伟顿时一阵头晕，差点跌倒在地。心中暗暗咒骂，整整相差了一千多年，从三国到明未，这乌龙摆的真是太离谱啦！
郁闷之极的张伟只得强打精神，继续问道：“恩兄，当今皇帝可是明君？现今的年景如何，路过南洋时听人说，却是不大太平。”
“哼，当今圣人却是一个好木匠，做皇帝么，还不如我呢！信任权阉人魏忠贤与妇人客氏，秽乱朝纲，现今虽不是天下大乱，依我看，亡国之象渐显。”
“唉，这可怎么得了……亏小弟不远万里赶回天朝，原指望能过几天舒心日子。”
“舒心日子，还得自已寻才是。富贵险中求，咱们闽人便是如此，轻死而耻贫，好日子，都是打拼来的。兄弟既然落难，又是万里飘泊而回，虽不谙水性，却不妨随芝龙，求一番富贵去。”
“好了，小弟愿跟随大哥，两肋插刀，以死相报救命之恩！”
“如此，芝龙愿与兄弟结拜。不知兄哪年生人，年齿几何？”
“小弟不知中国算法，只知按西洋算法，却是二十一岁了。”
“啊，我却是二十六，贤弟却是比我小的多了。”
“这个……大哥。”
两行边行边谈，眼见离与郑芝龙同来数人越来越近，便找了一个小土包，虚捏了三柱香，跪地结拜。
“哈哈哈，从此我兄弟便生死同心！”
“这自然，小弟唯大哥马首是瞻。”
郑芝龙自十岁入澳门，后又居吕宋，至日本平户，数年前又曾带人经营台湾，一直在海上谋生，现今又跟随澎湖大盗李旦，芝龙见多识广，又素来眼高于顶，虽投奔李旦不久，却因实力渐长而生了自立之心，故而近来广结豪杰，遍施恩义，打算寻得时机便火拼了李旦，独占澎湖。
救了貌不惊人的张伟，原不打算收留的芝龙耐不住对方苦苦纠缠，想来小弟多一个总好过少一个，于是索性于张伟结拜，收下这个短发说官话的小弟，想来将来火拼时，能挡得对方一刀也好。
两个加紧脚步，跟上前面诸人，郑芝龙淡淡向李旦解释了几句后，便自带着张伟同行。李旦却也不多话，只默默引着众人向停靠海船的码头行去。
到得码头，张伟放眼看看去，只见一艘长约七十米，桅杆高十一米左右的福船停靠在岸边，在当时的造船水准来说，眼前这船算是一艘大船了。
张伟自然跟随着郑芝龙住同一舱室，同室的还有一位瘦瘦小小的福建南安人，姓何名斌，年纪大约是二十四五上下，是郑芝龙的属下。
初到朝的张伟新鲜感一过，顿觉难过起来。窄小的船舱中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随着海浪的波动摇晃着，舱内的其余两人的脸一明一暗，只觉得压抑无趣。
郑芝龙见张伟神色不愉，却只道他思乡心切，便关切道：“贤弟，此地你若过不惯，过一段时间有红毛鬼的船来，便托人带你回家。”
“啊，不必了，兄长，小弟只是一时想念家中的老人，不过小弟出门时，可是下定了决心，非衣绵不还乡。”
“好！好男儿自当如此。贤弟放心，跟着我郑芝龙，保管你得偿所愿！”
“如此，一切便听从兄长的安排。”
两人双手一伸，轻击一掌，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章 出海
从未坐过海船的张伟，初上船时不知厉害，尽管脚下摇晃不止，耐不住舱中寂寞的他却仍是四处游走，幸得他自幼爱笑，逢人便叫兄长，虽晃来晃去颇碍人眼，船上水手到也没有厌烦。只是船行渐远，海中风浪一波波涌来，刚上船时不知深浅的张伟在甲板上慢慢有些经受不住，便扶着船身，慢慢一步步踱回舱内，刚入舱门，胸中的烦恶感竟然抑制不住，急忙狂奔出去，张嘴便是一通狂呕。
只不过几个时辰，张伟吐的连胆汁都涓滴不剩，躺在床上不住呻吟，若是身上还有一丝力气，受尽折磨他的定然会一步跳入海中，省得让这软刀子慢慢折磨死。
“老弟，来喝碗姜汤。”
郑芝龙不知从哪鼔捣出一碗熬的浓浓的姜汤，凑在张伟的鼻子前。还未入口，张伟的双眼便被辛辣的姜汤刺激的眼泪涟涟，张伟怕辣，便有气无力地推辞道：“大哥，谢了，我不喝这玩意。”
郑芝龙怒道：“男子汉大丈夫，怎地一点辣都受不得？”
当下也不多说，捏住张伟的鼻子，张伟受憋不过，将嘴张开吸气，于是一整碗热辣辣的姜汤便灌了下去。
“咳咳咳……”
张伟有气无力的咳嗽，被辣的说不出话来。
“哈哈，贤弟，放心罢，喝了这个，好好休息，很快便不晕了。”
“正是，张伟兄弟，郑老大这可是为了你好。”
那何斌原本凑着灯光看书，见这边闹腾的厉害，便也来凑热闹，好言安慰了一番。
“兄弟，你不是坐船回中土，怎地还晕船？”
郑芝龙见张伟神色渐渐好转，便回身坐回自已的铺上，狐疑地问。
“咳咳，大哥有所不知，小弟原本也不晕船了，可是前日遭了海滩，受惊之下体力大减，小弟上船之初，原以为也不晕船，谁料这身体……”
“啊，愚兄到是忘了贤弟当遭了海难。贤弟勿怪，好生休息吧。”
一时间三人不再说话，只听闻那海浪声一直拍打着船身。张伟静静躺了许久，到觉得身体慢慢恢复，腹中居然开始饥饿起来。
看了一眼房中沙漏，已是半夜时分，侧耳听那郑芝龙与何斌，呼吸匀长，却是都没有入睡。
支起身体，张伟小声唤道：“大哥？”
“怎地？”
“小弟已经痊好，只是让大哥费心了。”
“贤弟切莫客气，愚兄对贤弟照顾不周，乃至于此。贤弟刚好，且莫说话，还是好好将息吧。”
张伟心中暗骂：“这两人分明心中有事，却不和我讲。鬼鬼祟祟，定然不是什么好勾当。记得郑芝龙确是在这一年赴台，火拼了澎湖霸主李旦后开始发家，看现在的情形，李旦对他的野心似乎并非全然无察，看来上岸后，就是一场龙争虎斗。我说这厮痛快的收我做小弟，却原来是关键时刻，收我当马仔帮他打架来着。”
静静躺回床上，张伟开始回想数日来的遭遇，甫到明朝时的不甘已然消散，立志要改变三国历史的他，现在努力在脑海中思索着如何在这明未乱世干出一番事业来。
想到此处，张伟心中又是一阵暴怒，那些可恶的外星人，送他回三国却到了明未，这也罢了，原来说的超级装备，居然就是一本《花花公子》，张伟一上船，便寻得一个背静处打开看了，哭笑不得的他只得顺手将书扔到了海里，不然被别人发现了，解释起来可得大费周章。
张伟的历史水准，勉强算是一个历史系本科生的水准，在床上假寐的他，开始思量着如何开展自已的王霸雄图。
嗯，现在是天启四年……天启三年九月，袁崇焕被派往宁远，六年大败努尔哈赤，关外十余年内暂无危险。记得崇祯元年，清兵曾绕道入关，劫掠一番，一直打到山东，抢了百万人口，金帛无数，北方是去不得的。
西面，现在虽然无事，不过西北贫瘠，无法发展。而且过几年就有大旱灾，更加的去不得。
南方的南直隶，是明朝两百余年的陪都，拥有一套与北京对应的政府机构，拥兵数十万，戒备南方，虽是整个中国最富裕的地方，不过却不是无根无基的张伟能起事的地方。
想到此处，张伟顿觉现实与游戏相差甚远。在游戏中钱来的容易，与达官贵人猛将文士结交也容易，只需选择对话，酒会，自然就有一帮豪杰帮他打天下。可是如今的他，如果冒冒然跑到明朝某官员家中，大大咧咧说道：诺，我们来酒会的干活？
只怕立时便被打的皮开肉绽，送往官府法办。
不过他也有幸运之处，一入贵境便认识十余年后拥兵十数万，家财千万，战船千艘的郑芝龙。虽然现在的郑芝龙亦只是小海盗一个，不过只要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凡。
想到此处，张伟精神一振，在肚里轻笑起来：“嘿嘿嘿……老郑，老子我现下可是叫你大哥，那么，将来你也吃点亏，把你的家财、士兵，战船，都送给小弟我花差花差吧，放心，做兄弟的不会让你吃亏，等我做了皇帝，总得封你个候爵，伯爵啥的。”
睡在对面的郑芝龙迷迷糊糊中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冷，拉紧了被子，翻身继续想他的火拼大计。
张伟在暗中默想着郑芝龙的发家史：1624年背叛李旦，趁势而起，扫许心素、来李魁奇、除钟斌，纵横四海而无人能敌。在当时的海上马车夫荷兰水手的口中，这位中国的海上霸主，被尊称为：老爹；心眼直的红毛番评价他为：一个中国老好人。
后又抑李国助、镇荷夷、铲刘香，扬威八闽。
以安海为基地，结合商业──军事集团的跨国霸主，触角远达平户、长琦、孟加尔（印度西海岸）、万丹、旧港、巴达维亚、马六甲、柬埔寨、缅甸、大泥、浡尼、占城、吕宋、魅港、北港、大员等各地。接触的人包括日本贵族商贾代表、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及南京、江西的瓷商等。郑家府邸“第宅壮丽，绵延数里，朱栏锦幄，金玉充牣”，“开通海道，直至其内，可通洋船，亭榭楼台，工巧雕琢，以至石洞花木，甲于泉郡……”
可惜，郑芝龙的政治眼光委实不如他的经济眼光，扶助唐王称帝隆武后，挟持朝政，打击异己，后看清兵席卷江南后，不顾儿子郑成功的劝阻，北上降清，终于落得被异族处死的下场。能力虽然远远大过他的儿子郑成功，不过，在历史的评价上，可差的远了。
不过郑成功此人，虽然被后世尊为民族英雄。带兵和发展的水准，依后人的眼光来看，却也差劲的很。其人残酷好杀，士卒部下动辄因小故被杀，且又不听人言，刚愎自用。其围困南京之日，带甲十七万，更有两万身强力壮之勇士，身披数十斤重之铁甲，号称铁人军，无人能当其锋。而南京城内不过数千人耳。就在顺治帝惊慌不已之际，中了敌人缓兵之计的成功因连营被破，近二十万大军溃败而不可收拾，汉族最后的光复之光，亦告熄灭。后来至台湾，原本可休息生息，加强其父留下的海外贸易生意，富国强兵，事亦未必不可后图。可惜，成功生性骄傲，不能从惨败中恢复，于是三十九岁盛年郁郁而终。又没有处理好身后家事，诸子争位，台湾后终于不保，汉人衣冠自此而绝。
张伟瞄了一眼同舱的何斌，正是此人，劝郑成功攻台，以为基地。
顺治十八年（1661）正月，为荷兰殖民者做通事的何斌决定投奔郑成功。成功一见他，因是父亲旧部，便客气的问他来意，何斌答对曰：“台湾沃野数千里，实霸王之区，若得此地，可以雄其国；使人耕种，可以足其食。上至鸡笼、淡水，及至硝磺有焉。且横绝大海，肆通外国，置船兴贩，桅舵、铜铁不忧乏用。移诸镇兵士眷口其间，十年生聚，十年教养，而国可富、兵可强，进攻退守，真足与他国抗衡也。”
并从袖中拿出一张有关台湾道和荷兰兵力分布、炮台设置的地图交给郑成功，作为军事上决策的依据。郑成功闻其言，看其图，心中大喜。适逢郑成功进攻金陵失败，势蹙力孤，急需寻找下一步之路。被何斌一番鼓动后，始下决心攻台。
张伟想到此处，心中对未来已然有了初步的规划。自已认了郑芝龙做大哥，澎湖不久后必将被此人占据，跟随他不过能得一些富贵而已。郑芝龙自有几个亲弟做为心腹，外姓虽然结拜，不过在动辄结拜的古人眼里，也只不过比路人强些罢了。如若一直跟随郑芝龙，想有自已的基业，实在是水中捞月。
只有诱之以利，早日从其身边脱身，又能得其臂助，方能大展拳脚。那么，只能把何斌的话早说上几十年，趁荷兰人去年刚到台湾，根基不稳之际，自已先把台湾弄到手，那时候，何愁大事不成。
虽然是不得已来到明未，不过一直对一亿两千万汉人败于不足百万女真人而心怀不爽的张伟，能够有机会改变这个斩断中国文明进程的那段惨痛历史，到也并不让没去成三国的张伟觉得太过遗憾。
并不是大汉族主义者的张伟，却一直对历史上清朝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以及剃发易服，文字狱。闭关锁国没有丝毫的好感。现在能有机会改变这段历史，让中华之光重新照耀全球，身为中华民族一员为荣的张伟决定不放弃这次阴差阳错得来的机会，改变历史！

第四章 火拼（上）
一夜未曾入睡的张伟，站在清晨的甲板上，欣赏着海中日出，精神在外人看来，却是健旺的很，浑不似晕船初愈之人。
“贤弟，果然是经历过海上波浪的，昨日一碗姜汤下肚，今儿看起来就健壮的紧。”
“这还得多谢大哥。若不是大哥照料，小弟不知道到几时才能站在这甲板之上。”
“自家兄弟，再不要说这些客套话！”
“是，大哥教训的是。”
郑芝龙负手站在船头，任海风吹在衣衫单薄的身上，虽然天已是初夏，清早的海风仍让普通人畏首缩脚，他这般做派，看起来当真是豪迈的紧。
张伟并不多话，只是站在他身后，虽然冻的全身哆嗦，却也并不退缩半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立良久，郑芝龙方招手让张伟上前说话。
“兄弟，哥哥看出来了，兄弟虽然表面上笑容可掬，言行随意，令人觉得亲和而无霸气，实则心有主见，坚毅而有决断，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张伟心中一惊，暗想：此人眼力到是不凡。
又想：此时若做作退缩，反教他看不起。
展颜一笑，张伟趋前几步，与郑芝龙并列，说道：“大哥言重了，小弟自小脾气倔强，倒是有的，至于其他，非小弟所敢言。”
郑芝龙却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与张伟并肩看起日出来。
张伟的性格虽表面看来滑稽可笑，胸无城府，自已也认为已身并无所长，除了爱玩一些游戏外，其人简直乏善可陈。
自从被扔到明未起，这数日来的遭遇却委实非同一般。先是被困海边，后又成功攀附郑芝龙，近而又得到其赏识，芝龙此时虽未能雄霸四方，然而已小有根基，其人又骄傲非常，能被他赞为非池中物，张伟完全可以自傲。
两人并立半日，芝龙方开口道：“兄弟，知道我为何要与你结拜么？”
张伟思忖道：这厮好好的说这个做甚？他与我结拜，又存的什么好意了，不过是要多个挨刀的小弟罢了。我穷困潦倒，又举目无亲，自然是做肉盾的不二好人选了。如若我不傻，自然晓得，他现在问我，自然是在试探，却该如何回答才好？
略想一下，张伟决定搏这一注，嘴巴一歪，诡笑道：“初时只道大哥你同情小弟，这几日看来，大哥与这船主郑大哥却有些瓜葛，怕是有用得小弟处吧？”
郑芝龙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兄弟果然是爽快，好，做哥哥的也不眶你，此番上岸，便要火拼了李旦这贼厮鸟。”
“大哥需小声为是，需防河边走路，草里有人。”
“哼，这船头水手，全是我的人，怕个鸟。如果不是船上水手大半心向着我，你当李旦这厮傻么，早就在船上就结果了我们。”
“那下了船？”
“哼，这却由不得他了。他却不知，此番我们离澎湖前，做哥哥的便安排好了一切，待下午一下船，便是那李旦的死期到了。”
张伟在肚里暗骂：难道你这么跋扈嚣张，原来在你眼中，后舱那几人早就是死人一个。不过就算如此，你也太沉不住气，也不防人家与你拼个渔死网破。
“大哥都安排好了，小弟真是汗颜，是小弟误会大哥了。”
“兄弟到也没有误会，做大哥的原也没有好意。本打算到澎湖时让你与李旦起争执，待他杀了你，做大哥的假借为你报仇，火拼了他。”
“这……大哥，小弟的命是大哥你救的……大哥吩咐就是了。”
“哼，你不必慌。今早看出兄弟你是个豪杰，我郑芝龙平生最爱有骨气的人，那李旦做事畏首畏尾，方有今日，难道我郑某人也要如此么？既然要火拼，那便火拼，寻的什么鸟借口。兄弟，以后老老实实跟着我干，保你衣绵还乡！”
“大哥的英雄气概，委实令小弟敬服。”
“哈哈哈……”
与郑芝龙虚与委蛇一番，到令原本冻的发抖的张伟倒出了一身冷汗。心中一直以为郑芝龙只是让他做个马前卒的张伟，现在方知原来是让他去送命，不住在心里暗道：好险好险，老子今日不死，将来一定要寻机会要了你的狗命。

第五章 火拼（下）
郑芝龙却想不到张伟鬼头鬼脑的是在打他的主意，只道这小弟未经历江湖之险，乍听真相之后吓坏了头脑，于是温言安慰道：“兄弟，这事先用不到你。你一会回舱休息，事未完时，切莫出舱就是了。”
张伟暗想：老子又不是你爸爸，你哪有这般体贴的。做小弟的不去帮老大拼命，却是何道理？于是拍拍胸膛，说道：“大哥，这却是你的不是了，小弟虽然算不上孔武有力，却也是七尺男儿，怎可让小弟躲在舱中看大哥拼命。”
“如此甚好，兄弟，做大哥的没有看错你。”
张伟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令得郑芝龙又高看了几分，拉着张伟回舱后，就嚷着令何斌去吩咐伙房多弄几个酒菜，要与张伟兄弟好好喝上几杯。若不是何斌提醒，恐怕到了下午火拼之际，这个未来的海上霸主却是醉卧床上，任人宰割了。
三人在午饭之后，再不出舱，郑芝龙只阴着脸躺在床上，那何斌却坐立不安，让张伟很是瞧他不起。张伟当时却是不知，这何斌一向是以经商为长，跟随郑芝龙后又以谋士自居，平日里凡事动动嘴皮子也罢了，于今突然要他动刀砍人，却如何能不紧张？
张伟虽来自现代，自小纵然不是三好学生，可也没有动刀和人砍过架。说心里不紧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已。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在心里暗想曾经看过的那些古惑仔电影，心道：陈浩南虽不过胸前比老子多几块肌肉罢了，老子的二头肌却比他强的多了，他能砍几十个人，老子砍上十个八个的，总该不成问题了吧？
却说张伟心里七上八下，从浩南哥一直想到董存瑞，那船却不理他是否害怕，在航行了两天后，终于在傍晚时分，“砰”的一声，靠上岸去。
郑芝龙一跃而起，两眼精光直射，从床上抽出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刀来，藏在袖中，与何斌打个眼色，往舱外行去。
张伟在拍了胸脯要为老大两肋插刀后，便从何斌处得了一把匕首，一样藏在袖中，跟着郑何二人，向船头行去。心中揣揣不安，暗念道：老子可是来复兴中华民族的，切莫有不开眼的家伙砍我两刀，为老大两肋插刀，成啊，谁要插，便去插我老大两刀好了，不需客气，我可是不会生气的。
一行三人与李旦一行五人在船头相遇，那李旦冲郑芝龙点头道：“芝龙，一会下船后，到我府里来一下，有事与你相商。”
郑芝龙暗道：“想骗我去吃鸿门宴么？这倒可以免了，一会请老大你先去阎罗王那儿打个前站，过得几十年做兄弟的去了，再让你请罢。”
郑芝龙尚未答话，那何斌却抢前一步答道：“正好，李头儿，郑老大刚也和我说道，这阵子和老大有些误会，正想去府上吃上一怀，大家伙好好亲近亲近。”
那李旦却是皮笑肉不笑，只淡淡应了一声，便抬脚向船下先行去。众人刚行到岸边，眼见再多行数十步就是何斌安排的伏击点，众人却齐听到有人在不远处狂呼道：“大哥，郑芝龙那白眼狼反了，快跑啊！”
李旦大惊，身边随众急忙一起抽出刀来，何斌大急，喊道：“李头儿莫信，郑老大不是那样的人。”一边猛打眼色，让郑芝龙快跑。
郑芝龙紧了紧手，往后退了几步，放眼去看来人，却原来是李旦的弟弟李安平，只见他满脸血污，衣衫破烂，跌跌撞撞的往船边跑来。
一看到是李旦的亲弟跑来，原本想解释的郑芝龙大叫一声：“坏了！”
急忙抽出短刀，大喝道：“何斌，张伟，快与我退到船头固守，不能让他们走脱了。”
张伟与何斌闻声暴退，与郑芝龙一同退到船首处，那何斌向船上水手大叫道：“兄弟们，快来帮郑老大守住船头，老大不会亏待你们的。”众水手一声诺，立时奔出六七个身强力壮的，随手拿些船上的杂物，雄纠纠站在船头。
李旦眼见事将不济，挤出一丝笑容，向郑芝龙道：“芝龙，你我兄弟一场，我待你也不薄，你要地盘，这澎湖已得了去，给我这船，让我带着家小回福建养老去罢。”
郑芝龙眼见不远处追赶李安平的手下蜂拥而来，得意一笑，对李旦道：“李老大，我有心让你走，可是就怕你脱身后却与我为难。要养老，这澎湖却哪里比福建差了？不如在此地养老罢！”
“欺人太甚。诸兄弟，与这反骨仔拼了！”
那李旦身边数人皆携带着长刀，且都是李旦精心挑选的悍勇之士，故而郑芝龙一方虽然人数稍多，而占据地利之便，在对方长刀直舞之下，却被逼的一直后退。
李安平势若疯虎，虽然全身伤痕累累，却挥舞着一把朴刀，刀刀往郑芝龙身上削去。郑芝龙虽武艺高强，又身高体壮，但壮的怕不要命的，那李安平怀了必死之心，对郑芝龙砍向自身的短刀视若不见，一时之间缠的芝龙无法脱身。
张伟在对方攻来之际便闪到了诸悍勇水手的身后，反正这些家伙常年奔波海上，锻炼的一身好身板，虽然挡在前面不住的吃刀砍，却也要不得命。若是张伟这样吃上几刀，估计连叫救命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旦带着众人接连砍翻了数名挡路的水手，正要助兄弟却夹击郑芝龙，却听到身后噔噔的响，原来芝龙的下属已然赶到，正在上船。
惨然一笑，李旦对围攻张伟与何斌的诸手下喊道：“大家伙跳海跑吧，能跑则跑，跑不掉的各安天命。我还有妻儿在岛上，就不走了。”
将手中长刀一扔，李旦又对李安平道：“弟弟，放下刀来，咱们且看郑大英雄能不能念在往日情份上，留咱兄弟一条生路。”
“大哥，你糊涂了！咱俩的妻儿老小，早让这些畜牲尽数杀了，你还指望能留条活路给你？”
“啊……”
李旦一听得家人全部丧命，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只抖着手指着郑芝龙，半响方道：“你、你好！”
耳听得身后响动越来越近，捡起扔在地上的长刀，拼了全力向郑芝龙冲去，刚好郑芝龙被李安平逼的后退一步，觑得破绽的李旦大吼一声，将手中长刀高举，向着郑芝龙的背后劈去！

第六章 初会（上）
郑芝龙只听得身后劲风袭来，却苦于要招架李安平的朴刀，一时间别说抽身抵挡，就连闪避亦是不及，只得在心中暗叫：苦也，想不到我郑芝龙今天要命丧于此。
何斌此时腿部已然受了轻伤，看到老大危急，咬牙欲上前阻挡，却哪里踱的动脚，大急之下，将手中短刀向李旦掷去，他本是文弱书生，虽拼着一股悍勇之气与李旦的众手下拼斗到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未，纵然是拼了老命将短刀掷出，却又能掷得多远？
那短刀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李旦眼前一晃，那李旦一惊，往后一滞，短刀却已力竭落地了。李旦不再理会，将手臂一抬，长刀一抡，又向郑芝龙背后砍去。
船梯处郑芝龙的众手下已经奔上，与李旦的手上乱纷纷战成一团，一时之间却也近不得郑芝龙身边，船上众水手皆是伤痕累累，空手的何斌两眼乱扫，却看到张伟手持匕首威风凛凛站在众受伤水手身后，显是身上一处伤痕也欠奉。
眼见李旦又向郑芝龙砍去，何斌大急道：“张伟，快去救郑老大！”
张伟早就觑见郑芝龙情势危急，衡量一下自身实力，本欲装傻躲在一边，被何斌这么一吼，心中大恨：你当老子是无敌铁金刚么，这两个疯子手里拿的全是大刀，却让老子用这把小匕首去和人拼命？
心里纵然暗恨，却知道此时如若不上，不管郑芝龙是否能活命，一会儿自已却肯定是活不成了。于是只好大吼一声，右手持精钢打造闪亮亮小匕首，左手却一挥，翘成个兰花指，疾冲而上，却又向李旦的身后偷袭而去。
那李旦心中大恨，被何斌挡了一挡后，又有这小子上来碍事，心下本欲不理，只想与郑芝龙同归于尽，不过身体的反应却不由他，听得张伟冲了上来，便不由自主的将腰一扭，闪了开去，于是本来必能砍中郑芝龙的一刀，斜斜劈了过去，只割到了郑芝龙的衣角。
郑芝龙左支面拙之余，眼光余光一扫，却发现是张伟救了自已一命，心内暗道：侥幸侥幸，如若不是一时兴起收了这个小弟，今番就要丧命于此了。
李旦却是气的眼角发红，索性一转身，将大刀向张伟头上砍去。张伟本来正在自得，心想老子一出手便不同凡响，此时一见明晃晃的大刀向自已头上砍来，顿时鬼叫一声，身体暴退，欲往人多处闪躲。
“混帐，坏了我的事便想跑？”
李旦眼见自已手下纷纷被砍死在船头，眼见自已也快活不成了，伤不了郑芝龙，却打定了主意，要临死拉一个垫背的，于是将长刀舞的虎虎生风，刀刀不离张伟要害，显是对拉张伟一同上路颇有诚意。
张伟却是大急，对李旦的好意却之不恭，受之却也是大大的不愿，于是不管姿式潇洒于否，就在这船头上四处乱窜，口中大呼小叫，直呼人来救命。
“张兄弟莫慌，快躲到我身后来。”
张伟百忙之中两眼骨碌碌一阵乱转，却发现郑芝龙已趁乱砍翻了李安平，笑嘻嘻站在何斌身边。
耳听得身后刀风仍然舞的起劲，张伟却也顾不得看到刀子是否能砍到自已，心道：拼了！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遭了。
低下头来，向地上一趴手脚并用拼命郑芝龙身边爬去。李旦一愣，显是想不到眼前这小子居然会用这种丢脸的办法逃命，当下也不及细想，原本就接近张伟的长刀一抖，便削了上去。张伟只觉得屁股上冰凉凉一片，却不知道自已中了刀，只道是自已胆小吓显了裤子，于是到也没有怕痛，急忙窜到郑芝龙身后，傻傻一笑，手却往身后摸了过去，心道：这次脸丢的当真不小。
郑芝龙却顾不上他，傲然向发愣的李旦说道：“李老大，我看你也是条好汉，把刀子扔了，做兄弟的不为难你，让你留个全尸。”
惨笑一声，李旦意兴索然道：“郑一，这次是你胜了，江湖生涯本是刀头添血的勾当，有今天也在我意料之内。只求你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把我全家都好好葬了吧。”
“那是自然，李老大你好生去吧。身后事，小弟自然会好生料理。”
李旦不再说话，将刀举起，横在脖子上用力一勒，鲜血狂涌而出，一代枭雄就此毙命。
郑芝龙却不在意，转身向一个正在擦拭刀头鲜备的大汉，问道：“李老大那三艘运生丝往印度孟加尔的海船回来没？”
“前日就返回了，运回整船的香料，等过几日送到日本，就是整船的银子。”
“哈哈哈……我郑芝龙也有今日！二弟，以后咱兄弟好好干，一定比李家兄弟做的好。”
“那是自然，大哥，我一切都听你的。”
那汉子擦干血迹，抖了抖满脸的横肉，咧嘴大笑。
“好，张兄弟，你过来。”
张伟此时已发现自已原来是屁股上中了一刀，趴在甲板上让何斌草草包扎了一番，正咧着嘴倒抽着冷气。听到郑芝龙相唤，一扭一扭的走上前来。
“大哥，有什么吩咐？”
“好兄弟。这次大哥保住性命，全是靠兄弟你舍身相救！”
“大哥说的哪里话来，做兄弟的为大哥两肋插刀，也是该当的。更何况大哥你也曾救过兄弟。”
“好了，咱们兄弟不必客气了。这澎湖有四五十艘小船，都是大哥的。一会兄弟你去挑艘好的，大哥再借你点本钱，兄弟就能把买卖做起来了。”
“多谢大哥！”
“好了，这位是我亲弟弟郑鸿逵，你们两人好好亲近亲近，以后，大家都是自已人。”
张伟听闻得飞来一艘海船，深知贸易利润之大的他顿时眉开眼笑，瞬那之间连屁股的创痛都抛之脑外，听闻眼前那个恶狠狠的汉子便是郑芝龙的二弟，连忙奔上前去，拱手问安。
“唔，这小兄弟我看还算机灵，以后跟着我们郑家好生做。切莫有二心才是。”
郑鸿逵其人却不像表面的那般粗鲁无知，此人心思细腻，心狠手辣，是郑芝龙发家的得力臂助。此时对张伟却没有与其兄一般信任，言下大有警告张伟之意。
心中暗骂一声，张伟却做出一副受教横样，连声诺诺。郑芝龙大笑一声，招手令人扶着张伟、何斌，一伙得意洋洋的往李旦的府邸行去。

第七章 初会（下）
这澎湖岛在宋时便是泉州渔民歇息修船的码头，至明末时已有数千岛民常住于此，至李旦兄弟经营此处，已做为海上贸易之基地，此地已有海船数十艘，渔船数百，此地海产殷富，又是通往台湾与南洋各地的良港，郑芝龙到并不在意得到李氏兄弟的这些海船，他早在1621年与福建大商人颜思齐前往台湾北港时便拥有小船十三艘，这数年下来，又与李旦合作添了不少船，到是得到澎湖这地盘，更让郑芝龙兴奋。
澎湖列岛约有六十四个大小不一的列岛组成，二十个岛有人居住，其中以澎湖本岛最大，（含马公市及湖西乡），其次为西屿、白沙乡。土地面积为126．8641平方公里。
李旦原本就是在澎湖本岛安身，十余年经营下来，已经俨然有了一个小城镇，数千人居于本岛之上，有渔民、海盗、商人，分列于岛上大佬李旦的府邸四周，三日前，郑鸿逵带着郑芝龙的一帮手下，攻入李府，尽杀李氏家人与手下，已然完全控制了澎湖列岛。
踩在被鲜血浸透的李府大厅的青砖上，张伟心中暗骂：这些人当真是全无人性，干掉男人也就罢了，连妇人小孩也不放过，这倒也罢了，居然不待鲜血干透，尸体运出，便这么堂而皇之的住进来了。
众人刚在李府大厅坐定，寒喧未定，便有郑芝龙的属下进来禀报道：“郑老大，外面有一众船商前来拜见。”
“这些家伙，换了主子就急着来巴结。不见，告诉他们，一切依例如常，我郑一不是杀鸡取卵的人，让他们尽管放心罢。”
那属下抱拳诺了一声，自去传话去了。
张伟却不顾及这些，从现代回到古代，进入古人豪富之家还是初次，脚底是整齐划一的青砖地面，进门便是檀香木打造的长条贡桌，两边分列着八张黑色雕花太师椅，墙上悬挂着明朝的名字字画，左右不过是唐寅、祝枝山，张伟到是不懂，只仰着头如乡巴佬一般乱看一通。
“兄弟，不要急着看这些，这里的财物都是咱们自个儿的，你若想要，这房间内所有的字画，古董，一会儿叫两个小厮给你搬去。”
何斌在一旁笑道：“郑老大，张伟兄弟还没有住处，咱们把他安排到哪儿？”
郑芝龙拍拍身边的座椅，令张伟坐上去，笑道：“好兄弟，你是搬来和我住，还是让哥哥在镇上给你寻一个宅院？”
张伟老实不客气的坐下，端起精致的盖碗，打开盖，吹上两口，抿一下后方答道：“大哥，这里实在是好，兄弟都舍不得离开，不过大哥你有家眷，兄弟住这儿实在不便，至于宅子，到也不必，随便给兄弟找处居所便可。”
“做大哥的不会让你受委屈，我郑芝龙很少与人结拜，这次阴差阳错与你结拜了，也是咱俩之间的缘分，住所的事，让何斌去安排，会让兄弟你住的满意。”
张伟到也不再客气，知道郑芝龙不喜客套，便诺了一声，答应下来。
“兄弟，今天大家都受累了，本来要让大家先回去歇息着，不过，既然都到齐了，到是要趁着这热乎劲，商量一下，咱们大家伙儿怎么干，把这基业好生做大。”
张伟一听到要商量下一步的大计，心里立时盘算起来：算来郑芝龙与颜思齐开发台湾北港不过三年光景，虽然已有数千人定居台湾，但其实只是一个海盗基地罢了。郑芝龙与颜思齐对台湾到也并不在意，郑芝龙过不上数年就会放弃台湾，以安海为基地，扩大船队，现在他的心思也应该是如此……不过，我却不要早早儿说，且看其它人是如何进言。
听得有人干咳一声，张伟循声看去，却见一苦脸干瘦的青年人向郑芝龙一抱拳，说道：“郑老大，我先说说看吧？”
“施琅兄弟，想说啥就说，不要这些虚礼。”
施琅……原来是他，张伟不禁仔细的观察起来，正是此人，因家恨不顾国仇，执意攻台，断绝了华夏衣冠，不过就统一大业来说，此人到算是功臣，张伟心内暗叹一声，施琅此人一生的功过，到真是难说的很。
施琅又干咳一声，说道：“郑老大，我知道你想扩大海上生意，不过依我看来，多从泉州招些流民，在台湾岛割据下来，才是老大你一生的基业……”
张伟大惊，手中盖碗“啪”一声摔落在地……

第八章 结交（上）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厅内诸人一齐向张伟看去，显是都好奇张伟听到施琅这番话后，为何会这般失态。
“大哥，我听这位施琅兄弟说台湾，到想起一件事来。”
饶是张伟素以脸皮厚实自居，也因此事在脸上冒出一层油汗来，不过他倒也有急智，只一眨眼功夫，就编出一套说辞。
“大哥，你知道我是从斐济岛来，那儿已被红毛番占据，那些家伙攻城略地，杀人越货，当真是无恶不做。”
郑芝龙思忖一下，道：“南洋也有不少红毛番，那些家伙残酷的很，前些年还杀了不少中国人……”
“着啊！正是如此，兄弟就是在家受气不过，这才冒险回天朝，在海船上听人说，说起这台湾在古时候原是咱天朝渔民歇脚的地界，自宋朝起就有人去台湾岛开荒种地，虽说天朝现下没有把台湾正式收入版图，不过这台湾岛是咱中国人的土地，这总没跑。”
“兄弟说的是，你这是赞同施琅兄弟的主张了？那又何故惊慌？”
“唉，大哥，我还没有说完。听人说，自去年下半年起，台湾岛上就来了红毛番，听说是什么欧洲的荷兰国，在南洋有一个东印度公司，他们派了几百人上了台湾岛，还筑了名叫‘赤嵌城’的要塞，现下除台湾北部的几个港口还在中国人手里，其余地方，尽皆归了红毛鬼子。”
郑芝龙自鼻孔冷哼一声，怒道：“这倒是不错，我和颜大哥看在这些荷兰红毛做生意还算稳妥，到也没有和他们争执，只不过暂且忍让罢了，兄弟莫慌，迟早有一日，这台湾全岛还得姓郑！”
张伟在肚里暗道：姓郑么，我看大大的不见得。口中却道：“有大哥这番话，小弟可就放心多了。总之这红毛番，做生意还行，若是让他们进了家门，想赶走可就不大容易了。”
施琅也道：“张伟兄弟说的有道理，咱们不如趁现在那荷兰人立足不稳就赶走了他们，过得几年他们羽翼丰满，可就不大容易了。”
郑芝龙沉吟道：“话虽如此，但颜大哥与我，都觉着那台湾是化外之区，除了偶尔遇到风浪可以暂避一下，别无他用。如今澎湖落入我手，那台湾却是不要也罢了。”
郑鸿逵、何斌、杨帆等人皆点头称是，除张伟外，其实人等无一赞同施琅的主张。郑芝龙虽然早早与福建大商人颜思齐在台湾建立一个货物周转的基地，不过在郑颜二人眼里，台湾只是野蛮不毛之地，孤悬海外，不足以为基业，如若不是躲避官兵，委实不用跑到台湾大费周章。郑芝龙苦心谋夺李旦的澎湖，也正是因不满台湾北港的基业所致。
施琅憋的脸色通红，还欲急辩，郑芝龙神色不悦，拂袖站起，道“今儿大家都乏了，先议到这儿。不过，我给大家透个底，颜大哥的意思是把家当都挪到澎湖，下一步怎么走，等颜大哥来了，咱们再合计。”
何斌一笑，站起来对张伟说道：“张兄弟，走吧，我给你安排住所去。”
张伟在心中到是暗赞了几句施琅，不过他可没蠢到要帮这倔强汉子说话的地步，施施然站起向厅内诸人拱了拱手，道了句：“得罪，小弟先行一步。”
众人纷纷站起道：“张兄弟走好，赶明儿有了空，大伙儿喝上两杯，给张兄弟接风洗尘。”
一时间诸人纷纷做鸟兽散，那施琅愣了半响，恨恨一跺脚，奔了出去。
郑鸿逵看了一眼施琅，对郑芝龙道：“大哥，我可想不通，你为何要留这个人，此人倔强无比，自以为是，甚难驾驭。”
郑芝龙笑道：“我何尝不知此人实在难以约束，不过念在他有些才干，不忍杀之。”
“那今日那奇怪的小子呢？看他的打扮言行，简直不似中国之人。”
“这倒没错，那张伟确实不是中国之人，据他说，其祖上数百年前就去了南洋，后来辗转到了斐济岛。”
“大哥觉得其人如何？”
“这小子也是个人材，不过……我却有些看不透他。”
“我也是这种感觉，总觉得这小子有些神神秘秘，似乎大有来头一般。”
“且看着吧，任他有天大本事，还能强过我兄弟二人不成？”
“这倒是，小弟多虑了。”
两人纵声大笑，相偕去后堂庆功去也。
却说那何斌紧握着张伟的手，笑眯眯如拖着一只小羊羔，还不停的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张伟，直盯的张伟全身发麻，后背一阵阵发凉。
用力甩了几下，却怎么也甩不脱，张伟无奈道：“何大哥，小弟的住所在哪，怎地走了半日还没到？”
“兄弟莫急，这便到了。”
过了半响，何斌终于领着张伟到得一幢青砖瓦房外，笑道：“兄弟，这便是了。”
张伟倒抽一口凉气，仔细打量一番，却见那瓦房到还齐整，可惜只有三间，内里别无长物，除了几只斜脚长椅，一张杂木打就的破板床，一个没有上漆的八仙桌，此外别无长物。
“这个……便是何兄所说的好住处？”
“啊，兄弟莫怪，此处毕竟是海岛，物产不多，所需家俱除了从内地运来，便是从此地就地取材，兄弟的住所，相比于普通岛民，算的上是豪宅啦。”
张伟苦笑着进了这座“豪宅”，让何斌道：“何兄弟，那便进来坐坐吧。”
何斌笑道：“张兄弟无需管气，小弟在此却是有家眷的，这便要回去了。刚刚原本要为兄弟找个红倌人陪侍，却又想到兄弟你屁股挂彩，便做罢了。”
张伟一听之下，精神顿起：“啊，此地有妓女呀？”
“正是，等兄弟你伤好了，自去开心便是了。”
“啊……甚好甚好，何兄弟辛苦，这便请回吧。”
看着何斌摇摇摆摆离去，在现代社会害怕被警察伯伯扫黄时抓住罚款的张伟兴奋的想：“他妈的，古人真是有古人的好处，召妓不但合法，而且还能弄成风雅之事，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不知道那秦准十艳都在哪儿……”
想到此处，张伟暗恨来的太早，陈圆圆、柳如是、董小婉，现下可都没有出生，就算有几个生了下来，现下也是光屁屁玩泥巴的时候，总不能见了之后，色咪咪的来上一句：“小宝贝，来，让叔叔给你检查身体？”
一阵冷风吹来，夹着几滴雨点，顿时浇醒了张伟的召妓梦，忙不迭躲进屋内，茫然四顾，浑不知做什么好。
“啊，难怪古人的人际关系好，没有电视、音响、电脑、甚至连简体字的书也没有，更别提到起点看YY小说了……”
张伟嘀咕着趴在吱吱呀呀的呻吟着的木板床上，将又湿又潮的被子拉到身上，呆呆的躺了半天，却猛然想起：“妈妈的，老子还没有吃晚饭呢！何斌那厮也不告诉我去哪儿吃饭便溜之忽也，也罢，还是自个儿去找吧。”
出得门来，雨下的到是不大，但门前都是土路，虽然泥土清香扑鼻，不过双脚踩在泥泞里走路，却是怎么都不会愉快。
张伟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里艰难的行进，每一脚都带出好几斤的泥巴，行得数步，就要离下来甩甩脚上的泥，若非张伟脚上穿的是冒牌的阿迪达斯，行走起来还算轻便，恐怕行不是一里路，张伟便要赤脚走路了。
沿途试着向几个没牙的老头问路，可惜完全是鸡同鸭讲，对方不懂得张伟的官话，张伟也完全听不懂对方的闽南话，张伟急的满头冒汗，只得按记忆一路记下来时的路，以防一会不但找不到饭馆，就连回去的路也忘了，那可当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巷子里钻出来，满心欢喜欢的张伟赫然发现，前面又是一个四岔路口，阴森森的巷子口张着张着嘴，如同噬人怪兽。
“天哪，我还真是命交华盖，屁股中了一刀也就罢了，想吃个饭居然还找不到地方……”

第九章 结交（下）
张伟万般无奈之下，决心忍着饥饿，原路返回。正当他抬脚欲行之际，眼睛的余光却觑见一个人影自暗处而来，一边走，一边甩着脚上的泥土，张伟仔细一看，此人却是光着脚，身体瘦弱，苦着张脸，却不是施琅是谁？
嘿嘿一笑，张伟如见救星，大叫道：“施兄弟，这边来！”
施琅原本在低头走路，正艰难的把光脚从泥泞里拔出来，乍听张伟驴吼似的大叫，猛一踉跄，差点跌倒。
张伟猛抢几步，笑眯眯将施琅扶住，还在施琅胸部揉了几下，道：“施兄弟，虽说你在江湖上讨饭吃比做兄弟的早的多，不过，兄弟看你的身子骨，却是不怎么健郎呀。”
施琅苦笑道：“张大哥，天色这么暗，你又突然这么一叫，教我吃了一惊，你却说我不健壮，这可是倒打一耙哪。”
张伟嘿嘿一笑，解释道：“施老弟，我也是被逼无奈。今儿一下船就动刀动枪的，折腾了半天，郑老大也没留吃饭，现下兄弟饿的前心帖后心，想出来找口吃的，却怎么也摸不着庙门。”
“张大哥，不是做兄弟的说你，你这么瞎摸能找到啥？刚刚也不向何斌打听打听！”
“兄弟教训的是。我刚刚也是忘了这碴，现下老弟能带我找个饭馆，祭祭五脏庙成不？”
“这会子风雨交加，天色已晚，镇上街西头到是有两家饭馆，不过现下肯定是打烊了，大哥，你有所不知，这澎湖人要么有钱，在家里开伙，要么就是穷困潦倒之人，只能在家里凑合伙食，哪有人没事下什么饭馆。这么着吧，你且随我来，我家时到还有些吃食，咱们两人喝上两杯。也算给兄弟接风。”
张伟大喜，他对施琅所知甚多，知道此人实在是个人材，正巧他在台湾的看法与张伟相同，打定主意要结交好施琅的张伟见施琅主动相邀，自然是喜不自胜，当下连声答应，连屁股上的痛也减轻了许多。
两人在泥泞里走了半天，张伟方发觉施琅的住处居然就在他的隔壁，心下大喜，暗想：看来我把此人网罗为臂助的事，已是老天注定的了。
当下也不客气，就随着施琅进入房中。施琅家中到是比张伟齐整舒适的多，客厅地面到也是铺了青砖，从泥泞中乍一进房，甩干脚上的泥巴，一下子便清爽许多。
施琅也不去管张伟，自去厨房掌勺，张伟只听得他叮叮当当弄了半天，良久，方端了一碟炒花生，一碟熟牛肉上来，张伟诧道：“贤弟，怎地这两个菜还弄个这么许久？”
施琅脸皮微微发红，苦笑道：“以前菜都是你弟妹弄，因郑老大要与李老大火拼，我怕她受惊吓，因而送回泉州去了。”
张伟想到若干年后施琅因得罪了郑成功而全家被杀，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当下不再说话，与施琅二人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痛饮起来。

第十章 机遇（上）
张伟忍着疼痛，斜身踞坐，大吃大喝，施琅却是食欲不振，只勉强与张伟同饮了几杯后，就推说身体不适，闷坐在一边。
张伟一时到也顾不得他，一直把桌上酒菜一扫而空，又吃了施琅拿出的几个馒头，方才做罢。
施琅原本闷闷不乐，看张伟不客气的大嚼大吃，脸上到露出一丝笑容。见张伟吃完抹嘴，施琅问道：“张大哥可吃饱了，如若未饱，我再去拿两个馒头来。”
张伟打了一个饱嗝，舒服地摸摸肚皮，笑道：“那可不必了，现在都吃的快撑到嗓子眼啦。施兄弟，我可没有客气，浑当你这儿就是自个儿家啦。”
施琅击一下掌，赞道：“大哥，我看你是个好汉子，施琅以后交你这个朋友。”
“兄弟，既然你这么说，做大哥的到要多句嘴，我看你也劳累了一天，怎么却不肯吃饭？”
“唉……”
张伟怒道：“大丈夫有话便说，何故做这婆妈模样！”
施琅默然良久，终于摆摆手，独自进房去了。张伟郁闷之极，只得摸黑回了自家，往床上一倒，立时睡了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醒，便去郑芝龙府中报道，此后论功行赏，张伟如愿得了条小海船，自去招募人手，用郑芝龙借的本钱去福建收生丝，瓷器，转运出口。
如此这般过了半年，张伟与澎湖岛上诸人打的火热，福建话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眼看荷包里银子鼓了起来，可是创基立业的大计却缥缈无踪，心里却是郁郁不乐。
那郑芝龙势力渐涨，投奔于他的小股海盗渐多，平日里呼喝号令，威风的紧。对张伟何斌等人到还客气，对施琅已没有以前那般容忍。
转眼间中秋节至，这一日眼见秋高气爽，郑芝龙心里高兴，便邀了众得力手下，一同赏月过节。席间施琅又提起占据台湾之事，郑芝龙不待他把话说话，便是老大的不高兴，竟然拂袖而去。还是张伟转了个弯，好说歹说将他请了出来，这才勉强把酒席吃完。
张伟眼看众人都有嫌憎施琅之意，施琅也垂头丧气，便执意将施琅拉回自宅，摆上酒席，自与施琅两人共饮。
张伟家中此时却不是刚来时的光景，随海船来往数次，见识了数百年前的南洋风光。可怜张伟在现代交通发达之时却未出过国门，现在却随着落后的木帆船行了数万里之遥，船行万里，他自然早就赚的盆满钵满，除了拿出钱来又买了两艘海船，又特意在这澎湖买了这个三进的宅院。若不是考虑澎湖非久居之地，将来来往不便，恐怕什么歌伎，美貌丫头早就买了满宅了。
施琅却没有张伟这般阔气，虽然跟着郑芝龙也赚了不少银两，大半都在福建老家买了田产，买地又被官府盘剥了一些，故而手头一直紧张的很。住处虽然因与张伟交好后一再被邀而和张伟住在一起，却一直舍不得花钱请客吃饭，是故在岛上人憎鬼厌，不似张伟新来乍到，却舍得花钱，岛上诸人提起张伟，都是赞颂不已。
酒过三巡，张伟问道：“施贤弟，你明知道郑老大不喜人提台湾之事，又何苦总是违逆他的意思？”
施琅闷声喝酒，直喝了十数杯后，方红着脸问张伟：“大哥，你可记得你初上岛来，头一晚在我家中吃饭的事？”
“当然记得，那一晚若不是兄弟你，大哥可要饿坏了。”
“一顿饭而已，小弟到不是邀功来了。小弟是问你，可记得我那晚闷闷不乐？”
“当然记得，那晚想问个清楚，贤弟你却把我甩在一边，大哥别提多尴尬啦。”
施琅干笑两声，老脸通红：“这个……当日实在是心绪不宁，大哥莫怪。说起当日的事，却和你今日疑问有关。”
“喔？贤弟却有什么苦衷，只要做大哥的能帮的上忙，尽管开口便是了。”
“那日我劝郑老大一意经营台湾，一则是为他好，二则也是为了自已。咱们原都是福建的贫民，在这海上走私捞钱，却是提着脑袋干买卖，哪一天在海上遇到风浪，或是被官兵捉了去，这一百多斤就是交待了。我娘子一直劝我及早脱身，过些平淡日子也强似提心吊胆。可是一日上了贼船，想脱身就难啦。现下就是我回去，官府也饶不了我。所以一心要劝郑老大经略台湾，将来官府招安，大家都有个出身。实在不行，也可以把台湾岛当成栖身之所，那里物产丰茂，地广人稀，咱们就是在那儿自立为王，却不强似成日漂迫海上？郑老大只顾这海上贸易本小利大，却不曾想过要为手下兄弟谋个将来退步，唉！”
张伟细听施琅诉完苦，心内暗笑：这施琅明知海上生意是暴利，却一心想让郑芝龙去垦荒种地，也不想想人家是否乐意，与虎谋皮不成，却在这儿抱怨，想来这便是他不善于人交流沟通所致，不过，此人的想法到与我不谋而同，能得台湾为基地，然后引民开发，这才是建功立业的基本，不然一直跟着郑芝龙，就算能混个富翁干干，终究也没劲的很。
展颜一笑，张伟劝道：“贤弟莫愁，郑老大现在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前一阵子还拜会了日本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康，得到了和日本人贸易的特权，你让他现在放手去屯田，那可不跟杀他一样。等将来他醒悟过来，咱们慢慢劝他不迟。”
施琅长叹一声，不再说话，和张伟喝完了闷酒，自去寻娘子睡觉去了。

第十一章 机遇（下）
张伟却离了席直奔大堂外的左偏厅，擦了把脸，就召来一个幼童，吩咐道：去，把周爷叫来。
那小厮领命而去，稍倾便带了一个年轻后生进来，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左右，那人进了偏厅门，先跪地向张伟请了个安，然后垂手侍立一旁。
张伟原本不习惯古人动辄下跪，不过入乡随俗，一时间到也改不了这数千年来的积习。
“全斌，让你去办的事情，如今怎样了？”
“回爷的话，全斌去武平后，已找到爷说要找的那个刘国轩，他年纪与全斌相仿，家中也是贫苦不堪，听说爷要用人，已随着全斌回澎湖。爷要见他，现在就可传见。”
“这事你办的甚好。回头从账房支十两银子。”
周全斌做了个揖，却不多话，只静等着张伟的吩咐。
张伟歪着头想了一下，记得这一年颜思齐病逝，郑芝龙至台湾接替颜思齐的龙头位置，将海船和得力之士迁至澎湖，后又至福建安海，却不知道这颜思齐现在的情形究竟如何，颜思齐之死，正是张伟占据台湾的良机。如若再迟一些，荷兰人在台湾的势力增强，事情可就难办了。
张伟细想了一下，荷兰人不久之后就会以台南为中心，将台湾本岛划为北部（台南以北），南部（台南以南），卑南（台东），淡水等四区，再过得两年，会与西班牙人打上一仗，现下他们人虽不多，只有数百士兵，十二艘大小不一的战船，不过东印度公司在爪哇却驻有数千人，数十艘战船，现下和他们正式冲突是万万不行的，唯有以民间垦荒之名，方能在荷人势力不到，或兴趣不浓之外落脚。
吩咐周全斌道：“全斌，你安排刘国轩住下，明日和你一起去台湾，我还有事，今日就先不见他了，等你们回来，再为他接风吧。”
周全斌又行了一礼，低声应诺后，返身自去办事去了。
张伟自返回明朝，手中有了一些银两后就留心寻找记忆中的人材，这周全斌是福建同安浯州人，文武双全，曾献策给郑成功，受到赏识后提升为房宿镇参军，一六五九年（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六月攻瓜州，周全斌奋勇率兵浮水先登，直冲敌阵，身中五箭，而气势越盛，诸军继之，于是攻下瓜州。一六六零年（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五月清军出动大军，李率泰领军下计有索洪、赖塔、及降将施琅、黄悟等大军来犯金、厦，风起潮涌，烟火漫天，周全斌以洋炮横击之，将黄悟军全部打垮后，索洪、赖塔见到心寒，弃军而各自逃命，清军被焚溺毙数以万计。
刘国轩亦是郑历功手下知名大将，悍勇非常，尤常于水战，此时尚不及弱冠，张伟特意命周全斌自武平寻来，以为臂助。
俗语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张伟赚的银子，除交际外皆用于寻访收罗人材，手下已有数十名悍勇敢死之士，只是苦于没有大将之材，因此只得去寻找十数年后方展露风彩的未来名将，现在就加以调教，以待将来大用。
只是此刻的张伟，急待解决的却是眼前的一场危机。
前日何斌匆匆前来，将张伟拖入密室，告之张伟郑芝龙对他阴养死士起了疑心，若不是何斌苦苦相劝，当时便要郑鸿奎带人来抓张伟，纵然何斌当时劝下了他，难保日后不起心加害，张伟此刻，便要重新去郑家，以释其疑。
张伟回来不久，就喜欢古人的轿子，虽不似汽车那般风驰电挚，坐在里面却也是悠然自得，晃晃悠悠舒服的紧，还能打开轿帘看看路边风景，当真是享受的很。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张伟感到轿子一沉，只轻轻一晃，就已停靠在郑府门前。随同服侍的亲随不待张伟伸手，便将手一搭打开了轿帘，张伟弯腰下轿，嗯了一声，令随众带着众轿夫在门外守候。也不待通禀，自进了郑府大门，往郑芝龙平日里会客的书房行去。
还未行得数步，就有郑府长随迎上来道：“张爷，您来了。”
张伟微笑道：“老郑，郑老大可在么？”
“在是在，不过爷咐咐了，现下谁也不见。”
张伟头一懵，顿觉大事不妙，心想：老子不过收了几个手下，难道就要翻脸么？刚刚喝酒时到也没看出异常来呀！
忙陪笑道：“老郑，我找郑老大有要紧事，你给传禀一声。”话未说完，一锭白银已塞进了那长随的袖口。
那老郑收了银子，却仍为难道：“张爷，不是我打您的面子，实在是郑爷吩咐，我不敢破例。”
张伟气结，只得问道：“老郑，到底出了什么事，郑老大这般闭门拒客？”
那老郑神神秘秘凑到张伟耳边道：“出大事啦！”
“什么事？”
“颜老大在台湾突然死了，听说是得了肺痨，连吐了十几天的血，前日就死了，现下郑老大正在与人商议，怎么把台湾的基业转到澎湖来。”
“啊……”
张伟一听到颜思齐已死，脑中迅速盘算开来：怎么借这次机会，前往台湾？

第十二章 宴客（上）
张伟傻呆呆的站在郑府门房想了半天，仍是不得要领。直到老郑咳了半天，才突然想起自已就这么站了许久，挪动发麻的双脚，慢慢踱着出了大门，长随和轿夫连忙上前侍候，张伟吩咐道：“老王，你别跟着轿子走了，快些回府通知全斌，我吩咐的事情先别做了，让他在府里等我回去。”
那长随诺了一声，迈着公鸭步向张伟家中跑去。张伟闷头上了轿子，思维亦随着轿子的晃动而运转着：“何斌此时定然在郑芝龙府中议事，杨帆是郑的心腹，虽然平时里推杯换盏，不过这种事找他打听，定然会碰的灰头土脸，施琅……应该还闷在家里……”，正细思时，却听得轿外有人高叫：“是张志华在轿中么？”
张伟自来到明未后，也自取了字曰“志华”，原本他的名字在现代中国就是平常之极，多次欲改名而未果后，到得明未，到是依自已的意思，取了志在中华之意的“志华”为表字。
“正是，是哪位仁兄？”
“是我，何斌。”
张伟很诧异的“咦”了一声，喝令轿夫停轿，邀了何斌上轿同坐后，问道：“廷斌兄，郑府内正在议事，怎么少了你这个谋士？”
何斌苦笑一声，说道：“今日议事，定的是郑家的大计，书房里聚集的全是郑氏子弟，郑鸿达、郑鸿奎、郑芝虎、郑芝豹、郑彩，哪容的下我这个外姓之人在场呢！”
张伟将折扇往手中一拢，笑道：“廷斌兄，我可是郑老大的结拜兄弟，还不是一样拒之门外。咱们大哥不笑二哥，中午在郑老大家中饮的不畅，现下已是傍晚时分，去我府中，小弟让人弄些瓜果，邀上施琅，咱们三人不理俗务，且痛快畅饮一番。”
何斌到被张伟勾起兴头，兴致勃勃说道：“可惜这澎湖孤悬大海，难以整治什么好酒菜，不然值此佳节，聚上一些朋友，饮酒赋诗，赏月邀朋，到真是人间乐事。”
张伟却是鉴赏过何斌的一些诗词，虽然来自现代，从未写过律诗，但自小看过些唐诗宋词的张伟，对何斌那些韵律平仄上挑不出毛病的“诗”，却是不敢恭维，虽不至于捏鼻而逃，让他兴冲冲陪着一同“赴湿”，那还是不要的好。
当下笑道：“我与施琅，可都是大老粗，只怕今晚陪不了你。”
何斌也是一笑，道：“我却是忘了志华对这些事情向来是能免则免的。到也奇怪，志华兄腹中文韬武略皆是不凡，何故在这诗词上肯如此后人？”
何斌却不知张伟历来对中国文人不通世事，不知秦皇汉武，只知天圆地方，子曰诗云的传统有非常大的不满，唐时科举，尚在诗文外有会计，政论，到宋人只重诗赋，明人只考八股，把文人圈在那几本小书里，和养猪有甚区别？可笑文人骨气渐失，责任感全无，平时里吟风弄月，考试时慷慨激昂，写起字来笔走龙蛇，论起经传来头头是道------只可惜全无用处。
张伟也曾考虑过照搬一些近人诗词，可惜在明时不如现代，在现代社会如果背不起来诗词，到还可以用一“GOOGLE”，要找什么自然应有尽有，可是在明未连简体字和印刷过的书都看不到，却让张伟去哪里查？绞尽脑汁，也只记得袁枚在《随园诗话》里用的小印：“钱塘苏小是乡亲”，这却如何用得。至于毛主席诗词，一来古人极重平仄，二来他的诗词霸气十足，帝王气扑鼻，张伟此时不过是小海盗，用了徒惹人笑耳。
张伟只恨自已来的太晚，不然如项少龙一般，没事说一句唐人诗，背两阙宋人词，少女娇躯一震再震三震，美人大把大把入怀，要不羡杀旁人？
百般无奈之下，张伟只得在所有谈诗论词的场所藏拙，众人开始尚且不信，直到他用毛笔字写出数篇狗爬也似的书信后，方才信了。何斌曾问他何故如此，张伟只好以斐济岛没有毛笔搪塞了过去。
两人在轿中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到了张伟宅前，两人刚一落轿，便看到施琅脸色铁青，从宅内疾冲出来。
张伟叫道：“施琅，你这是怎地说？叫人踩了尾巴么！”
何斌也笑道：“施琅，你这急脚猫似的，难不成家里老婆造反，你去搬救兵么？”
施琅愣着眼看了半天，这才看到是张何二人在打趣自已，苦笑道：“却是让两位猜中，家里老婆造反啦。”
张伟又笑道：“怎地，你最近去寻花问柳了不成？”
施琅没好笑的答道：“我又不是大哥你，却没有这些闲心。我娘子家中来信，前日里我大舅子得罪了县令，教官府拿了去，用板子把屁股打的稀烂，那边来信说，两家人都受不得欺凌，要坐船来澎湖投我。我现在的光景，却如何能维持。澎湖这边地少，且大多是海碱地，不宜耕种，我要去见郑老大，求他让我带着家人去台湾垦荒。”
“此刻千万去不得！”
“施琅，切莫去找死。”
张何二人到是异口同声，把施琅唬的惊疑不定，张伟到也不待他发问，一把拉住施琅的胳膊，拽回大门内。

第十三章 宴客（下）
三人回到偏厅坐定，张伟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施琅，施琅猛拍大腿，怒道：“郑老大委实是鼠目寸光，放着台湾的千里沃野不要，白白便宜了荷兰人，现在郑老大拥兵数千，海船数十艘，占了台湾，募民垦荒，将来便是设官立府，自立为王，也不是不可为之事。现下颜老大一死，他便要弃台湾于不顾，这可真教人寒心。”
张伟劝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现在郑老大占了澎湖不过半年左右，归附的海船虽有数百，又扫了一些小盗，但海上红毛鬼和官兵也为数不少，还有几股大盗对郑老大并不买账，海上生意的根基究竟是在海上，你让郑老大把心思用来开垦土地，这也是为难了他。”
何斌也道：“志华兄说的没错，强拧的瓜不甜，郑老大志不在此，你又何苦总是逆他的意。”
施琅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道老逆着他的意并不讨好，我看郑老大对我是越来越不喜欢，以前还顾忌有用的我处，现在他势力坐大，投奔来的好汉成天是不绝于海上，我看我总有一天，会被郑老大下令处死。”
张伟招手令下人上茶，又令人端上了些从内地运来的时鲜蔬果，下令厨房整治酒菜，一时间乱哄哄人来人往，三人便不再说事，只端坐闲谈。
约莫快到月升时分，三人联袂来到后院小花园赏月，花园到也不大，只一个小池塘，里面放养着一些金鱼，此外便是几株花树，左右不过是梅兰竹菊，花树中央，便是赏月用的小亭，亭中放置着三个石凳，平日里也是张伟与人下棋闲谈消遣之处。
张伟让着两人坐下，因是圆桌，到也不分宾主，团团围着石桌坐了。何斌先举怀道：“本来这酒是要志华兄先敬，不过愚兄先僭越了。借贤弟这杯水酒，谢过贤弟上次大义相助。”
施琅不知就里，张伟却只一笑，说道：“些须小事，不要总是放在心里。如此，我满饮了此杯就是。”
原本何斌也用不上张伟帮忙，他是郑芝龙的心腹谋士，郑芝龙早就给了何斌三艘海船，何斌之富，除郑氏兄弟外到也不做二人想。敦料天有不测风云，何斌留在内地的家产突然被抄，因又花钱打点，那银子用的与流水一般，正巧又是进货的时候，何斌去寻郑芝龙周转，郑却因自已要进货而婉拒，却没有想到张伟平日里交情只是一般，在何斌急难的时候，却将大把的银子先借了何斌，让何斌的商船不至于闲置在码头，自已却少买了不少货物。何斌因此事对张伟大是感激，平日里到也不说，只是有什么事都先关照着张伟，今日后院饮酒，因知道施琅与张伟交情非同一般，故而借水酒公然向张伟道谢。
施琅到也没有细问，自顾自的喝起闷酒来，张伟看他左一杯右一杯的下肚，又抬头看看天色，只见那月亮刚刚升起，只不过是个白月牙，便笑道：“施琅，你这般喝酒，到不如先给你一坛，你回屋里喝去。咱们好友三人，来这后院是喝酒赏月，谈心闲话来了，你如此灌闷酒，成何道理。”
施琅无奈，只得先放下酒怀，抬头看了一下月亮，浑然不觉有可赏之外，却也不敢说走，他的倔强脾气，只是在外人面前敢发，在张伟这待他一直不薄的大哥面前，到是不敢乱耍倔驴脾气。
张伟见施琅老实许多，便开口道：“两位，此番请二位来此，一则是饮酒叙旧，二则，却是要和二位商量大事。”
何斌咪眼自饮了一怀，笑道：“志华，有何事情你尽管说来。除了让我去捅死郑老大，任何事情都成。”
将手中酒怀一顿，何斌睁开双眼，对张伟道：“志华，你不会是想离开郑老大，一个人单干吧？虽然你现在有些根基，但郑老大在海上经营已久，你此时决不会是他的对手。”
张伟笑道：“廷斌，切莫紧张，你知，我自然也知。我怎会有背叛郑老大之意。我思量了许久，自觉不是做海盗的材料，象郑老大那样在海上与人好勇斗狠，实在不是我能做到的，又一直听施琅兄弟台湾如何的好，因此，聚了些浮财，想招些人手，自去台湾做个田舍翁。刚巧，今日又听说颜老大死了，依我之意，待郑老大宣布撤台之前，向他陈情，让我去帮他把码头、船只，财物、撤回澎湖，却只让他留些人手助我，至于如何在台湾发展，自不用郑老大操心。”
施琅本在发呆，听得张伟如此一说，大眼圆睁，大叫道：“大哥，你当真是我再生父母，如果此事能成，小弟愿终生侍奉大哥，奉大哥为龙头。”
张伟喝斥道：“休要胡言，此事成与不成，是郑老大的事，且我二人都以郑老大为首，下次切莫胡言，小心传到郑老大耳中，先要了你我二人的性命。”
何斌思忖半响，方言道：“此事，或许可成……”

第十四章 争拗
“哦？小弟愿闻其详，请廷斌兄为我解惑。”
何斌手持竹筷，沾些酒水，在桌面上划了三条横杠后方才说道：“弃荒野之地于郑老大无所失，此其一；驱眼中钉施琅斗红毛番，郑老大旁观者得利，此其二；不欲内斗而失人心，放逐志华远离身边，如拔芒刺于背，此其三。”
张伟失笑道：“廷斌兄，你这其三亦太搞抬我了吧？我投奔郑老大不过半年多，人不满，船只三艘，何患之有？”
“不然，志华你志向高远，行事决断，面和而心狠，舍小财而趋大利，我看你投奔郑一官不过这短短时日就有如此成就，将来的发展岂可限量？我能看出，郑一官能看出来，他身边的虎狼兄弟自然也不是瞎子，志华，你若不快走，只恐性命难保。”
张伟沉吟道：“其实事亦不至此，我与郑老大终究是八拜之交，他若寻不得好借口，杀我恐失众人之心，一时半会，我看他也杀我不得。”
施琅涨红了面皮，怒道：“郑一就是这般心胸狭窄，张大哥，咱们这次说什么也得离了他身边，我施某再不愿与这小人同处一室。”
“廷斌兄，你意如何，可愿与我们同去台湾么？”
“志华纵然不提，我亦要向你提出，何某愿尽起大陆家产，以志华为首，共去台湾谋划大计。”
张伟击掌大笑道：“好！得一何斌，胜过十万白银。”
何斌诧道：“怎地不是十万大军，却只是十万白银？”
“廷斌兄之才，大多在经商上，因材施用，将来台湾是不是能日进斗金，可就看何兄的谋划，是故，胜过得十万白银哪。”
三人一齐大笑起来，此刻月已高升，一轮满月将清辉洒向大地，月光直映的这后园如同白昼一般，三人不再说话，小酌慢饮，只静心享受这良辰美景，不知不觉，居然都饮的大醉。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张伟刚起身洗漱，便有小厮禀报道：“爷，一早郑府来人传话，让爷去议事。”
张伟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回来这么许久，他的性子早已历练的比早前沉稳的多，若是半年之前，想来他已兴奋的傻笑起来。
周全斌却侍候在堂下，张伟一出门，便看到他垂手站在石阶上，因问道：“全斌，一清早的，你在此做甚？”
周全斌抬了一下眼皮，仍是面无表情，回道：“回爷的话，昨儿听爷说起那事情的变故，特来请示，要不要先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全斌，你性子看起来是磨练的沉稳多了，但要记住，喜怒不形于色，只是表面功夫，真遇到事，心内不起波澜，那才是真的历练出来了。咱们现在就准备，让外人见了，却是什么想法？”
周全斌嘴角一抿，将头又垂了一点，小声回道：“爷，是全斌想的左了。请爷责罚。”
“这倒也不必，遇事要多想，你不待我吩咐便想到了，这很好，我满意的紧。就怕你推诿责任，我不说，你不做。那是奴才，我张某人不要。你下去吧，暗中知会几个心腹之人，提防有变。”
周全斌诺了一声，自去寻刘国轩等人交待张伟的话，张伟肚子里暗笑一声：想起在半年多前，自已哪有这般威风。人说掌握权力的人一旦权力到手，便再也舍不得放下，自已现在手底不过百余人，就这般令行禁止，这滋味到也舒服的很。只是自已要小心，切忌将来权力越大，行事越荒唐，许多聪明才志之士，原本也小心自律，只是手底下人一呼百诺，就弄的自已也如同神仙一般，这倒是要小心提防的……不过，多娶几个老婆的权力，那是无论如何不想放弃的。只可惜这南边的女子大多面黑个矮，自已委实是不喜欢……

第十五章 争拗（下）
张伟坐在轿子里胡思乱想，不一会功夫便到了郑府门前，弯身下轿，发觉门前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郑氏手下有头脸的头目大多已到了。张伟一下轿，便有平时吃酒耍闹的朋友上前招呼，张伟立时露出招脾似的可爱笑容，周旋其中，一时间其乐融融，竟好似庙会一般。
“郑爷传见，大家雅静了。”
郑府总管老郑开了府门，扯起嗓门叫了一声，众人停止了寒暄，一齐往议事厅行去。
张伟肚里暗骂一声：现下不过是个海盗头儿，便弄的这般威风，将来做了太师，掌握国柄，那还了得。难怪隆武皇帝被这郑芝龙欺侮的暗中流泪。
表面上却也是一副恭敬模样，随诸人一同进了议事厅。这议事厅原是李旦府内的戏楼，郑芝龙改动了一下，到可容得数百人一同议事。郑家子弟坐在原来戏班表演的台上，其余众人散坐在四周，凡有大事便召人来会议。看起来到是民主的紧，只可惜，方针早就由郑氏内部定了，召集人来不过是宣布罢了。
待众人乱纷纷坐定，郑芝龙干咳一声，说道：“此番召集大家伙来，却是有个不好的消息。”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乱做一团，便有人说道：“莫不成是官兵要进剿了？”
立时有一粗豪汉子说道：“官兵来了又怎地？官兵怎么与郑老大斗。依我看，定是海船遇了风浪，货物受损。”
“呸呸呸，大吉大利。”
“休要胡说，我的身家性命可都押在船上。”
郑芝虎喝道：“乱个鸟，全闭了臭嘴。”
张伟心中一阵不快，这郑氏诸子弟依仗着其兄的势力，一直对众人吆三喝四，如斥奴仆，可笑这厅内诸人，在海上也各自英雄了得，竟也能受得如此窝囊气。
郑芝龙却未觉其弟有何不妥，继续说道：“昨儿得了台湾那边的消息，颜思齐颜老大，前天已过世了。”看底下众人一片讶色，郑芝龙道：“大伙儿也不必诧异，颜老大虽然年青，但幼年就奔波海上，染了痨疾，前年身体就断断续续的犯毛病，今年方去，已是多拖了两年。今日召大家来，便是商议一下台湾那边的基业，该当如何料理。”
“大哥的意思是，台湾那边无人料理，把停在那边的船只，水手，货物，都转移到澎湖来，待将来招安，再移往内地。”
还未等众人有什么意见，郑芝豹便一股脑的将郑家内部坐议的决议告知场中诸人。
“我赞同，郑老大的主意正合我的心意。”
“台湾那边鸟都不下蛋，咱们何苦去那儿吃沙子。郑老大的主张，小弟完全赞同。”
“郑老大，小弟赞同。”
“顶……！”
张伟听得一个“顶”字，猛的打了个激灵，眼前顿时浮现起当年泡论坛时的情形。仔细一听，却原来是一个广东佬在激动的嚷嚷：“顶你个肺！”，以示严重赞同郑老大的英明决策，却原来数百年后流行网络的“顶”，源出自此。
向何斌使了个眼色，何斌心领神会，站起来说道：“郑老大，小弟有些话要说。”
“何兄，有话便说吧。”
“郑老大，小弟的家业全在内地，前一阵子被官府查抄了一番，近日又有新来的知县上门勒索，小弟不胜其烦，正想着把家人财产都转到台湾，郑老大的决定，小弟当然赞同，只是……”
“何兄，这澎湖也尽够你安排家人，又何苦一定要去台湾。”
“郑老大，这澎湖地少人多，又常有台风，实在不适合耕作。小弟向郑老大讨个情，能允准家人迁台。”
郑芝龙却不料何斌在此时要求迁台，一时间却拿不定主意，眼角余光觑向身边的杨帆，那杨帆却不愿公然得罪何斌，轻咳两声，却不说话。
郑芝虎却不耐烦，说道：“何斌，此时你要去台湾，可不是给我老大添乱！”
“芝虎，这却如何是添乱？我只是要把家人送往台湾垦荒，过几天安稳日子。大家伙都知道，朝廷吏治败坏，家人留在内地，实在是不胜其烦。再说，郑老大在台湾的基业虽撤，也不能把当年带去的人全数撤走，总需要留人看守。我去台湾，也是大家两便。”
张伟此时也站起身，笑道：“何兄之苦衷，我想大家也都明白。两全其美的事，我想郑老大也不会阻拦。”
环顾四周，见众人都点头称是，又对郑芝龙笑道：“大哥，小弟也对土地田产颇有兴趣，听说台湾虽然是蛮荒之处，无主的好田到也不少，也想招些贫苦无地之人去屯垦，不知老大之意如何？”
郑芝龙很是意外，这张伟海上生意越做越红火，手下也啸聚了上百的悍勇之徒，不知何故也要去台湾那不毛之地。
思忖一番，郑芝龙显是觉得张伟却台湾是少了身边一患，此人善于交际，手腕人缘极佳，留在身边不除是祸患，除了又恐失人心，现下他自请去台，未尝不是避祸之举，到是可以成全。
因笑道：“我这边放手，你们到急赶着要去，莫不成那边发现了金山不成？也罢，两位兄弟的面子，我郑一不能不给。两位前去，那边还有些粗陋住处，可以暂且安身，至于其它，就得两位自个儿想办法啦。”
张伟何斌一齐喜道：“那是自然，总不能让郑老大为我们操心。”
郑芝龙又对施琅笑道：“倔驴，知道你与张兄弟交好，又一直想着去台湾吃沙子，也罢，这次放你与他两人一同去，看你过得几年，来不来寻我叫苦！”
施琅一时间大喜，他与张伟何斌不同，自来人缘极差，因而张伟千叮咛万嘱咐，令他千万不可开口，待风声稍弱，再去向郑芝龙求告，谁料郑芝龙此次到是大方的紧，不待他开口便允了此事，施琅喜不自胜，当即向郑芝龙做了一揖，连身称谢。
郑芝龙见众人再无话说，便吩咐张伟何斌二人立时动身，协助已去台湾的郑彩主持撤台诸事。
张伟等三人待其余人等各自离开，便去寻郑芝龙辞行。郑芝龙已换了长衣，只穿一身对襟短褂在偏厅中歇息，看三人进来便笑道：“施琅且不去说他，被家中娘子乱了方寸，张兄弟与何兄弟却如何受了他的蛊惑，想去台湾受那份罪。那里的情形却与澎湖不同，连一处好房子也寻不到，若不是颜老大在那边经营了几年，只怕除了荒草别无长物，现下又有荷兰红毛在台湾闹腾，两位现在一定要去，我也阻拦不得，只怕将来会后悔不迭。”
张伟笑道：“郑老大当真是有心，其实我们到也不是要把台湾当成扎根的地方，只是在澎湖挤的气闷，这施琅又一直嚷着说那边如何的好，小弟到是无所谓，只是做着看罢，小弟的海船一样的营运，那边不行，还是回澎湖便是了。”
郑芝龙不再多话，淡淡吩咐了三人几句，便端茶送客。
张伟轻步踏出郑府，在胸中长吐一口闷气，轻声低语道：“这下，总算是海阔凭渔跃了！”

第十六章 赴台（上）
张伟一出郑府门口便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未及招呼，便有人兴兴头头的向张伟说道：“伟哥，你既然要去台湾种田，想必那几艘海船要出脱了，怎么样，卖给别人不如卖给自家兄弟？准保给你个好价钱。”
张伟尚未回话，四周的人便吵嚷起来：“凭甚就卖断给你？张伟兄弟和我的交情难道就不及你么？张兄弟，卖断给我，做哥哥的一定不教你吃亏！”
“张大哥，咱们兄弟谁跟谁，这海船一定要卖断给我。”
“张大叔，咱们叔侄谁跟谁，这海船一定要卖断给我。”
“张大爷……”
张伟哭笑不得，眼瞅着那些一大把胡子满脸皱纹的老头子跟自已攀兄弟，论叔侄，吵闹不休，气的张伟直欲从口袋里掏出把AK47，突突突将这帮家伙扫死。
无奈的大叫道：“诸位，这船，我是谁也不卖。去台湾就不能干海上买卖啦？小弟的钱还没有赚够，到是哪位仁兄的船不想要了，小弟是一定会买进的，价钱当然是好说。现下小弟有事，却要失陪了。”
摆脱了心有不甘的一伙人，张伟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暗骂道：一群王八蛋，当老子是傻蛋么，卖船，卖内裤老子也不会卖船。
何斌与施琅到没有人纠缠，见张伟狼狈，相视一笑，当下也不理会，两人自坐轿先去了。张伟见两人如此没义气，便悄悄在长袖中比了一下中指，当下也不再与那伙人啰嗦，竟自去了。
当下三人各自回家，自去吩咐下人准备行李，何斌施琅比之张伟更有一番麻烦，两人除了安排澎湖至台的细务，还需准备内地家人产业迁台，一时间忙的屁滚尿流。
直过了十数天，三人才大致将细务料理的差不多，郑府那边接连传话，令三人速赴台湾，协助郑彩善后。
三人计议一番，张伟依何斌与施琅的意思，又拖了两天，选一个黄道吉日，十四艘小船满载着近五百人，数十头耕牛，家具，铁器，扬帆出海，直奔台湾北港而去。
张何施三人同乘一艘稍大点的渔船，虽曰大，亦不过二十几米长，吃水不足百吨，幸得张伟已随自已的商船出海数次，远至吕宋、日本，澎湖至台湾不过一天水程，故而虽船小浪大，到也可以生受得。
三人立在船头，满眼尽是碧蓝色的海水，海涛汹涌，数十艘船只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浑似无物，令人感叹天地之浩大，自然之美壮。
张伟手抚桅杆，仍觉有些心虚，却见那施何两人谈笑风声，浑然不觉在海上与陆地有何不妥，再放眼去看那些水手，皆是古铜色的肌肤，浑身精肉，让人一看便知是海上的健儿，弄潮的好手。
张伟心中暗叹，谁道中国人是大陆民族，西洋人是海上民族，实则中国南部的这些好男儿，自千多年前便扬帆出海，虽没有政府支持，没有上层儒家文化的认同，足迹却踏遍天涯，亚洲，非洲，自古便留下中国好男儿的身影，正是这些儒家所谓弃国破家，无君无父的弄海之人让古代中国的文明光辉远及欧洲。哥伦布远洋的初始目地正是为了寻找传说那富庶的中国，自其出海后不过数百年的光景，中国之人却日渐被禁锢于陆地，片帆不得出海，眼睁睁看着那欧洲海船后来居上，不但占了美洲，非洲，就连中国人的传统地盘亚洲海域也被欧洲人占据，财富源源不断向英国、法国、西班牙、荷兰……等国流去，想来当真令人痛心，让人扼腕。
劲风吹拂张伟这半年多留起来的长发，将他的衣袂吹打的啪啪做响，海船上下摇晃，张伟心中再也无半分惊惧，只觉全身热血沸腾，只想仰天长啸，告诉世人，我张伟来了，数百年后警醒过来的中国人回来了，不论是海上陆上，中国都将永远是最伟大，最文明的霸主。
自回到明未后，张伟在与活动在亚洲的欧洲人接触时，无不感觉到对方眼光中的轻视与不屑，甚至原本不论是在政治还是文化经济上皆臣服敬佩中国人的南洋诸国都不再把中国当成天朝上国，蔑视之意常流于言表。公元1603年，西班牙殖民者在菲律宾屠杀了两万华人，而当时的明廷却下诏说：华人多无赖，商贾是海外贱民，天朝不会为这种小事为难友邦，于是自此之后，原本在南洋地位尊崇的华人，沦为连当地土著也不如的贱民。
想到此处，张伟咬牙低声发誓道：“天朝？老子在二十年后，就要让中国成为亚洲霸主，不服者，就要让他们知道一向温良恭俭让的中国人，以德报怨的中国人，也会举起屠刀！”
何斌眼角一觑，却见张伟在那边独自咬牙切齿，奇道：“志华，你可是要晕船？”
张伟大是尴尬，觉得自已太情绪化，肚里暗叹一声：老子还是不够成熟啊，不像这古人，十五六岁后就成人，娶了媳妇，自谋生计，老子二十多了，若不是刻意扮老，在他们眼里可能还是个小孩儿呢。
忙解释道：“许久不曾出海，乍上这小船，到还真有些难受。不妨事的，廷斌兄，还有多久上岸？”
“呵呵，不久了，你若是不舒服，去舱内歇休去吧。”
何斌却不大相信张伟的解释，半年前张伟也是自海上归国，与郑芝龙何斌同乘一船却晕的天昏地暗，这会子如果他又晕了，可没处寻姜汤给他喝。
张伟苦笑：“廷斌兄，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好了……”
这当口施琅却杀猪也以大叫起来：“陆地，我看到陆地啦！”

第十七章 赴台（下）
张伟急步窜到船头，张目远望，隐约看到波浪尽头出现黑乎乎岸沿，却原来是台湾在望了。
搓了搓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张伟兴奋道：“妈妈的，不用偷渡老子就来了台湾啦。”
何斌又是大奇，忙问道：“偷渡？何谓偷渡？志华，好久没有听你爆粗口啦。我看你此番来台，目地定然不如你说的那般简单。”
张伟对何斌的这书呆子气很是头疼，心知如果不解释他必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只得支吾解释道：“偷渡，便是斐济话不要通关文碟的意思，至于我的目地，嘿嘿，现今实话与廷斌兄说，我来台，就是想做个山大王，占山为王，廷斌兄，你一定要助我。”
“志华，不是我泼你冷水，其它事情还好办，只是现下这台湾之主是荷兰国人，虽说他们人数尚少，根基不稳，暂且影响不到这北港之地，不过将来在这边设官立府，亦是迟早的事，只怕你的大计，终究是水中近捞月。”
“这个廷斌兄尽管放心便是，羽翼未丰之前，小弟绝不会与这荷兰红毛鬼起冲突的，现下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开发土地。台湾此地物产丰茂，土地一年可比内地三年的收成，咱们多弄些土产，再贩卖至海外，从海外带回银子来多募人来台湾，如此循环，不愁将来台湾不成为富庶之地。”
何斌失笑道：“志华，在澎湖看不出你有如此的劲头，对台湾了解亦很深，你这家伙年纪虽小，城府却深，只让施琅这傻驴向前冲，弄的郑老大厌憎！”
“廷斌兄，这样说小弟，却是你的不是了。我还不是受施琅的影响，才对台湾多加留意，如若不是他，小弟自管做海上贸易便是了。”
施琅却不理会两人的唇枪舌箭，自顾自去安排上岸的事宜，此人脾气虽倔，却是个极聪明之人，自幼也是奔波海上，因此张何两人也放心任他施为。
约摸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船行至码头，张伟觉得船头一震，船已停靠在了台湾的码头之上。
未等跳板搭好，张伟抢先一步跳上了台湾的土地，心中暗爽：想不到数百年后中国人最头疼的台湾问题，今日在老子脚下解决了。
顾目四盼，只见这码头小的可怜，所有设施皆是用木头简易搭成，有几间小屋，也都是茅草做顶，显的破败不堪。到是脚下土地，黑油油的甚是肥沃。
“离此十余里，便是北港镇了，当年郑老大与颜老大，带十三艘小船，上千人上岸，白手创业，在这边打拼出一番天地来。只可惜郑老大太重视海上，对陆地全无兴趣，现下算是白白便宜你这小子了。”
何斌亦也上岸，兴致盎然的与张伟谈谈说说，离开喜怒不定的郑芝龙，虽说现下台湾还是破败不堪，不过有着开基立业的众人，到也没有觉得失望。
施琅咪着眼盯着眼前肥沃的土地，还蹲下用手搓上搓，全然未来没有海上名将的风范，到似乡下积年耕作的老农。
张伟大笑，指着施琅道：“倔驴，还不去管事，在这里尽自搓什么，你家娘子晚上让你搓的不够么。”
施琅横了张伟一眼，放下手中泥土，自顾去了。
张伟向何斌虚邀一礼，道：“何大地主，咱们还不快去寻郑彩郑公子，若让人家寻了来，那可是咱们的不是了。”
两人相顾一笑，骑上从船上拉下来的马匹，也不待长随跟上，各自在那马身上痛打一鞭，两马吃痛，咴咴叫上两声，以示抗议，蹄下疾扬，带起一缕尘土，眨眼间便疾奔起来。
两人任马疾奔了半个时辰，眼见北港镇隐约可见，方才勒住缰绳，让马放慢速度，边在马上谈谈说说，一边看着沿途风光。
张伟一路上看来，只在路边看到几户人家，耕作好的田地亦是不多，显然这北港虽有数千人，但大多是以海上生息为主，踏实垦作的只是少数。
因向何斌道：“廷赋兄，这次郑老大弃台不顾，未知这北港数千人能留下多少？”
“估摸约有六成人要离台而去，现下这边约有四千余人，郑彩走后，加上我们带来的人，至多能有两千人。”
“农具种子都够么？”
“按现下的人数，绰绰有余。”
“我意过上一段时日，便去福建募集贫苦无地之人来台，三两银，一头牛，五年之内不收田赋。”
“嗯，如此，需要有大量的白银方才支持的住。”
“银子自然要去赚，日本国有大量的白银，只是现在德川家康闭门锁国，生意不大好做，上次郑老大去拜会了他一次，才得到在平户交易的资格，咱们现在离了郑老大，只怕这生意……”
“暂且只好让郑老大抽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哼，等我手中有了实力，不愁这小日本不与我们贸易。”
张伟心中一阵懊恼，当时的日本可称的上是银谷，每次船只到了日本，便是满船的银子拉了回来，现下离了郑芝龙来台发展，以后与日本贸易是否顺利，到是难说的很。但现在与郑芝龙翻脸，那是无论如何也可行的。
“志华，北港镇到了。”
张伟正沉思时，却已到了北港镇上。看得几眼，张伟一阵发呆，只叫声苦也……

第十八章 北港（上）
张伟原本以为北港镇怎么说也得有十几条街，几十个店铺，上百间房，待何斌说声到了，他张目望去，却原来所谓的北港镇只是一条灰乎乎的小街，至于房屋，皆是用木板搭建的窝棚，街头蹲着几个懒汉，用碎石在路上划了几条线，大呼小叫的下着棋。
何斌看出张伟一脸失望之色，笑道：“志华，现下可有些担心了吧？万事开头难，想当年郑颜两位来时，这里连这些都没有，全是荒草一片，现下还有些人手和房屋，可比人家当年强多啦。”
“廷斌兄教训的是，想我张伟枉自雄心万丈，竟然会如此失态，教廷斌兄见笑啦。”
“呵呵，你还年轻，乍见此情形，有些失落到也平常，只是日后万万不可如此。你我都是当家做主之人，这养气的功夫，志华你还是要磨练呢。”
张伟想起前一阵子自已还板着脸训周全斌，现下却让这何斌训的抬不起头来，想来到也有趣，笑道：“教训的是，日后我断不会如此。我们且先进镇吧。那郑彩想必是在不远处那座大屋里？”
“正是，那是颜老大的居所，这北港最成模样的宅第了，他的家人皆留在内地，想来也不会有人寻你要钱，这可算是白便宜你了。”
“廷斌兄，你年长于我，这宅子当然要你来住。”
“此言差矣，你我三人虽未明言，但以志华之长才，我与施琅远远不及，纵然我年岁长于你，但这台湾之主，自然是非志华你莫属。你不住，却让谁人住？”
何斌此语到也不是谦逊，他的才干在于商务，施琅的性格断难成为统领全局之材，张伟虽入伙不久，但无论是经商、人际、外交、内务，都显现出何施两人难以企及的才略，既然决定跟随张伟来台，自然也是奉张伟为主，只是未到台湾之前没有明言罢了，现在他既挑明，张伟到也没有多推让，当下微微一笑，便自认了这首领之位。
两人在那小街上行了百余步，便到了那大宅门外。说是大宅，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这台湾虽不缺乏木料土石，但举凡大屋的建筑，又不仅仅是木料土石而已，种种精细之材料，皆需从内地运来，故而已颜思齐之富，亦不过是建了三进的院子便罢了，算来也不过与张伟在澎湖的宅第差不多大小。
两人甫近宅门，便有眼尖的小厮飞奔进内禀报，未等两人落马，便出来几个年长老成的长随侍候，何斌将缰绳交与上来牵来的仆役，正看到门口有一中年男子笑嘻嘻看着张何两人，却原来是郑府的总管老郑。
“老郑，怎地你也来了。郑彩办事颇有章法，郑老大难道还不放心么。”
张伟调笑老郑道：“定是这老郑手伸的太长，郑老大开发了他，令他跟你我两人在这台湾垦荒种地。老郑你放心，我张伟是不会薄待你的，定然分给你几亩好田。”
老郑到也不恼，笑嘻嘻的回话道：“两位且莫拿我开心，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挤了挤眼，老郑却又道：“原本到也不用我来，不过郑彩大公子赴台时不知两位要来，有些小事却要我来交待一下。”
“喔？不知是什么小事要劳烦大官家跑一趟？”
“左右不过是郑爷留在台湾的田产地契之类，还有颜老大留下的这所大屋，郑爷也交待了要寻人留着看守，没准儿颜爷的家人要来变卖，咱们可不能有所折损，免得坏了郑爷的名头。”
张何二人显是没有想到此节，一时间大是意外。两人原以为郑芝龙离台不顾而去，自然也不会在意留在此处的些许财产，却不料郑芝龙居然派专人看守，原本在为谁住这大宅而推让不休的张何二人，脸上皆露出一丝苦笑。
张伟面情上只是苦笑一下，实则心内大怒，郑芝龙此人表面看来豪爽大方，却原来这般小肚鸡肠，张何施三人若是不来，此地他也就做罢了，三人一来，偏就对这无主之地重视起来，什么田产，这台湾到处是无主之地，若不是手中有权，手底有兵之人，谁够资格看顾什么田产。
何斌看出张伟不悦之色渐露，咳了一声，道：“咱们休扯闲篇，还是去见过郑彩，想来他处置的八九不离十啦。”
老郑也不再多话，领着两人向院内行去，过了一个小角门，进入内院，转过一个假山，假山背后却又是一片竹林，曲径通幽，直待竹林过后，方看到一幢碧油油青砖绿瓦的三开门的房屋，张伟赞道：“这宅子看来不大，设计的却是巧妙，颜老大果然是胸有丘壑。”
“这话说的不错，我在这房子里住了十余天，忙时只觉心静，闲时钓鱼赏花，若是再住下去，我可真是舍不得离开了。”
话音一落，从里面踱出一位年轻人来，此人身量颇高，体形亦是粗壮，眉宇间郎郎有英气，只是手持书卷，长袍宽袖，漫声碎步，看来却又似一位穷酸书生。
“哈，郑贤弟果然是郑家千里驹，看这模样，便是上京应试，也尽够了。”
“何大哥休要取笑，彩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暧，我想附庸，还附庸不来呢。昨儿在海上填了首词，自已看了很不成话，贤弟帮我看看，指教一二吧？”
“何兄大作，小弟定要鉴赏！”
何斌与郑彩原本就是郑芝龙的笑谈，一个是商人，一个强盗窝里长大的，平时只要得闲，便要吟诗弄词，莫教人笑掉的牙。
张伟见到这些古人酸里酸气的便大为头痛，见何郑两人说的热闹，一时意然插不进嘴，万般无奈，只得自已踱起步来，却见那老郑不住向他使眼色，努嘴巴，鬼鬼祟祟的不成模样，只得向何郑两人告一声罪过，便向老郑那踱去。

第十九章 北港（下）
张伟笑道：“你这老杀才，有甚话却不当着何爷的面说，却非要寻空与我说，是不是手头又短了使费，放心，我这会子身上没有，一会儿我府里管家来了，你自去寻他拿便是了，要多少，只管开口。”
老郑却撞起叫天屈来：“张爷，老郑是在你那儿打了不少秋风，不过老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爷打赏，小人就收着，哪有没事便寻爷要钱的道理。”
“那却是何事？”
老郑向左右看了几眼，方凑到张伟耳边道：“这郑彩郑大公子，徒有虚名，来台十余日，只知道窝在这儿吟风弄月，一概细务皆是下人打理，我来这不过几日，已经打烂了十几个屁股。却是有一票大买卖，要张爷您拿主意。”
“喔，什么大买卖哪？该不是你从内地贩了小娘子过来，要鼓动你张爷买几个填房？”
“这话说的，老郑再穷也不做这营生。前日我拿了几个偷船上索具的贼，几棍子打下去，那伙人却供出另一桩大事来。月前这北港却来了一艘荷兰人雇的商船，在此地停靠加水，船上没有半个荷兰红毛鬼，都是些南洋土人，可那些死鬼却傲气的紧，对这里的船民非打即骂，那伙贼人却是不愤，那伙人加了水开船行了不远，这伙贼人便乘着小船追了上去，杀光了船上水手，搬清了浮财，将船停在背风处下锚，只待风声过了便出手，现下被我问了出来，我请张爷的示下，该当如何处置？”
张伟沉吟道：“劫掠荷兰人的商船，这可不是小事。若是被人查了出来，恐怕这北港是保不住了。”
“话虽如此，不过那伙人手脚干净的很，没留一个活口。”
张伟咬了咬牙，道：“即是如此，咱们就将船改装一番，留下来用。老郑，我也不亏你，一艘好商船总得数万银子，你即将这船与了我，我便给你两万银子，若是嫌少，那只索罢休。”
“张爷说的是哪里话来，小人找张爷，就是知道此事能成。”
“那些贼人却如何处置？”
“约摸有十几人，我给了些银子，令他们守口，不得乱说。至于船上货物，早被他们一分而空。”
张伟狠了狠心，终究觉得老郑这般处置不妥，咬咬牙说道：“老郑，这伙人却是留不得，眼下我们与荷兰人起不得争执，这伙人留着，终是祸患。一会子你去寻我的家仆周全斌，让他料理此事，切记，你不可将此事告之别人，若是不然，只怕这两万银子，你还得吐出来，小命能不能保，亦未可知。”
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式后，张伟不顾目瞪口呆的老郑，扬长而去。到得何斌与郑彩身边，发现两人仍谈的热闹，张伟大咳几声，说道：“不是我扰两位的雅兴，委实是天色渐晚，咱们快点去谈交割的事，如若不然，又得耽搁一天。”
何斌笑道：“这却是我的不是，居然忘了正事要办，郑贤弟，咱们进屋去交割罢。”
郑彩却是有些不满张伟所为，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答话，自顾自先进了房门方说道：“两位，请进吧。”
张伟与何斌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一摇头，遇上这个书呆子海盗，还真是头痛的紧。
甫一进门，便发现房内有十余名帐房先生正在运笔如飞，算盘打的震天介响，张伟失笑道：“怪道郑兄如此清闲，却原来房内别有洞天哪。”
郑彩白了张伟一眼，也不答话，将嘴努了一努，示意两人坐下。张何两人也不以为意，郑氏子弟一向骄横惯了，似郑彩这般的，已算是平易近人啦。
两人一落座，便有算帐的老夫子将帐薄名册呈上，令两个对照过目。张伟历来烦厌这些帐薄，一则他看竖行繁体费力，二来，古人的计量单位也颇让他头痛。将账册向何斌处一推，自已却观看起墙上的字画来。何斌却无可推却，只得将帐册拿在手中，装模做样的查看起来。
“咳，郑贤弟，我看这账薄没有问题，这就画押啦。志华，你看如何？”
“廷斌兄没有意见，小弟当然亦可画押。”
“如此甚好，两位这便画押吧。”
郑彩却也无所谓，虽然两个对郑芝龙交待的事情全不负责，不过他身为郑芝龙唯一成年的大侄子，不也是敷衍了事么。因故看两人笑嘻嘻画了押，此番撤台事宜，便算是了结。
“郑兄，我们二人初来，无以为家，便不请你去喝酒啦。”
“不必客气，来人，送客罢。”
郑彩叫张伟不必客气，他自已到也当真是不客气，这宅院虽然不大，多住数十人到也使得，郑大公子不请酒，也不让张何两人先住进来，端一下茶碗送客后，又拿起书本来吟诗起来。
张伟与何斌只得拱一下手，向院外行去，张伟在肚子里想：妈妈的，秦始皇焚书坑儒，未尝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十章 安身（上）
两人出了颜府大门，茫然四顾，却不知道去哪里落脚的好。张伟向着何斌笑道：“廷斌兄，想不到咱们初登台湾的第一夜，竟是露宿街头。”
“一会施琅过来，咱们安排一下，从船上寻些旧帆布，搭些帐篷吧。”
“也只能如此。”
两人牵着马，信步向镇上街头行去，天色已逐渐暗淡，镇上数十个民居已渐渐有了人声，昏黄的灯光亦一星半点的燃起。
张伟轻抚着马身，感觉到爱马的身体光滑温暖，想到自已刚刚做的决定使得十余人的生命不复存在，心头一阵难过。
心中暗叹一声：“人生毕竟不是游戏，有时候，正确的决定未必是开心的决定。好在那些人若是放在现代，到也都是些死刑犯，只不过就怕自已的心会越来越狠，如果将来杀的六亲不认，如以朱元璋一般，只怕在这个历史分支里的名声，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两人一直等到镇上居民用完晚饭，已有些贫苦人家早早熄灯歇休，方才看到施琅带着数百号人浩浩荡荡打着火把往镇上行来。
看到两人呆呆站立在街头，施琅打一下马，急驰过来问道：“两位大哥，怎地不寻个住处，却在这风地里傻站着。”
“这镇上除了颜宅外，皆是一些小木屋，却去哪里寻住处。施琅，可曾带些搭帐篷的用具？”
“自然是带了，这几百个男女老幼只得先住在帐篷里。”
“甚好，我们也住帐篷罢。”
当下三人一商议，决定就在镇外扎营，男子去砍伐些木料，女子老幼自去升火做饭。直乱到午夜时分，方才勉强安定下来。
吐噜吐噜吃完了一大碗面条，张伟抹了抹嘴，钻进专为自已搭的一个小帐篷，开始闭目沉思。
虽然坐了一天的船，又折腾了一晚上，浑身疲乏的张伟大脑到是兴奋的很。不管怎样，从今日起算了有了基业，至于将来如何发展，到是要好好的想一下。
募人，垦荒，建城，组建正规的军队，这些事情只是在脑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如何操作，还是全无头绪。比如这建城就要有政府，以何名义，要什么样的行政机构，多大的实力才设官置府训练军队……想的张伟脑袋都大了。
原本也想弄些高科技产品出来，比如打火机，卷烟、机关枪、坦克、大炮，可仔细想想，自已脑子里到是有它们，可是怎么生产出来，却是全无头绪。至于办报纸，开议会，股市、债券之类，现在更是想都不敢想，一个荒岛之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折腾这些，只怕是适得其反。
叹一口气，张伟决定还是依托现有的条件，先生存，后教育，培养出一大批得力的人材来，先积蓄实力，然后才踏实大陆。
只是想到未来十余年中国内乱不止，百姓流离失所，白骨蔽野，饥民遍地，更有满人入关，杀戮汉人，强迫汉人剃发易服，数千年汉统为之断绝，张伟顿觉浑身燥热，恨不得立时便能拥有一支百战强军，扫平六合，一统天下。
正当张伟辗转不安，郁闷难耐之际，却听得帐外有一女声温柔说道：“看你，又噎着了吧，记得，这馒头要小口的吃，如你这般大口大口的吞，反不如人家小口的先吃完。”
“欲速则不达啊。若是直接带回来一个集团军，立时便能统一全球，不过，那到也无趣的很了。”
张伟想通此节，胸中一阵舒畅，翻一个身，只觉眼前一黑，立时便鼾声大作。
“伟哥，醒醒……醒醒，伟哥……”
张伟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发现施琅的苦脸正凑在他眼前，见他睁眼，施琅挤出一缕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说道：“伟哥，郑彩要离台回澎湖，我们得去送行。”
张伟迷迷糊糊爬起身来，向东方看了一眼，却发现太阳只升了一半，算一下时辰，最多是凌晨六点左右，只得苦笑道：“郑彩起的到早。”
“不早啦，伟哥，若是郑芝龙，只怕一个时辰前就起程了，早一分，便赢一分嘛。”
张伟回到明未，最大的苦恼到不是失去了许多现代用具，涮牙没有牙膏，还有青盐，没有电脑电视，反正有许多事可做，没有汽车电话，却有马匹和仆从，只是这古人习惯起早，让一直爱睡懒觉的张伟痛苦不堪。
一边嘟囔着起身，一边忙拿出青盐来擦嘴，吩咐快烧水洗脸，也就一柱香的功夫，张伟便收拾停当，笑着对等在一旁的施琅说道：“成了，咱们走吧。”
施琅应了一声，自去牵马，张伟待下人将马牵到，翻身一跃，与施琅一齐打马向港口方向而去。
“何廷斌呢？”
“何大哥早半个里辰便去了码头。”
“他到勤快……对了，施倔驴，以后不准叫我伟哥，怪难听的，叫张老大或是张大哥都成。”
“啊，这我到不懂了，伟哥有何难听处？”
“这个这个……说了你也不懂，这是我们斐济的忌讳，总之你记得不叫便是了。”
施琅闷闷的应了一声，仍是想不通这伟哥有何避讳之处，张伟在肚子里暗笑一声，也不再说话，在马身上打了几鞭，那马带起一阵尘土，扬在施琅身上，张伟哈哈一笑，却是去的远了。

第二十一章 安身（下）
行至码头，却见停靠着数十艘渔船夹杂着数艘稍大的海船，比张伟他们昨日来的时候可威风的多了，船上码头上乱哄哄有两三千人，你上我下的搬运货物，当真是热闹非凡。
张伟骑在马上看了一眼所余不多的货物，见左右不过是些生丝、瓷器、毛皮、茶叶之类，亦有一些当年耕地用的农具，此番也一并撤回澎湖，其余一些锅碗瓢盆之类，也是满满的摆了一地，张伟忍不住爆笑，这光景，还真象是蚂蚁搬家呢。
“志华兄，你不过来与我们一处，却一个人在那边窃笑，可是遇到什么美事拉？”
张伟寻声望去，却是何斌与郑大骡子并肩站在一起。自从昨晚郑彩不邀张伟同住，张伟便决定称郑彩为郑大骡子，只可惜郑彩长的颇似赵文瑄，竟被张伟取了这么恶俗的外号。
郑彩冲着张伟拱了拱手，以示邀请，张伟在马上微笑着小声说道道：“骡子兄，俺来咧。”
待骑到两人身边，张伟下得马来，笑道：“哪有什么美事，廷斌兄，我正想寻你的不是呢，你到调笑起我来了。”
“喔，不知道愚兄犯了何过呀？”
“嘿，廷斌兄赶着来和郑大公子论文，却把小弟抛诸脑后，这总是大大的不对吧？”
“这个……你这家伙，我好心好意让你多睡一会，你居然泼我一头冷水。”
那郑彩却不理会两人的调笑，只绷着脸看着码头上众人搬运货物，张伟知他嫌自已不通诗词，待自已与何斌的态度明显不同，肚子里又多骂了几声骡子兄，表面上却笑嘻嘻的不在乎，与何斌寒暄几句后，就与郑彩说些家常，郑彩到不好不理，慢慢觉得自已有些过份。
待施琅赶到时，货物已是搬运一清，郑彩与身边众亲随开始登船，见施琅赶到岸边，郑彩也并不稍停脚步，只远远向施琅招一招手，便自上船进了船舱。
施琅却也不在意，原本来只礼貌，现下失礼的是郑彩，施琅做事只管自已，别人究竟如何，他到是全不放在心上。
见郑彩已进了船，施琅便也不下马，当下就骑在马上对张何二人说道：“两位大哥，小弟到不必下马了，请两位上马，咱们这便回去，镇子那边乱的是鸡飞狗跳，咱们得回去计议一番，先把人心安抚好了。”
“施琅说的是，志华，咱们快回去吧。”
三人也不待船只起舤，各自扬鞭，打马向北港镇急驰而去。
就在三人在码头相送郑彩之际，北港镇上却闹成了一团。原本随郑颜两人来的除了在海上讨生活的海盗外，还有些许渔民，余下的，便是在福建本地无法容身的赤贫农民，随郑颜两人来台后，虽然他二人只以做海上贸易为主，对这些贫民不闻不问，但好在不收赋税，不缴田租，故而虽台湾缺乏农具，条件艰苦，这些贫苦之人仍是乐意留在此地，虽然多吃了几分辛苦，但到底能吃上一口饱饭，又不必受官府与田主的气，到是逍遥自在的很。故而此次郑彩来台，愿意与郑彩至澎湖的，大多是郑颜两人的手下海盗，商人，渔民，至于留下的不走的，便是这些贫苦农民。
这些人见郑氏将手下全都撤走，原本住在北港镇的居民大多随船而去，那些房子自然是十室九空，虽然简陋，到是比自家搭在田头的那些木板屋又强上几分，于是郑彩清晨动身，这些农夫便三三两两的携带着几件破家具，至镇上瓜分房间，除了颜思齐的大宅有人看守无人敢进外，其余各处皆闹的鸡飞狗跳，这些人原本是贫苦之人，瓦片尚且舍不得扔，虽然大多是同船而来，为了相争一处稍好的房子，也是打了个头破血流。
待何斌施琅吩咐好的老成家人来看镇上房子时，里面正闹的不成话。纵然是那些家人舌灿莲花，那些农夫也只是不理。后来张伟的家人周全斌、刘国轩也自赶来，看到如此混乱情形，也只是束手无策。
待张伟三人回到镇上，只看到近两千人在镇上吵吵嚷嚷，争论不休，什么顶你老母，丢那妈，干你娘之类的国骂不绝于口。留台之人自认先来，镇上房子自然归自已所有，纵然是何斌与施琅上前解释，却仍是喋喋不休，各人都打定了主意，反正这房子既然占了，那么纵然你叩头做揖，想老子搬走，那是万万不能的。
张伟冷眼看了半天，见何斌说的口干舌燥，施琅与人争的面红耳赤，却是无一人听劝。原本如何安置先来台的屯垦农民便是卡在张伟心头的一根刺，现下闹将开来，张伟心中到是有了计较，正好借此事立威，树立自已在此地的龙头位置。

第二十二章 赴闽（上）
扛着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破锣，周全斌当当当的敲了几下，大喝道：“大家肃静，张大哥要说话。”
周全斌自跟随张伟办事以来，一直被张伟训戒要力求低调，是以虽南来北往办了不少差事，早就成了张伟的得力臂助，在这大庭广众下大声呼喝，却是第一次，当下看到上千人的目光向他看来，俊脸瞬间涨的通红，嗫嚅着又吆喝了一遍后，立时便躲到张伟身后。
张伟肚里暗笑，表面上却做出一番威严表情，咳了几声，向众人说道：“诸位，在下张伟，是郑芝龙郑老大的部下，诸位来台，也是叨了郑老大的光，现今郑老大在澎湖开基立业，将这边托付给了在下……”
未待张伟说完，底下的众农夫便大嚷道：“那又怎地，我们随的是郑老大来台，可不是随你这小子，如今你刚来，便想做威做福么？”
又有人促狭道：“看这小子嘴上无毛，脸上光洁的紧，郑老大莫非是好龙阳，才派这小白脸来管事么？”
“哈哈，可不是么，我看也象。”
周全斌、刘国轩等人脸涨的通红，皆是怒不可遏，只待张伟一声令下，便带着手下诸打手上前厮打。
张伟却是好生诧异，怎地这些面黄肌瘦愚鲁无知的种田汉现下却机灵的紧，自已的话尚未出口，便被人堵了回来。心里纳闷之余，也有些恼怒，看了看周全斌等人，便待下令上前殴打。
张伟带来的手下人数虽少，不过大多是张伟刻意收罗的悍勇好斗之士，眼前的苦哈哈农民虽然人多势众，但只要张伟一声令下，定然是一败涂地。
还未等张伟发话，何斌却抢先说道：“今日之事，原是场误会。这镇上房屋原本便破败不堪，我们怎会与大家伙争这么点蝇头小利？大家却是误会了，待我们查验一下郑老大的财物还有无遗漏，便会退到镇外，咱们大家都是跨海来讨生活的，可不要伤了和气。”
说完见张伟面露不悦之色，何斌急急拉了张伟的袖角，向张伟挤了挤眼，又示意施琅跟上，三人一起出了镇外，一直行到一棵歪脖子老树下停了下来，张伟气道：“廷斌兄，你度量未免太大，这些刁蛮之人，还需要雷霆手段才能压服，这一亮相没有弄好，日后咱们的事就难办了。”
施琅也道：“这些人分明是有意找碴，郑芝龙若在，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如此，现下这般，分明是看不起我们三人，不打他娘的，反陪上笑脸，何大哥，你未免太过懦弱。”
何斌叹一口气，向左右看上一眼，方道：“你们当我便能忍得这口恶气么，如若这一次压不服这些人，咱们日后便休想使唤他们。道理说不通，靠的便是拳头，这道理何某虽然好读书，却也是明白。”
“那廷斌你为何不让我下令动手？”
“志华你所有不知，我开始时还劝导那些愚民，后来慢慢在人群中见得几个郑府家人，才知道此事背后有人，既然人家有意诱我们出手，如若咱们不冷静对待，谁知道对方留有什么后手？”
张伟气的在树上痛殴一拳，被殴的大树倒是没有反应，张伟却痛的怒吼一声：“妈妈的，连你也敢欺付老子。”
当下火冲至额，也不管大树是否有感觉，手脚并用，将那歪脖老树击打的树叶直落。
“志华、志华！这般冲动，将来如何能做的大事！”
施琅却没有劝解张伟，只涨红了脸，恨恨的蹲在一边，向着北港镇方向念念有词。
张伟一直打到精疲力竭，方才住手，听了何斌的责备之辞，也不辩解，只长叹一声说道：“我终究不会不及郑芝龙，此番吃了轻敌的亏，将来总会连本带利讨将回来。”
“志华你总算是悟过来了。咱们就先不进镇，今日便安排人砍伐木料，烧制土砖，咱们便是重新建一个镇子，却又有何难？”
“正是，两位哥哥，这事便交给小弟去办，管保咱们搭的房子比这北港镇的强上十倍。”
张伟沉吟了片刻，方道：“此事到也不急，咱们就先住帐篷也罢了。此时的台湾甚少台风，天气又炎热的紧，住在外面，反而清凉。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去泉州、漳州，一来购买物品，二来多募人手。三来，我要多带些瓦匠来，给咱们修一些坚固的青砖瓦房，这些木屋，咱们是一幢也不建。”
何斌想了一回，笑道：“志华虽仍是在赌气，却是有道理的。这木房吃不住台风，听说这北港之人一遇台风便惴惴然如临大敌，咱们在此又不是临时安家，要建便建结实些的房子，此事就依志华的主意。”
“既然廷斌兄赞同，那么赴泉、漳的人选，非廷斌兄莫属。”
何斌失笑道：“志华到真是不客气，我这边一表赞同，那边就把我派出海去啦。也罢，这谈买卖，和官府打交道，现下志华的这火爆脾气，到还真是不适合。到也怪了，在南洋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张伟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去南洋我只是听众下人的建议，该入哪种货物，去哪国交易，一切皆依老行家的做法，小弟我只是随船监督，防止有人中饱私囊，至于诸多细务，却是没有亲理。唉，小弟还以为自已为日渐成熟，做起事来顺风顺水，便是以为自身能力高强，看来，先前还是运气在助我啊。”
“这倒也不然，运气这东西虚无飘渺，哪是男子汉该凭借的？你这人极聪明，脑子又灵活，又善纳人谏，从不固执已见，这都是长处，虽然现在还有些毛燥，不过我何斌看人从未走眼，志华你将来定然是大有可为，可不要现下受了点委屈，便自暴自弃起来。”
“诺，小弟谨记兄长的教诲，放心罢。”
何斌也不再多说，洒然一笑，自去码头安排船只去也。张何二人亦各自分头去勘探田亩，整治地界，各种乱纷纷如牛毛般杂务，直搅的两人头晕，傍晚见何斌带人出海，两人竟觉得羡慕起来。

第二十三章 赴闽（下）
正当何斌扬帆出海时，一队渔船亦启锚向澎湖方向驶去，船头昂首站立的，却正是郑芝虎与杨帆。
杨帆咬牙向郑芝虎道：“这次千算万算，只是漏算了何斌认识那几个人。那家伙老奸巨滑，定是他劝阻张伟动手。”
“偏你们这些书生毛病多，依老子的意思，哪要甚么鸟借口，直接带人上岸荡平了那票贼人，却不是省事的多！”
“唉，阿虎，你哥哥还是顾忌何施两人跟随他多年，张伟那厮人缘又好的紧，如若没有理由便杀了他们，别人表面上不说，心里却会害怕的紧，谁还敢跟随郑老大讨饭吃？”
“妈的，只是这样便放过那些叛贼，心却不甘！”
“嘿嘿，没有这么简单。我刚刚听老郑说，他在北港与张伟做成了一单好买卖哪。”
“哦？什么好买卖？”
“这事你先别管，等有朝一日使了出来，便是那张伟的死期到了！”
郑芝虎到也不多问，此人生性鲁莽残暴，除了一身蛮力，别无所长。不过好在他自知自已不是拿主意的材料，凡有事情都是依命而行，因此他虽是愚笨粗鲁，却是郑芝龙的得力臂助。
张伟与施琅乱哄哄忙了十余日，方等到何斌返回，三人凑的银子募来了四千余人，除了大量的垦荒贫民，其余皆是各类工匠，一时间这北港镇外尘土飞扬，又足足过了两月有余，方才安定才来。
张伟与何斌计议之后，决定每户有成年男丁者，按人丁每人授田十五亩，给每户耕牛一头，除了免费给每户盖房之外，其余农具、籽种，皆由张何施三人负担。
三人又特意新建了一所大宅，除张伟入住外，还做为办公之所，凡下发地契，领取物品，皆要到张伟宅中的正堂办理，虽没有什么名份，到也归划的井井有条，浑如内地官府一般。
张伟因记得台湾盛产好地瓜，又特意吩咐每户农家除耕作玉米、红薯外，还需大量种植地瓜，这台湾地广人稀，土地肥厚，因而虽又来了这数千人开荒，却是一直没有与原来留下的土著有何争执。只是张伟吩咐，凡从内地运来之物，一概不准售与原先在台之人，依张伟之意，这些人无力返回内地购买，原本都是依靠郑芝龙之力，现下他们既然心向着郑老大，那么还是由郑老大想办法罢。
如此这般忙忙碌碌，张伟到觉日子过的充实，虽然少了许多现代享受，仍是比成日在家打电脑游戏来的畅快。只是年关将至，四艘商船又从日本运了不少白银回来，今秋种下的粮食又未到收成的时候，张伟便思量着要去内地一次，一则是采买物资，二来静极思动，这半年多憋的他也难受，因此与施何二人商量，此次他与何斌同去内地，留着施琅看家。施琅到也没有什么说法，只嘱咐两人多加小心。
这一日眼见离年关不过半月，何斌恐去的迟了物价飞涨，少不得催促了张伟早起，两个匆忙骑马赶至码头，带着十余艘渔船向泉州而去。
因初次随何斌至福建内地，张伟特地带了一小队精心挑选的卫士，以备不时之虞。此前大规模的招募人来台，却一直没有余钱扩大不事生产，专门以备将来扩充军队的人选，万般无奈之下，张伟只得拼命训练那百余号精锐打手。把记忆中香港飞虎队的训练手段一一加在这些手下身上，只弄的他们叫苦不迭。
若说论打架的实力，这百余号人随便挑一个也可以打飞虎队十个，不过张伟自有他的道理，日后就是募人也不可能都挑身强力壮的习武之人，从现在就把自已所知的这一套训练办法实施下去，后来者就是身手体格皆属一般，在如此训练之下，再加上些中国武术的土法，不消数月，自然又是能训出一批精锐敢死之士。
至于将来的军队，张伟也打算搬照中国陆军的训练操典，想到这些古人将在自已手下一齐振臂高呼：“首长好！”，张伟便乐不可支。
何斌与施琅也极羡慕张伟辛苦招募的这些勇猛之士，却说有一日施琅问张伟道：“大哥，你手下的这百余号人都算的上是精锐，却不知道有何称呼？想那英雄好汉都有响亮的名号，大哥手下的这些人，比之绿林豪杰哪里差了？自然也要取一个好听的名号，将来也叫的响亮。”
张伟细思一番，从海豹突击队到加里森敢死队，无一不是老外的特工名称，想来想去，弄的张伟郁闷非凡，若是叫中南海保镖，张伟又觉得脸红，于是想了半天，终于给手下的这批人取名曰：G4卫士，施琅纳闷之余，乃出门宣布曰：“诸位，从今日起，你们就叫‘丝卫士’啦！”

第二十四章 情动（上）
福建泉州是明朝海禁政策中的幸存者，此地自南宋时起便是中外商贾云集之地，南宋未年，城市人口几达数十万人，其中有数万犹太人，回人，南洋各国的商人，货物及金钱如潮水般在此地涌动。至明朝禁止沿海其它城市参与海上交易，独留有限的几个港口城市设市舶司，与日本及南洋各国交易，泉州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得以保留明太祖以农立国之外的商业繁华及冒险精神。
张伟虽一直在做着海上贸易，不过来泉州却是第一次。甫进港口，乍见数百艘庞大的越洋海船熙熙攘攘的排列其中，自已与何斌所乘的渔船如蚂蚊在巨人中穿行，张伟面皮微微发红，暗想：老子过得十年，非打造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超大船舶，到时候来这泉州，可就威风的紧了。
何斌却不知张伟肚子里的这幼稚想法，自去交了伪造的船引，将船停靠在僻静处，便拉着张伟向着城内米行而去，除带了十余名G4卫士，其余人等皆守在船上，以防别生事端。
走在十七世纪的泉州大街上，张伟却发现此地外国人的比例远高过二十一世纪的上海，基本上每过去三五个人便有面目黝黑或深额高鼻之辈嘻嘻哈哈呼啸而过，张伟嘡目结舌之余，也暗叹历史在宋未拐了个大弯，使得原本以商业立国的南宋灭亡于蒙古人之手，到得后来朱元璋虽赶走蒙人，却继承了蒙人的残暴与保守，对内钳制人口流通，禁止土地流动，对外闭关锁国，到了明朝被更加野蛮落后的满人所灭，数千年来纵横大海的汉人竟然片帆不得入海，结果到清未被欧洲人打的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若是南宋不被外来的暴力中断了商业发展的进程，中国之富强，必将是世界之首。
泉州的货物之足，种类之多，在当时的中国自然不做二人想，满街琳琅满目的各国商品堆积如山，看的人眼花缭乱，但那何斌带着张伟直跑了十几条街，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寻得一个米店。那米店门脸甚小，门板被街上人家的炊烟熏的发黄，那老板肥头大耳，何张两人跨进店面，他只打了个大呵欠，却是懒得理会。
张伟一时火大，正想发飙，却有一瘦小伙计迎了上来，哈腰笑道：“客倌，您来啦！是要点缅甸香米，还是来点吕宋国的红米？”
“咱们什么国的都不要，只要本地产的大米。”
那老板听闻两人这般说话，懒洋洋开口道：“小七，我看这两人便不像是来买卖，到象是来捣乱的，果真是如此。不要理会他们，送客。”
张伟再也忍不住气，在现代中国就差享受过跪式服务的他，如何能受得这般窝囊气，当下向周全斌打了个眼色，周全斌一声令下，身后五大三粗的汉子冲上前去，将那胖老板揪出柜台，饱以老拳，还未打的三五下，那老板便杀猪般惨叫起来，眼见得已是鼻青脸肿，张伟忍住笑，说道：“罢了，将他扶起。”
何斌向着张伟叹一口气，也不做声，便向那老板问道：“老板，你开门也是做生意，怎地待人如此刻薄。虽说我这朋友脾气不好，不过依我看来，你也确是欠揍！”
那老板胆战心惊，颤抖着说道：“几位爷，不是小的有意刁难，实在是几位不像是买卖人。”
张伟又怒道：“怎地不像，老子的模样看起来很穷么？”
“这到不是，几位衣着华丽，气宇不凡，看起来便是人中龙凤……”
“呸！且住，说说看，为何我们不像是买卖中人。”
“几位大爷，一来，小店的米都是从海外而来，没有本地大米出售，二来，前来贩米的大多是内地行商，将这些从南洋进来的新奇之物运往内地，出售给达官显贵，两位大爷一进门，一来小的看出两位是本地人，二来两位又要买本地产的米，小店只有南洋大米出售，却哪来的本地米，因此得罪，请大爷饶恕。”
何斌大笑道：“这却是我们的不是了，一直是去安海或是潮州买米，到这泉州买米，是我的疏忽。”
张伟诧道：“莫不成这泉州人不吃米不成？”
“这到不是，这泉州城的米行都在城外，咱们在城内找米行，是有些不合时宜。”
当下两人只得向那店老板陪了不是，又令周全斌拿出银子给老板做汤药费，几人道一声晦气，便往店门口行去。
张伟刚行至店门处，忽闻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他一脸诧异，这种香水味道绝非中土所独有的那种脂粉味，反而是自已在数百年后常感觉到的西方香水味。
待抬头一看，张伟禁不住失口叫道：“十三姨？”
何斌等人闻言诧异，怎地张伟在中土还有亲戚，这倒没有听他说过，到要仔细瞧瞧张伟的十三姨是何模样。却见那店门外站立着几名西洋之人，皆是高鼻蓝眼之辈，中间却有一女子虽是西人打扮，却显然是中国之人，黑色长发下肤白似雪，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水汪汪的大眼下是可爱的翘鼻子，底下一张小嘴却正撅的老高，还不待何斌招呼，那女孩便张嘴向张伟说道：“what？……喔，说中文，谁、谁是你的十三姨？”
这一句话立时惊醒张伟，虽然眼前这女孩酷似关芝琳扮演的十三姨，不过那终究是电影中的人物，自已怎地如此糊涂，一张嘴便叫人家阿姨，这个亏当真是吃的大了。当下脸红脖粗，结结巴巴解释道：“对不住，我看这位姑娘酷似在下的一位亲戚，因而脱口而出，在下认错了人，很是对不住。”
那女孩到也并不为难张伟，只回身叽叽呱呱向身后诸洋人解释了，惹的几人一阵爆笑，张伟老脸发红，拉着何斌快速逃离，直走了一条街方想起：妈妈的，这小娘皮生的如此美貌，老子怎的只顾逃走，却忘了打听姓名住址……
心下颇是遗憾的张伟却寻不着借口重回米店，那女孩可能是从海外归来，那几个洋人应当是陪她去米店买米，一想到那女孩身边诸洋人皆高大英俊，年轻帅气，张伟心中一阵泛酸，心想，老子的个头在中国人里也属平常，和这些老外更是没有比，世上女子都爱高个男，就是回去机会也渺茫啊……

第二十五章 情动（下）
何斌却没有发觉身边的张伟有何异样，仍是兴致勃勃的拉着张伟在各大商行穿梭，在商行购买了不少岛上所需物品后，便花了不少银子孝敬家中的娘子，什么珠宝玉饰，烟脂水粉，上佳布料，何斌家中除正妻外，又有两个小妾，他又尽是挑最昂贵之物购买，不消一会功夫，便是数千两银子使了出去。张伟在一边看了心痛道：“廷斌兄，这些银子够买上百头牛啦，你到也舍得。”何斌笑道：“志华，你尚未成家，这个中滋味，你实难知晓啊。”
“那也不需买最贵的吧？”
“这你又有所不知了，对这些妇人使用的玩艺，我却如何知道哪一种最好？只得尽数买最贵的，这自然就错不了了。”
张伟暗道：你这到和《大腕》里做房地产的那位爷一样，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何斌却兴头道：“志华，你年岁已然不小，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该成亲啦，便是一时寻不着可意的，先纳妾也是该当的。”
张伟也笑道：“到不是小弟不想，只是这台湾之事刚有些头绪，现下那边仍是蛮荒之地，小弟除了手下有些须家财外，别无所长，现下却有哪家的好女子愿意嫁给小弟？若是勉强说上一头平常姑娘，小弟虽不才，却也是不愿意的。”
咳了一声又说道：“至于纳妾么……还是稍等等吧，廷斌兄若有好的人选，给小弟留意着便是了。”
张伟当然不好明说，自已虽然一直自认为好色，却怎地也不习惯古人未婚先妾的习惯，这事情想起来简单，一旦要做了，到还真的不好意思，只恨自已来自现代，好多观念早就深埋心底。
两人不再多说，看看天色渐晚，便急急寻一处族馆住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何斌自去船上安排购买的货物，昨日只是付了定金，今日商家送货至船上，何斌交割货款，安排堆放，直忙的一头是汗。张伟却是不管何斌如何，借着去买粮食的借口，带着周全斌一行人向泉州城郊外而去。
原本想着哪有人天天往米店钻的道理，就是那女子，今日想必也不会再去，双脚却是不听大脑的指挥，一步步又磨回昨日那米店的所在，也还好周全斌生性谨慎，虽是昨日偶来此地，也暗中记下了来回方向，若是靠迷迷糊糊的张伟，便是寻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找到。
只是周全斌纳闷非常，不知道眼前这面带桃红的老板发了哪门子的邪，怎地明知此处不卖本地稻米，还要寻回此处。
张伟满怀期待走了进去，却只看到昨日那胖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假寐，面上青紫一片，显是昨日的伤痕。
当下拍拍老板的肩膀，轻唤一声：“老板，醒来……”
那老板原本睡的正香，被人吵醒老大的不乐意，眼皮一翻正待发火，却看到是昨日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站在面前，当下吓的一哆嗦，忙问道：“几位爷，有何吩咐，只要小的能办到，一定拼命去办。”
张伟咳了一声，道：“咳咳，也没有甚么要紧之事，咳咳咳……”
那老板连同周全斌等人大诧，怎地眼前这人看起来面色红润，怎地咳个不停，却如同病夫一般。
张伟大是头痛，嗫嚅着道：“听说那吕宋国的米味道颇是香甜，我要买上几袋，尝个新鲜。”
“成，成！爷要几袋只管张嘴，小的送给您尝个新鲜，若是吃好了，再来取便是了。”
“这却是胡扯，该值多少银子，便是多少。爷不少这几个钱使，休把爷当强盗。”
“那是，那是！”
那老板张罗着抬出米来，问清了张伟船只停靠的地点，命小伙计用骡车先送了去。
张伟此刻方下定了决心，问老板问道：“那个……昨日我走后，那后进来的女子你可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姓甚名谁？”

第二十六章 卧龙（上）
那老板面露为难之色，说道：“昨日那几人只是买了几包吕宋国的米，其它并无交办之事。故而也没有叫伙计送货，他们说的话偏又叽叽呱呱，吵的小人头疼……”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若是那女子再来，帮我留意便是了。”
看那老板一脸敷衍模样，张伟又道：“放心，自然有你的好处。”扔下一锭银子，吩咐周全斌道：“你带着人去买米，我在城内略转一转，稍停自已回去。”
见周全斌面露为难之色，张伟不悦道：“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这城内，有何担心之处。分一半人与我，你自去吧。”
周全斌不敢多话，自带了人匆匆去了。张伟向老板略一点头，也不顾身后老板不住巴结，带了数人，自向热闹处漫步而去。
眼见得满街皆是织纸画、德华瓷、茶、丝绸之类，张伟成日介贩卖，早就看的厌了，又见大街上皆是买卖生意之辈，讨价还价热闹的拥挤不堪，张伟便问身后的随从：“这泉州大街上如此热闹，吵的爷头晕，不知道可有古迹名刹，让爷去随喜一番。”
当即有一随从答道：“这泉州的古寺到是有几处，不过离此处近的，便只有开元寺，这开元寺到也正是泉州最有名的去所。”
“甚好，那么带路，咱们就去开元寺。”
开元寺位于泉州市区西街，建于唐垂拱二年（686年）曾名莲花寺，兴教寺，龙兴寺，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始定为开元寺。寺两厢有长廊。东侧有擅樾祠，准提寺（俗称小开元），东壁寺；西侧有功德堂，尊胜院（又称阿弥院殿），西长郎外侧有唐植古桑树一株，老干雷轰为三，仍然枝叶繁茂。
张伟原本便游历过西安的大慈恩寺，洛阳的白马寺，与这些大寺庙比起来，开元寺固然是泉州大寺，亦有千年历史，却仍不足以令张伟动容。
在擅樾祠、功德堂、尊胜院四处随意转了一圈，张伟便觉得闻名不如见面，这名胜风景，人未至时期望颇高，待身处其境，便也觉得不过如此。又因为自已兴兴头头要来随喜，只得勉强到大雄宝殿进了柱香，只是一时竟想不起来要默祝何事，当下心头一阵茫然，将香点燃插进香炉后，便随着人流出来，看看寺前两厢的长廊到还幽静，便信步向西侧的长廊行去。
这开元寺面积到是不大，但这正殿两边的长廊却是曲曲折折，蜿蜒甚远，张伟原本只是打算随意走上一走，却不料随着长廊一直走到后寺小院，眼前由金碧辉煌变成青砖碧瓦，到是令人更觉得舒适些。
张伟由长廊而下，见那小院门前冷落，荒草从生，其余游客见了便绕过而行，原本求个清静的张伟见那小院门前并未落锁，想来是寺中僧人放置杂物的地方，便伸手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耳中便闻得有人大声说道：“东林诸公，我也敬佩，不过你诋毁君父，却也是大逆不道……”
那人话音未落，便有一稍显稚嫩的嗓音答道：“今上自即位以来，信任魏阉，客氏，每日除了做木匠活外，哪有半点时间管理朝政了？杨涟、左光斗六君子是何等忠义之士，当年夺宫之变，若不是几位先生以大义为先，从光宗皇帝的李选侍手中抢过当今皇上，夺了乾清宫即位，今上恐早就被妇人握于股掌之中了，就是如此，几位先生亦不能保命，这样的糊涂皇帝，虽不是桀、纣之辈，与晋惠隋炀却也相差不远！”
张伟一听之下，大为动容，心道这开元寺中居然有如此见识超卓之士，到要仔细听听，他还有什么过人的见识。向窗前又近了几步，却又听那年轻人又说道：“孟子亚圣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惜乎后世大儒早就忘了圣人教讳，只顾尊君，却忘了：君待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若以草介待臣，臣视君为仇雠，先贤可没有说过君无道，还要以愚忠事君！本朝皇帝，动辄在午门前痛打群臣，常有被当场打死的，世宗皇帝议大礼的时候，在午门前廷仗两百余名大臣，当场便打死了十几位，神宗皇帝立储之时，也曾廷仗群臣，士大夫之辱，实华夏数千年来之未有，当今又如此昏庸，孩儿是宁死也不会……”
只听得房内传来啪啪的击打声，却是开始时那人喝道：“今上听不到你这悖逆之话，不会廷仗你，我却要打你这不肖子，让你知道什么是君臣父子！”
那年轻人却甚是倔强，张伟听得房内击打声不断，却未听到那年轻人呻吟求饶，当下忍不住喝道：“周厉王时不准国人谤政，乃令卫巫监视国人，凡有议者皆逮，于是国人不敢说话，只是在路上以眼色示意。厉王得意，对召公说道：再也没有人敢乱说话了。召公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日后厉王果然被国人驱逐，房内君子，今日学的可是周厉王么？”

第二十七章 卧龙（下）
张伟话音甫落，那厢房内便是一片死寂，房中两人显是吃惊不小。泉州虽不比京师，但近年来绵衣卫缇骑四出，在四方查人耳目，若是刚刚那番话被绵衣卫知晓，只恐父子两人皆有性命之忧。
张伟见房中之人不敢答话，便郎声笑道：“在下是天地一闲人，朝廷的事不关在下的事，只是听得刚刚房内有一小兄弟见解不凡，在下甚是佩服，不知可否让在下进房内当面聆听教诲？”
半响只听到那老者的声音回道：“小犬无知，信口狂犾，怎地能说是见解不凡？阁下却也是失言，无知小儿的胡言，不敢再有辱清听，阁下却是请回吧。”
张伟心道：“老子和你客气，你到摆起臭架子来，难怪皇帝不喜文人，老子也当真不是喜欢的紧。”
言语之下便不再客气，隐隐威胁道：“即是如此，在下只得告辞，却不知道这泉州府的太尊大人是不是也对两位这般客气！”
将袍袖一挥，喝道：“带路，这便去泉州府衙！”
话音甫落，便听到那厢房木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有一花甲老者怒容满面，恶狠狠的瞧向张伟，说道：“这位好汉，请进来罢！”
张伟也不打话，见那老者让门而待，便吩咐随从诸人小心提防着有人近前，向那老者一拱手，昂然直入。
房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是一书桌，数张木椅，唯四面墙边堆满了书籍，原本不大的房间显的更是逼仄。那老者进门后便坐于书桌后，身侧有一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默然站立。
张伟只是身着青衣直身，那房中两人却是圆领大袖，衣料亦是玉色布绢，宽袖皂缘，头上系着皂条软巾垂带，张伟尴尬一笑，说道：“原来两位皆是举人，在下却是孟浪了。”
那老者鼻中哼了一声，却是不答话。其身侧立着的那年轻人却展颜笑道：“现下可没有那么多规矩，若是在百年前，只怕先生要先向我们下跪，才合乎礼法……”话未说完，笑容却是一僵，显是刚刚被打的痛处还在做怪。
那老者恨恨道：“礼崩乐坏，国之乱源！”
张伟也不与他争拗，只向那年轻人笑道：“适才听先生一席话，当真是如当头棒喝，令人深思。在下张伟，却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姓陈名永华，字复甫，与家父陈鼎暂居于此。原本是随口胡言，到教先生你见笑了。”
张伟心中暗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却全不费功夫。在厦门到处寻你父子二人，却只听说你得罪了官府出门避难，却不料是躲在泉州这开元寺中，此番定要让你去台湾不可！”
陈永华——字复甫，福建同安人。其父陈鼎，明天启时十九岁即考中举人。甲申之变后回乡躬耕，永历二年（1648），郑成功攻克同安，授陈鼎为教谕。后清军攻陷同安，陈鼎在明伦堂自缢。清军人城后，陈永华出逃。此时下决心弃儒生业，以究心天下事为己任；当时郑成功占据厦门，图谋恢复明朝江山，于是延揽天下士子。兵部侍郎王忠孝推荐陈永华，郑成功与他谈论时事，终日不倦，并且高兴地说：“复甫，你是当今的卧龙先生”。不久授予参军，并以宾礼相待。
陈永华为人沉稳静穆，不善于言谈。但如果议论时局形势，却慷慨雄谈，悉中肯要。遇事果断有见识力，定计决疑，了如指掌，不为其他人所动。与人交往，诚字为先。平时布衣蔬饭，随意淡如。
1664年，金门、厦门丢失，陈永华随郑经回到台湾。第二年，晋升勇卫，并加监军御史之职。陈永华亲自考察台湾南北各社，弄清开垦情况，回来后颁布屯田制度，进行屯田垦殖。土地刚开垦时就一年三熟，不仅戍守之兵，而且当地居民都可以丰衣足食。在农闲时候又进行军事操练，所以人人都有勇知方，先公而后私。
郑经刚到台湾时，一切初建，制度简陋，陈永华就一一助他建立起来。先是筑围墙栅栏，建起衙署办公；然后教工匠烧瓦技术，砍伐树木建起房屋，以作为民居。并将都城中部分为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个区，区设首领，管理事务。都城周围设34里，里分几个社，社设置乡长。在社中，十户为一牌，设一牌首；十牌为一甲，设一甲首；十甲为一保，设一保长，管理户籍之事。在一切健全后，陈永华劝农桑，禁淫赌，诘盗贼，于是地无游民，田野渐拓。他还教人们在高地种植甘蔗，用来榨糖，然后贩卖到国外，每年能赚几十万银两。
教人们在沿海晒盐，不但充实了府库，还资助了百姓。当时，福建、广东的很多人都蜂拥而至，每年达好几万人。郑成功以严治理，而陈永华以宽持之，他至台后不久台湾就繁盛起来。
张伟一至明末，心中念兹在兹的便是这被郑成功尊为“当世卧龙”的陈永华，数度派人去厦门寻访，却一直找不到其人踪迹，想不到此次在泉州偶然间的闲逛居然让他遇到了当世的大材，当下心中狂喜，表面上却不是露声色，只是暗中吩咐人去准备，自已却与陈氏父子闲聊起来，他生性随和爱笑，又是见多识广之人，虽然在陈氏父子眼中文气不足，不过到也不令人生厌，于是三人谈谈说说，渐渐的天色暗将起来。
那陈鼎眼见得要到掌灯时分，张伟与儿子却还是谈笑甚欢，不禁为难道：“志华贤侄，你看，这天色已晚……”

第二十八章 绑架（上）
付亮兄，你说的对，现在的张伟实在是不能让当时的人才投效，所以这章干脆就把陈永华父子给绑了，绑到台湾，一来他们跑不掉，二来时间久了，自然会投效，三来正好可以带在身边随时教育，嘿嘿，一举而数得。付亮兄觉得如何？
张伟笑道：“陈世叔，我与复甫兄一见如故，我已令下整治了酒菜，想借宝地与两位小饮几杯，不知道世叔意下如何？”
还未等陈鼎表态，陈永华到底是少年心性，当下便雀跃道：“如此甚好，我却也不舍志华兄就此离去，我们借酒助兴，再谈上一谈最好。”
想了一下，陈永华又道：“志华兄，我父子虽逃难至此，但亦不至请不起酒菜，还是让小弟做东吧。”
“不不，原是我孟浪打扰，怎可再让两位破费？且下人们已去整治了，便依了我这一次，若下回再聚，一定让复甫你做东。”
陈鼎几次三番欲开口让张伟离开，但眼见儿子与此人语笑欢然，甚是投机。只得叹一口气，也自去吩咐下人陈福准备碗筷，只盼此人酒宴过后，便会离去。
张伟带来的G4特工们如穿花蝴蝶一般在房内来回穿梭，各自从漆金食盒内端出整治好的酒菜，陈氏父子虽都是举人，家境也颇丰实，但哪有见过人随便一呼，便使唤十余名壮汉整治出如此丰盛的一桌酒席？当下两人暗暗心惊，均暗想：“此人定是豪富贵戚之家，方能有如此排场。”
陈永华见菜仍是上个不停，便向张伟说道：“志华兄，我们三人却如何能吃的下这么许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兄需知民间疾苦，不可太过奢靡。”
张伟微微一笑，暗想：“此番马屁拍在马脚上，这人果真是个做大事的人。不为美食所诱，不惧得罪豪富，不隐心中所思，虽是年轻，若不是我比他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还当真不如他。”
乃向陈永华展颜笑道：“若吃不完，让我这些随从们带了回去宵夜，总之不浪费就是了。”
“如此甚好。父亲，您请坐，志华兄，请坐。”
当下三人按宾主位置坐下，边饮边谈，三人推杯换盏，谈古论今，气氛当真是融洽的紧。
张伟见陈鼎容颜霁和，便将手中酒杯放下，正色问道：“陈世叔，小侄明知不当问，不过骨鲠在喉不吐不快，还要请教，小侄过来的时候，世叔为何对复甫兄发火？”
“唉，此事说来着急令人烦恼。”
“小侄或可为世叔解忧。”
“唉，我这儿子年少气盛，自年初中举后，不思进取，反而在乡里指斥豪门，非议官府，前一阵子，更是因非议朝政惊动学政，弄的官府下牌票传他，我只得假说他负笈出门游学，又花钱打点才暂且保住了他生员的功名，不过学政大人让他去领罪待罚，他却怎地也不肯。现下只能躲在这开元寺中，待风声过去再做打算。”
“我道世叔与复甫兄都是中过举的人，却如何躲在这寺中偏院，却原来有这个原故。世叔放心，小侄却有办法让世兄转危为安。”
陈鼎动容道：“志华有何高见？请速速道来！”
“这个么……小侄颇有产业，想请复甫兄到我家中帮忙，左右不过是管一些帐房上的事情，若是有闲，亲戚们还有几个顽童，请复甫兄帮着教导一下也就是了。”
陈鼎面露难色，心道：“原指望你帮着打点人情，说几句好话，了结了这场官司，谁料你让我儿子去做师爷，这可万万不行。”
当下便回绝道：“世兄的好意心领，只是小儿明年便要赴京大考，时间上只怕是来不及啦。”
“世叔此言差矣，今上昏聩，身边佞人横行，复甫兄性格耿直，若不进士也罢，若是中了进士在朝为官，只怕等不上数月便会有性命之危，只恐到时还要连累世叔你。”
“危言耸听，朝中固然有奸佞，但亦有正人。只要行的正，坐的直，又有何惧？志华所言，未免言过其实。”
“那东林六君子就行不正，坐的不直？”
“这……不管如何，小儿一定要去大考。”
“这只怕由不得世叔你了，不但复甫兄要去，连世叔你，小侄你要烦劳。”
“你大胆！”
陈永华眼见张伟与父亲唇枪舌剑吵个不休，心内大急，却又不知如何劝解为好。以他的意思亦是不去考进士，但老父自中举后一生未能得中进士，自已这么年少便也中举，父亲心中盼望自已能光耀门庭，自已到也不好一味逆他的意。眼见这半年多来父亲为自已劳累奔波，现在与张伟吵的面红耳赤，灯光下白发依稀可见，陈永华一阵心酸，便向张伟说道：“志华兄，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父亲的意思做儿子的总不好违拗，待风声平息，明岁我还是要进京赶考，志华兄的忙，小弟是帮不上了。”
张伟大笑道：“对不住的很，对复甫兄小弟是志在必得，得罪了！”说罢将手中酒杯一扔，陈氏父子二人只觉眼前一花，桌上的灯影被一阵劲风带的一晃，一瞬间两人的胳膊已被四名大汉架起，陈永华扭了一下，只觉两只胳膊一阵酸痛，捏在胳膊上的大手如铁钳一般，自己只管挣扎，却只是动弹不得。

第二十九章 绑架（下）
陈鼎心中又急又怒，大喝道：“我看你这小子便不是好人，贼眉鼠眼的不怀好意，偏永华这小子年少无知，居然与你称兄道弟。快快放了我们，不放嚷将起来，你们却是脱身不得！”
张伟到也不气，笑嘻嘻地向两人做了一揖，陪罪道：“两位现下不知道在下的好意，因此要得罪，待将来风光之时，自然不会忘了我的好处。”
见陈氏父子二人仍是一脸怒色，那陈鼎堪堪便要大叫起来，张伟使一个眼色，陈氏父子身后的大汉便将手一伸，早有一团准备好的破布塞到陈氏父子嘴里，那陈鼎正欲大叫，一团破布进嘴，只听得他呜呜了几声，便没了声响。
张伟笑道：“两位先委屈一下罢，待到了船上，自然会松绑。”
当下也不理会两人的神色，向随行众人使了个眼色，将陈氏父子捆了装进准备好的麻包，扛将出去，一行人从寺内偏门鱼贯而出，守门的小沙弥本欲问一下那几人扛的是何物品，却看到诸人皆是满脸横肉，穷凶极恶之象，当下打了一个冷战，默念几声佛祖，见众人出门后，关了门自去睡觉。
张伟带着众人一出门便有雇好的马车等候，众人将陈氏父子扔在车上，张伟也自坐了上去，那车老板扬了一鞭，那车子吱呀一声，载着张伟等人向码头行去。
何斌在船上正自纳闷，那张伟带着周全斌一清早便去了城中，直至半夜时分仍是未归，周全斌自去城郊米行购了稻米回来，等到晚上掌灯时分，周全斌心中大急，自带了人点了灯笼去那城中米店寻找。何斌本欲同去，又想着码头这边不能无人照管，只急的脚不点地般在码头上乱窜，正百般无奈之际，见张伟施施然坐着马车而来，何斌顿时火大，怒道：“张志华！你也太不成话了，怎么如小孩一般胡闹，若是这般的脾气，我看咱们不如早点散伙的好。”
张伟见何斌如此火大，心头到是一阵安慰：“妈妈的，这家伙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蛇一般冷血，今日这般发火，到是见了真性情，和老子的交情不是假的。”
笑嘻嘻向何斌说道：“廷斌兄，小弟实在有万不得已的理由，请兄长恕过这一回，再没有下次啦。”
何斌见张伟陪不是，到也不便再发火，鼻子里冷哼一声，问道：“这车里载的却是什么？志华，你不会去嫖妓，顺手又给人家赎了身，带了回来吧？”
“小弟哪有这般荒唐！”
“那却是什么？买的什么物品要这么久。”
“到也不是物品，是两个人。是小弟寻访到的难得的人材啊。”
何斌到也为之动容，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佩服张伟寻访人材的本事，周全斌也罢，刘国轩也罢，张伟的随身卫士也罢，都是万中选一的人材，也不知这小子哪来的本事，凡是他相中的人选，无一不是人中英杰。连张伟都夸赞是难得的人材，想必更是人中龙凤。
当下急道：“到是为兄失态了，还不快请人家下来见礼。”
张伟笑道：“暂且还不行，先上船再说吧。”
“也好。来人，吩咐下去，令人沏好香茶准备。”
张伟将嘴一努，随同前来的几个亲随自去将陈氏父子扛下，和船上去了。
何斌嘡目结舌：“志华，你弄的是什么鬼？”
“嘿，这两人脾气有些固执，小弟只得将他们强请了来。待到了台湾，小弟向他们陪罪便是了。”
“哼，当年刘玄德为了请诸葛卧龙，不惜要三顾茅庐，你到好，直接将人绑了来，看你如何善后。若是人家坚持不肯留台，你总不能杀了人家罢。”
“那怎么会，小弟也盼日久见人心，不过人材难得，还是先请了去，再商量吧。”
“也只好这样。”
两人不再多话，张伟吩咐人去寻周全斌回来，与何斌一同上船，自去歇休去了。
陈氏父子在船舱中好生纳闷，若说对方是绑匪，自已家中却没有什么浮财，若说是缇骑捕人，又何必如此鬼祟，两人待放声求救，却发现舱门紧锁，除了几个通风的小孔，四面密不透风，想来喊上几声，除了惊动船上的匪人别无他用，父子两人相顾长叹，只得倒头睡下，待有人前来说话时再问端底。
转瞬天明，也不待有些货物还没有送到，张何两人便吩咐开船，一直待船行到海，四顾皆是海天一色，方下令将陈氏父子二人带到自已舱中，那陈永华一见张伟，便怒道：“张伟，枉我将你当知已，你却如此无礼，你欺我年少无知么？”
“复甫兄，稍安勿燥，待我慢慢向你解释。”
“永华，咱们莫要听这小人胡扯，总之他定然不是好人，咱们父子宁愿一死，也不能做那为非做歹之事！”
“世叔，小侄昨日是有些鲁莽，不过小侄是求材心切，请世叔见谅。”
“好，就如你所说，要请小儿去做西席，不过，哪有你如此请人的道理？若当真是平常豪富人家，便先放了我们父子，再做商量。”
“世叔，小侄现下到是想放，不过，这茫茫大海，放了世叔却向哪里去？”
“你混账！”
“世叔，请听我说……”
枉自说了半天，陈氏父子只管骂个不停，张伟眼见一时半会也劝不动这父子二人，只得吩咐人将他们带了下去，令人好生看顾，防着两人投海自尽，自已叹了口气，去寻何斌商量种植甘蔗之事。

第三十章 乱起（上）
张伟三步并做两步，急冲进何斌房内，见何斌正悠闲的捧着一把小紫砂壶斜倚在藤椅，见张伟神色难看，面色通红，啜饮一口调笑道：“志华，看你现在的神色，到象是在床上求欢不得哪，哈哈哈……”
张伟在肚里XXXX了何斌之后，老实不客气的将何斌手中的茶壶夺了过来，将壶嘴一抹，头一仰，整壶温热的茶水便倒在肚中。
“啊啊！！！你这家伙当真该死！”
张伟一愣：“廷斌兄，左右不过是壶茶，何苦这么火大。”
何斌悻悻道：“你这死驴，只知道驴饮，你可知这是杭州的雨前龙井，一钱的茶叶，便是一两的黄金，就这么让你给灌下去啦，银子还是其次，到是这好茶，生生被你糟蹋了。”
尴尬一笑，张伟放下茶壶，说道：“小弟在斐济时，喝的都是红毛鬼的饮料，什么百事可乐，可口可乐之类，这茶，确实是少饮，到真是可惜了廷斌兄的好茶了。”
无所谓的咂一咂嘴，何斌问道：“志华，来我这里可有事么？”
“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与廷斌兄商议一下，小弟想专门雇佣一批人，在台湾种植甘蔗。”
何斌思忖片刻，方道：“志华的想法，总归是有道理的。不过，这甘蔗虽甜，却不宜大面积种植吧？吃，不足以果腹，卖，只是些许小钱，而且还须运送到内地出售，来回成本也须折扣不少，获利很小。我亦听人说过，这台湾土著喜用甘蔗烺酒，志华你不会是想借甘蔗来拉拢这些土人吧？”
“廷斌兄，这你便有所不知了。小弟曾听人说，这甘蔗可以榨糖，一千斤甘蔗不值甚钱，可榨出来的两百斤白糖，贩卖到海外，那可便值钱的很啦！台湾土地肥沃，小弟打听过了，福建的竹甘在内地只是一年一熟，榨出的白糖也是有限的紧，可若是到了台湾，最少也能一年三熟，廷斌兄你想，这可是多大的利。”
“志华这话到是有理，不过，若是小规模种值，卖不了多少银子。大规模种值，咱们现下没有什么力量来进行，这可教人好生为难。”
“小弟也明白现下还是以种粮食为主，先把人心稳定了，然后才能谋其它。不过依小弟看来，明春粮食大收是没错了，到时候咱们准备好，台湾自产的粮食足以供应咱们多招募的来台之民，不需花钱来买粮，还能适量出口一些，省下的银子，足够咱们在明年就大规模种植甘蔗了。现下过来是与廷斌兄商议，待一过了年，咱们便先试着种上一些，反正这甘蔗四季皆长，台湾那边天气四季炎热，雨水充沛，若是此事可行，到了夏天，咱们就大干起来。”
“如此甚好，志华，你当真是了得，若是一切顺利，只怕一年又多赚几十万银子了。”
张伟肚里暗笑，心道：“这只是从陈永华那儿剽窃来的主意，要夸，你还是去夸他好了。”
又想：“等再过两年，福建大旱，灾民遍野之际，老子先筹划定策，然后大量移民过来，你可休要把我当神仙来拜就好。”
顺手摸了何斌身边的一个苹果，擦上一擦，便邀何斌下上两局，可怜张伟来明末后，一无电脑游戏，二无电影电视，连简体书都欠奉，至于麻将扑克之类，更是踪影全无，围棋他又不会，只是曾学过一段时间象棋，虽然在何斌眼里臭的要命，但只要有空张伟便要拉上他下上几盘，不然的话，当真是要闷死了。
当下何斌苦着脸将棋盘摆好，忍住心酸，勉强陪张伟下将起来。
至此别无他话，虽偶遇海上风暴，不过船上水手皆是常年在海上奔波之人，些须风暴，只不过是当耍笑做乐，一行人顺顺当当航行了两日，至北港码头卸货。
那陈氏父子原本也不知到了何处，一直到得北港镇外张伟宅中，方被告知来了台湾。两人面面相歔，只觉此番际遇之奇当真是匪疑所思，一席话，一顿酒席，糊里糊涂的就被人掳来这化外之地，心中是又惊又奇，又急又愤，种种滋味在心内翻江倒海般折腾，一时半响竟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一章 乱起（下）
眼见那张伟踞坐大堂，发号施令，将从泉州所购物品尽皆分发下去，座下人等皆遵令而行，令行禁止，呼喝指使，当真是威风的紧。陈永华忍不住问道：“志华……张大哥，你这边基业颇大，并不缺人使唤，何故一定要将我父子掳来，若果真是缺西席先生，至内地聘请所费也不多，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张伟微微一笑，道：“复甫兄，一则阁下父子正在难中，陈世叔又一定让你赴考，以我看来，你若去那污秽不仁的场所，只怕是凶多吉少，我与你一见如故，岂能让你赴险。二则，我这里虽然开基创业，不过人才难得，若是寻出力的粗豪汉子，这堂下侍立之人到都算的上。不过若是出谋划策，赞襄佐辅，这就非得倚仗贤父子的大才不可了。”
陈鼎喝道：“你们这群无君无父的反贼，去中国之邦，居海上孤岛，图谋不轨，交通外番，有何资格让我父子相助！”
侍立在下的周全斌、刘国轩等人脸上立时变色，听陈鼎如此侮辱张伟，几人心中大是愤恨，那刘国轩原本脾气暴燥，若不是张伟以世叔相称使他不敢造次，见陈鼎如此恶言恶状，只怕老大的拳头早就打了过去。
张伟心内也是暗怒，这些老夫子，不事生产，不闻外事，除了那几本八股，别无所长，还偏偏以大义自诩，仿佛真理尽在他手。思忖再三，终于还是不欲与陈鼎翻脸，因见陈永华脸色渐渐霁和，张伟便向他笑道：“复甫兄，既来之、则安之，来了便先住下，怒大伤肝，你且劝劝世叔，我已吩咐下人在后院打扫了几间厢房，弟虽不才，亦备有几本诗书经传，若是闷了，只管取了阅读解闷……”
不待陈鼎有何反应，张伟便一努嘴，命人将两人带了下去。听得一路了陈鼎骂声不绝，张伟苦笑一声，向身边诸人说道：“这老头儿脾性死硬，大伙儿没事别去招惹他，选几个脾气好的过去服侍他罢。”
刘国轩向张伟略一躬身，道：“爷，小的只是不解，这台湾现下缺的是好水手、好农夫，好汉子，怎地爷对这腐儒父子如此看重？”
张伟正色道：“你问的好。你便是不问，我也要提醒你们，万万不可小歔了这些读书人，乡下农人懂得什么？凡朝廷有何政令，世局有何变迁，皆是这些人在左右局势。人说打天下用武人，治天下用文人，但你们看，这举凡历朝历代，哪一代打天下时少了文人辅佐了？本朝太祖皇帝鞭死义子亲侄朱文正，不过是因文正好诗书，身边总有几个儒生，太祖皇帝便疑他亲近儒生，心怀异志，因而处死了他。这儒生现下还有用，特别是陈氏父子在厦门一带颇有人望，若咱们得罪了他们，只怕将来日子未必好过，你们都给我小心了！”
正颜厉色将周、刘等人训斥一通，张伟振一振衣袖，自去寻施琅，约好了施琅一同去查看北港镇上情形，因张伟对那些遗民不闻不问，郑芝龙亦袖手不管，故而他们虽有存粮，但举凡衣物、农具、盐、生活器皿等物皆早已断绝，强忍着熬到年关将近，眼见得张伟又带了好多物品回来，那些随同张、何、施三人同来的移民皆欢呼雀跃，连小儿们也玩起了自泉州带来的玩具，早前的移民们眼红不已，施琅发放物品之余，眼见那些人三五成群议论个不休，唯恐生乱，便先派了与镇上居民相熟的眼线前去打探，但终究是不放心，于是约了张伟一同前去查看。
眼见张伟出来，施琅迎上前去，说道：“大哥，看情形有些不妙，那些人被咱们素久了，情绪早就不稳，眼见你今日又带了好些用具回来，看情形是要抢咱们的。”
张伟冷笑道：“若是咱们无理，郑老大便会来找咱们的麻烦，现下若是他们不知死活，敢来打咱们的主意，那可正好合了我的心意。”
“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依我看，现下他们只是观望，如若咱们没有防备，再给他们一点刺激，这事可就成了。我看，也不必查看了，现下咱们就去准备，今晚就在这北港镇外摆下流水席，反正年关将近，也需要犒劳一下大伙，你去吩咐下人，宰上几头猪，用大锅在外面煮了，再摆上几大缸酒，等天色晚了，便点起篝火吃喝。总之是要大办一场，让镇上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可明白了？”
施琅听张伟吩咐，自去吩咐人办事。不消一会功夫，那北港镇外便是一片热闹模样，施琅令人寻了一块空地，牵了几头肥猪出来，一会的功夫便杀翻了在地，猪血流的满地，引的苍蝇嗡嗡的成群飞来，小孩子们图热闹，嘻嘻哈哈的在场上玩耍，又令人抬了几大缸子白洒“砰砰”的开了酒封，那酒香顿时就在镇里镇外弥漫开来。
那镇上诸人虽然能混个肚饱，但台湾到底不比大陆，诸多物品采买不便，那郑芝龙又不欲在台发展，故而诸多生活用具皆未齐备，数年时间，岛上居民逢年过节，皆是颜思齐大发善心，从内地弄些年货来犒赏诸人，今年离了颜思齐，郑芝龙又不管事，且得罪了张伟，就是给钱张伟亦不肯帮忙，故而这些人吃的满肚子稻米、地瓜，荤腥酒肉之类，却是想也别想。
现下眼见得镇外大摆酒席，肉香酒香漫天价弥散开来，鼻子原本不欲去闻，这香味却不住的往脑子里钻，当真是令人羡慕万分。
不过，因羡生妒，因妒又生恨到也是人之常情，眼见天色渐黑，镇外新来之人笑嘻嘻成群结队而来，点起了篝火团团而坐，面前皆是小山也似的炖肉，听得他们客气几句便席地而坐，有一壮汉呼喝了几句后，众人便开始大喝大嚼起来，不一会功夫又行起了酒令，看得这热闹情形，那北港镇上诸多居民气的胃也涨痛起来。
只见那黑暗中有人暗暗召集，镇上男子三五成群摸着黑，向颜家大宅去……

第三十二章 平乱（上）
“各位弟兄，这张伟想抢郑老大的基业不成，就想着法儿的要挤走你们，好霸占你们辛苦耕作好的熟田，住你们辛苦搭建好的房屋，现今又大酒大肉的摆下流水席来气咱们，侄可忍，叔不可忍，咱们今晚就和他们拼啦！”
为首鼓动的正是郑芝龙留守颜宅的家仆，虽未得到主子的明确指令，但大总管曾吩咐过有机会便找找张伟的麻烦，现下眼见群情激愤，又见对方大吃大喝，兵法云攻其不备，该家仆食君之碌，忠君之事，拽了一句不通的文言后，眨巴眨巴双眼，热切的看着围拢在身边的上百名精壮中年男子。
“没错，这个张伟成心为难我们，上个月我们凑钱去托他带些盐巴来，他有意刁难，硬是说船上没有地方了，装盐没地方？我亲眼看到他船上卸了上百头牛下来！”
“没错，他是要往死里逼我们！”
“拼啦，我看死心踏地跟他的也就那几百号人，我们怎么也有上千的精壮男子，咱们又可以攻其不备，今晚上大家伙拿上刀枪，一晚上就杀他个精光，然后夺了他的船，抢了他的钱，以后大家伙的日子就好过了。”
一伙人的情绪明显被这几个事先就买通好的内应鼓动起来，浑然忘了郑芝龙也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当下各人皆振臂呼喝，将这数月来苦熬的苦楚都推到张伟一人身上。
昏黄的灯光下众人开始商议细节，何时会聚，何时动手，何人带队直取张伟，何人防制施琅，何斌，会议半天却是全无头绪，众人皆是整日里土里刨食的主，如何晓得兵法？论了半天，那郑府家人焦燥起来，喝道：“大家伙别乱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咱们就半夜时分起事，先一齐到那张伟府中，将那首恶擒了，施何两人不过是那张伟的手下走狗，咱们擒了张伟，还怕他二人作反不成？”
“也对，郑大哥你说的有道理。”
那家人眼见大家对自已的英明决策甚是钦服，乃得意洋洋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吧，待灭了这几个不服郑爷管束的反贼，我自会去向郑爷禀报，郑爷不会亏待大家伙的。”
众人皆满口称善，四下散去各做准备不提。好容易熬到三更时分，各人身后又多了数十人，皆是手持刀枪，杀气腾腾，也有那农夫没有兵器的，于是耙、锄、铁锹等农家独门兵器也新鲜出笼，虽不齐整，到也蔚为壮观。
当下那郑府家人一声令下，众农夫打起火把，喊一声：“杀！”，便向镇外张伟住处冲去。
上千人聚集一处，齐声呼喊，声势自然不小，但众人一直冲到张伟宅外，整个镇外仍是全无动静，除了火把的光亮外，四周黑漆漆的全无光亮。
众农夫原本气壮如牛，待见到形势如此诡异，一时到失了主张，楞在张伟门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管他如何做怪，总之咱们人多，又有何可怕的，大家伙把门冲开，杀进去啊！”
那郑氏家仆一声大喊，带头向张府正门冲了过去，身后众人亦是一声大喊，跟随他一同冲了过去。虽没有什么攻城器械，但好在张伟的大门原也不是城门，薄薄的两片木板很快被众农夫撞裂，看到门破有望，众人又是一声大喝，猛地一撞，啪啪数声响过，整扇门连同门框，一齐被撞倒在地。
当下上千人挥舞着手中奇奇怪怪的武器，跟着撞开大门的勇夫一齐冲了进去，张伟宅子在这台湾虽大，不过也装不下如此多人，当下有一半人冲了进去，却有一半人徒然勇猛，却也只能留在外门，呼叫助威。原想着冲进去便是一场好杀，却不料数百人将张伟脱下未洗的四角土布内裤都翻了出来，也没有寻得半个人影。
这些农夫原本也只是凭着一股怨气冲了过来，先是冲出镇来没有预料中的抵抗，众人便觉得有些不对，现下连张伟府中也是全无人踪，从未经过战阵的农夫们自是心中发毛，全然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郑大哥，你说这些恶人都去了哪里？怎地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是啊，不会是走了风声吧？”
“王福根，我看你吃罢晚饭便出门乱转，鬼鬼祟祟的不安好心，定然是你跑到镇外向那张伟告了密！”
“放屁，老子吃饱了饭转转消食也有罪，我看你到是贼喊捉贼，就你的嫌疑最大！”
众人如无头苍蝇般乱搜了半天后，终于乱将起来，有质疑那郑氏家人举措方略的，也有怀疑身边某某就是敌方同伙的，正好将平日里积怨爆发出来，若不是几个老成之人在其中维持，只怕不待张伟带人出现，这伙子农人到先自已群殴起来。
不过张伟到没有这个打算，算算时间已差不了多少，躲在不远处农田里的张伟向施琅笑道：“施大将军，今晚你可要显显身手啦。”
施琅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与这些农夫打，只怕也算不上什么光彩之事。若是将来打红毛鬼，那还当的起这施大将军的说法。”
张伟对施琅的这种倔脾气甚是无奈，若不是两人交好，还真是不易承受，当下笑骂了一声施倔驴，静等着施琅发号施令不提。

第三十三章 平乱（下）
自张伟决定引蛇出洞，施琅便定下了这先示敌以弱，衰敌锐气，然后四散包围，用G4卫士冲击敌阵来破敌的方略。张伟自知自已虽了解历史进程，但真正的临敌做战，却是远远不及这未来的名将，因此大概方略虽是自已做主，做战的细节却全凭施琅安排。
施琅却是谨慎的多，站在高处眼见不远处敌方火把渐乱，显是对方人心慌乱，乃下令道：“鸡丝卫士先待命，待四面火把亮起，便从镇东杀入，记得，不要杀那个人领头的郑氏家人，一定要抓活的。至于其它农人，不须客气，大杀特杀好了。”
何斌在一旁说道：“杀的太过也不好，他们也只是受了盎惑。”
施琅横了一眼，道：“何大哥，咱们自已人的命便不是命了？不大杀特杀，吓破他们的胆，咱们可就要多死人了。”
何斌叹了一声，不再说话。张伟也是狠不下心，原也想说话下令少杀，不过见施琅如此施为却也没错，又见何斌碰了钉子，当下便将求情的话又吞回肚里。
施琅也不理会两人，一遇战阵此人的将军本色便显露出来，若仍只是随着张何两人忙于琐事，只怕周刘等人永远不会服从他的指挥，现下此人脸上杀气腾腾，浑然不理外事，只指挥着身边的亲随传达命令，张何两人也在心里暗赞，此人颇有大将之风。
当下由施琅发号施令后，围在四周的张何施三人精选的上千健壮家人一齐点燃火把，纵身大呼起来，虽然队列排的稀稀拉拉，不成行伍，不过手中的兵器到是张何两人数次从内地运过来的精良兵器，在光火映射下当真是刀枪如林，寒光四射，虽然与那北港镇上一样皆是由农夫上阵，不过看起来是威风的多了。
那镇上众农夫正在四顾茫然之际，忽闻震天介喊杀之声，又眼见得四周火光亮起，黑暗中只见四周皆是火光，也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只觉得对方刀枪如林，杀气腾腾，原本就心慌意乱的众人气势衰减的众人更觉得手脚发软，只是叫一声：“苦也”，至于如何应敌，却是全无主张。
正在慌乱之际，从镇东杀进一伙黑衣大汉，逢人便砍，尽管众农夫拼命抵抗，对方也只不过是百人左右，可是无人是他们任意一人的一合之敌，对方手起刀落，便是有人惨叫而死，这些人皆持精钢打造的薄刃长刀，力大劲沉，刀锋又锐利异常，一时间砍的镇上众人心胆欲裂。待这群凶神恶煞杀到张伟宅外，已是无人敢挡其锋，众农夫发一声喊，将手中碍事的兵器往地上一扔，乱纷纷向北港镇方向逃去。
说来也怪，那些打火把手持大刀长枪的到是并不阻拦，见镇上众人逃来，便将去路一让，自让那些吓跑胆的农人逃了回去。镇上众人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正拼命逃跑之际，见对方让开去路，自然是鱼贯而入，从缺口处逃的远了。那郑氏家人，却也混在人潮中溜了。
待G4卫士们将四周残余的农人肃清，张伟宅院内外已是遍地鲜血，残肢内脏也抛洒了一地，待张伟赶到，皱眉道：“快些安排人将此处打扫干净。廷斌兄，今晚我只得到你宅中歇休一晚了。”
何斌也苦笑道：“虽是做了海盗，到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太惨啦。”
施琅冷笑道：“不知死之悲，安知生之欢。死上一些人，对人对已都是好事。待你们见了多了，就会习惯了。”
张伟亦叹道：“施倔驴这话说的有理，咱们现下还是太婆妈气啦。周全斌？”
“爷，属下在。”
“今次咱们打死了多少，自已又折损了多少人手？”
“回爷的话，打死了两百多，伤者无数，咱们自个儿只死了三位兄弟，伤十几位。”
“嘿，这伙人还真了不起，竟然打死了咱们三个人，全斌，好生安葬了他们，给家人送去抚恤银两，咱们可不能亏待了这些弟兄。”
周全斌诺一声，自去办理善后事宜，张伟眼见此处混乱不堪，便与何斌一同回府休息，安排人手追击抓捕，自然就落在施琅的身上。
直至日上三竿，方传来消息，在镇外三十里处抓到了逃走的郑氏家人，张伟听闻抓住此人，只吩咐人将此人带去码头，写上供词，与几个农夫人证，一并带上船送与郑芝龙解释此事。
待过了数日后，张伟接到澎湖郑芝龙回信，信上到也简单，只说这镇上众人自寻死路，与他无干。若是不欲留在台湾，可回澎湖，或送回内地。若愿留下，自此便需听张伟使令。
张伟接信，自去镇上当着众人念了，当下有大半人随来台的郑氏属下回了澎湖，只有数百人当即表示愿奉张伟为大哥，留台听令。
自此，张伟宣布改北港为镇北，方能正式自立为龙头。从这一日起，除在台南的荷兰人外，这台湾无人能与张伟相抗衡。
郑芝龙听得张伟正式自立为龙头，扛旗称霸，只在鼻子里冷哼一声，并不在意。他此时扫平了海上大大小小的群盗，除了广东刘老香外，再无人是他的敌手，在他眼里，张伟与何斌在土里钻沙，只是个土财主罢了，虽然现下很是碍眼，到也不值得公然翻脸动手，只吩咐郑芝虎，对张何二人的商船多抽些银子，也就罢了。

第三十四章 甘蔗（上）
时间一恍惚便过去了半年，算来张伟来到明朝已一年多了，头发早已留长，他到是还不习惯将头发绾起来，自已自看了《大明宫词》后便羡慕里面张易之的潇洒模样，便也有样学样，没事的时候便换掉青色直身，穿起白色长袍，又特意令人照记忆里在兵马俑坑里见到的古车马的样子打造了一辆，于是这镇北镇里里外外没事便能看到张伟披头散发，白衣飘飘的坐在一人坐的小马车里四处巡视，张伟本人感觉到是良好，直到有一次何斌委婉地对他说：“志华，我觉得你的个头不适合穿这么宽大的长袍……看起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飘逸啊……”
张伟受了打击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扔掉长袍，不过乘坐马车巡视的习惯到是没改，不久之后何斌也觉得这种单人马车坐起来比轿子方便快捷的多，于是也打造了一辆，只是在陈设上比张伟更加奢华一些罢了。施琅看到两人如此做派很是不屑，有马骑便骑马，要么便坐轿，这马车岂不是画蛇添足？到是镇上来了几个身家颇富的商人，见张伟两人带头，不管喜不喜欢，也各自打造了一辆，于是在这镇北镇上，没事便能看到一辆先秦马车辚辚驶过，到是比原本明朝那笨重丑陋的骡车漂亮的多了。
因年后岛上粮食大熟，稻米、地瓜、土豆之类收了足有上百万斤，除了农家留着自用外，张伟等人皆贱价买了来，又修了几个超大的粮仓，将粮食储存起来，何斌又亲赴了几次福建，倒是没有再用银子招募人来台，而是以提供农具，耕牛，免费粮食为饵，陆陆续续带了近五万人来台，因人口日多，又拆了原北港镇上的旧房，建起更坚固的瓦房，设东安、西定、宁南三镇，与镇北合称台北四镇，四周设两人高的木栅，设以箭楼警备，又设台北衙署，虽无名份，到也是井然有序。每镇皆设镇首，管理日常事物，因台北初定，诸人皆以垦植为主，平日里到也没有什么纷扰。左右不过是张家丢鸡，李家失牛，镇首下自设捕盗官一职，因而这台北算不上是三代之治，到也算是升平之世了。
至于朱元璋设的保甲制度，张伟到是坚决不要，虽然不是老子小国寡民的信徒，但张伟也坚信，政府越小，事情越少，政府越大，事情越繁。政府对民众干涉越多，说明这个政府越专制，反之，让民众在需要以外感受不到政府的存在，反而是件好事。
这一日眼见试种的甘蔗大熟，张伟约了何斌、陈永华一起去蔗田查看，商议如何榨汗取糖。那陈永华半年多来诸事不理，虽从未恶语相向，但也不为张伟出一谋，划一策，平时只是看书下棋，钓鱼闲逛，至于其父陈鼎，见了张伟便冷脸相向，做出守节妇人不屈权贵的模样，张伟也是无奈，只悄悄派人送了些银两到厦门陈家，报了平安后又取了回信回来，如此这般数次，陈鼎也很不好意思，见了张伟也肯略略点头了。他到是与陈永华不同，虽然不理张伟，但因台北设立官学，令八岁以上孩童尽皆免费入学，陈鼎虽不肯参与教学，到是与张伟聘请来的几位老夫子相交甚好，平时来往时议论，对张伟不收赋税，扶助贫苦农民屯田耕作激赏的很，但至其它如跨海贸易，操炼G4的方法颇有微词，特别是老先生携子搬出张府，在街边一幢小房内安身后，每日清晨听那些“鸡丝卫士”呼号而过，扰人清梦，陈老先生便是不爽的紧。
却说张伟与何斌各坐一乘马车，那陈永华却没有马车，张何二人又无法载他，只得自已骑了一头健骡，慢腾腾向东安镇外的蔗田而来。一出东安镇外数里，便是绵延数千亩的蔗田，虽说是试种，但在人力与田地足够的台北，种上几千亩蔗田却又如何？
这甘蔗生长需气候温热，雨水充足，台湾地处热带，一年四季皆是炎热非常，冬季时气温也比内地春天稍热，雨水又多，正适合这甘蔗生长，放眼望去，数千亩的蔗田丰茂异常，一阵微风掠过，数米高的甘蔗随风而舞，沙沙做响，比之在内地种植，不但枝干高大，筋骨也甚是饱满。
陈永华向张何二人笑道：“两位，这蔗田里摇的可都是银两，小弟先敬贺了。”
何斌也笑道：“志华这着棋算是下对了，这台湾之地当真是甘蔗生长的宝地，适才我劈了一根略尝了一下，汁多味甜，根茎饱满，当真是上品。若是榨出白糖来，一出口便是几倍的利。”
张伟谦逊道：“此事不过是小弟一时蒙对了，算不上什么。复甫兄方是大才，只可惜不肯相助，唉！”
陈永华淡然一笑，说道：“志华兄，不是小弟不肯相助，实在是家父严令小子不可胡来，只盼有朝一日志华兄放我们回乡，小弟还要进京赴考呢。”
张伟暗想：“看来若想得到这些儒生相助，非得有个名份不可。不过愿意招安海匪的熊文灿还要过两年才来福建做巡抚，现在可没有办法。况且，一旦招安，做了明朝的官儿，将来再反叛，总归会落个骂名，这事情到真是为难的紧。”
当下不便再劝，三人沿着蔗田转了一圈，商议好制糖办法，又定下十万亩左右的新值蔗田范围，由张伟何斌牵头，凑股募人耕种，所收甘蔗，皆归公有。

第三十五章 甘蔗（下）
三人一直转到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四周，方才打马而回。张伟因见陈永华骑姿笨拙，强拉着他上了自已的马车，自已却是骑了陈永华的骡子，跟在马车后面向镇北镇方向行去。
此刻的镇北镇却不同于半年之前，离镇外里许便可见镇墙外刁斗的灯笼亮光，待行得离木栅站稍近些，便听到有人喝道：“外面是什么人，怎地这时候才回。”
张伟笑喝道：“刘国轩，你这狗才，连爷都不认识了。”
里面那汉子“唉呀”一声，忙令道：“快开营门，是张爷回来了。”只听得营门吱呀一声，几个镇丁提着灯笼开了营门，向张伟陪笑道：“爷，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回来了，小的们得罪了。”
张伟笑骂道：“他奶奶的，你们忠于职守，哪有错了。还有，老子很老么，怎么就成老人家了。下次若是这么肉麻，到是要把你们送到施爷那儿，让他好好赏你们一顿板子。”
众镇丁诺诺连声，不敢再乱拍马屁，到是见张伟骑在走骡上，而陈永华到是堂而皇之坐在车牌为0001的马车上，众镇丁心下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到是刘国轩向张伟笑道：“爷，您怎么骑着走骡，却让陈大公子坐马车？”
张伟摆摆手说道：“这骡子在这黑地里怕把复甫摔了。国轩，你怎地在此？”
刘国轩答道：“吃罢饭无事，便来查查这些人有没有偷懒。”那些镇丁闻言叫起撞天屈来：“刘爷，我们怎敢，若是疏忽出了事，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哪敢偷懒！”
刘国轩却不理会，向张伟说道：“爷，咱们鸡丝卫士都快一千人啦，现下镇上的人见了咱们就鸡丝鸡丝的叫唤，这可真是羞杀人，还是另换个名称吧？”
张伟也是一笑：“当初你们人少，我只不过是随口命名罢了，现下人数这么多，我这几天正考虑改名，设官制，你不要急，待我和施琅商量一下，便给你个回复。”
说完在骡子屁股上打了一鞭，与陈永华一起向自已府中行去。虽然陈永华不肯归顺投效，但张伟一直愿意与陈永华多加接触，即便陈永华对他的现状不肯加一词，但两人在一起谈谈说说，也是愉快。陈虽年少老成，言语谨慎，但毕竟是非凡之人，见识远比陈施两人高卓，张伟与他无事便闲谈，到也觉得收获颇多。
两人堪堪行到张府门前，正看到正门处悬挂的“张”字灯笼，黑暗中却突然窜出来十几条身影，张陈两人皆是浑身一激灵，只道是来了刺客，张伟正待大叫，却见那些人影突然矮了半截，却原来都跪在了地上。
“你们有甚冤情，明日去找镇首处理，怎地直接跑到这里来？”
张伟因见众人跪下，料想定是四镇中有人起了纠纷，不愤之下来寻自已告状，他原来遇着此事，都极欲过一过清天大老爷的瘾头，却不料审过几次案子后，方发现清天却不是那么好当的。
甲告乙偷牛，乙却说假胡赖，双方各执一词，各说各理，直搅的张伟头疼。想起什么老马识途辨贼法来，却是没有那牛的影子，如何拿来识途？本来想打乙几十大板，却想到不能滥用刑讯，只得楞在堂上，不知如何是好。后来还是寻了德高望重的老人来断，又访问甲乙的品行，纷扰了多日，方能了结这种官司。张伟在经历过若干次失败后，才深刻的体会到了“术业有专攻”的真知灼见是多么的有道理。从此便不敢审案，遇到有什么人来诉冤，便直接推到镇首那里，自会有专门从内地请来的积年刑名师爷来审理，虽是如此，张伟却也对中国式的审案断案办法很不满意，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得待将来有条件时，专门聘请西方的法律专家来制定和教授专门的法律知识。
现在见一群人跪在地上，张伟躲之唯恐不迭，哪敢有什么说法，当下便劝这伙人去所在镇的镇首那边诉冤，自已却是万万不敢多嘴了。
却说那伙人中跪的稍前的是一年轻人，身材瘦弱，面黄无须，人虽年轻，却是有一脸的皱纹，当真是苦相十足，只是两眼冒出精光，人显的极是精明。他看了一眼张伟，却不答话，只向坐在马车上的陈永华说道：“张老大，我们是特地来投奔您的，想在您这儿讨口饭吃。”
陈永华一陈尴尬，正要说出自已不是张伟，张伟却向他使了个眼色，陈无奈，只得向张伟说道：“你问一问他们。”
张伟假模假样的诺了一声，乃问道：“你们是何方人士，因何要投奔这台湾。”
那人看了一眼陈永华，便向张伟答道：“小的冯锡范……”

第三十六章 会议（上）
“辣块妈妈的！你就是‘半剑有血’冯锡范？”
那自称冯锡范的人一愣，回话道：“这位爷，在下是冯锡范，可不是什么半剑有血。可能是弄错了人啦。”
张伟话一出口便自后悔，听得冯锡范这么回话，便笑道：“正是。我那号称半剑有血的朋友年纪大的很了，和阁下是不相干的。”
那冯锡范盯了张伟一眼，又说道：“小人是福建厦门人氏，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因家境贫困，这几年一直在外闯荡江湖，颇认识了一些朋友，此番在海上听说张大哥在这台湾做的好大事业，因小人年纪渐长，也想投个明主求过几天安稳日子，故而带了几十个兄弟来投效，请张大哥收留！”
说罢，将头一低，静等着坐在马车上的陈永华说话。谁料等了良久，竟然只听得那马车轮声辚辚响起，待抬头一看，那张伟坐在车上已去的远了。冯锡范心头大怒，原料想即便不是热情相待，最少也会温言收留，却不料这张伟连句招呼也不打，就那么扬长而去。
当下悻悻站起，拍拍膝盖的灰尘，向身后诸兄弟说道：“既然这张爷不看好咱们，歇休一晚，咱们便回内地去罢。”
随他同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当下各人站起，也不顾张伟骑在骡上还在，便满嘴“伊娘”的问候起来，张伟见他们乱纷纷闹了一气便要离去，含笑问道：“我那朋友不管这些俗务，故而进去歇休去了。各位却因此生气，这便要走了么？”
冯锡范没好气道：“这位小兄弟，咱们是要投靠张大哥奔一番事业，张大哥既然不理会我们，却还留在此地做甚，你还不快点进去服侍，小心那张大哥恼了，责罚于你，我却是过意不去。”
张伟暗道：“这家伙倒是没有历史记载上那么坏心眼，居然还知道劝老子小心侍候，看来人是一样的，就看跟了谁。那郑克爽是个无能之辈，这冯锡范当然要做乱，在我手下，却是休想。”
当下微微一笑，向冯锡范笑道：“适才却是你们误会。那马车上坐的并非是张伟，在下正是张伟，那位是在下的朋友陈永华陈先生。”
冯锡范惊疑不定，问道：“那适才我向人打听，听说张大哥爱坐那种奇奇怪怪的马车，怎地阁下是骑骡而来？”
“我与陈兄一同出门，天晚他不善骑术，故而将马车让与他坐，我却骑了他骡回来。诸位，不要多想，大家都是英雄豪杰，我张伟平生最爱好汉，各位千里来投奔于我，我怎么能慢待各位！”
冯锡范尚未答话，张伟便向宅内大喝道：“怎地人都死光了么？还不快出来侍候！”
话音未落，一群仆役便忍着笑跑将出来，自去将张伟的走骡牵了进去，又有数人将冯锡范等人引了进府，先带到厢房等候，待张伟梳洗更衣完毕，自又有人将冯锡范等人引入花厅，众人呆立片刻，只看到那花厅内陈设奢华，又见那当中酒桌上摆放着美酒炖肉，各人傍晚至台，一直在张府外苦等张伟，肚子里早就是空空如也，当下看到酒肉在前，虽努力克制，生怕失礼，那肚子却是忍不住叫将起来，一时间这花厅内腹鸣如雷，到也热闹非凡。
张伟还未进房，便听到房内腹声如雷，心内暗笑，表面上却是做出一副愉悦表情，将门一推，便自走了进去。那冯锡范心里有事，到是未觉得饿，两眼一直盯着正门处看，一见张伟推门进来，便吆喝一声道：“都跪下，迎接龙头张大哥！”
话音一落，十余人顿时跪了一起，齐声喝道：“叩见张大哥！”
这些人中原来有几个镖局的趟子手，天生的好嗓门，再加上喊惯了镖号，现下用力呼喊，当真是声势浩大，颇为不凡。
张伟猝不及防，听得如此声势到是吓了一跳。半响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又黑压压跪了一地，张伟心道：“还真是晦气，老子好好的你们又是张大嗓门哭丧，又是跪地叩头的，好健壮的男人，膝盖却偏生这么软。”
干咳一声，张伟“哈哈”一笑道：“诸位好汉，何必如此见外。大家日后便是自已人了，这跪来跪去的，好生麻烦。张伟今日有话在先，日后大家切不要如此见礼了。”
冯锡范到底还是叩了一下首，方站起来陪笑道：“龙头大哥的话，做小弟的自然要凛遵，不过礼不可废，小弟还是要叩了首方能起来的。”
其余诸人亦各自叩首，方才一一站起。张伟见冯锡范此番带来的诸人无一不是精壮汉子，身上是劲装打扮，一眼看去，但能见其身上精肉凸起，双眼皆是凛凛有神，心下暗喜：“老子此番也混出头来了，不需花钱去请，便有这些江湖汉子便自来投。”
心情愉悦之下，张伟便携了冯锡范的手一同入席，只觉冯手冷冷冰冰，且被汗水濡湿，握起来不舒服的紧，心下大悔，只得发誓日后再也不轻握人手。
冯锡范到不知道张伟心里所想，见龙头老大对已亲热，心内早便乐开了花，直到张伟将手放下，仍兀自隐醉不已。直到张伟又邀其余人等入席，方才清醒。
张伟见众人仍有些拘束，便笑道：“适才我来，隔着数十米远便能听到各位腹如雷鸣，想来是饿的时间久了，还好刚才我咐咐下人，各位都是江湖豪杰，不需要整治什么精致酒菜，只顾这般大块肉，大碗酒的端上来，现下看来，倒也合适，各位千万不要以为我慢待才好。”
众人初闻张伟说听到腹叫，便各自扭捏不安，面红过耳，待听到张伟后面的话，心内皆是大为感动，均想：“这龙头到是不错，又肯陪俺们喝酒，还知道伸展们吃肉也爱大块的。”
冯锡范惭愧道：“张大哥，是小弟没有管束好部下，请大哥责罚。”
“说的这是什么话，人哪有不饿的道理！不需客气，大伙儿放量吃吧，别的不敢讲，一定管饱！”
张伟在外奔波了半日，到也是饿了，虽然对眼前拳头大的肉块有些犯憷，不过见众人都在等他先动筷子，一咬牙，挟了一块五花肉，放在口中大嚼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向众人道：“各位，别楞着了，边吃边喝，我只管吃肉，酒是不饮的，你们自便，喝醉了睡他娘的。”
众人欢然大笑，至此方放下心来，一齐开动大吃起来，原本就是精豪汉子，再加上饿的紧了，于是一时间筷子如雨点般乱飞起来。

第三十七章 会议（下）
待各人吃饱喝足，张伟便安排人领着各人寻住处睡觉，本想着将冯锡范编入周全斌属下，却想到要与施琅商议成军的事宜，便只吩咐冯锡范静待安排，将其打发出去后，张伟只觉全身酸痛，不过内心喜乐，到是冲淡了这份疲倦。
一时冲动下回到古代，若说没有后悔到也是假的。不论是言语，伙食、衣服穿戴、建筑模式，全部与现代不同。放眼看去，只觉得孤独寂寞。有时晚上独自一人回房，看到那些古时的陈设，竟然只想放声大哭一场。与父母兄长在一起时还未觉得有何难舍难分，现在一晃经年没有见面，心里对亲情的渴望也是令他难受的很。还好来此时日不久便认识了何斌、施琅，两人与张伟虽脾气禀性完全不同，交情到真是牢固的很，闲时与何斌下几盘棋，以言语调笑一下施琅，到也有趣的很，若非如此，纵然胸怀大志，意在天下，只怕这人生，也是无趣的紧了。现下这台湾基业已是一片兴旺景象，又有英雄豪杰主动投效，眼看心中大计有望，张伟醺醺然上床，将被一拉，也不宽衣，便这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胡乱抹了把脸，用青盐擦了牙，便吩咐人传召所有镇首及施、何、周、刘等人一同至镇北镇上的官衙议事。待张伟用过早饭，带着陈永华施施然乘马车赶到衙署议事时，所召众人却已到齐，正在大堂内静坐等候，那何斌悠然饮茶神情自若外，施琅却是没好气，向张伟横了一眼，以示抗议其第一千零一次会议迟到。
张伟讪讪一笑，老了脸皮到主位坐了，咳了一声道：“大家既都来了，咱们今儿便商议一下，这台北已然有数万人之多，虽内有捕盗，镇丁，不致生乱，但若遇有外侮，则难抵敌，所以今儿召大家伙来，就是商议一下，如何建立一支百战雄师，以抗外敌。”
张伟话毕，除施琅微微点头，以示赞同外，其余若何斌、镇首诸人，皆沉默不语，张伟急道：“何斌，你现在怎地越来越阴险了，有话便说，有屁就放，何苦在那里装模做样，小心我回头去你家里，将你那什么雨前一次喝个精光。”
何斌苦笑道：“志华，你这毛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下！我只是在思索现下正式立军会不会招郑老大的忌，还有，现下这台北库存银尚有五六十万两，看看能拿出多少，招多少人，你看你就急了！”
其余镇首也都陪道：“我们也只是在思忖看看这四镇之中能有多少可用之人，却不是要反对的意思。”
张伟被何斌弄的脸色通红，燥眉搭眼道：“廷斌兄，对不住了。我以为你心疼银子，不舍得出钱养兵。”
何斌将手中茶碗一顿，说道：“志华，你亦太小瞧我了。我岂不知若是无人保护，咱们这局面大好，谁知道会有什么人眼红，想来分一怀羹，只是眼下却是不能大张旗鼓，小心招郑老大和荷兰人的忌。昨日台南荷兰人已派了人过来，说是要让咱们报去田地人口账薄，以备他们征税。”
“什么？这些红毛鬼现下就想来摘果子了？”
“正是。不过，就算是咱们现下有卫队千人，再招募一些，也决不是荷兰红毛鬼的对手。这一年多来他们来了上千的军队，在台南也管辖了十余万人，实力远在咱们之上，眼下翻脸，只怕这台北就此不能消停了。”
“依廷斌兄的主张，该当如何是好？”
“我看，眼下只得派人过去，与他们打打马虎眼，好在台南到台北并无道路，这红毛鬼要来只得坐船过来，亦非易事，这边的情形，可能他们也只是耳闻罢了，少花些钱，买个平安罢了。”
何斌说完，抿了口茶，只待张伟决断。
张伟此刻，心内却是翻江倒海，是战是和，却要好好思忖一番……

第三十八章 招兵（上）
“廷斌兄，我只怕应了这一回，日后就难免要受制于人了。”
见何斌要辩驳，张伟又道：“自然，我亦知现下不是与那红毛鬼翻脸的时候，就算是咱们能打败他们的陆地军队，那红毛鬼把战船开来，将咱们海路一封，那咱们就是完了。现下咱们没有火炮战船，也没有火器，只凭大刀长枪，必然不是红毛番的对手。所以我的意思是，廷斌兄你辛苦一次，去与荷兰鬼交涉，能少给些银子，自然是要少给些。也不必太示敌以弱，个中关节，廷斌兄自个儿把握吧。”
何斌长叹，默然不语，显是已应了这一桩差事。张伟见状，知何斌心内不悦，转而安慰何斌道：“这荷兰人来的比咱们早，身后实力又很雄厚，咱们暂且低头，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又见厅内诸人情绪低沉，张伟乃笑道：“大家伙别象死了老子娘似的，都打起精神来。那勾践连大便都吃得，咱们不过赔些银子，又何苦做这般苦脸。待咱们练出一支强军来，到时候连本带利讨回来便是了。”
施琅问道：“那么咱们先招募多少人？”不待张伟回答，又接着说道：“依我看，咱们多多买些铁来，雇一些铁匠，拉起风箱练上几万件精良兵器，再练上数万精兵，那红毛鬼能多少人，咱们淹也淹死了他！”
张伟道：“此事绝不能如此。我且问你，咱们大明在辽东屡战屡败，却是为何？”
施琅尚未答话，周全斌便沉声道：“女真人善骑射，又是重甲装备骑兵，冲起锋来悍不可挡，故老相传：‘女真满万不可挡’，咱们大明皆是步兵为主，一遇鞑子骑兵便被冲跨。屡战屡败，也是无奈。”
施琅却道：“全斌说的一半对，一半不对。女真人是骑射精良，甲胄也远比明军厚重，不过咱们屡战屡败，主因却不是为此。一则本朝历来是文人为帅，武人为将，文官统兵而不知兵，掣肘武将，太监监兵而掣肘文官，上下掣肘，安得不败。二则历来出关讨伐，总是分兵进击，咱们人数比女真人多，可总是要分兵进击，萨尔许一战，咱们每一路人马都与努尔哈赤的八旗军相当，可偏偏分成数路进击，结果被一一击溃。其实辽东兵马历来是明军精锐，努尔哈赤起兵前还是由辽乐出兵击败了倭人，倭人在朝鲜亦有十余万大军，女真人当时不满六万，若是选将得当，战法以步步为营，齐推并进，女真人安能不败！”
张伟点头道：“施琅这话说的近了。那努尔哈赤原本是辽东总兵府中一家奴，原也不敢造反，若不是歔准了朝廷腐败，他安敢如此。其实辽东明军最精锐处，施琅却是不知。历次女真人进攻，吃亏都吃在明军的火器上。朝廷由徐光启由澳门向葡萄牙人买佛朗机，买红夷大炮，又仿制了一大批，尽数运往辽东。那明军神器营每五人便有一鸟统，十人一抬枪，皆是霰弹击发，虽携带不便，但每次一接仗，杀伤女真人大半都是由这些火器立功。辽乐糜烂，若不是有关内外都由红衣大炮和火器挡着女真人重骑兵的冲击，只怕他们早杀进关内来了。”
施琅问道：“那朝廷为何不干脆全用火器，多铸大炮，那不是就能荡平女真了？”
“哪有这般容易。明廷火炮，皆是用青铜铸成，工艺落后，铸造费时。且是三轮运动，行进缓慢，一门炮在明廷来铸，最少花费数万银两，那朝廷入不敷出，每年要有一半的银子给各地藩王，剩下的还要养全国一百多万的卫所军，还要养官，百姓固然被搜刮的苦，但朝廷收入却有大半落入贪官污史之手，哪来的银子改良火器。”
“呸，朝廷养这么多废物藩王有钱，却不知道拿钱来荡平外侮。当真是无可救药。”
何斌听到此处，也道：“吏治腐败，军制何尝又不腐败。那卫所军人皆是军户出身，老不能挑担，少不能扛枪，面黄肌瘦，走路都没有力气，平日里还要被都督们搜刮剥消，还要给达官贵人看门守户，打仗？那是想也别想。唉，我看这明朝，可能是要亡国啦！”
陈永华原本只是闭目养神，虽每次会议张伟都带他来旁听，但此人立定主意不理会台湾的事，故而每次人虽到，魂却是神游万里。此刻听诸人说的这般热闹，又都是自已平时所思所想，虽然仍做着不理不睬的模样，耳朵却是支楞的老高，渐渐觉得，自已坚持去考进士为明朝效力，是否太过愚蠢。
却说何斌施琅等人由议论辽东战事转而攻击整个明朝政府，言辞激烈，唾沫横飞，张伟开始听的到也有趣。毕竟听当年的明人非议明朝，更加的直接和帖切。不过眼看诸人擦枪走火，越骂越起劲，浑然忘了身处何地，所议何事，张伟只得大喝一声：“成了，大明亡不亡国，那是明朝皇帝的事，咱们这里完不完蛋，可得自个操心。”
见众人不再说话，张伟又道：“既然大家都明白火器之利，依我的意思，咱们且不必大张旗鼓的招人，先派人过去葡萄牙人那边，学一下人家的火器是怎么弄的，然后重金请几个工匠过来，咱们自已造枪铸炮，身处海岛，没法儿练什么骑兵了，以后，咱们手下的军队，就是要以火器为主。至于军号，军制，我也想好了，军号就叫镇远军，下设金吾、神策、龙骧三卫，每卫先各募两千军士，我自任镇远军统领，施琅、周全斌、刘国轩任三卫统领，咱们现在不能自称什么将军，免的朝廷听到了，又生事端。”
周全斌问道：“那原来您身边的卫士们怎么安排？”
张伟道：“原来最早跟我的那批人还留在我身边，这一年来后募集的，就分散到三卫去做些小官儿，什么哨长，把总的，就由他们当中聪明点的来做。”
众人见张伟想的周到，安排的妥帖，又见事情商议已毕，于是尽皆诺了一声，除张伟吩咐周全斌暂且留下，其余诸人各做鸟兽散，那何斌自去打点行李，准备船只，准备去台南与荷兰人交涉。
张伟招手将周全斌叫到身边，吩咐道：“全斌，此番去澳门买枪炮、招募工匠、学习铸造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你为人谨慎细心，性子内敛好学，虽表面上不言不语，但我知道你比那些叽叽喳喳的人聪明多啦，你最早跟着我，我最信任之人也正是你，好生去做，可不要让我失望。”
“至于建金吾卫的事，先交给一个刚投效我的好汉，此人姓冯名锡范，我看他人品尚好，做事也很稳健，特别是有大哥风范，这一点，你还要好生向人家学。让他做你的副手，一来他是个老江湖，凡事你不懂可向他请教，二来，你也给我好生看着他，此人现下是这般，将来如何尚未可知，不过人才难得，我还是要用他，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事你要放在心上。”
周全斌素来不爱多话，听张伟如此推心置腹的说话，也只是用力多点了几下头，以示完全照办，张伟见他眼眶发红，笑道：“全斌，你只比我小几岁而已，切不要学这孩童模样，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切记切记。”

第三十九章 招兵（下）
当下摆摆手让周全斌退下，张伟便去寻何斌，在堂上不好商量细节，何斌临走时向他使了个眼色，张伟心领神会，见此地再无别事，便出门上车，向何斌住所驶去。
到得何府，甫一进门便有何府家人将他领到何斌平日处理帐务的书房中去。张伟曾笑何斌，书房内半本书也欠奉，到是账薄票据之类，堆了满满一屋，何不干脆改书房为账房，到也帖切。
何斌正埋首于帐薄之中，见张伟来了，也不招呼，只略抬了抬头，又继续将头低下。张伟与他熟不拘礼，知他正在算帐，到也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在何斌对面椅子上坐了，等着何斌看完。
直到午饭时分，张伟肚子饿的咕咕叫将起来，何斌方抬头笑道：“志华，差不多了，咱们去吃饭，连吃边聊吧。”
张伟摆手道：“算了罢，小弟可不敢在你府上吃饭了。别的也罢了，只几位嫂嫂一直吵着要给我做媒，便教小弟无法消受。”
“这你到可以放心，今天咱们要论正事，就在这书房外室摆桌，随意吃一点便是。”
见张伟不再反对，何斌便吩咐下人将酒菜送上，又送上铜盆来与张伟两人洗了手，张伟拱拱手道一声：“叨扰”，便自入了坐。
何斌失笑道：“志华，你现下怎地也会这些，这可真是转了性了。”
“嘿，入乡随俗，还不是你到我府上吃饭时常用，现下我学会了，你到奇怪起来。”
两人先不说话，专心对付桌上的酒菜，一直到菜过三巡，饭吃了半碗，张伟方抚着肚皮道：“廷斌兄，此次赴台南，心里可有打算了？”
“有何打算？见步行步罢了。听说那西洋红毛鬼不收贿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西洋之人大多是贵族出身，自身就有封地田产，商行船只之类，若是受贿赂，与其名声有损，是以大半不会收的。不过，除了那揆一总督之外，他身边的那些红毛鬼总不会都是贵族，一个个试，总会有人贪财，这倒是可以放心。”
“总督不收，底下人收了只怕效果也不大。不过有内线总强过没有，我省得了。”
“廷斌兄，此次咱们上缴的底线可定为五万银子每年，若是过了这个底线，宁愿和他们打上一场，损失个十万八万的，也不受这窝囊气。”
“这我省得，咱们就是图省钱，若是他们狮子大张口，那就对不住的很了。”
“建军所费的银子，按每个月饷银五两算，还需五两的伙食费用，再加上采买枪支，锻造枪炮，所费不少哇。”
“我刚想好了，不管怎样，咱们不能任人欺凌，志华你志向非小，我一直是明白的，现下咱们库存银两约有五十五万，除了大规模种甘蔗需用的银子，手头上再少留一些，全拿出来让你建军便是了。”
“如此甚好，小弟就留在这台北建军，廷斌兄去应付红毛鬼，咱们兄弟一定要打拼出一番大事业来。”
放下心来的张伟又与何斌略商量了几句，便兴冲冲的告辞。何斌见他高兴，心内也颇愉悦，只是看到张伟的背影拐了个弯向大门处行去，方嘀咕了一句：“志华，你这军队花钱也太厉害啦，这么多银子，在内地足够招募十万八万人啦……”

第四十章 新竹（上）
会议后何斌与周全斌便各自去了台南与澳门，张伟自从库从拨付了银两，交给一群台北衙署的吏员们去内地招募人来种植甘蔗，又派施琅带了刘国轩及冯锡范，亲去内地沿海招募壮丁，充实军队。
一忙活便是大半月过去，那何斌早已自台南回来，他却是闲不住，与张伟简单交待了几句，便自坐船去查看招募种蔗农夫的情形如何，在闽南直呆了月余，暗中将人数募齐，待他自闽南返回，施琅等人却也将事办妥，早他数日返回了。
却说这沿海地方虽民风不以出海为耻，民众只要是生计困难，便唯有出海一途。故而募人却是极易。自万历中期后明廷朝政腐败，民生日渐穷困，是以福建出海下南洋谋生之人甚多，何斌施琅等人招人故而也极是容易。可惜招人容易，出海却难。明朝一向反对民众出海，凡出海者皆被视为叛离中国的无君无父之徒，商船出海，尚且要出据堪合，逾期不归者，要拿办船主，追查责任，出海多少人，回来也要多少人，管束极严。因而台湾岛上数万人，无一不是偷渡而来。此次又是招人种蔗，又要壮勇之士建立军队，动静极大，何斌施琅光是花在贿赂官员身上，便用去了好几万两白银。
春去夏来，恍惚数月，十万亩甘蔗田已然开垦播种，上次收获的数千亩甘蔗早就榨成白糖，送往台南去了。却原来荷兰人一向对白糖生意颇感兴趣，原本要何斌每年上缴十万白银以为赋税，何斌左右打点，又是好话说尽，总算是以四万白银谈妥，但在总督揆一知道台北尚种有甘蔗田之后，又下令何斌每年需上缴万亩甘蔗田所榨白糖，何斌嘡目结舌之余，深悔自已多嘴，只得告诉揆一，现在台北一共种了不到五千亩的蔗田，揆一无奈，只得令先全数上缴这些，待明后年，便要缴足万亩。
张、何、施三人又召集会议数次，深恨自身力量不足而致人勒索，便决定今秋甘蔗大熟后，所得银两尽数用来打造炮船，待时机成熟，好向荷兰人连本带利讨回。
这一年按西方历法，是1625年，中国历史上的天启五年，张伟来此已是一年有余，目前诸事都算的上是一帆风顺。何斌自内地返回后，又劝说张伟暂不计较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杀华人，将两人所有的小型商船都换成了“马尼拉大帆船”，将两人的商业线路由中国---印度---巴达维亚（现印尼雅加达）---日本的航线转为中国---澳门---马尼拉---南美洲，西班牙人向来是由澳门购入中国货物，如生丝、丝绸、茶、瓷器等，由马尼拉再运往南美，自1580年以来，南美的丝制业，织布业早就崩溃，中国货物美价廉，南美市场早已被中国货占据。只是一向由于路途遥远，其间航线又被西班牙人控制，中国商人无法涉足罢了。即便如此，由于西班牙人无法用低级的香料来换取中国的高档产品，只在数十年间，便有价值四亿比索的南美白银流入中国南方，张伟深知，其间十余年内，在满清断绝所有海外贸易之前，由南美、日本流入中国市场的白银将占有世界白银存量的四分之一还多，如此数量的白银流入，张伟自然不会错过机会。此次与何斌共同自西班牙人手中购买了十艘吃水千吨以上的“马尼拉大帆船”，直航南美，在交给西班牙人一定的海上贸易费用后，在澳门装满货物，远航而去。
两人在卖掉小型商船前，计议了一番利弊。何斌原想留下小船，继续在中国南洋之间赚银，但张伟坚持卖船，而且从西班牙人手里买船的事，也要对所有人保密。两人对话放出风声，只说是要专心在台湾发展，海上贸易决心放弃。
果然不出张伟所料，郑芝龙听闻两人如此，却是放下一块心病，原本忌惮两人在台湾基业稳固后要争雄海上，现下两人卖掉商船，他心头一阵轻松，购买张伟卖给他的台湾土产时，也分外客气许多。杨帆原要将张伟买遇害荷兰商船之事透漏给荷兰人知晓，郑芝龙权衡再三，止住杨帆，令其不得多生事端。至此张伟在台湾，暂且消弥了外患，短期之内，算是没有人再打他的主意了。
诸事顺利，张伟原也该轻松些时日。可惜周全斌赴澳门后已有数月，却是一直未归。其间派人去澳门寻访了数次，却是全无消息。澳门地方皆云没有此人来购买武器。周全斌携带巨款，身边有十余人跟随保护，若说是被人打劫，张伟却是不信。他耳边成日都有人嘀咕，都说那周全斌与其它诸人见财起意，带着银子躲到内地，或是跑到南洋做富家翁去了。张伟起初不信，后来时间过的久了，心里也有些焦燥起来，只是心底到底还有些不敢置信，若说他全然看错了周全斌此人，张伟是打死也不能认同的。
这一日已是立秋，但台湾天气炎热非常，立秋时分人稍微一动便是汗流浃背，张伟来自现代，享受惯了空调冰茶等降暑物品，原也是极怕这酷热天气。去年夏天他尚在澎湖，便整日价躲在房内，用买来的冰块放在铜盆中，搁在屋中四角降温，仍然是热的不行，要说这耐热的功夫，却是比之施琅何斌等人差的远了。今夏人已是在台湾，这台湾却是比澎湖热的多了。但张伟却是一日未歇休，整日冒着酷热与诸人各处巡查，尽管穿着薄绸长衫，也是终日未曾干汗。何斌施琅见状，想此此人去年躲在屋内避暑的情形，各自皆佩服不已，均各自感奋，做事更努力了多。
张伟早上便去了蔗田巡查，这数月来张伟皆是安置新来人口，规划蔗田，布置建设糖厂，忙的不亦乐乎。因已有四镇，那种蔗之人离四镇较远，只是与宁南镇相接，张伟布置人手，将木栅墙又拉长了数里，新来人口尽住于其中。现在条件却是比张伟刚来时好的多了，台北瓦匠、木匠甚多，虽要新盖数千间房屋，却也只是月余的功夫便告完备。因这批人是因种蔗而来，所种甘蔗又是新品种竹甘，因而张伟将此镇命名为：新竹。

第四十一章 新竹（下）
眼下台北已有五镇，人口十万余，人来人往，皆面色饱满，不复在内地时面有菜色，无精打彩之状。张伟上午巡视新竹镇与蔗田，见虽然天气炎热非常，但各人仍在田间忙分碌，镇上也很少见到游手好闲之人，心里大是满意。午饭之后，本想睡个午觉歇休一会，后一想，那三卫士兵最近皆是交给施琅训练，自已没有过去查看一下进度如何，现下突然想起，却是有些不放心，那施琅一向重视个人武力，忽略整体训练，虽交待给他训练大纲，只怕他未必照办。张伟若是想不起来也罢了，突然想到此层，立时便坐立不安，当下就召了车夫，乘车向镇北镇外的兵营驶去。
这兵营在镇北镇外约十里处，吸取了当年鸡丝卫士训练扰民的教训，特地将兵营建设的离城镇稍远，十里距离不足以扰民，若是镇上有警，又可以快速赶到，当初张伟选址时，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待行进兵营，便可看到一排排绿色营房间疏有序的排列于前，营房四周，亦是用青砖建起围墙，按施琅的意思，随便搭些帐篷茅舍便足以为营房了。施琅云：“兵士原本便是要吃苦，若都是住起大瓦房，吃的大鱼大肉，还打的甚仗，大明的兵士，食的都是猪食，住的也只是草舍，人家可不是一样能打仗。”张伟嗤笑他道：“施倔驴，我且问你，大明的军队战力若何？遇财可抢劫么？遇色可强奸么？”施琅无言半响，方答道：“这些都是为将者的责任，若是军令森严，谁敢犯禁？”张伟又道：“无赏且可言罚？兵士若穷，打仗时自然要劫掠，方能养家糊口。你当明朝的大将都是傻子么，放纵士兵大掠百姓，只是为了让士兵发财，然后才能管好。若照你的意思，将咱们的兵弄的跟乞丐似的，将来若有战事，你施琅能管的住才有鬼。若是一味的杀人，只怕你也难以服众。”
施琅至此方无言，见张伟流水般的银子花将出去，只是暗暗心疼。要说明军的饷银每月也是有数两不等，不过中间上官扣点，下发的时候成色不足些，再掺上几块假的，每月能拿上一两二两，便已是烧了高香。那还是明初时事，明太祖见众官员克扣兵士，曾道：“那小兵每月只领了几两银米，还有一家老少要奉养，你们这般克扣，当真是丧尽天良……”，到了明末，朝纲吏治败坏，想领到现银早就不可能，便是打了胜仗，朝廷说每人赏上十两二十两的，能拿到手的，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每月只能领一些掺了石子的碌米，吃不饱，也饿不死罢了。小兵唯一的出路，便是打仗而不死，不死又能抢掠，那样才能弄几个现钱。施琅没有带过兵，虽然颇有将才，这内里的关系，却是不懂。张伟熟读史书，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于是这台北五镇的兵士，每月足银五两领着，还有五两的伙食费用，比之明军不知道高了多少，上头还有话，若是打仗，不计首级计功，只要参战，便各有赏赐。训练出力者，一样可计功。每月从训练高手中选出头三名，各赏白银若干，于是本来只是想混口饭吃的五千新兵，吃的舒服、住的惬意，拿的满足，各人都是心悦臣服，施琅每月向张伟报告情形时总说，这些新兵在训练上到是当真出力的很。
此番张伟若不是担心施琅在方法上出错，到也是不需要来视察。待张伟进了营门，正见数千军士们列队排操，正在分别训练张伟交待的正步、踏步、列队、立正等步兵操法，还有的在持枪默立，练习持枪，亦有一群人浑身泥土，正在训练匍匐前进，跨越障碍，张伟一见之下便即放心，想象中的施琅领着一群肌肉男苦练举磨盘的景像并未出现，当真令张伟长出一口大气。

第四十二章 阅兵（上）
虽是周全斌迟迟未归，但张伟装备新军火器决心已下。因银子大半支付给了周全斌使用，只好先放弃火炮和自已铸造的打算，又另派人去澳门买了五千只西洋撞击式燧石枪，比之当时明军装备的鸟统，这种欧洲最新式的火枪更轻便，击发速度更快，虽然射击的距离与明军鸟统一样不能超过五百米的距离，但射击精度和火药杀伤力，却是比明军鸟统大上许多。原本这五千支枪还配有刺刀，但在施琅的强烈要求下，取消了刺刀，而是配上自日本购买的倭刀。比之中国式的大刀，这种倭刀钢火更好，刃口更薄，使用起来轻便，配合火枪，无论近战远射，张伟手下的这支军队，应该是配备了当时世界上最好的冷热兵器装备了。
即便如此，张伟仍是很不满意现在的火器装备，其实在辽东明军步兵中，也早就是全火枪装备，明军一营五千人，三千六百人为步军鸟统手，四百名为操作野战火炮的炮手，还配备一千骑兵。虽然鸟统装填不如张伟镇远军的新式燧石枪方便，击发速度与射击精度也远远不及，持欧式火枪又经过训练的士兵能在一百步内准确的击倒敌人，而明军鸟统的有效射程只是在五十步内，而且面对敌军重甲便全无办法。尽管如此，十余万配备鸟统的步兵竟然对六万的女真骑兵全无办法，而且当年萨尔许一战，与努尔哈赤交战的全是关外精兵，且刚刚战胜倭寇，每一路兵力并不弱于女真，然后全数装备了火器的明军四战全败，杀伤女真骑兵更是万中无一。这充分说明，火器不强，只能守而不宜攻。后来明军火器及大炮全数用来守城，这才暂时遏住后金的攻势。
张伟玩过《太阁立志传》，知道当时日军的“三段击”是怎么击溃武田家的骑兵，但所谓武田重骑，因日本铁矿匮乏，大半只是在身上包些铁片罢了，却如何能与重装铁甲达数十斤的女真重装骑兵相比？
摆在张伟面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寻访当时欧洲最好的工匠，将前发枪改为后发装弹，将实心火炮研发升级为开花弹，否则的话，将来面对凶猛的女真铁骑，究竟能否一战而胜，到是难说的很。
营内众将见张伟亲来查阅，便由施琅带头，身后刘国轩、范锡范等人鱼贯而来，向张伟屈膝行军礼，诸将与兵士不同，皆是身披三四十斤重的铁甲，天气闷热，众将身上铁甲叮当做响，跪在张伟面前，扬起一阵阵的尘土。
张伟见众人从额头流下雨点般的汗滴，心内对施琅如此做派甚是不满，不过到也不好当面驳斥他，只得淡淡一笑，命众将起身，卸下战甲说话。
众将如逢大赦，当下不顾施琅眼色，各自将身上铁甲脱了下来，一阵微风吹来，各人都觉得轻爽了多。
张伟向施琅道：“施琅，现下你做了镇北军副统领，又兼任金吾卫统领，事务烦重，可不要累坏了，快将铁甲除下。”
施琅无奈，只得也脱了甲，虽是心内不满张伟命令，身上到也是舒服许多。张伟见场中军士未敢因他来而有懈怠，赞道：“诸统领，你们带的兵不错。如此，我放心多了。你们定的军令细则，我不干涉。各人有各人的规则，将要知兵，方能带好兵。诸位放心，我不会对你们的具体做法多加管制，我管你们，你们管兵，大家省事。”
见众将脸有得色，又因自已说不干涉而做松了口气的模样，张伟却竖起手指来警告道：“令行禁止，这一条无论如何马虎不得。咱们的兵小节上可以不管，但只要敢违抗上官命令的，无论如何不准宽怠，这是条原则。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带兵有松檞军纪的，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见有人呈上茶水，张伟啜了一口又说道：“当年戚继光戚大帅为什么能打败倭人？还不是他练了一支强军出来。军强强在哪儿？就是强在军令上。百姓都传，当年戚大帅为了严肃军纪，连自个儿子都砍了脑袋。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言，那自然是因为戚家军的军纪好。那一年戚大帅调往蓟门做总兵官，带了六千浙兵去上任。那北兵骄纵惯了，连将军们都管不了。戚家军早晨到城外，天忽降暴雨，六千人站在雨地里整整一天，虽有体力不支而晕倒者，但无一人敢乱走乱动，也无一人敢开口抱怨，那北边将军们都惊呼：‘将军之令可至如此乎？’，连自已人都慑服于戚继光的军令威严，还有什么敌人是他打不败的？”
见众人诺诺有声，张伟一笑：“今日就说到这儿。我也不看会操了，咱们不弄这些虚的。”又竖起两根手指，张伟道：“今日我来，一要看士兵跑步的速度与耐力，二要看士兵枪法，你们各自去准备。”
众将皆听令而去，张伟见众人都走远了，方端起茶碗狂饮了一大碗，又示意身边亲随继上凉茶，递上湿毛巾擦汗，他也是热极了，只是当着众将的面，努力克制罢了。
在施琅等人的命令声中，一队队士兵排列整齐，准备接受张伟的检阅。

第四十三章 阅兵（下）
众将将令一传，那操场上顿时是鸡飞狗跳，尘土飞扬，众军士乱纷纷跑做一团。张伟皱眉，这古人就重视正规的训练，虽然张伟再三强调，要重视战场上的突发性，要加强训练内容的突然性。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施琅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
一直乱了十几分钟，数千名军士方全部列队完毕，掌旗官一打旗令，六千人沿着石子铺底的路面长跑起来。张伟给施琅下达的标准就是后来中国陆军的越野跑步标准，每周这些军士皆需负重在山上跑五公里，现下是在平整的路面上跑，且又没有负重，只是身上背了一支枪而已，于是一个个跑的脚底生风，都想在张伟面前表现的好一些，没准第一个跑到的当场还能升官儿呢。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士兵皆已跑完全程，张伟肚里暗赞一句：“这些家伙可都比老子跑的快多啦。”
表面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微微颔首，又令士兵不得休息，随机抽出一百名来打靶看枪法。众将也不知他是喜是怒，也不敢在人选上捣鬼，于是各自在自已属下中指指点点，挑出人来。虽尽力选了几个平时枪法好的，却仍是各自抹了把汗。
这些兵士在家时皆是修地球的农夫，要么也是些小商贩之类，明朝虽不禁私人拥有火枪，但贫苦人家，又无处射猎，没事使那火枪做甚？故而当兵之前大多从未摸过火枪，更别提瞄准打靶了。“砰砰砰”一阵枪响过后，大多打靶的士兵都成绩不佳，甚至有几个人脱靶不中，看看远处坐着的张伟，又看看脸色铁青的直属上官，那些士兵一个个害怕起来，只恐张伟一声令下，把他们拖出去砍了。
张伟心中其实很是不满，他知施琅等人到底在心里无法摆脱冷兵器时代对火枪的偏见，在施琅等人眼里，火枪兵还是做为一种辅助兵种才是正道。固而在士兵刀法训练上更肯下功夫，而对火枪的使用和训练上，就不肯多费心力。当然，现下没有好的火枪教练也是士兵枪法不佳的主因，毕竟自已练的再苦，也没有高手点拨一下效果更佳。
心头无奈，表面上却不好太过斥责诸将，只淡淡吩咐几句一定要加强训练，张伟便离营而去，临走吩咐施琅，晚上到他府中，有事相商。
施琅自任了镇北军副统领，又兼管金吾卫，成日奔波于镇北镇与军营之间，后来事情越发繁杂，每日忙的他头晕脑涨，无奈之下，只得不顾老婆的阻拦，带了行李睡到军营里来。他做事便是如此，要么不做，要么就非得做好不可。这支军队如何训练，如何发展，这些时日来他也考虑的颇多，见张伟召他去议事，施琅准备一下，便准备去说服张伟，放弃现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至傍晚无事，施琅吩咐刘国轩等人加强戒备，不得懈怠，自骑了一匹马，也不带亲兵，打马自向张伟府中奔去。
一进镇北镇外木栅围墙，施琅就感觉今日大不同往常，全镇上下尘土飞扬，包括几个镇首在内，所有人等都在大街上打扫，几十辆三轮小推车来来回回，将镇上的垃圾推向镇外的垃圾场而去。施琅拉住镇首一问，却原来是张伟从兵营回来时有了闷情逸志打量镇上的风光，原来心情还不错的张伟一见镇上污水横流，垃圾处处，苍蝇成片的乱飞，还有那猪、牛、狗、鸡到处都是，这数月里一直在镇外忙着种甘蔗的张伟却不知这台北五镇自人口日多后，这卫生情形却也是越来越差。中国人号称世界上最勤劳的民族，若说是赚钱吃饭，到也是名符其实。但若说是收拾身边的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却也是懒的要命。张伟原就对随手乱丢垃圾，乱挤乱撞，大声喧哗等没有公德的行为很不喜欢，他现在虽立志要改变历史，但是对如何改变中国人的思想却是无从着手。去年张伟曾想下令不准女子缠足，立时引起所有镇民的不满，就是何斌、施琅，也表达了强烈不满。面对现实，只好做罢。现下见镇上如此脏乱，张伟乃大发雷霆之怒，立时下令召来所有的镇首，命令在镇上所有人等立时打扫，若是在天明前环境仍是如此，便要挨家挨户的检查，遇到不符标准者，立时驱逐出台湾，在此严令之下，所有人等不敢马虎。于是待施琅到得镇上，便见到这狼狈景象。
叹一口气，施琅也不好多说，只得向镇首道一声辛苦，便向张伟府中而去。

第四十四章 论兵（上）
施琅到得张伟府前，令门前管事的好生照料好马匹，也不待传报，便自昂然直入。张伟地位渐高，平时里来求见他的人络绎不绝，张伟平时的宗旨又是公事不入私门，若说是私事，他又没有几个朋友，固而凡是来府求见的，到多半要吃闭门羹。施琅自然不在此列，若说张伟还有真心相交的朋友，只怕也只有这施琅与何斌二人了。
自那看守颜宅的郑府家人带头叛乱被张伟押回澎湖后，郑芝龙见张伟在台湾的势力坐大，虽不情愿，却也将这宅子低价卖给了张伟，张伟因爱颜宅后园布置精巧，便将原来镇外的宅子送给了施琅，自已早就搬了回来。平日里便住在当日郑彩撤台时住的那厢房内。
施琅自然知张伟平日住处，也不待下人引路，在门房处提了一盏灯笼，自向那厢房行去。待行至竹林尽头，果然看到那厢房内灯火通明，透过白色窗纸，施琅看到房内有两人对弈，隐隐约约看不大清，但估摸着应该是张伟与陈永华。
施琅在门外咳了一声，道：“屋内可是志华兄与复甫兄？”
“正是，你直接进来便是，偏如今这么多礼数。”
施琅摇头一笑，将门一推，却见房内摆着数十盏油灯，原本天气便炎热，房内却偏要摆这些灯，让施琅很是不解，不过好在屋内四周又摆有冰块，两下抵消，此处四周皆是树木，原本就比别地凉爽，施琅进屋后到也没有觉得如何炎热。
“志华兄，何苦一定要点这么许多油灯，两三盏便足够看书，更何况两位只是下棋，你到也不嫌刺眼。”
陈永华在棋盘上移了一子后方向施琅笑道：“尊候兄说的极是，我亦是如此说，可惜他不听劝。要说，此人棋力之臭海内无双，就是用灯来晃我的眼，我亦有何惧？”
张伟恨道：“复甫，你平日里除了教书之外再无别事，我却是成天忙的脚不沾地，若非如此，以我的大智慧，怎么下棋会输与你！”
施琅与陈永华一起撇嘴，以示蔑视之意。张伟此时棋艺自然比初来时涨了许多，他人不笨，在此地唯一消遣只能是下棋，不过半年多些，何斌便已不是他对手。正好又来了陈永华，他棋艺可又比何斌强了许多，正好能与张伟棋逢对手，可惜这半年来多来陈永华虽不能说是诸事不管，但最多也只是去官学中教教书，偶尔写一些劝学的告示之类，而张伟却忙的头顶生烟，此消彼长，张伟现下却也不是陈永华的对手了。
两人说张伟借亮光来作弊，倒也是当真冤枉。张伟自幼便习惯了强光照明，古人那一盏两盏见鬼的油灯在他看来直如鬼火一般，是故张伟自手头有钱后，走到哪儿，这油灯在房内至少也要点上十盏八盏的，即便如此，他还嫌不够亮了。一想起再过两百多年才会有电灯，张伟当真是痛苦异常。
三人调笑一阵，陈永华知施琅来有正事商谈，便不顾张伟阻挡，硬是将棋盘搅乱，施施然告辞去了。
施琅看着陈永华的背影，说道：“志华兄，你待复甫可真是没有话说啦。当年刘备待孔明，最多也不过如是了吧。”
张伟微微一笑，道：“复甫此人自幼受孔孟之道影响，忠义之心到底不易去除。更何况还有他家老爷子拦在其中，他现下能帮帮我的小忙，去官学教书，就是看在我一直没有难为他的情份上了。”
又笑道：“就算是他不去做事，能每日来陪我谈谈说说，下几盘棋，我亦知足矣。”
施琅也是一笑，便自宽了外袍，令人取湿毛巾来擦脸。天气着实炎热，只站了这么一会功夫，脸上便全是热汗。张伟见状，忙令人灭了大半的油灯，又将冰块添了一些，又命人切上西瓜来，乱哄哄闹了好一会子方才静下来。
施琅啃着西瓜，渐渐觉得舒适许多，向张伟笑道：“大哥，在这里可比兵营强上许多，那里我的住处没有遮挡，每日那房子四周被那西山太阳烘的火热，白天也罢了，晚上仍是热的不成，我又不敢学士兵在外面赤膊乘凉，可是苦死我了。”
张伟仔细瞄一眼施琅，笑道：“尊候，你最近可瘦的多了，又晒的黑，跟个猴儿似的。明日且不必回去，自已回家让老婆做顿好吃的。不然，哪一日弟妹见了我，可是不依的。”
施琅心中一阵感动，思忖再三，乃郑重向张伟说道：“大哥，我今晚来，却是有事要和你说。”
张伟笑道：“我自然也是有事与你说，方要你来。既然你也有话说，那么做大的让着小的，你先说吧。”
施琅沉吟一阵，方道：“大哥，我考虑至今，觉得你建军的方法，着实是有问题。……”

第四十五章 论兵（下）
“喔？有何问题，不必隐讳，你如实讲来。”
施琅见张伟并无不悦之色，又得了鼓励，便将手中西瓜向身边茶几一放，说道：“大哥，恕小弟直言。咱们的镇北军若是照现在这般弄下去，将来打打小股海股和红毛鬼也罢了。若是遇到大股明军，若是关外的女真人，咱们决不人家的对手。”
张伟啃了一口冰镇西瓜，笑道：“何以见得？”
“大哥你想，咱们台湾孤悬海外，人疏地广，这数年内都无法发展起大规模的军队……”
张伟点头，道：“你这话说的是，是故我才决定以精兵之道以火器制敌。”
“大哥不要插话，且听我把话说完。咱们地处海外，便决定咱们很难发展精锐骑兵，这一条也极是要命。破敌，追敌，掠敌，非骑兵不可。咱们无马，怎地建骑兵？就算是将来攻入大陆，那时候建骑兵，只怕也很难形成气候啦。我知大哥你素有大志，志向绝不仅仅是做一个海盗而已，割据台湾，只怕也并非能令大哥满足。是以大哥想用红毛鬼的火枪、大炮，加上这些红毛鬼的练兵方法来训练一支与明军、女真皆有所不同的军队来----依小弟看来，这着实是不大可能。兵者，国之大事，兵器，乃兵士之魂，大哥你想，那红毛鬼肯把他们最好的兵器卖给咱们？就算是他们肯卖，枪若是坏了怎办？这炮若是打不响了怎办？让人去学，终究不大可能学到最好的。而且大哥你也知道，女真人重甲铁骑，现下的火枪离的远了打不到，离的近了只打一发，人家便冲到眼前来了，咱们的军队若全是火枪，女真人的铁骑冲到跟前怎么办？凭倭刀怎么与人家在马上的大刀长枪拼斗！现下大哥你教导的操法小弟倒是没有意见，军士们每日练长跑，负重，这都挺好。不过这枪法……老实说，我看这火枪兵临阵接仗，几千人站成一排，一起放枪，这枪法准不准有什么打紧的，不向天空放枪，直面对着敌人开火，也就是了。大家伙都练的百步穿杨，也没法儿多打死几个。有这时间，到不如练练刀法，以补火枪之不足。”
施琅一口气便说了这么许多，喘一口大气，拿起茶几上的西瓜猛啃了几口，见张伟还在沉思，脸上露出愁容，便道：“大哥，你甭急，我的话若是有不妥，咱们哥儿俩再商量……”
张伟心内却正在翻江倒海般的折腾，对施琅的安慰之语并没有听在耳里。原想着让施琅过来是要训斥他一番，令他去掉将士身上的铁甲，专心操练火枪枪法，不过听了这施琅一番话后，他到是很怀疑起自已的决断来。
张伟当然深知现在的火枪技术根本抵挡不住大规模的重骑兵冲击，他最大的希望就是能雇佣到西方的工匠来改良枪支，将前装火药改为后填实弹，以提高射速与杀伤力，不过思来想去，这后装实发的技术在西方也要两百多年后才有，自已在没有回到明末时又不是枪炮专家，对如何改良枪支一点概念也没有，是以对如何改良枪支，他本来就一点把握也没有。现在这样装备军队，也是没有办法。毕竟眼下这支镇北军打打海盗和荷兰人，到是颇有优势了。至于威力更大的火炮，张伟到是很有把握买到并仿制，但只有大炮没有更先进的火枪支持，张伟建立一支热兵器军队打败游牧民族骑兵的梦想，必将破灭。至于《中华再起》里中国先于西方发明了机关枪，一战便打死了清军上万的骑兵，张伟只能是嘡目结笑，艳羡不已了。
张伟心中大恨，为什么自已回来是没有把《枪械知识》、《舰船知识》这样的书带几本回来，弄的现在好枪没有，战船没有，依托现在的火器装备，将来怎么与北方骑兵较量。
左思右想，张伟也觉得无奈，只得向施琅问道：“死驴，你说了这么一大通，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若是没有，罚你不到年底不准从兵营中出来。”
施琅老老实实答道：“我哪有什么好办法。其实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了，大哥忌惮女真人，其实咱们也未必和女真人打仗啊。孔子不是说了么，只要咱们好好的修好内政，这外人自然便会来投……”
“呸呸，孔子那时候的外国也是中国之人，而女真是异族，非我族内其心必异听说过么。女真人在关外让汉人都剃发易服，你施琅干么？”
施琅摇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损。若是有人让我剃发，除非是先杀了我。”
“那你说怎么办！”
施琅见张伟有些恶狠狠，无奈道：“其实打骑兵，到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这个，筑城立营防守……”
见张伟又要发火，施琅忙道：“三个臭皮匠还凑成一个诸葛亮呢，大哥在军令军制上的安排都很妥帖，我想抽空儿咱们把国轩，还有那个冯锡范，何大哥，复甫兄都找来，商量一下，看以后的镇北军到底该当怎么发展为好，大哥，这样总成了吧？”
张伟叹一口气，摆手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快回府去歇着吧，今晚不准回军营去了，好去好生侍候一下你老婆。”
“咳咳，那我听大哥你的。”
施琅拿起毛巾抹了抹嘴，站起身来便要离开，一直待行到门口处方回头向张伟说道：“大哥，我听说最近这岛上有些族长对你很是不满，咱们虽然不怕他们做乱，不过你总归还是要小心些处事，遇事不可太急燥了，比如今晚让人扫街的事……”

第四十六章 宗族（上）
“怎么，让他们把路边弄的干净一些，也有怨气？”
施琅头也不回，只道：“这些事情，你问一下廷斌兄吧，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只是大哥，你不分三六九等，将人一律撵上大街，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
施琅渐渐去的远了，张伟胸中却有一股闷气弥漫开来，从周全斌迟迟不归，到陈永华至今不肯归顺，施琅今日又打击他建军的自信，又言语含糊的说他得罪了不少家族族长，每一桩事都在的心口冲突，直堵的他难受异常，张伟在门口楞了半响，方冷笑道：“成，谁有不满，去找我的镇远军说话吧。”
当夜草草睡了，只觉得烦闷异常，睡的很不踏实，睡了几个恶梦，不是被清兵打败死于马蹄之下，便是部下造反，砍了自已的脑袋。
一早惊醒后，令下人送上毛巾擦了脸，虽是一清早，却是比正午时仍闷热非常，窗外天色也是晦暗不明，那亲随仆人向张伟陪笑道“爷，这天气是要下雷雨了，今儿个还出去么？”
“先不急，你去将我府中的三个飞骑卫士百户都叫了来。”
“爷，全部叫来？”
“你那耳朵若是没用，一会叫人割了去喂狗吧！”
那长随见张伟今早情绪不佳，吓的不敢再啰嗦，忙不迭去传唤去了。张伟身边原也留一些武勇之士，但因台湾人口渐多，品流复杂，何斌施琅等人力劝张伟多加防备，只得又多挑了一些，留在身边，因这些卫士皆身佩绣春刀，骑马飞驰于张伟身边左右戒备，故张伟仿唐制，将这三百余名卫士命名镇远飞骑卫，不受任何人节制，只听命于张伟本人。
飞骑卫共三百人，设百户官三人，分别负责随身护卫，警备五镇及张伟宅第，三人都是张伟精心挑选的睿智果敢之士，又是最早跟随张伟的帖身护卫，张伟对这三人，当真是信任非常。即便如此，也没有把飞骑卫单独交给一人执掌，将权力分散，彼此掣肘，方能令张伟放心。
那长随去了不久，张伟便听到有皮靴声囊囊而来，稍近些又听到铁甲的圆环撞的叮当做响，张伟便扬声问道：“来的可是张鼐、张杰、张瑞？”
“正是属下！”
三人一同齐声回答，到是整齐划一。张伟在房中笑道：“把你们的铁甲去了，别一身汗就往我这房内撞。”
三人听令去了铁甲，又在房檐下用毛巾擦了汗水，方才进去。
甫一进门，三人便跪地向张伟道：“给大哥请安。”
张伟摆手道：“快些起来，这天热的教人受不了，你们这么闹腾，我可怎么个安法呢。”
三人一笑，便听命起来，分长幼依次坐了。这三人皆是张伟在福建辛苦寻得的勇武之人，且又特地挑了同姓，投奔张伟不久，张伟便与他们序了宗谱，虽张鼐与张杰都比张伟大上几岁，却仍是认张伟为大哥。三人与张伟的关系，果然立时拉近了不少。张伟虽心厌中国这数千年来的宗族关系，却也只是无奈。
张伟见他们坐定了，先随意问了一下飞骑卫的情形，那三人都是好生奇怪，均想：“这飞骑卫成日跟在你身后，却还向我们问什么。”
张伟见三人诧异，只得向最年长的张鼐叹道：“我今日头脑有些犯晕，着实是糊涂了。张鼐，最近可听到这台北五镇有什么异常？”
张伟此言一出，三人更是诧异，这飞骑卫成天价跟随张伟左右，即便有甚异常，飞骑卫见了，张伟自然也见了。若说是散值以后，这飞骑卫也是住在张伟府中，甚少与普通民众接触，现下问张鼐这台北有何异常举动，可不是问道于盲。
那张鼐又不好不答，只得吞吞吐吐道：“回大哥的话，弟每日都跟随左右，散值后也在府中不敢乱走，这镇上的事情，弟实在是不大清楚。若是大哥想知道，小弟现在便去传五镇镇首及捕盗官来。”
张伟将手中茶杯一顿，怒道：“若是能问他们，我何必找你们来！”
见三人面露难堪之色，张伟叹道：“是我一向疏忽了这些。特务政治，我深恨之。不过眼下看来，没有这些我实难放心！张鼐，你年纪稍大些，日后查探民情，侦察官员，都是你的责任。以前我没有交待，不怪你。若是日后有什么事我该知道而不知道，同宗的情谊，到时候也顾不得了。”
张鼐自然听令不提，那张杰张瑞却问道：“鼐哥管了这些，飞骑卫这边却怎么处置？”
“我已想好，飞骑卫要扩大规模，添加人手，由现在的三百人，扩充到一千人，你们三人任千户官。此事你们一定要办好，要选一些武勇之士，也要选一些积年老吏，办案高手。张鼐管飞骑左卫，专查平民、官员。张杰管飞骑中卫，专查敌方动静。张瑞掌飞骑右卫，仍然负责我身边安全。”
三人无话，对张伟此举并无异议。历来的特务政治早就深入人心，大家也没有觉得张伟现下这些处置有何不妥之处。
张伟又好生叮嘱了一些细节，方令三人退下。那张瑞出门后向张鼐、张杰问道：“两位哥哥，老大他只说要监视百姓和官员，这镇远军可比这些人重要的多，他怎地不派人去监视？”
张鼐笑道：“这你便不懂了。老大自然不可能将所有事情都搁在咱们肩上。军队那边，他自然也会有安排。”
风雨欲来，三人行至前院，已是狂风大作，沙石飞扬，眼看一场大雨便要从天而降……

第四十七章 宗族（中）
张鼐三人甫一出门，张伟便叫道：“来人，备车，我要去何爷府里议事。”
那长随眼见风起，显是这场大雷雨就要降下，却因刚被张伟训斥过，耳听得张伟吩咐备车，当下也不敢劝，自去备了张伟新打造的四人坐圆盖方轸马车。原也用不着这乘马车，只因这马车规制庞大，可以遮挡风雨。这驾四马拉乘的马车是张伟备下与陈永华共乘时方用，因规制皆是张伟按《明朝典制》里皇帝所乘的玉辂打造，到是和紫禁城里天启皇帝乘坐的那辆差不了多少，陈永华最远不过到过福州省城，却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关节，若是他知道这马车僭越如斯，杀了他也不敢会乘坐。
当下张伟坐了这马车出门，刚刚行到街角，那积绪了半天能量的暴雨便辅天盖地般下将起来，黄豆大的雨点夹杂着手指头大的冰雹，披沥哗啦向车顶打了下来，张伟心中有事，原也没有注意天气，直到此时方觉得自已太过着急，这种天色冲到何斌家去，怕是又要惹他埋怨。
顶风冒雨到了何斌，自有何府家人打伞相迎，张伟径自去了何斌书房，却发现何斌不在。因问道：“你们何爷呢？”
那何府家人陪笑道：“回爷的话，适才镇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相请，何爷去吃酒去了。”
张伟将怀表掏出一看，却原来已近午时，自已当真是来的孟浪了。又见外面雨下的越发大了，到也不好就此回去，便吩咐道：“你们派人去知会何爷，就说我在这儿等他。让他尽早回来。去吩咐厨房，给我弄点吃的来，我就在这屋里吃中饭，等你们爷回来。”
那家人答应了，自去吩咐人给张伟备饭，他不敢怠慢张伟交待的事，自已亲自打了雨伞去寻何斌。
在那镇北镇街上找了数家酒店，左右不过是些“太白楼”“醉仙居”之类，虽说这镇上张伟令人铺了青石板，到底是雨天行走不便，酒楼大多生意冷清，那家人遍寻不得，只得怏怏然往回，刚行到何府门前，却见那何斌坐着马车向府门前驶来，那家人大喜，冲上前去禀报道：“爷，张爷来咱府里了，现下正在您书房里等您，吩咐我找您回府说话，我寻了好些个酒楼都没寻到，怎么爷这会子便早早回来了？”
何斌冷着脸，也不回那家人的话，自下了车，撑伞向书房行去。那家人还要啰嗦，跟随何斌出门的长随却已跟了上去，向那家人做了个禁声的手式，那家人吓的不敢再说，只在心内想：“怎地今天这张爷与何爷两个，都似吃了火药一般。”
何斌回到书房门前，却见张伟正坐在书房外间吃饭，只四碟小菜，张伟正吃的不亦乐乎。何斌一见，便向书房内侍立的家仆问道：“怎么你们都是死人，就让你张爷吃这几个菜？”
也不待那两人答话，便又冷冷喝道：“掌嘴！”
听到那两人噼里啪啦打的山响，何斌方吐出一口闷气，坐到张伟身边，向跟来的亲随说道：“看着这两人，不打肿了，不准停。还有，叫厨房多送几个菜来，我也没吃，就在这儿和你张爷一同吃了。”
张伟心情原也不好，但见何斌如此做派，到是“噗嗤”一笑，将口中肉片也吐了出来，向何斌道：“廷斌兄，一向是你劝我不要暴燥，你看你今日，到是吃了火药了。这菜式是我点的，这些下人怎敢怠慢我，让他们住手吧。”
何斌却是不笑，只吩咐两人住手，长叹一声，进内间将略湿的外袍换了，方出来吩咐道：“你们都出去，一会饭菜送了进来后，便不准任何人进来。”
当下两人不再说话，只开着窗子吃饭，窗外风雨大作，一阵阵凉风吹了进来，两人这顿饭吃的到是畅快非常。
一时饭罢，两人擦了脸，何斌与张伟进内室坐定，张伟方笑道：“廷斌兄，你今日可有些反常，平日里从未见你发这么大的火。”
何斌没好气道：“志华，你不提我还不想说，你提了，我到要告诉你，现在可不是我一人说你暴燥，现下有好些人，说你处事太过急切，人家都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你这般孟浪行事，会把台湾的事情弄坏的！”
“我倒是要仔细听听，我却是如何暴燥，又是如何孟浪了？”

第四十八章 宗族（下）
“你设官学，资助贫苦无依人家的孩童上学念书，这原也没错。不过这学中教的却只是些史书，诗经，唐诗宋词，这学了却有何用？当今科举考的四书五经，你全然不顾！”
“这当真是笑话！这些小孩全是贫苦人家，若是没有我资助，将来一个大字也不识，我令人教一些史记，汉书，左右不过是让孩子们知道咱们中华的历史，将来不致忘本，教诗词歌赋，不过是让孩子陶冶情操，将来不致只知稻梁，不识风月。还有，纵然我令人教四书五经，他们又有钱去应考么，我又准他们去应考么，难不成我培养人材，是去为大明效力！”
“可是人家父母到底想让孩子有个正途出身，这些人自已苦了一生，总指望儿孙辈不继续土里刨食。志华，你是好意，但咱们毕竟还是大明子民，大伙儿想让孩子去应试，求个功名，也是没错。”
“我看他们纯是放屁！若是没有我，这些小孩终日里追鸡打狗，又识得什么字了？现下我好心反成了恶意，这人心，当真是永无满足之日！”
“好，这且不提，你让男孩去识些字也罢了，何故要强迫女孩儿也去读书识字。还有事没事跑去鼓动她们不要缠足？你可知你此举令多少人不满么。陈复甫的父亲原本也说这台湾诸事都好，但你自从让女孩入学，他老人家一气之下，再也不去教书。后来男女分班，我又再三相劝，打了圆场，他这才又回心转意。你这样做，有违圣人经传，大逆纲常，我，我也是看不惯！”
“哈！何廷斌，原来你也跟着人反我。”
“张志华，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斌行的正，坐的直，平日里帮衬你受了多少冤枉气，你现在竟然敢如此说我？”
两人如半鸡一般互瞪了良久，张伟方退让道：“廷斌兄，你继续说吧，我不急就是了。”
何斌恨道：“志华，我何尝不知道你是好意，这女子缠足诸多痛苦，难道我又不懂么。只是自南唐以来，中国女子缠足已久，你想凭一已之力改变，除非人有非议你便杀人，不然的话，你休想改变。”
何斌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你上次倡议要办什么报纸，你也不想想，这识字的才有几人，大多是四书五经看多了的，脑子都迂腐不堪，你让他们写字登报，给那市井小民看，这如何使得？那些愚民村妇，到是对这些家长里短，事事非非感兴趣，可他们一百人里未必有一个识字的，你让谁看？至于你其它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什么股份，银行，公司，这些玩艺大多闻所未闻。就说那股票，咱们做生意，也一样立凭据，分股份，何苦要发行什么股票？那些小民，手头有几个钱，买股票也不过是想投机，你要想集资，还是得靠钱庄！志华，何苦呢，咱们现下不是发展的很好，不要急着把你从海外学到的东西全数用上，又伤神，又劳民，何必，何苦！”
张伟恨道：“廷斌，你这便是在翻旧账了吧。你刚刚说的，我只是随口提提罢了，我也知道现在办这些太早，只是想让大伙知道罢了。何必抓着不放呢。”
又向何斌道：“今天来找你，就是听说外面情形有些不稳，好多人看我不顺眼，彼想取而代之么？”
何斌苦笑道：“我今天火大，正是为此。那些个家族长老今日宴请我，我当有什么好事，却原来是把我请去倒苦水来着。说什么你花样太多，昨儿个又不容分说，强令众人扫街，大家伙累了一天了，你也不体谅。又把前话重提，好生埋怨了一气。这也罢了，还有几个族长拉着我，说你比我年轻，办事毛燥，问我能不能让你少管民政的事，把这一摊交给我得了。言下之意，就是劝我夺你的权。”
张伟听到此处，不怒反笑，向何斌笑道：“原来这些不知死的货真想造反，也好，我便派兵将他们尽数抓了，看是钢刀硬，还是他们的脖子硬。”
说罢，便要起身安排人去拿人，何斌却将张伟一把拉住，沉声道：“志华，你又要鲁莽了。咱们台湾十余万人，你知道最大的几个姓是哪几个？”
张伟楞道：“这我如何得知？”
“咱们福建的大姓，不外是林、黄、蔡、郑几姓，今日宴请我的，正是这几姓中大家族的族长，他们虽不致于一呼百应，抗拒官府，但你若是悍然捕杀了他，只怕在这台湾将会人心尽失！”
张伟疑道：“我给他们田土，房屋，农具，他们肯会为了一些老头与我翻脸？”
何斌叹道：“志华，你自海外归来，不知道咱们中国之人不会为什么朝廷、大义与人拼命，到是身边的田地财产，才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便是血亲。别看你给了大家伙这些活命的东西，若是开罪了血亲，就算不致有人造反，但暗中骂你也是免不了的，反正他们翻不起浪来，你又何苦一定要杀人。”
张伟想起早上自已还以宗亲之义部置张鼐三人做自已的耳目，想到这三人若是自已亲兄弟，哪怕是堂兄弟，只怕自已对他们的信任，还要在何斌施琅之上吧。想到自已还腹诽过郑芝龙只信郑氏家族的人，现下又是如此，当真是教人哭笑不得。
心中暗想：“日后断不可让这些陈腐落后的思维影响了自已。这些族长现下杀不得，老子暗中也要挑起他们内斗，一批批的逮，一批批的杀，若是不破坏这些最落后的宗族势力，还谈何中兴中华？”

第四十九章 乱局（上）
张伟心中有了计较，却也不便与何斌明说。何斌此人此聪明，但性格中有懦弱犹豫的一面，纵是交情与利益都迫使他必需站在张伟一边，也难以使张伟完全放心。
待风雨稍小，张伟方告辞出来。何斌怕他冲动，又叮嘱了几句，方放他出门。张伟满怀怒火出门，至此时却已是冷静非常，他身为首领已非一日两日，脾气性格与刚来时已大为不同，此刻张伟心中所思所想，只是一个问题：“如何才能打破古人的宗族势力？”
秦大一统前，中国是天子与贵族共治天下，那时候的百姓连姓也没有，什么宗谱，族长之类，更是无从说起。自秦取消封建，汉代举贤良方正为官，所荐者，大多是官员亲属子弟，乃形成世家门阀，西汉时世家势力尚不明显，汉法严酷，贵族世家动辄犯罪族诛。自汉光武厚待豪强，允许世家豪强拥有大量的土地部曲，门阀世家乃成为左右东汉政治的最大力量。汉末三国之乱，诸路豪强大多是拥有大量私兵部曲的地方豪门，无论曹、孙本人，还是其属下，皆以宗族为最得力臂助。至东晋南北朝，家族亲疏关系愈加重要，血缘近者高官厚碌，疏者虽贤才不得进用。后唐宋时虽打压门阀势力，能在朝堂影响皇权的大家族固然是消失无踪，但家族为大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中国之人无论是婚丧嫁娶，田土财产，皆与家族共有。寡妇再嫁，官不问而族长问，祠堂私刑皇权亦不得干涉，财产分割，也是请族中长老公议，一族族长往往比当地县官更能控制地方。到明朝皇权虽前所未有的加强，士大夫代表的儒家文化早已成皇权附庸，宗族势力便成为民间唯一能与皇权相抗者。
张伟迁民来台，大半是从福建而来，闽南之人更是占了多数，这些人大多是林黄郑蔡等姓，来台之初地域较散，宗族影响尚且不深，现下台北已有十几万人众，又有不少老者随儿女辈后至，原本同族的便多，现下有人主持，更是按宗谱将大多数人序了进去，前一阵子，这数姓公议，选了德高望众者任了族长，于是在张伟之下，第一次出现了可以左右台北方向的势力。
张伟身为现代人，宗族思想原本便很淡薄，张姓在福建又不是什么大姓，同族之人原本就少，来台的就更加少了，故而无人寻他立什么祠堂，选什么族长，这数月来他又忙碌不堪，故而眼皮底下出了这般庞大的反对势力他竟然一无所知。唯有何斌施琅知道厉害，两人虽早知各族老人对张伟都有些不满，却也料不到事情会发展到有人暗中试图推翻张伟的地步，张伟更是料不到自已出钱出力，让这些贫民过上好日子，却仍然有人对他这般不满，现下他虽说是愤怒，但伤感到是更重一些。加上对明时中国人对异族入侵的麻木不仁，对公众事物持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对革新事物的抗拒，对一些愚昧传统的固守，皆让他感觉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感觉自已凭一人之力改造民族的困难，现下的他渐渐明白，若是仅凭一些现代理念，西方民主的思维来进行他的事业，只怕是失败的多！但如果走独裁打压异已之路，他也委实不愿意，不管如何，独裁改变的东西，只有靠强权才能维持，若是哪一天张伟翘了辫子，还不是一切又回原点？
“他妈妈的，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张伟坐在车中自言自语道。苦笑一下，又想道：“原本打算先从小孩子改造起，待老子鹤驾返回，只怕也就差不多了。却不料没有这么简单，改造小孩子的思想现下只不过是刚开始，他们的娘子老便开始叫唤了，若是过上几年，老子开始聘请欧洲人教授物理化学，西方哲学之类，他们还不立刻拎马锄头来和我拼命了。不成，眼下看来只能是采取高压统制的办法，将这些愚民完全控于掌下，顺我者倡，逆我者亡，言论和自由集会的自由，老子统统不能给，在没有取得绝对性的思想改造成果前，只能是独裁政治了！”
乘车回到府前，张伟见雨下的小了，便吩咐道：“一会雨停了，我还要去这镇外巡视田地，这马车先停在外面。”
话音未落，便听到有人在身边轻轻说道：“爷，您回来了？”
张伟猛打一个激灵，颤抖着嗓音道：“说话的可是周全斌？”
当下也不待车外那人回答，也不等家人将雨伞送上，猛跨一步，跳下车来。眼角一扫，那车旁含笑站着的，不是周全斌却又是谁？
“好你个周全斌，一去便是沓无音信，现下回来了还不跪在门口等我发落，竟然还笑嘻嘻的站在这儿……”
“哎呀，好威风，好杀气，阿斌，我看你真是选错了主子，怎么挑这种小心眼的上司！”
张伟正待出语反驳，转头一看，顿时如中雷击……

第五十章 乱局（下）
那门房房檐下，正俏立着一位少女，黑而明亮的大眼正盯着张伟，嘴角虽是仍挂着笑，现下却又仿佛带了一点怒气，见张伟又傻盯着自已，嘴角一撇，做不屑状。正是那日张伟在泉州城外错认的少女。
周全斌虽被张伟斥责，却也明白张伟不会当真让他去跪地认罪，当下见张伟痴痴呆呆盯着那少女看，周全斌到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出门历练已久，到也不会再动辄脸红，当下只是眉毛微皱，向着张伟猛咳了几声。
当真是一咳惊醒梦中人，张伟听到咳声方才醒悟，想起自已又是失态露丑，他脸皮虽厚，到也微微泛红。也自咳了一声，便向那少女笑道：“适才又失态了，只是小姐你实在是象极了在下某位亲人……”
那少女展颜一笑，丰润白皙的脸上露出两个小酒，向张伟答道：“听阿斌说起过，我是象你的十三姨，嘻嘻，你不妨叫一声来听听，没准我听你叫的好听了，便认了这个亲戚。”
张伟大是尴尬，又不好明说那十三姨并非自已的十三姨，见周全斌也笑嘻嘻站在一边，想起他胆敢出卖自已，又这么久才携美而回，听那少女语气与他极是亲热，张伟心中泛酸，向周全斌冷冷说道：“全斌，到也不必让你跪，现在与我进去说说这几个月你干了些什么，若是你胆敢出去浪荡，我决计不轻饶你。”
周全斌见张伟如此说话，到也不慌不忙，向张伟一笑道：“全斌怎敢，爷先进去宽衣，全斌还有几位朋友要介绍给您。”
张伟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向那少女略一点头，便自先向内院而去。隐约间听那少女对周全斌说道：“怎地他如此小气，这么对你，好神气么……”
张伟心里一阵郁闷，怏怏不乐的回房宽衣去了。因一会还要见客，到也不便换上短衣，将湿衣去了，仍是穿了一身月白绸衫出来，脚踏一双木屐，手持折扇，向会客的正厅而去。还未见门，张伟便听到熟悉的英文对话声，心头到是一阵激动，自从回来没有美国大片看，这南洋的英国人又极少，只是这些洋鬼子的对话极其绅士，张伟熟悉的那些：FUCK、SHIT之类的粗口并未出现，到是值得大大的遗憾一番。
因此番周全斌带因的皆是洋人，飞骑右卫到也不敢怠慢，房内房外都布置了不少人手，若是那洋人心怀不轨，若是张伟一声令下，便可用绣春刀将这伙红毛鬼尽数砍翻。
张伟见张瑞亲自侍立在房门外，手操腰刀如临大敌，到是觉得好笑，向张瑞道：“你也忒小心了，他们敢来这台湾便肯定不敢心怀恶意，不然的话，这四面都是海水，他们便是有什么不利于我的举动，到时候却往哪儿逃？更何况是全斌带来的，更可放心。”
张瑞板脸一笑，道：“这属下可不敢管，您的安全在我身上，若是疏忽了，这一百多斤只怕也不够剐的。”
张伟听了到也不好再勉强他，只在他肩上轻拍两下便推门入房，因雨天天色晦暗，这房内到是点了不少油灯，比外面明亮的多，张伟乍一见门，到是迷了一下眼。待停下脚步定一定神，方发现这房内或坐或立整整十几个英国鬼子，见张伙进来，一时都停了交谈，只待张伟说话。
张伟的英文自大学毕业后尽数还给了老师，认认单词他还行，若让他用英文会话，还是藏拙的好。当下挤出一丝笑容，向诸鬼子环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厅内左首椅子上坐下，笑着对周全斌说道：“全斌，你带回的这些朋友，可都懂中国话么？”
周全斌却没有坐，见张伟坐了，自去侍立在他身后，听得张伟问话，乃躬身答道：“爷，他们都听不懂咱们的话，不过有这位艾丽丝小姐在，她是这些洋人带来的翻译，您有什么话，她自然会翻译的。”
张伟自此方知那女孩名叫艾丽丝，心下诧异：“怎地她又懂汉语，又通晓英文，还取了洋名，看她的衣着打扮，也是洋气的紧，莫不成现下英国便有华侨居住了？”
见那艾丽丝正坐在自已对面，睁着大眼四处张望，显是对这纯粹的中国富贵人家的陈设很是好奇，张伟咳了一声，道：“艾丽丝小姐，请问贵上来此，有何贵干哪？”
那艾丽丝听得张伟发问，方回转头来，张着大眼向张伟道：“我们是阿斌请来的呀……”
周全斌在张伟身后笑道：“爷，是我没有说清楚。这些洋人，是来帮咱们打造武器的，他们还说，想和咱们贸易。”
“喔，怎么个贸易法呢？”
张伟一听说对面的英国人要与自已开展贸易，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清末时鸦片战争时中国受尽英国欺辱，被迫签订《南京条约》的场景，他表面上是不露声色，心里却道：“今儿只要这些英国人敢提半个鸦片字眼，爷爷立刻命人全数砍翻了你们。除了这美貌小妞儿，一个也别想活了。”
周全斌笑道：“这些洋人想购买咱们的土产，也想买给咱们印度的香料等物，还想卖给咱们枪支弹药，大炮战船，只要是咱们想要的，他们都能和咱们贸易。还有，他们可以免费教给咱们技术，也能提供他们国内熟练的工匠……还能提供军官帮咱们训练军队。”
“喔，是么？他们会如此好心，没有什么附加条款么？”
“这个……”

第五十一章 协议（上）
“除了咱们得将白糖的独家贸易权交给他们，将来台湾若是有什么好的特产，他们拥有优先的购买权，还有，咱们要每年保证提供一定的生丝和土布给他们……”
“没了？”
“还有，咱们要帮他们对付荷兰人，先将荷兰人赶出台湾，然后最好是将荷兰人赶出整个南洋。”
张伟不再问周全斌，只盯着那艾丽丝问道：“艾丽丝小姐，请问这帮英国人中谁是头儿？”
艾丽丝将小嘴一努，张伟看到自已斜对面正坐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英军官官，见张伟看他，便向张伟点头微微一笑，转头对着艾丽丝说了几句话。
艾丽丝专心听完后扭头向张伟道：“这位是大英帝国的海军上尉劳伦斯先生，他向您问好。并保证只要您遵守协议，大英帝国一定会帮助您成为南中国海的霸主。”
“喔？贸易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把货物只卖断给你们，价钱上我未必能接受。还有，我记得就在天启二年，你们英国人还和荷兰人穿一条裤子，一共出动十五艘战船，十三艘荷兰船，两艘英国船，你们伙在一起一同去攻打我大明的澳门，那一仗可是打输了吧？听说是荷兰人走漏了风声，你们双方死了几百人吧。那么多战舰，一个小小的澳门也打不下，还真让人好生奇怪。怎么，现下又要和荷兰人翻脸打仗了，这一次，你们英国人打算出几艘战舰帮我成为海上霸主哪？两艘？三艘？”
那劳伦斯听了艾丽丝翻译后，脸色愤怒，挥舞着双拳大喊一通，张伟见他脸色涨的通红，显是极为愤怒，心中暗笑：“还帮我成为海上霸主，现下的英国自个儿还算不上是真正的海上霸主呢，最来骗我，当我是傻子么。”
那艾丽丝见劳伦斯毫无英国绅士的风度，反观对面的海盗头子，到是笑眯眯的没有发火，虽然那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朝自已瞟上几眼，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到也早就习惯了。当下无奈，只得向四周的英国军官望去，指望有人出来劝解，谁料那些人一个个将脸别转了去，只当没有看到，直到劳伦斯发完了火，艾丽丝方向张伟一笑，以示歉意，张伟原也没有生气，又见美人含笑，当真是色授魂与，不知身处何方了。
那艾丽丝却无暇去管张伟神情如何，自顾向张伟说道：“劳伦斯上尉对您的言辞表示极大的遗憾，并代表大英帝国向您提出严正的警告……”
张伟自此方听清艾丽丝在说些什么，心头一阵火起，当下也冷着脸道：“对劳伦斯上尉适才的举动，我也表示极大的遗憾，如若再有类似的举动，本人将请你们立刻离岛！”
艾丽丝闻言大是尴尬，偏偏刚才又却是劳伦斯失礼在先，她虽恨张伟不留情面，到也不好反驳，当下只好装做没有听到，继续说道：“劳伦斯上尉可以向张伟先生保证，英国政府一定会根据市场行情收购张伟先生提供的商品，同时也代表驻扎在印度的英军舰队向张伟先生保证，随时可以提供必要的援助。至于我们与荷兰人关系，这应该并不在阁下的考虑范围之内。”
张伟低头沉思：“贸易的事情好办，我正头疼将来的白糖、樟脑之类如何出口。南洋这边我不能再买商船，交给商行代卖，价钱又吃亏的很，这些英国佬定是听了全斌的游说，要将这些物品运去印度，这倒是嗑睡送枕头，周全斌此事办的不错。不过协助他们打荷兰人，最少先得把我的实力提上去才行，要不然前脚打跑了荷兰人，后脚就来了英国佬，这些人现在都是殖民者，哪来的什么好心。”
想到此处，便问道：“关于协助我们整顿军备，不知道贵方有什么具体的措施方案？”
“我们知道阁下在澳门买了不少枪支，那些枪支在欧洲也是极好的了，在枪支上，我们现下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提供一些好的射手教官给阁下。若是阁下想自已造枪，我们也可以提供工匠。”
“若只是如此，那也太简单了罢。我到澳门花些银两，一样能寻得好射手，好工匠。”
“但阁下寻不到好军官，我们可以向阁下提供欧洲最好的步兵教官。”
见张伟露出不屑的神色，那劳伦斯又急急说了几句，艾丽丝又道：“当然，我们英国士兵的强项是在海上，步兵教官若阁下不想要，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海军军官，协助阁下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当然，第一步将是协助阁下拥有战船。”
“听起来还不错，还有呢？”
“我们将帮助阁下建立起如澳门波加劳铸炮厂一般规模，不，甚至还要大上许多的炮厂……还会给阁下提供最好的铸炮技师和炮手！”
张伟听到此处，心中终于下定了于英国人合作的决心，豁然站起，向那劳伦斯伸出手去……

第五十二章 协议（下）
双方将手一握，便是宣告协议达成，四周的英国人便噼里啪啦鼓起掌来。若依英国人的意思，鼓掌之余，最好还要开几瓶香槟，只可惜台湾没有。
张伟暗笑，向诸人说道：“这什么香槟，本地是没有的。不过若是中国白酒，诸位要喝多少都没有问题。”
又向劳伦斯说道：“上尉先生，虽然我原则上同意与贵国合作，但如此大事，我还要与我的合作伙伴们商量一下，才能最终确定。诸位稍安勿燥，便请在些休息等候，若是无聊，这院子有中国式后花园，诸位可以随便游玩。”
也不待那劳伦斯回话，吩咐下人好生招待后，张伟向那艾丽丝点头一笑，便带了周全斌出门向后院行去。
因雨势已小，两人皆未打伞，因在那房间内闷久了，英国鬼子以一身的汗臭味道，两人被那小雨滴星星点点的打在头脸上，到觉得清爽异常。
两人一路无话，待回到张伟书房，张伟吩咐人去通传何斌、施琅后，方向周全斌笑道：“全斌，你出息的紧啊。不禀报我便私自把这些英国人带了来，还有，私自挟带巨款数月不归，交办的任务置之脑后，还拐带了美貌良家少女……全斌，跟我一年多，本事大大的见涨呀。”
张伟这番话虽说是笑话，骨子里却也是当真不满周全斌此番所为。临机决断自然是没错，不过事后一点消息也不送来，这数月间令张伟担足了心事，若不敲打敲打这小子，谁知道他会不会胆子更大，做出一些更离谱的事来。
周全斌到是机灵，张伟话一出口，他便往地上一跪，向张伟请罪道：“爷想必不会怪我不请示，但事后没有派人来通知，是全斌的不是。不过当时事情紧急，全斌在澳门巧遇艾丽丝小姐和那伙英国人，正在恰谈合作的事，却不料走漏了风声，驻澳葡人来拘捕我们，当晚全斌就带着人随那伙英国人坐船到了印度。后来被艾丽丝小姐领着与一群英国人谈判……他们英国人长的都差不多，我也认不清那么许多，只知道后来都是那个劳伦斯负责，待谈的差不多了，他们便和我坐船来台湾了。全斌先斩后奏，未经请示便与外人私下沟结，请爷重重的治罪！”
“这到不能怪你，事出突然，你临机处置的很好。只是私下里有人对你这次失踪数有意见很大，所以我才发作你几句，既然如此，这件事在我这儿就算处理了，全斌，你很好，起来吧。”
周全斌偷看一眼张伟神色，见张伟确无怒色，方才站起。又笑道：“全斌在外与人沟通，全凭艾丽丝小姐之力。艾丽丝小姐是华人之后，祖上一直在巴达维亚居住，前些年英国人到了那里，她家人都学了英文，充做通事，这几年艾丽丝小姐年岁渐长，也跟着出来做通事，她到是能干的很呢……只是全斌觉得，女子还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好，这样出来乱跑，到底不合女孩子家的身份……”
张伟肚里暗笑：“这家伙见我对那艾丽丝有些好感，故意来撇清关系了。我到没有这般小气，只是怕你被人灌了迷汤，晕头晕脑的出卖台北利益，现下这般，总算不枉我调教你一场。”
当下也不明说，也当没有听到，又问了周全斌好多细节，直待何施两人赶到，张伟便令周全斌将此事从头到尾又向两人说了一遍。
施琅到是颇为赞同，对英国人肯提供炮舰战船兴趣颇浓，到是何斌有些沉吟，向张伟道：“此事我自然赞同，于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这几年洋人越来越多，海外中国人也很受他们的欺负，前些年在吕宋一下子几万华人被杀，其中多半都是咱们福建人。现下台北之人未必其中没有这些人的亲属宗族，大家伙原本对这些洋人就很不喜欢，现下他们要来台湾和咱们合作，势必要长住于此，我怕人心不稳，会起乱子。”
“那是西班牙人，又不是英国人。”
何斌笑道：“我自然也知道。不过这老百姓哪知道洋人还分多少个国家，反正他们都是高鼻白皮蓝眼的，看起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么能分的清。”
施琅与周全斌也笑道：“确实如此，我们也都分不清这西洋之人到底有什么分别。”
张伟头痛道：“先不管这些事，他们就是要来，也需要一些时日。咱们先不安排他们住进镇里，将码头扩大一下，便于停船和住人，也就是了。”
“如此甚好，一会子咱们宴请这些番邦蛮夷，让他们见识一下中华美食。”
“廷斌兄，你家里的厨子最好，还是到你府上去吧？”
“这自然使得，咱们现在就去会会这些英国人！”
何斌以为解决了一桩麻烦，不必为五镇百姓的反应而发愁，他却不知，张伟心中暗暗冷笑：“廷斌，一味的宽容只能是事倍功半，我是耽搁不起了，从今日起，非要想办法解决这些掣肘不可！”

第五十三章 保甲（上）
当下几人请了那十几个英国人至何斌府中，摆下了两桌酒席。当时西方除了贵族之外，哪有什么饮食文化了。一群军官成天啃面包抹黄油，弄点鸡啊牛的，也只管吃些糙肉罢了。哪有中国饮食那般丰富多彩，不但有味，还讲究色香形。那何斌最爱享受，家中资产无数，聘的厨子都是省内有名的名厨，做出来菜精致可口，色香味俱全，吃的一群洋鬼子鬼哭狼嚎，连声赞好。
那劳伦斯与艾丽丝自坐在张伟何斌等人一桌，因与主人一桌，那劳伦斯却比手下收敛了许多，尽管如此，仍是手中挥舞着张伟特地令人准备的汤勺，风卷残云一般大吃大嚼，何斌初时还想与此人拉拉交情，见他吃的如此投入，也只好做罢。只得频频举杯，向诸英人邀饮，心中直觉得这些洋人实在是蛮夷之邦，身为军官连顿好吃的也吃不上……
张伟其志到不在吃上，一门心思想与美女搭讪，可惜艾丽丝亦是一心享用美食，见张伟说话，便只嗯哼几声，弄的他气闷无比，心中无奈，却也不敢太过勉强，若是弄的美女生厌，那可未免得不偿失了。
一席饭吃的宾主尽欢，直到子夜时分，方才兴尽而罢。当下就在何府安置了这些宾客，张伟向何斌道一声有劳，便自出门坐车回府，自有那飞骑右卫随扈跟从，鲜衣怒马护卫张伟而去。
张伟虽只小酌了几杯，这会子头到有些晕，半倚在车内座位上，心下不住盘算：“外部的事情现下到还顺利，这些英国佬知道大明政府不会与他们合作，象刘老香、郑芝龙这样的巨盗也不会把他们看在眼里，也只有我这个新兴势力会与他们合作，帮他们进入南中国海，打下地盘。哼，没准将来他们势力稳固了，第一个想铲除的就是老子，不过到那时老子羽翼已丰，谁铲除谁可就说不准了……
只是这内务，现下可是糟糕的很。难怪后世有言，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一群中国人是条虫，原本这台北人少，到也没有什么事端可生。现下人多繁荣了，麻烦也随之而来。看来之前的有些设想还是太过理想化，中国人在公事上懒而自私，不肯出头，不肯出力；在私利上到是勇字当头，悍不可挡，往往两个村子为了地界就能出动数百人械斗，可国家面临侵略，人人都成缩头乌龟，要不然一亿多人的大国，怎么就让一个百万不到的小民族侵略成功了呢……”
想到此处，张伟脑中猛然一亮，：“械斗！村与村，族与族的械斗……”
“呵呵……”，张伟在车内冷笑几声，如何铲除盘根错节的宗族势力，心中已有定数。
“不过此事不可太过操切，若是做的太过明显，让人察觉了，那还不如调几队镇远军，直接捕来杀了干脆……人才难得啊，这种事情要是有一个阴影毒辣的家伙帮我来做就好了……陈永华这类人不好招用，不过找一些阴毒小人用来做耳目打手，应该不难，便寻几个积年老吏，来操办此事……”
想到此处，车子陡然一震，张伟正想的入神，却是不曾提防，人被震的猛然跳起，头顶撞在车顶，头部顿时剧痛不已，将手往头顶一摸，已是撞起一个老大的疙瘩。张伟怒道：“老林，你要死么，怎么驾的车！”
那车夫老林委屈应道：“爷，不是小的不小心，这转角处突然窜出来一个醉汉，小的只得将缰绳一拉，撞了爷的头，小的实在是该死。”
张伟心中一阵气脑，自从这台北人口渐多，种种无赖游民、醉汉流氓也随之而来，这些人在内地来台之前，也信誓旦旦要来台垦荒，来台之地却将划给的田亩抛荒不理，自已只顾每日胡混，给来台的富商做打手，帮闲，每日混些活钱便跑去胡吃海喝，也有不少混不到钱，整日睡在街边的，还好这台湾温暖，到了冻不死他们。
张伟与何斌早就对这些人头疼不已，不过这些人又不做奸犯科，平时里小打小闹，也犯不了什么大罪。捕了又放，放了又捕，就如那肥猪肉一般腻人，却一时又寻不到好办法解决。若说将他们运回内地，却又怕他们在内地生事，日后再去招募人手又起麻烦，当真是头疼之极。
当下听说又是深夜不归的浪荡醉汉，张伟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来人，将这家伙拖下去用鞭子狠狠的抽，直抽到他清醒为止。”
身边的飞骑卫一声暴诺，将那倒霉鬼拖了下去痛打，耳听得车窗外传来一阵惨嚎，张伟面无表情，心道：“二十余年后国家将亡，秦准河上仍是夜夜苼歌，无心无肺至此，打死也是活该。从今而后，我的心该当狠起来。不如此，恐无法荡涤这数千年来形成的颓风！”
回到府门前下车后，张伟一只脚踏进大门，方想道：“只不过是一个普通醉汉，我想的未免也太远了，不过教训一下，也总归是好事。到是该如何将这些家伙治好，到是值得好好考虑一下……”

第五十四章 保甲（中）
当夜无话，第二日张伟早早至台北官衙，与何斌施琅等人商量定了，决定由施琅带着刘国轩，以及数十名有志于海上的部属，随着那群英国人却购买他们的战舰，并随船带回一些制炮工匠，海军及炮兵教官。
因施琅来台后还是第一次出岛，张伟何斌一起亲赴码头送行。两个叮嘱半日，方看着施琅微笑登船而去。
何斌咪着看着那帆船扬帆而去，叹道：“尊候脾气很倔，他独自出门，我很是担心他与人起什么争执。”
张伟笑道：“他年纪也不小了，眼看已是秋天，待过了年又大了一岁了。更何况施琅自小便离家在海上闯荡，论起来，他也是历练出来的，也不比你我差什么。”
何斌将手中折扇在掌心轻拍两下，叹道：“话虽如此，这一年多来他曾离我们这么远，不容易啊！我心里甚是不舍。”
“廷斌兄，我来给你说段故事。却说我那老家甚是落后，总是受周围国家的气，因那些贼都是从海外而来，却说有一年，我国有一个大臣就奏请了土王，决定派一群少年去那海外求学，学兵法，学技术，学造船，以期有一日学成归来，能打败欺付咱们的那些恶人。”
“喔，后来怎么样了？”
“咱们那儿却是与福建这儿不同，这边的人肯出海，敢出门。咱们那边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又说那海外弃圣绝智，是蛮夷化外之邦，让孩儿出门，等于是羊入虎口，一去便回不来啦。因此那富贵人家打死也不肯让孩子去游学，一般的小户人家也舍不得将孩子送到万里之外，那大臣原打算招些好人家的孩子，最好是读过书知道礼义的，谁知道竟然招不到！”
“志华，你有所不知。咱们闽人虽然肯出海，敢出海，也是生活所逼，活不下去才想到闯南洋，志华，闯啊！闯不好，便是死！”
“廷斌兄，所以后来那大臣放低标准，专找一些贫苦无立锥之地的人家。那些人家的父母却也心疼儿子，只是大笔的银子拿上前来，一想儿子在家呆着是饿死，现下有机会出门闯荡，到也是个好机会，虽心痛不舍，到也肯放儿子出海。后来终于招到数十名少年，出海那一日那些父母皆到码头相送，一个个泪眼涟涟，心痛万分。可是终究在心里明白，闯出去生死未卜，坐困家中，却是必死无疑！”
“我明白了，施琅也是家中贫困，自小便出来在海上讨活路。现下咱们这台北五镇也是要闯，不然的话，也是坐而待毙。”
张伟将掌一击，道：“正是如此！廷斌，你人极聪明，需明白我们现下虽是一派繁荣模样，不过若不奋发图强，将来迟早有一日会受制于人，这大好局面，没准哪一天就断送在不思进取上了。不管对错，咱们都试上一试，就算败了，也败他个轰轰烈烈才好！”
何斌笑道：“我只是有些不舍施倔驴，又不是说他出去不对，你到是这一番大道理来对着我。好了好了，日后你有什么举措，我总是跟随你后便是了。”
两人相视一笑，离了码头向马车处行去，张伟双脚踩在海沙上，只觉舒适异常，眼见这一片海滩即将大变，忍不住捧起一掬，向何斌说道：“廷斌兄，一粒沙便是天涯，眼见得这海边就要换一个景象，这捧沙也不知道将何处去。数千年后，这沙或许还在，咱们肯定是不知何处去也。只盼咱们能做番大事业出来，也不负好男儿一生数十年。”
何斌大笑道：“志华今日感慨当真是不少！”
两人登车，张伟正吩咐人驾车回府，那何斌在自家马车上突然问道：“志华，你说那些少年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后来可是凭借这些少年领兵打败那些欺负你们的国家了？”
张伟一征，想了一下方苦笑答道：“那些少年学的当真不错，一个个都本事不凡，文可安邦定国，武可决胜千里……”
“那后来到底怎么样啦？”
“国家腐败，这些人回来后不得进用，一个个分散安排，虽有几个做出了一些事来，却无济于大局。后来咱们还是一直受人欺负啊……”
何斌在车上叹口气：“和咱们大明差不多，国家腐败，贤人不得进用，小人盈朝遍野，这是什么世道！”
说完不再做声，闷声进了车门，吩咐车夫驾车而行，行得数步后，忽听那张伟亢声念道：“边城儿。生年不读一字书。但将游猎夸轻口。胡马秋肥宜白草。骑来蹑影何矜骄。金鞭拂雪挥鸣鞘……”
何斌凝神细听，却听那声音渐渐远去，便在心里暗念道：“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帏复何益。”
那车夫将马一打，车轮辚辚，扬起一阵沙土，向那台北方向而去……

第五十五章 保甲（下）
张伟一回府中，便下令传召台北五镇镇首，宣布取消各镇镇首，事权皆归台北衙门署理，立村正、保甲，直接对台北衙门负责，各镇捕快、镇丁数百人亦直接划归新成立的台北巡捕营。
其后数月张伟又有意去广东沿海招募了数千粤人来台，又特地将台北附近的肥沃熟田尽数分给了这些后来之人，凡粤人与闽人之间有争执，又令台北巡捕营偏袒粤人，打压闽人。因张伟本人素来不管官司的事，这些人到也怨不到他头上，只不过在背后说他用人不当。这数月来寻何斌诉苦的人络绎不绝，弄的他头疼不已，无奈之下，借口去福建查看生意，溜之大吉，任凭张伟施为。
何斌一走，弹压闽人暴动的中间势力宣告消失，剩下的，便只等各族间暗中的运作阴谋了。
北港码头早便募集了数千民夫日夜赶工，原来的渔村小港经过数月来一点一滴的建设，已然成为能停靠数百战舰的大型港口，其余的辅助设施亦已齐备，只待施琅回来，便可使用。
诸事顺利，张伟心情自然愉悦。只是每日需到衙门坐班，实在令他有些痛苦。可惜苦无可以代劳之人，也只得每日早起晚归，劳累不堪。
这一日张伟处理完甘蔗榨糖的事宜，又下令将樟脑装箱，好生看顾，正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府，却见台北巡捕营统领高杰步入大堂，向张伟屈膝行了一礼，道：“爷请慢走，属下有事禀报。”
张伟笑道：“可是又有打群架的？上次就吩咐你只管捕人便是了，何必又来回我。”
那高杰却是陕西米脂人，原是李自成手下悍将，连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因与自成是同乡，出入内堂自成都不曾提防他。谁料李自成的老婆尹氏看上了高杰，那高杰也是胆大，就么这与李自然的老婆私通款曲起来，绿油油的顶帽子，就那么戴在未来的大顺皇帝头上。后来因怕自成发觉，干脆便投降了明军。他人品虽是不堪，作战到是勇猛非常，累次立功，官儿越做越大，到明末时已是做到了总兵。与黄斐、刘泽清、刘良佐并称江北四镇，统兵三万，受史可法节制。与其余三镇总兵一样，高杰也是骄纵不法，纵兵荼毒乡里，后来在徐州被人刺死，一生之中可谓臭名昭著，死后还遗臭万年。
张伟数月前便寻访一些历史上知名的暴虐阴险之辈来做为鹰犬，仔细思量之后，便派人去陕西寻访招来了罗汝才与高杰二人。这二人此时尚未随高迎祥造反，只是米脂一个普通农夫，见有人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来寻他们去做事，当下心花怒放，哪有不愿意的道理。来台之后，张伟便委派高杰去和那些积年老吏学习刑民捕盗之术，只不过两月有余，便委了高杰做台北巡捕营的统领，那高杰感激涕零，对张伟交办的事情尽心使能，卖命的紧。张伟对他也极是满意，只是交待何施各府，不得让高杰进入内堂，到时候一不小心给谁戴上顶绿帽子，那可就赔本的很了。至于李自成张献忠之流，张伟是绝对不会招用的，将来大旱，就指望这些人搅乱腐朽的明朝江山，现在就招了来，谁知道没有这两个灾星，那些农民起义军是否能搅起大浪来。
那高杰虽身高体壮，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又是浓眉大眼，人显的极是忠实可靠。不过到底是本性有些问题，见张伟问他，便侧身一飘，碎步移到张伟耳侧，就要侧耳说话。
张伟哭笑不得，说了这厮数次，不要这么鬼祟，可此人当真是骨子里带来的阴险做派，每欲要事，便要张伟“附耳过来”，见高杰的嘴唇蠕动，就要与自已的耳朵做亲密接触，张伟一扭头，喝道：“所有人等都给我下去！高杰，你也下去。”
高杰见张伟如此举措，心下却是委屈的很，只觉得眼前这位爷平时里出手大方，办事果断，眼力手腕无一不是一代豪雄风范，只是不肯让人近前亲近，却是有些娘娘腔。又立法下令所有人必须用青盐涮牙，高杰自小就不知什么是涮牙，心下也对这涮牙之令不满的紧，不过拿人钱财，为人卖命，每日里高统领也不知道察了多少人的牙齿，到也是早就习惯每日涮牙，口臭早已不见踪影，张伟却仍是如此排斥，唉！当真是白壁微瑕，令人遗憾。
张伟却不管高杰肚子里正在腹诽，见堂上诸人都已退下，乃问道：“高杰，又是什么事情，要这么惺惺做态。”
“回爷的话，前儿个向爷禀报过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哦，他们忍不住啦？”
“是啊，昨日和今日闽人与粤人又打了几架，属下一律责罚闽人，宽纵粤人，他们很是气不过，属下安排在闽人中的细作已发觉那些大族族长们聚会了好几次，眼见是要动手了。”
“罗汝才那边怎么说？”
“今天正是才哥派人来向属下通报，平素里镇远军内与台北镇上同族来往较多的，这几日情绪不稳，行为异常。”
“很好！这差事你们两人办的不错，将来爷不会亏待你们。现下要记住，一定不能打草惊蛇，待他们同粤人动了手，咱们再去弹压。切记，此次不能宽纵粤人，要两边一同办理！”
“是，属下明白，这就下去安排人手准备。”
张伟挥手令高杰退下，心中暗道：“毕其功与一役，此次事件过后，这台北再也不能有人对我掣肘了！”

第五十六章 官学（上）
“秦法严苛，禁民私斗。又赏军功以爵，制度严明，上下垂一，是以人民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秦军之强，甲于天下矣……
秦法缜密，民者借官家之牛，要称其重量，还牛时若牛瘦，则民比价赔付。农时耕种，何时播种，何时施肥，皆有律令施行，无有敢违者。律令所定，无不正合农时，是以秦土之肥沃，秦稼穑收获之丰，远过于六国……
秦法尚廉，律令官不得受民礼，概因无法确定自愿与被逼，官一旦受民礼，不论礼之轻重，一律受罚，是以秦国无贪吏……
汉室之后，法纪废驰，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儒家又有亲亲之说，于是王候贵戚除造反外，其它皆可议也。后世有八议：议功，议爵，议亲……，是谓王子犯法，不与庶民同罪。千载而下，未有不灭之朝，未有不败坏之吏治，历朝历代，皆先治而后坏，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勃焉……律令之坏，坏在用人，而人不治，则归于有法不依，如此循环，国家安能不败？民心安能不乱……”
张伟在窗外听着陈永华的语调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烈，便大笑道：“复甫兄，别把孩子们吓坏啦！”
陈永华转头一看，见是张伟在外，也一笑道：“志华，这一说课，想起大明的现状，由不得不气，语调便一下子激烈起来，这可怪不得我。”
又向台下一群年纪十三四的孩子们挥手道：“散学啦，回去好好想想，今日的课题便是：为何中国无强盛过百年的朝代，写下策论，明儿交上来。”
说完将手中书本一抛，先行踏出门来，向张伟笑道：“志华，你这大忙人怎地有空来寻我，怎么，又是手痒想来输棋了？”
张伟鼻中一嗤，冷哼道：“复甫，上次好象是你输了吧？”
见陈永华还要辩驳，张伟将手一摆，道：“复甫，咱们不争这个，今儿来寻你，可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什么大事值得你这大当家的跑来？”
“又取笑我！好了，不和你生这闲气。此次我来，是要与你商议这台北官学的事。”
“喔？这官学怎么了，现下不是办的好好的么。”
台北官学由张伟首创，何斌施琅等人全力赞同，在台北诸事未定之际，便开荒制砖创建官学，所有在台之人，皆可送子入学。古中国人是世界上最重教育的国度，概因科举制度可使贫门小户一跃成为统治阶级的一员，读书等于发财，教育自然成为重中之重。富贵人家有家学，有私人教授，中产之家可以去知名的书院负笈求学，于是各种书院也大行其道。至于贫门小户，也可以少花几个钱，去宗族合力办的小私塾中求学。
来台之人尽管皆是闽粤最贫困的农民，对于让孩子入学读书也是开明的紧。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来岁的小孩也顶半个劳力，但念书求个出身，将来就算中不了科举，到底也算留有一丝希望。只可惜张伟办学的宗旨着实让人失望，一不讲四书五经，二不开讲千家诗百家姓，成日价除了认生字，就是史书，律令，要么就是诗词歌赋，有用的东西一样不讲。后来居然还开了算术课程，这百姓家里铜子儿也没有几个，要学算术做什么？学那么久算术，到不如去商号里做学徒，又能学做生意，这算术也自然学的会。最大逆不道的居然是张伟鼓励女子入学，虽说是男女分班，到底有碍纲常，百姓虽穷，却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故而这官学人数越来越少，张伟虽采取了种种措施，现下这官学也只留有百来名学生，都是最早随张伟来台的下属，实在拗不过面子，家里又不缺孩子做事，便只当让孩子来官学嬉笑游乐罢了。
张伟在前一阵子手头稍微宽松后，便拨了数万银子扩大修葺了台北官学的校舍，整个官学占地数百亩，有上好水磨青砖搭建的校舍数百间，又花钱从内地购买了上万册的书籍，便是当时最著名的白鹿书院，在规模上也比不上张伟这台北官学了。只可惜学生越来越少，整个官学内空落落的，除了十余个聘请来的老师，就只有大小不一的百余名学生。
张伟与陈永华此时漫步在官学操场内的草坪上，夕阳西下，照射的草地一片金黄，现下正是孩子们散学回家时分，宽敞的学校大门稀稀拉拉跑出了百来名高矮不一的学生，其间有十来个女孩，一晃眼的功夫，便自都不见了。
张伟苦笑道：“复甫，现下的模样，怎么能说这官学办的不错？”

第五十七章 官学（中）
陈永华沉吟片刻，答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农家一个半大小子也是个好劳力了，你这官学又不肯教人八股，让孩子识些字，不做睁眼瞎子，也就罢了。这倒也强求不得。”
看了一眼校舍，又笑道：“志华有心，弄了这么大的校舍，现下明珠暗投，有些恼火到是真的。只是这办学又不是拉壮丁，没听说过强迫的，也只好如此啦。”
张伟冷笑道：“复甫，这千古闻所未闻的事情，此次我也要做上一回了！”
陈永华吃了一惊，急道：“志华，你不会想强令学生入学吧？你有所不知……”
张伟打断陈永华的话头，道：“我知道，现下已有不少人对我不满。眼下这闽粤之人内斗，也说我用人不当，那个高杰处事不公，把两边争地界，争田土的打群架的事都一股脑的推到我头上。”
又恨恨道：“复甫，我现下是明白了。民智未开，人心自私，得利时皆言你好处，一有不足，你纵是有万般好处，便断然将你骂的狗血淋头。振臂一呼，万民拥戴，那纯是狗屁！”
“志华，你这般说却也是偏激了。这台北之人提起你来，大多数皆念你好。纵是有小小不满，也只是嘀咕几句就罢了，你何苦如此生气。”
“哼，复甫，有些事你不知道，现下也不方便和你说。咱们只提这官学之事吧！”
“也好，志华打算如何办理？”
“我先向你透个风。过一段时日，待我从内地请的老师都到了，这台北五镇所有七岁以上，十五以下的孩童，不论男女，都得给我来上学。至于说孩子在家能帮忙做事，我到也不亏待大伙，凡家中有子女来官学念书的，五年免赋的租约，都给延长一年，这总说的过去了吧？”
“嗯，这很说的过去了。如此一来，只是这强迫入学，若是人家不依，志华你总不能派兵到人家里硬抢吧？”
“哼，这到不必。凡不听令者，从即日起交纳田赋便是了。若还是不愿，收回田亩，自谋生路去吧。”
“我怕你这一来，日后无人敢来台北谋生，你这大好基业，有断送的危险！”
“笑话，复甫兄，何廷斌也是如此说。你们却不知，这大明朝政日渐腐烂，大陆饥不择食之民将越来越多，我这里有上好田产，不收赋税，又没有差役地主整日上门欺凌，世外桃源不过如此吧？放心，若是现下我能去内地大举招人来台，一年数十万民可得。只是现下有郑一在澎湖，荷兰人在台南，我不便如此大张旗鼓罢了。发展太快，恐招人忌啊！”
“如此我便放心了。只是这官学日后教课，仍是如此么？”
“不，复甫，现下咱们教课的课程都太随意啦。我的意思，按唐朝的先例来办。咱们分进士、明经、明算、明律、明史、明射分科，选择专人分类教授，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这进士、明经我到明白，明算想昨是学习算术之学，明史明律，想必是史书和律令条文，这明射是什么？我到记得，唐朝科举，没有明射这一科吧？”
“嘿，复甫兄，这明射是我后加上去，伪托唐朝而已。孔子当年，六艺中驾与射他老人家学的一样不错。听说孔圣本人，也曾赶过马车，射术和剑术都差强人意。孔门弟子中，子路也是剑术高强之士。汉唐至宋，都不曾禁国人携带刀剑，北宋时曾有禁百姓携带刀剑之争，后来那宋朝皇帝还是遵六艺之说，不曾禁止。是以汉人并非柔弱之族，直至蒙人侵入中国，因怕咱们中国之人谋反，是以禁止民间拥有武器，大明赶出蒙人之后，却没有去除旧弊，是以嘉靖年间，数百人一股的倭寇都能横行数州，杀害我大汉子民数万人，乃至攻州掠府，朝廷竟然没有办法！若是在汉唐之时，随便召些武勇之士，也能将这些倭人尽数砍翻了事。是以我私下计议，一定要办这明射一科，到不是射箭拉弓，我给这学校送来几十杆火枪，让学生学习火枪之术，还要跑步，强身，学习技击，总之不能让中国之人都是些只会捏锄头不问外事的病夫。”
张伟一口气说完这么许多，心中激动，脸颊涨的通红，只是将双眼看着陈永华，看他却是如何说法。
陈永华却是没有接话，只将眼看着远方，张伟一阵失望，以为他不赞成自已的说辞，心中叹一口气，暗道：“人道陈永华是明末诸葛，想不到见识也不过如此。”
因如此，便意兴萧索道：“复甫，我知你一时想不通，咱们日后慢慢商量吧。”
陈永华闻言奇道：“志华，谁说我不赞同了？我只是在想，你这番话大有道理，明朝军队疲弱，固然是将不知兵，文官领军，但这兵士不强，也是主因。现下你有这般的妙想，为何不办一学校，专授这技击、枪术，排兵步阵之法？若是如此，将来过上几年，这镇远军就是没有岳少保那样的盖世名将，却也是济济一堂的能征善战之士，岂不妙哉？”
张伟听得陈永华如此说，心中大喜，握住陈永华的手笑道：“复甫，你真乃当今卧龙也！”

第五十八章 官学（下）
陈永华连声逊谢，道：“我怎敢当此美誉！志华，你当真是羞杀我了。这台北五镇举凡种种措施，哪一样不是你首倡而成，我与廷斌兄、尊候兄一提起你来，都是佩服的紧。”
张伟到是不敢谦虚，只嘿嘿一笑，便转移话题，说道：“复甫，你适才说的那些我确实也想过，不过眼下还不能做。”
“那又是为何？”
“现下镇远军的几员大将，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将才。将军是打出来的，到不一定要念书。不过日后镇远军规模扩大，这中下层的人才，却是难得的很，这便需要军校教养了。不过眼下这镇远军内的军士大多是年纪已大，现下再让他们读书识字，学习兵法，已嫌太迟。还是要从台北五镇中的少年子弟中选取人才最好，是以现下在教这些孩子读书之余，就让他们学一些，待过上几年，选取其中人才送入军校，那就是水到渠成啦。”
见陈永华面露赞许之色，张伟又笑道：“复甫兄，你不愿出头露面为我办事。我到也能理解，你那老父还是一门心思想让你去大比，现下复甫能帮我来教书育材，我已是感激不尽啦。更何况复甫兄的课讲的当真精彩，今日一讲，只怕那些孩子的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啦。”
陈永华笑道：“这些还不是日常咱俩闲聊，你断断续续同我讲的。我只不过整理一下，贩卖的还不都是你的货色。”
“复甫，我也不兜圈子啦，这官学扩大，必得有人负责。别人我难以放心，复甫兄大才，可否愿意为这数千学子尽一下心力，待将来桃李满天下，复甫你居功至伟，可远在我这只出钱不出力的土财主之上了。”
张伟原以为陈永华必然要推辞逊谢几句，谁料张伟话音一落，陈永华双目放光，两掌一合，道：“志华，我这一生不求闻达于诸候，也不要在庙堂上勾心斗角，教书育人，为华夏造英才，吾有何憾，吾有何恨？此番不需你相劝，我也要担当这个责任，只盼上不愧天，中不愧你，下不愧这些学子，庶己如此，便不是草木一秋。”
张伟心中感动，一时却说不出话来，只得将双拳抱住，向陈永华深深一揖，自今日起，他方明白中国文人中伟大朴实的一面，只是在心里暗叹道：“太少了，太少了啊，想起洪承畴，钱谦益，在清军大军压境，仍然内斗不休的江南复社众才子……相差的太远，太远了。”
陈永华在原处向四周眺望一圈，方回头向张伟道：“志华，按你的设想，现下这校舍却又嫌小，住的近的，散学自然回家，可现在这台北五镇方圆也数十里了，若是离的远了，还需提供住处，那学习火枪和强身术的操场，需要和读书的校舍隔开距离……”
“一切都依复甫兄归划，我这里是要钱有钱，要人给人，教育乃国之大事，一切都拜托复甫兄了！”
见陈永华再无异议，张伟又道：“只是要提醒复甫兄，这官学要的是人才。那明经科是为了培养学术人才，我送复甫兄一句话：强健之体魄，自由之思想，身不强人陨身，思想钳制则人失其魂。请复甫兄牢记。”
陈永华点头称善，赞道：“志华，你这话说的太过精彩！若一切都依圣人经传中所言，那万世如一就如一潭死水，有何生趣可言，自由之思想，此语精妙之极！”
“还有，进士科由明经科升上，学习的都是时务，写的是国事策论，我送复甫兄一句话，做为进士科的训导格言罢。”
“谨受教。”
“怀疑即一切。”
“此话何解？”
“怀疑圣人，怀疑政府，怀疑父母，怀疑师长。怀疑道德标准，怀疑这世间一切的约定俗成的行为规范。”
“这又是何解？”
“一件事情在你我看来，可能是正确无误的。比如这妇人缠小脚，但在洋人看来，就是残忍不人道的。一件事物很可能会有无数种看法，任何人都会认为自已的看法是正确的。所以进士科的学子们，首先要知道，并不是眼前看到的东西以及自小受到的教导便是正确的。用怀疑的眼光看一切吧，然后用自已的心体悟，最后才坚持自已的结论。”
“复甫兄，我要的是人才，不是奴才，即便是这些学子将来连我也怀疑了，也是值当的。”
张伟在心中暗叹：“自已为了创基立业，不得不在这岛上实行铁腕统治，孩子们却要接受最自由最民主的教育，这倒也矛盾，不过为了将来中国不至于走回老路，现下播下火种，以待将来吧。”
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出了官学大门，眼见天色已晚，张伟正要邀陈永华去自家用餐，却见那高杰与罗汝才快步飞奔而来，神色惶急，见张伟与陈永华正站在官学大门处，便如同见了救星一般，面露喜色，那高杰三两步跑到张伟身边，低声向张伟道：“爷，消息来了，他们今晚动手，林、黄、蔡、郑四族动手，出动了一百多个村子的健壮男丁，足有一万多人，现下人已慢慢聚集在新竹镇外，待人齐了，便要和客家佬狠狠火拼一场。”
张伟向罗汝才问道：“汝才，镇远军那边情形如何？”
罗汝才答道：“回爷的话，有百多名兵士想持枪去助战，汝才已将他们监控起来，只待一有异动，便可捕拿。”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张伟转头向身后随从的张瑞令道：“派人去知会张鼐，张杰，令他二人率飞骑左、中两卫禁跸台北镇，张瑞，你亲回我府里持我的将令，随同罗汝才一齐去令施琅率金吾卫两千人肃清东安西定宁南等三镇，施行宵禁，一定不能让镇上起乱。令周全斌刘国轩等人带神策、龙骧两卫，随同飞骑右卫与我一齐去平乱。”
“是！”
张瑞等人领命打马狂奔而去，张伟自领着高杰等人匆匆向台北官衙去了，只留下满腹疑云的陈永华，见张伟胸有成竹，指挥若定，陈永华不禁在想：“怎地他好似早已知道会有这场大械斗？”

第五十九章 械斗（上）
张伟与高杰匆匆回到台北衙门，却见那张鼐张杰也正自带兵赶来，两人对高杰的人品很是瞧不起，见张伟与高杰同来，只跪地向张伟请了个安，脸上便再无表情。
张伟却也无暇顾及手下部将是否暗中是否不和，急步到堂上坐了，便问那高杰：“高杰，此次暗中煽动械斗的各族族长和那些平日里不安分的，都掌握行踪了？”
“是，他们都不会在场，想撇开干系，属下早就查的一清二楚，各人躲在哪儿，属下都暗中派人围住了，只待一会子爷下令，便可一网成擒！”
“很好！”
张伟面无表情，只是嘴角略紧了紧，便命道：“现下我就发下牌票，你领着巡捕营的人去一一捕人，不可有一人漏网，若是跑了一个，你高杰便顶上去！”
从现代回来明末两年，此番他首次下定决心要大开杀戒，乱世用重典，虽然心内仍有些不忍，却也顾不得了。
高杰自然将胸脯拍的山响，他对这差事到是欣喜的紧，当下领了牌票，带了人去拿人去了。
张伟见高杰兴冲冲出门，方向张鼐、张杰二人道：“过一会子便是鸡飞狗跳，无数百姓家中会冲进凶神恶煞般的捕快，吆三喝五，铁锁拿人。于是老者慌，少者哭，原本是安乐祥和之家，瞬间便成人间地狱……”
见二张面露不忍之色，张伟将嘴一撇，嗤笑道：“你二人也是从刀头上滚出来的，怎么，现下听了这些，便狠不下心来了？”
张鼐辩解道：“爷，到不是狠不下心，只是你一刀我一枪的，张鼐绝没有二话。现下去捕杀这些乡亲父老，张鼐实着是……”
“你们昏聩！”
张伟恶狠狠的盯着张鼐，咬牙道：“你们可知有多少人觊觎这台北富饶之地？又有多少人想赶跑我们，然后自已称王称霸？你道这些原来的镇首，族长，都是因为不满粤人占地才发动械斗的么？呸！他们一直不满我张伟，又眼红我这大好基业，你当他们身后没有人支持么，这镇上有多少富商成日里就做着白日梦呢！我有种种善政要施行，偏他们鼓动乡民不满，成日介在我背后捣了多少的鬼，这些人，好比是脓包，不挤，我身上不得安稳。”
说完无所谓的一笑，又向二张道：“自做自受吧，各人的账，各人自个儿来填，你们不管抓人的事，这种事，自有高杰去办。你二人带着飞骑左中两卫，缠压这台北一镇，无论如何，这镇上不能乱，若是稍有差迟，我想饶你们，军法却不容情。”
张鼐与张杰对视一眼，向张伟躬身诺道：“末将只听将令行事，若有疏怠，愿以项上人头赎罪！”
张伟知二人尚难释心结，当下也不管不顾，只是低头沉思，堂上灯火一明一暗，各人脸上都是阴晴不定，猛然有一只猫跳过，竟然将堂上三人都吓了一跳。
直待听到街上传来囊囊靴声，数千人的皮靴踩在地面，张伟竟觉得面前木案有些颤抖，显是那兵营中的镇远军大队已然到达，待那靴声停止，里面却也是听不到一点声响，数千人于外列队，竟然无有一人敢私语者。
众人又听到有皮靴声向大堂而来，行走之人显是身披重甲，身上的铁甲环片撞在一起叮当做响，不一会，便看到周全斌前行，身后众将紧随其后而来。
周全斌见张伟端坐堂上，便将身一跪，双拳紧抱，向张伟大声道：“末将周全斌，奉将令而来，愿受调遣！”
身后诸将亦随同周全斌跪下，听到此处，也一同喊道：“末将愿受调遣，万死不辞！”
张伟大笑道：“有诸位将军襄助，这台北还有人能做的起怪来？周全斌听令！”
“末将在！”
“命你速带神策卫隔断闽粤两边民众，不准他们接近殴斗，非不得已，不准开枪！”
“末将遵令！”
“刘国轩，命你带龙骧卫埋伏两边，不带火枪，各人手持木棍，待我令下，便冲散闽人乡民。”
“这……末将遵令！”
“其余各人，待神策卫隔断两边，随我一同率飞骑右卫先去劝退粤民。”
周全斌领命后，率神策卫先往新竹方向赶去，张伟却不动身。直等了半个时辰，刘国轩等人正在诧异，只见那高杰疾冲入堂，向张伟一抱拳，道：“事情全办妥了！”
张伟闻言，将双手在案上一撑，一振而起，道：“诸位，现在可动身了，大家打起精神来，今晚之事能否善了，就看大伙的了。”
众将闻言暴喝一声，随张伟一同出门，投入那无尽的黑暗中而去……

第六十章 械斗（中）
台北冬季的夜晚尚有些寒意，周全斌却在夜风中流着冷汗。两千名的神策卫军士在这一万五千人的推挤大潮中，着实算不得什么。原本堤岸只需防一边的潮水，现下被一万多闽人和四千余粤人挤在中间的神策卫，只消浪花稍大一些，便足以被冲跨。
若是张伟允许周全斌开枪大杀，这些手持锄、耙、叉的农人们，只消神策卫两千杆火枪的一次齐射，便足以吓跑。只是张伟适才下令，非万不得已，不准开枪。这“万不得已”的标准为何，张伟却是没有明说。周全斌只得自由心证。好在他明白张伟只是不想多杀，毕竟这些农人是辛苦从内地带来的，杀得一个，便少了一人垦荒，于是只是适才有十余闽人不听警告，竟欲冲上来抢枪，周全斌便下令开火，打死了这些不知死活之人。
只是在数千支火把照射之下，那静静躺在地下的十几具尸体更加激起闽人一边的怒火，若是不忌惮火枪的威力，只怕这万余人在激愤之下发一声喊，便可在瞬间将两千军人组成的薄弱防线冲跨。
饶是如此，仍不断有小股的闽人试图向前，稍微靠近军士的便用闽南语大声劝这些同为闽南人的士兵不要向乡亲开火，周全斌眼见属下军心开始不稳，心头惶急，面上却不是露声色，只不停传令，凡有接近者一律鸣枪示警，不听者仍然击杀，暂且算是稳住了阵脚。
周全斌端坐马上，面沉如水，看着四周如潮水般的乱民，心中只是在想：“今晚之事，恐难善了，只怕我这双手，要沾满百姓的鲜血了。”
待张伟率人赶到新竹镇外，离人群尚有数里便可听到鼎沸的人声，朦胧月色下隐约可见不远处的火光，张伟向身后诸人笑道：“好大的阵仗，想不到我的镇远军第一仗不是和外人打，到是用来弹压内乱。”
见身后诸人面色尴尬，张伟又道：“这也没有什么，内乱不止，何以攘外。大家放心，今晚与前番平郑氏遗民之乱不同，这些乡民都是我的子民，老子辛苦从内地把他们弄来，不是用来让你们练枪法的。该杀之人一个跑不了，不该杀的，我也不会胡乱杀人，你们当我是董卓么。”
面色一沉，又道：“这些人便是都杀了，也不足惜。现在拿枪弄棒的威风的紧，要真是有什么外患来袭，只怕溜的比谁都快。”
当下不再多说，双腿一夹，纵马向那火光盛处驰去。身后的飞骑右卫皆是精选的武勇之士，张伟又不惜血本从内地买了马匹，这些飞骑身着仿唐明光铠，手持绣春刀，数百骑随着张伟一齐向那火光处奔驰而去，马蹄声如雷，刀光在月色下映射出无边的寒光，声势远比两千神策卫更加慑人。
转瞬之间，这三百骑便已冲到场边，张伟一马当先，向周全斌将旗处骑去，因见情势危急，便转身向身后张瑞令道：“你们不要跟来，各人纵马绕骑一周，将离的近的赶开，若有抗拒者，立斩！”
张瑞一声暴诺，自领着三百飞骑飞奔向那靠近的闽人而去，铁蹄阵阵，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向那些冲在前面的乡民冲去。
张伟却是不管张瑞等人，自顾冲到周全斌身前，那周全斌见张伟赶来，直如皇恩大赦一般，喘了一口大气，向张伟道：“爷，您总算来了。全斌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张伟冷哼道：“全斌，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这点场面你就慌了？”
“爷，您下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全斌知道您是不想多杀人，但这闽人现下情绪激动，全斌又不敢下令全部开枪，只怕不一会功夫，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以暴制暴不好，不过有的时候，暴力实乃制乱之不二良方，全斌你看，那些愚民可不是退了。”
周全斌转头一看，果见在那三百飞骑卫的冲击下，叫嚣着向前的乡民已被迫退后，有那些腿脚稍慢的，直接便被马蹄踩踏在地，拖拽之下，惨叫连连。眼见得就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那些适才还勇不可挡的乡民见得如此惨状，心内大骇，往后逃的脚步却又加快了几步，不消一会功夫便跑回了大队。只是在靠近神策军士的场边又多躺下了十几人，到也不知是死是活。
张伟赞道：“张瑞这差事办的不错。没有动刀便吓跑了这些人，很好，很好！”
又听得那些跑回大队便开始破口大骂的乡民，嘴角一撇，笑道：“难怪人都说人多胆壮，这些人适才还嫌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现下又是勇字当头了。”
待张瑞领着人返回，张伟便吩咐周全斌道：“现下这边暂且无事，他们一时半刻不敢再向前了，你稳住阵脚。我先过去将粤人劝退。”
“全斌知道，爷请小心。”
张伟纵声大笑道：“有这些虎贲之士在我身侧，我有何惧？”
又向面露自豪神情的飞骑卫们道：“随我来！”
那数百人一齐暴喝道：“听爷的号令！”
张伟将手一挥，当先而去，身后马蹄声隆隆，三百飞骑又转向那数千粤人方向驰去。

第六十一章 械斗（下）
那粤原本也不敢与两倍与已的闽人争斗，只是这数月来一直得到官方明里暗处的支持，气焰渐长，又知道后退必吃大亏，是以虽人数远少于闽人，到也是喝呼叫嚣，声势也是不凡。
待张伟冲到近前，那些粤人因见张伟身后的飞骑卫适才踩踏闽人的残酷，各人均吓的脸上变色，虽张伟身边的卫士大声呼喝，令人上前来答话，一时半会尽然无人敢靠上前来。
张伟颇是不耐，乃吩咐左右不要跟上，自纵骑又向前一点，喝道：“你们中推举几个能说话的，快上前来。”
那粤人面面相歔，因知张伟是这台北之主，见他一人孤身上前，众心乃安。当下讲议一番，却上来了几个五十左右，面目黝黑之人，张伟见各人手上都是老茧，心中暗叹：“贫苦至此，还要内斗，当真是……”
面情上却是不露声色，只向那几人问道：“你们几人，可做得了主？”
那几人都陪笑道：“这台北自然是您老做主，小的们怎敢。”
张伟笑道：“你们到会说话，不过现下可不是卖皮子的时候。一会耽搁久了，那边冲了过来，我可护不你们了。”
“爷说的哪里话来！难不成在这台北，还有人能翻的了天，只要爷一声令下，这些个贼还能活的过今晚？”
张伟一眼看去，却见是那五人中个子最矮的一位，正在舌灿黄莲，口口声声劝张伟下令大军平乱，杀光那些闹事的闽人。
张伟见他唾沫横飞，嘴巴一张一合间，露出满嘴的黄牙，心头一阵厌恶，到也不好发火，乃笑道：“这老者，你这几天没涮牙吧？”
那老头儿一愣，显是没料到张伟会如此说，半响才吭哧道：“回爷的话，小的这几天太忙，又没有到镇上去，却是忘了。”
“忘了？我下令的事你们全然不当回事，正事都忘的一干二净，现下杀人的事，你到是忘不了！人家便没有父母妻儿了，你满嘴杀杀杀，很好，现下就把你架到那边去，让你去杀个痛快！”
那几个见张伟如此发落，各人均吓的魂不守舍，一齐扑通一声跪下，求饶道：“求爷饶恕，小的们再也不敢不涮牙了。”
张伟哭笑不得，只得摆手道：“都起来都起来，咱们还是说今日之事。现在我的意思，你们粤人都退回去，各人关好门窗，都睡觉去。你们可依？”
那几人半响方爬起身来，听张伟如此说，各自都面露难色，半响方有一人大胆道：“回爷的话，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闽人欺人太甚……”
张伟怒极反笑：“当真是混账话。这平日里对你们照顾还少么？怎么，现下得了便宜卖乖了？很好，我这便令神策卫让开道路，让你们两边打个痛快，死上几千人，你们便舒服了！”
那几人听张伟又大发雷霆，又见那三百飞骑在张伟身后虎视眈眈，无奈之下只得回话道：“小的们自然愿意息事宁人。现下就去劝大家伙回去便是了。”
张伟却又道：“平日里对你们关照太多，反弄的你们恃宠生骄起来。你们仔细听了，我知那高杰对你们多有照顾，现下我告诉你们，日后凡闽粤之人再有争端，不分谁对谁错，我一概处置，传话下去，都给我小心了！”
见那几人唯唯而退，回到大队中大声劝解一阵，那粤人队伍便开始后撤，张伟方又回头，向闽人阵前驰去。
却说那闽人因见粤人后退，却又重新鼓噪起来，待张伟调马赶回，却又见大队闽人向前涌来。
张伟怒道：“当真是不知死活！周全斌，令所有神策卫军士向天空放枪！”
待周全斌一声令下，两千名军士皆将火枪抬起，就那一众闽人正往前冲的当儿，却听得山崩海啸般的枪声响起，当下各人都吓的魂胆欲裂，只以为对面的军士们得了命令，正在向自已开枪。虽不见枪子飞来，各人却都趴倒在地，双手掩耳，如入阿修罗狱中，心中直盼能过得了这一劫。直待枪声平息，尚且都不敢乱弹。
张伟冷笑几声，乃策马向前，这一次飞骑卫却不敢怠慢，半步不离的跟在张伟身后保护。
“你们听了，我是这台北之主张伟，知道你们受了蒙骗才来此闹事，我也不与你们计较，现下就都退下，我既往不咎！”
一时间竟无人答话，张伟到也不意外，这些闽人中做主的人此刻正被押来，却如何有人能回话。
当下也不再多言，只骑跨在马上，傲然看着身下的这些农人，只待高杰押人前来，到时便可消解这场乱局。

第六十二章 立威（上）
张伟喊一通话后，见无人理睬，便冷笑一声，退回神策卫阵内，只留下张瑞带着三百飞骑镇守在前方，以防这些闽人靠近。
周全斌见那些闽人阵中突然有数人往新竹镇内方向狂奔，便急忙策马至张伟身边，道：“那阵中突然有人跑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要不要全斌带人去追？”
张伟笑道：“他们去寻主心骨去了，放心罢，寻不到自然会回来的。”
因见不远处有火光闪动，又笑道：“高杰这厮若早来片刻，人家也省得跑腿了。”又向周全斌吩咐道：“高杰立时便要押人过来，需得提防那些人冲上来抢人，派人去向刘国轩发令，一见到有人向前冲，龙骧卫立时上去阻挡。”
周全斌应了一声，便自去派人传令，张伟咪着双眼，看着那高杰带着巡捕营的兵士押送着上百人逶迤而来。
那些闽人却也发现事有不对，一时又不清楚就里，只是两眼盯着高杰过来的方向，惊疑不定。
待队伍稍近一些，众闽人顿时发现不对，铁链锁来的正是各自族中的族长、平时里受敬重的老人，当下众人大急，发一声喊，便向高杰处冲去，一时间数千人手持各式农具冲上前来，声势到是颇为惊人。
堪堪冲了百余米远，却正迎上刘国轩带领的龙骧卫的两千兵士，身后又有如雷的马蹄声而来，显是适才凶神恶煞般的飞骑卫也追袭而来，众人慌了手脚，和粤人械斗还算是民间争斗，若是和这些兵士打将起来，那可便是造反了，一时间各人手足无措，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国轩却不待这些闽人主动进击，一声令下，两千名训练有素身强力壮的兵士举起事先备好的粗长木棍，劈头盖脸的向跑在前列的闽人打将过去，一时间棒子如雨点般挥舞下去，一时间便有数百闽人头破血流，“唉呀”一声，被打倒在地。后面诸人眼见这些兵士如虎似狼，凶横的紧，一时间各人都吓破了胆，转身向后跑去，却只得叫一声“苦也”，却原来是飞骑卫赶到，马蹄处处，又是踏倒不少时运不济的倒霉鬼，众闽人这才息了救人的心，忙不迭自顾逃命，饶是如此，仍是被打翻了上千人，一个个头破血流，只躺在地上，却是分毫不敢动弹了。
那高杰却是机灵的紧，眼见这边打的热闹，他却率巡捕营的兵士拐了个大弯，总算是赶到神策卫阵中。见张伟正在阵中，快步窜到张伟马前，禀道：“属下高杰，带全部人犯赶到，无一漏网！”
张伟点头道：“很好，将这些人带到阵外，我要训话。”
高杰听命吩咐下去，一帮巡捕立时又拖又拽，将一干人犯拖到阵外百米处，那对面的人虽看到，却刚刚被打的灰头土脸，如何敢来相救。
“你们大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有镇上有头有脸的大商人，今晚的际遇，自已在被逮之前，没有想到罢？”
有一黄姓老人见张伟问话，梗着脖子道：“正是，就是在内地大明皇帝治下，也没有这般对待不曾犯罪之人。”
见他开口，其余众老者便也纷纷开口：“正是，派兵士不问究竟，不分青红皂白拿人，哪家的皇帝都没有这么干过！”
“暴虐之人，必无好报！”
“手中有刀，便可随便杀人么，也忒不讲道理了！”
张伟见场面混乱，咬牙笑道：“周全斌，全体鸣枪！”
一声令下，两千神策军士又一齐举枪射击，“砰砰”一阵巨响后，那些适才议论纷纷的已不敢做声，张伟笑道：“适才有人说的一句话，一半对，一半不对。手中有刀，便有资格不讲理，便可以随便杀人，这话对了一半。不对的一半是却是爷要和你们讲理，今晚逮了你们来，还是要先把道理说说，看看你们为什么会站在这儿。”
见众人无话，张伟又道：“你们之中，有好几十位是老者，有各族的族长，长老，说话都是有份量的，有时候比我这台北之主还管用，你们说说，为什么今晚会有这么多人来械斗？”
“奄？没有人回答么？以为躲在家里便可以推避责任了？平时你们的威风哪去了，怎么这么多人持刀弄棒的来打架，你们这些家族长老们全然不知？”
见张伟逼问，适才首先开口的黄姓老者又接话道：“来打斗是我们的不是，不过这数月来粤人一直欺付闽人，官厅中人又回护着粤人，待闽人不公，此番私斗，却也是你逼出来的。”
“哈，当真是笑话！我逼出来？我在这台北说话算么。但凡我有什么举措，你们这些人无一不在背后议论，百般不妥，千样不是，就差把我公然撵下台，让你们来当家做主了！”
“爷如此说话，我们无话好说！”
“很好！我便给你们一些真凭实据！”
火光下，铁青着脸的张伟开始逐一点名，历举这些族长暗中搞的活动，使绊子的，说怪话的、暗中联络军士的图谋不轨的；还有一些来台经营产业的富商，觊觎张伟何斌的成就，阴谋不轨，暗中借由农人不满而拉拢人心者，收买闲人打手的、暗中收买那些不思垦种懒人地契者。举凡种种，张伟一一点名道出，只不过半个时辰光景，便一一清算的清清楚楚，一众人等面色死灰，开始还有打算抵死不认的，现下也只能希冀张伟从轻发落，好在张伟在这台北一地尚未开过杀戒，或许此次只是责罚一通了事吧……

第六十三章 立威（中）
张伟见眼前诸人各自垂头丧气，却都用乞怜的眼神看着自已，心中冷笑一声，嘴上语气越慢慢变的柔和：“这台北虽由我做主，到底没有设官立府，说的难听点，我只是个强盗头儿，你们不服我，到也算不上什么造反，谋逆。”
见众人精神一振，张伟又道：“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诸位没有触犯国法，却违了我的家规，这处罚却是免不了的----有什么遗言，现下就和那边相熟的人交待一下吧。”
场中诸人如遇雷击，怎地也想不到张伟会下此辣手，竟然要将他们处死。当下便有数名后来台的富商喊道：“张老大，咱们不在这台北便是了，现下就回去收拾细软----不，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放咱们一条生路，我们立时便动身离台，不敢在此碍事了。”
张伟冷笑道：“若是以前，我定会放你们走，现下却是休想了。放你们走，在内地造我的谣言，说的我不是，坏我的名声么！放心，你们的家产我一个子儿也不要，你们的家人我也不会为难，只是寸板也休想下海！”
又咬着牙笑道：“你们说我心狠也罢，说我冷血也行，总之我现下的章程就是，我的话便是天理，我的话便是人欲，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你们若是有本事，便是我死，现下我擒了你们，对不住的很，各位都别想活命了。”
那黄姓老者惨笑道：“大家伙去找族人留话吧，这位爷是要杀咱们立威了。杀我们一人，可比杀一百个普通人还管用呢。”
赞许的一笑，张伟道：“这话说的也算有理，诸位，请快行吧。”
因见有半数人惊惶过度，瘫软在地，张伟便下令神策军士过来掺扶，向闽人大队那边稍近了些，稍顷，便听闻得那边哭声震天，张伟虽是努力收敛心神，仍是心头大震，差点便要狠不下心来。
又稍过一会儿，张伟在马上向高杰摆摆手，道：“动手罢。”
火光下，注定要被处决的人又被拖拽而回，在场中空地依次排好，巡捕营的士兵们开始举枪瞄准，张伟在马上挥挥手，枪声响起，各人身上迸出血花，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阵，自有巡捕营的兵士上前补上几枪，高杰待属下报告后，确定全已死尽，乃跑到张伟马前，报道：“一百零七名人犯皆已处决完毕……”
“好了，不必说了。将尸体交给那些人，令他们带了回去吧。明儿巡捕营宣喻布告，将他们的罪行公报四方。”
当下打马而回，不忍再听身后那些哭喊，心内也极为矛盾，不知此事过后，这个历史分支会给自已什么样的评价。只是以眼下看来，若要施行自已的主张，就非得行威权之道，不杀人无以立威，张伟此番杀人，纵有百般借口，自已心里却明白，所杀之人大多罪不致死，只是现下要建立威权独裁，也只能如此。
心中虽郁郁不乐，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向众神策及飞骑军士们训了几句话，褒奖一番。又令周全斌不可回营，就带着人轮班在新竹巡逻，整个台北五镇近期内实行宵禁。
第二天张伟至台北衙门，颁布法令，严禁私立族长，禁买卖田土、禁军人参预民政、禁诽谤官员、禁非议政策法令……
举凡种种，皆是集权独裁之举，因昨晚大开杀戒，全台北震怖，见官厅之人四处张帖布告，又是那些被处死之人的罪行，又是种种禁令法条，原本对张伟施政方法一直有种种议论，现下布告下来，官厅之人打锣宣告，旁边虽有无数民众倾听，却再也无人敢发一言，自此而后，凡张伟下颁之政令无有不畅行者。
在压抑和不安中，又是一年除夕来到，张伟在明末渡过了第二个春节。此次过节却与上次不同，去年除夕张伟整日价被人邀请，每日里喝酒喝的头晕，现下他威风凛凛，杀气十足，寻常人见了他脚都软了，哪敢邀他。除何斌外，一个年节竟无人敢邀张伟，便是施琅，也是音信全无。
这一日眼见是元宵佳节，张伟心中纳闷，无奈之下只好借赏灯名义，邀了何斌，又下帖子请了施琅，令人在后花园整治酒席，只待众人前来。
眼见天色已晚，夜色苍茫，张伟令人在后园点了数十盏灯笼，将场中照的如同白地一般，家中仆役穿花蝴蝶般上菜，不消一会功夫，一桌酒菜便已整治停当。
张伟见众人尚未到来，便向府中家仆道：“你们派几个人去催催。”
那长随诺了一声，便待出门，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大笑道：“志华这后园，在台北要算是最精致的……”

第六十四章 立威（下）
现下敢在张府大门外稍做停留者都是少之又少，更别提敢在张府内大声喧哗，正是那何斌与陈永华携手而来。
张伟迎上几步，笑道：“廷斌兄，你这话说的可不地道，你府中的花园新近花了几万银子修缮，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你当我不知道么，前几天你请我过府喝酒，居然舍不得让我去享用一下，可真是小气的紧。”
何斌向陈永华笑道：“你看这人，好心请他去喝酒，当时他不说要去花园看看，现下却拿这个来堵我的嘴，好生没劲。”
陈永华笑道：“花园再好看，也不过是人工雕凿而成，哪有那自然野趣来的真实可爱，两位，若闲暇时不妨到那台北各处转转，比窝在这小花园里强多啦。”
张伟何斌两人却似早料到陈永华会如此说，也不与他争论，只都一笑，便各自入席。
张伟向陈永华道：“复甫，自从你将内地家眷接来，可就没有邀我去你家中一次。这年酒也不清我喝，真是小气的紧。”
陈永华笑道：“到不是我不想请你，实在是你身高位尊，我家中又甚是窄小，哪容得下你这大人物。”
张伟喟然一叹，道：“你也罢了，施倔驴也好似与我生份了似的。从印度回来后，他忙碌的很，便很少与我见面，上次械斗乱子起后，他更是很少与我沾边，怕是我这身上有血腥气，他怕闻到吧。”
陈永华不便答话，何斌只得安慰张伟道：“志华放心，尊候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弹压内乱，压制这些宗族势力，也是迫不得已。日子久了，他会理解的。”
张伟叹一口气，不再抱怨，心头却甚是不悦。何陈两人见他如此，也各自气闷，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闷声喝酒。
酒过一巡，何斌见气氛沉闷，便强笑道：“志华，复甫，枯酒无趣，咱们不如来行个酒令？”
张伟却最怕这玩意，连连摆手，正要推辞，却听有人在花园角门处笑道：“行酒令，那我还是趁早离场的好，没的在这出乖露丑。”
众人回头一看，却不是那施琅是谁。何斌大笑道：“尊候，你来迟了，又抗我的酒令，罚酒加倍，先饮了六杯再入席说话。”
当下把那青花细瓷的酒杯递与施琅，三人笑看着施琅饮了，方才准他入席。
施琅到是无所谓，饮完哈着酒气坐下，向各人陪罪道：“不是我有意怠慢，实在是家里有亲戚在，非逼我喝了一巡才放行。小弟向各位大哥陪个不是，恕了小弟这一回吧。”
张伟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尊候，你家里的酒难饮的很哪。非得我请你才赏光，怎地，我便不能上你府里去了？”
施琅先是一阵尴尬，全然没想到张伟会一开场便如此直白，抓耳挠腮半响，却是答不出话来。
张伟见状，冷笑道：“尊候，此次邀你们过来，便是要把话说清楚了。动手之前，你们也都隐约知道此事，怎地，现在都与我划清界限，自个儿大义凛然去了？”
施琅无奈，只得道：“大哥，此次你误会重了。此番举措我完全赞同，这阵子之所以少见你，是因为和英国人在商讨一桩事情。事情没有眉目之前，没有与你讲而已。”
“喔？是前次与你一共前来的那几个英国人，他们说啥了？”
“他们对大哥这次的行动，很是赞同。另外，他们有些想法，正在与我商议。”
“什么想法？”
“他们说，咱们中国人看似集权，其实民间掣肘的力量很强，皇权其实是貌似强大罢了。”
“此话怎讲？”
“他们说，根据这些年在中国沿海的所见所闻，再加上对大哥治理台北的观察，他们认为，在最高统治者下，有这么几个阶层：一，儒生士大夫阶层。他们是道德的捍卫者，他们是舆论导向的左右者，在很大程度上，在朝堂的儒生没有在乡野的儒生更能影响更多的人。”
“很对，这些洋鬼子的话听起来很怪，不过说的是实情。复甫，廷斌，你们如何看？”
陈永华点头道：“诚然如此。数千年下来，便是皇帝也无法改变现下儒家独大，儒生操持经典，掌握舆论的力量，当年后唐朱温将唐朝数百名儒臣投入黄河，曰：汝辈自号清流，今日吾让你们变浊流。朱家天下从此臭名远扬，短短数十年而亡，算是要遗臭万年啦。志华，对儒生的处断，将来你不可不慎。”
张伟沉默不瓖，向施琅道：“尊候，还有什么？”
“二，族权在相当程度上削弱了中国政府中央集权的力量。而族权的理论基础，便是儒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地方官员很多时候都对地方豪族无能为力，大哥你在台北宗族一事的处置，英国人都很赞同。只是，光在肉体上消灭还无济于事，将来若是没有大哥这样的铁腕人物，只怕一切又是白费功夫。他们说，还得在经济和理论形态上，彻底铲除儒生及宗族，才能形成真正的强力的中央集权。如何在最大程度上的利用民间有一切力量，这是摆在大哥你面前的命题。”
张伟在心中暗想：“这些英国佬眼光到准的紧，末来中国人提出来的君权、族权。夫权等等，他们现下就看的出来，但中国现下没有工业，没有真正的城市带，没有市民阶层，一下子想割断这些农业政治传统中的东西，谈何容易。”
因向施琅道：“他们现下和你说了这么许多，可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办工厂。这些英国人说咱们可以建立一些棉布厂，把小规模的手工生产变为大规模的工厂，还有丝厂，糖厂，可以在咱们公办的同时鼓励商人投资，一来可以化农为公，二来可以将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都投入工厂。还可以把犯罪的人弄到工厂里做苦役赎罪。”
“喔？”
“英国人说了，他们英国前些年就有个什么圈地运动，大地主把土地改为牧场，于是大量的农民无地可种，跑到各处流浪。这要在咱中国，又会起乱子，有人鼓动造反了。人家英国国王下了个法令，凡流浪者第一次抓到打鞭子，第二次便砍手，第三次便是死刑。一时间这些农民不敢流浪，便都到工厂里做工去了，一来没有了乱源，二来城市里得了很多便宜工人，这工业一下子便发展起来了。我思谋着这些话都有道理，这些日子里便带着这些人四处考察选址，看看咱们台北能不能也这样搞。”
张伟为之愕然，想不到历史上有名的所谓“羊吃人”的圈地运动，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变相出现在台北，虽心头一阵郁闷，但心下也明白，这确实是改变末来台北发展瓶颈的不二良方，只有改变农业在台北产业中的比重，真正的发展起工业来，再借助海上贸易，才能使台湾富庶到可以承受自已要发动的大陆统一战争，而将来改变整个中国内地落后，也非得这样从根本处着手才是最佳方案。
何斌陈永华到是觉得这法子未免太过残酷，两人皆摇头，何斌更向施琅道：“尊候，还以为你对志华的举措不满，不想你走的更远，小心在后世留下骂名。”
施琅将头一扭，道：“这我一概不管，只要是有利咱们发展壮大，我都觉得可行。至于后世是什么名声，现下管它干什么。若是不干出一番事业来，史书上哪有施琅二字可言。”
陈永华道：“即便如此，这办法也未免过激，小心弄出民变来。”
“咱们给了地给他们，不好生耕种，却不务正业，自做自受罢了。民变，只要火枪在手，咱们什么民变也不怕。”
“尊候说的话有道理。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想，日后募人来台，仍是以耕作为主，适量的招些不愿种地的去办糖厂和棉厂，这两样都是利大本小，这棉花和甘蔗咱们自个儿就能生产，周期快，见利大，就先搞这些。至于其它，先缓缓吧。”
三人见张伟拿了主意，便不再多说，只是喝酒闲聊。张伟却在心里想：“台北还有几个金矿，至于罚人去做苦役之类，挖矿实乃不二之良法。但现下不能弄出动静来，以防人眼红。”
心下明白，却也不好对三人明说，只是又向施琅问道：“尊候，你上次去印度交了定银，这军船什么时候能到？还有，他们说要帮咱们弄一个比澳门波加农炮厂还大的炮厂，怎地现在来这几个人，制炮专家一个也没有，这可不是在骗咱们么。”
施琅笑道：“诸般事情千头万绪，总得一桩桩来才好，现下咱们这港口才弄好，我听那几个英国人说，军舰就快来了。至于炮厂……”
施琅搓了搓手，笑道：“银子啊。人家总不能帮咱们倒帖钱吧，现下这台北四处都要用钱，库里可没多少银子了。一个大炮厂总得几十万银子才建的起来，当年徐光启在澳门买了葡萄牙人几门红衣大炮，还花了十几万银子呢。”
张伟心头一阵郁闷，道：“咱们这糖也制出来不少了，他们不来买，现在却怪我没有银子。是是，我知道是码头太小，人家的船只来往不便，现下这港口弄好了，告诉他们，可要加快贸易，要是没有实力，咱们就不和他们做啦。”
又向何斌道：“咱们那开往南美的船也该回来了吧？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唉，还是郑芝龙赚钱容易啊。幕府锁国，现下能和日本做生意的只有他了，这银子是整船的往回运，好不羡杀人也。”
何斌笑道：“羡也没用，人家在海上经营的早，现下势力盘根错节，这整个闽南，谁人不知郑芝龙？”
张伟不服道：“知道我张老大的，也不少吧？”
“是啊，官府都知道了，有空派兵来进剿才好呢。”
“官府，只怕要自顾不暇啦。”
“此话怎讲？”
“天机不可泄漏。”
几人顿时鼓噪起来，要逼张伟说出原故，张伟却抵死也不说，几人无奈，只好拼命灌他的酒，谁知道张伟来者不拒，到是喝了个痛快，待酒劲上来，往桌上一趴，便自睡去，却是一语也不曾道出。
何斌等三人自然不知道，历史在永历七年将有怎样的变化。那个木匠皇帝失足落水，不治身亡，临终命乃弟信王由检继位，改元崇祯，自元年起，便是闽南大旱，灾民流离失所，整个福建顿成人间地狱。越二年，又是陕西大旱，朝廷又废除驿站，驿丁李自成将跟随高迎祥造反，从此明朝正式踏入亡国之途。
而这福建，也将在不久后迎来崇祯年间的名臣熊文灿，他招降郑芝龙，借助郑芝龙之力铲除了不肯被招安的广东海盗刘老香，郑芝龙得已被授游击将军，后又官至广东总兵，整个郑家势力，将由海上返回大陆。至于熊文灿怎么处置这段历史中的插队者张伟，现下却是未知之数。
脸红耳赤的张伟在被下人搬到床上后，入睡前仍在迷迷糊糊的想：“是招安要一个名份，还是造反到底……”

第六十五章 坚船
“尊敬的张伟阁下，您对我们的战舰还满意吗？”
劳伦斯上尉得意洋洋的脸就凑在张伟耳边，眼前正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出售给张伟的四艘英国三级战列舰。当时的英国战船分为战列舰及近海小型战船。战列舰又分为三级，一级战舰有成员八百人，大炮一百四十门，造价昂贵之极，不是现下的张伟能奢望的，便是英国政府，也只装备了数舰而已。第二级战列舰成员约有九十至九十八门大炮，卖给张伟的是三级两层甲板的战列舰，装备长管加农炮洋六十四门，每舰要价二十万两白银，使得张伟在内的台北诸人心惊肉跳。据劳伦斯称，此价格已是照顾之极，不能再减的了。
在施琅前往印度查看后，便依台北财力定购了四艘三级战列舰，施琅回台后那英国东印度公司向本国汇报，因当时的东印度公司名曰公司，实则是英国政府在海外的殖民代表，连当时的孟加拉与印度都是由东印度公司托管，现下英国正与荷兰争夺海上霸权，见东印度公司在亚洲成功寻得了代理，欣喜之下哪有不允的道理。当下由海军划出新造的四艘三级战列舰，交付给接船的东印度公司人员，又拖延了数月，直到这天启七年三年中旬，才到达台北码头。
依照双方的协议，张伟付给现银四十万两，其余欠款皆以实物抵扣，若非如此，现下让张伟拿出这些银子来买船，当真是当了裤子也买不起。
劳伦斯看一眼张伟神色，见张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吃惊与欣喜，心头一阵郁闷，转头又看了一眼何斌施琅等人，见他们都是十足入迷模样，心头大喜，向张伟笑道：“阁下，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这种战船也不过二十余艘罢了。现下在台湾的战船，不过两艘，阁下的海军力量，已远在台湾的荷兰人之上了。”
张伟斜眼看一下翻译的老林，心中不悦。那艾丽丝说是别有任务，此次英国人来台，只是从东印度群岛找了一些通英文的华人，美人不见，张伟心中正是郁闷，又见那劳伦斯洋洋得意，便冷冷道：“劳伦斯先生，靠这四艘能打败二十余艘战船么？人家可不是傻子，台湾兵力不足，难道不能从南洋再调兵来。”
那老林翻译过去，劳伦斯尴尬道：“是的是的……这种事情，当然是阁下做主。我们只管配合您就是了。”
张伟听到那劳伦斯连声：YSE，YSE，心里到觉得好笑，一想又不能把关系弄僵，便展颜笑道：“我对阁下提供的这些战舰很是满意，待过两年，我要按每舰队十二舰的实力，弄他个三四个舰队，到时候，这南洋海面上，就是咱们两家的天下啦。”
心里却在暗想：“荷兰和英国的海上霸主之争，到底是哪一年来着……不会改在这南中国海开打了吧……”
那劳伦斯闻言大笑，道：“阁下开玩笑了，以阁下的财力，就算多募些人来种甘制糖，再多纺丝积布，可能也要几十年后才能装备的起吧。”
又傲然道：“大英帝国在和西班牙无敌舰队开战时，这种战舰也不过三十四艘而已，阁下将来能装备了一半，便可以横行四海了。”
张伟见那劳伦斯乐不可支的模样，心道：“王八蛋，爷爷不但要买你们的，过几年还要自造，好神气么，除了这些大炮现下中国人造不出来，你当你们的破帆船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郑和的宝船下西洋时，你们还在地中海打圈圈呢。等过几天老子开了金矿，一桶金子就值一万英磅，近四万两银子，到时候还怕造不起么。”
当下不在和劳伦斯说话，只自顾着向停靠的最近的战舰行去，身后一众英人见他上船，也忙不迭跟了上去，施琅见这边拥挤不堪，自带了何斌向另一艘战舰行去。
张伟上船，见那船上各处规划井然有序，各种用具都是结实耐用，连那甲板上的铜钉都擦的油亮，心下暗赞：“这英国果然是未来三百年内无人能敌的海上霸主，现在的造船业已比中国领先不少，就是这细节规置上，就比福建福船要认真合理的多了。”
身后众英人见张伟神情满意，心头均是大喜，一个个笑眯眯的跟在身后，颇是为自已国家的战船而自豪。
张伟不理身后英人表情如何，却在仔细研究船上那数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除了舰首四门十六磅长管加农，其余都是十二磅，到也不比现下中国使用的火炮先进多少。便向那劳伦斯问道：“这些火炮的炮弹呢？是实心弹还是开花弹？”
那劳伦斯答道：“六成的实心弹，四成的开花弹。”
“哦？带我去看。”
张伟心头大喜，原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料这船上的炮弹居然装备了这么许多开花弹，海战时开花弹用处并不比实心弹大，到是在陆战时若是能大量装备开花弹，那威力可就大的多了。
当下由劳伦斯带路，众人向那船上的弹药库行去。当时大炮炮弹共分三种，一种是实心弹，由实心铁丸铸成，用于海战时击发敌船，或是攻城时击破城墙，若是野战，则杀伤力不大。二种便是霰弹，由碎铁块或是碎石为炮弹，杀伤面大，弱点是射程过短，第三种便是这开花弹，内装火药，发射时四散伤人，状如花朵，故名开花弹。张伟眼前的这英国制开花弹是在铸铁弹体上开一个口，以木制的信管塞住，在信管内装上缓燃火药来引爆，原本苦于这时代实心弹远过于开花弹的张伟，一见这下如获至宝，当下便向劳伦斯道：“上尉，日后我的炮厂，九成的炮弹都要这种开花弹！”
劳伦斯为难道：“这些炮弹铸造起来可比实心弹费工的多啦……”
“无妨，打起仗来，这么一颗抵的过实心弹十颗。”
见劳伦斯眨眨双眼做不解状，张伟也不多说。当时欧洲人一场战争有那么几万人参战便是大战役了，自然不能理解张伟将来要面对数十万人的大战场之所需。
待张伟下得船来，回首眺望静静停泊在码头内的这四艘英国战列舰，想起历史上郑成功以两万五千人，四百余艘战船的实力，才勉强击溃荷兰人，在台湾立定脚根。武力及科技一直领先于世界的中国，现下便已经是帝国斜阳，想来当真令人扼腕。
又见何斌施琅面带笑容自另一艘战船而来，张伟笑嘻嘻的迎上前向何施两人道：“两位，与荷兰人开战，此其时也。”
两人一惊，施琅疑道：“此时荷兰人实力仍远在我们之上，开战，不是自寻麻烦么？”
张伟见身边都是亲信之人，乃笑道：“两位放心，此事现下只是略有眉目，待过些时日，便可与大家一起商量。不过有一条，决不能待荷兰人筑成坚城我们再去驱赶，那样代价太大，咱们绝对承受不起。”
又向两人笑道：“现下与两位说，是要在暗地里先做些准备。第一条，将三卫规模扩大各自扩大一倍，六千变成万二千人，才能够这场战事所用。第二条，这四艘船每船要水手炮手共四百人左右，也需尽早募集，让英国人好生训练。还要铸起岸防炮台，再造上几十艘运兵的船，便足以开战了。”
何斌苦笑道：“志华，你说的到是简单。虽说那往南美的船只年后回来，净利便是八十万白银，不过这台北四处用钱，你那六千兵士一年就得几十万银子来养，这要增另一倍，将来怎么承受的了。”
施琅概然道：“开源节流，以理财之道也……”
“呸呸，尊候，志华没说话，你到敢来多嘴。你懂什么理财！今年台北五镇的收入归总加起来不到一百五十万的银子，募人来台要钱，日常开支要钱，开糖厂、布厂要钱，现下台北每月的开支便是十万银子，若不赶紧想办法，只怕今年便要入不敷出！”
施琅见何斌发火，嗫嚅几声，不敢再多话，只向张伟看去。张伟却也极是头痛，来台之初用钱之处颇多，然而自已与何斌二人之力便足以维持，现下眼看财源广进，手头反而越来越紧，当真是活见鬼。思忖一下，便向那何斌说道：“廷斌，莫急，眼看这年关已过，我已打算好了，要将那些游手好闲之人一概发配去开挖金矿。只是这台北有金矿一事，却是不得和任何人说起，需要派人严守，不能让消息走漏。
挖出金子来，咱们自已先铸成金块，然后以金换银，一年数十万银可得，正好用来养兵，待过一阵子来台的人多了，各样工厂办将起来，再打跑荷兰人，财政上的局促便可缓解。”
何斌诧道：“志华何以知道这台北有金矿？现下在何处？”
张伟笑道：“是小弟属下有一飞骑卫士闲逛时发现，年底便已报告给我知晓，因不知产金多少故而没有向你们说起，现下已堪探清楚，一月约能出大半桶赤金，一年总能挖出几十万银子来，只是这矿脉不深，不能做为长久之计。”
何斌点头道：“生财之道不再于这些，到底是能让钱生钱最好。志华有空，咱们一起去那金矿看看，安排一下如何开矿事宜。”
张伟笑道：“不急，一会子咱们带这些英国佬去选址，造炮厂，这才是当物之急！有了实力，不怕没钱！”
又向施琅道：“尊候，我想令你不再管陆军之事，专心呆在这战舰上，日后咱们的海军，都由你来掌管。你意如何？”
施琅喜道：“还是大哥你明白小弟的心思，在陆地上打，到底不如在海上刺激，还有，这茫茫大海，将来一定要让大哥你做主才是！”
又咪眼向那四艘战舰看去，道：“只可惜现下船太少啦！”
张伟笑道：“就这都是掏光了老底买的，你当容易么。英国人若不是指着我们帮手争海上霸权，再多的钱人家也不卖。将来咱们还是得仿制。还有，尊候，这几艘船如何命名？”
“命名？船只要命名做甚？”
“英国人的船只都有名称，这样方便的很。”
“这倒也是，依我的意思，既然咱们在步兵叫镇远军，那么这靠在最外面的这艘，便叫镇远舰吧？”
“甚好！这四艘船便都依远字来取名，第二艘叫定远，然后是平远，安远，你们看如何？”
两人自然无话，张伟心头暗念：“镇远和定远，你们可千万莫再让人击沉了！”

第六十六章 利炮（上）
正沉思间，那劳伦斯带着十余英人笑嘻嘻自码头处赶来，远远向张伟叫道：“阁下，咱们这便去选择建造炮厂的地址吧？这对您可太重要啦！”
张伟因见一众英人皆得意洋洋，为防将来有嚣张跋扈反客为主之患，原本欲直接堪踏大炮厂地址，思量之下，到是对急步而来的劳伦斯道：“铸炮，只是为将来之需，现下我台北有镇远军，便是没有大炮，击败荷兰人也是易如反掌。”见劳伦斯露出不信的神色，张伟笑道：“眼瞅着就要响午了，大家总要吃饭。与其回镇上，到不如去兵营，也让劳伦斯上尉开开眼。”
何斌与施琅相视一笑，知张伟想给这些英人来个下马威，施琅便向张伟道：“现下我还是镇远军副统领，我先回去，张罗些好酒菜，咱们可不能薄待了这些好朋友。”
张伟心知肚明，也笑道：“难得尊候也通一次人情世故，很好，你先去准备吧。”又向身后张瑞道：“你也不要跟着我，去带人帮施统领的忙，把张鼐张杰也都叫上，大伙一起热闹热闹。”
张瑞听命，吩咐张伟身后其余卫士多加小心，自带了两人飞马而去，施琅向那劳伦斯招呼一声，便也骑马先行而去。
那劳伦斯不明就里，还以为施琅当真是去张罗酒菜，眼前顿时浮现上次在何斌家里品尝中国大餐时的情形，一瞬间口角生冿，将嘴抿了一抿，向张伟道：“贵国历史悠久，种种文明领先欧洲甚多，实在是令人好生敬佩！”
张伟肚里暗骂：“待两百多年后，你们的后代喝中国人血，食中国人肉，享受中国人奴才一样的款待，也是一般的说法。领先，还是让中国人的铁与火领先吧，这美食之类，领不领先也不打紧！”
表面上不露声色，只微微一笑，以示对劳伦斯的恭维心旷神怡，又向他问道：“这次贵国给我带了什么样的铸炮专家？我听说那澳门的葡萄牙人波加农，可是好生了得，大明帝国的几百门大炮，大多是向澳门炮厂购买和仿造的，这可当真是了不起！”
那劳伦斯将脖子一拧，道：“阁下，那葡萄牙不过是欧洲小国，他们的制炮水准算的了什么！此次我为您带来的几位铸炮专家，都是英国东印度公司里顶尖的好手，可以满足您任何要求！”
张伟闻言似笑非笑，道：“射程十里、爆炸弹丸、分装弹药、后膛装填、有射表、瞄准具，精铁铸造……”
那劳伦斯身后几名大鼻子英人闻言，皆是双肩一耸，嘀咕几句，却原来是答道：“这些原本就是长管加农炮的特征，全然没有问题。”
又道：“卖给阁下的战舰，上面的大炮除了射程略有不足，其余皆符合标准。”
张伟冷哼一声，道：“这就没错了！刚刚我说的那些，全是我中国内地军队红衣大炮的标准，你们若都是这样的水准，也强不到哪里去。”
从英人原待不信，却见张伟说的头头是道，一时间惊疑不定，那劳伦斯勉强笑道：“阁下，请相信我们的炮师，一定会为您铸造最先进的大炮。”
张伟不置可否，见有随众将马匹牵来，便道：“先不说这个，咱们先去兵营，饭后再说。”肚里却在暗笑：其实直到明末，才由吴三桂在山海关首铸钢壳铁芯大炮，至于射程，现下的红衣大炮有效射程只是两千五百至三千米罢了，开花弹么，明末时是有了，后膛装填，只是少数火炮能够如此，至于射表、瞄准具云云，更是少之又少。不过反正吹牛不必报税，趁英国人对内地军队不大了解之机，抬高一下自已的筹码，那又何乐而不为？
当下各人骑了马，向兵营驰去。与这台北码头相离最近的自然是镇北镇，一路上都是张伟令人修的条石官道，跑起来甚是快捷，待离镇外五六里处，转上一个弯，跑上十余里，便是那镇北兵营所在。一路上原本没有人家，现下人口渐多，张伟又令人在沿途植柳种树，又因知台湾所产水果好吃，便在这镇北至兵营的路上使人一路种植了桃树，后来时日长久，镇上百姓便只管称那兵营所在方向为桃园。
众英人尚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风光，当时欧洲人在环境卫生上可没有什么讲究，整个伦敦和巴黎都被称为大粪坑，当真是肮脏之极，张伟来自现代，对环境上却是讲究的很，虽然招致不满而始终不改初衷，于是众人奔驰在这干净整洁的条石大道之上，眼前皆是刚发芽露青的桃树，众英人始觉适才劳伦斯称赞中国先进文明于英国，未尝不是全无道理。
距离兵营尚有里许，便见那飞骑三卫上千骑身着皮甲，腰悬绣春刀，阵列于镇远兵营大门之外，见张伟等人来到，张鼐等人一声令下，上千人于马上将大刀抽出，举于胸前，刀光被日头一照，映射出耀眼的光茫，张伟等人只觉得白晃晃一片，咪一眼再去瞧，却见那些骑士将队型一变，分为两翼跟随在张伟一行身后。那劳伦斯心内暗惊，要知那时欧洲虽已初步进入热兵器时代，但重骑兵的威力却也不是早期火枪兵所能挡，其后若干年英国内战，克伦威尔以两万骑兵横扫英国，骑兵之威，仍在其它兵种之上。这飞骑卫人数虽并不多，但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又手持大刀，威风凛凛，令一众英人顿生被压迫之感。
劳伦斯在马上干笑一声，向张伟道：“阁下手下的骑士当真是雄壮的紧，令人好生羡慕。”
张伟只是一笑，知他尚不服气，一千骑兵固然声威不凡，到也吓不到这离国万里这遥的大英帝国海军上尉，当下只是略一点首，将马腹一夹，带头驰进兵营之内。那劳伦斯见张伟如此，心道：“这么点骑兵就想吓倒我么，也未免太过幼稚。”
张伟却不知身后劳伦斯正在腹诽，纵骑驰进兵营后，眼见得六千军士黑压压站满操场，施琅周全斌等人见张伟纵马驰入，一声令下，六千军士将手中火枪一举，单膝下跪，高喝道：“叩见统领！”，数千人声调一齐，听起来悦耳之极，张伟心头大喜，差点便想挥手道：“同志们好……”，不过按捺一下心神，将脸板住了道：“诸位辛苦，都起来吧。”
三卫士兵皆暴诺一声，将身站起，正好那些英国军人也进得营门，见了如此声势，到是吓了一跳。那施琅策马驰到张伟身边，向张伟大声道：“属下施琅，率镇远三卫士兵，恭迎统领！”
张伟大笑道：“很好，选几个人打打靶，给英国朋友们瞧瞧。”说完向施琅一挤眼，施琅自然心领神会，自去选一些枪法最好的兵士向靶场方向而去。
张伟转头向劳伦斯道：“我这些兵士，可看的过？”
劳伦斯看着场中黑压压一片持枪的兵士，只见各兵士皆身着青布小袄，头戴圆笠帽，手持长枪，左腰间挂着三个铁筒，显是装的火药及铁丸，右腰却悬着细长钢刀，虽不如大英帝国陆军穿着的那么红红绿绿，看起来却更加威武整齐。便向张伟笑道：“阁下当真是兵强马壮，身为盟友，当真是欣喜的紧。”
张伟一笑，向劳伦斯道：“我手下的将军们听说阁下带来的大多是职业军人，他们身为军人，当然要用军人的方式来欢迎阁下，请阁下参观我们的兵士打靶。”
“那自然是一定会从命，非常感谢贵属下的热诚。”
当下由张伟带头，领着一群英国人向靶场而去，因怕马惊，各人都吓了马，那伙英国人听说要看这群东方士兵打靶，见惯东方人使用冷兵器的大英帝国军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各人神色轻松，说说笑笑的跟在张伟身后，只怕是对一会的酒席兴趣到是更大一些。
到得操场西侧的靶场，众人一看，却有一百名士兵早已在列队等候，见张伟等人到来，上来一位队长请示，张伟点头，令那队长开始。那队长将小旗一挥，十名军士一梯次，持枪趴到靶位上，对面又有人将小旗挥上几下，那十名军士便将扳机一扣，“砰砰砰”的枪声响起后，各人迅速站起，身后又有兵士补上，那边的枪靶亦不断更换，打好的靶便有人送到张伟这边来，整个木靶上皆是铁丸穿过的弹孔，大多是命中靶心，张伟先还瞧上一瞧，后来便不大肯看，只让人把靶子递给身边的众英国军官观看。
那劳伦斯开始尚不以为意，只当张伟的这些兵士使用的是中国式土枪，待后来没看到兵士打火点火绳，方知这些军士使的都是燧发枪，只需扣动扳机撞火，便可将铁丸射击，至此众英人方才仔细观看，待看到这百名兵士枪法过人，五十米靶几乎都可命中靶心，虽怀疑对方刻意挑选，但一下子能找出上百名如此枪法的兵士，这支军队的实力，却也是不言自明。
待打靶结束，劳伦斯见张伟向自已看来，方挤出一丝笑容道：“啊，尊敬的阁下，这些士兵的表现当真是棒极了！”
见张伟不置可否，又将手向操场上列队的兵士一挥，道：“这六千士兵，足可横行东印度群岛，不管是荷兰、西班牙、葡萄牙，在陆军规模和精锐程度上，都不足以与阁下的这支军队抗衡！”
张伟见他刻意不提英国，心里暗笑，却也不好逼他，心道：“待我将军队规模再扩大一倍，只怕这整个南洋，没有人在陆军上是我的对手了。你们欧洲瑞典的国王古斯塔夫争霸欧洲时，属下军队还有一半使用冷兵器，老子已经提前进入全火器装备，就是那明军，所用火器现下都比你们欧洲军队多，你们也只能用战舰上的火炮和一些火枪却吓唬现下南美北美那些不开化的国家，在我这里，还敢这死鸭子嘴硬！”
又想：“不过这陆军使用的野战火炮，到是得抓紧铸造，光凭火枪可不成。”
想起火炮一事，便不再与劳伦斯多说，将手一让，领着诸人向施琅等人平素用餐的饭厅而去。
张伟边行边想：“现下荷兰人在台湾也没有什么大城，攻城大炮少铸那么几门就是了，到是野战的小炮，一定要先多铸造。记得拿破伦当时横扫欧洲以三营士兵为单位配备小型的野战火炮，又是首先将火炮部队单独成军的，当真是威力无穷，高科技的产品我不能造，但这些战法先提前拿来用上一用，到也不费什么事……”
走的近了，众人闻到饭厅里的酒菜香味，身边众英人已经是口鼻直动，馋相毕露，张伟一笑，虚掌邀道：“诸位，快请入席！”

第六十七章 利炮（下）
众人应邀而进，依次入席，那劳伦斯见施琅进来，解了盔甲入坐，故意向施琅恭维道：“将军，您的军队是我见过最精良的！”
张伟在肚里骂道：“又来分化拉拢那一套了。”
施琅正容答道：“镇北军正是在张伟大人的领导下方有今日的成就，施琅怎敢居功！”
又道：“不久之后，我就要离开镇远军，去指挥阁下带来的舰队，还望您麾下的军官能鼎力相助，给我们最好的海军训练方法。”
劳伦斯干笑道：“那是自然，施将军当真是谦逊过人，令人佩服。”
施琅焦黄枯瘦的脸上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巴巴答道：“如此便好！请大家举杯共同敬我们尊敬的张伟大哥一杯。”
说完冷眼扫视了劳伦斯身旁那些将要上船执教的海军军官，到令得那些急欲用餐的英国军人们后背心一阵发麻，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男子未必是想象中那么好打发。
当下众人先敬了张伟，又吆喝着灌英国人的酒，若不是张伟担心下午选址的事，只怕这些英人全都要醉卧当场，中国白酒之烈，岂是那些喝惯了低度脾酒的洋鬼子能承受的。
待酒足饭毕之后，众人一共饮茶，当时中国出口大宗之一便是这茶叶，可惜洋人不知饮茶之法，有在茶内加糖的，加盐的，也有将茶叶煮上一煮，用来当菜的，真正的茶叶用法，到是很少有人知晓。众英人眼见张伟等人将放在细瓷盖碗内的清茶吹上一吹，轻啜一口便放下，也只得依样画葫芦，却是浑然不知这样饮法有何乐趣，有几下大鼻子英国佬便在心里暗想：“怎么这个将军如此小气，连糖块都舍不得给我们放上几个……”
张伟到是颇为享受英国人自南美带来的雪茄，吞云吐雾之余，几乎落泪，此时中国虽有少量烟草种植，不过在现代吸惯卷烟的张伟如何能忍受当时劣质烟草的冲劲，因而被迫戒烟良久，现在倚在藤椅上大吸特吸优质雪茄，当真是昏昏然，飘飘然，如坠云中雾里……
劳伦斯见张伟如此享受，便向张伟建议道：“阁下，您既然如此喜欢吸雪茄，到不如下次我帮您弄些种子，便在这台北种上一些，吸不完的可以出售盈利，这岂不是更好？”
张伟摇头道：“这也罢了。吸烟于人体不好，我害我自已就成了，不必再为赚这几个钱来害我的同胞。”
何斌在一旁点头道：“志华这事考虑的对。我就不觉得这烟草有什么好的，活活的呛死人！到是茶叶，志华，我看，过一阵子弄些人多种些茶，这出口贸易，茶叶也是大宗。咱们以前粮食种的太多，现下除了白糖能出口赚钱，其它的收入真是太少了。”
张伟答道：“廷斌的话甚是有理，只是我们现下放弃了日本和东印度的贸易路线，不知道英国朋友的孟加拉和印度贸易区能不能接受我们的产品？”
当时中国出口大宗的货物，便是生丝与茶叶，往日本出口还有种种文化用品，如毛笔、砚台等物，只是现下这些贸易线路都把持在郑氏家族手中。数十年后郑芝龙降清，其子郑成功起兵抗清，初始时无钱无兵，还是收拾了乃父的二十多艘海船，一年的贸易额便是一百六十多万两白银，郑成功由此收拾旧部，成功的发展起近二十万的雄兵强镇，海外贸易之暴利，由此可见一斑。
张伟现下在台北出口的主要商品还只是白糖，因考虑不能与郑芝龙起冲突，故而忍痛放弃生丝与茶叶等物的贸易，现下与英国人合作，到是不必担心贸易冲突的问题。思来想去，当真是在夹缝里求生存，不由得不叹一口气。所幸不久之后便能打跑荷兰人，然后于之谈和，以台湾为贸易中转地，避开郑芝龙接手荷兰人的贸易线路，便可在短斯内积聚集大量资本，以利强兵。
劳伦斯在一旁见张伟忽而愁眉叹气，忽而紧咬牙关，急道：“阁下，我们大英帝国财力雄厚，印度又是很大的国家，完全可以接受您所有的产品，尽管放心好了！”
张伟心道：“把产品卖断给你一家，价格上可吃亏死了，你当我是傻子么。”
表面上却展颜笑道：“如此甚好，这我便放心的多了。”
此事谈妥，各人皆喜笑颜开，张伟便正色道：“大家伙儿别只管喝茶，全斌，国轩，你们说说看，咱们的炮厂建在何处为佳？”
又道：“你们想好了回话，还有，这炮厂不光是铸炮，还要仿制现下镇远军使的这些火枪，规模不小，大家仔细想想罢。”
施琅在一边答道：“硬想也不是个办法，让英国人说说看，这炮厂要有什么要求。”
见众人眼光转在自已身上，劳伦斯转头与身后的铸炮师嘀咕一阵，答道：“这炮厂么，地方大，地势要平，但还有有些小山用于炮厂试炮最好，需离民居较远，还有，要有充分的淡水，最好是离河边较近。”
众人闻言，各自皱眉思索，约摸一柱香的功夫，张鼐先道：“若仅是这些，我心中到有个地方。只是没有地名，从镇北镇向码头方向的大路，走上一半，往西北方向拐，大约十里路程，便是那处地方了。”
“甚好，大伙儿这便一起动身，和张鼐去看看。”
张伟振衣而起，带着众人出门上马，向张鼐所说的地方驰去。一路上风驰电掣，各人心中皆是兴奋莫名，从镇远军兵士手中使的火枪各人便知道优良火器之利，待英国战舰一来，诸将虽大多是陆军将领，却也忍不住上舰察看，待看到一艘军舰上装备那么许多威力巨大的火炮，想到遇有战事那数百门舰炮齐发的壮观景象，各人都是心痒难熬，现下张伟投巨资兴办炮厂，将来镇远军亦将大量装备各式火炮，想到此节，自周全斌以下，镇远军各将当真是兴奋之极。
当下由张鼐一马当先，带众人自荒野里向那处荒地驰去，所幸这台北荒地到没有什么扎人的荆棘，虽然草深过膝，到也不碍甚事，各人都是急性子，除了何斌远远落在后面陪着一众英国人，其余诸人皆是快马加鞭，只盼能飞去才好。
十余里路，只不过奔驰了半个时辰，便听那张鼐叫道：“到啦，前面便是一条大河，你们看，那东面还有十几个小山包，正好可做练炮之用。”
张伟骑在马上向四处眺望，但见那四处荒草从生，直过人膝，一阵微微掠过，那些荒草随风摇摆，竟然能看到几只鹿惊惶跑开。张伟向各人笑道：“古人说阴山草原是风吹草低现牛羊，咱们台北是风吹草低现麋鹿啊。”
何斌正好赶来，闻言笑道：“志华你不说我到忘了，听说台南那边正捕杀鹿群，卖到日本给武士做皮甲，利润可是高的很。”
张伟冷笑道：“我何尝不知这个赚钱，不过，我宁愿少杀一些，给自已的骑兵装备，也不会为了赚钱把台北的鹿群杀光，待咱们打下台南，除了原住民可以捕猎，汉人禁猎！若是有需要，咱们自会组织人猎杀一点，竭泽而渔，这种蠢事咱们不干！”
何斌咂嘴道：“这话算是歪论，我不与你争执，不过日后杀鹿是免不了的。”
张伟亦知让古人明白现代人保护动物的理论无异于对牛弹琴，便也不再多说，只用马鞭指指前方不远处的大河，向张鼐问道：“这河叫什么名字？”
张鼐皱眉道：“属下只知道有这么一条淡水河，什么名字到是不知。”
张伟笑道：“这名字不是有了么，就叫淡水河罢。”又向那劳伦斯问道：“上尉，您看这里如何？”
“非常好的地点，只是道路不通……”
张伟将马鞭抽向身旁的杂草，大笑道：“就这些？放心罢，十日之内，开条土路出来，三十日之内，青石铺路，同时还会把相关建筑建好，铁，琉璜都会给你们搞来，半年之内，阁下必须给我铸出炮来，大炮我暂且不要，只要一千斤左右重量，射程在两千米左右的野战小炮，三轮炮架，要五十门，能办到么？”
劳伦斯为难道：“阁下又何苦如此着急，铸炮并不简单，需要小心从事，若是着急铸造，不小心炸了炮膛，必定会有死伤。”
张伟诧道：“咦，阁下带来的不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铸炮师么，怎么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到？”
见劳伦斯神情难堪，脸涨的鸡冠般血红，张伟纵声大笑道：“阁下，我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放心罢，我会派一些技师来和你们学习，有什么危险，让我的人上，你的人这么优秀，在后面躲着就是，安全第一嘛。”
见各人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张伟又冷冷说道：“我想你们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明说了吧，我现在要扩军，这枪，我还是从澳门寻葡萄牙人购买，自制枪支的事情，待日后再缓缓办理，但是这野战用的火炮，你们必须给我铸出来。”
“阁下，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这一直以来阁下并没有火炮，怎么现下却恨不得立刻拥有一万门火炮一般？”张伟先令周围护卫退下，止留何施二人，方对对劳伦斯说道：“很简单，我要在今年结束之前，攻打台南，驱走荷兰人。海上我们两家合作，应付荷兰东印度公司可能的反扑，台湾这边，我个人单独负责，赶走荷兰人后，他们在台湾的贸易航线，由英国接手，你们看如何？”
劳伦斯闻言大喜，细思过后却又疑道：“阁下现下只有四艘战舰，荷兰人在台湾却有六艘，若是海上力量不够，阁下无法顺利登陆，步兵强大也是徒劳的。还是等过两年，阁下再装备几艘我们大英帝国的优良战舰，再与荷兰开战不迟。”
“荷兰在台湾的主力船只是三艘，而且舰上火炮数量不及我们的战舰，其余几艘都是改装过的小船，战力薄弱，我相信，在阁下带来的优秀的海军军官的训练下，我的水手会成为当今最优秀的海军战士，完全可以击溃荷兰人在台湾的舰队。况且，我还会去购买几艘咱们中国自已的小型战船，请上尉不必担心。”
“关于铸炮的事情，我们应该可以办到，但是与荷兰人开战，此事殊为重要，我得回东印度公司向高层汇报此事，请阁下耐心等待。”
“哼，你们可以不打，但我张伟一定会打！就算你们不应付荷兰人的援兵，我也有把握利用岸上的防御力量赶走他们。不过，到那时，你们休想在台湾捞到半点好处！”
“是的，我完全明白阁下的苦衷，我把我的助手们留下，现下就回公司向高层斡旋，并且沟通好双方的作战计划，请阁下耐心等待，我最多三个月便可以返回，之前请阁下必务忍耐，不要提前计划才好。”
“这一点请你放心，在水手没有训练好之前，火炮没有到位之前，我也不会傻到用步兵翻山越岭去和荷兰人硬拼。”
当下与英国人计议已定，堪踏好炮厂厂址，算妥了所需财力、工匠，一行人方在暮色中向镇上返去。
各人都疲累不堪，一心只想早点回去休息，只有张伟在想：“郑芝龙会如期与刘老香开战么？熊文灿有记载中那么贪财么……”

第六十八章 开矿（上）
张伟等人回到台北官衙，自有人领着英国佬去歇息，何斌等人也是疲累不堪，只待立时便回府休息，张伟却笑着向各人招手，道：“我也知大伙累了，不过现下事情繁芜，咱们趁热打铁，把最近的事安排好，然后大家伙各忙各的，岂不便当？”
何斌只呻吟一声，人却进了大堂，吩咐人搬了椅子坐下，方道：“志华，什么事情这么急？”
张伟见诸人已经坐定，方笑答道：“廷斌，我就说你平日里早起与我一同跑步，你却不听，看你年纪不过大我两三岁，精力却是差的老远，将来再过上十年八年，我看你连路也走不得了。”
何斌将嘴一撇，却不答话，他也知张伟施琅等人那般的健身办法有效，只是积习难改，早上起来，只想让美貌丫头扶着散散步也罢了，让他去跑步出一身臭汗，那是想也别想。
张伟见状一叹，心道：“这么点小事也难改，更别提别的啦。中国士大夫阶层的改造，可比农民更加的困难。”
抿嘴一笑，向众人道：“何大哥是文人，你们可都是军官，大家伙儿少跑一次，我便罚你们绕着台北五镇跑一圈，都给我小心了。”
周全斌等人都轰然一笑，乱纷纷道：“手下的兵士都跑，我们若不跑，将来这兵都没法带了。老大放心好了。”
见大伙如此说，张伟笑道：“如此甚好，那么都给我坐好了，别说累了一天便可以东歪西倒！”
各人见张伟认真，方才不顾疲累，各自在椅子上垂手端坐，只待张伟发话。
“各人都听清楚了，施副统领即将上船统领海军舰队，日后镇远军的大小事务，汇总了来报我，没办法，我只得多管一些了。还有，新设镇远军监军司马，由罗汝才担任此职，诸位，凡违纪通敌者，可要小心汝才了！”
众将又是一阵大笑，只是眼神向那罗汝才看去，却都难免有些忌惮之色。张伟见状，心下甚是满意，军队没有制约，始终是件不妥的事，罗汝才暗中监视已有数月，只是没有名目，效力甚是有限，现下给他一个正式名义，也好让他放开手脚。
见众人没有异议，又向张鼐张杰二人道：“张鼐张杰，自从让你们监视军民，我看你的性子也不适合做这些事，现下让你去镇远军，你们手下的飞骑左中两卫划给张瑞指挥，仍然做我的亲卫，至于你们原来负责的那一块，都交给高杰做。”
说完露齿一笑，向众人道：“我知大家都不喜那高杰，不过恶狗也有恶狗的用处，这人我是要好生重用的，各位都位高权重，现下都是赤心保我，不过将来家人亲戚有没有异心，却是谁也不敢保。还有内地那边的信息，我也需要高杰帮我打探，谁要是为难他，便是为难我，都记住了！”
诸人闻言皆不敢做声，唯有何斌道：“志华，你说这些也不怕大家伙儿寒心！”
“廷斌兄，我也是丑话说在头里的意思。我自然知道大家都随我多年，没有二心，不过防患于未然，让大家多些警惕，也是我保全之意，若是没有约束，一不小心闯出了乱子，那时候是追究还是不问？”
何斌坑哧几声，终究没有继续反驳，张伟却又向他道：“廷斌，你休要不悦，这特务政治我原也深恨之，不过上位者种种心惊担忧之处，你不能全然了解，我若是有什么意外，便是项上人头不保之时，只能多养恶狗防身罢了。不过，大家请放心，我张伟绝对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只要大家不负我，我终究不负大家就是了。”
又道：“今日在场之人，都是我的心腹，说话都没有防备你们。若是我现下的话传了出去，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众人自是唯唯诺诺，连声答应。张伟长舒一口气，伸足一个懒腰，道：“现下来说正事。铸枪铸炮，需要的铜、铁、琉璜等物，我令人勘探了，这台北矿产不多，但以上各项，到也还有一些。只是，这些矿都需大量人手前去开采，我的意思是，先将台北五镇那些无地的流民无赖一并抓起，先送去采矿，其后再有犯罪之人，也一并送去，再从山中寻些原住民，给他们酒食，大概也就够用了。”
何斌自然知道张伟现下最着急的是开采那金矿，只是怕人多嘴杂，泄露出去。凝神细听张伟又说道：“开矿，内地政府是最忌有人在矿工中煽动事非，聚众闹事，故而管束极严。我到不怕有人闹事，不过究竟开矿的都是些罪人流民，还是要调动兵士去严加管束才是。就在三卫中各出五十人，轮班看守外围，里面的事，由台北巡捕厅负责，你们不必管了。全斌，你明日带着冯锡范，去澳门与葡萄牙人接洽，咱们再买一万只火枪，催他们早些到货，这次可不要一去大半年！”
周全斌笑道：“除非是船在大海上沉了，不然全斌一月内准回。”
“如此甚好。大家伙散了吧，累了一天，我还拉住你们，可别面情上笑，肚里暗骂！”
“末将不敢！”
张伟见众将鱼贯而出，却伸手拽住何斌，笑道：“廷斌兄，你先别走。”
何斌将脸一皱，模样到似要哭出来一般，苦笑道：“志华，又有什么事情！”
“廷斌兄，依你看来，咱们将来运兵的船，还有十艘小型战船，咱们是去福建购买，还是在码头弄个船厂，自行建造？”
何斌沉吟道：“按说是买合算，现下就自造的话，还需聘请工匠，搭造船厂、船坞，所费更多。不过，若是将来所需船只较多，到是自造更好。一来可以熟手，学习经验，二来买船总需被人盘剥利润，价格总比自已造船来的贵些。”
张伟抚额道：“廷斌兄，此事你给拿定了主意好了，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便自造吧。我知你的意思，将来贸易要扩大规模，战舰要狠劲的造，这些都极耗银两，于其受人控制，多花银子，到不如咱们自个造起来！”
“知我者，廷斌兄也！”
何斌笑骂道：“志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你自个儿不拿主意，是怕多花钱又惹我着急，让我自个说了，银子不凑手那阵子，你便可以一推了之！”
张伟尴尬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虽说是当家人，不过这银子的事，一向是廷斌兄你更在行些。依你看来，今年咱们能承受这些大宗的用款么？”
“炮厂一项，估摸着就得十万银子，开矿也得五万左右，买枪又得二十万左右，你又说今年要大规模的募人来台，再加上这笔使费也得三十万左右，还有日常开支，你看呢？”
张伟额头上冒起一股冷汗，直觉得背心发麻，吃吃道：“这般算来，没有一百二十万的银子是打发不了的，更别提买船或造船了。”
“正是！咱们现下不收赋税，虽说缴上来的公粮足够百万人食用。不过粮食这东西值不了甚钱，今年白糖樟脑的收益又都要给英国人抵扣战舰的欠款，估摸着年前是落不来什么钱。丝、棉、茶又没有开始弄，往南美的船刚走不久，总得年底才能回来。现下库里只余下四十万不到的银子，只怕不到夏天，咱们哥俩就得去跳海了。”
张伟苦笑一声，向何斌问道：“现下的算法还是扣除了台北在籍丁男的徭役来算的吧？”
“没错。丁男三万六千人，一年每人三十天的役期，这造桥铺路，都指着抽调丁男去做，若不是如此，都拿银子付人工，当了咱们的裤子也不够使费的。不过志华，抽役不可太过频繁，虽说都是份内的事，但农家的壮年男子可是全家的饭碗，有个三灾五常的，就算毁了一家子了。”
“这我自然晓得！廷斌兄，现下这台北发展是个瓶颈时期，紧张是免不了的。现下花钱，是为了将来赚更多的钱。就是不知道这金矿究竟如何，若是照我最基本的估算，一年六十万银可得。”
“即便如此，也还有三四十万两的亏空。”
“廷斌兄，库里的银子先兑出来买枪募兵，还有炮厂开矿用的银子也不能缓，至于丝厂棉厂，先缓一下，待金矿挖出金子来再办，一出货物咱们就倒手转卖，英国人估摸着都能吃下来。寅吃卯粮，左右挪移，总能支持下去。”
何斌嘡目道：“志华，这理财的事情有这么简单便好了。别的不说，每月十几万的军费怎么弄，下个月若是没挖出金子来，咱们就等着兵变吧。”
张伟咬牙道：“若是如此，便只能去杀上一些鹿，卖了皮发军饷。不过有一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就是了。”
何斌笑道：“志华你杀人时到没有这么好心，杀上一些鹿到分外的舍不得。如此，我一会子回府便吩咐募人去打鹿，够二十万银子咱们便不打。总之如你所说，不竭泽而渔便是了。”
张伟恨道：“鹿又不会在底下坏我的事，我当然舍不得。好了，廷斌，暂且先这样，明儿一早咱们就带人去勘探金矿，早一日开挖，咱们的手头便好过一些。只盼这金矿出金，能比我估摸的更多一些，便是老天保佑了！”
当下计较已定，何斌拖着疲倦的身子先行一步，张伟一人撑着下巴坐在官衙大堂沉思良久，方向身边随众吩咐道：“去，把高杰给我叫来。”
过了盏茶功夫，那高杰踩着皮靴囊囊而进，向张伟叩首行礼，道：“爷叫属下来，有什么吩咐？”
因高杰大步而进，步步生风，到将堂前油灯带的一晃，那高杰行礼已毕，向堂上张伟看去，只觉张伟脸孔一明一暗，到是看不出来神色如何，高杰却不敢多看，只将眼一瞄，便低下头去，只待张伟发话。
半响过后，方听到张伟说道：“高杰，上次台北械斗的事，你襄办的不错，那事我一直没有赏你，现下爷手头紧，银子是不赏了，一会子我让家人给你送一柄上好倭刀，算是打赏吧。”
高杰恭声答道：“小人为爷效力那是该当的，怎么敢当的起爷的赏赐。”
“喔？你到是一片公忠之心哪，令人佩服。”
高杰听得张伟语气不善，乃小心答道：“高杰愚鲁，蒙爷赏识，拔擢于乡野之中，怎敢不用心效力，以死相报！”
“呸！混蛋！”
高杰不料张伟突然破口大骂，却是一愣，抬头一看，张伟却将堂上砚台直掷了下来，正冲着自已脸部而来，茫然间顾不上躲闪，只见那砚台直直的飞到高杰脸上，砸上眉骨，“砰”一声，落到地上，再看那高杰，已是满脸污黑。
高杰吓的跪倒在地，一迭声道：“高杰死罪，请爷不要动手，让人把高杰拖下去砍了脑袋便是了。”
“你不服么？”
“小人怎敢！”
说罢将头直叩在青砖地面上，碰的“砰砰砰”直响，未及十下，额头已是鲜红一片。
“罢了，你起来吧。”
看了一眼狼狈的高杰，张伟心平气和问道：“可知道我为什么发作你么？”
“小人不知。”
“我吩咐你偏袒粤人，打压闽人，这事你办的不错，原该奖你。不过你收受贿赂，纵容属下扰民，这个月下面告你状子厚厚一叠，都快顶到房顶了，你怎么说？”
“属下该死，一时糊途……”
“你混帐的很，我素知你这人才干虽有，心术却是不正，若不是因人才难得，早就摘了你项上人头！你给我听好了，你属下有几人闹的太过份，不必我说，你自已去处置了罢。还有你，若是还有人告你行为不检，纵容属下，便是你的死期到了。”
“属下一定照办，再也不敢贪财受贿。”
“很好，你身负监视官民之责，却是料不到有人还在监视你吧？告诉你，日后还会有专门的廉政衙门，他们也是监视官民，却不是为了提防有人造反，而是专查你这样的贪官，你小心了！”
将茶杯一顿，张伟喝道：“滚下去！明儿挑选两百名精干的巡捕兵士，随同我上山，开矿！”
那高杰听得吩咐，自去准备不提，张伟眼见他消失在大门外，心中却在暗念：“金矿啊金矿，你可千万别浪费我一番苦心才好啊……”

第六十九章 开矿（下）
张伟站在这一片山峦的最高峰，向下眺望，只见群山绵延无际，因只是初春，山上到也没有什么大树，只是那成片的枯草，如同草海一般布满整个山头。不远处的山脚数百人如同蝼蚁般攀爬而来，便是在张伟脚底的山腰处，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便是在这溪水中淘出过金沙，又顺着金沙上游找到了矿脉所在。现下张伟手头无钱使唤，只得在诸事未谐的情形下便带了人过来开挖。
一早晨张伟便吵醒了何斌，先去勘探了铁矿与铜矿，划定了范围，待他们回到镇上，正好高杰押了五镇上无地的流浪汉出镇而来。铁锁叮当做响，一众人等皆是用脚链成串链起，虽形同奴隶，却是无一人敢出言抗辩，也无人起那逃走的心思。
自械斗之乱以后，再无人敢质疑张伟的权威，同样，在号称“活阎王”的高杰面前，也少有腿肚子不打抖的豪杰。自昨夜张伟吩咐之后，高杰带了几百名巡捕营的兵士自处拿捕无赖，流浪汉，又将大牢中的罪犯尽数提了出来，汇总了四五百人，尽数锁在了台北巡捕营门之外，初时那些人中还有强项的滋事鼓噪，后来一清早高杰铁青着脸过来，未曾将那些人如何，却先是提了十余名巡捕出来，打的打、夹的夹，后来有三个定了死罪，当即用大枷枷了，送往台北衙门，由张伟亲自发落。虽说挨打的是巡捕，但十几人被打的鬼哭狼嚎，惨叫声骇的那些个无赖们心惊胆战，再也无人敢聒燥。
那高杰却不理会，令师爷写了告示，凡于台北流浪者，一律由巡捕官厅拿捕，服苦役三年，令人四处张帖去了。
那人犯们尽自都在心中暗想：“妈妈的，不准浪荡你到是早点出告示，我们自然不敢了，现下把咱们都捕了来才出，这不是不教而诛么。”
肚里腹诽，嘴上却是半句闲言也不敢有，待高杰收拾停当，却赶羊般将这些人往台北镇外大山中直赶，各人心中皆是揣揣不安，均想：“不会借口服苦役，却把咱们赶到背静地方，一刀都砍翻了吧？”
待到得山脚之下，却见得除了巡捕营兵士之外，又有驻扎在桃园的镇北军一百多军士在，待放眼细看，隐约可以半山腰处可以身着黑色皮甲腰悬绣春刀的飞骑卫士，各人都叫一声苦，心道：“此番吾命休矣！”
那胆小的立时都吓出尿来，任巡捕兵士皮鞭抽打在身上，抵死只是不走，直到张伟发现出了乱子，亲自前来，才知是起了这般的误会。见那些原来横行乡里，多行不端的无赖流氓们一个个软脚虾一般趴在地上，任鞭子抽的全身都是血条，就是不肯动身，张伟又气又笑，向高杰道：“高杰，你这办的是什么差！怎地没有和他们说清楚么？”
高杰又急又气，先向张伟回道：“回爷的话，属下都说清楚了，不知道这些混帐是怎么想的！”又向那些巡捕营兵士道：“还不肯起来的，往死里打！”
那些兵士听命，将手中长鞭舞的如毒蛇一般，又重又狠打将下去，不消几鞭，就将那些不肯听命之人抽的全身是血，张伟见状，满心不悦，又不好当面拆高杰的台，待打了几鞭，方淡淡道：“成了，不必再打了。”
高杰见张伟脸色不愉，忙喝令各人住手，听张伟向那伙人说道：“你们不必怕，如若要杀掉你们，何苦在这里动手，大费周章！难道在镇上就杀不得你们？”
众人见是张伟亲自来说话，又听得这番话在理，乃各自胆战心惊爬起身来，拖着脚链继续向前。一直行到那处溪水前，张伟方令各人止住，又令解开各人的脚链，拿起木料、帐篷等物，搭建住所，张伟向各人道：“大家只能先委屈一阵子，待房料送了上来，再搭建些简陋的房屋，各位都是犯了罪的人，我虽不把各位当奴隶待，但是想过的和镇上一般舒服，那也是不大可能。”
见各人神色沮丧，张伟又道：“我也知你们是游手好闲惯了的人，现下锁了你们来做苦工，只怕不少人连寻死的心都有。那么我也把话说在头里，你们四周，一是有巡捕营派来的五十名军士看守，离此数里，往镇上必经的各条山路，都由镇远军的军士把守，想把，除非你翻过前面的大山，往深山里钻，实话与你们说，还不如砍脑袋死的痛快。老实干活的，三年后便放你们出去，捣乱的，逃跑的，不肯出力的，发现一次，加罚三年，自已要想仔细了，可别和自家的性命做对！”
正说的起劲，却听何斌在溪水上流喊道：“志华，这些事情交给高杰办就是了，你何苦在那儿说个不休？快过来，这边发现金沙啦！”
张伟老脸微红，也奇怪自已为何有此雅兴在此训话，便向那高杰低声说道：“令这些人尽速搭好自身的营账，然后给军士们也搭起来。你注意观察，寻几个身强体壮，又有心报效的人，让他们做把头，管束着其余人。军士除了看守之外，尽量不要和这些囚犯太过接近，晓得么？”
高杰点头称是，张伟便拍拍他肩，以示嘉许，迈起步子向何斌处行去。行得数步，便听得高杰连声喝斥那些囚犯，可比自已凶横的多了，自失一笑，待走近何斌身前，乃笑道：“廷斌，我现下好象啰嗦许多了……”
何斌一笑，搓搓在溪水中弄湿的双手，答道：“你近来好象有些火大，或许是忧心的事较多，不必如此，船到桥头必然直么。”
“我哪有你老兄这般逍遥自在，除了银子的事，我还有许许多多操心的事，累啊，廷斌，我现下一回到房间，往枕头上一倒，便是黑甜一觉！”
“做大事者当然得吃大苦，现下还只是起步，待江来打下台南，地盘大了，只怕你要操心的事更多了吧？现下就叫苦，将来还活不活了？”
“嗯，大明太祖当政三十多年，没有休息过一天，小弟可做不到这一点。他留下的制度，也不是懒人能受得了的，所以遇到神宗那样的皇帝，六部尚书居然都不全，各府各县的官员整整少了一半，现在天下将乱，也是神宗皇帝种的恶果。我想，待过一段时日，我需去内地寻一些英才，成立一个秘书阁，协助咱们处理政务，廷斌兄，您看如何？”
“好是好，只是咱们虽家大业大，说到底不过是群海匪，正经的读书人怎么会跟你做事。便是陈永华，这一年多来虽说交情日深，到底也只是帮着你教书罢了，让他正经的协助你做事，只怕仍是不行吧？”
“嘿嘿，此事我自有计较，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何斌用湿手指指张伟，笑道：“你这家伙，越来越神秘了。若不是和你相处的久，知道你有几斤几两，还真能以为你是天上神仙下凡呢。”
又道：“先不说这些，志华，我看这金矿之事，大有可为啊！”
“喔，廷斌兄有何发现？”
“你看，这溪水由东向西流淌而来，我初时在西面用你给的这蓝漆烤盘细细梭水，初始只有三五粒金沙，慢慢向前，金沙便越来越多，待到得此处，随便一盘便是几十粒金沙，我都快舍不得倒掉啦！”
“呵呵，廷斌兄不必心痛，这溪水和矿脉里的金子，还不是咱们的。放心，跑不掉的！”
“唔，照现下的模样看来，一月两桶赤金都有可能啊！若是如此，咱们便什么也不必愁了！”
“金矿总有尽时，依弟看来，最多撑上几年便难以开采，便是再寻得金矿，也是一时之用罢了，咱们还是要以钱生钱，日后才免得手紧！”
何斌闻名连连点头，道：“此话我也曾说过，指着这金矿发财终究不是正理。志华，这金矿咱们看过了，还有那铁矿、硫碘，咱们可去巡查一下？”
“铁矿不必去了，台北之地矿物并不多，铁矿至多够咱们自用罢了。到是那硝石矿，咱们要去看看。若得好了，这硝石矿还能有些见项呢。”
“喔？”，何斌闻言大感兴趣，忙问道：“我亦知道日本国的鸟枪火炮也需硝石使用，向来都是从内地买进少许，因朝廷禁止出口，故而硝石价格极贵，怎地，这台北的硝石矿所出不少么？”
“正是，廷斌兄你看，这一条山脉由东向西，中间便有不少硫磺和硝石矿脉，易开采，品质也是上佳，昨日我头疼银子的事，回家后到是想了起来，不但金矿咱们能赚钱，这硝石矿一样能赚钱，咱们自个儿又用不了，开采出来，出口卖了出去，便是大把的银子啊。”
何斌将手搭在眉前，向前眺望，良久才道：“这一片山到还真是宝藏处处啊，这可帮了咱们的大忙啦！”
想了一下，又皱眉道：“只是这日本贸易掌握在郑芝龙手上，你道他能轻易的让咱们赚钱么？”
张伟笑道：“我们又不直接卖给日本，咱们通过内地商行卖给郑一官，让他从中再赚一把，咱们少赚一些便是了。况且，我料他不久之后会移居内地，正好这转手贸易正和他的心思，廷斌兄你放心便是了。”
“如此甚好，这下我可就放心了。你道我昨日回家后不愁么，纵是那般疲累，仍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为银子的事情发愁啊。”
两人心头都落下一块大石，神色轻松，开始眺望眼前景色，何斌因见此地满山枯草，向张伟道：“这山到也奇巧，树木不高，再加上野草茂盛，浑如一座草山也似。”
张伟笑道：“那便叫草山就是了。”
又道：“既然这条山脉屯积了这么多宝藏，就叫大屯吧，廷斌兄以为如何？”
何斌喜道：“志华此说正合我意，咱们此番能顺利过关，这大山居功甚伟，就叫它大屯吧！”
两人兴致颇高，一直盘恒了良久，又眼看着那几百囚犯乱纷纷搭起营地来，方乘兴向硫磺矿处行去。
至此约十余天时间，各处矿脉皆搭好了营地，运上了工具，又征召役夫开出了可行骡车的山路，于是金、铁、铜、硝石、硫磺源源不断的开采出来，待一月有奇，张伟与何斌又至这草山金矿，使小砰砰金，足足得了价值十五万白银的黄金，何张两人纵声大笑，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第七十章 兵制（上）
转眼间又是盛夏时分。因酷暑难耐，农忙时节又已过去，台北五镇及乡间都罕见人影，人们大多躲在阴凉处歇夏，因张伟禁赌，倒是没有人敢公然聚赌，只是各人闲来无聊，闲聚在一起时，暗中发几句牢骚也是免不了的。所幸台北粮食收成足够，到也不曾禁酒，于是各人平日里大多酿上几坛米酒、黄酒之类，隔三岔五的上山里打上一些野味，邀三喝五呼朋唤友饮上一桌，日子过的比在内地舒心多了。再加上高杰的巡捕营日趋扩大，平日里有什么动静都休想瞒的过他，就是有些有心人想兴风做浪，总会在半夜被敲开家门带到巡捕营去问话，待家人去打探时，人已经被送到草山金矿里淘金去了。
这一日何斌在府里歇了晌，又歪在花厅看了半日的书，直拖到傍晚时分，出了门来抬头一看，天上日头仍是亮的耀眼，只得叹一口气，吩咐下人道：“来人，备马车，我要出门。”
那长随见他身着月白丝绸长袍，头上只是用青巾挽了一下，料想不会是去台北衙门料理公务，便笑问道：“爷这会子出去，晚饭可是回来用？若是不回来，要小的交待下面料理了送去么？”
何斌将手中折扇放在掌心轻拍几下，沉吟道：“不必了，我是去兵营寻你张爷，晚上还有一同去查看各家工厂，必定是在一起用饭，一会有人来回事，便让他们明儿再来。”
那长随应了，自去张罗，何斌因刚在外面站了这么一小会，后背已是濡湿一片，只得将折扇打开，一步三摇慢慢向门口踱去，心里暗想：“志华现下可当真是辛苦，正晌午的就跑到兵营去了……这台北的天也太热了点……”
待马车行来，身上已是汗透重衣，无奈之下吩咐下人将车窗卸下，令马车四处透风，这才施施然上了车，向桃园兵营驶去。
一路风驰电掣，劲风扑面，顿觉凉爽许多，因大路都是花费了巨资铺设而成，全然没有当时中国内地土路的那些尘土，到是一路绿树遮阴，奔跑起来又平稳之极，当真是享受的很。饶是何斌当初极力反对张伟在路面上花费这么许多银子，现下也是全然改了初衷。再加上什么卫生包干制，排队制，这种种小事累积起来，件件都显的张伟看事高人一筹，故而现下他对张伟种种改革开创之措施，赞同的多，反对的极少了。比如那吃饭购物，乘坐五镇间公办马车需排队，何斌初时便颇是不赞同，坐车也罢了，这吃饭购物也要站立的整整齐齐，眼前便是没有几个人也需排队等候，那岂不是傻瓜之极？张伟却是不管不顾，只顾在衙门下了令，待那些在街上乱拥乱挤之人被鞭子打的头破血流之际，也有人来寻何斌诉苦，何斌面情上只说支持张伟的举措，背地里却跑到张伟府上埋怨过好几次。待后来整个台北街面上虽行人如织，却是井然有序，虽人品日增，却是洁静如初，初来台者或许尚不习惯，那些被鞭子抽过的人，却是聪明了许多，不但无人来寻何斌诉苦，私下里大伙也习以为常，不再报怨了。自此之后，便是张伟断然下令妇女一概放足，女孩一律不得缠足，违者皆服苦役的严法酷令，再有人私下里寻何斌诉苦，何斌却也不肯去找张伟的麻烦了。
当何斌施琅等人交口称赞张伟种种举措效果不凡的时候，张伟却只是苦笑。何施等人自是不知，这数百年后，现代中国人之无秩序，无公德，公众场所之脏乱仍是举世闻名。日本人占领中国北京之时，凡火车站有挤车者都是宪兵用长鞭狠抽，久而久之，没有人敢再乱挤，谁知道后来中国人自已治理自已，这种劣行却是始终无法根治。不论是政府提倡，民间宣讲，收效却是甚微。一者是教育落后，二来是习俗传统，三来便是惩罚力度太低。同是华人社会，那新加坡人在路上乱吐口痰便有可能坐牢，却还有谁敢？
因此张伟苦笑之余，也只得抱定了以严罚重典来改造社会的心思，既然宣讲和沟通无效，那么只能趁自已手握大权无人敢抗的情形下，强行推行从政治到日常生活的改造，以期数十年后，种种文明举措能日进人心。
待何斌坐车到得兵营，营门口士兵虽见是他到来，到底还是查了何斌解下的腰牌，方才挥手放行，何斌坐在车内一笑，心道：“要是大明百万兵士都能有如此军纪，只怕能横行天下了。”
进得营去，寻一个小校打听了，张伟却正在营中白虎堂进行军议，何斌早早下车，步行到得堂外，命人进去禀报了，自已却略整了一下衣衫，虽说他并不是镇远军中将领，却也不敢太过随意。
待堂上传来一声：“有请”，何斌不待那小校返回，便抬起脚步迈了进去，心中暗笑：“志华这镇远军规模大了，这规矩也越来越大了。”
急走几步上了堂上，却见张伟踞坐正中，施琅居左，周全斌居右，其余刘、冯二张等人皆依列坐于左右，众人见何斌来到，却也不便站起相迎，只是以目示意罢了。何斌也不以为意，见张伟左首已摆放了木椅，便自顾坐了上去，他虽不是镇远军将领，但平素军中有什么大事也少不了他，虽是军议，他坐下共商，到也没有人觉得怪异。
张伟眼见何斌坐下，方咳了一声，道：“廷斌兄来了，咱们现下要议的，到正和廷斌兄有关……”
何斌闻言猛打了一个激灵，忙道：“志华，这月的军饷已然下发了吧？”
张伟大笑道：“这误会可闹大了。不关军饷的事，前两月捕鹿弄了十几万银子，现下又有丝厂、布厂，又大量种茶，银子的事哪还值得烦心。”
“那却是何事？”
“廷斌兄，咱们现下有镇远步兵一万两千有余，镇远水军也有近两千人。再加上我的飞骑卫上千人，还有台北巡捕营的一千多人，差不多快一万八千人兵士啦。”
何斌听到此处，咧嘴道：“唉，可不是么。现下台北五镇连同这桃园附近，百姓大概二十万左右，军士之多，都已快超过十民一兵了，现下也没有征税，负担当真是沉重的很。”
张伟抿嘴一笑，却不做声，他也自知现在兵民之比太高，若是不依靠台北的商业贸易来养兵，便只有从下调兵士待遇来着手。早便有人对兵士们月俸五两着实不满，需知明末时江南普通一户农家一年的收益不过是三五十两银子，而台北这些兵士，一人拿的银两便足以养活全家，在加上当时台北初创，鸡鸭鱼肉等肉食大多要从内地买进，再加上火药，铁丸、军服军被，种种杂使一个月也需四五两银，有时甚至有超出者，而百姓一月至多二三两银便足敷使费了。相形之下，镇远军自然要受人嫉恨，再加上除了平定一场内乱，平日里也只是操练罢了，不少当年随张伟何斌一同来台，能说上几句话的亲信之类，便没事常在背后嘀咕几句。
唯有张何等人清楚手头无兵受人欺凌的道理，因没有炮舰不敢与荷兰人翻脸，每年除了上交数万的银子，还需运去大量的白糖，故而不论下头人如何议论，这军队却始终有增无减。到现在又加了一倍军士上去，虽说这铁、火药、棉布、吃食等都是台北自产，加了这么许多人，除了饷银加了一倍，使费倒是没有增加多少，即便如此，军费开支现下仍是台北最大宗的开销，而种种开销，总归要落到何斌手中支出，现下一听说军议与他有关，到先吓的惶恐起来，唯恐张伟又有什么新主张，需要他何斌掏出钱来。
“廷斌兄，过一阵子咱们从福建大规模募人来台北，这粮食矿物衣甲，自会有更多人负担，你也不必着急。”
何斌现下却也大约明白张伟会何要准备在这一年大规模至福建募人，平日里募人来台，纵然对方是贫无立锥之地，但一听说出海种地，便将手摇的如同蒲扇一般，总须要多费口舌，再加上掏出现银，包买农具、耕牛，方才扭捏前来。这半年来因张伟治台甚严，不少人在内地听说都不敢前来，多费了无数口舌，才一共来了五六万人。不过近来得到内地消息，那福建全省自开春以来，一粒雨水也无，现下已是盛夏，众百姓前一阵子都等雨落稻，现下已大多绝望，若过上一月还不下雨，便只能是逃荒一途可行。于其漫无目地逃荒，生死未卜，到不如出海讨一条活路。这一月多来，何斌已令人购买了无数耕牛农具，房料衣被，只待难民潮一起，便派人去整船的运将回来。便是那地方官员，也怕灾民聚集闹事，现下有人运走了事，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稍一估算，按现下的财力最少能容纳三十万人来台，何斌只是奇怪，张伟怎地知道今年福建必有大旱，逼问几次，张伟只是不说，问的急了，便扯到《烧饼歌》一类，何斌知他胡扯，也只是一笑便罢了。
当下听张伟如此说，何斌将头略点一点，却又道：“志华，那今日说此兵民之比，却又是为何？”
“我只是说，这台北兵士日多，不过除了巡捕营的兵士大多是从本地招募，家眷大多在台北，其余镇远军士因都是从内地募集的武勇之士，家属大半不在此地。我的意思是，还是要鼓动他们趁着此次机会，把家人都接了来较为妥当。不然有甚战事却心悬父母妻儿，那还打的甚仗？”
“此话有理，那便令他们接来便是了。”
“廷斌兄，这正是我适才所说。这些军士虽说在台北厚饷美食，不过家人却仍是劳碌不堪，人家不把家人接来，想必也是咱们此地虽五年免赋，却也不值那搬家跨海之辛劳。依我之见，咱们把台北之民按家产分为三等，一等人家有兵者，减税十分之一，其余家人免役。二等人家有兵者，减税一半，其余家人免役。三等人家有兵者，终身不征其税，家人也免役，廷斌兄，你看如何？”
何斌疑道：“咱们台北一共就这么些户人家，这两万兵士便是两万户，且大多是贫苦人家，日后一税不征，咱们的收入可减的太多啦。”
张伟笑道：“廷斌兄放心，我敢担保，三年内全台户数必过二十万，这么此须优待，不过是要长兵士之气，宽武人之心。”
施琅插嘴道：“我总觉得兵士能不能打仗，终归要靠将领，纵然用金子打战甲，也不过如此。”
张伟怒道：“这话说的太无道理！一将功成万骨寒，没有强兵，哪来的名将？”

第七十一章 兵制（中）
施琅见张伟发火，当即便噤口不言。张伟威势渐高，施琅虽私底下仍以大哥相称，言笑不禁，当着外人却也是恭谨多了，张伟也知他性格原本想不到这些，必定是有哪位高人提醒于他，明知如此，却也是懒得追究了。
见众将都不敢做声，张伟咳了两声，又训道：“我素知你们不满我这般厚待兵士。当面不敢说，背地里有人议论什么：骄兵必败、惰怠之兵如何应敌、寒苦之兵方敢搏命……我看，都是些狂悖无知之言！”
见众将低头不语，显是并未心服，张伟记得当日给镇远军定下饷银和每月使费时，施琅也是心疼不已，终究是古人不明职业军人与民兵之不同，想了一下，便问周全斌道：“全斌，我知你近来看了不少兵书，戚帅的《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想必现下都能倒背如流了，说说看，戚帅打仗为什么百战百胜？”
周全斌略一思忖，便答道：“令行禁止，体恤士卒，善选武勇之士教以克敌阵法，善用火器……”
“不对，戚帅的练兵实录里说了什么？当初他初起兵时，用的就是世袭的卫所军人，初接仗时虽好生训练，却有兵油子打仗在后，抢攻在前，有一次遇到强敌，还有一哄而散者，戚帅虽下狠心杀了一些，却仍是管束不住，这是为何？”
“回爷的话，卫所兵制为大祖首创，到戚帅时制度崩坏，戚帅是世袭的都督佥事，属下三千卫所兵只有七成是实额，就是如此，也大半是地痞无赖，老少残兵。而且大明是以砍下敌兵来首级领功，所以接战时那些兵油子不打仗，专门在后面割首级。甚至杀害百姓领功的，杀自已伤兵领功的，也是常有的事。”
施琅亦点头道：“不错。我在戚帅的笔记上看到过，有一次他看到一个兵士拎着首级来报功，仔细一看那首级睁着双眼，显是死不瞑目，戚帅便令人详查，传首到军中一看，却有个兵士大哭相认，原来那首级是他哥哥，受伤落在后面，不想教自已人砍了脑袋。这样的军队，打的甚么鸟仗！”
“那你们说说，卫所制度原是太祖苦心设立，为的是将不专兵，兵平日里都归大都督府统领，战时谴将领着打仗，平时操练卫戍。至成祖时全国卫所兵280万，仅京师三大营便有京军劲旅五十万，怎地后来会崩坏至此？”
众将一时无言，半响之后，方听周全斌答道：“太祖时便有将领克扣小军的粮草饷银，以太祖之严苛，竟也无法。后世法纪日驰，卫所败坏，兵士衣食无着，大多逃亡，便是在籍的，也多是一些老弱病残。公候王府前摆队，豪门大户如役奴仆，故而好人都不当兵，兵部检点时，地方都督佥事，指挥使，便只临时募集一些地痞无赖来充做士兵，打仗时这些人全无军纪，也不知杀敌，除了抢功便是烧杀淫掠，虽杀人亦无法管束的住，久而久之，愿意当兵的好人越少，坏人越多，是以兵制败坏至此。”
张伟点头道：“全斌说的甚是有理。不过你们可知卫所兵制败坏，百姓不欲当兵，根子上却不是在此。汉唐之际，中国兵制是以在民户中抽取役丁为主，汉时遇有战事，多半从边境健儿中选取骑兵，从内地农户中抽取步兵，战罢还家。汉时打仗，多半是抗击外敌，选的又都是乡间良民，甲马兵器皆是自备，战时为军，平日为民。汉初土地兼并不重，各家都有些田土，当兵免役，免赋，故而普通人家都负担的起。汉时民风又剽悍，打仗打的又是外敌，大家伙同仇敌恺，做战勇猛，故而有一汉兵能敌五匈奴之说。唐初实行的府兵制度，其实也差不多如此。全国六百多个折冲府，以校尉领府兵于农闲时训练，战时自备甲马出征，后来玄宗时土地兼并严重，张说劝帝大规模募兵，始开中国募兵之先河。后来唐朝禁军，大半是招募而来，全都是些破产农民，市井无赖，骚扰百姓尚可，遇到外敌则溃不成军，唐时藩镇为祸，禁军无能正是主因。到宋时因有鉴五代十国时武将为祸，乃首创重文轻武制度，又因不禁土地兼并，百万大军皆是招募而来。人常说宋时兵弱，却不知这兵弱在何处？原本朝廷拿了大把银子募兵，平日里只是以舞刀弄棍为业，却是屡战屡败，还不及汉唐时的民兵。大家伙说说看，这又是为何？”
那刘国轩答道：“宋时皇帝都以文人为重，自个儿也弄的积弱成性，害怕打仗，遇战则求和，坏了民心士气，安能不败？”
见张伟摇头，施琅又道：“宋皇忌惮武将，遇战出征诸多掣肘，又喜欢先画好阵图，令将领临敌以图布阵，全然不顾战场实情，安能不败？”
周全斌又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宋时将政、财、兵三权分给中书、枢密、三司，太宗两次北伐，皆是因这三方扯皮，遇事推诿，粮草一直供应不畅，如此安能不败？”
张伟笑道：“你们说的到也是都没有错。不过，宋兵最大之败因，却不是因为这些。宋立国之初，原本是收编了诸国降军，本国军仍是以周世宗之府兵为主。后来太祖太宗改军制为禁军厢军，又将地方厢军健壮军汉充入禁军，将军队全数改为职业军人，宋兵之强乃无人可敌。敦料后世皇帝为了免生事端，一遇灾荒便招流民入伍，平日里地方上有什么流寇土匪，无赖流氓，也皆招入军中，这样固然是军队数量日益庞大，全然靠兵粮吃饭的居然有百万之多，亏那宋朝财政充裕，也需拿出大半的收入来养兵。这样军队数量多了，兵士素质却是低劣的很了，宋朝又首创重文轻武之说，武人在中国首次受到文人压制，再加上宋皇软弱，很少对外开战。全国兵士除了坐吃拿饷，用处到也不大。久而久之，入伍之人大半是些人渣，这些人祸坏乡里还行，让他拼命是门也没有。到了靖康年间，终于被金人亡了北宋。南宋初若不是四大节度自已募集一些爱国敢死之士，仍是用市井中募来的那些无赖为兵士，只怕南宋也撑不到蒙人入侵啦。到了咱们大明，太祖建的这卫所军制，原本就是不伦不类，兵士在军籍，不得做其它营生，也不能离开所在卫所。拿的饷银不够吃食，便给一些土地，一开始便是不农不军，到了后来兵士地位日低，土地也大半失去，军户逃亡大半，明军哪来的战力？戚帅是幸运，本朝也是重文轻武，武将要受那文官节制，若是稍大的战事，还有太监来碍事，戚帅初时也是诸般不顺，好在后来准他自已募兵，他方从义乌募集了六千矿工、彪悍农夫，奠定了后来戚家军的基础。若非如此，仅凭那些卫所军士，只怕以戚帅之能，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至此，各人方明白张伟之意，一则数百年来当兵之人待遇不高，二则又饱受歧视，纵然是百万大军，盖世名将，若是兵无士气，劣兵满营，却也是回天乏力。只是现下这台北军队只怕已是当今世上花钱最贵的军队了，却不知道张伟还要如何来提高士气？
却听张伟又说道：“我在海外时常听人说起，那红毛番原有一国，名叫罗马，却是那边的一个大国。那罗马人素爱征战，勇武无比，数百年间灭国无数，罕有败迹。固然是他们民风尚武，却也和他们的军制有关。那罗马国人有公民与奴隶之分，国内诸贱役大多由战争抢来的奴隶充任，只是这军队，却是只有罗马公民才能入伍当兵，开疆拓土，兵士身为公民却也是人人有份。故而这些罗马兵士荣誉感甚强，遇敌少有逃跑，就算打了败仗，也是多半力战而死。直到后来贵族政治败坏，又加上国家日富，民间奢靡之风流行，尚武之风泯灭，后来才被其余小国所灭。”
何斌问道：“那这罗马是全民皆兵，而非募兵了？”
“初时确是如此。遇有战事，罗马元老院下达命令，允许某人去某地征集多少兵士，那人得了命令，便可以征兵了。”
“那这罗马人就骁勇至此，平时为民，战时便可成兵？”
“确是如此。罗马士兵平时训练甚严，非过关者不得为兵。现在我这台北训练诸法，多半还是源自罗马。”
见各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张伟肚里暗笑，却又正容道：“说了这么半天，也是不想你们表面上遵命，肚子里却是不服。你们不比那些百姓，心里若有了疙瘩，只怕将来日积月累的，哪一天带兵造我的反，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又笑道：“和你们扯了这么半天，现下可同意我的举措了？不仅是免赋减税的事，遇到战事受伤残疾的，咱们包养他一辈子，按月发银子。战死的也是如此，按月给家里发钱，逢年遇节的，还需派人上门去慰问。这样兵士们才觉得不是炮灰，是被器重的，咱们这样一弄，老百姓们也觉得当兵不错，对兵士们出高看几眼。免的就几个臭儒生在乡下横的跟王八似的！”
张伟这番话堂下诸将却都是爱听之极，一个个顿时眉开眼笑，连声称善。何斌却担心道：“志华，你这番举措现下是不错，这样兵士们才会给咱们卖命。不过若是将来不打仗了，你又这般尊崇武人，万一将来有人跋扈不听指挥，那可如何是好？你可总不能活一万年吧。”
张伟笑道：“这到不必担心。待将来立了制度，文人不掌军，武人不得干政。那政权和财权都在文人手里，武人要造反也不易吧？防微杜渐，从小做起，待时日渐久，武人文人互不干涉，自然就全无问题了。”
何斌闻言只是一笑，心下却觉得张伟想的未免太过轻松，只是现下他这番举措却是提升士气之良方，却也不好反对，也只得待将来再说话。
各人在堂上议到现在，眼见四周黑乎乎的一片，堂上早有兵士点了明晃晃的油灯，那冯锡范寻得一个话缝，向张伟问道：“请爷的示下，是在此开饭，还是大伙到饭厅去？适才厨房有人来说，饭菜已热了一次，爷们再不去吃，便只好倒了。”
张伟皱眉道：“怎么可以浪费！成，大家伙现下就过去吃饭……不，令人端上来，咱们吃完继续议事！”
又向何斌陪笑道：“廷斌兄，看来今儿是去不了工厂了，咱哥俩明儿再去吧？”
何斌正饿的前心帖后心，此刻哪有闲心计较这些，只将折扇向冯锡范点上一点，命道：“酒别上了，快点上菜上饭是正经……”

第七十二章 兵制（下）
那冯锡范听了何斌吩咐，即刻便令人下去传令，不一会儿，便有数十小军端着木几，上边放置着几碟小菜，米饭馒头自放在萝筐里抬了上来。原本这些事也不必他理，只是他生来无事忙的性格，虽然听张伟训话时也未走神，但指令人端茶倒水递毛巾，张罗着点灯上饭，别人只顾端坐，到是他忙的脚不沾地。张伟见了暗笑，坐在堂上边拨拉着碗里米饭，边想：“这便是传说中的半剑无血么，相差的未免太远。”
转头见身侧何斌慢条斯理的夹起一片青菜，轻轻放入口中慢嚼起来，便向何斌笑道：“廷斌兄，那肉你也吃点，没的二十多岁的人走几步路就气喘嘘嘘。”
何斌先是不理，待小口将菜嚼完，方反嗤张伟道：“象你那般无肉不欢又好了？我这是惜福养身，别看你现下练的如牛一般壮实，这将来谁活的长远，尚未可知呢。”
张伟苦笑一声，不再劝他，这古人不知要营养协调，只以为吃素便可长寿，一时半会也扭转不来这观念，转头再看堂下诸将，却是大鱼大肉吃的欢然，显然皆是对何斌“养生”之说不以为然，低头一笑，夹起一片牛肉，向各人说道：“大家伙别顾吃猪肉，这玩意儿吃起来好生，就是容易发胖，还是多吃点牛肉好，都是瘦肉，还能强身健体。”
施琅向张伟抱怨道：“大哥，这话你可说了不止一次啦。咱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这镇远军都依着您的吩咐，吃牛肉，就差您所说的要喝牛奶啦。”
“这牛奶你们打死不肯喝，说那是胡人的玩艺。我看你们是食古不化。你们不喝，这台北五镇十岁以下的小孩我都强迫他们喝，待过上一二十年，你们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堂下诸人都是一笑，却不理会张伟的说辞，那牛奶闻起来一股子甜腥味道，除非张伟下军令，不然的话大伙儿可是决不会喝。
一时吃毕，各人先漱了口，又用毛巾擦了脸，方才觉得精神舒爽，何斌笑道：“我出门的时候还以为陪着志华略坐一会，便可以去各个工厂转转，没想到这一次军议耗了这么久，志华，现下你对军务是越来越重视了啊。”
张伟闻言一笑，却也不好多说，只向何斌使了个眼色。何斌顿悟，一时间也住了嘴。张伟现下注重军务，自然是准备和与荷兰开战有关，只是现下万万不能走漏了风声，何斌一时嘴快，暗自里后悔不迭。
张伟咳了一声，向众人道：“大伙儿都吃饱了吧？咱们现下就来议议军制。”
施琅疑道：“这镇远军不是分设三卫，各有统领，还要什么变化？”
“现下分的太粗率，比如这三卫以下呢？以前一卫止两千人，正副统领就管的过来，现下一卫四千人，还怎么管？”
刘国轩闻言，立时叫起屈来：“爷说的对啊。这龙骧卫现下有四千人，我手下止有两个副统领，还有几个小军帮着传令，成日里忙的屁滚尿流，爷不说，国轩也打算提出来，咱们也仿照大明军制，设千户，百户，这样可成？”
“不成，当初不设，就是怕弄的和大明军制相同，引起朝廷注意派兵来剿。海匪咱们能当，这公然造反，凭咱们台北之力，那可是不成的。便是那镇远军，诸卫的称号，我也是谨防传入内地，更别提仿大明朝廷一般设官立制的了。”
因见诸人还要说话，张伟摆手道：“我已经想好，五人为伍，设伍长，十五为果，设果尉一，参军二；百五为什，设都尉一，参军三；四什为营，设校尉一人，都尉三，参军五，行军司马一；两营为一卫，卫设参军十，行军司马三，如此，则上下分明，令行禁止矣。”
张伟说完，各人默然良久，那施琅方问道：“伍长、果尉、皆是出自唐制，参军与司马、校尉都尉皆是汉朝官职，现下立这些，却是何意？”
“都尉领五百人，校尉领两千人，为正官。参军于主官身边襄办军务，协理军机，主官官职高，则参军亦随主官，任何下属不能违命。行军司马主理粮草、衣服、火药、枪炮修理等务，职等都尉。”
见众人恍然大悟，张伟又笑道：“这些还是末节，叫什么无关大局，我取这些名字，不过是图个好听罢了。将来改或不改，还在未定之中。只是从明日起，配合炮厂送来的十门野战火炮，以三营为一列，每营后配置火炮五门，成斜列向前推进，演练阵法。人分三列，前列射，后两列装弹，前列射毕，跪，后列射，如此依次射击，不得停顿。”
又向施琅道：“水军操练依英国人的办法来行，步兵如何你不必管。但镇远军的身体训练办法，你向英国人说一下，调出时间进行。”
又向镇远诸将令道：“暂且便是这样，那新兵体能不能断，枪法什么的，暂且不必过高要求，到是这队列阵法，一定要练好。过一阵子，你们拟个章程，三卫分为两边，演练一下对攻之法，到时候，我来大阅！败的那一边，到时候在酒桌上给得胜的一方倒酒！”
又道：“不要心疼火药炮弹，给我拼了命的放，这会子不让这些兵士见识一下，将来有个战事，一个个跑的跟兔子一般。可惜这台湾附近没有什么小股匪盗，不然的话，拉出去实战一下，比什么训练都管用。”
见众人一一应了，张伟打一下呵欠，道：“伍长之类，由兵士五人一组自已选，果尉以上，由你们商量着任命。累了一天，大家伙散了吧。”
见各人站着不动，方笑向何斌道：“咱们不走，他们到是不好先走，也罢，咱俩同乘一辆马车回去，路上说话吧。”
当下张伟何斌领头而出，身后众人也各自回住不提。两人甫一出门，自有仆役将各自马车牵上前来，张伟笑道：“把我的马车先赶回去，我要享受一下何爷的豪华马车。”
抬头一看，只见满天星光，问一下时辰，已是半夜子时，不由得长伸一个懒腰，向何斌笑道：“前半生享受，后半生受罪啊。自从想干一番事业，可就没有一天安生的……”
何斌白他一眼，却不理会，自顾自先上马车坐好，张伟挥手令自已的马车先行，令人打开营门，自已踏上脚凳，上了马车。好在何斌马车豪华宽敞，两人同坐到也一点没觉得挤。
待出了营门，何斌见四面旷野无人，方向张伟道：“志华，你这些举措太急，全斌国轩都不是笨人，该猜到你会如何。”
张伟笑道：“兵者，诡道也。这是孙武子的遗训，原本到也没错。不过在台湾现下的形势，这话到也在两可之间。这数年来我辛辛苦苦营作，要的就是现下的局面。待有了银子，造船厂的小型炮船造好，就算是荷兰人知道了，也是全无办法。现下咱们弄起了这么大的局面，有这么多的精良兵士，这便是势，敌人纵然知道我要打他，也只能挨打。何时打，怎么打，全都操纵在我手，以狮搏兔，每战必胜，这便是我的用兵之道。”
“志华，水满则溢，我不知兵，但也知战场上瞬息间变化万千，人算终究不及算。凡事还是要虑及万一，方是正理。”
“这个自然，以势压人，还是要奇正相辅，我可不会去学宋襄公，弄什么堂堂正正之师，徒落个后世笑柄。你放心，我已派人在台南打听了，这荷兰人在大员岛有五六百兵，三四艘战舰，几乎是其大半主力，只要先趁其不备，攻下大员登陆台南，战事便已是定局。我以十几倍的兵力攻之，没有打输的道理。”
“如何趁其不备？”
“年底间正是咱们送糖到台南的时候，这个机会都不知利用，我还配当这镇远军的统领么。其实便是直接攻了过去，也是有胜无败，不过有计用终归要少死人，便使上一次也好。”
“很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两人正聊的兴起，那马车却是突然一停，何斌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把车停了？”
却听车边有人答道：“回何爷的话，是属下高杰令车夫停了车子。”
张伟在车内听了，诧道：“高杰，你不好生办你的差，跑这儿劫道么？”
那高杰闻言陪笑道：“回爷的话，小的怎敢。实在是有急报，不敢耽搁了，这不从台北往兵营赶，可巧的就在半夜遇到您的马车，说是您坐在何爷车上，适才又是张瑞同意，才让车夫把车停了。”
张瑞也在外道：“高杰说有要事向您禀报，我说您和何爷正在说事，他非不依，我只好让车先停了。”
张伟往外一看，好在正是十五左右，月光将外面照射的如白昼一般，见那高杰哈着腰在马背上向这车上陪笑，一张脸挤的如陈皮一般，张伟噗嗤一笑，便下了车，向高杰问道：“什么急报，非得这么急？”
高杰眼见张伟下车，急忙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先半跪了一下见礼，方道：“回爷的话，属下派在内地的细作连夜乘船回来……”
说到此处，向左右看了一眼，方道：“听那细作说，福州的巡抚衙门前日上午先来了加急信使，下午又来了京师的绵衣卫，背上斜背着明黄诏书，到了傍晚时分，衙门上下出入人等便都是换了孝服，待昨日早上，召集官员开讲诏书，却原来是天启今上的遗诏！”
“啊？今上驾崩了？”
“正是！听人说，今上前一阵子在宫内海子里乘船玩乐，突然一阵风起，今上与两个随侍公公一同落水，岸边的魏公公大急，立时便令人救了上来，那两个公公当即便淹死，今上虽被救了上来，到底是呛了水，受了惊，拖了一个月不到便驾崩了。”
何斌闻言释然道：“我说今上春秋正盛，却怎么突然就驾崩了。”
又向高杰问道：“遗诏上说了谁继位么？”
“说了，是今上的亲弟弟信王继位。现下尚未改元，还没有年号。”
何斌沉吟道：“信王……却不知道如何。一直深居王府，倒是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们王爷如何，是否贤德。”
又笑道：“总之别象神宗皇帝和今上便是草民的万幸啦。咱们百姓管他哪个皇帝坐龙庭，有口饭吃便是福气。就这消息也值得你高杰巴巴的跑来急报，明儿说还不是一样，总不会今上遗令让你张爷去继位。”
说罢又是一笑，先行上车。高杰不敢说是张伟的吩咐，只得不理会何斌这般说辞，只看着张伟的脸色，听他的吩咐。
张伟初时尚沉默不语，听了何斌最后一句，却是一乐，也自向车上而去，嘱咐高杰道：“咱们现下是海外弃民，皇上驾崩了也不关咱们的事。只在巡捕衙门帖个告示，待新皇改元，咱们一样尊大明的历法便是了。”
说完令车夫驾车，那车夫将鞭一甩，车轮滚滚，向那台北镇上疾驰而去，月光下数十骑披甲飞骑卫紧随其后，不一会功夫，便将那高杰甩的远了……

第七十三章 崇祯（上）
在张伟扎根台北，剑指台南之际，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大殿的金銮椅上，端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青年男子，头戴翼善冠，身着四团龙袍，腰缠透犀腰带，因天气溽热，大殿内虽阴森幽暗，但通风不佳，殿内众人也只待了一个时辰不到，便各自汗透重衣。
那青年看在眼里，只不做声，眼见各大臣额角冒汗，却只是端坐不动。峻刻寡恩，正是大明天子的一惯传承。此人正是刚继明熹宗朱由校皇位而登基为帝的崇祯皇帝朱由检，他逝后庙号繁多，有怀宗，毅宗，思宗之说，不过现下继位一月有余的皇帝，此时正踌躇满志。虽辽东之地已失大半，天启七年正月后金又征伐朝鲜，大大明眼看要失去最忠实的盟友及辽东最重要的战略伙伴，三月，陕西王二率众起义，杀知县张斗耀，困扰崇祯帝十七年的明末农民大起义已然拉开序幕……但现在这位皇帝对末来仍是充满信心，“中兴大明”在他看来，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现下在殿内召集诸阁老大臣议事，议题却不是什么军国大事。新皇继位，已定了开明年为崇祯元年，诏告天下，除此之外，便是先皇陵寝奉安的大事。现下议的，便是选址，动工，命名等事。选址的事情其实最为简单，自永乐十一年，成祖长陵峻工之日起，直至熹宗病逝前，北京城外的天寿山已安葬了大明帝国的十一位皇帝。虽说二十里内没有那么多的龙脉，不过子孙相依为陵的做法早已约定俗成，在这种事情上与祖宗成法对着干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故而熹宗皇帝葬于天寿山亦是必然之事，八月底的时候，新继位的皇帝便派了大学士施凤来、司礼监的李永贞勘探陵寝地址，八月初，便已将地址定在世宗皇帝永陵东北一里处。适才工部尚书薛凤翔在殿上题奏：“各陵惟长陵、永陵、定陵为壮丽，而皆费至八百余万。今议照庆陵规制，可省钱粮数百万，查庆陵曾发内帑百万，谨援例以请。”原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敦料皇帝大发雷霆，当即将题本掷还，令工部尚书仔细核算，不得因循旧例。
各人眼见皇帝如此，一时间到也不好转弯，大学士黄立极眼见皇帝怒气未消，只得向崇祯帝奏道：“臣亦知现下内廷坚难，内帑乏用，臣愿捐白银二百两，以助陵工。”
他这么一开口，其余诸臣便也纷纷奏请捐钱，依官职大小，几百几十两白银不等，崇祯见诸臣如此，脸上神色渐渐和霁，向诸臣道：“诸臣工肯如此为朕排忧，朕心甚慰！国家多事，皇兄陵寝又不可马虎完工，朕心甚是忧急。也罢，便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以期陵工速成！”
他这般慷慨激昂的掏出银子来，殿上诸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做答为好，半响，方有那薛凤翔奏道：“陛下，恕臣死罪，工部现下也拿不出什么银子来，内帑五十万绝不够陵工所需……”
“那汝有何办法陈奏？”
见薛凤翔吱吱吾吾的不敢说话，便带有威压性质的又逼问一句：“内帑不足，工部也拿不出钱来，那先皇陵寝便不修了么？”
此时他刚刚即位，若换了十年后，只怕立时便喝令大汉将军将这倒霉尚书拿下，剥职为民，甚至下牢、砍头，也未可知。
那薛尚书见皇帝发火，只得将免冠跪地，求饶道：“臣愚鲁无能，请陛下治罪！”
眼见皇帝面沉如水，虽不致于将薛凤翔治罪，一顿训斥却也是免不了，黄立极便又奏道：“臣以为，薛尚书所言是实，现下陵工所需银两确嫌不足……”见皇帝面色愈加难看，便急速说道：“臣的意思是，可以加大捐纳的范围。这个，臣以为，普通臣工愿意报效者，也可以少量捐献一些，还有，百姓们捐银子的，可以给个出身。比如捐银二百两的民间俊秀，可以参加中书考试……”
崇祯帝听到此处，乃点首道：“此议甚妥，诏令颁行。诸卿，朕初临大宝，望诸臣工皆能戮力效命，若有因循守旧、懈怠敷衍的，朕绝不轻饶！”
说罢起身，自回内廷去了。此番召见臣工，原本也不是大起朝会，本来可以在平台召见，或是太和门召对，不过崇祯帝新登大位，为人又刚愎自负，现下那魏忠贤虽频频告病，威势已失，但魏党经营多年，皇帝急欲树立自身的权威，而这皇家大殿，自然是建立皇帝自信的最佳场所。
“国家岁收四百万银，一个陵工便要一二百万，诸臣工不理会朕的苦衷，一心买好那魏忠贤，难道朕不感念皇兄的思德么！”
回到大内坤宁宫内，崇祯兀自恨恨不已，周后见他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又气的神色不宁，忙转圆道：“陛下即位不久，大臣不附也是常理，待将来慢慢换上体已的，也就罢了。”
“我……朕不要什么体已大臣！只要他们公忠体国，朕算便是求神拜佛了。你有所不知，现下是文恬武嬉，神宗皇爷数十年不理朝政，皇兄又是那样，这些个文武大臣一个个都荒嬉的不成模样，又分什么东林、阉党，唯恐唐朝的牛李党争，又现本朝。”
“陛下，大明江山铁桶也似，您慢慢调治，必定是中兴有望的。”
“这是自然。只是首要是要得人，明日御门听政，朕便要免了崔呈秀的兵部尚书，那王洽朝议风评不错，便让他来做这兵部尚书。待明年改元，便用祖制的卜签法，抽签选内阁大学士，现下的黄立极、施凤来，朕皆不用！”
周后听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瞅得一个话缝，陪笑道：“陛下，臣妾可不敢议论朝政，便是听陛下您说起也是罪过。天气这么热，咱们不如去那宫内苑逛上一回，臣妾自进宫还没有去过一回呢。”
崇祯闻言一征，悟道：“你说的不错，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在信王府里与你说的多了，一时竟然忘了，也罢，日后这些事情朕不会再与你说起。”
说罢握住周后双手，动情道：“你我夫妻共过患难，你又贤德至此，朕当真是幸运之极。朕对你必将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帝王能说出这般话来，自然是难得的紧，一来崇祯此时年少，与周后又是结发夫妻，做藩王时便是恩爱非常，二来他也是刚登极不久，还没有那一人高高在上，威福专擅的心理，故而感动之际，说出这番话来。
说罢见周后神情激荡，两眼堪堪便要落下泪来，崇祯笑道：“好了，朕可不是要你哭。也罢，自进宫以来提心吊胆的，生恐那魏阉谋害于朕，现下他已被逐出宫外，咱们便去那宫内苑逛上一逛，说起来，朕自出宫之后，这内苑也是暌违的久了。”
当下两人携手出了正殿，出月华门向北不远，便是后人所称御花园，当时人称宫内苑的宫廷花园。此园占地只不过一万多平米，却堆砌建筑了二十多座大大小小的建筑，虽多，却不拥积，风景奇巧美观。当时宫内众嫔妃，除了随皇帝一同去那北海南海游玩之外，这宫内苑便是唯一游乐的好去处了。
两人经万春亭向西，便是这内苑正中最大的建筑，历代明帝打醮祈福的钦安殿，因崇祯刚继位不久，到是还没有在此处搞过什么醮祝。那周后便向崇祯提议道：“陛下，这钦安殿内供奉着三清祖师，咱们既然路过，总该进去烧几柱香才好。”
崇祯一生最怕被人诟病他好佛道，行淫祀，故而宫内有什么佛道之事，他也是避免让诸臣工知道，实则如当时常人一般，他也对这些佛道之事采取宁信其有的态度，只是一直在臣子面前维持他圣君的形象罢了。现下他却没有这么许多顾忌，听周后如此一说，便欣赏笑道：“正是呢，朕也寻思着不进去烧柱香有些不恭。”又笑道：“小时候不懂事，到是曾经跑到这钦安殿内玩捉迷藏呢。”说罢打量四周，想是在回忆当年的情形，一缕笑容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自小因父亲的关系，不受神宗皇帝的宠爱，母亲又死的早，父亲也无暇照顾于他。唯一的兄长又是皇帝，虽说待他不薄，但到底隔了君臣之防，不得亲近。这种笑容，即便周后跟随他多年，到也很少得见。
周后闻言噗嗤一笑，又见他喜笑颜开，象个孩童一般，本待取笑他几句，回头看看身后诸多的宫女内监，便将笑容一敛，正容道：“陛下，咱们还是进去吧？”
崇祯也自知失态，忙端正容颜，咳上几声，向身后紧随的王承恩一看，那王承恩会意，便向身后捂嘴暗笑的几句内侍怒道：“你们这些混帐，皇上要进去上香，还不赶紧去开门准备，还敢在这里笑，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
那些内侍闻言，一个个吓的屁滚尿流，急忙开了殿门，进去拂尘打扫，因天启帝甚少到此处来，殿门已是许久未开，甫一推门，便是有好大的灰尘落将下来，见崇祯皱眉，王承恩便又将身后诸人都派了进去，直忙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打扫干净。
崇祯等的久了，又因适才在内侍面前有失帝王威严，虽是周后与王承恩皆劝他先到别处闲逛，他也只是不理，一直待里面打扫干净，方沉着脸快步而进，因走的急了，一脚踩滑，差一点跌倒，心头一阵火起，低头一看，却原来是适才内侍打招时的水迹，便沉声向王承恩道：“混账奴才，这办的是什么差！将这几个人都拉下去，仗责！”
王承恩不敢怠慢，闻言便立时便身边跟随的健壮内侍将那几个先进房打扫的内侍拖了下去，便在那月华门外扒了裤子狠打起来，初时那些内侍尚不敢吱声，待打的痛了，一时忍不住便大声呼喊起来。
那崇祯帝与周后在殿内只闻得外面一声声的惨叫，周后不忍，便向崇祯帝求情道：“他们原也是无心，教训几棍便是了，这样打下去，只怕是要打死了。”
崇祯本待答应，却突然想起进宫第一夜时那几个持刀夜行的太监，想起自已怀惴大饼，不敢在宫内进食，吃了饼子口干，连一口水也不敢饮的窘迫，便在心内暗想道：“魏阉势大，现下虽然将他与客氏逐出宫外，那些知名的党羽亦弃之不用，到底他在这宫内经营多年，王承恩虽接了东厂，一时半会到底不能全然掌握这宫廷内外，谁知道那几个人到底是不是老贼手下！”
思忖至此，那心肠便狠上了几分，周后在一旁歔看，只觉得崇祯脸上泛起青气，又见他将嘴抿了抿，方向自已说道：“爱妃，你不必多管，王承恩自有分寸，咱们只管上香便是了。”
说完将白皙的双手伸向准备好的香烛，身边自有人打着了火石，点然了他手中的檀香，香烟一股股的飘向空中，大明帝国最后一位皇帝的默祝也随之飘向了那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第七十四章 崇祯（下）
第二日御门听政，首先便是有南京通政使司杨所修的奏章，弹劾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崔呈秀夺情，周应秋贪墨。崇祯心头大喜，却见阁部重臣皆不附其议，虽心头极欲趁机而动，面情上却只是不露声色。当即说了一些不急之务，便退入内廷。
官场之上查颜色，探风声，原本就是官儿们的看家本领，崇祯将那奏章“留中”不发，虽没有表明意见，却也是为官员们标明了风向杆，于是杨所修以下，又有云南道御史杨维垣、工部主事陆澄源，御史贾继春纷纷上章弹劾崔呈秀，崔呈秀开始尚且恋栈不舍，后来见大势不妙，便自请回乡丁忧守制，崇祯哪有不允的道理，当下朱笔一批，这个魏忠贤最大最得力的党羽便收拾包裹回家去也。
崔呈秀一倒，魏忠贤失宠于今上的态势越发明朗，于是自言官以下，乃至民间贡生，纷纷上奏弹劾魏忠贤，一个个忠字当头，慷慨激昂，把魏忠贤说成自三王五帝以来未有之大奸大恶之徒，崇祯起初尚还没有明确态度，直至魏忠贤买通信王府太监徐应元为其说情，徐应元是他赌友，却不过情面，只得在崇祯面前拐弯抹脚说了几句，他原本是崇祯自小的伴当太监，得宠之极，却因此事被崇祯令人好生打了一顿。魏忠贤知事已不济，便上疏告病，乞求返乡，于返乡途中畏罪上吊自杀。
其余之事左右不过是树倒猢狲散，魏党纷纷被杀，免官，原内阁首辅黄立极亦免官还乡。诛灭魏党之余，崇祯又下令召还边镇监军中官，一时间好评如潮，人皆说他圣明之极，大明中兴有望。
与其它交口称颂之人不同，张伟在台北家中接到内地传来消息时，也只是淡淡一笑，便将细作转抄来的诏书置之一边，对面捧茶啜饮的陈永华诧道：“这诏书我可是看了几次，凡是对国事还有些关注的，无一不是交口称颂，唯你张志华不做评价，怎地，今上所为，当不得‘圣君’二字的评判么？”
张伟先不理会，在棋盘上谨慎落了一子，方答道：“复甫，你那老父听说了这些事情，又在鼓动你进京大比了吧？”
陈永华这数年来已不复当初的毛燥模样，听张伟这般说，却也不急，只在刚蓄起的胡须上轻轻一搂，叹道：“我也知道，你们几位始终疑我不能尽心竭力，怀有二心。但我陈永华只要接了官学的这个差使，便是打定了主意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上虽是圣明，但我已离不开这台北官学了，纵然是舍得你张志华的银子，也舍不是那些孜孜向学的孩子们。”
张伟闻言急道：“复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哪有疑过你陈复甫心怀异志了？哪个敢话怪话，我立时便令巡捕厅捕了去挖矿！这台北官学若是没有你的辛苦，哪有今日这般兴旺？”
“不必着急上火，我适才说的人正是你。难不成你这台北之主去挖矿不成？”
见张伟着急辩驳，陈永华紧接着说道：“我又不是说平常，只是适才你用我那老父的话来套我的话，委实是让我气不过！”
又叹道：“志华，我们初遇时，你虽是有些无赖模样，到底是一颗赤子之心，现下我看你历练的深沉的多，只怕将来又会变一副模样。我要劝君，切莫太过自恃聪明，君以诡道待小人可，以诡道结交君子，只怕反而会寒了君子的心。”
说完不理张伟，只盯着棋盘，半响后落了一子，笑道：“心思越发细腻，只是棋艺越发的退步，若还是这样的水准，下次也不必寻我来下棋了。”
张伟听到陈永华那番诛心之论，初始尚不服气，后来自已转念一想，适才却有试探陈永华的心思，只是自已都没有会意到罢了。现在被人家指斥了出来，顿时是老大的没趣，一时到陈永华转而攻击他的棋艺，方才厚着老脸笑道：“我那是太忙了么，也罢，今儿我便先认输，待下次先寻别人练好了棋路，再来找你决一雌雄！”
“什么雌啊雄的，你身背数十万百姓的重任，还是别和我较这个劲的好！”
又是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压过来，张伟只得举手做投降状，笑道：“咱们自家人在一起，没的把教训学生的话来压我，好生无趣。”
两人一同大笑起来，半响过后，陈永华方又问道：“志华，你适才对今上处置魏阉的举措不置可否。今上今年还不满十八，乾纲独断，铲除大逆，圣明英武之极，难道你还另有说法不成？”
“不敢不敢，今上此事处置的甚是英明，小的也是佩服的紧。”
见陈永华面露不满之色，张伟忙道：“这确实是真心话。今上比起天启爷，那可是强的多了。最少能知道魏忠贤是着实留不得了。”
沉吟一下，又道：“若说英明，现下确实是有一点。若说什么神武睿智之类，恐怕还早。本朝与前朝不同，宦官不得掌兵，虽说那魏忠贤有崔呈秀掌握兵部，但若是想造反，只怕是一个兵也调不动。现下那几个墙头草见今上不喜魏阉，便风闻而动，其实在天启朝，他们也是魏党！杨链、左光斗之所以被那魏阉迫害，是因为天启爷信任魏阉，把天下大事都交给他与客氏料理，所以那样的正人君子都拿他无法。现下今上不喜魏阉，强弱之势倒转罢了，还不是墙倒众人推的事，这又有何难？”
“依你所说，此事也算不得什么了？”
“诚然如此！君岂不闻唐有甘露之变乎？皇帝受制于家奴，中央禁军神策军十几万人皆掌于宦官之手，废帝立帝如同儿戏，唐朝末期，竟有好几位皇帝死于宦官之手。本朝却是不同，宦官虽也为乱，不过是倚助主上信任，一时蒙蔽以逞威福，一旦主上醒悟，或是换了新帝，没有不败亡的道理。为何？兵权尽在皇帝之手！唐帝是受制家奴，本朝是皇帝纵狗为恶，今上屠戮自家养的恶狗，不过翻掌罢了，又有什么可稀奇的！只是他入宫之初，名份未定之时懂得收敛，即位后又暂不动手，以防生乱，这忍和狠的功夫，到还有些值得称道。”
陈永华细思片刻，方叹道：“诚如君言！从王振、刘谨、汪直，到这魏忠贤，无一不是皇帝放纵为恶，一旦失了主子，便立刻难逃诛戮。细想一下，大明皇帝明明有前车为鉴，不知道为何还要信任这些太监！”
“哼，文臣再忠心，难道有家奴肯卖命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
“复甫，适才我说起唐朝皇帝受制家奴，其实若不是有那些宦官，唐朝没准要早亡上百余年。那些文官大臣，说起来忠君爱国，将胸膛拍的山响，真的遇到什么兵变，祸乱，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从肃宗开始，长安每有祸乱，架起皇帝拼死保护，出避讨逆的，总是宫里的那些宦官。到最后唐帝诏命藩镇诛灭了宫内所有的宦官，大唐也随之灭亡了。”
陈永华冷笑道：“依你所言，这宦官还居功甚伟，反之是文人不堪之极了？”
“不然。国家若是承平，或是没有腐烂到根子上，除宦官却是当务之极。此辈生理残缺，心理亦大异于常人，甚少忠义之士，凡事皆以私利出发，万万依靠不得。唐文宗、顺宗，无不以却除此害为已任。那时候文官们还能襄助皇帝，与宦官集团势不两立，史称南衙北司之争。可惜，兵权掌在宦官手中，徒呼奈何罢了。那时候若是能成功，自然是天下太平。可惜到了后来，朝廷除了宦官无所依靠，居然还一门心思要除害，结果害是除了，大唐三百年天下，也随之完结。治大国若烹小鲜，一举一动，皆需谨慎哪。君岂不知汉末董卓之事乎？”
陈永华听到此处，方才动容，皱眉细思良久，方笑道：“算你有理。不过你总是菲薄今上，是何居心？”
“咦，这误会可就大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怎敢乱议朝政，诋毁当今天子。”
正容笑道：“复甫，你不要误会太多。我只是因今上即位不久，还不敢妄下定论罢了，这事情刚有个开头，期望太高会伤身体哪。”
说完打了个哈哈，便要溜之大吉。他一早便与何斌约好，却港口迎接从福建最后一船的逃荒灾民，虽说诸事齐备，灾民皆安排的妥当，但他身为台北之主，不去应个景以示欢迎，总归是落人口实。
出的门来，却掉转头向房内的陈永华笑道：“复甫，福建遭了这么大灾，朝廷可是半两银子也没有给。还有，我听说陕西的地方官员要求今上下拨十万两银子给灾民渡荒用，结果今上连半文钱也没有。那陕西造反的王二听说是被抓住砍了脑袋，不过若是有下一次，灾情再大上一些，嘿嘿，唐末时的黄巢之乱可能又现于今日啊。”
陈永华边收捡棋子，边笑骂道：“你这蛮夷化外之人，一心盼着中国内乱，到底是何居心？”
只听那张伟远远大笑着答道：“是何居心，不过是想多弄些人来种地罢了……”
自六七月份福建大旱，现下已是九月中旬，老天不知道是起了什么邪火，居然还是一滴雨水未降，所幸灾情只限于闽南，此地民风强韧，一直熬了几个月，眼见不但是今夏，就连明年的收成也泡了汤，也只是叹一口气，四散逃荒。有出海自谋生路，也有至内地暂避，甚至有大半仍是留在闽南，至于什么吃大户，造反之类，倒是没有听人说起。
张伟自上半年便与何斌准备着银两农具等物，待福建大灾年景已是定局，便花了大笔银子买通了上下关节，又派能言善辩之士四处宣讲，把那台湾吹的如同人间天堂一般，众灾民听说一去便有现成的粮食、农具，耕牛，又不收田赋，虽听说那张伟凶横的紧，管束甚严，不过总好过在家苦捱，若说凶横，朝廷催赋的官差和自家的田主，又能好到哪里去了？
于是两面一拍即合，若不是张伟何斌等人虑及银两不够使费，只怕是上百万人都瞬间可得。即便如此，粗略一算也有四五十万人来台，自张伟以下，何斌高杰及台北属吏都忙了个手脚朝天，每天大大小小的一百多多艘渔船日夜不停的从厦门泉州等地运人来台，足足运了一个多月。先来之人早便盖好了房屋，安置好家小，只待农时一到，便可安心耕作。
张伟原就兴办起了不少织布纺丝的工厂，借着此番来台贫民甚多的良机，又大肆充实工人进厂劳作，台北的纺织工人已足有两万多人，整个江南的作坊加起来，可能亦不及此数。
其实船厂茶山糖厂之类，也已大半齐备，整个台北都是一番兴旺忙碌景像，镇远军日夜操练，演习，现下的张伟万事俱备，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投身于海外，迈出台北一隅，争霸天下！

第七十五章 会晤（上）
“当当当”……金自鸣钟在紫色圆凳上微微一颤，清脆地响了三声，难得能歇响休息的张伟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松的从床上爬起，楞征了一会，咪着眼向窗外喊道：“来人！”
话音甫落，便有帖身服侍的长随应声而进，见张伟已然起身，忙向外吩咐道：“快，上茶，打毛巾把……”
张伟听他扯着大嗓门只顾呼喊，因刚起身，精神颇有些萎靡，被他这一嚷，到是颇有提神的功效，便笑道：“老林，你这死叫驴，爷刚刚起来，你便不能小些声么？”
那老林听张伟抱怨，到也不惧，他自张伟来台便跟随于他，说笑原是随意的很，便答道：“爷，您不常睡中觉，今儿这一睡可是一个半时辰……”
正说话间，外面的小厮们听到吩咐，各自端着茶水、铜盆，鱼贯而进，张伟先漱了口，用温水擦了把脸，顿时觉得精神百倍，一跳起身，伸个懒腰道：“快把爷的衣服拿来，那镇远军今日会操，爷要去看看！”
那老林闻言，一迭声催促小厮快去准备，一边埋怨着向张伟道：“我早便说过，爷身边服侍的人最好选几个心灵手巧的丫鬟，比这些笨小子强多了！”偷瞄一眼张伟神色，又道：“爷春秋正盛，身边也该有几个体已的服侍，这么着清心寡欲的，小人看了都难受的紧。”
张伟却不想这老东西又提起这个话碴，他年已二十四五，古人在他这个年纪只怕小孩都能打酱油了，他不成婚也罢了，身边连个妾侍都没有，在旁人看来，自然是有些怪异。
张伟苦笑道：“丫鬟本来到是可以寻几个，不过我现下孤身一人，做我的丫鬟难免被人说闲话，这不是毁了人家么。这话你不必再说！”
他自前年起便被何斌强拉着见过几个小家碧玉，若说模样，到也有几个长的周正的，只可惜不能交谈，也无从了解性格志向，想想古人女子的见识，便心下暗叹：“这样便娶了老婆，和买充气娃娃有什么区别？”再加上成日忙的要死，一时半会却也顾不上这些了。
当下换了衣衫出来，上了马车便直奔桃园镇方向而去。自灾民来台已两月有余，台北人口已近八十万人，原本五镇之外，又加了淡水、桃园两镇，其余五镇充实户民，每镇的地盘、户数，甚至已超过内地小县，再加上数万矿工、丝工织工、炮厂、杂工，每日里官办的马车载着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奔波于这七镇之间，其兴旺景象，即便是内地冲要的大城，亦不过如此。
马车驶近军营，张伟便听到隆隆炮声，便在车窗处招手唤来张瑞，问道：“今日演练，怎地离军营这么近，才到此处便能听到炮响了？”
张瑞在马上恭声答道：“听说是今日有不少军人家属提起来想看操，周将爷他们会议了一下，觉得让他们看看，对士兵也颇有好处，便将演武地点改在军营西面五里处的那个小山包里，爷若是不高兴，一会张瑞去知会全斌一声，下次不可如此便是了。”
张伟笑道：“谁说我不高兴了，全斌他们这样做很好，除了必要的保密操法，日后镇远军可以固定时日让这些军属看看，其余镇上的百姓，想看的也只管来看。这样对军心民意，都有莫大的好处。很好，没有我的交待便能想到如此，全斌他们想的不错。”
张瑞见张伟高兴，便也随着笑道：“可惜爷一会看操会有些不方便，听人说那山包四周都立满了人，就算是一会驱赶开一些，也没有爷单独校阅时那般舒适了。”
“这有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费尽心力弄出来的这些，难不成藏在口袋里不成……”
两人正说的高兴，却见不远处高杰打马追来，张瑞见了，将嘴一撇，道：“高大统领又来向爷回事了，张瑞先暂避一边吧。”
说完策马离了车窗，将位置让给那高杰，张伟见高杰上来，肚里到也未必觉得有多欢迎，此人虽相貌堂堂，能力也颇出众，就是性子猥琐的很，自何斌以下，台湾诸元老大将都极不喜他，他除了张伟，对别人也是极不买帐。张伟耳边一直有人嘀咕此人如何不堪，不过做为最高统领来说，到也是不得不养着这条恶狗，只需提防着不让他乱咬人便是了。
当下见了那高杰驶近车窗，一张脸勉强挤出笑容，向张伟道：“爷恕罪，属下不能见礼了。”
张伟笑道：“高阎王，你现下成日价将脸板的铁青，这偶尔笑笑，可比哭还难看！”
见高杰一脸窘迫，又笑道：“爷和你说笑呢。说吧，这么急，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回爷的话，今日台北码头来了一艘福船，原本码头上的巡捕们以为只是寻常客人来买丝布，却不料船上下来一群人，来头却是不小，他们不敢怠慢，立时便来回我……”
张伟不耐道：“什么人来头不小，难不成是当今皇上不成。说，到底是谁？”
“回爷的话，虽说不是皇帝，不过在这海外，算的上是土皇帝了。正是那郑芝龙，郑一官！”
张伟眉毛跳上一跳，心中翻江倒海般思索起来：“此人这会子跑到台湾来做甚？难道不怕我结果了他么？”
高杰见张伟脸色阴晴不定，忙道：“他带来的人到也不多，左右不过数十人，小人已派了人看住船只，又急调了两百健壮巡捕，只待爷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胡说！他来，自然是有他来的道理，你当他是蠢蛋么。”转头又向张瑞喊道：“去，把你何爷施爷都找来，咱们今儿要大宴郑大龙头。”
“是。属下立刻差人去办！”
高杰见张伟如此发落，忙又急道：“爷，那郑一官上得岸来，因此次镇远军演武离港口较近，他听到炮声，便提起要去看看演武是怎么回事，小的没有爷的示下，却是不敢阻拦，现下那郑一想是在演武处观看演练。”
“嘿，他自已不去，我到也想请他去，如此更好！驾车，去寻郑老大去。”
待马车驶上人潮如织的小山坡，张伟边透过车窗四处寻找郑芝龙的身影，其实他便是不找，在上百飞骑卫护卫下的这驾马车，本身亦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还未等张伟打量几眼，便见不远处郑芝龙魁梧的身体，因张伟而来的声势吸引，郑芝龙也正转头打量这驾马车，两人四目相交，郑芝龙将头微微一点，却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张伟肚皮里暗骂：“他奶奶的，还给老子摆老大架子呢！”
表面上却展颜一笑，忙令人开了车门，纵身一跳，边行边向郑芝龙大笑道：“大哥，今儿是贵脚踏贱地，不知哪股风把您给吹来了，小弟当真是意外之极啊！”
郑芝龙见张伟快步而来，脚步虽仍是一步不动，却也向张伟笑道：“志华老弟，不来不知道，来了才知道你在这台湾弄的好大事业！这可把我和颜老大比下去了，颜老大是看不到了，我郑一现下看到了，当真该活活愧死。”
说话间两人已近，张伟先站住脚步，向郑芝龙端详一番，方又叹道：“大哥，你这几年间海上奔波，当真是辛苦的紧啊，这眼角都有皱纹啦。”
说罢双手将衣角一掠，口中道：“小弟给大哥见礼了！”
郑芝龙急忙拉住张伟，急道：“志华，你现下是数十万百姓之主，手底下强将如去，谋士如雨，这镇远军如此精锐，将来这南洋海外，还不都是你的天下？怎么还对我行这种大礼，我当不得，当不得！”
张伟眼见他阻拦，手中却是半分力道也无，脸上诚恳，眼神却是闪烁不定，心中骂道：“算老子晦气，和你这厮结拜，现下不向你行礼，到显的老子是小人，也罢，老子向你跪了，你这盟兄总也得还礼吧。”
当下不顾郑芝龙阻挡，硬是跪了行了一礼，郑芝龙表面无奈，也只得跪下还了一礼，两人在平地里嗑了头，方才各自站起。
张伟站起身来，却见郑芝龙身后站着郑鸿奎、郑芝凤、郑彩诸人，因素日里不和，来往不多，便只向他们颔首一笑，算是招呼。
又向郑芝龙笑道：“大哥你平日里那么忙，若是没有要事，断乎不会到我这台北来。大哥放心，只要有用得我张伟处，只管开头，到时便知张伟是不是讲义义的好男儿。”
郑芝龙听了张伟这番慷慨激昂的表白，心里大是受用，心道：“你虽在这陆地做出一些事业来，到底还是明白海上谁称雄强！”
面情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淡淡向张伟笑道：“且先不提，咱们一起看你的镇远军会操。”
张伟见他如此，也只是一笑，便也背手而立，看山谷中六营的镇远军士演练进功防御之法。山谷中镇远军也早得了通传，只张伟也来看操，早有几名参军骑马过来，守在张伟身后，见张伟专心向下看去，便在张伟身后说道：“启禀统领，这山谷左边是周将爷领的三营兵士，主攻，身后火炮三十门，右边是刘国轩将爷带的三营兵士，主守，有火炮二十门。”
正讲到此处，却见那山谷中有小兵将红旗一挥，周全斌身后的三十门炮一同开火，一瞬间三十门炮的炮口皆吐出火舌，炮声隆隆将所有围观诸人的话音盖过，天地间除了这火炮发出的怒吼外再无任何声响。张伟略略转头看郑氏诸人的脸色，却见除了郑芝龙神色如常外，其余诸郑俱是脸色大变，显然是已被这火炮之威震慑。
周全斌这边的火炮准备足足响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停止，却见刘国轩那阵中跑出去好多被空心炮弹中白粉击中的士兵。眼见敌方阵势稍乱，周全斌一声令下，场中又有小兵将旗一挥，整整一营的兵士整队，分为十个方阵，成斜线型向前推进，每阵又数名鼓手，边行边擂鼓，阵中枪刺如林，再加上随着鼓点的呼喝声，威势极是骇人。
右边军阵眼见这一营士兵推进的近了，乃有人下令开炮，一番炮击之后，进攻的一营士兵阵势已乱，刘国轩却也不下令士兵出击，只是令各营排好阵势，只待那一营兵进入射程，便瞄准开枪……
郑芝龙看到此处，向张伟笑道：“志华，这般的演练法，不就是比哪边谁的大炮多么？这么排的整整齐齐的向前冲，那边防守的只需不断开炮，列好阵势开枪，攻方虽是大炮多上一些，不过人数与守方持平，如此来回几次，只怕是攻方必败？”
张伟笑道：“火枪战法必需如此，如若是各人乱冲，根本无法发挥火枪集群射击的威力，是以必须平时就演练攻击阵法，至于攻方是胜是败，到也难说。大哥，且往下看吧。”
郑芝龙听他如此说，便也笑道：“也好，便往下看吧……”

第七十六章 会晤（中）
两人说话间何斌施琅已闻报赶到，何斌自是笑嘻嘻上前与郑氏诸人说笑一番。他原是郑芝龙的心腹谋士，虽现下跟随了张伟，与诸郑的关系表面上到也还融洽，自他到来，场面上是亲热活络了许多。施琅却与他不同，原本就不受郑氏待见，离了澎湖跟随张伟后，关系越发的疏离，当下只向郑芝龙行了个礼，算是见过旧东家。诸郑对他到了客气许多，郑芝龙还特意拉着他手寒暄了几句，施琅见他亲热，又不好断然挣脱，眼见得天气渐冷，已是冬天模样，到把他燥出了一身汗。
一群人寒暄已定，再看向山谷里演武的镇远诸军，却见双方乒乒乓乓仍是打的热闹，两边炮弹飞来飞去，周全斌一方已是全军压上，刘国轩一方拼命的打炮，那空心炮弹打出的灰粉不住的落在进攻的士兵群里，受到污染的士兵也不住退下，守方队列却因不住后退，躲开了攻方炮击，故而对方虽是大军压上，场面却是守方看赢的多了。
郑芝龙眼见守方将胜，便向张伟一笑，道：“志华，这下可没有办法了吧？”
张伟却道：“这可未必，你看这次攻方采取的新阵法如何？”
郑芝龙闻言仔细看去，沉吟道：“适才攻方约两千人，是排的整整齐齐，现下一齐出动，前面的两千人却是散开队形，将方阵变化为直线状，后面的四千人仍是以方阵队列前进……”
向张伟笑道：“这样的阵势与适才是有些不同，可有什么长处？”
张伟答道：“适才是故意用整体冲锋法来看看效果，现下是用前面散线，后面纵队的办法，再辅以大规模的集群火炮，用来冲锋，可以最大规模的发挥火器之效。”
施琅在张伟身边听到他如此说，心内大急，不住的向张伟使眼色，让他不可把这些机密告诉郑芝龙，张伟只做没有看到，心道：“便告诉了他，他现下也决不会把这火器之用放在心上，他与我目地不同，可不会花大把的本钱搞这些玩艺。”
郑芝龙又看了一会，见攻方以微少的代价冲入守方阵中，守方一直以方阵迎敌，攻方大队一到，守方队形一乱，攻方又以少量的骑兵快速冲到守方炮兵阵中，守方火炮便即宣告无用，攻方炮兵却已校正了射线，大量炮弹落入守方后阵之中，不一会功夫，守方便宣告失败。
看到守方部队乱纷纷如没头苍蝇一般，郑芝龙皱眉笑道：“这演武看来到也有趣，只不知道真打起来实效如何……志华，咱们不争执，今次我来，可不是要与你较量步兵长短的，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若论起海上战斗，只怕你虽买了几艘战舰，却仍不是我郑家百战死士的对手。”
张伟见他极是骄傲手下的海盗，却也不好和他争拗，在郑芝龙眼中，海上战斗仍是以登船拼斗为主，需要弄潮和跳船的好手水，也需要能肉搏的好汉，他郑家儿郎在海上拼斗多年，若是论此，张伟的舰队自然不是对手。只可惜，海战自英国对西班牙无敌舰队后，登船肉搏的战法在欧洲已被淘汰，只是郑芝龙不知而已。
当下也不说什么，只笑道：“我张伟现下虽做出一些事业来，到底也曾是郑大哥你的下属，咱哥俩何必说这些，白白的伤了和气！”
“我知道你忌惮我，这南洋的生意你不跑了，改和那西班牙人做远洋的生意……其实不必如此，日后你有什么棉、丝、瓷器之类，只管卖断给我，我断乎不会让你在价格上吃亏。”
张伟见他只字不提让他直接与日本和东印度群岛贸易的事，也只得一笑，答道：“大哥的心意我领了，我现下就有不少货物是托了内地的商行转卖，想来也有不少货物辗转到了大哥的船上，既然如此，日后有货直接先和大哥的船队交易便是了。”
郑芝龙听了此话，便向郑彩大声吩咐道：“郑彩，你听清楚了，日后你张伟兄弟有什么货物，你亲自收下，按市面上的行情给价，不得拖欠，也不得压价，听清楚了？”
那郑彩远远笑着应了，何斌在一旁喜道：“郑老大有这份心，咱们日后卖货可方便了许多。大家伙甭看了，这演武也差不离了，大家伙到我府上，咱们喝他个痛快！”
郑鸿奎闻言嗤笑道：“廷斌这么点酒量，可怎么喝他个痛快？只怕酒未过三巡，你便钻桌底去了吧？”
郑芝龙见张伟施琅皆有不悦之色，忙喝道：“鸿奎，你这张臭嘴！廷斌是好意，咱们领情还来不及，你到敢嘲笑他。”
说完向何斌道：“他便是这张臭嘴，咱们甭理，现下便去你府上，咱们兄弟好久不见，能饮者多饮，不善饮者只尽心便是了。走，咱们现下就动身！”
说罢便向张伟笑道：“大地主，快吩咐人牵马来吧？”
何斌不待张伟答话，便向郑芝龙道：“咱们台北不需骑马，官道上有的是马车，给几个铜子就能跑遍台北啦。”
又道：“不过郑老大不需要做这种老百姓的马车，我的马车便可以坐下五六人，郑老大和鸿奎郑彩坐我的车，其余的伴当便坐马车去吧？”
郑芝龙闻言猛拍额头，笑道：“适才便是坐马车来的，却把这碴给忘了！也罢，我便沾沾廷斌的光，其余人还是坐马车去吧。”
说罢向张伟笑道：“这台北别的不说，单说这交通和环境，我郑芝龙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也只能说这台北绝对是天下第一！”
何张两人连连拱手，道几声：“过奖，过奖……”不提，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向镇北镇上的何斌府中驰去。
待到了何府，何斌自安排下人整治酒席不提，自已却领着郑芝龙一行人到得后院花厅。何府花园是何斌令人去江南苏州仿制了诸多精致园林的图样，又寻访了上好工匠花费巨资建造而成，每一砖一石，一草一木，无一不是精心安排，这花厅正是安排在花园小湖湖心，一行人经由曲曲折折的回廊木桥，方才到得厅内坐定。
郑芝龙看着满湖碧绿的荷叶，叹道：“廷斌可当真会享受。我得到内地，也得花钱好好整治一下家宅不可。在这海外，虽说是腰缠万贯，到底是不能在这上面多费心思，现下老婆孩儿一大堆的，就住那么个小院子，有钱又有什么趣味呢！”
何张施三人初时还只当郑芝龙虚应文章，随口客气几句罢了，待听到后来，各人心内都是大奇，都道：“莫非这人今日吃错药了？”
张伟脑中急转，猛然想道：“对了！定是崇祯帝派了熊文灿来福建，招安于他了。”
想到此节，便向郑芝龙笑道：“可惜咱们都是海上巨寇，想回内地是不大可能啦。郑老大若是羡慕廷斌这宅子，只管派人来台建造，这台北的基业原是郑大哥首创，现下小弟虽在此安身，不过郑老大想来台居住，小弟是一万个欢迎！将来有什么不是，也好就近听大哥的教诲。”
郑芝龙听了喟然不语，因酒菜已上，何斌便张罗着各人入席，推推让让良久，方坐定了席次，各人端起酒杯，先齐饮了四怀，张伟便举杯道：“郑大哥，小弟能有今日，无非是当日大哥救了性命，后来又给船借钱，让小弟把生意做了起来……”说到此处，不由得站起身来，向郑芝龙一揖，只道：“小弟先干为敬！”
郑芝龙听到此处，心下也是稍许感动，心道：“无论如何，这小子总算是不忘旧恩，今番倒是没有来错。”
当下也不说话，只轻轻拍了一下张伟肩头，与他一碰杯，将酒干了，说道：“志华吾弟，适才哥哥却不是发牢骚，此番来台，却是要知会兄弟一声，我郑一要招安了！”
张伟到还把持的住，何斌施琅两人闻言却猛跳而起，一迭声问道：“朝廷招安了？给了郑老大什么条件？前一阵子那福建巡抚冯一平不是还进剿澎湖么？怎么现下又招安了？”
郑芝龙笑道：“你看你们，也是做大事的人，怎地如此沉不住气！你看人家志华，就没有你们这么毛燥，怪道他虽是后入伙的人，却能当你们的首领。”
张伟闻言笑道：“小弟这次可要驳大哥的回，我与何施两位兄弟可没有大小之分，大伙儿遇事商量着办，只是蛇无头不行，表面上把小弟推出来做主罢了。”
何斌也笑道：“志华这话没错，举凡大事小务，都是与我们商量了来，就算有什么举措独断专行，那也是他眼光高过我们，咱们可都是心悦臣服的。”
又向郑鸿奎道：“上次郑老大便有意招安，是你挑头不同意，前一阵子刚打跨了官兵，怎地，这次事怎么成了？”
郑鸿奎无奈道：“这次是新换了巡抚，却比那冯一平恳切的多，允了大哥，一旦招安便可去安海安身，又授了海防游击一职，部卒船只都允准大哥保留。这海外贸易，他到是没说，不过，官不究便是允了，咱们生意照做，又能做个官儿，回乡下说起来也是威风的紧，我可不能再拉大哥的后腿啦。”
郑芝龙亦点头道：“此番的新任福建巡抚熊文灿，虽说是文人，到也颇有能力，我看，若是咱们不降，迟早他招降了别人来对付咱们，虽说我家大业大，和朝廷做对到底是底气不足啊！是以我已应了熊方伯，此次是降定啦！”
说完望向张伟，道：“做哥哥的也不眶你，熊大人听说你们在这台湾弄的好生兴旺，特地嘱我来问你，要什么条件才肯归降？”
张伟却不料郑芝龙此番来台却是劝已归降，一时间茫然无措，不知如何答话是好，半响方迟疑道：“大哥，我这边日子过的舒适，这台湾原也是化外无主之地，朝廷要我归降做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么！若是你这里没有什么起色也罢了，现下你招揽了大批灾民，又是设官立府的，前任巡抚早便秘报了皇帝，皇帝朱批，令这熊大人好生处置，哥哥说句实话，做大哥的在熊大人眼里，只怕还不及你重要呢。”
“这个……”
张伟心中思来想去，一时半会竟然没有头绪，这历史上直到康熙年间还有弃台不顾之说，若不是施琅力争，只怕清朝已主动放弃这海外孤地，现下明廷居然主动要来招安，可见自已这几年动静实在是闹的大了。
想来想去，只得先向郑芝龙笑道：“大哥，现下先喝酒，待小弟与岛上诸人合计一下，再给你回信，可成？”
郑芝龙爽快答道：“这话也对，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好立时便做决定，做哥哥的就在这台北住上一天，等你的回复！”
说完众人不再谈及正事，只以饮酒为乐，只是张伟心中有事，又喝了不一会便玉山倾颓，不省人事了……

第七十七章 会晤（下）
郑芝龙见张伟醉倒，何斌施琅也陶然有醉意，便向何斌道了扰，自去客房休息去了。诸郑子弟自也有人安排住处，只余下张何施三人，何斌见张伟趴倒在桌上，仍是醉态可掬，对施琅笑道：“张志华如此模样，现下可是少见的很了……”，边说边令人速上醒酒汤来，正忙乱间，却见张伟将头一抬，笑道：“廷斌，背后说人长短，可不是君子所为吧？”
见何施两人目瞪口呆，乃又笑道：“放心，我可不是醉糊途了。只是适才脑子里有事，不想再敷衍下去，故而装醉罢了。”
何斌笑骂道：“你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狡猾，连我和尊候都上了你的当！”
张伟施施然端起一碗酸梅醒酒汤，笑道：“不过若是说一点醉意没有，那到也是吹牛了，我也确实是不胜酒力了。”
轻啜两口，便正容向两人道：“此番事情不小，我一个不好做主，即便咱们三人也不好就拿主意，我的意思是，现下就召人在台北衙门召开会议，大家伙一起议议，你们看如何？”
何施两人自然没有异议，当下三人便先向那台北衙门而去，自差人知会所有镇远军将领与同台北衙门各佐杂官一齐来参加会议。
因何府与官衙相距不远，三人便徒步而行，一来等桃园的镇远诸将也需时间，二来正好散步消食，何斌见张伟在前面负手而行，施施然颇是悠然自得，便向施琅笑道：“尊候，我敢说志华心里已是有底了，适才他装醉时，只怕已将对策想好，现下召人前来会议，不过是装装样子，你若不信，一会子便知道了。”
施琅这几月一直奔波海上，原本就苦黄干瘦的脸越发显的老态，三人中他最年轻，论起相貌只怕是以他最老，听得何斌如此说法，也只是淡然一笑，道：“志华兄遇到大事不动声是有的，若说他现下已拿定了主意，我却是不信。”略顿一下，又道：“不过大体上如何做，只怕他是差不多想好了，咱们也按自个儿的想法说，拾阕补遗，也是好的。”
待三人到了衙署，已有数十名平时办事得力，在张何二人面前颇说的上话的佐杂人员站在衙门外等候，那台北巡捕营得了消息，正由统领高杰带着人净街，驱赶衙门外的闲杂人等，张伟见高杰拿张做势的指挥，便向他喝道：“高杰，甭管这些闲事，你堂堂大统领怎地就没有一个得力手下么？”
高杰原本想在张伟面前做勤历办事状，却想不到挨了张伟训斥，又觉得在诸多属下面前失了面子，虽向张伟挤出笑脸，连声应诺，肚皮里却是不快的紧，张伟却又向他笑道：“成了，甭不乐意，爷说你也是让你快进来，议事时你自也需在场，难道当自已不是一号人物么。”
高杰闻言大喜，他干这巡捕官儿，说起来威风，四乡百姓见了他腿肚子直抽筋，到底古时不同现代，他这个台北公安局长在古时只是个佐杂办事之人，与正规的镇远军将领不能比肩，就连平时里跟着张伟协理政务的官儿也不如，再加上张伟有意抑他，故而虽是手握实权，见了陈永华这半客卿的官学学正都需点头哈腰，平时议事，也较少让他参加，今次张伟亲自叫他入内议事，当真是喜从天降，当下将关防细务布置给属下得力之人，自个儿乐滋滋跟随着张伟等人向官衙之内而去。
待张伟等人饮茶闲聊之际，周全斌与镇远军诸卫副统领以上诸将皆匆匆赶来，坐定之后，张伟正待开始，转念一想，向何斌笑道：“此次要把陈永华请来！”
见各人闻言诧异，张伟笑道：“此番议事，陈复甫也会说话的。来人，快去官学请陈学正来。”
又稍待盏茶功夫，方见陈永华一脸诧色而来，一进大堂，见数十人端坐其中，见他进来，各人皆以目相视，陈永华向张伟苦笑道：“志华，今日弄这么大的场面，却又把我请来做甚，总不至于你叫这么多人来一起议官学的事吧？”
“复甫兄，只管放心，既然让你过来，总归不是让你白跑腿，先坐下，稍安勿燥么。”
说完饮一口茶，清清喉咙说道：“诸位，今儿叫大家伙都来，是有一桩关系到全台北的大事。我张伟以前的老大，有名的海上霸主郑芝龙郑老大，今儿坐船到我这台北来……自然，他不是闲极无聊，来寻我叙旧来了，此番来台，却是因为他已决心受朝廷的招安，坐上了福建海防游击的位子……”
说到此处，见镇远诸将皆神色大变，刘国轩性子稍急，已然嚷道：“难不成他要帮朝廷来剿灭我们？”
一旁冯锡范嗤笑道：“若是如此，他蠢到来送死么！依我的见识，定是他受了朝廷的指令，来招安咱们。”
张伟答道：“冯副统领说的没错，我那郑大哥现下可是闽省的海防游击，咱们这伙子海盗正该他管。咱们这两年动静弄的大了，朝廷那边已然知道，现下就是这么两条，一么是招安，二么，我这盟兄定然会依仗朝廷的力量，来剿灭咱们。大家伙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办？”
他直接将议题点出，一时半会却无人再有什么话说，此事关系甚大，各人皆怕揽祸上身，谁知道张伟是如何想？
张伟见各人沉默，便将手指向周全斌一点，笑道：“全斌，你最早跟随于我，总不该有什么畏惧之处，说吧，今日言者无罪。”
“爷既然点了名，那全斌就先说说。依全斌看来，这招安招不得！”
“喔？为何，说来听听？”
“全斌以为，这台湾原本是化外之地，朝廷历来不曾在此设官置府，现下咱们在此发展的好生兴旺，朝廷便眼红觊觎，若是招安，朝廷让咱们交赋税，咱们是交还是不交？朝廷收编镇远军帮他们打仗，咱们是打还是不打？镇远军的军费，朝廷定然不会供给，收编了咱们，拿咱们的钱，用咱们的兵，至多给咱们一些官职，便将这些好处全然拿了过去？自全斌以下，这镇远全军定然不服！”
周全斌此番表态，虽说不是与镇远诸将商议后而言，到也完全说中了其余人等的心思，待他话音一落，由刘国转冯锡范等人领头叫好。刘国轩大叫道：“咱们怕它个鸟，除了郑芝龙在海上还有些势力，值得咱们认真应付。就朝廷那些老弱残兵，敢来台北，咱们镇远军一个回合便能打败福建所有的卫所军！”
“没错，连郑芝龙手下的海盗都打不过，还敢来台北寻死么？”
“这台北是张大哥的心血，朝廷凭什么拿了去？要想来拿，先得问过咱们镇远军的一万多将士！”
张伟听各人说完，按下手式，令各人肃静，笑道：“这算是镇远军的意见？军内可有反对的？不要怕得罪人，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有甚么意见但讲无妨！”
等了半响，见镇远军无人说话，方笑道：“如此，镇远军这边是一致反对招安。”
又向施琅笑道：“尊候，你现下不是镇远军的统领，你来说说，你们水师有什么看法？”
施琅将嘴一抿，又低头想了片刻，方正容答道：“若说朝廷水师那边，全然不足为惧，都是些小船，又全无训练，凭咱们的四艘战舰，再加上新造的十艘小炮船，施琅敢说，足以横行大明内地沿海！甚至沿岸而进，可直攻北京，朝廷必无还手之力。只是郑芝龙……他手下的数千儿郎都是整年呆在船上的好勇斗狠之徒，若论起战力来，施琅不敢担保台北水师能战而胜之……”
见镇远诸将皆神色不满，施琅只做未见，又道：“若是郑芝龙封了海上贸易的航线，又禁止内地商行与咱们做生意，再禁止咱们去内地采买物资，虽说咱们可以凭走私冲破封锁，但郑芝龙却是走私的老手，航线、码头、内线，他都是一清二楚，若是横下心来和咱们做对，只怕日后这台北的发展便困难的很了。故而，我的意思是，不妨先虚与委蛇，认了招安也好。这台北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咱们的心血，难道朝廷派个官儿来便能夺了去？”
“唔，尊候是赞同招安的了。”
“到也不尽然，若是朝廷令大哥你带人内附，那咱们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能任人摆布！”
何斌一直凝神细听，待施琅说完，方击掌赞道：“尊候的说法正合我意！既然朝廷派了郑芝龙来招安，若是咱们断然拒绝，定然会招来种种报复，咱们现下根基不稳，诸多事物还得依靠内地，若是和朝廷翻了脸，只怕也难以维持。是以，我赞同施尊候的看法，除非朝廷令咱们内迁，不然的话，招安可行！”
待何斌说完，原本静观风色的台北政务佐辅官员也尽自开口，大半皆赞同何斌施琅所说，亦有寥寥数人赞同镇远军诸人的说辞。
张伟见两边各执已见，便左顾看向陈永华，问道：“复甫兄，此事和你有莫大的干系，若是咱们招安成了，我必会向朝廷保举于你。你原本就有功名在身，此番定能青云直上……来来来，复甫兄，说说你的见识！”
陈永华旁听了半响，心中早有定见，见张伟发话询问，也不推辞，便朗声道：“诸位复甫一直不曾襄助志华，此番议事原本不该发话，不过志华一再恳请，复甫只好恬颜多嘴几句了……”
原本他以客卿的身份极易受到各方排斥，不过张伟一向敬重于他。他本身又洁身自爱，平日里除了在官学教授学子，也甚少掺和杂务，再加上他举人出身，为人严明方正，其父陈鼎也颇受百姓敬重，故而他这番客气话出来，堂上各人均道：“陈先生见识非凡，又是张大哥好友，但讲无妨。”
见各人无有异议，陈永华方道：“其实这招安受抚一说，用在这台北原本就是不当。想这台湾自古是无主之地，自宋代有渔民在此歇脚以来，元朝与本朝都未曾在此设官立府。虽说岛上大多是中国之人，但朝廷从未将此地纳入版图，也是有的。在皇上和百官眼里，此地不过是蛮荒无用之地，若不是志华在此地大展拳脚，这几年来将台北治理的兴旺非凡，只怕朝廷仍是放任不管的。故而，就算是咱们从此要受朝廷管制，那也只是归附，而非招安。咱们除了做做生意外，请问诸位啥时候扯旗造反了？”
他此番话一出口，各人均想：“没错，这台北原是无主之地，咱们在此又不是落草为寇，不像那郑芝龙杀人越货横行海上，好象这些年咱们台北从来没有和官兵起过冲突，这造反招安一说，又从何说起？”
想到此节，各人均大笑道：“陈先生这番话大有道理！什么狗屁招安，好象咱们真的是反贼一般！”
陈永华也笑道：“各位稍安……请听我继续说。”
众人安静下来，将目光看向陈永华，要听听这位大明举人，还有什么高明的见解要说。

第七十八章 归附（上）
见各人面露兴奋之色，陈永华笑道：“虽说这台湾以前未受大明节制，但大伙儿毕竟还是大明的子民，华夏后裔，故而这台湾也自然就是中国之地。依朝鲜、吕宋之例封茅纳贡，估计朝廷肯定不会答应。而且大明向来是有海禁，咱们流落海外，不服王化，虽未反，也可算是反了。但受招安而设官立府，咱们的辛苦又可是白费了，虽说志华兄兵权在手，但朝廷若是派官过来，这台北百姓到底是受不受朝廷官员的管辖？若是不受，那便是造反，若是受人约束，又恐失民心……”
扫了张伟一眼，笑道：“怎么与朝廷谈判，要什么价码，就得看咱们志华兄的了。朝廷不过是怕台北这边人多生乱，只要志华善加引导，消解，只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张伟听他说完，忍不住鼓掌笑道：“知我者，复甫兄也！”
说完振衣而起，扫视大堂内所有人等，慨然道：“大家的意思我全然明白了。放心，我张伟不是傻子，若是想来台北摘桃子，那咱们就打他娘的！若是能谈的拢，自然也有大家的功名好处，我也不会让大家伙没个出身。现下这事，算是个机遇，如何掌握，我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先散了吧。”
见各人纷纷起身，除镇远诸将外，各人都是神色轻松，喜上眉梢，心中暗叹：“这古人究竟是皇帝最大，吃我的用我的，指着我发财，皇帝一纸诏书来了，便都想着给皇帝卖命了。若是老子直接便说造反到底，只怕这些混蛋表面上不说，肚子里却巴不得皇帝派大兵剿了老子吧。”
于是表面上笑容可掬，目送手下的那些属吏出门，肚子里却恨的胃疼，心中又想：“李自成打死不受招安，这可比一般人强的多了。不过老子手下的这些将领，到也是硬脾气的多。”
眼见众人就要步出大门，突然想起一事，叫道：“大伙儿听了，这事尚未谈妥之前，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镇远诸将今日起紧闭营门，不得外出。这镇上若是有了风声，所有的推官属史，统统脱不了干系，明白么？”
见各人都应了，张伟方摆手放他们出门，转头向何斌笑道：“开条件的事，以廷斌兄做生意的大才，自然是游刃有余了？”
何斌苦笑道：“怎地，你不去见郑老大了？”
“不去了，徒生尴尬罢了。他原本也是个人物，现下招了安，以后上司面前站班，口称标下，捧着手本觐见长官，诚惶诚恐，低头下跪，什么意思！”
“依复甫之见，咱们便只是请求内附罢了？”
“正是。请朝廷依国初奴儿干都司之例，不设职官，设卫所，咱们自请屯田驻守，屏藩大明，不领饷，但也不纳赋税。”
“咱们和那些土人蛮夷不同，朝廷可以设土司，设建州卫所，咱们可都是汉人，若是朝廷不依，该当如何？”
张伟笑道：“断然不会不依！今上即位之初便能得数十万民，上万卫所军，哪有不依的道理？”
说罢向四周扫了圈，堂上侍立诸人会意，除何施陈三人，其余各人皆退出堂外，张伟方又道：“廷斌，你与郑芝龙谈妥之后，他必然无法做主。你送他走后，便秘密赴福州，带一千两金子，请见熊抚台，陈说台北苦衷，把荷兰人的危胁夸大一些，告诉老熊，近期内咱们就要和荷兰人开战，驱走红毛鬼。胜败尚且难料，请朝廷派兵援助……还有，就说台北灾民遍野，请朝廷最好能先下拨些农具、种子，都是陛下的子民，断然不能饿死海外。”
何斌闻言大笑，指着张伟道：“志华，亏你想的出来！贿赂巡抚，夸大其辞，令朝廷不想背担子，自然就遂了你的愿！”
施琅陈永华亦点头微笑，都道：“若是能谈妥，又有了名份，又不受掣肘，善莫大焉。”
张伟喟然一叹，道：“若是依我自已的意思，断然不会受朝廷的官位，我来自南洋，祖辈也是赵宋的臣民，与这明帝没有什么干系。现下我辛辛苦苦创下基业，却要对他人拱手称臣，心下却是不甘。不过除我之外，大家伙都是明朝臣子，虽说都是不愿在内地捱苦受气方流落海外，到底也想有一个好下场，我张伟不能拦着大家，也不愿拦着大家，只要朝廷不过份，我总归是随大家的意思便是了。”
几个见他有些意兴萧索，却也不好劝慰，崇祯现下初临帝位，诸般举措深得民心，各人均道他是中兴圣主，台北各人现下有机会被朝廷认可，每人心里均如揣了火盆似的热火，又怎会明白所谓中兴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短短几年过后，天下大局便会糜烂的不成模样。只是现下除了张伟，其余诸人都不知道罢了。
当下计议已定，何斌自去寻郑芝龙，施琅原本欲回港口船上，却被张伟喊住，只道要他陪同一起去镇远军中训话，安抚军心，施琅见张伟有些烦忧，便一口应了，随张伟上了马车，向那桃园而去。
两人初时无话，奔行数里出了镇北镇外，施琅方向张伟说道：“大哥，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什么话。难道我不知道你与廷斌兄么。你们愿意招安也是为大家好，我可没有那么小气。”
“这台北究竟是你的基业，我与廷斌兄虽与你情同兄弟，到底是你当家做主，若是你不愿意做人臣下，我与廷斌兄仍会与你患难与共。”
张伟心头一阵感动，他虽料到何施等人会力主招安，不过亲耳听他们说了出来，却也是满肚皮的不舒服，现下施琅如此说，他又是个肚里不会拐弯的人，说出话来情真意挚，可比空言安慰令他高兴的多。
将施琅的手拍上一拍，叹道：“尊候吾弟，有这个心就好了。台北下一步怎么走，全在我这心里。放心罢！”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到车顶传来一阵啪啪声，推开车窗一看，却原来天色转暗，黄豆大的雨点正洋洋洒洒的抛落下来，张伟深吸一口空气，只觉得潮湿清凉，又有几粒雨点打在脸上，顿时觉得人精神了许多，便向施琅笑道：“天晦雨豪，很多文人骚客又要起悲秋伤时之感，我却不同！风大雨急却好过风和日丽，可令人警醒，令人惕厉，令人奋发，感时伤世，不如奋起邀击！‘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诗人抱负若此，我张伟又岂惧之区区风雨呢？”因风雨大作，那马车一路急行，不消一会功夫便到了镇北军营营门之外，张伟推开车窗，见营门紧闭，营外半个军人影子也无，笑道：“周全斌他们差事办的不错，刚刚回来便立时闭了营门，很好。”
眼见营门紧闭，马车一时不得进去，只得停靠在外，自有飞骑卫持了张伟令牌前去叫门，不一会功夫，便见周全斌等人冒着豪雨赶来营门，迎接张伟。
张伟见不一会功夫诸将全身都已被雨水淋湿，便跳下马车，整个人落在雨水之中，溅起的水花顿时将他长袍下摆打湿，待周全斌等人到他身边，他全身也如落汤鸡一般，周全斌急道：“爷，您怎么从车上下来了！若是着了凉，却是全斌的罪过了。”
转身向营门处送油衣的小兵大喊：“你们要死了，还不快把油衣送上来！”
那几个小兵见这些大将各自站在雨地里，全身皆淋的湿透，又见张伟施琅就在那雨地里向营内走来，一个个吓的魂飞魄散，手中捧着油衣没命般飞奔而来，有一小兵心慌，雨天地滑，靠近张伟时却不慎滑了一跤，张伟原本就已浑身湿透，又被那小兵一溅，那星星点点的泥汁飞溅上身，脸上头上皆是泥污。那小兵吓的跪倒在地，连称道：“小的弄脏了爷的衣服，死罪，死罪。”
因施琅不再兼任镇远金吾卫统领，张伟提了张鼐为金吾卫统领，这小兵正是金吾卫行军司马属下，平时里负责些杂务，原本是心灵嘴巧之辈，颇受张鼐喜爱，现下见他捅了这么大漏子，张鼐怒从心起，怒喝道：“来人，将这死囚拖了下去，重重责打，插箭游营！”
“胡说！下雨天滑，他不慎跌了一跤，有什么错。责打已然过份，还要插箭游营，当真是昏聩。对了，前几次我都忘了和你们说，军士有什么错，只管教训。轻责训斥，重责禁闭。轻易不要鞭打，更不准弄什么插箭游营！好好的人，你们把箭插在人耳朵上，弄的那般丑态游行，好人也弄成了兵油子！”
“是！属下们知错，日后定不敢再犯。”
“很好，咱们这便去节堂，我有事要同你们说。”
周全斌见张伟仍不肯披上油衣，急道：“爷，您快把油衣披上，这要是着了凉，染上伤寒，那可不得了！”
张伟笑道：“爷身体健壮的很，淋这么点小雨便躺倒在床上，那日后若是行军打仗，你周全斌把我的宅子背着上路么？”
见众将还要谏劝，摆手道：“不必多说，爷淋淋雨，身上却舒适的紧，谁再敢劝，便罚他裸身在这营内跑上几圈。”
说完“哈哈”笑上几声，领头快步向白虎节堂而去，众将见他如此做派，面面相覤，却是谁也不敢再劝了，只得快步随他向前，只盼能早点进入房内。张端却悄悄叫来几名小兵，令他们去准备干衣，火盆，姜茶，然后方随着张伟向节堂方向而去。
待各人进了屋，各自将湿衣除下，房内又点起火盆，手中捧着热腾腾的姜茶，均是觉得舒服了许多，张伟直待各人将手中茶水饮尽，方对张瑞笑道：“现下心越来是越细了。”
又道：“张瑞记着，一会这节堂内所有的将军，每人各赏绸布两匹，给他们做衣服。因我来淋湿了衣服，由我来赔。”
诸将闻言，一齐下跪道：“末将们无功受碌，愧不敢当。”
张伟挥手道：“都是我的领兵将军，什么敢当不敢当，只要爷赏你们的，都给我收下，不要学这婆婆妈妈的，爷不爱见。”
诸将听他如此说，便各自站起，不敢再逊谢，那冯锡范看看张伟脸色，突然愤道“爷辛苦打下的基业，却有人要白白送给朝廷，爷养着我们这些兵将是做什么使的？朝廷便是来十万大兵，我看都未必能讨的了好去，依锡范的愚见，爷不敢在意别人的看法，只管在这台北割据，便是称王称帝，谁能奈何得了？”
他话音一落，所有镇远诸将也都言道：“冯副统领此言极是，爷养着我们这些大老粗做什么，还不是要一刀一枪拼命厮杀保着爷的基业，现下正是用咱们的时候，只要爷一句话，咱们现下就去砍翻了郑芝龙这厮，看他的郑家水师，还由谁来统领。没了水师，咱们又何惧于朝廷！”
张伟见施琅坐在一旁，神情颇有些尴尬，忙喝止道：“此事我已有了定论，谁再敢胡言，我定不饶！”
见众将神色仍是忿然，便笑道：“大伙儿的心思我明白，都急欲报效我的恩情。很好！我现下就有一桩事，要用镇远全军！”
诸将听他如此说，忙一同抱拳，道：“愿听调遣！”
“很好，你们听好了，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待何爷从福建回来，咱们就准备着兵发台南，去打荷兰红毛！”

第七十九章 归附（下）
见罗汝才之外的诸将都面露讶色，张伟得意一笑，道：“你们各人都没有想到过么？”
张鼐笑道：“原以为爷整军备武是为了对抗朝廷，却没想到是为了和荷兰鬼开战。”
周全斌也道：“正是呢。台北和台南关系一向平稳，没有起过什么争执……”
说到此处，按大腿一拍，叫道：“每年要给他们银子、白糖，咱们大明天子还没有拿过咱们一文钱，这洋鬼子凭什么？好象台湾就是他们的。”
摩拳擦掌道：“爷请放心，咱们镇远全军一听说去打洋鬼子，必然是欢呼雀跃，军心士气可用！”
“甚好！见你们如此，我心甚慰！不过暂且不必让全军知晓，暂且只让校尉以上晓得便是。即便如此，自今日起营门紧闭，内不出外不进，严防走漏风声！”
施琅在一旁问道：“咱们镇远军后招募的兵士，可能不识不性不能坐船的？”
周全斌答道：“那自然是没有。都是从近海而来，大半都识水性，便是有少数晕船的，当日来台时，已早已习惯。”
又问道：“咱们兵发台南，定然是坐船而去了？”
张伟道：“那是自然，难不成你周全斌有本事从大山上翻过去么。”
张鼐问道：“若是咱们攻打台南，爷估摸着那荷兰人可有援兵？”
“若不是顾忌他们在南洋有舰队，我早已同他们翻脸了。就凭他们在台南的两千兵士，能挡的住咱们么。放心，他们的援兵没那么快来。待援兵赶到，台南已是咱们的了。那舰队上能有多少兵士，他们敢上岸么。更何况咱们还有施琅的炮舰，还有英国人在南洋扯他们的后腿。”
说到此处，张伟转头问施琅道：“那劳伦斯现下就在船上，他回来时是怎么说的，你给大家伙说说。”
施琅道：“那劳伦斯前番去向上司禀报咱们要攻打荷兰的消息，他那些上司早就想与荷兰人争夺地盘，一听之下哪有不赞同的道理。自他返回后，这阵子英国人与荷兰人在海上已有了不少摩擦，荷兰驻守在南洋群岛的舰队通共有二十艘船，要兼顾整个南洋原本就嫌不够，现下又加上英国人的掣肘，估摸着等咱们打起来，荷兰人也很难调动多少兵力来援，若是他们敢倾巢而动，英国人便去抄他们的后路。若是小规模舰队过来，凭咱们台北水师尽可抵挡的住。”
堂上诸将虽说没有经历过实战，到底有几个本就是干着刀头添血的勾当，静默半响，冯锡范疑道：“这说了半天，英国人并不直接派兵来台？”
罗汝才至此方开口道：“这些英国人狡猾的很，绝不可能为咱们冲锋陷阵。”
张伟点头道：“这话没错。谁都不是傻子，我们想要全台湾，英国人想抢荷兰人的地盘，台湾有我们和荷兰人，他们也知道打不了这台湾的主意，那人家凭什么来给咱们拼命？想要好处，就得付出代价。他们肯帮咱们牵制南洋的荷兰人，就尽到了盟友的责任啦。”
说完正容道：“今日我来，就是要知会你们做好准备。冯锡范，你领金吾卫一营的将士，协同台北镇巡捕营，镇守台北。罗汝才也留台，严密监视各方的动向。其余人等，率三卫五营一万人，连同镇远水师、飞骑卫，准备好火药、铁丸、炮弹、被服帐篷、疗伤医药、做好速攻不下围城的准备。诸位，都明白了么？”
“末将听令！”
节堂内诸将同声应诺，张伟环视左右，目视着自已手下这群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将领们，从寻访周全斌起，历经数年，终于在麾下聚集了这批明末英杰。周全斌沉稳干练、刘国轩勇猛非常、冯锡范处事精明、其余张鼐、张杰、罗汝才也都是万中选一的人才。现下虽说不上是账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到也说的上是拥有了精兵强将了。
想到此处，奈不住心头兴奋，向诸将笑道：“虽说这营中不方便饮酒，不过今晚破例让大伙喝个痛快，就算是誓师酒！”
诸将都年轻气盛，哪有不好酒的道理？张伟此言一出，诸将顿时鼓噪起来，立时便吩咐小军准备酒菜，拉着张伟向那厢房而去，张伟见状，方想起自已不胜酒力，虽是后悔不迭，却也是逃之无门了。
就在张伟在台北整兵顿武之际，何斌却早已随郑芝龙到了福州。安顿之后，郑芝龙便向何斌道：“廷斌，今时不同往日。虽说那熊大人不怎么约束于我，到底你现在身份不便，我可不能贸然便带你去，若是他不同意你们所请，一怒之下或关或是要杀的，那我可没有办法向志华交待。你先在此静候，等我有了消息，再去拜见抚台大人不迟。”
何斌听他如此说，也笑道：“这自然是正理。哪有贼寇随将军直接去见巡抚的道理，我便在此守候，等你的消息便是了。”
待郑氏诸人出门而去，何斌差出随从，一人在房内看书等候。那雕木花窗没有关严，一阵微风吹来，灯光左右晃动，何斌无奈，只得起身关窗，一眼看去，却见窗外墙角处影影绰绰站立着几个人影，猛然间听到那几人正低声细语，凝神细听，却是什么也听不清楚。
何斌低头想了一会，便拍手叫人：“来人！”
他一声令下，门外便有亲随家人应道：“小的们在，爷有什么吩咐？”
“去，出门给我买些的酒菜来。大响午的，也没人来张罗饭食，饿死我了。”
“是。”
那家人应了一声，便再无声息。何斌叹了口气，也不再看书，转身躺在床上静思。待过了盏茶功夫，便听到门外有人声传来，何斌问道：“是谁？”
“回何爷的话。适才您命家人出门办事，因郑爷临走时交待，局势不明，务必请何爷在房内稍候，不要出门。便是贵府的家人，也是不出门的好。若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人们去办便是了。”
何斌闻言，豆粒大的汗珠顿时从额头上流了下来，直淌到嘴角犹然不知，干扯着嗓子笑答道：“如此也好，贵管家费心了。我只是想要些酒菜，自酌自饮罢了。从府上拿原也是一样，到是我考虑不周，劳烦大家伙了。”
那郑府家人笑着应了，自去准备酒菜不提。何斌听他去的远了，方在房内急步而走，双手握拳，心内只道：“此番命不保矣！原来郑芝龙根本无意招安我们，这厮包含祸心，根本就是要借助朝廷的力量搞跨我们！”
心里虽明白，一时半会却想不出主意脱身，只急的在房内团团乱转，直到指甲刺破手心，一阵刺痛传来，这才突然想到：“脱身之策，只在此人耳！”
想到此处，便不再着急，只在房内静候，不多时功夫，郑府家人将酒菜送到，随着何斌亲随一共将酒席摆好，便要退出。
何斌坐在桌前，先是自饮了一杯，见那郑府家人要走，便向他笑道：“何必如此着忙，且坐下与我同饮一杯！”
那家人笑首回话道：“小人是什么身份，敢同何爷饮酒，没的折了小人的草料！”
何斌又虚邀了几回，那家人只是不肯，何斌便从袖中掏出一锭大银向他笑道：“也罢，我知郑府的规矩大，不勉强你就是了。这银子你拿去，是爷的打赏。”
见那家人还要推辞，何斌怒道：“怎地，嫌爷给的银子少么？”
那家人连称不敢，方才屈身行了一礼，眉开眼笑地将银子收了，又向何斌做了一揖，便要辞出。
“且慢。”
“何爷还有什么吩咐？”
“一个人饮酒无趣，你去看看你们郑彩郑爷可有闲暇，就说我邀他来饮上几杯。”
“小的知道了，这便去请彩哥儿。”
见那家人去请郑彩，何斌心内打鼓，不断暗祝各路神明保佑，一定要将那郑彩请来。
过了半响，何斌心内忐忑不安，只如过了半辈子一般，突然见那家人躬身在前，身后有一男子白衣飘飘，风神俊逸，拥有一张英俊而傲气的脸，却不是那郑彩是谁？
何斌心内大喜，面情上却只是淡然一笑，往厢房门口处一站，向郑彩远远笑道：“难得郑大公子赏光，何斌幸何如之？”
郑彩见何斌迎上前来，也道：“何需客气。廷斌是客，原本咱们就该接见洗尘。到教兄来邀我，却是郑彩的失礼了。”
两人在门厅处客气一番，方才相携入席。何斌不提此番正事，郑彩却也是只字不提，两人杯来盏住，只是谈诗论文，闲话先朝典故，不一会功夫便喝尽了一壶黄酒，何斌便道令人再上一壶，那郑彩已是微醺，见何斌令人上酒，便推辞道：“廷斌兄，彩原本便量浅，现下不知不觉间意喝了这么许多，已是过量。彩是不能再喝了，叨扰已久，彩却是要告辞了。”
说罢不管何斌如何邀留，郑彩只顾要走，堪堪将身站起，便要向门外行去，何斌见状，突然正容厉声向郑彩说道：“大公子，何某突然想起一事，适才却是忘了说了！”
郑彩闻言大是诧异，问道：“廷斌兄，何事如此重要？若是此番招安一事，请恕彩无能为力，此事一概由我一叔处置，其中细节彩一概不知，也不想过问。若是此一，请恕郑彩仍要告辞。”
说罢拱手一揖，以示歉意。何斌却笑道：“我怎会在此事用这些俗务来烦大公子。良朋美酒，自是会文的好时候，那些俗事且等明日再说不迟！”
“那廷斌兄有何大事要与郑彩说？”
何斌将郑彩一拉，又入了席，方才笑道：“说来当真是稀奇的紧。前阵子台北传来一首词，填的端的是精彩之极，依我的愚见，只怕是宋朝以来未之有的大气度和豪迈词风。与此人的词相比，稼轩词竟不足道！更奇的是，此人竟然未及弱冠，现下便有如此成就，再假以时日，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啊。”
郑彩原本就极好诗词歌斌，平时里也颇爱附庸风雅填上几阙，现下听何斌如此称道，心内好奇之极，立时便问道：“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填的又是甚好词？为何郑彩从未听人说起过？”
“郑大公子，你却有所不知。此人正是福州人士，说起来学填词时日不久，是以名声未曾让大公子知晓，他那首词，也是我差家人来福州采买物品时，因此人家中也是生意人家，无意中得见，我家人知道我素爱此道，便抄了来送与我看。我一看之下心中甚是佩服，此次亲来福州，一来是事情重要，亲来的好，二来，也是想拜会这位难得的才子啊。”
郑彩听到此节，不由得信了八分，此次来福州危险的紧，何斌在台北也是主事之人，如何事情没有眉目便亲身涉险，却原来有这层关系在里面。当下心内痒痒之极，向何斌催问道：“到底填的是什么词，廷斌兄可否背出来给小弟鉴赏一下？”
何斌大笑道：“这有何不可？大公子听好了……”

第八十章 贿赂（上）
见那郑彩凝神细听，何斌肚里忍不住好笑，便背道：“《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物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背完看那郑彩神情，却见他双目紧闭，两手在桌了轻叩，嘴唇微动，显是在复背这一阙词，何斌心中忐忑，不知郑彩究竟觉得如何。
正自担心，突听那郑彩两手一合，猛拍一掌道：“好词！绝妙好词啊！”说完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在房内转了几圈，又道：“意境，意境当真是高妙之极。真想不出，一个弱冠少年能写出这般意境非凡的好词！”
将双目紧盯着何斌，问道：“何兄，你可千万不要眶我！这词当真是福州一少年写的么？”
何斌正色道：“郑大公子，这话说的可真是差了。我干么要眶你，还有，纵然我想眶你，你觉得这词是寻常人物写的出来么？若真是名家之作，只怕早被传抄天下了，哪能留到今日。”
“不错。这词虽志趣不凡，到还读的出是年少人的心曲抱负，此人志趣和心胸皆是不凡，若是能罗致在我郑家手下，将来必是郑家得力臂助！”
“嘿，这可是要和我抢人来着。”
郑彩笑道：“我不与你抢，你也恐难如意。你那台湾说到底是海外孤岛，我郑家现在已归附了朝廷，此人跟了我们，将来保举一个功名也不是什么难事，哪有和你去海外钻沙的道理！”
说完拉着何斌的手，急道：“咱们现下就去那少年，我要向他讨教诗词！”
何斌假意推道：“咱俩都饮了酒，这醉醺醺的，只怕不合适吧？”又打了一个呵欠，笑道：“再说我也乏了，想要歇个响，待明儿我去办完了事，再与你去。”
郑彩急道：“此番你的事情可不是容易办的！虽然芝龙叔和鸿奎叔没和我说太多，不过你此行可没有想的那么容易。这一耽搁不知道多少天呢！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
说罢便拉着何斌双手，向外拖拽，何斌无奈，只得笑道：“你究竟也得让我换换衣衫，咱们去拜会才子，可不能就这么家常衣服就去了，在门外等我片刻成不？”
郑彩无奈，只得先出门等候，何斌掩了门，暗道一声：“侥幸！若不是前些日与陈永华论文，张伟在一边耻笑，自已硬逼着张伟背了这阙词，只怕是今日别想脱身了。现下虽有郑彩相助，能不能成还是五五之数，无法，也只得博这一注了。”
当下假做换衣，唤了长随进房，暗中嘱咐几句，便开门与那郑彩向郑府门外行去，还未走上几步，便有那郑府家人上前拦道：“何爷，大公子，老爷吩咐了，现下事情还没有办妥，何爷出去只怕是有危险，还是留在府中静候老爷消息的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办备的，只管吩咐小人去办便是了。”
何斌还未出声，那郑彩便不奈道：“闭嘴。爷做事要你来多嘴！与我退开，我与何爷去去便回。老爷有什么责罚，我自会同叔父讲。”
那家人听他如此说，只急着跳脚，却又不敢当面说出要软禁何斌的话来，拼了命的向郑彩使眼色，郑彩一心想去拜会那天才词人，哪曾留意？见他仍挡在身前，怒从心起，“啪”打了那家人一个耳光，怒道：“反了你了！再敢挡路，爷立刻就开发了你！”
那家人吃了这么一记耳光，心里也是气极，当下咬牙笑道：“成，既然大公子一意要出去，小的们自然没有不依的道理。”
说罢让开去路，目送那郑彩携着何斌出门而去，打了一个唿哨，在暗中设伏的数十名壮汉尾随何斌一行而去。
郑彩却不理会其它，只兴致勃勃拉着何斌问道：“那少年家住哪里？咱们是步行还是坐车？”
何斌笑道：“虽说不远，走路到底还是累的慌，再说走的一身尘土到人家里却，却也是不恭敬的很。”
“对对，这话很对，我这便叫骡车来。”
说罢向府前叫了几声，吩咐人去牵了一辆骡车过来，与何斌坐了，何斌向那车夫吩咐道：“到尚书里。”
郑彩见那车夫不动，喝道：“没听到何爷的吩咐么！”
那车夫听得郑彩发怒，忙不迭挥鞭驱车前行，向那尚书里行去。何斌自上了车便闭目养神，不管那郑彩急的上窜下跳，就是不肯再讲那少年词人的情形。待车行了半个时辰，正路过那福州府衙，那骡车突地一停，郑彩怒道：“怎地又把车停了？”
那车夫委屈答道：“不是小人要停，是何爷的伴当把车拉住了。”
何斌不待郑彩发问，早已将腿一伸，自有亲随扶着他下了车，见郑彩一脸惊诧，何斌冷笑道：“郑大公子，不是何斌欺你。实是你那几个叔父一心想拿我这反贼来邀功，只怕这会子他们在巡抚衙门里不知说我们多少坏话，待那抚台发怒，下令剿灭。就先把我献了上去，杀了祭旗！亏我与张志华一心以为你那叔父想回内地，不欲在海上树敌，好心来招抚我们，却原来是嫉贤忌能，向巡抚告了我们的状，又来哄骗我们，当真是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见郑彩一脸不信神色，何斌又道：“此番若不是你带我出门，你当你那叔叔们安排的家人兵丁都是吃素的么。”
扬眉抬头向郑彩身后冷笑道：“你回头看看，适才那混账带着几十条壮汉跟随了来。郑彩贤弟，此番做哥哥的靠你才脱了身，保住了性命。虽说是蒙哄于你，却也得谢你救了愚兄一条性命。”
说罢将身长揖，向郑彩拜上三拜，起身大笑道：“走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何斌既然来了这福州，那巡抚衙门便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了！”
郑彩迷糊问道：“廷斌兄，既然你明知如此，又何苦去抚台衙门送死呢？”
“嘿，我若去了，还有一线生机。我若是不去，只怕必死无疑！现我就是能逃离你叔你的掌握，难不成我能从福州飞到台北去么。你叔父只是吩咐下人看住我，没有明着翻脸把我锁上，也正是此因此原故，不然的话，就算有你领路，我又哪有这般容易出门！”
说罢转身，昂首向前方的巡抚衙门行去，那郑彩看在眼里，只觉得何斌虽身量不高，貌不惊人，此时的气度举止，却当真令人折服的紧。呆了一刻，突然想起问道：“廷斌兄，请教那词人到底是不是福州人士？”
何斌远远回头笑道：“那词是张志华从海外带回，原是一海外才子所作，我也无缘得见，他日若是访得此人下落，一定告之大公子便是了！”
郑彩闻言茫然若失，只喃喃自语道：“却原来是海外的才子所作，只怕今生是无缘得见了，可惜……可叹啊！”
何斌却不理会他，只带了十余家人向那巡抚衙门而去，身后远远跟随的那些郑府家丁，见他离抚衙越来越近，因此地是闹市，又有不少巡捕官丁来回巡弋，故而眼见何斌慢步向前，却是一声也不敢吭，跟了几步，又见郑芝龙带着郑鸿奎数人从抚衙而出，正好要与那何斌迎个对面，那家人当时只觉眼前一黑，心内只道：“此番吾命休矣！”
郑芝龙从衙门出来，却是不料正与何斌迎个对面，心中惊讶之极，却向何斌笑道：“廷斌，你以前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儿这么急性子，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消息么，怎么就一个人巴巴的跑来了，也亏你敢！”
何斌先不答话，只向郑芝龙兜头一揖，板着脸道：“郑老大，想我何斌跟随你多年，功劳苦劳都颇是立了一些。虽说现下与张志华在台北发展，到底也没有得罪过老大你，何苦一定要坏我的性命？”
郑芝龙闻言一征，强笑道：“廷斌，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好的干吗要坏你性命？即便是招安不成，我也敢保你平安回台北！”
何斌冷笑道：“不必了！芝龙兄何必把我当傻子呢！安排那么许多家人看着我，难不成是好耍的么？”
“那也是为了护着你的安全！”
“不必掩饰了。自你到台北，我心中便有不安，只是想来想去，想不通其中关节，适才在你府里，突然见你差人看着我，这才豁然开朗。你亲自来台，一则是取悦熊抚台，二则，也是让我们放松戒备。想你郑老大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与张志华脱离你掌握，又一拳一脚的在台北开创那么大一个基业，现下隐隐然有取代你闽海霸主的模样，你安能不怒？你怎么不想办法剪除我等？不论咱们是否同意招安，你定然会在抚台面前一力诋毁，两边都做了好人，又能借官府之力对付台北，当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小弟佩服之至！”
郑芝龙待何斌这番话说完，方才冷笑道：“不错。想不到我小看了你何斌这个钻在钱眼里的商人！你能脱的了身，又悟通这其中的关节，也罢，我也不必瞒你，此番我却是定了计要对付那张志华。不过你到也可以放心，适才抚台发怒，要我立斩了你，还是我拼死谏劝，才先寄下你这条人命。你随我多年，我要对付的是张志华而不是你，你且随我回去，我自然不会坏你的性命。如若不然，只怕明年今日，便是你何斌的忌日。”
“有劳郑老大关心。只是这富贵险中求，何斌却不想把性命交托到他人手上，是死是活，只管自已搏上一搏，大哥若是行开一步，何斌便托人请见抚台。大哥若一意要为难，那何斌只能敲鼓求见，总之今日一定要见那抚台的面不可。”
郑芝龙却想不到何斌平日里笑容可掬，言辞和善，看起来如泥人一般好捏，现下随了张伟几年，性格却变的如此强项，见他手中拿着鼓槌做势欲敲，心中思忖了一番，觉得此人进去也不过是速死而已，便冷笑道：“也罢，我好言相劝，好心袒护，你却毫不领情，也罢，从今日起，你我再无情谊，以后是敌是友，只看朝廷的意思。若是抚台下令，只怕我也救不得你的性命了。”
说罢拂袖而去，暗中留下人手打听消息，回府之后得知原委，自是大骂郑彩不提。
何斌在抚院门口递了拜帖，又贿赂了门政传话，半响过后，听那院内有人说道：“抚台大人命那何斌进见……”
何斌听的真切，便将全身上下整饰一番，又令背着金块的两名健壮随从随他一同向那衙门后院而去。

第八十一章 贿赂（下）
见何斌带着人往内院而来，却有一抚院中侍卫的旗牌军校迎上前来，喝止何斌一行，又向领路的内院家人怒道：“不晓得规矩么，巡抚大人传见谁，便依例带谁进去，怎地敢把这几个不三不四的人也往内院领！”
那家人听那旗牌官喝斥，到也不慌，向后一努嘴，笑道：“这位何先生说是带了一些家乡土产，他一个人搬不动，总不能就把东西扔在外边？那要是老爷知道了发作下来，谁担当的起呀。”
何斌见那军校仍是不依不饶模样，心中有数，向身后随从使个眼色，自有人上前，在那军校袖中捏上几下，那小校收了银子，脸色转和，仍是在何斌诸人身上摸上几摸，验明了没有凶器，方才挥手放行。
待到了内院正堂门前，那领路家人令何斌暂住，自进去禀报，何斌凝神细听，约摸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方听到里面有人咳了两声，尔后听到有人道：“甚好，传他进来罢。”
待那家人出来传唤，何斌便整衣而进，甫一进门，便见大堂正中正端坐一中年男子，面团团似富家翁，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着玉绢长袍，见何斌打量自已，两只眸子射出寒光，嘴角一抿，冷哼了一声。
何斌突然想起还未见礼，而且自已这般打量这位朝廷要员，实属大不敬的行为，只怪在海外久了，这些礼节之类早已疏怠。当下不敢怠慢，立时跪在地上，嗑头请安，口中道：“草民何斌，给方伯大人请安。”
“你且起来。”
“是。”
何斌至此方向四周打量，见大堂四周分列着锡槊、钢叉、滕棍各两对，这原是京官出外所备仪仗，又见熊文灿左首坐着几位儒生打扮人物，想来便是这位抚台大人的幕僚清客了。
因熊文灿没有赐他座位，何斌只得原地起身，站在大堂正中，见熊文灿目视自已，便又向他一揖，恭声道：“方伯大人，草民何斌有下情要上陈大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适才游击将军郑芝龙来同我说，此番他去台，你们出言不逊，举止傲慢，你们那个匪首张伟，居然连面也没露。听他说，你们想自立为藩守，不愿受朝廷管辖，如此你还来做甚？欺朝廷无人耶？”
说罢手中茶碗一顿，喝道：“来人，拿去！着有司会审！”
何斌知成败在此一举，眼见堂下侍立的抚院中军已向堂上过来，便要着手擒拿自已，将双手一举，大笑道：“草民请问抚台大人，若是咱们无心归附，却未何要派何某来此？难不成何某的脑袋没事被大人砍着好玩么？”
见熊文灿不为所动，又道：“何斌虽是贱命一条，在台湾却也是做的主的人物。前任福抚朱大人，便是因剿灭郑芝龙失败丢了官职，不是何某威胁大人，何某死不足惜，只怕闹将起来，对大人的前途不利。”
听到此处，熊文灿本人尚无反应，眼见那些军校便要将何斌拖出，熊文灿左手处便有一清客笑道：“大人，依晚生看来，还是让这贼寇说说来意的好。”
熊文灿轻捊胡须，点头道：“也罢。”
转头向何斌喝道：“速速讲来！”
何斌将身体一挣，冷笑道：“大人，仅凭一面之辞就下定论，未免失之草率！想我们与那郑芝龙，虽未动过刀枪，不过一向不睦，大人难道不曾听说？”
“那也是你们的事，和抚局无关。”
“不然。同样的话，在有心人说来，自然便是不同的结果。比如那台北灾民成堆，整日闹事，小的们成日是不堪其扰，又因台湾一向是化外之区，聚集的大多是悍勇不法之徒，再有台南荷兰人为患，宣称台湾是他们领土，让我们这些在台北垦荒之人向他们缴纳赋税。故而为朝廷计，不方便在台设官立府，只需建卫镇守，以防有贼人造反作乱便是了，如此苦衷，抚台如何能完全明白呢。”
“一派胡言。听郑芝龙说，你们那里足有数十万人，人丁兴旺，所入丰富，哪有你所说的这般凄惨。”
“大人，那郑芝龙唯恐我们与他争夺海上贸易之利。故而一心想整死我们，他嘴里哪能有实话！他那日本贸易的航线，一年获利百万有余，故而极是忌惮有人与他争夺，我们在台北已快活不下去，他此番去台，与他商议海外贸易之事，他一口回绝，现下却说咱们收入颇丰，试问大人，这天下谁不知道他郑芝龙走私发家，富可敌国？咱们在台北土里刨食的，能赚几个钱？”
那熊文灿听何斌如此说，与身边诸幕僚对视一眼，心中都以何斌此番说辞为然，他们自然不知台北有诸般产业，张伟何斌又有往南美的贸易船只，只道台北之众确实只是些流民垦荒。听到此处，各人心内皆是对郑芝龙之刻薄凶横不以为然，又念及他如此富有，三番几次的只是送了几万银子给抚台，至于这些清客之类，所得便是更加的少了，若不是有用的他处，当真是可除之而后快了。
熊文灿此人，原本便最爱招抚，打仗又费钱，又费力，哪有给几顶官帽子便将悍匪大盗招为已用来的舒服？他自任福建巡抚始，先是招郑芝龙，后任两广总督又欲招降刘香老，待后来奉命镇守襄阳，征伐张献忠，李自成，手下雄兵十数万，他仍是以招抚为主，后成功招抚了张献忠，得意一时。哪知那张献忠假投降，成日贿赂熊文灿以防其疑心，后来在谷城扯旗又反，不多久便又成燎原之势。崇祯大怒，将熊文灿逮系诏狱，后终于砍了他脑袋。此人一生，可谓成也招抚，败也招抚了。
因见何斌言辞恳切，颇有道理，熊文灿终于点头道：“听来还是有些道理在。不过你们招募了数十万灾民，这也是不对的。内地百姓皆吾皇赤子，你们把他们诱到海外不毛之地，不服王化，早晚必生祸乱！”
“回大人。台北原有数万人，皆是历年闽人中家境贫苦不能自存者，无奈之下出海寻一条生路。台北虽穷，到底土地肥沃，只要肯踏实苦干，总归有几口饭吃。各人听说那闽南大旱，灾民遍野，因怕家乡亲人受苦，顾而哀求咱们出船出力，到内地把闽南愿意来台的灾民接到台北，还能有条生路。若是留在内地，一则增添吾皇负担，二则怕有歹人在其中惑乱，恐生大变啊。”
“到了台北就不生变了？狡辩！”
“台北与内地不同，孤悬海外，原是化外不毛之地。纵然是生乱，又与朝廷何伤？是以张伟与小人之意，只需朝廷给个名义，设卫置所，平时注意弹压，维持着不生变乱就是了。何苦要朝廷多费心力，管制那区区弹丸小岛？”
见熊文灿脸色越发和悦，何斌又道：“禀大人，那台南荷兰红毛势力越来越大，幸得咱们敷衍的好，每年拼了命的想办法给他们银子安抚。即便如此，他们是勒索不休，若是朝廷设官立府，这银子是给还是不给？若是给，哪有天朝上国向外夷纳贡道理，若是不给，必起争执，那请问朝廷是否能派水师大兵剿灭？若是不能，则受苦的是台北百姓矣。只怕到时候百姓怨恨官府和大人，必生大乱！”
熊文灿不悦道：“难不成咱们怕那些个红毛鬼不成！”话音甫落，身边众清客便咳个不休，他听了顿悟，立时便改口道：“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起争端最好，和睦外夷，也是天朝上国的风范。”
说到此处，台北建卫之事熊文灿已决心向上陈报，只是顾虑张伟受抚后又割据为乱，心内终是不安，便沉吟道：“你们的苦衷我已知晓，只是这建卫受抚，我却做不了主，必得将此事向皇上禀报。且建卫之事不归我管，终究要福建都司首肯方可。”
“大人，这便是敷衍之词了。现下福建一省内自然是大人最大，朝廷所派的都司不过是元老亲贵，挂名而已，究竟该如何处置草民等人，自然还是大人您做主。”
“这可不是胡说么，福建还有那么多的亲王、郡王，什么时候轮到本府为大。若是被巡按听得了，参我一本，只怕我这巡抚就做不成了。下次可千万不可乱说。你们在海外浪荡惯了，我只怕受抚之后，你们不懂官场规矩，得罪我尚没有什么，若是得罪了别人，那可是不得了。”
“那总得需大人您照应。小人们正是听说大人您的令名，方才决心受抚，总之日后有何行差踏差，还需大人您帮忙才是。”
“这个自然。那末，就请李老先生现在便帮我草诏奏章，将台北受抚一事详情细细写了向圣上奏报，等候圣裁。至于这位何斌足下，还请在这巡抚衙门暂住，等圣旨来了，再做处断，如何？”
那姓李的清客听熊文灿如此安排，自然遵命不提。何斌却叫一声苦，心道：“看来是无论如何也脱身不得了。这圣旨一来一回便要十几天时间，只能在这巡抚衙门苦候了。”
当即微微一笑，也遵命不提。后来见各人各自散去做事，何斌便托了熊文灿身边管家，于晚间悄悄于熊文灿书房入见，将那千两黄金送上。熊文灿不想这台北来人出手如此阔绰，一送礼便是上万多银子，心中狂喜，立时便改了称呼，口称何贤弟不提。那送到北京的奏章，也令人写的分外卖力了些。那天之后，熊文灿便对何斌高看了几分，平日里有闲暇也会请何斌饮酒论文，何斌又加意奉承，不过十余天时间，就与老熊相处的如同家人父子一般亲热。他平日里出手大方，这抚院上下无一不受了他的好处，又见熊文灿高看于他，各人都是加意巴结，外间人等见此，不知道何斌原是被囚之人，却以为是熊文灿的亲戚子侄一般。
何斌虽混的得意，到也不敢太过疏忽。安顿不久便偷便派人通传了张伟福州情形，张伟大骂郑芝龙混蛋之余，立时便派遣了数十名精干好手，潜伏入巡抚衙门一旁，只等圣旨一来，若是朝廷不允所请，便立时可以救了何斌逃脱。至于郑芝龙方面，张伟因眼见要与荷兰人翻脸，此时实在不可以多面竖敌，固而双方虽已是撕破脸皮，却仍是刻意避让，台北货物，仍是交与英国人与内地商行代卖，自个儿出手多赚银子的想法，却也是暂时打消了。郑芝龙此次暗害张伟何斌不成，心内却是郁闷之极，加劲儿剿了几股小盗，也是颇受熊文灿的夸奖，便暗中也招募了不少健壮好汉，充实安海，实力亦是日渐膨胀起来。
几方人等一直苦候了大半个月，一直至十一月底，方有圣旨传回，由绵衣旗校在抚衙正门开读，胼四骊六的说了一通，却原来是同意熊文灿所请，诏命张伟为台北卫都指挥使，正三品，何斌为指挥同知，从三品，其余同知、佥事、经历、吏目等官职，皆由熊文灿与张伟自行任命，具册呈报吏部便是。
至此之后，张伟便是有了朝廷官职，正式成为大明帝国的高职武官，只是他身处台湾，无人能管辖于他，崇祯肯给官职，亦是因天下多事，招抚一人总比逼反一人的好。
只是张伟在台北港口又接了一次圣旨的时候，心内暗想：“此事终究是无奈之举，就怕何斌他们得了官位，反到一心为朝廷效命，这可就不大妙了……”

第八十二章 出兵（上）
待何斌从福州归来，与张伟一起贿赂打发了颁旨的绵衣旗校，原本依何斌的意思，得快些赶制好公服、朝服、常服，然后带陈永华施琅等人至福州保举，一来可以宽熊文灿之心，二来可以振台北士气，然后再攻击荷兰，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何斌原本是普通的市井小民，后因家境贫寒跟随郑芝龙在海上奔波，凭着心机胆识，终博得了丰厚家财，又随张伟至台北，数年恍惚过来，已是一人之下，数十万人之上，除了没有正式的官诰，已是尊荣之极。现下又做了指挥同知，虽说只是从三品的武官，见了知府也只是平礼相交，家里娘子早已喜不自胜，已将三品夫人的行头定好，待何斌头顶乌钞帽，身着三品武官的补服，玉带官靴喜气洋洋的返家，当真是恨不得立刻便携着娘子在台北七镇四处逛上一圈。
他回台三日，除了与张伟一同送走了绵衣旗校，又力言暂缓攻台南外，整日价在府大宴宾客，呼朋换友，又与在台北衙门供职的来台旧人一共商议保举的官职人选。什么同知、佥事之类，这些人到也是不敢想，至于经历、吏目等六七品的小官儿，到是人人眼红。这数日来无数人来寻何斌，叙旧喝茶拐弯抹脚者有之，直来直往索官者有之，撒泼胡闹者有之，据理力争者有之，成日阶在何府中搅闹，何斌初时尚觉得有趣，干脆齐集在府中一同商议，后来见各人吵的不成模样，刚做官的新鲜劲儿又已过去，想起施琅、陈永华根本不见踪影，就连张伟亦是消失数日，心头纳闷，不免自嘲一番，便吩下人备车，偷偷从后门溜出，向张伟府中而去。
待到了张伟府前，却听张伟家人言道：“我们爷说了，若是何爷来了，便请到镇远军中寻他。”
何斌无奈，只得又令人驱车赶往镇远军中，他到不嫌跑路，只是在心中暗想“朝廷建的是台北卫所，这镇远军的名号，需得提醒志华，不可再用。”
不一会功夫马车便驶至军营门前，自有小军通报，不消一会功夫，便有人持着火牌返回，何斌注目一看，却原来是金吾卫的一名司马，那司马见何斌看他，便跪地行了一礼，笑道：“给同知大人请安。”
何斌一时想不起此人姓名，却知道他是冯锡范带了来吧，为人甚是沉稳干练，乃是冯锡范的得力臂助，便含笑将那人扶起，嗔怪道：“你行礼便行礼，还叫什么同知大人，这官职是哄着朝廷和百姓的，咱们自已干吗也弄起这些来。下次千万不可如此。”
那司马咧嘴一笑，回道：“这到不是小人们做怪。是张爷有令，待同知大人来了，一定要以官职相称。”
何斌听得那司马如此说，虽面情上仍嘻笑如常，肚里却道：“张志华这可算是着人损我了。”
当下便不再多说，便令人将营门打开，等了半响，却见那营门分毫不动，何斌怒道：“怎么回事，为甚这营门半日不曾打开？”
那司马见何斌生气，立时便敛了笑容，答道：“回大人的话，张鼐将爷有令，除持有火牌印信之人可进军营，其余人等皆不得入营。大人若是进营，需下车独自步行。”
何斌闻言气极，心头如被火油烹煮一般煎熬的难受，一阵阵烦闷之感袭来，差点儿便要挥手殴击那司马，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向那司马冷笑道：“很好！那张鼐还是我看着出息起来的，想不到现在当真威风的紧，军令一下，令行禁止，若是有一日令你们砍了我的脑袋，只怕你那腰刀立时便挥到我脖子上了吧？”
见那司马坑哧坑哧不敢答话，何斌跳下车来，怒道：“亏我还是什么鸟同知大人！头前带路，我看看张志华如何向我解释！”
那司马不敢多嘴，小心翼翼带着何斌进了营门，立时派小校飞奔去通知在营的张伟知道，待张伟迎上前来，何斌已气忽忽行至节常门前。
见张伟仍是身着庶人衣袍，身后施琅及镇远诸将皆是身着普通皮甲，唯有自已已换了大明的三品武服，原本兴师问罪的心，却突然冷却下来，想一下自已却是太过热衷，被他顽笑一下到也无妨。
张伟却不知道何斌原已动怒，见何斌身着崭新官服，乃上前笑道：“同知大人来啦，小的们可是有失远迎。”
何斌原已熄灭的怒火立时被张伟点燃，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手指向张伟，口中喃喃念道：“你好……你好！”
张伟见他情形不对，忙正容道：“廷斌兄，这是为何？”
“为何？？？”
何斌咆哮着道：“我何斌是有些热衷，不过同意归附朝廷也是你张志华同意之事，何苦如此取笑于我！想我在福州冒了性命危险，难不成是为了今日被你羞辱么！”
说罢拂袖转身，便欲回头返回镇北，张伟大急，忙拉住了何斌衣袖，道：“廷斌兄，你我相交数年，难不成几句笑语便生小弟这么大的气？”
“几句笑语？”
何斌转头怒道：“在那营门处你便命那金吾司马取笑于我，然后又挡我的马车，令我步行进营，折辱于我，现下又当着诸将的面取笑我，志华，你此番未免太过份啦！”
“金吾司马如何敢取笑你？”
张伟怒道：“来人，适才是谁在营门处值班？”
“不必装腔做势，不是你令他唤我同知大人么，这不是取笑是什么？”
“唉呀！兄误会大了！这确是我之命令。不过却不是为了取笑于你，是即日起，军中所有人等皆需唤我为指挥使，唤你为同知，待我们保举施琅为同知，张鼐、周全斌、刘国轩、冯锡范为都督佥事的呈文批复回来，军中称呼便立刻更改，不得拖延。这番举措，也是为了让朝廷放心，自即日起，也不准再自称镇远军，只准自称是台北卫所军士。”
何斌听到此处，胸中怒火已熄了大半，虽是身体仍兀自气的发抖，人却已是冷静下来，便又问张伟：“志华，你做的很对。我原也想提醒你快改了这镇远军的称呼。你自已也想到了，到省得我多嘴。只是你在捣什么鬼，干么令人不准我坐马车进来，一定要我步行。”
“嘿嘿，到不是防你一人，你可曾看到我的马车和其余闲杂人等？”
何斌回头四顾，整个军营除了军士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平民的身影，狐疑道：“这是为何？”
张伟将何斌手臂一拉，笑道：“别急别急，我们刚从节堂会议出来，原本要通知你来，不料你这几日忙的昏天黑地的，就没有喊你……你反到自已过来了，也好，这便同我们一起去看火炮！”
何斌听得张伟说他“这几日太忙”，禁不住老脸微红，便任由张伟一拉，向那营北的放置火炮的营房而去，待回头看看施琅，却见他向自已略挤挤眼，故意走上几步官步，何斌顿时火大，向施琅警告两眼……两人这般眉来眼去，不一时便到了营房，待看守小军将营房大门推开，各人便鱼贯而入，只见整整八十门四轮火炮整整齐齐排列在营房之内，何斌诧道：“上回演武还只共有五十门，怎么这么点时间便造成了八十门？”
“廷斌兄，哪有把全部实力摆上台面的道理！台北炮厂这半年多来拼了命的铸造，好在台北便有铁矿，硝石硫磺之类也管够使用，我又不再要求后装炮弹，改为前装，这样工艺便省了许多事，若不是我坚持要用开花炮弹，改用实心弹，只怕现在一百门炮也铸了出来。”
施琅此时方开口道：“还有，咱们这些炮都选用优质铁材铸造，不比大明的那些铜炮，重量上便轻便了许多，虽只是千斤左右，射程应该还在三里开外，而且都是花花弹，这一炮打过去，立时便时数十人倒地了。”
又皱眉道：“尽管如此，一门炮也得配三十匹马，才够使用。现下虽是一直从内地购买马匹，仍是远远不足。”
张伟道：“此次攻打台南，也不必将火炮尽数带去。只带三十门便够了。此番没有办法使用马匹，只得用人力推拉，好在不需行军，多使些人手便是了。”
何斌闻言诧道：“那你何必这么着急铸出这么许多来？”
“廷斌兄，咱们去打人家，总也得防备人家来攻打咱们。若是我们在台南得手，却让荷兰人打下台北，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是以，我令炮厂多铸出来，是要在台北港口码头附近，修建炮台。前些日早便令人用米浆大石建好了炮台，只待将这些火炮运去，浇筑好地基，便可以使用了。”
“那咱们这台北便算是万无一失了？”
“除非荷兰人从国内调来大兵，不然的话，自然是如此。”
施琅皱眉道：“有一条大哥你没有想到么？咱们的火炮只是野战用的六磅炮，而荷兰人战舰上自然会有大型火炮，射程远在炮台火炮之下，那咱便只是被动挨打，如之奈何？”
“这我自然是想到。炮台是以坚石铸成，荷兰人的大炮就是先打着炮台，也造不成什么大的威胁，咱们又不想打沉它的船，只待它驶近，方才开炮还击。虽说是被动挨打，到底炮台要比木船结实，只需挡住它们不得靠近就是了。那荷人屡次攻澳，历次皆是败在澳门炮台之下，是故台北建炮台之事，刻不容缓！”
说完嘿然一笑，道：“我自来台湾那一日起，便无一日不考虑与荷兰人的战事，现下总算是诸事齐备，你看这眼前的火炮，还有隔壁仓库里储备的火枪、弹药，粮食被服帐篷医药，以我训练有素之威武之师，以敌五倍之兵力，此战务必全胜，方能不负我的一番心血，诸位将军，你们可明白了？”
见诸将无不应诺，张伟又道：“施将军适才也说了，台北水师经过那英国人的帮助，诸般海上航行炮战之法无不娴熟，必能击败荷人水师，襄助咱们的步兵，运兵的船只也已齐备，今夜便令兵士分批上船，待明日一早，便可船发台南！诸将，各自去准备罢！”
见各人应诺了出门，张伟又向何斌笑道：“现下可明白了？明儿便要兵发台南，今日哪还能容外人进来。”
“志华，我不是与你说了，待咱们去过福州，再打不迟。”
“廷斌兄，不是我有意与你做对，实在是将令一发，改期不吉。我早已与诸将打过招呼，待你一回来便兵发台南，各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前几日果尉以上校尉以下皆已知道消息，若是改期，士气如何？军心如何？为将者不可朝令夕改啊！更何况福州之事虽重要，到底不过是绵上添花之事，待打下台南，全台尽在我手，那时候再加官进爵，也是美事一桩么。”
说罢一笑，又道：“至于廷斌兄这几日府内混乱情形，到是值得沉思。咱们这点基业不过是刚刚开头，这便开始摆功争利，将来若是有什么变局，那还不立时便跨了么！依我的意思，这几日所有到你府中要官做的，咱一个也不给，有怨望不满的，难不成高杰的巡捕营是吃干饭的？”
“我知道了，总之这名义可变，实质仍如当初，可对否？”
“哈，廷斌兄总算是明白了！做大事者，需防五音惑耳，五色迷目，这官威官服享受起来是好，不过咱们可没到那享受的时候，不可不慎哪！”
何斌叹一口气，道：“不必多说，总之依你便是了。”

第八十三章 出兵（下）
翌日清晨，台北港口静静停泊着一百余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万名士兵连同物资早已在半夜登船完毕。上船之前，才召集所有的果尉宣布计划，由果尉到船上通传所有的伍长，再转达给兵士。
码头上，张伟负手而立，凝视着眼前的这些兵船战舰，历史在此时已然由他的拨动而改变了方向。原本到待数十年后，方由郑成功率四百余艘战船，近三万人攻台南，现下船只和兵力减少了一半还多，只是这位历史支流的推动者，心中却丝毫不以为意，数量上固然是少了许多，质量上可也高出许多……此战必胜，才是这位初临战场的统帅现在内心的想法。
“诸位统领、校尉，兵士们士气如何？”
由于严令兵士说话，明知眼前的这些战船上搭载着满满的士兵，却浑然不知船舱之内那些军士的情形如何。
“回爷的话，兵士们知道是去打荷兰鬼，虽说初战有些紧张，不过对去打红毛鬼却是没有一个人有二话说。您放心吧，战场上就能看到兵士们的表现了。”
张伟轻轻点头，笑道：“前面的话也罢了，到是后面那句很对。到底如何，还是只能在战场上看。”
转头向冯锡范道：“我们现下便要登船，一会你同何爷回去，安排人手役夫整治炮台，封锁码头，镇内的事你不必管，由高杰负责，镇外若是出了什么纰漏，那我唯你是问！”
见冯锡范躬身应了，又向罗汝才吩咐道：“汝才，你要派出细作留神打探，不论是内地，还是郑芝龙，都得给我留神。有什么变故，立时派人寻我报告，不得怠慢。”
嘱咐了两人，回头见高杰亦在不远处，见他看来，立时在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来，张伟一见，竟觉得有几分亲切，他此番离台距上次去福州已有数年，此去又是与荷兰人开战，兵凶战危，虽说心内把握十足，到底还是有些不安，勉强将情绪提起，向送行的何斌笑道：“廷斌请回，请放心，就等着饮我们的得胜酒吧！”
说罢挥手而别，与施琅登镇远舰，听那施琅下令道：“起锚，开船！”船上顿时一阵忙乱，起锚，绞索，整帆，众水手经英人数月训练，一应事务早就谙熟于心，不消一会功夫便诸事停当，那舰船慢慢离了港口，向大海中驶去。
张伟不理会这些细务，只站在船头目视着这庞大的舰队，打头的二十四艘运兵船，大半是张伟的飞骑卫，虽说无法骑马，但武艺精良又身着甲胄的飞骑卫，正适用于与荷人抢滩肉搏。还有四百名枪法精良的三卫兵士，兵船伪装成运糖船的模样，待驶近大员岛码头时，便由他们先行上岸，而后以飞骑协同火炮上岸，压制敌方火力，在后续的四艘战列船及十艘小型炮船的掩护下，六十二艘运输船满载着兵士和物资，浩浩荡荡跟随着前行的船只，向那台南而去。
“指挥使大人，我代表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对您获得贵国政府的任命，表示由衷的祝贺！”
张伟正沉思间，猛不防听到有人操着蹩脚的汉语和他说话，回头一看，却正是那英国海军军官劳伦斯，因其与张伟联络有功，由东印度公司上报回英国，此人已由上尉升至少校，薪水待遇自然也水涨船高，固而对张伟着实是感激的很。现下见张伟也得了官职，料想这个年轻的中国人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现下歔见张伟一个人在船头发呆，便殷勤地跑来向张伟道贺。
“听说阁下的官职可是贵国的上等军职了，当真是恭喜的很。”
张伟到是全然不在意自已得了什么官职，那不过是虚名罢了，见这劳伦斯郑重其事，反道觉得好笑，听他不住奉承，只淡淡一笑道：“这也没有什么，谢谢少校先生。”
见劳伦斯眨巴眨巴双眼，显是很不理解自已的态度，又笑道：“我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故而官员也比英国多的多，向我这样的官职，也是寻常的很。不过，阁下的汉语学的不错了啊，这倒是真正值得恭喜的，以后咱们沟通便方便的多了。”
劳伦斯闻言得意道：“这是自然。由翻译沟通到底不如咱们直接交谈方便。”又转头四顾，低语道：“再说有不少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张伟赞道：“少校这番见识当真不凡，我喜欢的紧。这样罢，知会你们公司上层，日后凡派人来台湾，都要学好汉语，我日后定个级，过了汉语四级的，除了你们公司的薪水外，我另外发给补助，少校，从这个月起，你便可以每月领五十两银子！”
“啊啊，当真是万分感谢阁下！待打下台南，我便立刻知会公司和下属，大家伙努力学习，一定能成！”
张伟噗嗤一笑，不再纠缠此事，因见施琅过来，便问道：“何时能到大员岛附近海域？”
“明日一早，先让假的送糖船靠近，然后炮船到鹿耳门外水域，将外海控制，等候荷人战舰决战。”
张伟皱眉道：“这些都还好办，只是鹿耳门水道低浅，四艘战列舰都进不去，无法对台南的赤崁城构成危胁，该当如何？”
此事一直是台南之战最困扰张伟的地方，当年郑成功攻台，战舰落后，兵器原始，若不是向台南时鹿耳门水道突然涨水，船队得以从避开热遮兰城的炮台，直接从台南的禾寮港上岸，抢夺了荷人囤积的粮食，站稳了脚跟。
现下张伟虽在战舰及武器上远超郑军，火炮也不比荷兰炮台逊色，但修建了坚固城防的热遮兰城到底是心头大患，他可没有想过自已也能“有如神助”，大股船只直接停靠到台南码头。
施琅笑道：“这倒也不算什么。我与劳伦斯商议过，荷人在大员岛驻扎了一千士兵，台南本岛反而只驻了五百人不到，虽说那热遮兰城内有十余门大炮，不过大半是对付船只的实心弹，对人员杀伤极小，待我们打下了大员，用小型的运输船大举进逼，那十门火炮能打死咱们多少人？待咱们上了岸，咱们的火炮可比他们多多啦，是以大哥你不必担心。”
“不过，若不是这荷兰人重视大员那个小小的沙洲岛屿，而是把重兵布防在台南本岛的话，咱们此仗还真的不容易啊。”
“荷人现下不过是把台湾当成贸易中转站，那台南是多好的地方，荷人一上岸，便选了一处有淡水河流经过，土地肥沃野兽成群的地方，附近还有不少沼泽，里面都是经年的大鱼，若是有意移民开垦，这些年下来，只怕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啦。”
施琅见张伟如此说，便笑道：“这荷人如此，不是等同老天把这一块上好的土地送与大哥你么，这可当真是鸿运当头。”
又问道：“这些年大哥一直派人打探台南情形，却不知道究竟如何？”
张伟未及回答，那劳伦斯便抢话道：“台南及外岛大员共有普罗岷西亚和热遮兰两座小型城堡，除军人以外，还有荷兰商人、平民、医生、传教士等两千余人，围绕两座城市，方圆数百里内，住有汉民数万，原住民数万，加起来十万人左右。汉民以农耕为业，闲时渔猎。原住民则完全以渔猎为生，这些年台南卖向海外的鹿皮，大多是原住民的猎物。”
见张施二人诧异，劳伦斯傲然挺胸道：“当初大英帝国也对台湾感兴趣，是以一直在搜集台南的资料，现下有了张伟阁下做盟友，也就不必隐藏什么了。”
张伟按捺住心中的不悦，将身一扭，向海面看去，只看到船行时那海面上一股股的波浪涌起，湛蓝的海面上不时有飞鱼海鸟掠过，再加上星星点点航行在四周的战船，看起来当真是美丽非常。看着这如斯美景，张伟心内暗道：“此里你们还敢乱打主意，待我控制了整个南洋，看你们还敢不敢！”
那劳伦斯不知张伟心中正是不悦，他却正是说的兴趣，又向张伟道：“当日我们与荷兰人共同进攻澳门，死伤颇多，还有数十名英国人被澳门葡人扣押，连同一百多荷兰人给他们修炮台，待咱们打下荷兰，可以合作再攻击澳门，赶走葡萄牙人，到时候澳门可以给英国做为租地，东印度公司得到更大更好的发展机会，也必将会重重感谢阁下。”
张伟听他说起此事，不觉冷笑道：“少校，不要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当初租澳门给葡萄牙人，也是因明朝官员收受了贿赂，朝廷早有收回的打算。这些年你们几次三番的在澳门开战，早有官员报了上去，我现在身为大明的官员，伙同你们去打澳门，我可怎么向上司交待！”
“啊，这是我的疏忽，我向您道歉！”
说罢掬了一躬，以示陪罪。张伟却突然笑道：“不不，这没什么。阁下适才的提议，到让我想起一件事来，不知道有没有商量的可能。”
“阁下请说，只要有可能，我们必当效力。”
“你们知道，因为我与郑芝龙的冲突，我不可能做南洋的贸易生意。虽然赶走荷兰人后，我们双方可以通过台南港口加大影响，扩大生意，不过终究是杯水车薪，是以我的意思，是想与贵方扩大合作的规模，一同联手，将荷兰人从整个东印度赶走，你们看如何？”
“这……请恕我直言，阁下现在的实力太弱，不足以负担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而且，虽然我国也极欲控制东印度群岛，不过荷兰人先来一步，从这里掠走了大量财产，故而在欧洲人称‘海上马车夫’。坦白说，他们的海军实力并不比大英帝国差上什么，是以在我国准备与荷兰爆发全面海上战争之前，我们只能与其发生一些小规模的冲突，偶尔假扮海盗抢抢他们的商船，若是想打下整个东印度，那非得正式宣战不可，目前的形势，好象是不大可能。”
张伟点头称是，答道：“确是如此。是以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们主攻，只需在明年继续向我提供战舰即可。”
又笑道：“我亦知你们为难。前番若不是急着想打开贸易渠道，连这四艘也不会卖给我。说是让我帮你们打荷兰人云云，其实只是想坐山观虎斗罢了。也罢，若是战舰不方便再卖给我，我想请你们公司从贵国招募一些造军舰的人才，我自已花钱打造战舰，这总该可以了吧？”
劳伦斯初闻张伟又要买船，正在为难，不知如何回绝才好，又听得张伟放弃买舰，只是要提供造舰技师，便概然答道：“只要阁下提供优厚之待遇，我国造船的技师却有的是，我帮阁下去英国本土招募便是。不过，阁下究竟能仿制出怎样的军舰来，这我可不能担保。”
张伟冷哼道：“我国沿海造船技术并不比贵国落后多少，只是这大型战舰没有造过罢了，待你们提供一些技师，我仿制一下，只怕也未必比你们落后，甚至领先你们，亦不是不可能。”
劳伦斯闻言讪讪一笑，表面上不与张伟争论，心里却是不以为然，在他眼里，这些东方人也只是会烧些瓷器，纺些丝绸罢了，至于大炮军舰，还是不要乱造的好。
当下各人又闲聊片刻，便各自回舱休息不提，来日便要有一番大战，自是要提前养足精神为是。
到傍晚时分，张伟令人用旗语询问了其余诸船的情况，方入放心入睡，原以自己必将辗转难眠，却不料一挨枕头，便已是两眼一黑，睡将过去了。

第八十四章 大员（上）
天色尚且昏黑一片，张伟便在一阵摇晃中自睡梦惊醒，猛然起身，惶然四顾，半响后方想起原来身上船上。
楞怔了一会，便自起身，洗漱一番推门而出，见天色方透出一丝红光，长伸一个懒腰，打上一个呵欠，扑面而来一股海风，虽略有寒气，但潮湿腥咸的海风吹打在身上，到令饱睡一场的张伟顿时便清醒过来。
信步走到船头，凝视着不远处呈纵队航行的其余定远、平远、安远三舰，与镇远一样，三舰皆是三桅三层的优良战舰。虽然左右两舷的三层火炮现在都封闭在舱内，但明显凸出的火炮窗口却令凝视这几艘战舰的张伟心情大好，无论是速度、火炮数量及质量，水手素质，军官水准，眼前这四艘木质帆船战舰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战舰。
在英国海军军官的地狱式训练下，辅助以张伟镇远军的体能操练，整个台北水师的官兵素质自入伍后得到了显著提高，若不是张伟及劳伦斯都知道海上肉搏的战斗方式已被淘汰，只怕施琅还要加上搏斗训练。在张伟与劳伦斯坚持之下，所有的甲板水手皆只是配备火枪罢了。若不是张伟想起英国的海军军神纳尔逊正是在一场海战中被靠近的法国舰船上的水手一枪击中了胸部而死，只怕连火枪也懒得配备了。
悄然站立片刻，便招手唤来一名正在甲板上卖力擦洗的水手，吩咐道：“去，把劳伦斯少校和施统领请来。”
见那水手向舱室而去，张伟心内嘀咕道：“这两人，大战在即，居然还睡懒觉！”
又等了半响，方见施琅打着呵欠慢步踱来，张伟好笑道：“尊候，原本我比你爱睡懒觉，怎么现下你也有这毛病了。看看，太阳都露半边脸了，水手们都起身了，你这大统领可带的好头。”
施琅不理会张伟抱怨，不紧不慢走到张伟身边，见左右无人，方低语道：“正是因大战在即，船上水手都没有经过实战，紧张是难免的，若是咱们都这般沉不住气，那下头的人不是该更慌了！”
张伟笑道：“平日里让你们多打炮，正是为了此刻，若是紧张便压倒了这么久的训练，那还真该愧死。”
见施琅不以为然，便笑道：“也好也好，学谢安镇之以静的法子，咱们中国的名将在养气方面，那可是天下独步。可惜这会子没有围棋，不然我虽不大会下，也要和你手谈一局。”
施琅见他仍有取笑之意，横他一眼，不再理会。转头凝视周遭海面的战船，见三舰战舰和其余小型炮船都紧帖着镇远呈斜线纵队航行，满意的一点头，正欲说话，却见劳伦斯带着副官施施然而来。
张伟向施琅笑道：“看看，这两人仍是未睡足的样子，待我问问，他们是不是镇之以静。”
见劳伦斯走近，便笑问道：“少校，怎么再过一个时辰就到大员海域，你却这般迟起，这可不是一个好军官的表现吧？”
劳伦斯闻言诧道：“做战方案都早已制定完毕，优秀的海军军官和水手自然会临敌应变，而我们身为主官，养足精神指挥战斗就是了，一夜不睡就能打胜仗了？阁下的逻辑我完全不能赞同。”
见张施二人都不以为然，劳伦斯又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们大英帝国的海军最讲究灵活机动，其实这海战时指挥不变，基本上要靠各舰舰长的个人素质以及预先制定的方案，除此之外，很难有什么方法。”
又笑道：“两位尽管放心，派在其余船上的指挥官都是优秀的英国海军军官，在指挥上决无问题！”
张伟见施琅已是频频点首，显是这数月来对英人的海上指挥已深深折服，便又问道：“战术什么的先不提，临敌做战，贵国海军最大的特点和本质是什么？”
“进攻，进攻，再进攻！”
劳伦斯傲然答道：“英国海军决没有防御的传统，除非是实力对比相差太远，不然进攻的一方永远是我们。”
又殷勤解释道：“海战时最忌摆什么防御阵势，一定要主动攻击，根据敌情展开变化，如果一味的依靠实力摆开什么防线，那随着风势的变化，一定会吃亏的。”
张伟听到此处，表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却着实以英国海军的实力为优，即便是将来掌控全国，以超强的经济实力大量的建造军舰，但优秀的海军人才，却不是短期内能造就出来的。以中国的内陆为重传统，想在短期内挑战英国这样的海洋国家，唯有依托陆基力量，不停的消耗对手实力，方有战而胜之的机会，若想直接在大洋上与敌交锋，那想来是必败无疑。
劳伦斯却不知道张伟此刻所忧，见他面带忧色，不解道：“阁下，据探明的情报，荷兰人在台湾的实力远逊我们，他们的主力舰队也不大可能全然开来援助，何必担心呢！”
施琅重重一点头，也道：“正是如此！”
张伟见两人如此，将手一伸，搭在两人手上，笑道：“如此，这海战便拜托两位了！一会到了大员，我便要上岸指挥对大员和台南的陆战，两位多费心吧。”
三人一同将掌一击，相视大笑。施琅与劳伦斯开始指挥舰队放慢速度，暂且拉开与前方糖船的距离，张伟自带着亲随参军谋划准备，待糖船靠岸，先锋敢死之士冲上岛立住阵脚，张伟便乘坐舢板小船，随同后面的大队一同上岸。
便在身后张伟等人准备之际，刘国轩亲自带领四百枪法精湛的敢死之士分乘五艘运糖船已渐渐逼近的大员岛外，看着不远处缓慢清晰的小岛，刘国轩紧盯着岛上那黑漆漆的热遮兰城，向身边历次至台南交糖的通事问道：“那普罗岷西亚城离大员码头多远距离，城内大炮能打的着码头附近么？”
“回将爷的话，那大员岛只是个沙洲小岛，加起来十余里方圆，码头距那普罗岷西亚城不过两三里的路程，城内有十五门大炮，都是能打五里路的红衣大炮，只要开火，准定能打到咱们。”
刘国轩将牙一咬，道：“娘的，咱们上岸将码头护住，挡住荷兰人出城便可，大炮来轰，也只得先顶着了。”
又嘱咐那通事道：“一会靠近，那荷人派小船来检查时，你一定不要着慌，打仗的事又不要你管，若是连个谎都扯不圆，老子你斩了你的头，再打那红毛鬼！”
那通事笑道：“将爷只管放心，小的走南闯北这么些年，生死早便置之度外，若非如此，也不敢主动要求来此，只管放心，管教那荷兰鬼子看不出破绽来。”
两人计议已定，待船行离大员岛数里之遥，便将船缓缓停住，待那荷人前来检查。那大员岛上荷兰人却早便见船只向岛内而来，高塔上早有兵士摇旗指挥，待船只停下，便有一只划桨小船载着十余士兵向糖船而来。
待小船驶近，便有一名军官模样荷人带着几名士兵跳上船来，见了那通事，却也是熟人，虽说荷人倨傲的很，见那通事点头哈腰问好，那军官也挤出一丝笑容来，叽哩咕噜说了一通。
刘国轩伏在船舱内只听得那通事笑道：“都是常来常往惯了，哪需要军爷您进舱检查呢，一会儿到了码头便要卸货，我还能挟带什么不成！”
那通事说完，自有人将话翻了过去，那荷人军官先也是一笑，后又将眉一皱，说了几句。便有人对通事翻道：“他说了，虽然如此，程序却是要查一下的。到也不必为难咱们，便在舱口看一下便得。”
话音未落，那军官早等的不奈，将手一挥，便有两名兵士持枪向舱口而来，那通事道：“几位军爷，可千万不要把糖袋弄坏了，到时候少了斤两，我可没有办法交待。这怎么说也都是你们荷兰国的东西啦！”
那些荷人听了，哈哈笑上几声，走向舱口的兵士将舱盖一打，见眼下整整齐齐尽是码好的糖包，便也不再下舱，只用刺刀在舱口向下捅上一下，见糖包破裂，白糖流出，便一同笑嘻嘻转身返回，向那军官报告。那军官原也是应付差事，见士兵并未下舱到也没有喝斥，待士兵返回，又嘀咕两句，便转身下船，自上了来时小船，回岛上不提。
那通事听的真切，却也懂得意思，便大声吩咐水手：“都给我听了，随着那红毛鬼的小船，向码头去罢。”
各船都听了吩咐，便起锚整帆，向那岛上码头而去，那荷人小船却是不顾身后糖船不便，在前面慢慢而行，船舱内刘国轩急的一头暴汗，直将那些个荷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方听到那通事在舱口低声道：“各位爷准备了，待我呼喊一声，便是码头到了，舱门我已打开，请各位爷移开糖包，到时候便可一冲即出！”
刘国轩却不答话，只将手移向腰间佩刀，五指紧握，直捏的指节发白，又过了片刻，舱中各人却仿佛等了半辈子一般，只觉得身底一震，身子一扭，有那立脚不稳的便歪倒在旁人身上，正在狼狈之际，却听那通事喊道：“到码头啦，卸货啦！”
话音一落，刘国轩便打头将舱门一掀，冲出舱外，叫道：“弟兄们，见真章的时候到了，都给我出来，向码头冲啊！”
话音甫落，便见那各船舱门都被掀开，初时尚是三三两两，待周全斌冲上码头，挥手一刀将那目瞪口呆的荷人军官砍倒，身后诸兵亦各自砍翻了码头上戒备的荷人兵士，只不过一会功夫，各船上的兵士便已都上了岸，先预先早便演练好了该当如何，各人都寻找可以掩护的沙丘趴下，又有周全斌呼喝指挥，那热兰遮城上巡逻士兵刚发现码头异常，拼了命的报告长官知道，待荷人军官上城一看，岸边的六百军士早已成散线或跪或伏，将整个港口码头护住。因不少人趴在沙丘之上，那普罗岷西亚城头巡哨远远只见码头打将起来，又见乱纷纷冲上人来，便急急跑去报告，待军官赶到，却是也说不清码头有多少敌军，也不知是何方敌人来袭。
城中一阵慌乱，城中荷人评议会得了军队报告，一时也不知原委，只道是小股海盗来袭，指责军队疏忽之余，又下令城中军队出击。由军职最高的佩德尔领四百四十名士兵出城攻击，务必要将冒犯荷兰尊严的这些暴徒赶下海去。
那刘国轩原以为城内为迅速出击，谁料等了半响，方见那城门打开，一阵军号声响传来，便有那排列整齐的荷兰军人鱼贯而出，向码头而来。
刘国轩令道：“各人听好了，都不要慌，敌人来的不多，都给我瞄准了打。”
冷眼歔去，见散开的兵士虽都神色紧张，到还没有畏惧胆怯模样，咧嘴一笑，便专注于对面的荷兰军队。
只见那数百荷人出城之后，又将队列排的整齐一些，分为三个方阵，吹着军号向码头处而来，刘国轩原以为对方必会一直走到射程之内，正待这些荷人走近便下令开枪，却不料对方堪堪走到一里开外，便停住脚步。
刘国轩正在纳闷，突然听到那普罗崛西亚城中轰然一声巨响，一阵厉啸声向这边传来，脑中突然一悟，大叫道：“趴下，趴下！敌人打炮了！”

第八十五章 大员（下）
刘国轩一声大喊过后，又令身边传令兵一同知会周围兵士，见各人都已全身趴伏在岸边的沙堆上，便也将身子向沙堆上一扑，说来不过时一瞬间的功夫，那城内已是轰轰轰打了十几炮，那第一颗弹丸在空中飞了片刻，便正落在刘国轩左手不远的士兵群中，立时有十余名士兵被炮弹巨大的冲力扫起，立时毙时者有之，断手断腿口吐鲜血者有之，身边幸免各人原本还想施救，却不料那十余门火炮连接开火，那炮弹接连不断打到镇远士兵群中，自刘国轩以下，各人皆将头埋低，双手不自禁插在沙堆里，心中唯盼炮弹不要落在自已身上。那炮只不过打了小半个时辰，岸边的士兵们却只觉炮声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不住有同伴被炮弹击中，惨叫连连，人人皆是脸色发白，心中只盼着这该死的炮声快点停歇。
刘国轩虽也是心情紧张，到底要比普通兵士胆大许多，虽全身趴在沙堆，仍是不时抬起头观察对面荷军情形，待炮声渐稀，便见那荷军开始整队，眼见是要攻过来了。
“各人都给我把头抬起来，身子蹲起来！炮已经越打越稀了，还趴个鸟！”
耳听得统领四千人的大统领这般叫骂，各人不但未觉愤恨，反道心头一阵轻松，各人均道：“此番炮击是熬过来了。”
忙不迭都爬起身，眼瞅着荷军开始进逼，又听那刘国轩大声令道：“各人装药，装铁丸，不分列，随意射击！给我好好瞄准了打，待我下令，务必一次就把那些荷兰红毛打跑！”
各兵闻言暴诺一声，急忙从腰间铁罐里掏出火药、弹丸，前装枪管内，待用铁条通好，便只等刘国轩下令，便可射击。台北镇远军枪弹的制式装备，腰间悬三铁罐，火药一罐，铁丸两罐，用腰带系在腰部，取用甚是方便。
待那荷人走至三百步附近，刘国轩身边有一参军便急问道：“统领，可以下令开枪了吧？”
“不急，待他们再近些。”
说罢凝神细看，却见那荷人也在装弹，便笑道：“咱们的人都是趴着或是半蹲，那荷兰人打惯了战阵对攻，又可能以为咱们人数不多，适才又遭了炮击，他们此番轻视咱们，可要吃大亏了。”
又见那荷军装弹后又上了刺刀，刘国轩诧道：“怎地那荷人军官不知道刺刀影响弹道么，这刺刀明晃晃的看起来好看，却是又妨碍射击，于肉搏又无用，这荷兰人当真是糊途的紧。”
那佩德尔却也正是不出刘国轩出料，因情况不明不知是大股正式的军队来袭，只道是闽海附近的小股海盗来讨便宜，又见那码头对方兵士或伏或蹲，散乱的不成模样，佩德尔便向身边副官笑道：“你看那些蛮子，手里好象也有一些火枪，却不知道排好阵势，乱七八糟的不成模样。”
那副官自然要拍马奉迎主官，忙笑道：“这些东方野蛮人知道些什么，在阁下的指挥下，最多一次冲击，便能将他们全部赶下海。”
佩德尔闻言摇头，道：“对方既然敢来，自然也有些可依恃的地方。而且对方是用台北糖船蒙混过关，很难说是不是与台北有关系。我听说那台北张伟最近两年很是招募了一些士兵，只怕他不服我们对他征税，前来攻打也有可能。”
那副官道：“台北的士兵我曾经见过，都有制式军服，眼前这些人远远看去，不像是台北的制服。”
佩德尔将身一挺，傲然道：“即便是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打败我们不成？”
说罢断然下令道：“进击，约一百步时，分列向沙滩上的那些暴徒开火！”
说罢将腰又挺上一挺，亲自站在队列左侧最前方，手持军刀，带领着这四百多荷兰军人，以最正规的步伐和速度，向海滩上前进。待堪堪走到一百步时，佩德尔下令道：“依列陆续开火！”他命令一下，自有传令官大声将命令传了，不消一会功夫，便见那第一列一百多名士兵将枪平举，向着沙滩上零星的东方人砰砰砰开起火来。
那佩德尔眼见四百四十名士兵依次放了一枪，打出的子弹铁丸打在沙滩上扑扑做响，只那不远处那些暴徒各自将身体埋在沙丘里，铁丸大半不能造成什么伤害，直接都打在了沙里。佩德尔气恼道：“命令，全体前进！到五十步时再击发一次，然后全军突击，将这些混蛋赶下海去！”
荷军在佩德尔的率领下又继续向前，刘国轩见状命道：“一会儿他们必定会停下来，再打一次，待他们第一列击发完毕，闪身让第二列士兵向前时，咱们来一次全体齐射，然后原地弃枪，持刀冲击！”
战斗打到此时，刘国轩心里已然有底，那荷兰人不明敌情，不做侦察，便冒然带了士兵来冲击，待行到五十步处，自已带的这几百人可都是从万二镇远军中精心挑选的神射手，待荷人停步射击，已方只需一个齐射，便足以令荷兰人留下永难磨灭的教训。
待荷军行到五十步时，果然如刘国轩所料，又停步列队，由前排士兵先发了一枪，第二列士兵正待持枪而出开火之际，却见对方沙滩上三百余只火枪竖起，荷人突见那么许多枪管瞄向自已，正自吓的胆战心惊，却听得“砰”一声大响，已有一半的士兵被击中，闻声倒地。荷军正慌乱间，却听得那些东方人发出一声骇人的大喊，将手中火枪往地一扔，便抽出腰间又细又长的佩刀，飞速向自已这边冲来。
那佩德尔虽是站在队伍前列，却是命大的很，铁丸嗖嗖自他身边飞过，却是没有一颗击中于他，眼见队伍大乱，自已副官也被击中毙命，佩德尔大急，叫道“不准乱，这些野蛮人的人数不比我们多多少，快，齐射，然后肉搏！”
他到是悍勇无比，在他大吼大叫喝令下，到也有大半荷军士兵举起枪来，向狂冲而来的镇远军士兵开火，只是对方越冲越近，眼看那东方人的狰狞面孔越来越清晰，荷军士兵皆是吓的胆战心惊，哪有什么心思瞄准，甚至有小半人枪口抬的过高，直接将子弹射到了空中，一阵齐射过后，冲锋中的镇远军士兵不过只倒下了三四十人，余者见身边兄弟倒下，心中更是愤恨，拼了命的嘶喊，将手中倭刀高高举起，就待于荷军肉搏。
佩德尔眼见士兵们已全部将弹药射出，便举刀大喊道：“举起枪，尽责的时候到了，为了荷兰的荣誉，冲啊！”
说罢自已一马当先，向前方冲了过去，只可惜身后荷兰士兵却没有他那般胆壮，只有十来个人紧随他而去，其余士兵虽也向前，却是步履坚难，冲起来缓慢的很。
刘国轩却也是冲在队伍前列，见对方军官挥舞着长刀向前冲了过来，大叫道：“各人给我闪开，那荷兰人还是个汉子，交给我了！”
他从来是独断专行，身边的几个参军劝他不必冲锋也是不听，身边有护卫亲兵自然也知道他的脾气，见他发话，也只是紧紧跟随他身后，却是不敢上前相助。待刘国轩与佩德尔相遇，佩德尔见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粗壮的东方人来与自已肉搏，身后的亲随却不上前，便转头向身后喊道：“不要来帮我！”
说罢将身一扭，右臂高举，用尽全身力量向刘国轩劈去，刘国轩见他来势凶猛，将身一闪，却不肯与他对刀，佩德尔一刀砍了个空，整个人向前扑去，刘国轩转身一刀，正划在佩德尔腰间，一股鲜血喷出，只穿布质军服的佩德尔整个腹部被割开，鲜血和着内脏狂涌而出，只倒在地上挣扎几下，便自断气了。
刘国轩见状，遗憾道：“胆子是蛮大，可惜刀法太差。”
跟在佩德尔身后的士兵见其惨状，却没有给他报仇的想法，只吓的脸色惨白，发一声喊，便各自开动双腿，拼了命的回头向普罗岷西亚城的方向跑去。
刘国轩再看向别处，却见与敌交上手的镇远诸士兵皆是将刀舞的如雪花一般，那荷兰人早便不重肉搏，那刺刀又窄又细，哪能和锋利无比的倭刀相抗，双方士兵接触不过盏茶功夫，便有上百名荷军士兵被砍翻在地。其余荷军早就吓破了胆，各人将枪一扔，便拼命向来路跑去，刘国轩令人追了一会，又砍翻了几十个跑的慢的，其余两百多名荷军士兵总算是侥幸逃脱了性命。
见了满地尸体，刘国轩道：“一会子那城内必定还要打炮，出城攻击是不敢了，枪也不必捡了，把咱们的伤兵和尸体抬回去，还按刚才那般躲避炮弹，等待咱们的援兵。”
待快步回到码头沙滩上趴倒，却听到城内轰隆炮声又起，那炮弹又在空中向沙滩上飞来。此番炮却是打的久了，一直打了半个时辰才止。
见没了动静，也没有对方士兵出城，刘国轩站起身来，将口中沙子吐出，笑道：“这些乌龟暂且是不敢出动了。他们炮弹虽多，可也不能一直不停的打，这样再打下去，只怕炮管都要炸开了，大家伙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吧。”
又向身边一个参军吩咐道：“趁这会儿炮停了，你带几个我速去那北边海边，看着鹿耳门水道，若是台南本岛有荷兰援兵过来，速派人来报我。”
又令带来的军医整治伤患，各士兵整治枪管里的海沙，派人警备荷兰军舰来就近炮击，正忙的不亦乐乎，却听到有人大声报道：“禀统领，咱们的军舰和援兵到了！”
刘国轩扭头一看，却见不远处海面上大股战舰海船驶来，显是台北水师及援兵来到，心头大喜，喝令道：“各人注意了，快到码头帮忙，第一批下来的定是咱们的火炮，却将路垫平，帮着拉炮！”
待大股船队驶近，却见那十艘小型炮船在四周海面戒备，四艘远字级大型战舰却驶近岛边，戗风向上，将舰首对着海岛，刘国轩正在诧异，却见四艘舰首同时冒出一股火光，耳边听到震天般炮吼，却是镇远等舰舰首的十二磅重达五千斤的重型加农炮对着普罗岷西亚城开火，虽说只是四门大炮，声势却比适才城内那十几门炮更加骇人。
刘国轩转头向那普罗岷西亚城看去，只见城头上鸡飞狗跳，显是也听到了炮声，还未待城头上士兵跑尽，这大型火炮射出的庞大炮弹已然飞到，虽远隔数里，也能听到炮弹击在城头的沉闷巨响，影影约约看到不少人影被炮弹震飞，又见得城头碎石飞扬，刘国轩赞道：“娘的，这五千斤大炮真不得了！要是这沙滩上摆上五十门，管保能把那城堡炸平。”
话音甫落，便听到有人训道：“你这莽夫，成日尽说些胡话。五十门重炮，你能用牙齿拖上岸来么！”

第八十六章 围城（上）
刘国轩回头一看，却不是张伟是谁？忙赔笑道：“国轩见这舰炮声势惊人，一时有感而发，请爷恕罪。”
张伟冷哼道：“这还罢了，我一上岸便问了随你的参军，问你有没有随着大队冲锋，果不其然，你第一个带着冲出去的。国轩，不是我说你，如果是到了紧要关头，主帅冲锋也罢了，现下你只要给我守住便成，你冲的哪门子锋？若不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非处置你不可。”
见刘国轩只顾傻笑，张伟知一时半会扭不过他这脾气，便又没好气道：“国轩，我给你四百人，死伤多少，快给我报上来。”
“适才已有人报上数字，肉膊和敌方火枪到是没打着什么人，死三十八，伤七十五，大半是死伤在敌军炮击之下。”
“伤者已救治了么？”
“那是自然，已做了简单的包扎。”
“立刻着龙骧卫行军司马派人将伤号送上船去，即刻送返台北，着人好生医治。这些可都是我军中的宝贝，若是因疏忽怠慢死了一个，着行军司马抵命。”
刘国轩领命，自去安排本卫司马执行，张伟见他匆忙而去，叹一口气，对身旁赶来的张鼐道：“张鼐，我知道你也是勇猛非常之人，不过打仗切忌主帅轻敌陨身，若是你敢亲身犯险，我可不会饶你！”
张鼐自是唯唯听命，又请示张伟道：“遵爷的将令，已将三十门火炮卸在大员岛上，请爷的示下，是现下就攻城，还是待将士稍歇？”
张伟拧眉细思片刻，令道：“暂不攻这普罗岷西亚城，围而不打。将火炮支在沙丘上，配合舰炮将城上的大炮端掉。估摸着一会便有台南外港的荷兰军舰过来，到时候还要配合军舰打到敌军舰队……”
转头见火炮已然全部卸好，那普罗岷西城的炮位正受舰炮攻击，炮手皆溜的踪影全无，已有数门大炮被舰炮击毁，故而这码头上乱糟糟人来人往，倒是没有受到炮击，否则的话，只怕一颗炮弹过来，便要打死数十人。
张伟见乱的不成模样，心知这种大规模的登陆做战很难做到井然有序，到也不急，向身边的参军说道：“你速去安排炮位，将炮口尽数对准那城上大炮，给我拼命的轰，在禾寮港的荷兰军舰到来之前，务必将城头火力消灭。”
因大炮已经卸好，码头开始涌动着三卫士兵的身影，除金吾卫留一半人驻守台北，整整一万人的三卫士兵加一千人的飞骑卫开始依建制先后下船上岸，张伟因怕城内突然打炮，张瑞带着先前下船的飞骑卫将防线前移，威逼其城防，掩护后续上岸的部队。
待万余人的部队登陆完毕，依次排开阵势，距刘国轩登岸已有两个时辰，其间经舰炮和登陆火炮的轰击，普罗岷西城防早已被轰击的破败不堪，城头上的火炮炮位早被击垮，至于城内士兵，则是一个影子也见不到。若不是张伟虑及攻敌坚城必有重大死伤，只怕这上万的士兵几个冲锋，便可立时将这城堡拿下。
施琅与劳伦斯指挥水师将敌方火炮压制后，便掉转船头，顺风侧着舰身，只待敌舰来援助，却不料等了良久，一直不见敌船踪影，一直呆到中午，方见从台南飘来一只小船，上打白旗，向大员码头而去。
施琅极是诧异，向身边劳伦斯问道：“这是什么原故？怎地还没有接战几回，便打白旗投降了？”
劳伦斯摇头道：“不可能。一定是荷兰人的评价会商量出了停战条件，来和张大人谈判来了。”
又向施琅笑道：“得命令士兵提高警觉，一会谈判失败，小船返回之时，便可见荷兰战舰出动。”
施琅亦笑道：“他们也是怕打，怕损失，方才派人来谈。我猜我们爷的意思，无论如何一定会打，一仗先把他们打怕了，才永远不会来打台湾的主意。”
劳伦斯闻言耸肩，到也不和施琅争执，只是暗想：“若是能谈判得到最大利益，还选择打仗，那可真是很蠢的行径。”
张伟于大员海滩亦见到荷兰人的小船向码头而来，他却不像施琅等人会误以为荷兰人来投降，记得郑成功攻台，荷兰人也是先行攻击，失败后派人谈判，却是百般狡辩，总之是不肯交出台湾，故而虽见敌人派人来谈判，他却也是不抱任何希望。
眼见那小船越来越近，张伟便令道：“神策卫出五百人，于码头上左右夹道，欢迎荷兰使者。”
待那小船停靠在岸边，只一个高个荷兰人举着白旗在前，身后跟随一名汉人模样的随从，远远那荷人便喊了一句，那汉人便在他身后大喊道：“不要开枪，我们是和平使者。”
张伟猛然听到这一句话，不觉喷饭，心道：“你怎么不带只白鸽来呢。”当即便派遣一句参军去迎接荷使。
那荷人见码头上两边站立着数百名手持火枪的士兵，他本欲避开这些神色不那么友好的敌兵，却发现唯一的小道已被卡死，无奈之下只得胆战心惊的在军士从中行走，快步跟着那参军脚步一直向前，没有走上几步，便弄的一头汗水。
好不容易那参军停住脚步，那荷兰使者向前看去，只见眼前是一座不高的沙丘，约摸有数十名军官模样的人站立在沙丘周围，唯有一句二十来岁模样的中国人，端坐在一把小马扎上，见自已向他打量，那年轻人还微微一笑，那荷使大喜，心道：“这位中国大人年轻的很，看来还很好说话，待我好好的游说他退兵，那可是大功一件。”
他只道张伟年轻，或许好蒙骗，却也不想想人家统领上万大军，出奇不意打的荷兰大员司令描难宝叮损兵折将，又岂是他一个小小舰长能哄骗的？
当下那荷人笑嘻嘻冲上前去，将手伸手，便欲与张伟握手，却不料没有行得几步，便被一黑脸中国将军拦住去路，那荷使肚里不满，很是埋怨了中国人不懂礼仪。正在此时，只听那椅子上的年轻人说了几句，便将脸转身身后翻译，听那翻译说道：“这位中国将军问你，所来何意，可是要投诚于他么？”
“不不，我当然不是要投降。本人，咳，本人是台湾总督属下的卡乌舰长，奉总督及评议会的命令，特来和阁下谈判。”
见自已特意加重语气的“舰长”二字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反应，卡乌沮丧道：“我们不明白为什么在台南与台北两方和平共处了数年之后，贵方突然起兵攻打我们，做为爱好和平的一方，我代表总督及台湾评议会，郑重的向阁下提出和平建议，只要贵方退兵，我们决对不会追究贵方的战争责任。”
张伟原本就知道荷兰人决不会提出什么好的条件，却不料对方一张口便是让自已无条件退兵，当真是傲慢无礼之极，心头火起，明知对方在漫天要价，就等自已就地还钱，却是不奈玩这种游戏，将脸一板，冷冷向那翻译道：“你告诉这位先生，如果他不在十分钟内上船回台南，我将令人砍了他的脑袋。还有，你告诉他，限台南的荷兰人三日内投降，否则的话，一律处死。”
那卡乌初始尚不知道张伟板脸说了些什么，只觉对方脸色阴沉，显是对自已开出的条件很是满，他却没有胆量等对方来还价，正待说出总督在他临行前交待的第二方案，却听那翻译将张伟的话翻了过来，他初始尚且不信，笑嘻嘻笑翻译道：“让将军别开玩笑……”
却见张伟神色沉郁，周围军官亦是看来狂暴而野蛮的眼神望着他这只待宰羔羊，心头大慌，叫一声：“上帝！”不及多发感慨，也不顾翻译如何，撒开脚丫子便向岸边狂奔起来，张伟及身边的诸将见他撅着屁股跑的飞快，不由得大笑起来，刘国轩向张伟大笑道：“爷，要是适才那指挥官向他这般飞奔，我可没有办法追上他。”
张伟亦随着众人笑了一阵，见那翻译还在原地，便问道：“你怎地不走？”
“小人是中国之人，给荷兰人做翻译只不过是混口饭吃，现在将爷您来打荷兰鬼，小人愿效犬马之劳。又怎会与那荷兰人一同回去。”
张伟闻言，这才仔细看他一眼，见他神色精干，面目黝黑，身量虽是不高，身上的肌肉盘结，却也是显的孔武有力。
便笑问道：“好，你是条好汉！不过，你在台南可有家人？若是有，还是先回去，没的让荷兰人寻家人的麻烦。”
“小人光棍一条，父母早逝，现在尚未娶妻。”
“喔？看你年纪，大概在三十上下，怎地还未娶妻？”
那翻译脸一红，答道：“小人海外奔波，又在台南种了几年的地，看起来是比真实年纪大上许多，小人今年二十五岁，实在也是到了娶妻的年纪，只是一向家贫，又没有人张罗，便一直拖到现在。”
张伟叹一口气，很是为当时的贫民觉得难过，便又问道：“这台南的汉人有数万人，大家伙想来都是在内地过不下去才到这台南来，此处生活如何，可有甚苦楚？”
“唉，回爷的话，原本荷兰人没有来台之前，咱们就有不少汉民来台南种地，此处土地肥美，又有众多野物，原本是上天给咱们这些穷人的宝地，我从福建来台也有七八年了，初时日子过的极美，虽说吃的用的都颇粗疏，到底无人管束，又能混个肚饱。那荷兰人来台后，开始尚且没有什么不对，他们做自个儿的生意，咱们种咱们的地，有时还能用鹿皮换点儿货物。谁知道没有几年，他们便在此地设官立府的，开始征税，征鹿皮，强令咱们种甘蔗，一道命令下来，便把咱们折腾的七仰八翻，大家伙原是不服，聚众闹了几回，却是敌不过人家的坚船利炮，几回下来死伤了不少人，现在虽是满肚怨气，却也是不敢有什么异动了。爷现在来攻打台南，别的不敢保，只要爷一上岸，吃的住的咱们台南的汉民全包了。这一点，小人敢打保票！”
张伟听到此处，心知这台南情形与自已原先设想的相同，心内甚喜，他原虑及荷兰援兵来封锁海岸，导致军队乏粮，如若果如这翻译所言，那这最后的担忧亦可不必。
心内喜悦，脸上也自带了几分笑意，那翻译见他高兴，便趁机将身一跪，叩头道：“将爷，小的郭怀一原追随麾下，跟着爷一起打荷兰鬼！”
张伟闻言一震，心道：“原来此人便是数十年后领人反抗荷兰统治惨遭杀害的郭怀一，他原是郑芝龙旧部，为人慷慨任侠，在台南汉人中素有威望，由他领头，方有数千人随他一起反抗荷人统治。不想在此地能得一良才，当真是喜从天降。”
想到此人曾是郑芝龙旧部一节，张伟忙问道：“郭怀一，你可曾跟随过郑芝龙郑老大？”
“小人曾经跟郑老大跑过几天私船，后来厌倦海上生涯，便在这台南踏实种地，从此再无联络。”
“唔，我见你是个人材，很好。这便随这位周将爷左右，襄助军务，待我日后再安排你。”
郭怀一闻言大喜，忙又叩了几个头，方才起身站起。他原也不是这般容易投效的人，只是今番见了张伟兵强马壮，又见他身边诸将皆是年轻有为，气宇轩昂之辈，心头羡慕之余，不由得对自身境遇失望，因见张伟看他眼神颇是亲切，一时激动，便提出要投军报效，哪知张伟即刻便允准其请，郭怀一满心欢喜，见周全斌向他招手，便满面春风的站将过去。

第八十七章 围城（中）
张伟见各人仍是脸有笑意，便正色道：“那卡乌一回，荷人军舰必然开出，国轩，现在这普罗岷西亚城的火炮已然全被打瞎，你带着龙骧卫四千人，还有先上岸的神射手进逼至城下，挖沟建木栅，将城围死！”
刘国轩领命而去，领着属下金吾兵士开拔向前，待到了城外一里许，便留千人戒备，其余人挖沟伐木，建造长垒。城内荷人虽见了，苦于实力差的太远，也只得任由他施为。
张伟又命人将沙丘上的火炮转移炮口，对准海面，他料想那台南的荷兰军舰未必会知道这大员岛边已有这许多火炮，适才那卡乌在人群中来来回回，也不曾得见，只盼这些岸炮能支援海面的舰船，以最少之代价，打赢海战。
那卡乌拼命将小船划了回去，顾不得一脸汗水，便将此事报与总督揆一及驻台海军司令官范德兰，两人一听说对方如此无礼，深感自已身为西方优秀人种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揆一向范德兰怒道：“阁下，通过适才的观察得知，对方的陆军兵力为数不少，现在已登陆上了大员，而且在他们海军舰炮的支持下，已经对普罗岷西亚城的城防火炮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唯一能阻止并毁灭他们登陆台南企图的力量，便是阁下的海军，虽然他们拥有绝对优势的陆上力量，但我相信，在阁下指挥下的无敌海军，必能给予他们永难磨灭的打击！”
范德兰将唇下的八字胡一挑，傲然道：“那是自然。其实本不该派人去寻他们进行什么和平谈判，评议会实在是太懦弱了，我想不通为什么让这些商人神父来参与我们的做战计划，如果按照我的意思，刚才直接出动舰队，打跨敌人的海军，没有补给的陆军算什么？不要五天，他们便会哭着寻求我们的饶恕。”
说罢向卡乌令道：“舰长先生，请立刻回你的武装快船，整个舰队的四艘战舰和七艘武装快船一并出动，将这些野蛮人的战舰打沉打烂，让他们永远耻辱的沉在这海底。”说罢将身一拧，带着副官向自已的舰队旗舰赫克特号行去，待他上了船，升起司令旗，率先起锚出港，向外海的台北水师方向驶去。
虽说荷兰人骄傲的选择了与数量上占优的敌人决战，但并不表示他们的海军指挥官是一群愚蠢的莽夫，考虑到敌人是舰身对着台南，又处在上风，如果贸然正面进击，只怕一开始的海战便将被敌人压制。慢慢驶向外海的范德兰不得不在心中佩服敌方的指挥官亦是一名优秀的海军将领，考虑到已方已处下风的现实，范德兰思虑良久，终于下了令他后悔不迭的命令，他命令以武装快船为先导，四艘主力军舰在后，沿着大员岛外侧海域戗风行驶，待驶出台南一侧的大员岛外海时，正好可以迎风展开舰体，然后以娴熟的海战经验，打跨敌人的海军。
如果不是匆忙之间没有打听好敌情，忽略了敌人可以在大员岛近海码头布置岸炮的可能，范德兰的这个计划可以说是现有条件下主动出击的最佳选择了。不过在欧洲人到达美洲及亚洲的这么多年里，还从来没有相应的敌手有过可以给自已毁灭性打击的火器，故而已经对这伙中国人拥有先进军舰很是吃惊的荷兰指挥官们又怎会去考虑对手还有相当数量的精良火炮呢。
故而当荷兰人的军舰鬼鬼祟祟沿着大员岛外侧海面而来的时候，刘国轩预先派去打听敌情的参军迅速派人禀报张伟，张伟闻报大喜，立时派人用小船通报了施琅和劳伦斯，因台北水师的所有舰船还是用舰首对着大员方向，舰身对着台南海面，如果被敌人突然从大员海一侧绕过来，临时调整方向的台北水师，必将陷入混乱之中，现下既然接了张伟急报，施琅和劳伦斯迅速指挥舰船调整舰身，黑压压的火炮从各层甲板中推上了炮位，装药和填弹工作亦已完备，只待荷人军舰一到，便可开火。
相应的，张伟在岸上自然也命令火炮部队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荷军军舰与已方军舰开始接火，便可以进行射击，张伟自然不会在荷人军舰一进入视角便开始射击。只有在他们完全进入战场，与已方军舰开始炮战无法迅速逃离之际，方是岸上火炮开火之时。
兀立在炮群之中，尽管周全斌张鼐等人一再相劝，张伟仍是不管不顾，盯着海面上渐渐逼近的荷兰舰队，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豪气，此战之后，该没有人质疑他在台湾的绝对统治权了吧。
与此同时，军舰上的范德兰自然也发现了大员港口星星点点的台北军队，在张伟的隐藏下，他自然无法发现静静趴在海边沙丘上的火炮，只是远远看到对面的台北舰队正在调整舰身，暗骂一声，不理解为什么适才自已舰队并没有暴露目标，敌人舰队为什么会发现自已从左侧绕来，只是已经冲到此处，在双方都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只能看双方的炮手谁打的准，或是运气更好了，有的时候，一炮打到对方的弹药库而瞬间报销一艘战舰的事也并非没有，所以在主力舰相等的情况下，相差几艘小型改装炮船，在实力上并不能说是处于劣势。
顺利的驶过大员码头海面，在与码头相距三里的海面，荷兰舰队与成功调头的台北舰队开始接火。荷军军舰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牌海军，虽然台北水师的水手及炮手经过英国人几月来的残酷训练，仍然不足以弥补在实战经验上的不足，尽管各船上的英军海军军官努力指挥，在瞄准开炮的程序上，仍然纷纷落后于荷军。
荷军码丽亚号主力舰率先开火，目标正是台北水师旗舰镇远号，而且荷兰人一开始的运气显然不错，第一颗炮弹便命中目标，正好打在镇远舰的尾舵上，于是失去尾舵的镇远军无法做出任何闪躲和规避的动作，只能一直停在原来的水面上，如果这场海战以台北水师败北告终，那么镇远舰要么被击沉，要么被俘，完全没有逃走的可能。紧接赫克特号开火，击中了镇远舰首，好在炮弹穿船而过，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在镇远遭受敌舰疯狂炮击后，定远安远平远纷纷开火，与敌军不同，台北水师到没有全力打击敌军的主力舰船，而且纷纷瞄准那些只拥有二十门小型舰炮的武装快船，这自然是英国人的意思。武装快船看起来危胁不大，实际上它们拥有快速进入和逃离的速度，以及灵便调头和穿插的能力，一场海战的主角固然是大型战列舰，但有的时候，一只老鼠搞死大象也并非什么稀奇的事。以三艘主力舰为首，其余十艘小型炮船亦同时开火，数百颗炮弹纷纷向那些荷兰人的武装快船飞去，与此同时，对方的炮弹亦向台北水师的主力舰船飞来，于是一阵轰鸣过后，镇远舰又遭受了几次成功的炮击，造成数十人的伤亡，而定远三艘也各自受到伤害，所幸敌人一开始的运气已消失无踪，大半炮弹都落在水中，而船小承受力差的荷兰武装快船，到是有大半被台北军舰的炮弹击中，其中有三四艘伤势严重，舰身开始严重进水，虽然舱内的水手拼命粜水，但是被击沉的命运已然不可避免。
范德兰到也经验丰富，看出对方的企图后，鉴于一时半会也无法给对方的主力舰造成致命的打击，于是通过旗语命令，已方船只开始一齐向对方的炮船开火，一阵炮击过后，台北方一艘炮弹当即便受到了致命的创伤，舰身被打穿了几个大洞，粜水的速度根本无法跟上进水的速度，只是几分钟时间，舰长便不得不下令弃船，于是数十名水手炮手如下饺子般跳入海中，一小片海面随着这些人的划水动作而煮开似的沸腾起来。其实各舰亦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其中四艘受损严重，舰长不得不暂停炮击，以稳住舰身来修补漏洞。
如果海战以这样的旋律进行下去，最多是某一方受创船只过多而逃走，到是不可能会有什么决定性的战果，想一战打跨荷兰舰队，以便登陆台南的张伟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待看到双方已然开始接战，任何一方在此时有什么举措都是致命的影响，觉得时机已到的张伟果断的命令所有的火炮开火，三十门岸炮发出巨吼，一共向荷兰舰队的四艘主力舰开火。
很快就要接受悲惨的舰队指挥官范德兰正面对着台北水师舰船的方向指挥，猛然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炮声，心头咯噔一下，只道：“坏了！”
其实若论这些火炮的实际做用，亦只不过相当于数艘小型炮船，只是荷兰人在正面迎敌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炮响，对其心理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正在范德兰苦思对策之际，决定这场海战的时刻在任何人都没有准备的时候到来了。第一拨岸边的火炮炮弹有一颗击中了范德兰的旗舰赫克特号的弹药库，命运之神终于选定了胜者，一阵巨响过后，整个赫克特号被炸的飞向空中，舰体整个裂成了碎片，与之一齐飞向空中的还有赫克特号上近三百名的军官、水手、炮手，当然，也包括正在苦思的舰队司令范德兰。
在瞬间失去了舰队司令后，玛丽亚号又不幸被击中了尾舵，于是与镇远舰一样，它只能呆呆地停在原地，等候这场战斗的结束，或是在此之前便被击沉。
在赫克特号被击沉，玛丽亚号失去机动能力后，这场海战已经大局已定。适才做为使者便施展了一番逃命功夫的卡乌先生果然是逃跑的行家，他身为主力舰的舰长，于此时考虑的到不是如何接替死去的范德兰来指挥战斗，见到数百个人被炸的在空中乱跳后，他原本就不多的战斗欲望迅速降低为零，吓破胆的舰长不由分说的命令转舵，顺风逃走，另一艘主力舰的舰长见他率先逃跑，自然也不甘人后，于是紧接着卡乌，战场上最后一艘主力舰亦掉头逃走，自然，两艘又各挨了几颗炮弹，所幸没有伤筋动骨，倒是没有影响他们逃走。
原本就担心战局进入僵持无法登陆的张伟见敌舰夺路而逃，心中大急，命令所有火炮向这两艘军舰开火，只可惜并不是每一颗炮弹都能击中弹药库，两舰尽管跑的歪歪斜斜，但由于顺风而逃，还是很快逃离了战场。不过后来在张伟扼腕的时候，负责监视敌情的参军派人来报，这两艘吓破了胆的军舰压根没有回台南港口，而是直接从大员岛又绕了一圈，直接向外海而去了。张伟听报，当即便仰天大笑，便知道这两艘军舰逃回了巴达维亚，至于是纯粹逃命，还是去搬救兵，除了两位舰长之外，旁人就不知而知了。
主力舰逃走后，面对全部的敌军海上及岸上火力，知趣的码丽亚号及其余七艘武装快船选择了投降，当六百多人的俘虏被押上岸后，张伟当即传令：“两千金吾卫兵士打头，连同四千神策及一千飞骑，重新上船，在基本无损的其余水师舰船的掩护下，登陆台南！”

第八十八章 围城（下）
台南的禾寮港自建成以来，终于迎来了首批正规的中国军队，远远在热遮兰城中眺望的荷兰总督揆一痛苦的闭上眼睛，无心再观察港口那川流不息头戴园苙，身着绿袍的中国士兵，自城头而下，回到议事大厅，揆一用沉痛的语气向所有在议事厅中等候消息的评议会成员宣布道：“各位先生，我们的海军舰队战败，中国人已在禾寮港登陆成功，我们要么面临长期的围困，等候未知的救援，要么将面对中国人的疯狂进攻。”
看着所有评议员惊愕的眼神，又宣布道：“有鉴于现在的紧张局势，本人宣布，将对整个赤崁地区关行军管，我将立刻派兵掩护热兰遮城外所有的荷兰人进城，至于城外的中国人……”
他惨笑一声，说道：“我刚才站在城头，已看到赤崁的中国人蜂拥而出，欢迎他们的军队了。各位，请退出大厅，回到城中的安全地区，静候消息。如果中国人决定强攻的话，此处将很有可能遭受炮击。”
说罢不顾厅内诸评议委员的反对，命士兵将那些委员强行带离出场，待场内清理完毕，一众城内的陆军军官在揆一的命令下进入厅内，召开台南的第一次紧急军事会议。
揆一见城内陆军司令克伦克已然入内，也不待他坐定，便急问道：“司令官阁下，请问在您多年的战斗经验判断一下，敌军是展开后便强攻，还是会围城待我们粮绝？”
那克伦克先是不急回答，又站在窗前向远方码头凝视片刻，方抚摸着额下浓密的胡须答道：“根据现在的目测，敌军约有六至八千人，十倍于我们……”
他话未说完，揆一便急道：“难道他们会选择强攻么？”
正于此时，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揆一脸色变的如死人一般惨白，一把拉住克伦克的手，道：“完了！他们开始发炮进攻了。”
克伦克原本便看不起这个文职官员，他原先便担心台北的中国人聚众成乱，建议揆一派兵弹压，却因何斌贿赂了评议会诸多下层荷人，在评议会中向揆一施加了不少压力，于是在张伟等人初来台羽翼未丰之际，荷兰人失去了消弥祸患的良机。现在面对强敌，揆一在评议会面前尚且能强自装的镇定，面对克伦克等职业军人，虚弱害怕的真实面貌便暴露无遗。
将揆一的手一把甩开，克伦克面露讥嘲表情，笑道：“总督大人，是我下令城堡内的城防大炮向码头上的中国人开火，一会待他们深入内陆，避开大炮射程便晚了。不知道您适才为何没有下令？”
“啊！啊啊……是我疏忽了。”
揆一虽对克伦克的不敬有所查觉，并心生不满，不过此时正是用的着这些军人的时候，到也不敢和他翻脸，只得尴尬的承认错误，又由于炮声太响，两人便暂停讨论，走到窗前观察起炮击的效果来。
虽然张伟等台北将领均担心热兰遮城的炮击，但舰队在刚刚经历一场激烈的海战后，根本不能直接投入对岸上城堡的炮战，加上担心敌方烧毁港口，增加登陆的难度，故而只得在面临敌军炮击危险的情形下断然强行登陆。原本已经上了一半的人还是没有听到炮击，张伟正在心里纳闷，却不料那边热兰遮城城头火光猛然闪起，架在城头的火炮开始了炮击，这码头外海及陆地正是人山人海，十余发炮弹轰然落在人群之中，亦有落在海面之上，虽未直接击中船只，到是把船上的人皆吓出一身冷汗来。而已经登陆上岸的士兵却运气欠佳，不少炮弹直接落在了人群中，十二磅的炮弹夹杂着铁片碎石，一发便令数十人身死受伤，第一波炮弹落下，第二波便已飞到，一时间场面大乱，虽有各级军官拼命维持，仍有不少士兵惊叫奔逃。
张伟早便上岸，虽亦在炮弹射程之内，却是离岸边较远，故而没有炮弹飞来，饶是如此，身边的亲随仍苦劝他离开，他原本想听众人之劝离开，却见眼前这般景像顿时气的脸色铁青，立时向张鼐令道：“你带着亲兵去督阵，督促各级军官快速带着属下兵士向四处散开，对那些吵闹不休，自行奔逃，推挤队伍，散乱人心的，即刻杀了！”
又向张瑞令道：“你带着飞骑卫散开，见那些不顾命令私自奔逃的，擒住杀了！”
张鼐张瑞领命而去，周全斌见张伟仍是站在原地面有怒容，便婉言劝道：“爷，这些士兵虽久经训练，到度是初上战场，见身边人被炮弹砸成肉饼，怎地不怕？就是全斌站在此地，亦是心惊。请爷再向内陆退上一退，以防炮击。全斌也带人去维持，不教士兵散乱便是了。”
张伟听他这般说辞，怒容稍懈，却只是不肯收回前命，向周全斌道：“全斌，我亦知这般炮击下惊惶难免，不过你亦见了，那四散乱跑的不过是少数，多半兵士仍是在主官带领下有序奔离港口，当初上船之前，便曾言道，炮击时不可惊慌乱跑，一则冲乱队伍，二则人人乱跑反致拥挤不堪，跑的更慢。这些人明知道理，仍是这般不听军令，死不足惜。”
见周全斌仍有相劝之意，摆手道：“全斌不必再说，军队便是军队，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这是有道理的。此事我意已定，就这么办了。”
说罢扭身向内陆行去，那周全斌随他行上几步，回头向身后看，却见张鼐和张瑞已逮了十几名跑到外面的兵士，排成一排，一阵枪声响起，已是尽数杀了。周全斌心头虽是心中不忍，却见那码头上虽是仍遭炮击，却因军法正在杀人，士兵们虽见头顶炮弹飞来，却也是不敢乱行乱动，由负责安排路线的参军带领，成队成队的迅速离开，周全斌叹一口气，心中却不得不承认张伟虽是手狠，做法却是一点没错。
那热兰遮城的炮击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直打了三百多发炮弹，一直到炮管热的发烫，眼见再打便要炸膛，方才停歇。登陆台南的七千余士兵原本就快上了一半，待炮击一停，便又拼命上岸，待荷人大炮能再敷使用时，码头上已是空无一人了。所的兵士皆转移到炮弹射程以外，那四郊的汉民已然知道台北汉军来攻，早便准备了茶水干粮等候，待张伟率人一离炮弹射程之外，那些乡民便携老拖幼，迎上前来。眼见这台南乡民如此热情，张伟自是慰勉不提。待大队士兵赶来，正是口干舌苦之际，却有现成的热汤干粮奉上，心中都是感激不已。
待张鼐张瑞亦各自从后面赶到，张伟方令检点伤亡，便在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死二百余人，伤五百余人，伤者大半断手断腿，伤势颇重。张伟心痛之极，忙令人扎营建房，好尽快将伤兵送进医治疗伤。又令人将死者尸体拖回，好生处置，用船送回台北安葬。至于那三十余名临阵脱逃被杀的兵士，张伟亦令同样办理，抚恤银子照给，只是日后不得与战死士兵同般待遇就是。
张伟这边正忙乱不堪之际，远处热兰遮城中议事厅内，揆一与克伦克及身后诸荷兰军官却正捧腹大笑，各人一直在窗前观察炮击，亲眼得见对面军队死伤惨重，各人均是大乐，各自点燃雪茄，舒适地坐回座位，揆一大笑首向克伦克道：“这些野蛮人，总算是见识到了大炮的威力！我谅他们不敢进攻我们了！”
克伦克虽是瞧不起揆一，却也深以为然，道：“虽说敌人还有舰炮，不过热兰遮城建在内陆，敌人的大型战舰不便靠近射击，咱们依托坚城，若是他们敢靠近来炮战，只怕是自寻死路。没有大炮掩护，敌人步兵无法正面强攻，再说，他们也没有什么登城的器械，现在，我可以断定敌军将以长垒围城，企图用围困的办法来打跨我们。”
揆一闻方狞笑道：“城内只有几千荷兰人在，粮食却囤积的足够食用几十年，围吧，等巴达维亚的援兵来了，就可以里应外合，打跨他们！”
克伦克点头道：“不错，现在看来我们是可以高枕无忧的。总督阁下，我建议给城内所有的荷兰男性公民发放枪支，让他们协助守城，这样，敌军的人数优势会减弱很多，我们更加的不必担心了。”
揆一自然连连点头称是，立即便派了人去安排，这城内的荷兰男人又岂有不会使枪的？不消一会功夫，便有一千多健壮男人领了枪支，自有军官安排他们轮班上城头帮助守城。
到了下午，又得知大员岛上的普罗崛亚城亦未受强攻，敌方只是挖了深沟木栅，建造了长垒，那普罗岷西亚城内粮食虽然不多，但除了驻军外只上区区几百人的平名，粮食吃上一年亦是足够。揆一闻报更是放下心来，又知道卡乌带着船逃走，虽然心里骂几句胆小鬼，却也期盼着他能快点带着支援舰队返回。
却说张伟与校尉以上将领一同用餐完毕，便在原地召开会议，向诸将征询意见道：“你们大伙儿说说看，这台南本岛的战事如何进行？”
见各人脸色阴沉，低头不语，张伟喝道：“都给我把头抬起来！打仗么，哪有不死人的！”
周全斌抬头道：“回爷的话，全斌在想，是不是请舰炮来炸上一阵子，然后咱们再攻城？”
张伟摇头道：“不成！那大员的普罗岷西亚城离海面近，舰炮加上岸炮，才打掉了敌人的火力，这热遮兰城靠近内陆，依靠城高能打到军舰，军舰却非得拼命靠近岸边，方能打到城上，效果也可与大员同日而语，这样做得不偿失，不可不可。”
又道：“我把那普罗岷西亚城放着不打，也是因为舰炮没事就能去轰它几下，可以把它逼降。”
张鼐闻言道：“既然如此，咱们也筑长垒将这热兰遮城围住便是了。”
“这也不成。据台南的乡民言道，那热兰遮城内有几个超大的粮仓，囤积的粮食足够里面的荷人吃上几十年，围了也是无用。”
“那咱们强攻便是了！”
“胡说！没有大炮，敌人身处坚城，又可以动员百姓帮助守城，只怕咱们没攻上几次，这七千兵士就死的不剩几个了。况且，那云梯也没有，凭指甲爬上去么。”
各人皆被他训的垂头丧气，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张鼐恨道：“要是能把大员岛上的三十门火炮弄来，轰他娘的，炸他的鸡飞狗跳！”
张伟原本也自头疼，听张鼐如此一说，只觉心头一动，细想一下，已是有了办法。顿时眉开眼笑，指着张鼐道：“好！你说的很好！”
张鼐到吓了一跳，忙道：“那火炮运送不便，只怕没有上岸便让敌人轰沉了，我只是随口胡说……”
张伟笑道：“谁说要运炮过来。”
转头问那几个旁听的行军司马道：“此次登陆，火药可带的够多么？”
有一老成司马站起身来，恭声答道：“回大人的话，火药搬的不多，不过应该够火枪使用了，若是火炮要用，还需再往岸上送才成。”
张伟大笑道：“成了！不必再送了，足够使用了。”
又向诸将道：“今日立营，明日派人挖沟建垒！”
说罢扬长而去，自去休息去了。只留下周全斌等人面面相歔，他适才还说围城无用，现下却又让人布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各人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了。

第八十九章 攻城（上）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张伟概然向劝他入室就寝的众人说道：“为将之道就没有士兵睡在野地里，将军却舒舒服服跑到室内睡觉的道理。”
见张瑞还要劝，将脸一板，怒道：“我亲下命令，各兵即便没有搭好帐篷，亦不得骚扰民家，莫非我可以例外么？”
由于奔波劳累，又加上登陆时受过炮击，伤号颇多，诸多士兵无暇搭设自身的帐篷，待到了傍晚，欢迎台北军队的台南民众见不少士兵无处安身，便热情相邀这些兵士回自已家中歇宿，周全斌等人原待答应，回了张伟，张伟却一口拒绝，道：“到不是怕那荷兰人出城来攻，他们那点人马，借几个胆给他们也不敢，只是借宿民家，不合我的军规。传令下去，百姓送水、可以喝。干粮、衣袍，不准收受，要婉谢，胆敢私借百姓物品，擅自入民居者，论死！”
他一声令下，自然没有人敢离营而去，于是不少士兵裹着行营被褥就这么幕天席地的躺在野外，张伟身边的亲随飞骑虽是搭好帐篷，却有那郭怀一前来，请张伟到他家中休息，张瑞等都道郭怀一已投靠张伟，他家到也不算民居，却不料张伟严辞拒绝，无奈之下，只得在帐篷内多放置了几床棉被，指望他能睡的舒服些。
张伟来自现代，睡惯了软床，初来时便很不适应古人的硬木板床，睡起来当真硌腰的很，于是略有资财后，不管睡哪儿，都力求大床软被，张瑞随他多年，自是清楚的很。那帐篷搭在野地，匆忙之间哪能弄的仔细，除了没有石子之类，身底兀自高低不平，张伟心理上虽是明白要和士兵同甘共苦，身体反应却由不得他，睡到半夜，身底酸痛难忍，无奈之下披衣而起，账外的张瑞见他起来，忙问道：“爷，起夜么？我令人送便壶来？”
“不，我要巡营。”
张瑞听了，便要张罗侍卫，张伟笑道：“何苦来着，这军营内士兵都是我的属下，还带什么侍卫，累了一天，也让他们歇着。你跟着我便是了。”
张瑞听了一笑，答道：“也是，我也是太过小心了。在这兵营内还怕甚么。”
说罢待张伟穿好衣服，便按着腰刀随在他身后，慢慢向士兵睡处行去。一路上自有巡夜的士兵上前盘查，见是张伟披衣出营，带队的果尉便要随行保护，被张瑞训了几句，便自又去巡夜不提。
张伟先是巡查了睡在露天的兵士，见各人都裹着被子睡在野地，台湾虽说冬天亦是暖和的紧，到底是野外天寒，加之又有露水，各人都睡不大沉，故而张伟走近，到是有不少兵士惊醒，张伟虽令他们不可喧哗，又怎禁的住各人起身行礼问好，这营地内顿时便是一片嘈杂声，却听人远远喝道：“是谁在吵？做死么！不知道夜营喧哗犯了军令，是要禁闭的么！”
各军士被这厉声一喝，便各自噤声不语，那人见仍有几个人影站立原地，怒道：“当真是该死！深更半夜的不睡，待我看你是谁，明日罚你苦役！”
说罢急步向前，待行到张伟身前，怒目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吃吃道：“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属下不知，冲撞了大人，请大人责罚！”
张瑞一看，原来是金吾卫的都尉林兴珠，便喝斥道：“怎地也不看清是谁，便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林兴珠原是吃了一惊，听张瑞如此说话，却是不服，将脖子一拧，答道：“这黑灯瞎火的，属下实在是认不出，总之请大人责罚便是了！”
张瑞大怒，不料想这小小都尉竟然敢公然顶撞，正待令人将林兴珠押下，却听张伟向林兴珠说道：“你巡夜甚是辛苦，黑地里自然认不出我来，谁要责罚你了。”
见张瑞还要发作，忙对林兴珠道：“成了，快去巡你的夜，我再转上一圈，便回去睡了。”
见林兴珠带人离去，张伟不紧不慢负手踱步向前，待左右无人，方训斥张瑞道：“人家尽职，你反而训斥，岂不寒了人心？此事可一不可二，切记切记。”
见张瑞委屈，拍拍他肩，笑道：“你自然也是在尽责，我到不是怪你，只是再有此类事情，记得不必如此就是了。”
见张瑞无话，乃又继续向前，两人在营地绕了一圈，从南至北足有数里，张瑞见他还要查看，劝道：“爷，咱们看了那些睡在外面的兵士也就罢了，再向东大半是睡在帐篷之内，也看不到什么，不如就此折回头好了。”
张伟不理，仍是负手向前，自营地最北端向东，绕了一圈，又开始向南折回，一路上尽是帐篷，黑漆漆的不见人影，若不是营地中每隔一段便有刁斗火把，如此无月的黑夜，只怕两人连路也摸不着了。行得数段，张瑞正觉无趣，他亦疲累的紧，若不是职责在身，只欲就地躺倒。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却见前面张伟猛然停住，背手而立，忙急赶两步，便要询问，却见张伟手伸在身后，向他摆上几摆，张瑞凝神细听，却隐约听到一阵哭声，心中大诧，忙也凑到前面，却听到哭声来自不远处一个帐蓬，隐约听到有人说话，见张伟又向前凑了几步，张瑞自也是忙不迭跟上。
听了一阵，张瑞只觉心头烦闷，若不是适才训斥林兴珠挨了张伟的批，真想当即便抽刀进去狠劈。
正愤恨间，却见张伟向他招手，两人默默又向前行了十余步，方听张伟令道：“你记住这个帐篷，明儿知会该管的将官，那个死了弟弟的，就别让他上阵杀敌了，待战事结束，好生送回台北，令其退伍，该得的抚恤，一文也不准少。”
见张瑞一脸不愿，张伟叹道：“虽说他弟弟违了我的军令被杀，死的不冤，到底人家是兄弟，哪有不骂的道理。你不要气，天理国法之外尚有人情，我原亦不是无情之人，只是身处上位，有时候不得已罢了。你再分外从我家里拿二百两银子，给他家人，只是不要说是我的赏便是了。”
说完又默然向前，到自已帐篷前方又长叹一口气，郁闷道：“我不是令人不要在一家多招兵士，怎地这两兄弟一齐在军内呢。”
张瑞见他郁郁不乐，忙答道：“听那人语气，好象兄弟好几个，可能是招兵时考虑到他家生计困难，故而破例了吧。”
“查一下，是谁招募的他们，降职，罚俸！再交待募兵之人，独子不招，一家不二兵。”
见张瑞领命去，张伟自进账休息，原本便睡的不适，现下心中有事，更加是辗转反侧，心中翻来覆去的只在想那个兵士的话：“那个张伟，杀人如同杀鸡一样，我弟弟只不过是一时吓坏了，就生生被他令人枪杀，可怜他长了二十多岁，哪曾见过如此炮击，这样便杀了他，怎能教人心服！若是被我逮到机会，拼得这一百多斤，非一枪打死他不可！”
想来想去，只在心里嘀咕：“我做错了么？难道我真的以杀人为乐，以杀人立威，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要知道，一条人命没了，毁的可就是一家人……难道我心肠如此歹毒么？”
想到此节，便觉得全身燥热，身上的被子便盖不住，一脚踢了一下来，已是觉得额头冒汗，隐约已听到外面有人声响起，一缕亮光已透过帐篷照射进来，天，显是快大亮了。又过得一阵，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打开账门问侍立的飞骑，却原来是台南百姓又送热汤来了，想着这些百姓大早起来，携老扶幼的打火烧汤，又老远奔波而来，张伟心头一阵感动，手扶账门，几欲落泪。
想着昨日一台南老者跪在自已身前，泣求自已立时将那些荷兰红毛赶出台湾，张伟心情激荡，想道：“一国哭不如一路哭，一路哭不如一家哭，我现下既然有权决定他人的性命，总该照最少的损失来，少死了一个兵士的弟弟，却有可能让我吃上败仗，多此好多父母的爱儿，又使这台南百姓失望，继续被荷兰人欺压。军法无情，日后若有违法的，仍然是当死则死，即便我这双手沾满鲜血，却又如何？”
想到此处，心胸豁然开朗，几欲纵声大笑，忙招呼人做了早饭，吃完后便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开拔，至热兰遮城外筑垒！”
军营原本便只是在热兰遮城大炮射程外三里处，待张伟一声令下，七千兵士离了营盘，浩浩荡荡开往热兰遮城外，开始在城的外围挖长垒，台南百姓亦有不少自告奋勇，协同兵士挖垒，伐木，只不过大半天功夫，一道木栅长垒便已筑成。
城内的荷军军官及总督揆一自然早便发觉外面的举动，克伦克还提议自已带兵出去进攻一次，骚扰一次对方的行动，揆一却是大大的不以为然，向各军官道：“我知道困守城内对各位的军人荣誉是一种侮辱，不过敌众我寡，城内的正规军队只有六百人，面对十余倍之敌，出击可能会面临难以预料的灾难。”
说到此处，揆一得意洋洋总结道：“让这些蠢蛋筑垒好了，这样反而限死了他们进攻的道路，城内粮食有的是，待援兵来了，各位会将今天受的羞辱加倍奉还给这些野蛮人的。”
各军官见他如此说，方才息了出城挑战的念头，揆一到想打上几炮，昨日炮击的威力令他难以遏止继续用火炮打击敌人的想法，还好克伦克明白敌方军队选择的距离刚好是炮弹力竭的地点，这样的距离打炮，等同于为敌人的行动放礼炮助威，还是不要丢脸的好。
待傍晚回营，周全斌等人按捺不住，跑到张伟账中，却见张伟正倚着木案看书，账内经一天的整修，已是平整舒服的多，见周全斌等人入内，他倒也不奇怪，笑着向地上指道：“各人都盘腿坐下吧，这地上铺了棉被，坐上去到也舒服。”
待各人盘脚坐下，又笑道：“这么急着跑来，是心里不耐烦，不知道下一步怎生是好吧？”
周全斌答道：“正是。前日军议，爷说围城正对了敌人心思，怎地又令人挖长垒，树木栅，那荷兰人耗的起，咱们可耗不起啊。自带的粮食本就不多，虽说粮船又返去运粮，可若是那荷人舰队回来，断了海路，这台南百姓亦没有什么余粮，只怕过上一段时间，没有粮食，军心必乱！到时候，咱们连跑的资本都没有，那可如何是好？”
他话一说完，其余军将自是连声赞同，张伟初时不露声色，见各人着急，便问张鼐道：“你说说看，不围城，如何强攻？”
张鼐吭哧了半天，方道：“我自然是没有办法，才这般着急，若是有了办法，自然是要禀报的。”
张伟又环视四周，见众将皆垂首无言，方大笑道：“破敌之策我昨日便想好了！大家不必忧心，三日之内，我必将那热兰遮城拿下！”
各人闻言都是又惊又喜，那周全斌忙问道：“不知道爷想的是什么妙计，全斌怎么想也是想不出来，请爷快赐教！”
张伟笑道：“你们可记得，我昨日曾问起火药的事？”
见各人仍是茫然，张伟大笑道：“破敌之计，便在这火药上！”

第九十章 攻城（中）
见各人仍是一脸诧异，张伟又道：“你们想想，攻城之利器莫过火炮，若有数十门红衣大炮，攻其一点，任是多高多厚的坚城，就没有不被轰开的道理。火炮之利，首在火药，若是没有火药爆炸的推力，弹丸能自个儿飞到城头么？是故现下咱们没有大炮，却可以利用火药来造成大炮轰击的效果，炸裂城墙，一拥而进，则城必破！”
周全斌闻言疑道：“火药咱们到是有，只是如何才能用火药炸开城墙？”
“挖洞，填药，引火。”
张鼐悟道：“挖沟筑垒，只是为了迷惑敌军，待他们放松警惕，便至城墙下方挖洞填放火药，引火爆炸，则事可成？”
“张鼐所言，正是我此次定下的破敌之策。”
周全斌道：“挖洞进城之法，我也曾想过。只是咱们面对敌军大炮威胁，距离甚远，虽可夜间偷偷摸城，但途中必被荷人发觉，如此，挖洞之事必不可行。”
张伟道：“此事我亦想过，天启六年，努尔哈赤攻宁远，袁崇焕面对八旗军以大型攻城车藏人于其中，自城下挖洞破城之法，袁在危急之时以棉被包裹火药扔至洞中，如此挫败了八旗用城下挖洞之法破城的惯技。料想现下我军突到了城角，敌人可应对之策有二：一，出城，二，从城头向下开枪，咱们可没有攻城车，短期之内亦是造不出来，若没有掩护，敌军从城头向下射击，则必然死伤惨重。”
说到此处，突然向旁听的都尉林兴珠笑道：“兴珠，你来说说，咱们该如何挖洞？”
众将大诧，以林兴珠的身份地位原只是列席旁听罢了，以周刘张三人一卫统领的岙份，张伟也甚少主动争询他们的意见，其余校尉以下，只怕连与张伟说话的机会也是不多，现下张伟却主动问及林兴珠这个小小都尉的意见，当真是前所未有。
林兴珠被张伟一问，原就紧张，见众上司同僚神色古怪，注视自已，他顿时脸红过耳，不知道如何是好，张鼐见他半响不答张伟的话，不耐道：“林都尉，速速回答指挥使大人的问话。”
林兴珠吃他一喝，更加紧张，虽勉强张嘴，只是坑哧吭哧不知说什么是好，张伟见状笑道：“林兴珠，你也是个男人，怎地昨晚执行公务时那般强项，现下扭捏如同一个娘们，定神，收心，仔细想想再回我话！”
林兴珠吃他一激，他性格原本就倔强的很，敢当着张伟的面顶撞张瑞，便可知道此人并不是一味逢迎媚上之上，现下连遭训斥，反道激起他好强争胜之心，当下便在心里仔细盘算片刻，乃扬头亢声说道：“回大人的话！兴珠以为，大人之策漏洞过多，需得仔细琢磨，方可施行。”
“喔？有哪些漏洞，说来听听。”
林兴珠额角微微冒汗，却仍是大声答道：“一，无法近城。人多则敌军必然发觉，一路以大炮轰击，死伤必定惨重。与其半夜被人轰的七晕八素，到不如白天光明正大的强攻。若是人少，以曲线规避炮击，到是能靠近城角，但若是敌人出城而攻，该当如何？正如大人所言，敌人便是不出城，在那城头向下射击，我们以下击上，如何与人家相抵敌？二，这火药炸城之法，兴珠虽听人说起过，不过威力究竟如何尚不得知，该用多少，如何引火，引火后何时起爆，那引火之人可有危险？这些大人都未提起，若是这般便去攻城，兴珠以为，是在拿兵士的性命冒险。”
他身边各人听他炒豆子般说了这么许多，见张伟面无表情，无可不可的模样，各人都是背心冒汗，生怕张伟一时火起，立时命人将他拖出去斩了。张鼐是他该管的长官，立时喝斥道：“住嘴！让你说说看法，怎么敢如此无礼！你出去！”
林兴珠立时站起，便待离去，张伟见他仍是一脸不服，将嘴一撇，笑道：“兴珠，你可别对张鼐不满，他撵你出去，是怕我发火处置你，这可是为你好！”
下巴一扬，对张鼐和林兴珠道：“都坐下！”
两人听命坐下，那林兴珠此时方如梦初醒，两只手垂在膝前，兀自微微发抖，心内也是奇怪：“自已为什么如此大胆，难道脖子是铁铸的么……”
却见张伟将手拍了两下，大笑道：“壮哉，妙哉！林兴珠此人可堪大用！有见地，有胆识，好好，很好！”
林兴珠听他夸奖自已“才堪大用”，心头只觉一股热血涌将上来直冲到眼，两眼顿时模糊，他唯恐被人发现，只得将头一低，暗中偷偷拭去。
张伟却是看的分明，心中也是感动，待林兴珠情绪稍稍平歇，又道：“兴珠说的都很对，我昨日先想到用火药炸开城墙，晚上回去，却也想到兴珠所虑之不足。直想了半夜，方才有了解决之法。”
见各人凝神细听，张伟郑重说道：“先挑选精壮兵士五百人，分五队，于夜间悄悄匍匐前行，敌军松懈，加之人数不多，只要不出意外，便足以潜行至城下。俟他们潜至城下，后队一千飞骑持火把携火药呐喊向前，分十队向前冲刺，敌军必然打炮，此时潜在城下的军士开始在城角挖洞，待飞骑赶到城下，以藤牌护住挖洞军士，俟洞挖好，火药填好，前后两队待引火药线点燃，即刻后撤。火药一炸，后队所有兵士一齐突击，一战破城！”
“大人，何为藤牌？”
“取林间细藤，辅以棉布编织成牌，可挡枪沙。只是在城下举牌，敌枪射程甚近，故而藤牌一定要厚，一牌要挡住数人，是以要大。冲击时，两人举一牌，一人持火把，队形散列，敌炮瞄准不便，造不成什么伤亡。这藤牌的优处便是轻便，若是举着铁牌门板之类，到也能挡住枪子，可是太过厚重，不容易举着突击。如此，待城破，大队迅速出击，飞骑返回突击上城，务必要不计牺牲抢占炮位，多夺得一门大炮，咱们的大队便能少战死一些将士。张瑞，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
“张鼐，你明日带一千兵士去编制藤牌，全斌，你将火药灌制成包，二十斤一包，中插火捻引爆，每二十包一洞，分五洞放置。务必要一次将城炸开。”
“属下遵命！”
张伟各人没有异议，轻轻一笑，抿嘴道：“好了，各人回帐休息，各自将事办妥，我明日再派人去热兰遮城劝降，料想他们不会同意，不过，这防范之心再过两日便会松檞，两日之后，三更之时出击。”
眼见各人便要出账而去，张伟将林兴珠叫住，吩咐道：“兴珠，那五百挖城壮士，便由你来统领！”
林兴珠心内兴奋之极，他原本便是都尉，统领五百属下，现下让他带五百人到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攻城统兵重责现下落在他肩上，张伟显是对他信任非常，当下将身一躬，大声道：“属下敢不效死？若是有辱使命，兴珠提头来见！”
“哈，不要你提自个儿的头来见，若是那城中顽抗，到时候你将那荷兰统兵官的头提来见我，我给你摆庆功酒！”
林兴珠闻言不再多说，只将身一躬到地，转身昂然去了。
第二天张伟先是派遣了郭怀一手持白旗前去劝降，却被那揆一挖苦嘲骂一通，郭怀一大怒，差点儿便要扑上去痛殴揆一，冲撞间又故意大喝要困死城内荷人，荷人众军官自克伦克以下，听到郭怀一如此说，均在心内庆幸不已。所幸白人亦不斩来使之传统，故而郭怀一虽甚是无礼，那揆一那也没有为难于他，只是冷冷拒绝劝降，便将他送出城来。待郭怀一一出大厅，各人便大笑起来，揆一心中自也是安慰之极，心里只是盘算：“却如何突破封锁，让巴达维亚快点派援兵过来？”
荷人放心之余，又见敌军每日越发起劲的挖沟，均觉得好笑之极，原本安排了三百士兵及三百民众夜间上城值夜，又在城头多点柴堆照明，待过了两夜，见敌军一直没有动静，士兵及民众皆疲累不堪，便由揆一提议，撤下两百兵士和所有的民众休息，只留百余士兵在城上警备。
张伟这边却是外松内紧，那边长垒慢吞吞的筑造，军营这边却是忙的热火朝天，待藤牌编好，又着飞骑卫先前演练，火药包的药捻长度亦是试过了几次，紧赶了两日，已是一切齐备。
这一日晚间张伟调派人手，一切皆依前日坐议决定而行。那林兴珠早已选定了五百将士，他倒也奇怪，别人多半是挑选全军最精壮之人，唯独他在营中转了几圈，任营中好汉在他面前提石鼓，玩花刀，却是一个不选。到最后至张伟账中回了张伟，道是只带自已原属下的五百人，张伟奇怪，问道：“这却是为何？我这台北士兵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让你在全军挑选，是为了强中选强，你一人不选，莫非全军最强之士都在你的属下不成？”
林兴珠已知张伟脾气，便老实答道：“那自然不是，只是今晚之事大为凶险，临时挑人，我却是信不过。我手下兄弟我带了好久，各人什么脾气，属下的果尉能力如何，我都是清楚的很，打仗么，最忌将不识兵，也忌兵不服将，属下还是带原来的兵士就好。”
张伟听他如此一说，到也觉得颇有道理，便也一笑罢了。到了晚间天黑，先令这伙人吃了晚饭，强令他们睡觉休息，待二更时分，将林兴珠及手下唤起，全部换上黑衣，老天却也凑趣，张伟等人看那天上，却是连半边月牙儿也欠奉，各人都道：“此真是天助中国也！”
待林兴珠等人到得长垒，悄然爬过，各人不顾地面冰凉，依次趴在地上，便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偶有忍不住咳上两声的，立时便被林兴珠传令训斥，待趴伏到了三更时分，林兴珠一声令下，五百人便于地面上快速蠕动，此匍匐前进之法乃是张伟特令加入训练内容，施琅周全斌等人初时尚不理解，待今晚随张伟身后，见不远处地面上隐约有黑色人影慢慢爬动，想来那数里外城头绝无可能发现，周全斌心里对张伟不觉大是感佩。这匍匐前进之法亦是大耗体力之法，长垒之外距热兰遮城足有五里开外，若非平日里早便习惯，纵是身强体壮之人，只怕爬到一半便再也动弹不得了。周全斌想到此处，又向前看去，哪还有林兴珠等人的身影，这般天黑，那林兴珠所率兵士又皆是身着黑衣，却如何还能看的见？
张伟却不知身后周全斌所想，他一直凝神观察眼前沙漏，待过了大半个时辰后，料想林兴珠等人早已到了城下，便向张瑞令道：“张瑞，带人出击吧！”
张瑞得令，便向身后诸飞骑大喝一声：“众儿郎，为爷效命的时候到了！随我冲啊！”
说罢一跃起身，越过长垒打头向前冲去，他身后的一千飞骑两人举藤牌，一人持炎把，各自发一声喊，也随他向前冲去。
张伟眼见飞骑卫兵士皆已冲过长垒，立向身后等待多时的张鼐令道：“填垒！”
张鼐得令，便令身边参军将旗一挥，早有数百火把高高举起，上千名兵士扛着准备好的沙包，依次向前，向挖开的垒沟扔下，不消一会功夫，便将足以容数百人通过的长垒填满。
与此时时，那热兰遮城的荷军士兵却已发现大声疾冲的飞骑卫，惊慌之余，立时便有守夜的炮手点火开炮，炮声轰然响起，十余发炮弹在炫目的火光中飞向疾冲中的飞骑。

第九十一章 攻城（下）
张伟诸人看到远方城头火光闪烁，听得炮声轰隆，均都握紧双手目视前方，心里只盼众飞骑身手灵活，不会被敌军的火炮击中。
周全斌见张伟挺立前方，虽不言不语，却亦能见他心中颇是担心，众飞骑大半随侍过他，论起感情，自是比普通的镇远将士更令他悬心。乃上前问道：“大人，咱们让飞骑趁夜向前奔不是更好么？为何要他们打上火把，这岂不是给敌人现成的靶子么？”
张伟嘿然答道：“全斌，若是黑暗中发觉对面有敌冲来，炮手该如何？”
“无法瞄准，且移动不便，只得乱发炮罢了。”
“若是有人持火把向前狂奔，炮手如何？”
“瞄准火光亮处，再行击发。”
“哈哈哈……”
张伟大笑道：“说到此节，你可明白了？若是黑地里这千把人冲过去，到底人家不是瞎子，听动静也瞒不住。那城头炮手自然会往大概方向发炮。我令人燃起火把冲，那飞骑移动速度甚快，城头眼见得火光亮起，总不能随处乱打？城头重炮上下移动不易，待他们瞄好，火光却又变了地点，如此这般，反道比摸黑冲击死伤更少。”
各人这才明白张伟何故要令一千飞骑打着火把前冲，再前看冲到一半的飞骑时，却见火把歪歪扭扭乱跑，那城头火炮管自响了半天，却似没有一发击中。
张伟看了半天，也见飞骑卫并无甚伤亡，心头大悦，又向各人笑道：“这般冲法冲的也快，都扛着藤牌，若是摸着黑跑，要跑到何时呢。”
他带着众将静候城角那边炸药炸城，只是不知道林兴珠那处成绩如何，此处离城角甚远，又有众飞骑呼喊挡住视线，实在无法观察到城边动静。
林兴珠带着五百手下早已爬到了城下，因城头有亮光，各人在他带领下特地挑了城头士兵最少的一处城角伏下，那处城头的荷军士兵只有三五人，虽说这热兰遮城并非大城，但守夜士兵毕竟太少，却哪里能照顾的过来？
待飞骑卫打着火把向这边冲来，城上士兵皆是大惊，慌成一团，乱纷纷去禀报总督，城防司令去也，城头上的小队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聚扰了兵士，将火枪装药上丸，又令炮手就位，瞄准火光处发炮。
林兴珠见城头乱的不成模样，原本固定守在头顶的三五士兵亦四处乱跑，一时间哪有人注意这眼皮底下有甚动静？心头大喜，用手式传令下去，身旁士兵各自瞄准一处，摸出腰间的小铲，起劲的挖将开来。
待张瑞领着飞骑堪堪快奔到城下时，城头荷军终于发现脚底有大群黑压压的人影正在挖城，报将上去，匆忙赶到城上的城防司令克伦克目瞪口呆，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衣衫不整的揆一先反应过来，立命城头兵士向下开枪，于是调了百余名士兵刚往下打了一枪，张瑞已带着飞骑来到。城上荷军以为飞骑欲直接攻城，不敢再向城下打枪，只瞄准飞骑卫连射，待张瑞带人冲到城下，将藤牌竖起，城上荷人方知原来这上千人冲上前来，只是为了掩护原来潜伏城下的敌人挖洞。
揆一见状大急，虽是冬夜仍是满头大汗，抓着克伦克的胳膊一迭声问道：“司令官阁下，您不是说敌军不会强攻么！现在他们挖城，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派人出城，赶走他们？”
克伦克却是不急，摆脱揆一俯身向下看了一阵，见身边各兵不住的向下开枪，喝令道：“停火！不必打了，这伙东方人举着这怪盾牌，铁丸根本便穿不透，不必浪费火力了。”
揆一大急，向他怒道：“司令官阁下！您的命令我不能赞同，虽然他们举着盾牌，到底还是有漏洞，先前咱们便打伤了他们不少人，现下接连开火，仍可以打中，城中火药有的是，难道要省着等他们攻进城来接收吗？”
说罢不顾克伦克反应，向各兵令道：“射击，不准停止！”
他是总督，论职位可比克伦克大的多了，城头各兵不敢怠慢，听他下令后又向城下砰砰开火，那克伦克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当面与总督争论，只得忍气吐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揆一道：“总督阁下，请您好好想想，当初筑城时，咱们为了防止敌人挖城，是否有在城内地下深埋石板？等那些城外的敌人挖通地下，到城内这一边时，才会沮丧的发现，在地下五米内，皆是厚实的青石板，我们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让他们挖吧！”
揆一听到此处，方记得当初筑城时为防外敌从城下挖地道攻入，于城内地下放置了厚石板一事，抹抹脸上急出的汗水，将半悬的心放了下来，对克伦克笑道：“啊，请原谅我，亲爱的克伦克，您明白，我身负整个台湾的重责，难免有急出错的时候。”
见克伦克撇撇嘴，不理会自已，又急道：“不管如何，总该向下开枪。咱们人手不足不能出击，总该在城上给敌军压力。”
克伦克无奈，又向他解释道：“总督阁下，我的意思是，既然开枪没有效果，不如发动城下动员的民众，以大木料及石块向下丢掷，这样的效果可比开枪强多啦。”
揆一闻言方才如梦如醒，向克伦克抱歉一笑，急命身边副官下去传令去也。不消一会功夫，便见城下荷人如蝼蚊般搬着石块、房料、亦有急切间搬着自家木床、柜子之类，见他们蜂拥上城，克伦克急命开枪兵士停火，让开地方给这些民众。正在此时，却听那城头监督开火的一名连长向克伦克报告道：“司令官阁下，您快来看，这些东方人突然向后退却了！”
克伦克闻报，急步赶到城头，向下一看，却见有数百黑衣人加上适才持藤牌的士兵分为数队，急步向后退却，心中大奇，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原故来。
那连长请示道：“阁下，敌军快迅退却，可要向他们瞄准开火么？”
“不必了……”
揆一闻报赶来，见敌军退去，却也是一时摸不着头脑，只昏头昏脑的问克伦克道：“这些人为什么突然退走了？难道知道咱们要往下扔石块了么？”
克伦克见他问的荒唐，当下哭笑不得，却也不好不理，只沉吟道：“或者，敌军在城下挖到了石板，知道无法从地下进入城内，因而放弃了？”
他只是猜想，揆一闻言却如获至宝，大笑道：“对对，正是如此！啊……这些可恶的东方人，幻想着用他们这些古老可笑的战法来攻入城内……”
他正在得意，却突然觉得脚下一抖，耳边传来一声闷响，便奇怪道：“咦，难道这时候地震了？”
克伦克正在凝神细思，却觉得脚底抖动越来越厉害，传来的声响也越来越大，各人听在耳里，只觉得如同大炮轰击的声响一样，克伦克突然脸色大变，叫道：“快跑，是敌人在城下引爆了炸药……”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城墙一角突然有大团的火光冒起，各人只听得“砰”一声大响，皆被震晕当场，有那离的近的，当场便被强大的震动震的七窍流血，当场身死。便是没有被震死，亦被随之而炸起的石块砸到，城头顿时是鬼哭狼嚎，乱成一片。待响声停住，城边侥幸未死的兵士及民众注目一看，却见那爆炸响起处的城墙已被炸塌了十余米，碎石块夹杂着尸体、鲜血、军服碎片，崩塌处已是比原来的城墙矮了一大截，哪怕是小孩，亦能轻松攀墙而过。
待未死的荷兰士兵及民众急忙持枪登上城头，却见那城防司令克伦克被飞来的碎石击中头部，整个脑袋被削去了一半，又在尸体堆里寻了半天，才找到了晕迷不醒的揆一，好不容易用冷水浇头将他唤醒，那揆一勉强站起身来，向城外一看，却又是将头一低，晕迷不醒。扶着他的小兵向外一看，顿时吓的双腿乱抖，只见不远处火把如林，数千名台北士兵举着长枪，列队向热兰遮城方向突击。荷军士兵正待排阵迎敌，却是苦于没了指挥官，勉强列队完毕，炮手亦要到位向那攻来的大军炮击，却又有适才挖持藤牌的敌军于城墙断裂处强攻上城，待城上荷军砰砰开了几枪，那一千多敌军已是挥着长刀攻了过来，这伙人凶横的紧，手起刀落，便有一荷军人头落地，鲜血狂喷，城上诸荷军吓破了胆，又没有高位指挥官约束，各下层军官带头先跑，不消一会功夫，这城头已被飞骑卫占据。他们到也不去追击，只是守住了城上各炮位，等候大军入城。
待张伟赶到城门，周全斌张鼐等人已是领兵杀入城内，众飞骑拥着张伟登上城头，观察城内情况，张伟见城头兀自顽抗，那火枪声砰砰响个不停，时不时有发射的火光射向天空，便向张瑞道：“近战肉搏以飞骑为最佳，留些人在此处，其余人皆下城助战！”
见张瑞还要说话，张伟将眼一瞪，张瑞无奈，只得匆匆带人下城去了。至城角正遇着林兴珠带人入内，张瑞向林兴珠道：“林都尉，我入城巷战，你带人上城头，保护指挥使大人。”
那林兴珠听了，便将手下安排至张伟站处左右护卫，自已孤身一人上城而来，见张伟凝神向城内观战，便上前向张伟行了一礼，道：“属下林兴珠，奉飞骑尉张瑞之命，前来护卫指挥使大人。”
张伟向他一笑，嘉许道：“兴珠，这次你干的漂亮，委实漂亮，回去定当给你记功！说你才堪大用，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罢在林兴珠肩头一拍，将手一抽，却觉得手上黏热一片，拿到眼前一看，却是一手的鲜血，急道：“兴珠，你受了伤？”
林兴珠笑道：“此许小伤，算不得什么。飞骑上来前敌人已发现了我们，向下开枪，所幸不久飞骑便举藤牌赶到，死了几名弟兄，伤了四十来个，不算什么。”
张伟见他言笑如常，便将头点一点，不再多说，这一夜城内乱哄哄直打了一夜，待天明周全斌匆匆上城，向张伟一躬，道：“禀报大人，城内抵抗已然平息，请大人至总督府歇息吧。”
“战况如何？”
“敌军正规军加后勤共六百七十一人，战死一百六十人，余者皆降。”
张伟奇道：“就死这么点人到是降了一大半，怎地砰砰打了一夜？”
周全斌双眼布满血丝，恨道：“正规军待我们一冲上街，便各自流窜奔逃，咱们一杀到跟前，大半弃枪而降。到是城中有一千多荷兰男子，那总督揆一发了枪支给他们，这些人为保家产妻小，一直在奋力顽抗，打了一夜，多半是和这些百姓打。”
“打死多少人？”
“城内有枪男子，大半被咱们打死，余者三百多人，皆是有伤之人。咱们的士兵，战死两百多，伤六百多。其中飞骑伤者最多。”
张伟听报嘿然不语，原料想城内抵抗不会激烈，却不料有这些百姓为保身家抵抗到底，到比那些正规军人勇猛的多。
当下不再多问，便在周全斌林兴珠等人的护卫下，向那城中荷兰总督府而去。

第九十二章 定台（上）
荷兰总督府建筑在热兰遮城中心，规制到也不大，也只抵的上内地一个小县的县衙门大小，只是纯粹的西方式建筑让周围戒备巡逻的台北士兵们觉得稀奇的紧，此时天已大亮，守在总督府的张鼐见张伟带着人远远过来，便喝斥那些看热闹的兵士道：“混帐，还不快些打扫，把这些尸体抬走，血迹用水冲洗干净！”
张伟自城头而下，一路上便可看出昨夜巷战的惨烈，一路上横七竖八，尽是那荷兰士兵与平民的尸体，鲜血流遍整个街道，看着这些金发碧眼的白人身着十七世纪时的装束，死在了离家乡万里的中国，张伟心中却突然想起自已那个时代的荷兰“三剑客”，心中暗道：“三剑客，叫起来好听，可惜，你们总归是和铁与火无关的民族啊。”
待行到总督府前，见张鼐站在总督府前的台阶上，正带着一群校尉、果尉迎候自已，张伟笑道：“咱们何必弄这些虚礼，你们打了一夜，还在这儿站什么班？都快回屋里，自个儿寻地方坐着，没的把自个弄的跟门神似的。”
说罢打量这座西方哥特式建筑，见正门外四处是火枪铁丸击中的小弹洞，转头问周全斌道：“此处便是荷人拒守的最后堡垒吧？”
“正是。待总督府被咱们攻下来，整个城内的抵抗便小了很多。”
说完又恨道：“咱们的士兵，也是于此处死伤最大，他们依托坚固的总督府建筑，在房内向外打枪，还是咱们的飞骑硬顶着伤亡方冲了进去，所以才会死伤那么许多。进去之后，里面的人纵是举枪投降，也被各人砍了个干净。”
张伟听到此处，到也没有什么话说，他原本是用“不杀降者”来约束诸卫，但战争打到这种激烈的程度，约束着兵士不砍荷兰人，难不成砍自已人么？所谓不杀降，只是用来诱惑那些意志不坚，在降或战之间徘徊的敌人罢了。
当下由张伟领头，先进了这总督府内，至四处打量了一番，却也没有什么豪华出众之处，只是那揆一住处稍微装潢一下罢了。张伟略翻了一下，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女人的用具和衣裤，料想那揆一没有带夫人来台。见校尉以上已然都至总督府报道，张伟便令人将总督府内会议室重新打扫部置，便在那会议室召开会议。
那林兴珠见室中皆是自已的上司，自已贸然随张伟进来，一时却也不好出去，便推说身上有伤，只是侍立在张伟身后，张伟肚里暗笑，却也不去说穿他，见各人都已坐定，便笑道：“各位，昨晚可是辛苦了大家。除了林都尉外，可有都尉以上受伤的？”
张鼐与张瑞周全斌三人齐声道：“除林都尉外，其余只是阵亡了三个果尉，别无将官死伤。”
说罢诸人都笑看林兴珠，张伟见他有些窘迫，忙道：“林都尉昨晚率五百壮士，在敌军枪口下挖洞，炸开城墙，昨夜首功，便是林都尉！”
说罢又令各卫参军报上详细死伤数字，核对人名，又令将死者抬上港口船只，即刻运回台北，令人通报何斌，好生抚恤。
诸将弄了半天的死伤名册，这些士兵大多是众人带了数年的手下，多半看了名字便可以想起相貌，想到前几日还活蹦乱跳的大活人，今日已成黄泉陌路之鬼，各人都是眼眶通红，几欲落泪。
张伟亦是心疼之极，算来自大员、海上炮战、登陆台南之后，已有数百人死，过千人伤，虽说来自已并无指挥失败之处，那郑成功攻台登陆台南，头一日便有六七百兵死于炮击，敌守我攻，死伤自是难免。只是心中虽明白此节，却仍是难以抑制悲痛，当下将手一撑，站将起来，对诸将道：“那揆一和被俘的荷人都押在何处？”
张瑞回道：“都押在城西。已派了飞骑看守。”
张伟怒道：“咱们这便去，处置了这帮混帐！”
众将也正是火大之时，听张伟如此一说，各人顿时便站起身来，待张伟出门，一群人便也杀气腾腾跟随他身后，向城西看守俘虏之处而去。
待行到城西，只见那男女老幼近三千荷人被押在一处空地上，各人都是神情萎靡，疲惫不堪，见一群人过来，显是这中国军队的高级将领，各人不知道将会如何发落自已，又是担心，又是害怕，那胆小的便开始发起抖来。
揆一在城头晕了半天，待醒来后搀扶他的士兵早已溜的踪影不见，待他晕头涨脑起身，身边却早便围了一圈台北士兵，见他衣着华丽，立时便有一果尉便十几人将他看的严严实实，待天亮寻了翻译来问，方知这个晕倒在地的胖子原来就是这台北总督。
此时他却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待遇，与那几百名被俘的荷兰士兵垂头丧气的坐在一处，待张伟行到他身前，身边的看守士兵便喝令他抬头，他虽听不懂，却见一帮军官模样的人都拥在张伟身边，自然也知道眼前的人便是此次中国军队的首领，茫然抬头，向张伟说道：“阁下要怎么处置我们？身为一个绅士，绝不会虐待他的战俘。”
张伟听得他如此说，不觉仰首大笑，半响才恶狠狠的回他道：“总督先生，我好意派人来劝降，你很没有风度的将我的使者驱赶出城，自那时起，你们便失去了投降及受到友好待遇的机会，现下，我向你宣布，除了贵国平民外，所有的士兵，包括您，总督大人，都得接受我的严惩，我要让你们的东印度公司明白，和我做对，得到的下场将会非常凄惨！”
说到此处，张伟转身向张瑞道：“张瑞，你速带人立树杆，挂绞索，这些红毛鬼处决犯人皆是用绞刑，咱们今日，便也用他们的刑法，将这位总督大人绞死！”
说罢便转身上城，只待张瑞出城门将绞台弄好，便向揆一冷笑道：“总督先生，请上路罢！”
揆一一见张瑞命士兵扛来一根旗杆，又见人在杆头上绑上绳子，打上死结，心中早已明白要处死的便是自已，待翻译将张伟的话译了给他，立时便把他吓了个半死，抖抖索索的想要站起，以便不失他总督及优异白人血统的身份，谁料那两腿却怎么也不听指挥，只顾抖了半响，用手死命撑了半日，却如何也爬不起来。张伟见状冷冷一笑，便挥手命兵士帮他站起，一直拉到那绞索面前，直到绳结套在揆一脖子上那揆一却突然说道：“先生，请饶我一命，我愿意去命令大员岛上的普罗岷西亚城投降！”
张伟及身后诸将听那翻译将揆一的话译了出来，不禁面面相歔，此人胆小无耻当真是常人难及，若是依了他，心中愤恨难平，若是不依，打那大员岛却又得多费周章，张伟在心中忖度一番，始终觉得此事利大于弊，便向张瑞令道：“此人这般怕死，却也能省了我们许多事。你立时带人押他去大员，带他到普罗岷西亚城外招降，若是成了，令刘国轩将岛上所有人等押来台南，若是不成，便在城外将揆一毙了，回来报我。”
说罢，便由张瑞押着揆一去大员招降不提，张鼐见张伟目视眼前的这些士兵与荷人平民，便凑上前去，说道：“大人，那揆一有些用处，不杀便是了。这些士兵和老百姓可没半点用，昨夜打死了咱们那么多兄弟，干脆将这些人尽数杀了，好给兄弟们报仇。”
周全斌原本便对张伟要处死揆一并不赞同，见揆一临刑保命，他却正是舒服口气，又听张鼐向张伟如此建议，忙上前道：“大人，杀俘不祥，请您三思。”
张鼐气道：“全斌，难道死了弟兄你不心疼么？”
周全斌也怒道：“我怎地不心疼？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我的亲兵小武昨日也战死了，难道我没有你们心痛么！只是这些兵士也有家人父母，若是战死也罢了，现下都丢枪投降，若是杀了，咱们成什么人了！”
又向张伟道：“更何况，那荷兰人在南洋颇有实力，咱们若是杀了这么许多俘虏，他们必定会拼命来袭，这却又是何苦？”
张伟原本举旗不定，心中也是不忍杀这么许多，听周全斌如此相劝，反倒拿定了主意，向周全斌道：“全斌，我知道你素来心软，只是这些人拒不投降，打死我众我优良士兵，我实痛恨！况且，我就不杀，那荷兰人也绝不会就此罢休，想来还是会派军舰前来试探，调大兵么，整个南洋他们也没有多少步兵，杀了这些人，他们也无可奈何，杀之，反倒能震一震后来之人，莫要不知死活，于我相抗！”
见周全斌仍要相劝，张伟笑道：“我知你实在是不忍心，这样，我不全杀，这些兵士亦是受人指使罢了，只需依军服样式，将所有军官拖出来毙了，也就是了。”
说罢不待周全斌开口，立时命人在五百多降兵中拖出数十名军官来，张伟一努嘴，张鼐便命人将军官押到空地一侧墙角，每十人一组枪杀，不消片刻，枪声响起，第一排的军官纷纷中弹倒地，鲜血慢慢流将下来，场中荷人又惊又惧，更有不少妇人痛哭起来。待军官杀尽，那执行的都尉回来履命，张伟命翻译去训话道：“杀这些人，是为了给你们荷兰人一个教训，若是还敢来台，所有军人，不论是军官士兵，一律枪毙！”
待枪杀完毕，张伟令人给这些荷人送上饮水粮食，自带人回总督府等候张瑞消息。一直到下午时分，却见张瑞押着揆一返回，张伟听人进来报了，向众将笑道：“此事战事暂且是打完了。”
待张瑞进门，先行了一礼，正要禀报，张伟先笑道：“张瑞，可是那揆一将大员岛劝降了？”
张瑞亦笑道：“正是！那揆一到了城下，先是哀求，后来发怒，拿出了总督的身份下了命令，道是不战而降，他们没有责任，战而后败，不死也要他们的东印度公司追究他们违命之责。那城内的将军因见咱们已打下台南，想必那普罗岷西亚城也是守不住，见揆一将责任尽数揽了去，便也半推半就，开城投降了。刘统领已留了人在大员驻守，却命我带了人将城中俘虏尽数带到台南来了。”
“甚好！”张伟附掌道：“善哉，不动刀兵而下一城，也算那揆一立了一功，命人在城中寻一处房子，将他好生看押。待日后再做处置。”
说罢又向身边随侍的行军司马令道：“将咱们的兵士尽数迁到城内来住，命施琅带着水师进驻台南港口，用帐篷搭起营地，关押荷人战俘。”
至此台南平定，除了防备荷人自南洋派兵来袭外，整个台湾全岛已纳入张伟掌控，张伟在台南又待了十数日，将台南立为长安与万年两镇，留施琅水师防水路，留周全斌领神策卫防陆路，兼领民政，留刘国轩领兵守大员，自已带了伤兵及金吾卫、飞骑，乘船回台北而去。
临行叮嘱施琅，若是荷人军舰来袭，水师不必出动，只需大员岛上岸炮及热兰遮城上大炮协助防守，那荷人军舰抓不到机会，自然会懈怠，待耗上一段时间，再相机出动，一战将荷军撵跑，到那时，荷人自然会至台北寻他谈判。

第九十三章 定台（下）
待张伟船返台北，码头上自有何斌带领留台人员迎接，何斌见张伟满脸烟尘，尽是疲惫之色，便令撤了设在码头的接风酒席，让张伟回府歇息，待到了晚间，方令人去张伟府中将他叫起，在何府设了便宴，只请了陈永华与张伟，三人在何府后园花厅小酌。
何斌见张伟把玩酒杯，只是低头不语，与陈永华一对眼神，两人一齐向他笑道：“志华，怎地打一场仗，整个人都变深沉了？”
张伟勉强向两人笑道：“在战场上到还没有什么，虽亲眼见着活人被炮弹砸成肉饼，看着火枪在人身上打出几百颗洞，看着原本活生生的人浑身是血，倒地而死……看的多了，反道麻木了。攻城那夜，我站在城头看着城内火光四起，夹杂着惨叫，妇人小孩的哭声，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触。反到是上了船后，离开台南，远离了那种气氛，当时看到的种种情形方慢慢在脑子里过来过去……”
苦笑一下，将手中杯一举，一饮而尽，道：“不瞒两位，前几天我一闭眼，便是那些死人的面孔……我原以为我亲手处死过不少人，当时对这种情景无所谓了，谁知上了战场，方知其残酷。”
陈永华听他说到此处，亦是喟然叹道：“不知死之悲，安恋生之欢？见识一下战争残酷，方才会明白，‘兵者国之大事，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道理。”
何斌亦道：“此战平台南实为不得已，望志华日后对动武之事要慎之再慎。”向张伟瞄上一眼，又道：“我知志华志向不凡，不过现下新帝即位，政事通明，咱们身为藩守，不要给朝廷借口的好。”
张伟听他这般说话，到是不置可否，只又问何斌道：“最近那熊抚台可有什么谕令？”
“倒是没有别的，只是又催我们保举台北卫的空缺官职。还有，志华，咱们的镇远军便叫台北卫军，那下属的金吾等三卫，是不是该改个名称？就是下面的校尉、都尉，我的意思是，再送一笔钱给熊文灿，让他再给咱们一些千户和百户所的名义，这样，也可以多设一些官职，指挥起来，方便许多。”
“不必。廷斌兄，朝廷设卫是有规据的，置以台北卫只是为了对咱们稍加约束，不需要再增加千户、百户了，我设的校尉、都尉、果尉，其职守分明，各领两千、五百、五十，一样是很方便的。”
说罢抚额，向何斌一笑，道：“那保举一事么……我看，尊候占一个同知的职位，其余四个佥事，由全斌、张鼐、刘国轩、张瑞担任，下面的经历、知事、史目，便由他们保举任命，回台北前，我已令他们开列保举名册。”
说罢将名册从衣袖中抽出，递与何斌，见何斌打开观看，便转身陈永华笑道：“复甫兄，这台北卫所的官职皆是武职，你现下没有带兵，此次只得暂且委屈。”
将酒杯一举，向陈永华邀道：“来，满饮此杯，待将来台北设官立府的，这首府之职，必将仰仗复甫兄大才。”
陈永华闻言微微一笑，举杯同他饮了，笑道：“做不做官儿我是无所谓，只要官学办好，我便知足了。志华，最近学校的老师数量可是不足，学生一下子增了那么许多，校舍亦是拥挤，我同廷斌说了，他说校舍的事好办，这便可以拨银子增盖，只是这教师，却是难寻的很。那些老夫子，你让他背背死书还成，因材施教，那是想也不必想了。总归是要再寻些青年才俊来，官学中种种新学问，才好有老师教导，如若不然，老师尚且迷糊，学生可怎么办？”
张伟沉吟道：“这事我已经放在心中许久。自从大规模迁灾民来台，这官学校舍和老师早就吃紧，若不是攻台南之事甚急，此事自是诸事之首。况且，现下台南亦是归我掌握，那边也需要兴办校舍，诸事与台北相同。这样，复甫兄，银子我和廷斌兄出，要多少有多少，由复甫亲去内地招募人材，还需帮我寻得一个台南官学的学正，复甫兄，你看如何？”
陈永华概然道：“这原是我份内之事，你们放心交托给我去办，我自当竭力办好。”
两人说到此时，何斌方将名册看完，向张伟苦笑道：“你所保举的皆是现下台北卫所的军官，帮办民政的一个也没有，虽说卫所是武职，不过终究要给一些名额，否则的话，难免大家会寒心。”
“此事我思虑良久，知道民无爵则乱心，不过，这武职有限，人多粥少，我亦无法。现在只得如此，待将来奏报朝廷，设立府县，再说吧。”
何斌听他如此说，也只得罢了，却又问道：“此次保举，那熊抚台令你我同去，你原本也说要与我同去，现下又推辞不去，这可使得？”
“若说已受招安，我是当前去拜见他一次。不过，朝廷招抚，亦有诱骗之事。当年胡巡抚骗海上大盗汪直，便是一例。你我在台北乃是主事之人，哪有都去的道理？更何况新打下台南，我更是脱不开身。还是请廷斌兄辛苦一遭，将此番战事报上去，给老熊再送上黄金两千两，让他好生保举咱们一番，至于我，就说我留在台南弹压，脱身不得。”
见何斌将脸一苦，张伟忙恭维道：“廷斌兄，上次去福州便足见大才，这贿赂朝廷命官的学部在，小弟可是拍马也追不上，送礼亦是有学问在，可别让我弄砸了才是。”
说罢连忙举杯，与何斌碰杯一饮，何斌无奈，只得将此事一个人揽了，当下便命人拿着他的手令去金矿提取赤金金条，又命人备船，待张伟与陈永华辞出，何斌便携金上船，连夜自向福州去了。
张伟回到府中，虽略有酒意，却是又召了罗汝才、高杰过府相见。见他二人进来，张伟正捧茶啜饮，向二人注目示意，令二人坐下。待一口毛尖下肚，觉得神清气爽，便向二人笑道：“船上不好休息，响午我便在家补了一觉，晚上又去何府饮宴，只得这会子将你们叫来，可别抱怨。”
高杰斜签着身子坐下，听张伟如此说，忙陪笑道：“这哪敢，大人有命，属下自当竭力报效，哪有埋怨的道理！”
罗汝才却比他沉稳的多，听张伟客气，也只是微微一笑，他年岁较之张伟高杰也是大上许多，身为农家时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此人虽外貌老实，却生性油滑，因受不得穷，却是想方设法欺骗了不少乡亲，若不是张伟将来招来，只怕没准哪天便被人打死了。他贪图享受，又不事生产，张伟将来弄了来，便委他做了军官，每月几十两银子的俸禄拿着，又有免费的大鱼大肉，除了没有美女随侍，此人简直满意之极。他又有些小聪明，善于察言观色，张伟令他做监军校尉，正对他的胃口，于是这台北军中，无论何事，他皆是按日具报成册，报与张伟。
见张伟斜眼看他，罗汝才欠身道：“禀报大人，冯副统领这些日子来，没有什么异动，每日上值下班，张罗海防，当真是忙碌的紧。至于留守的全军将士，亦都是恪尽职守，只是前几日有几个兵士斗殴，被冯副统领抓起来打了鞭子，关了起来，余者无事。”
“唔，甚好。高杰，内地和郑芝龙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的话。福建和朝廷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只是那郑芝龙，前一阵子在安海下了个札子，命所有过闽海的船只都要花钱买什么‘水引’……”
“喔？什么水引，是何意思？”
“水引源自路引之意，咱们大明百姓，凡离开居处，皆得由当地保甲会同官府，开具路引，方能上路，这水引么，是说凡是路过闽海之船只，皆需他郑芝龙开具水引，方能通行。自然，这水引是要银子的。依据船之大小，货物的多少来交纳银子，不交银者，不得通过。”
张伟冷笑道：“郑一还真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啊！他这不是明抢么，怎地巡抚不管，那沿海客商也没有告他的么？”
“那个熊巡抚也是个死要钱的主儿，郑一收的钱自然有他一份，他怎地会反对。至于客商，人微言轻，那郑一又上报兵部，说是闽粤沿海盗贼众多，验水引只是为了堪别盗贼，至于收费多少，那自然是提也不提的。”
“好了，我都知道了。这台北七镇可有什么不稳？”
“回大人，一切如常，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此皆是大人之功……”
“成了，不必再拍马屁。你回去，挑选几个得力的下属，此番我打下台南，那边正在由军队管着民政，这终究不是常理。待过一阵子，便会由台北派吏员过去，巡捕营也要派人过去，一切依台北的例。”
“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认真去办。”
见张伟不再说话，只低头吃茶，两人知召见结束，便都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出门而去。
待这两人出门，却见张伟身后帷帐内走出一人，却原来是金吾校尉张杰。张伟见他出来，向他笑道：“张杰，这罗汝才办事还算妥当，适才没有什么谎报瞒报吧？”
“军中之事与他无关的，到是全都说了。只是他自已前几天欲逼娶民女，被冯副统领训斥，若不是冯统领威胁说要报给何爷知道，只怕他仍是不听。至于冯副统领，最近常往何府跑，有时还留着吃饭，待爷回来后，他除了早上在码头上迎接，到是老实了许多。”
“好，我知道了。你的人不管别的，只管盯着这些监军营的校尉们，不论大事小事，都给我盯紧了。你下去吧。”
见张杰出门而去，张伟便上床歇息，只是在床上忍是暗自忖度：“想来这冯锡范知道都是何斌与熊文灿打交道，没准将来能被老熊大用，提前走走门路，到也无妨。至于罗汝才好色，史有明载，其人狡猾多智，只是爱美色美食，虽兵多将广，却是军纪废驰，乃以十万众降李自成。此人与高杰一样，只宜做走狗，不能让其掌握一方……”，略想一会便眼前一黑，酣然睡去。
待数日后返回，却道熊文灿将保举名单拿去，便已代朝廷允准。自此从张伟以下，台北诸将及当初赴台的诸郧旧大都得了官职，全台上下皆是喜气洋洋，除了心悬荷人来攻，当真是诸事顺心，别无他虑。
至十二月张伟攻台，一直到二月初，方有四艘荷人大型战舰，连同十一艘武装快船来攻台南，施琅用张伟所留方略，先是示之以弱，后以五艘大型战舰，十四艘炮舰乘夜猛攻，荷军原本便是虚应故事，夜间挨了第一波炮击，各舰便匆忙逃离战场，那大型战舰到是无甚损伤，只是小型的炮船被击沉数艘，余者亦随大船逃跑。
此战之后，荷人知晓无法再图台南，便派遣使者前来谈和，在保证台湾的贸易航线后，又赔付了二十万两的战争赔款，附加卸下攻台战舰的所有舰炮，方将连同揆一在内的数千俘虏接了回去。
自此，张伟终于在崇祯元年之初，获得了台湾的完全支配权，志得意满之余，眼光自是瞄准了崇祯二年种种大变故，陕西大旱，皇太极经蒙古绕路进关，掠山东河北数十万百姓，金银衣帛无数……而张伟现在的所想的，便是巩固台湾之余，寻机插手大陆。只是他不知道，在他之前，北京的崇祯皇帝，却已经在想办法钳制台湾。

第九十四章 设县（上）
崇祯帝注视着眼前熊文灿及张伟的奏章，沉吟良久，提起朱笔，在熊文灿的奏章上批道：“所奏之事朕已知道，着该抚酌情办理，勿使该部寻机滋事为要。”
又在张伟奏章上批道：“知道了。所奏之事照准。”他继承皇帝位已有大半年，其实亦是接掌了由他爷爷神宗，哥哥天启帝祸害的烂摊子，即位以来除了剪灭魏阉之外，诸事不顺，连组两次内阁皆是不成。现下陕西赤地千里，终岁无雨，饿殍枕藉，哀鸿遍野，他却又舍不得银子，只是每日间心烦。好在所用闽抚熊文灿甚是干练，上任便招抚了郑芝龙及张伟这两个海上巨盗，他已考虑要升熊文灿为两广总督，对付在广东沿海劫掠的海盗。只是那郑芝龙也罢了，盘据海上的张伟在受抚后却始终不肯上岸，此番又上了奏折，言称打跑了台南的荷兰人，请求加赏。那台湾啸聚了数十万贫民，又有上万的军队，崇祯心内委实不能放心。现下既然张伟请求加赏官兵，到是可以在此事上想想办法。
他却不知，此番请求加赏，却是何斌带着张伟所给的加封卫所名册赴福州时，因又给福抚熊文灿送上一笔厚礼，熊文灿高兴之余，便当即要为张伟打下台南之事上奏加赏，何斌不好推却，只得应承，便以张伟之名义给崇祯及兵部上了奏章，请求封赏。原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谁料熊文灿思忖台北台南所据之地不小，现又有数十万内地百姓在台，这抚局是他一力办成，唯恐日后生乱，便也趁着此次机会，上奏崇祯帝，请求犒赏的同时，亦指出需对台湾加以约束，否则张伟位高权重，手握大兵，时间久了，不免会生异心。
崇祯览奏，自然在心内暗赞熊文灿老成谋国，只是自明朝中期，海防便败坏的不成模样，水师亦是早已腐烂，若不是熊文灿先行招抚了郑芝龙，朝廷却有什么资本来约束张伟？于是允准郑芝龙收取水引，在海上先行警告，现在，崇祯下决心要在台湾设置官府，由北京派官去台，以监视台北卫所。
崇祯决心已下，便在此次张熊二人的奏折上准了保举一事，却又御笔一批，命熊文灿知会张伟，朝廷决心要在台湾设立州县，命张伟将台北台南户民田土数目详细报上，再由熊文灿上报皇帝及户部，确定是设府或州县。
熊文灿得了朱批，自然急忙召来台北卫设在福州的联系人员，将旨意送到台北，张伟接报，却见崇祯在他呈报的奏折上的批示，另赏赐他白银五十两，何斌施琅等人也自赐银十数两有差，张伟哭笑不得，急忙找来何斌，苦笑道：“廷斌兄，你看此次麻烦可当真不小。那熊抚台让咱们上报田土民户数目，这朝廷设县也罢了，若是要咱们上交赋税，那该当如何？”
何斌亦是后悔不迭，当初没有坚拒熊文灿，现在惹出这般天大的麻烦，他却也是想不出办法，皱眉想了半响，方道：“赋税咱们是坚决不能交纳的，我想朝廷到也是志不在此，关键是要派遣官员来，就近监视咱们。”
张伟点头道：“这倒也是，我想皇帝到也没有穷到想打咱们这海岛的主意，只是因我打下台南，忌惮我将来有可能会造反罢了。派了官儿来，有什么动静便报过去，那自然心里就稳当多了。”
又笑道：“廷斌，你切莫以为这是我那奏章惹的事，此事于熊文灿断然脱不了干系。咱们银子送的再多，到底也不如他那颗脑袋值钱，若是咱们闹出什么事来，他能安稳么，现下禀报了皇帝，就是将来出了什么事，可也与他无关了。”
“这倒也是，这老狐狸！”
“现下急也无用，咱们只能听任人家派官儿来了。嘿嘿，只是这台北台南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朝廷不派兵来，来几个文官又能如何？我料不久之后，皇帝可能就无心顾忌咱们了。”
“那咱们现下就写奏折，同意了事？”
“正是。不过，廷斌兄，需要你再辛苦一次，去面见熊文灿，将免斌税一事谈妥，就说台北大半是去年过来的灾民，生计困难，请朝廷免斌。再有，请朝廷只设县，不设府，就说台南台北来往不便，无有道路可通，设府管制不易，就请由福建布政使司直管便是了。”
“好罢，我这便去安排船只，立刻便动身。”
“我便不送兄长你了，陈永华只番赴闽，却把闲居在家的天启进士何楷请了来，当真是令人惊喜，我现下就得过官学那边，迎接人家。”
“我到也听说了，这何楷因不事阉党而闲居在家，兴办‘紫芝书院’，甚有贤名，怎地复甫能有如此能奈，将这名士请到咱们台湾来了？”
说到此处，何斌将腿一拍，叹道：“可惜我今日就得去福州，不能随你一同去拜见这位名儒，待我回来，一定要整治酒宴，好生结纳。”
张伟笑道：“来日方才，廷斌兄不必着急。”
说罢起身，自坐车向官学方向而去。他心里亦极是纳闷，想那何楷曾是京官，虽闲居在家不曾起用，却肯屈架来台，当真是稀奇之极。
待马车行到迁至新竹的官学新校舍，张伟便下车步行，只见官学门口立一铁牌：“官民人等至此一律步行，违令者斩。”
此铁牌是张伟特意令人在新学校门前铸立，有鉴于学校内不少学生是官吏富商子弟，在镇北镇时，不论是学生或是其父母，常有驱车直入校园之事，张伟见了数次，心中大怒，乃令人铸此铁牌，自此之后，无论贵富子弟，若是平民之子弟，一律步行入校，便是张伟本人，来官学时进门亦需步行。此谓之学府门前无贵贱之分，学者为尊之意。
待入正门后，一直走了半里多路程，方到了陈永华办公备学之处。此新校舍乃张伟拨巨资所建，拥有校舍数千间，以学科分为数段，极目看去，只见那校舍房间绵延不断，仅是操场，便有十余个之多，那操场最大之处，便是未来的军校所在。张伟与陈永华熟不拘礼，到了他房门前便一推而入，却见那陈永华坐在正中，身边团团围坐着十余人，大半是二十余岁年纪，只陈永华对面端坐一名黄脸儒生，看模样却是有三十来岁，见张伟目视于他，便微微点头，向张伟拱手一笑。
张伟见他默然有君子之风，一举一动无不有大家风范，心中隐隐猜到此人便是何楷，便向陈永华笑道：“复甫，听闻你将闽人中的大儒何先生请了来，不知这座中哪位是何先生，还不快快向我介绍？”
“志华，你这人当真是冒失鬼。哪有这般直冲进来的道理！”
“哈哈，小弟失礼，只是心慕何先生，故而不及通报……”向房内诸人拱了拱手，又笑道：“以弟所看，这房内儒雅有先儒风范的，必然是端坐于复甫兄对面的这位先生了？”
“正是，这位正是创办紫芝书院的何先生！”
张伟闻言，立时向躬身何楷行了一礼，道：“在下向何先生行礼，何先生大才，竟肯屈尊枉顾台湾这弹丸小岛，本岛有志向学的学子们，当真是三生有幸！”
又道：“张伟无才无德，无以可报先生，张伟知先生以培育英材为毕生乐事，故而先生既然来台，有关这台北官学的一应所需之物，只要先生张口，张伟无不具办，绝不敢怠慢！”
那何楷自然早已知晓张伟便是这台湾之主，虽说名义上只是台北卫所的卫指挥使，但这全台之境早便在张伟控制之下，朝廷只是虚应故事罢了。他早年曾任京官，大官儿见了不少，象张伟这样年纪轻轻便一手创下如此基本的英杰，却也是第一次得见，张伟甫一进门，他便知此人不是凡品，见他毫无顾忌的打量房内众人，心中亦已猜中此人就是张伟，待其与陈永华一番对答，自是确定无疑。他现下已是白身，于礼而言见了张伟却是要下跪见礼，却见张伟却向他一躬，当下急忙站起，将张伟两手一扶，急道：“志华兄，怎可如此！何楷一介平民，担当不起！”
“何兄肯来助张伟一臂之力，张伟行上一礼，却又如何，何兄当得。”
“此番陈复甫到我书院相请，我初时却是不愿的，待听说志华兄的种种举措，方始动心，待派了弟子过台来实地参观，方确定了来台的决心。此次过来，也是本人的素愿，为天下教英才，亦是何某的幸事，志华兄不可再客气，否则，便是要撵走何某啊。”
张伟听他说完，方将身一直，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唯有多谢而已了。”
众人经他这么一闹，场面却是比适才热络了许多，何楷此次带来不少年青弟子，各人都是踌躇满志，只是不知道张伟为人到底如何，他们之前听说了不少张伟为人专断，铁血敢杀之事，却不料他在此处却是如此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朝廷三品大员的势式，各人都是心头一松，脸上浮现笑容。
却见张伟向何楷问道：“听说何兄在闽创办的紫芝学院亦是闻名乡里，何兄来此，那学院却是如何料理？”
何楷叹道：“此事一提，便足以令人伤感。何某创建学院，原只是打算闲暇之余，能为朝廷教导出一些可用之才，哪有半分谋利的打算？却不料那周遭上下人等，皆以为何某靠这书院赚了不少银子，寻常人等自是不敢来寻何某打秋风，只是那些官员……唉，隔三岔五的来寻麻烦，何某不堪其扰，正欲结束书院，却不料复甫兄前来相邀，何某便决心来台，继续教授学子。”
说到此处，又向张伟笑道：“原本到也不知道此处究竟如何，抱定了不合则去的打算，现下来台，见到如此宏伟宽大的校舍，又有指挥使大人鼎力支持，何某哪敢不竭心效力，依指挥使大人的举措，潜心教学？”
他身边弟子听到此处，亦向张伟笑道：“学生不管别的，只是在这官学门口见了那铁牌，便知道这台北上下，如何重视教学之事了。”
当下各人说的热络，又将张伟关于官学的分科，办学方针拿出来讨论一番，自何楷以下，无不对张伟废除八股教学，细分学科的办法大加赞赏。何楷叹道：“自唐宋以降，无不用科举用人，本朝太祖又用八股取士。寻常书生每日只知四书五经，哪知唐宗宋祖？除了子曰诗去，再无所长，这样的人于国何用？难怪咱们中国之国势每况愈下，若还不幡然改变，别寻良法，只怕数百年之后，中国将衰颓的无以自立。”
张伟正待击掌赞叹，却又见何楷皱眉道：“只是志华兄设的明经明算明射各科，吾都赞同，却要引那西学进来，何某不敢苟同，咱们华夏于他物或有不足于外国之处，这学问么，数千年来都是外国人向咱们学习，哪有咱们倒转了向他国学习的道理？”
“何兄，我到不是要学子们向外国人学习，只是海纳百川，国外之人亦并非全是蛮夷，那欧罗巴州之人能远涉万里重洋来到此处，又有强兵利炮，他们的学问亦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大学士徐光启，便也曾潜心西学，于历法制器皆有很大的成效，何兄以为如何？”
“志华兄这么一说，何某到觉得自已鼠目寸光。只是有一条，那洋人的制器科学咱们能学，其余的政治文学之道，不学也罢，志华兄以为然否？”

第九十五章 设县（中）
张伟自是知道这些传统的士大夫要改变起来甚难，他自已到也不想将中国传统文化中优良的一面全然否定，西学有西学之长，难道中学便全无是处？只是现在西方的政治与法律制度已然远超中国，这才是他竭力想借鉴学习的，见何楷现下坚持不授西学，张伟便笑道：“何兄既然如此说，那么何兄自去教授国学，至于西学中有一些好的，我去寻一些西人老师来教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如此便可行了吧？”
“那是自然！”
何楷听得张伟所云：“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一说，心中大畅，一时间面露笑容，抚掌称善，陈永华见气氛和睦，心里也是欣喜的紧。当下便由张伟领头，带着何楷及其随行众弟子，一起随张伟出门到张伟府中饮宴。
何楷步行出了校门，登上马车的一瞬间，却突然悟道：“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这不是还要学西学么！”
心内原本还要与张伟折辩几句，却又见各人都春风满面，登车而去，心里暗叹一声，只得罢了。
中午接风酒吃过，张伟便与何楷商定了年金用具等事，暂且还由陈永华领学正，待台北台南皆设县后，由张伟保举，由陈永华任台南教谕，何楷任台北教谕，这教喻只是从七品的小官，以何楷陈永华之能，原本亦不在乎区区官职，只是台北教舍已然齐备，台南却要一切从头草创，两人到是为去台南争的脸红，还是张伟言道陈永华比何楷年轻不少，吃点辛苦原也是应该，亲自拍板定了下来，两人这才无话。
张伟待台南诸事平定，又派船将陈永华等一干人等送至台南，调周全斌领神策军返回，留施琅于台南，镇守全台海域，刘国轩守大员，戒备外海，张伟又令高杰加强金矿护卫，非张伟亲下手令，任何人皆不准进入。
待何斌至福州返回，得知熊文灿对台北的一应要求皆已答应，他原本便不图台湾的那点赋税，见张伟答应朝廷设县，自然是喜不自胜，些须条件，自然是满口答应。待何斌回台之际，却又问及台北炮厂一事，原是张伟奏折里提起台南一战曾使用自铸火炮，崇祯正为辽东火炮不足头疼，览奏之后便令熊文灿查实台北炮厂一事，熊文灿却又如何能得知台北情形？到台北之人，只能在港口码头逗留，稍走近一些，便有台北巡捕营的兵丁跟随，想要打探消息谈何容易。他派了几股细作都是无功而返，此次见何斌亲来，无奈之下只得开口打听，何斌无法，只得炮厂一事告之，只是将规模和制炮的速度水准大大缩小一番，饶是如此，亦是比当时明廷下属的任何一处铸炮厂的规模皆大，熊文灿听报后默然不语，端茶令何斌出门，当即便令属下清客写了奏章，将台北之事报与崇祯。
待崇祯元年四月，终于接到福建知会，朝廷派下的台北台南知县即将到任，只是令张伟何斌郁闷的是，崇祯听说张伟有炮厂后颇是心动，只是当日何斌说明此炮厂是张何二人自掏的腰包，只说现在两人都是朝廷命官，他到底也不好朱笔一批，便将那炮厂拿了过来。三番四次的考虑思量过后，便决定派个干才过去，一来学学张伟的炮厂是如何运行，二来借个名义掌握炮厂，以备不时之需，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他大皇帝要属下“乐输”几门大炮，做臣子的还能拒绝不成？便下旨起用了一名“冠带闲住”的火器干才，授似兵部职方司员外郎一职，前去台北炮厂充任赞画。
圣旨在台北一开读，张伟表面上自是山呼万岁不提，肚子里却是将崇祯和熊文灿的直系女性亲属问候了个遍，他身后诸人见他神色不愉，虽圣旨中封他为“建武将军”，品阶升了两级，有了从二品的将军爵位，各人原本要上前道贺一番，也只索罢休。
那宣旨的校尉原本是绵衣卫的百户，哪曾见过接旨人如此脸色，他是骄横惯了的人物，当下便要不管不顾吵将起来，何斌见那校尉一脸怒色，忙上前圆场道：“建武将军他早上受了风寒，不是有意怠慢，请校尉莫恼。”
说罢，又递了一块金锭与那校尉，方见他神色转和，笑眯眯去了。何斌自又安排他上船去了。待回头转身，正要相劝张伟，却见张伟捧着圣旨，神色却与适才大大的不同，不但没有不悦之色，眉眼间反道是喜气洋洋，何斌大诧，忙上前问道：“志华，你该不是气晕了头吧？怎地现在看着圣旨又是这般神色？”
“廷斌，我适才气闷不过，简直想令人砍了那校尉，反他娘的。皇帝也未免是得陇望蜀，设官立县也罢了，还派人来‘赞画’我的炮厂，我要他赞画个鸟！”
他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出口，身后的台北诸将却是无甚反应，何斌只皱眉道：“志华，咱们既然已受了抚，总该有个臣子的样子，皇帝也不是要咱们的炮厂，只不过派人来学习一下，又有何妨。便是要咱们铸上几门炮献上去，只也去打女真人，你不是一向最恨辽东之事么，现下找你要几门炮就不成了？”
张伟听他一说，冷笑道：“廷斌，若是这火炮果真能助大明击败那女真蛮子，不要说几门，几十门上百门又如何？朝局腐烂，你不是不知，辽东的关宁铁骑再能战，吃得住后方掣肘和前方乱指挥么。”
见何斌还要辩驳，张伟又展颜笑道：“好了，廷斌兄，咱们不争这事。此番朝廷给我派来的这位兵部员外郎，当真是个宝贝，呵呵，抵的上百门大炮！”
说罢仰天大笑，乐不可支，身旁的何斌和周全斌等人面面相覤，周全斌忍不住上前问道：“大人，到底是什么人，令大人你如此开怀？”
“嘿嘿，尔等现下不知，等将来自会明白。这位孙元化赞画，可是皇帝白送的人才，我却之不恭，只好笑纳了。”
见各人目瞪口呆不知所已，张伟又皱眉咂嘴道：“就怕他……算了，先笑纳，恩，笑纳之。”
说罢向何斌笑道：“知县是谁圣旨里到没有说，可能皇帝只是在乎炮厂，知县便随便挑了两个来。他们明天就到，先暂且安顿在我府中，等上任了再说罢。”
交待已毕，便自得意洋洋回府去也。其余人不知，张伟却对这位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基督徒文人、火器专家、政客、领兵统帅知之甚详。他曾经系统的学习过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原理》，用来铸造改良大炮的弹道。朝鲜人曾评价孙元化曰：“清俭口雅，虽威武不足，可谓东门得人矣”。先是在天启六年被举为‘边才’，与袁崇焕一同守宁远，负责督造西洋大炮，袁击退努儿哈赤，靠的便是孙元化所铸之大炮，袁崇焕向天启帝举启孙元化曰：‘才识两精’，天启帝亦夸奖道：“宁远大捷，年来仅见。”于是，大赏有功人员，孙元化得白银十二两正。原本便赏的太薄，后来孙元化又得罪了阉党，被令“冠带闲住”，直到崇祯元年起用，后来又任登莱巡抚，节制祖大寿、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样的领兵大将，又曾上疏崇祯，请以西洋大统练兵，又曾买马组建骑兵，在登州铸有仿西式大小火炮五百门，崇祯三年曾下旨褒奖孙曰：“实心任事”，待后来孔有德反，拘孙元化，也因慕其人而放归之，谁料崇祯却不理会臣子是否忠心，因孙某坏了事，便下旨砍了脑袋了事。按照原本的历史路线，孙元化在崇祯元年该当是回京任职，因其是徐光启门生，徐在崇祯初年颇受皇帝器重，故而孙元化到也是扶摇直上，此次崇祯帝重视台湾岛炮厂，终于将这位知名的火器专家派了过来，无心之中，让张伟得了一人才，张伟又岂能不喜？当即便打定了主意，不论孙某降是不降，总归是留在台湾，休想离去的了。
当夜张伟喜滋滋入睡，待第二天仆役将他叫醒，梳洗一番，便听人报了码头上官船来到，张伟坐上马车，便向码头而去。
待到得码头，何斌以下所有的台北吏员皆已到码头等候，因并无台北卫所之事，周全斌等台北将领到是一个也未来，待张伟到得码头，何斌正命人鸣炮欢迎，又令巡捕营官兵摆队相迎，着实是给足了朝廷的面子。
待肃静回避等牌、棍先导下船上岸，至船上走下三位身着官袍之人，打头的头戴乌钞，身着五品文官补服，自是那孙元化了，史载此人“相貌奇伟”，张伟原本以为必然是高大英俊之士，现下见了他，却是个高个儿胖子，大脸盘小眼睛，下巴微有胡须，原本张伟还打算在他眼中看到“精光四射”，后来见他楞着张四处打量，眼泡微肿，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心中奇怪，心道：“难道这人便是‘英才’，看起来可大大的不像啊。”
肚里嘀咕，却是笑嘻嘻迎将上去，向孙元化拱手道：“孙先生，有失远迎，请恕张伟无礼。”
“张将军客气，您是二品将军，卑职该当给您行礼才是。”
“先生不必客气，我早便听说先生在宁远协助袁大帅击走那努儿哈赤，那老头起兵打了几十年的仗未尝一败，却伤在了先生所铸的红衣大炮上，一怒之下呜呼哀哉，先生之大才，实在是令弟倾慕。”
孙元化到没有料想到眼前这前海上大盗，现任的卫所将军却对他的光荣历史知之甚详，明朝文人历来轻视武官，别说张伟这样的小小卫所官儿，就是当年在辽东，与袁崇焕一同守辽东时，手下什么将军总兵之类的汗牛充栋，却哪里能将张伟这海盗看在眼里？此番来台，不过是禀承帝命，前来看看这海外蛮荒之地到底能铸出什么好炮来，待堪察完毕，他自然是要回京述职复命的，故而那两个知县都带了家眷来，他却只身一人前来上任，现下见了张伟如此诚垦客气，心里又是得意，又有些须感动，便向张伟笑道：“将军实在是太客气了，元化担当不起。”
何斌见张伟只顾着与那孙元化寒暄，却把这两位知县晾在一边，便趁着孙元化的话头，过来笑道：“志华，咱们可不能怠慢了两位知县，请孙大人暂歇，志华，过来迎接两位知县。”
因知县的官阶与张伟相差甚远，待张伟一走近，那两位的知县便抢先躬身一礼，向张伟呈上手本，齐声道：“卑职史可法，王忠孝，拜见指挥使大人。”
“唔，两位请起。”
张伟打开手本，细细看去，只见那手本上用毛笔小楷细细写了两人的履历，姓名，看了一回，便将手本一合，交还两人，漫不经心问道：“你们两位，哪位是史可法，哪位又是王忠孝？”
张伟一问，其中约二十六七的知县便又躬身行了一礼，用着浓厚的河南口音答道：“卑职便是史可法。”
“嗯……你此来不易，记得要实心任事……”
说到此处，张伟忽然头一懵，心道：“史可法？！史阁部大人？”只觉眼前一黑，立时晕头转向，差点载到在地上。

第九十六章 设县（下）
张伟晕头转向之余，勉强定住心神，半响方又向那史可法笑道：“你可是字宪之，河南祥符人士？”
那史可法闻言大诧，忙点头道：“下官正是河南祥符人士，亦正是字宪之，不知道指挥使大人如何知道？”
“这个，呵呵……”
张伟干笑几声，答道：“朝廷要派知县过来，我总得打听一下来历，免得失礼啊。”史可法听他如此说，方才释然，笑道：“下官多谢大人关心。”
何斌在一旁听了，却是不信张伟的鬼话，心道：“傻子都知道你不喜皇帝派知县来，哪会有心思理会是谁，这话骗的了史知县，却是骗不了我。这张志华鬼鬼祟祟，又不知道在弄什么鬼了。”
张伟自是不知道何斌腹诽，拉着史可法的手又是好生勉慰了几句，方转头看向那年纪稍长的知县，那知县见张伟看来，到也不等张伟开口，向前一礼，恭声道：“下官王忠孝，见过指挥使大人。”
“好好好，不必多礼，请起身。”
张伟频频称好的同时，心中又在暗想：“王忠孝，名字起的当真是伟光正之极啊，不知道又是什么来头，一时却想不起来……”
见那王忠孝模样虽不是很出众，眉宇间却有股温润儒雅之气，举手投足比史可法更加的持重守直，一来是年纪稍长，二来显然是所谓读书人读书养气的功夫了。
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便将手略拱一拱，虚邀一下，迎接一事，便告完毕。
那孙元化原是极不喜这些俗礼，在京为官之时便因失礼于长官受过训斥，同僚也大半不喜他那随意不拘的作派，现下因初来台北，见张伟等一干台北官吏嬉笑相迎，到也不好拂袖而去，候在原地枯等无趣，便四处张望，一看之下，到教他出这台北码头与其它码头不同之处来。他原本到过辽东，曾数次登过皮岛，全国各地的沿海码头也去过不少，却甚少能与台北码头相比拟者。
极目看去，只见一条四十米宽的青石大道通向内陆，大路两边皆种植柳树，初春时分，因这台北比之内地温热的多，柳树都以发芽抽枝，远远看起，两边垂柳依依，长长的树枝随风轻摆，他游历全国各地，何曾见过如此平整美观的道路？再看那码头，绵延逶迤数里，分为渔船、商船，战舰停泊区，岸上的建筑皆是美观整齐，那渔船及商船停泊区虽是有数百艘船来来往往，却也是秩序井然，一切调度皆有官府小船及岸边高塔进行，那岸上也是干净整齐，虽是人来人往不断，却丝毫没有内地码头那般的脏乱。他此来便是自厦门码头上船，那码头嘈杂脏乱，港口处死猫死狗垃圾成片，未开船前于船舱内便是冲天的臭气，再加上那船家的吵闹，油烟，虽是官船亦不能清静，诸般气象，哪能同这台北码头相较之万一？
心头暗赞之余，却是也不免对张伟这位台湾主事之人起了好奇之心，看那张伟相貌平平，举止虽说是豪爽大方，待人接物亦是平易近人，只是实在看不出来他二十四五的年纪，便可以创下这般基业，还能整治的如此出色。因见张伟与两位知县见礼已毕，孙元化便张口道：“指挥使大人，咱们可以去台北官衙了么？”
“自然自然，不过天近响午，请各位去我府中，在下略备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请务必赏光。那台北衙门正在扩建，需得加建后院，方能住入，在此之前，还得请各位在我府中暂住。”
“如此也好，那便叨扰大人了。”
张伟见史可法与王忠孝尚在迟疑，便笑道：“两位，难不成去露宿街头不成？还是随我去吧。”
那王忠孝施了一礼，道：“下官们随便找些旅馆，也能将就歇息。不敢打扰大人。”
“唉，说的哪里话来！几位到了我的地头，难道还让我将诸位赶到大街上去么？再有，这台北甚少有行商过夜，大多是办了货即刻便行，生意人最怕耽搁，就算是有暂留台北的，亦是不许离开码头，是以咱们台北是没有旅馆的。”
见两人还在迟疑，张伟自是知道他们临行前皇帝自有交待，不得与台北众人太过挤近，心里嘿然一笑，心道：“这古人通信不便，皇帝只说不能太过接近，要保持距离，可惜啊，这临机处置又教他们怎么办？现下拒绝我，可是他们理亏！”
那史可法与王忠孝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无法，史可法到底要比王忠孝有决断些，便向张伟笑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下官们便不客气了。”
一旁孙元化早便等的不耐烦，他没有到京师，而是直接在家接了圣旨便来台湾，崇祯原也不指望让他留台，故而也没有什么特别指示，此人一向与人际关系阴谋政治上幼稚的很，哪里能晓得这两位拖拖拉拉的知县实是受了皇帝的指令，务必要监视张伟，不得与台北之人过从甚密，两人接命之后便商订了几项原则，这不吃请，便是其中之一了。现下张伟不但要请吃饭，还需住在张府，两人原先想的原则，在张伟笑眯眯的邀请下立时碰的粉碎，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心中只道：“这可是你请我的，我总之不念你的情就是了。”
心里明知只是自我安慰，也只得强挤出笑容，史可法答应之后，便转身向从家中带来的长随道：“吩咐轿夫将轿子抬过来。”
孙元化与王忠孝便也各自吩咐家人将停在岸边的轿子提来，孙元化又向张伟笑道：“大人，还需麻烦人在前引路才好。”
“路么，顺着路一直走，自然就到镇北镇了。只是几位不需提轿，我早已命人备下官车，行起来又稳当，比起轿子又快，几位坐车便是了。”
说罢便向不远处官道上树阴处招上一招，便有三辆特意打造的辂车驶了过来，四马而驾，前设御者，红黑漆，太平盘，辂设云顶，镀金兽头，四轮，十八辐，除了少上一些佩饰，车身稍矮，以及没有镀以龙头，一切规制皆与皇帝大辂同。史可法等三人一见，立时同声向张伟道：“张大人，这未免僭越太过！”
张伟诧道：“僭越？没有啊！台北七镇纵横数百里，皆是以官道相联，辅以官车来往，众百姓亦是乘坐马车，除了没有镀金佩饰，亦有两匹马的小马车外，一应模样皆与此车同，若是僭越，这台北数十万百姓大多僭越过啦。”
他此言一出，史可法等三人面面相覤，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答为好，过了半响，方有那王忠孝吃吃说道：“大人，虽说如此，这马车的规制与皇帝大辂同，做臣子的万万不敢乘坐，我等三人，还是坐轿便是了。”
张伟冷笑道：“诸位可知，我这台北虽是一县，地方人口却相比拟内地一府，几位不肯坐车，难道成日要打锣坐轿下乡，惊扰乡民么？你们又是文人，骑不得马，若只是坐堂办公，又怎能知地方情形！皇帝派你们来，可不是尸位素餐的吧？”
孙元化到还无可不可，史可法与王忠孝听他说的有理，一时间辩驳不得，只是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张伟见孙元化神色转常，不再面露惊愕之色，便向他笑道：“以孙先生大才，难道这台姓都坐得，孙先生反倒不敢么？”
孙元化吃他一激，当即便把下袍一掠，纵身上车，端坐在车上向下笑道：“这马车看起来威风，坐上去不过是看的远些，到也平常。”
张伟大笑道：“好！不愧是徐光启老先生的弟子！”
又向史王二人道：“如何？入乡随俗吧？”
两人无耐，只得也扭捏着上车，心中暗念罪过，待坐上座位，举上四看，这马车不比他们坐过的骡车之类，宽敞高大的很，陈设又精致舒服，两人虽初始尚觉得别扭，待车夫将鞭一扬，马车飞速行将起来，那道路又平又直，两边又有柳树成行，再看向四面庄稼，皆是长势喜人，不觉在心里叹服：“原本只以为张伟是寻常海盗，不想把这台北治理的如此，当真是可惊可叹。”
史可法原本一心要在台北施展拳脚，使得台北众平民百姓心向大陆，忠于大明，现在看了路边情形，心里已是失了信心，只道：“这张伟把台北治理的如此，我还怎么与他争民心？”
待车行十数里，亦不过费了小半时辰功夫，到了那镇北镇外，便可见大路两边次弟排列了不少成片的房屋。与一般平房不同，那些房屋高大轩敞，隐约可见每间房内皆有不少人影来回奔忙，孙元化等三人奇怪，忙问了驾车车夫，方知道是张伟何开放式等人兴办的丝、布、瓷器、砚、笔、墨等工厂，虽说只兴办一年有余，已是用工十余万，每天来往于台北码头的船只，大半是前来运送货物，出口贸易的。史可法又打听一番，方知在新竹镇还有不少糖厂，大屯山脉尚有无数的铁、硫碘、硝石矿，每天都有数万矿工奔忙开采，所得矿物除满足自用外，尚可贸易获利。这台北近八十万人，真正靠种地为生的，只是半数。
史可法听得这些，心内更是吃惊，只道：“原来这台北之富，已是甲于江南！”
到了镇北镇上，却又是一番不同景像，镇上大道又比通行大路宽上许多，除了一样是青石辅路外，大路两边却又种满了各式花草，两边房屋皆是数层的小楼，皆是青砖碧瓦搭建而成，临街的一面开窗，因是正午时分，隐约可见那些楼房内有主妇忙碌，一阵阵饭菜香气飘扬而出，史可法等人皆是晕船，那孙元化更是吐的不知人事，下船之际张伟见他神情萎靡，正是因此。现下闻了这些香气，眼前景色又是如斯，三人都顿觉饥饿，那孙元化腹中更是如雷鸣般叫将起来。
到得张府门前，到是未如三人预料那般豪华壮丽，进得大门，虽说这府邸的大小规制较之京城贵戚也毫不逊色，只是那房檐屋顶却没有什么华丽装饰，进得正厅大堂，亦只是平常摆设，什么檀木古董之类，却是丝毫没有见到。
待仆役送上铜盆面巾，请三人到偏厅宽衣洗沐，洗去脸上尘土，又换上主人特意备换的宽大家常衣袍，三人皆是觉得神清气爽，那孙元化的肚子，未免又咕咕叫了几声。待洗沐完毕，自又有仆役将三人领回正厅，张伟何斌何楷等人皆已在厅内等候，三人进来，不免告一声罪过，又推让一番，方让张伟坐了主席，其余各人各依品级而坐。
张伟见各人坐定，便将手中酒杯举起，向各人敬了一巡，众人又你来我往喝上数巡，那孙元化原本酒量不大，又晕了船，现下虽是肚饿，菜未吃几口，酒到喝了几巡，见张伟举杯向他敬酒，脑子一晕，张口说道：“张大人，我看你在这台北弄的这般大好局面，想来你志向不凡，该当不会是想造反，夺了大明江山吧？”
张伟听他冷不防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是一愣，史可法与王忠孝也是没想到孙元化此人尽然如此大胆，他二人虽有此想法，却是只字不敢吐透，不防孙元化意然一口说将出来。
当下满桌人等，就连何斌在内，均停杯住饮，看那张伟如何做答。

第九十七章 制约（上）
张伟听他冷不防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是一愣，史可法与王忠孝也是没想到孙元化此人尽然如此大胆，他二人虽有此想法，却是只字不敢吐透，不防孙元化意然一口说将出来。
当下满桌人等，就连何斌在内，均停杯住饮，看那张伟如何做答。
却见张伟从容笑道：“孙兄，你可知我手下有多少人马？所需粮草几何？我若举兵而反，后方需有多大的能量支持？”
孙元化醉眼迷离，想了一番，方答道：“据内地传言，你手下约有万人，战船数十，啸聚海上不服王化，这台湾治下约有百余万民，若你想挥兵入内地，只怕开始尚能纵横一时，待朝廷调拨闽、粤、浙、直隶各总兵官带兵围剿，辅以地方卫所，乡兵，只怕你是越打越少，稍有不慎，便陷身内地，想逃回海上亦不可得。至于所需粮草，从台湾运转不便，且容易被截断，若是从内地征调，亦是休想。你若是劫掠，只怕不等官兵围剿，地方的乡兵便可以令你头痛了。”
张伟听他说完，到也不恼，只抚掌笑道：“孙兄不亏是打过仗的行家，这番话说出来，可比我什么辩解都灵。我用心治理台北，不过是两个想头，一来自已发财，二来让跟随我的属下和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庶已不愧于心，便足矣了。”
看看史可法等人露出释然的表情，却又突然道：“至于什么报效朝廷，忠于皇帝，我这海外野民，却也是不想的。在这台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的话，便是王法，规据如此，诸位慎之。”
他这番赤裸裸的威胁之辞一出口，原本便紧张的气氛愈加凝重，史可法将酒杯一顿，拱手向张伟道：“大人这话，下官无论如何不能赞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滨，莫非王臣。大人虽自海外归来，到底是中国之民，哪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语，若是如此，可法等不敢逗留，这便请大人放行，让我等返回，让大人在此称王称霸便是了。”
张伟冷笑道：“我祖上可是宋人，就是要尊，只尊赵宋的皇帝！”
他这般蛮不讲理，到弄的这三位儒臣不知道如何辨驳是好，过了半响，方由王忠孝答道：“那赵宋已亡，现下的中国却是大明的天下，大人是中国之人，自当要奉明朝为主。”
何斌眼见气氛越来越僵，忙笑道：“诸位莫气，志华千好万好，就是一饮酒便爱胡说，他这是酒话，诸位可千万莫要当真！”
如同配合他一般，张伟仰天打了几个哈哈，笑道：“啊……是有酒了，诸位先生莫怪，我是粗人……适才是酒后胡言罢了……”
说罢“砰”的一声倒在桌上，不消一会功夫，便是鼾声大作。他这般一倒，各人自然也无法再饮，当下由张府中仆役将孙元化等三人引到后院，各人都安排了一进独立的小院，诸样家俱也亦齐备，除孙元化没有家眷，史可法与王忠孝都是带了妻子儿女而来，现张伟安排的妥帖，心里自是感念。
那孙元化空腹饮酒，早已是醉眼迷离，待仆役将他引入房内，他往床上一倒，便自呼呼大睡。那史可法与王忠孝却是无法入睡，两人初入台北，便吃了张伟好几个闷亏，他们皆是崇祯元年进士，虽说那八股文章做的如花团绵簇，这政治阴谋斗争却是不曾涉足，只是史可法到底是治世之才，脑中将上岸后诸般事情过了一遍，心中已是有了定论，见王忠孝愁眉不展，闷坐于椅上，便向他笑道：“王兄，事已至此，愁亦无用。我等当拿定了主意，若是张伟反叛，咱们为皇上尽节便是了。”
“我意亦是如此，只是悔不该将家眷带来，连累家人，我心中不安！”
史可法叹道：“若果真事情坏到那个地步，也是各人的造化不好，我料那张伟不会让咱们把家人送回，王兄若是心存此念，还是打消的好。”
又笑道：“不过王兄且放宽心，张伟虽说是桀骜不驯，我看他只是对朝廷心存不满，现下说他想造反，那也是没影的事。他虽说有些实力，到底不能和大明举国之力相抗衡，便是那福建的海防游击将军郑芝龙，我来前打听过，海上实力亦是不下于张伟，他若是敢反，又岂能接受朝廷设县！只是他心中郁积的不快，今日拿我们做脸发泄罢了，王兄，台北之事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啊。”
王忠孝闻言亦道：“当今圣上是中兴令主，即位后诸般举措皆是不凡，只要大明国力蒸蒸日上，他这小小土霸王，也只有袒露上身，身缚草绳，向皇上求饶的份！”
又疑道：“只是这张伟如此蛮横，咱们这县官，可是不好当啊。”
“无法，咱们只能用心去做，方能上不负离京时皇帝殷殷嘱托，下不负台湾这百万苍生黎民，求仁得仁罢了。”
两人又嗟叹一番，商讨了一番为官之道，只是这两年都是去年刚中的举人和进士，到台湾来之前，不过是埋头苦读的书生，又哪里有什么为官之道可以研究？到是史可法曾师从于明末东林大儒左光斗，那左光斗因于魏忠贤做对而被投入诏狱，打的浑身稀烂，那史可法到是不惧自身安危，前去探望老师一次，在狱中又被左光斗大大的教育一番，因此现下年纪虽轻，心里却早便是水火不浸，沉稳干练远胜于常人。
待第二天天明，自有张府下人侍候起居，这三人原本也是寻常家境，随身带的几个长随而已，哪曾享受过如此待遇？孙元化见眼前早点便是摆满了一桌，他到是吃的痛快，王忠孝与史可法到是不敢多吃，生怕这些享受把自已潜移默化，眼前小菜虽多，也只是用筷子略点几下，将就着吃了一碗稀粥便将碗筷放下，那王忠孝便问道随侍在旁的张伟家人，道：“你家主人何在？”
“回老爷的话，我家大人清早便出门查看各家工厂，临走教小的好生侍候几位老爷，若是老爷们问起，便教老爷稍待，等他回来。”
三人听他说了，到也不在意，那孙元化吃完将嘴一抹，便向那家人道：“既然你们爷没空，你去寻驾马车来，载我去台北炮厂，我要去看炮。”
那家人闻言，只笑着打了个拱手，回道：“老爷见谅，大人曾吩咐过，几位老爷用餐完了，可以到镇上略逛一逛，若是要出镇什么的，还得等他回来才是。”
“咦！他要将我们软禁不成？”
“老爷您这是哪儿的话！咱们家大人说了，几位要在镇上逛逛，那是只管自便，只是出镇关防不便，还是由他先领着的好，待台北巡兵和各处的守卫都接到命令，再给诸位老爷下发通行火牌，那时候几位只管请便。”
史可法见孙元化还要争论，便将他手一拦，笑道：“张大人也是好意，现下诸位示谐，咱们便自已四处逛逛，也是大人美意。”
“可是我想早些完事，好回京赴命。”
“孙兄，操切之间只怕不得要领，匆匆回去只怕也不好向皇上交待，便多待些日子又如何，权当是陪我和王兄了。”
那孙元化鼻中一嗤，道：“这弹丸小岛，又能铸出什么好炮来了，皇上只是风闻，让我来看看罢了，也好，我便只当多陪两位年兄就是了。”
说罢便令那家人领着三人出了张府大门，于镇北镇四处漫无目地的逛将起来，三人昨日乘车而来，尚且惊诧于这镇北的繁华，现下各人在这镇北街头漫步而行，脚踏在干净整洁的青石大道上，耳边是来自南方诸省的行商讨价还价的声响，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当真是热闹非常，又见那四处商行店铺虽是来人行商不断，却是秩序井然，丝毫不乱，又见大街上到处都一尘不染干净非常，便是那商人讨价还价，也是没有人大声喧哗。
史可法轻轻抚摸街头的一颗桃树，向孙王二人叹道：“三代之治咱们是无缘得见，只是这台北之治，当真是当的起君子之国的评判。”
王忠孝亦点头道：“商人重利，百工重艺，这台北尽是工商之人，诸般行止却是那读书经年之人亦是不可比，当真是令人可敬可叹。”
那孙元化原本也是赞叹不已，听这两人如此说，便也连连点头称是，正待也随喜赞上两句，突然觉得喉咙一痒，于是便瞅准了无人之处，“呸”一口吐出一口浓痰来，这原本是寻常之事，他正待转头与史王二人攀谈，却突然觉得胳膊一紧，回头一看，却见一头戴黑帽，腰缚黑带之人将自已拉住，他本待发火，却见那人腰悬大刀，便将口气略缓一缓，道：“这位兄台，为何要拉住在下？”
“你这死囚，来台北不知道台北的规据么？在大街上吐痰的，罚银百两，若是拿不出银子来，鞭十五，你说，你是要认打还是认罚？”
又见史可法手中摘着一朵桃花，那人脸色一变，右手仍是拉住孙元化不放，左手却掏出一支短木哨来，“嘀嘀”吹了几声，史可法等人正做没理会处，却见不远处街角又冲出两名同样打扮的人来，原来拉住孙元化那人便向赶来的人笑道：“今儿好彩头，抓了一个吐痰的，却又有一个折花的，一并拿下，带回巡捕营内处置吧。”
史可法等人见那几个公人拿张做势的从腰间掏出细细的索链来，他们几人何曾受过这般折辱，那孙元化便气道：“你们混账！你们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便敢如此放肆！”
那公人笑谓身旁围观的镇上百姓，道：“这几个死囚口气到是很大，什么人？你便是当今皇帝，违了这台北的法也要受罚！”
那围观的百姓到也凑趣，有几人便随着那公人的话音说道：“上回何爷在车里不小心吐了口痰，不也是生生认罚了一百两么，在台湾你们能比何爷还大么！”
那公人也不理会，将手中铁链向孙元化头上一套，向前一牵，便要将孙元化带回巡捕营，其余两名公人将王忠孝及三人身边的家人一推，其中一人也掏出铁索来，便要将史可法拿下。
孙元化与史可法气的脸皮通红，偏两人又只是读书人，那几个公人个个身强力壮，手上布满老茧，显是成年累月习武弄拳的主，却哪里想抗的过？眼见便要被这几人带走，却见不远处那张府家人气喘嘘嘘跑来，拍手喊道：“且住且住，这几个人是张爷的客人，先不要锁拿！”
那公人却是认得那家人，见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便笑道：“老李，何苦这样。左右不过是罚银的事，我看这几位衣着光鲜，区区两百两银定然是拿的出来，便是拿了去也不会受苦，你到是小心把自儿的老骨架子跑散了。”
那家人扶着腰定了定神，待气喘匀，方向那公人呸了一声，道：“你知道个鸟。这几位大爷是朝廷派到台北的赞画和知县老爷，张爷吩咐了，千万不能慢待，你现在你铁索套在朝廷命官的脖子上，张爷知道了，可怎么发作你呢！”
那公人迟疑片刻，却不肯将铁链放下，只道：“不论是谁，违了大人的令都得受罚，我现下要是把他们放了，只怕我才不知道会怎样呢。”
又道：“若要放人，只得劳烦你亲去拿大人的手令来看，不然，我亦无法。”

第九十八章 制约（中）
见那家人迟疑不动，那巡捕又道：“只怕是大人，也不会破坏他自个儿的规据，依我的见识，两位大人不知者不罪，就由咱们把大人的《台北七镇通令》宣讲给这几位老爷听了，然后再罚上一半的银子，也就是了。”
当下也不顾史可法等人脸色铁青，只管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念将起来。这《台北七镇通令》是张伟于前年制定，是《台北七镇律》之外的民事法令，将张伟对台北种种生活习俗的改变以条令的方式颁布实施，凡有违者，绝不宽贷。按说每个进入台北七镇的外人皆会先学习这法条通则，但史可法等人被张伟直接接到府中，于是免了这一层麻烦，谁料孙元化与史可法二人会在镇北大街上被巡捕抓了个现行，几位踌躇满志的大老爷，初临贵境便遇到这么个下马威，初时三人都以为是张伟有意安排，后来见围观的数百人皆说自已的不是，若说事先安排，那也未免太过逼真，又见那巡捕从手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毛边都翻的稀烂，那王忠孝陪笑从巡捕手中接过来一看，见第一条便赫然写着：“喻令，军民人等于镇内街上一律不得随地吐痰，违者罚银百两，无银者鞭十五。”王忠孝一看，便知是孙史两人有错在先，侧身将小册子交与孙史两人，两人传看一番，却都是脸红赤耳，不知道如何是好。
孙史两人家境平常，明朝官员的俸禄又是极低，再加上需要请些家人幕僚之类，若是不贪不捞，却哪里有什么多余的收入？现下这台北通令一罚便是一百两银，虽说又减免了五十两，孙史两人却是没有一个能拿出这笔钱来，看那巡捕的脸色，只怕自已身为员外郎、知县的身份也抵不过这五十两银子，难不成真的要挨十五鞭？两人又觉得荒谬，又是担心真的被拖去鞭打，那可便是官威尽失，从此无脸在这台北立足了。
那巡捕见三人无话，便将册子拿回，清清嗓门，一字一句仔细的大声读将起来，他原是大字不识一个，自从干了巡捕，不事生产，每天只是在大街上巡逻拿人，台北也没有什么流氓痞子，强盗土匪之类，工作轻松，银子却是一年六十两，抵的上两户普通农家一年的收入，这样的好差事却哪里去找？故而尽心竭力，勤谨的很。待张伟下令，凡台北合俸银的上下人等皆要识字五百以上，一年未成者尽数辞退，他虽是年近四十上下，却是每天起早戴晚，捧着台北官学下发的简明识字课本，每天咿咿呀呀的念个不休，也不过半年功夫，便足矣将这本小册子上的字认个八九不离十，偶有念错，那也是瑕不掩瑜了。
待这巡捕一字一顿的念完，孙史王三人身边亦是没有闲人在一旁观看，虽说中国人最爱看热闹，不过这台北看上一会热闹，便是损失大把金钱，却又有谁真的能一直看下去？便是有镇外农夫上镇来闲逛，也是不敢久留，《台北七镇通令》上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凡有无故拥挤以致阻碍交通影响通商者，罚银五十，鞭五，有这律令在，还有谁敢露着一脸傻笑在这边久看？没的一会巡捕大爷搞定了这几个官儿，又得把这些看热闹的闲人领回去开导几句了。
那史可法见四周无人，他还稍有些权变，便急忙向那巡捕陪笑道：“这位捕头，咱们初到台北，不懂规据，可不可以初犯饶过，下次若犯，再行处罚，如何？”
“回老爷，这事小的可是做不了主。老爷休怪，干脆和小人回去，老爷您是官，罚是不罚，由咱们的指挥使大人说了算，如何？”
“难道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么？”
说罢向身边的亲随使个眼色，那亲随明白，立时便扭扭捏捏走上前去，从袖中摸摸索索摸出一块银饼子来，大约有四五两重，那亲随从眉眼间挤出笑来，凑上前去将那银饼子向巡捕怀中一塞，轻声道：“差大哥，通融一下，如何？”
那巡捕原本还是脸色和悦，因见那家人将银子递了过来，又塞到自已袖中，脸色顿时大变，将袖子一甩，那银饼子骨碌碌飞的老远，那巡捕怒道：“我敬重几位老爷，想不到老爷们却将我看的如此卑下，我岂是那种收入贿赂的小人？而且《台北七镇律》中明明白白写着，差役收受贿赂的，仗一百，夺职，罚没家产，终其三代不得授官职，小人收了你的银子不打紧，小人捱苦不打紧，小人的三代子孙可都要受牵连！”
说罢不再与孙史二人多说，向两人打个手势，道：“两位老爷，小人不敢锁两位，还是请两人自个随小人去吧？”
正于此时，却见不远处有一飞骑卫士骑马狂奔过来，远远见了这边站立的数人，忙喊道：“巡捕各人听了，指挥使大人有令，几位老爷初来台北，不知律令，需罚的银两由指挥使大人出……”
待马匹奔的近了，那飞骑喘了一阵粗气，方从胸中皮甲内掏出一个令牌，让那几个巡捕验了，又向孙元化抱拳行礼，笑道：“这位便是孙老爷吧？”
“正是，你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小人奉了将令，特来请孙老爷到淡水炮厂，指挥使大人已然先过去了。”
“回复你们指挥使大人，就说我被他的巡捕营拿去了，请他到官厅保我，不然的话，孙某自束发读书，没吃过皇上的鞭子，到要在台北吃鞭子了！”
那飞骑见他火大，言语间对张伟颇是不客气，他倒也不恼，又笑眯眯一抱拳，说道：“孙老爷，大人说了，昨日听顾着请几位老爷的酒，却忘了交待，咱们台北在没有受抚前，便立了诸般的律令规定，大人受抚后知会过闽抚熊大人，熊大人见了也说好的很，可以继续施用，故而几位老爷犯了规据，还是要受罚的。只是他昨日不曾交待，诸位老爷不知者不为罪，敬请下次注意便是了。”
说罢向那几个巡捕道：“你们都可以去忙了，这几位老爷的罚银大人会派人送到巡捕营的。”
说罢一招手，就有一辆马车驶上前来，那飞骑向孙元化笑道：“请吧，孙老爷？”
孙元化原本还要说上几句，又听得这台北律令连福建巡抚亦是称好，平心而言，他适才翻看片刻，已是觉得那本通令编的极好，只是这犯事受罚的是他自已，这个“好”字，却实在是叫不出口。现下已然有了台阶可下，当下又嘀咕几句，便将长袍下摆一撩，登上马车，探头向史王二人笑道：“两位，我职责在身，不得不去，只得先行一步，两位请自便，待晚间回来，咱们在一起畅饮它几杯。”
说罢也不待史王两人回答，便向那车夫令道：“快走！”
他在此地丢了大脸，现在有机会溜之大吉，自然是恨不得那几匹马都脚底生风，立时将他拖走才好。
史可法与王忠孝经此一挫，逛街的兴致立时全无，叫张伟家人帮两人寻了两本台北律令的小册子，一人一本自带回去研读去也。
那马车一路风驰电挚，不过半个时辰便出镇向东奔驰了十余里路，待出了淡水镇外，又奔跑了五六里路，孙元化于车中便听到了隆隆炮声，心道：“难不成因为我来，特意试炮么？欺我孙元化没见过大炮么，当真是好笑。”
他虽明白适才之事与张伟无关，到底是受了折辱，心内不快，现在听到炮声，想当在便往张伟有意击威上想，他却不知，自从打下台南后，台北台南的港口都立了炮台，张伟用改良的沙石水泥，配上从台湾山中挖下的大块石料，于台南、大员、台北四处建筑了现下全世界最坚固的炮台，不论是荷兰舰队还是英国舰队，想从海上正面用舰炮强攻，却是想也别想了。除了原有的八十门六磅炮全部做了炮台，又另铸了数十门五千斤射程五里开外的十二磅炮，在当时台湾的大部没有开发，从其余地点登陆上岸亦无法进攻台南台北，待这些炮台建成之后，再也无人可以危胁到张伟在台湾的绝对统治。
就在孙元化来台之前，张伟已令人炮厂停铸大炮，改试轻便野战小炮。张伟心中明白，在没有机关枪出现之前，他唯有大力发展各式火炮，以火炮遏制满人的八旗骑兵，若是想靠纯火器部队打败骑兵，唯有在火枪外配备不同制式的火炮，否则的话，不能以绝对的火器优秀压倒敌军，待骑兵近身，等待张伟火枪部队的结局只能是惨败。
待孙元化赶到炮厂门外，却见那炮厂内的大操场上，面对不远处的土山，一并排放置了几门小炮，孙元化凝神一看，已知就里，原来这场中正在试射，那炮口架的老高，想来是正在试炮弹曲线。他平生最爱火器，犹以铸造大炮为乐事，现下眼前有这几门火炮，适才所受的委屈和不快早就抛到九宵云外，快步向前，往试炮之处行去，却见张伟在场中远远向他招手，待行得近些，却听张伟道：“且住，这一炮等孙赞画过来再射。”
他命令一下，原本半蹲在火炮旁边点头欲射的小校们便立时住手，等孙元化走到近前，站在炮位一边细细打量，见那炮身漆黑，孙元化一惊，用手一摸一扣，又仔细摸摩一番，便转头向张伟道：“大人，原来台北炮厂所铸之炮已然全是用精铁？”
“正是，老兄当真是行家，我铸的炮没有用铜，全部用的精铁。比起铜炮来轻便的多，射程和射速以及炮管的耐久，可都比铜炮强的多了。”
“按洋人的说法，这是四磅炮？”
“嗯，正是。孙赞画，请退后，让炮手们试射。”
孙元化闻言退后，与张伟并列，看那些炮身依次将引信点燃，不久眼前那四门火炮炮口冒出火花，轰然几声巨响过后，炮管内射出的炮弹便向那土山飞去，那炮弹到了土山上空，下降未落地之前便又爆炸，影约可见炸开的炮弹迸开铁片，那山上被这几颗小炮弹炸的尘土飞扬，声势比那五千斤重炮还要惊人。
“大人，原来台北炮厂会制开花弹，下官当真是佩服。这开花弹制作起来麻烦的很，又不好控制落点时间，以下官看来，这几门炮已是制成，若是运到关外架在城上，那女真人必然会大吃苦头。”
“我的炮厂，除了岸炮和舰炮外要使实心弹外，除了制一些攻城所有，所有的陆战火炮，皆是用开花弹，若说是步战，这开花弹的杀伤力可比实心弹强上许多。纵然是费上些事，也是无妨。”
“大人明见。若是辽东和三边的总督们都能有大人这样的见识，多铸大炮和开花弹，配以大统，鸟统，以精兵掌控之，又何惧那蒙人和女真呢。”
“大统其实无用，那大统重达一百多斤，举起它总得四五个人，射程和威力也只是平常，于其用大统，我到不如多铸些二磅小炮，那可比它强得多了。”
见孙元化发呆，张伟笑道：“不过这当务之急，到不是这些。现下我最想解决的，便是这炮弹的膛线和炮架的升降，若是解决了这两个麻烦，又何必惧怕那些使刀弄枪的蛮人。”

第九十九章 制约（下）
孙元化沉吟道：“辽东大炮皆是据城而守，轰击敌兵。八旗骑兵太过悍勇，若是把大炮带出去野战，只会便宜了那些蛮子。若是他们得了火炮，关宁绵之地只怕早就丢了。”
见张伟微笑倾听，便又道：“这膛线之说，我却是不曾听说。炮架升降，想必是为了野战攻坚时调整射线之用，那敌人若是躲在堡垒或是障碍物之后，便需要调整炮口射击，依下官看，这倒也不难，只需将这炮架由死的弄成活的，加上铀心，便可敷用。”
“不错，我意也是如此，只是怎么改，具体操作如何，却还在思虑。”
将孙元化的手一拉，笑道：“孙兄，我将你介绍给为我铸炮的洋人，这台北炮厂多半是他们帮忙，我只是出钱出力罢了。”
孙元化将手一挣，却是没有摆脱，只得笑道：“大人，还没有告诉下官这膛线是怎么回事。”
“不急不急，那几个英国炮师我都征询过了，他们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待大家一起亲近亲近，共同商讨。”
孙元化无奈，心里也极是好奇，他一生于这火器上钻营，现下见了如此规模的炮厂，又听说有外国技师，早将心里的那小小不块丢到一边，现下一心只想着铸炮一事，至于早点回京向皇帝赴职的心思亦也打消。
当下由张伟带着孙元化同去寻那些英国技师，原本孙元化以为还需要通过翻译沟通，谁料那些个英国技师听说劳伦斯少校因学会了汉语，一个月多拿了五十两银子，当时的英国一般人哪有这么高的收入？各人都是眼红不止，待张伟去年年底颁布了汉语定级草案，在台外国人，无论从事什么工作，只要是通过最基本的考试，便可以到台北政府领取特别补助，每月二十两到五十两不等。于是，所有在台的外国人，包括最先而来的英国人，后期而至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无论是协助开矿的技师，炮厂的工匠，商行的帮办，各人都跑到台北衙门领了官学编制的《简明汉语教材》，一个个平时闲来无事便抱着书学习，这些老外办事可比中国人认真的多，自学之余，又组织了若干个互相小组，汉语爱好者协会之类，平时没事便溜到台北大街上寻中国人说话，练习口语，那镇北镇正中街心有一个大花园，一到傍晚便是这些高鼻子蓝眼球的洋人坐在园内，咿伊呀呀的学习汉语。镇上的台北市民见了可笑，没事也上去凑兴说上几句，久而久之，台北民众对红毛鬼的恶感到是小的很多，只觉得坏人中国人也有，这外国人么，到也不尽然是食人生番。
孙元化眼前的这几位技师来台一年有余，早前便断断续续凭兴趣学过一些汉语，待台北学习汉语的大潮一起，这几位早有基础，白花花的银子谁又不喜欢？各人都是奋勇学习，挑灯夜战闻鸡起舞，就差没有悬梁刺股了，在通过汉语四级之后，经由这几人的强烈要求，张伟又定了汉语六级，什么诗云子曰的文言文他们都学了一肚皮，知道眼前的这位孙老爷是中国的文人，几名正在猛冲汉语六级的炮师兴趣大起，向孙元化请安问好后，不谈铸炮，到是很是侃了一通孔子老子，看着眼前这一群蓝眼洋人满嘴之乎者也，孙元化头晕之余，到也不得不佩服张伟，想想北京那些洋鬼子传教士，仗着知道一些先进的历法和天文知识，虽说也学习汉语，但一个个傲的等他们口中的上帝一般，哪有眼前的这些洋人，孜孜好学，心慕中华文化……感动之余，不由得孙大赞画放下讨教铸炮的心思，和这伙洋人探讨起来。
张伟心中暗暗叫苦，一时也不好说破这伙洋人纯粹是为了自已口袋里的白银，直被他们吵的半响，方才寻一个话缝，向孙元化笑道：“孙兄，不必理会他们。这台湾学汉语的洋人多了，你若是晚上在台北街头逛上一圈，管保你遇到一群群如苍蝇一般的洋人，你若都是这样陪着，好了，你啥事也别干了，就陪着他们练口语吧。”
孙元化初听了他的话，心中一乐，脸上露出笑容，待听到“在台北街头逛上一圈”的话，顿时脸色一沉，转身不理张伟，却也不再和那几个洋人乱扯，而是讨教起膛线一事来。
张伟自是知道就里，心里暗笑。今早之事若说是他有意安排，他倒也真是冤枉。不过故意放任孙史王三人上街乱逛，又不派人提点他们注意，这自然是张伟有意为之。他这般举措，就是要史王二人知道，在他们正式掌印台北台南之前，需得知道他张伟的规据，若是违了，那可是自找麻烦。相信经早上一事之后，史王二人自会多加警惕，不敢冒犯张伟成规。至于孙元化，那可是池鱼之殃，只能怨他命苦罢了。
因见孙元化与众洋技师谈的热火，张伟对铸炮之事虽已略有了解，不过到底还是不能和这些专业人才相比拟，呆了一阵，见各人说的入港，一时半会却又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想起下午要与何斌碰面，便向孙元化道一声得罪，乘车向镇北而返。
待回到镇北，却已是过了午饭时间，张伟怕何斌久等，便在街头买了一些零食，胡乱吃了一些，又下车在一小面店内讨了一碗面汤，稀溜着喝完，原本吃的痛快，心情不错，只是见了这面店周围原本来住行人不断，现下见了他身边围着护卫的飞骑，各行人料想是张伟在此，于是各自缩头噤声，一个个如老鼠一般，偷偷从街角等处溜之大吉，便是那面店老板，给张伟盛汤之时双手不住颤抖，差点儿将那面汤撒在张伟身上，待张伟喝完出门，刚刚行到店面门口处，便听到里面那老板长喘了一口大气。张伟在肚里暗暗苦笑，心道：“一个个将老子看的如同活阎王一般，到也好，只怕在这台北，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的权威。只要我不犯错误，便可将这台北建的富饶无比。”
勉强振一振精神，上了马车，直奔台北衙门而去。这台北衙门原说是让给台北知县使用，但张伟想了一番，还是决定在镇北镇西侧重新起建县衙门，将原来的台北衙门改为台北卫指挥使衙门，台北实际的行政指令，仍是从此处而出。故而张何二人议事，仍是约在此地。
待张伟进入大堂，由大堂东侧小门而入，向后行了十米，便是这台北衙门后堂议事厅，因在大门外便见到何斌马车停靠在外，张伟不敢耽搁，兴冲冲进了厅内，却见何斌与施琅正相对吃茶，见他进来，两人却懒怠起身，何斌用眉眼一扫，自有人将张伟位置上摆上茶水，待张伟坐定，施琅方向他笑道：“前几日便派人催我回来，就是因为朝廷设县的事？”
“到也不尽然为此，让你来，是交待你台南的细务，你不但要将海防顾好，还需兼顾台南内陆，辛苦一段时间，待周全斌回来，自会让他回去卸你的担子。”
“你要让全斌去哪里？”
“随我一共去辽东。”
何斌施琅听张伟一说，两人均大感意外，何斌将茶碗一顿，向张伟道：“志华，你又是胡闹了，怎地，现下台湾无事，你又静极思动了？”
施琅亦道：“大哥，那辽东兵凶战危之地，女真人凶横的紧，你若一不小心，便有性命之忧，若是有什么事要办，交待人去办便是了，何苦自已跑去！”
这两人的反应，原也在张伟的预料之中，当下也不急不燥，笑眯眯喝了几口茶，方又道：“廷斌，尊候，我张伟与你们相识四五年来，可曾真有过胡闹的时候？此去辽东，自然是有要事要办。”
“什么要事，值得你亲自跑去？”
“我与辽东女真，将来必有一战，我看那女真大汗皇太极不是凡品，近年内他必有大举入关之事，现下我提前去辽东察看，待大乱一生，到时候可相机而动。”
见何施二人仍要辨驳，张伟又笑道：“若说我为何知道，那自然是我属下打探的功劳，不过有些事情，不是细作么能明白的，总需我亲自过去查看一番，方可楚。清”
又道：“你们放心，我此去先扮成北上的福商，然后由山海关入宁远，绵州，就地查看一下那边的情形，断然不会冒险，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何斌虽仍是不悦张伟此行，却也知劝不了他，只得又吩咐几句，令他小心，因又向施琅笑道：“尊候，此番已定了王忠孝去台南，听听看，志华有什么嘱咐。”
张伟亦笑道：“其实到也没有什么良方妙招。只是两个字‘架空’而已。台南诸事早定，一应规据皆随台北而行，料那王知县也没有什么办法改变，内有巡捕，外有卫所士兵，他一个文官有什么法子？知县么，左右不过是劝农桑，兴水利、捕盗贼、断讼狱，还有县学科考之类。皇帝派他们来，也正是想把台湾的这些民政之事尽数抓在手中，他却不知，农桑水利之事，我早已安排妥帖，农具、种子，皆由官发，半文钱都不要，他还有什么可劝导的？台湾有官学、巡捕，皆不受知县节制，捕盗么，嘿嘿，台湾的兵权轮的到他们指手画脚？尊候，你只需注意那知县平日里都去哪里，和谁接触，切忌他扰乱民心，只需把他象笼中鸟一般架在空中，他也不过具名画诺而已，切记切记！”
他这般涛涛不绝说来，施琅听的目瞪口呆，唯有连连点头称是，何斌便笑道：“尊候你不知道，那史可法与王忠孝两位知县，今儿一早上出来便吃了大亏。”
说罢将早晨孙史二人吃瘪的事笑说了一遍，施琅听到两人无钱付账的窘状，不由得放声大笑，笑罢向张何二人道：“大明官员的俸禄太低，一个知县一年几十两银子，够做什么？我看，不如咱们给他们几位送点银子，到也省得大哥花这么多心思来制约他们。买通了他们，到时候那奏折怎么写，那可不是由咱们。”
“尊候，若是能如此简单，那我能想不到么？我看那史可法和王忠孝皆是守直不阿的君子，贿赂一事，断不能行。况且，离京之时，想必皇帝也曾交待两人互相监视，哪能这么容易便让咱们把他辛苦派来的官儿给拉拢了。”
“这倒也是，是我想左了。不过，依我的见识，干脆给朝廷上个奏折，就说台北与内地不同，商行工厂甚多，照例这些工商之户是要给官员补帖，以慰辛劳，所有的台北官吏，以前都是多拿银子的，两位知县拿的官俸少了，不成体统。待朝廷批了，咱们就按每位千两一年的规格发银，我就不信这两位不爱银子！”
张伟何斌听施琅这番话出来，两人想了一回，都觉得很有道理，这两位知县就是不爱银子，那朝廷允准发了，总不能不收吧？若是连正经的官俸也不要，那也未免太过矫情，待他们多拿了钱，又可以怂恿他们投资工商，待他们赚了大钱，那时候想一心为朝廷办事也不可得，身家性命皆系于台湾岛上，对北京的皇帝，自然只能是抱歉了。
当下张伟击一下掌，大叫一声：“好，就照尊候说的办！”

第一百章 辽东（一）
张伟虽说早早将施琅传召至台北，交待了他离台后的各项举措，何斌施琅原以为他立时便要离台，谁料他又拖了大半个月，一直待王忠孝赴台南上任，史可法亦搬进了新建成的台北县衙，又待台北金矿给他送来两千两足赤黄金，方才带了十余名精壮侍卫，连同周全斌、张瑞，一行人扮做茶商，上了一艘商船，扬帆出海，直奔南京而去。
原本他去辽东，该当直接由船行至北京，然后由陆路出关，只是张伟自返回明末，一直忙碌不堪，却是从未见识过古时的江南风光，想到古人诗诗里描述的美丽景致，又正值春天草长莺飞之际，由不得他动了游历一番的打算。再加上他年纪已过二十五岁，不但是何斌终日在他耳边一啰嗦，就是周全斌一干人等，亦都若有若无的提起他尚无妻室一事，那高杰亦曾私下里在台北富商家中为他寻访美貌女子，虽说被他训斥一通，到是也顶撞了几句，他气闷不过，到也想就着机会到江南寻访秦准美人，成家了事。
他心里也曾若有若无的浮现出当日那南洋女子艾丽斯的模样，想到她大眼圆眼，活泼可爱，言行举止与明时中国女子截然不同，到是与张伟那时候的女性颇为相像，他至不娶，也正是因为平日里见到的女子尽皆是三从四德唯唯诺诺的旧式女子，委实提不起他的兴趣。只是那艾丽斯自从来台一次后便芳踪难觅，张伟向劳伦斯打听过几次，那劳伦斯也只知艾丽斯家是巴达维亚的华人大族，偶尔兴趣帮英人翻译出游，现下她早已回了巴达维亚，那荷人统治之地，劳伦斯却也不知详情，张伟也只得做罢。
船只在海上缓缓行了十数日，方进入长江之内，直至镇江码头下船，上岸验了路引，茶引，张伟便令人雇了走骡，马匹，一行十余人或骑马，或坐车，沿着官道慢慢向南京行去，一路上满目青翠，小河流水白鹅黄鸭，风光景致看起来到也赏心悦目，只是这官道和两边的人家景象，看起来却比台北差劲的多了，这一行人皆没有到过江南，却也都是听说过江南风光如何如何，现在亲眼见了，各人均有见面不如闻名之叹。
那张瑞骑在马上向张伟笑道：“都说这江南好，我看这风光景致还不如台北呢。”
“休要胡说，咱们台北可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这地界大了，得多少银子往里面填，这江南风光是自然景致，能有如斯美景，也是天地造化之功了。”
周全斌这些年却历练的深沉的多，见各人左顾右盼只顾着打量沿途风光，他却骑着马左右巡视，见各人指斥风景，他也是淡然一笑便罢了。待一行人行近南京城门，他自上前交了路引，那守城兵丁头目见是南来贩茶的客商，便特意上前要翻检搜索，周全斌知是索要贿赂，向那头目递了一两银子，那头目却不曾想这伙客商出手如此大方，当下大喜过望，当即便挥手放行。
一行人进城后急忙寻了旅馆打尖，洗漱用饭后，眼看天色近晚，张伟换了身月白府绸长袍，束上头巾，腰系玉带，手持一把折扇，向张瑞周全斌笑道：“两位，且放宽身心，咱们也去那秦准河畔见识一下这江南才女的风范。”
周全斌到是无可不可，只是张瑞少年心性，听张伟一说，便喜道：“爷说的是，来南京一次，不去秦准河可当真是可惜了。”
周全斌向他笑道：“你可是当娶了媳妇，怎地，过门才几个月就厌烦了？”
张伟见张瑞脸皮涨红，便笑道：“这男人嘛，呵呵，偶尔风流一下也不为过。我在台北位高权重的，平日里可都是端着身份呢，今儿可要放浪一回，你们给我小心了，若是回了台北听到有人议论，都打军棍！”
身边诸人听他如此说，各人都是男人，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嘻嘻哈哈应了，留下两人看守行李，一伙人也不雇轿乘车，打听了道路，便向那秦准河畔行去。
到了那桃叶渡，只见那秦准河两畔星星点点尽是灯火，河房和花船星罗密布，那岸边人潮如炽，有官员、行商，文生骚客，象张伟这样一身庶人服装却又举止落落大方，身后有十余随众的，眼亮的老鸨便猜度他必是什么巨商大贾，只是看他眉宇间却又有勃然英气，兴手投足威势十足，却又象个平日里威福自用的贵戚高官，猜来猜去不得要领，只不过此人身后的诸豪奴们衣袋沉重，想来那黄白之物带的不少，俗语说姐儿爱俏，鸨儿爱钞，眼见这冤大头在这销金之地没头没脑的乱撞，哪有不想办法狠宰一刀的道理？于是不论张伟逛到哪里，便有那半老徐娘张开血盆大口，扬着手帕叫道：“这位大爷，快到曲里来看看，咱们的姑娘个个秀外慧中识文断字，爷不管是要听曲，会文，下棋，双陆，射覆，包管您玩的开心！”
张伟初时听的有趣，到是乱进了几家，只见那老鸨们一扬手，莺莺燕燕的跑出一大群美眉来，张伟只看的眼花，待随意攀谈几句，再仔细一打量，却见一个个头顶环佩，叮当做响，那小脚走上一步，到要摇上三摇，走近来一说话，那脸上的白粉便扑扑的往下掉，那时候女子皆是浓装，嘴巴不论大小皆是弄的鲜红，以张伟的审美观来看，当真是可怕的紧。原以为这些妓女可用谈吐来弥补相貌的不足，谁料除了刻意的谈一些吟风弄月的诗词，便是说一些金银佩饰，若是想聊几句时务，便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以。张伟叹一口气，心道：“难怪那秦准八艳出名呢，毕竟那样的女子还是少啊。”他掐指一算，现下那八艳大半都没有出生，便是有生下来的，想来也还是没有发育的幼女，想到此处，便觉得意兴萧索，闷声带着周全斌张端又逛了几圈，直弄的那些老鸨暗中骂他是个兔儿相公。周全斌因见游人渐稀，那夜色超发浓了，便向张伟劝道：“爷既然都看不上眼，那不如早点回去歇息，待明儿有闲，再来逛过便是了。”
张伟叹道：“原指望能遇到那些聪明美丽的女子，却不想这些所谓才女也只是背几首酸诗罢了，这诗文弄来有甚趣味，能济世安民么，笑话！”
他身边之人尽是行伍中的老粗，自然对他的话点头称是不迭，却听那不远处有一童稚女声说道：“这位相公说的好笑话儿，难不成那岳少保的《满江红》无益于激励人心，那陆放翁的《示儿》读来不念人心怀遗憾，只欲收回故地，以慰忠魂么？”
张伟闻言四顾张望，却见是左手河中有一花船，船着上立一名十二三岁的女童，见张伟看来，又朗声道：“诗词有慷慨豪放，可激励鼓舞人心，亦有婉约华丽，可浅吟低唱，令人解怀，这位相公想来不是读书人，便对诗词有如许偏见，想来令人可惜，又令人觉得好笑呢。”
张伟原本不过是随口抱怨，只是觉得这秦准美女千篇一律，看来令人乏味无聊罢了，却不想被这小小女孩儿一通指斥，虽不至恼羞成怒，面子上到也挂不住，只是又不能同这小孩儿计较，便只得干笑一声，道：“你小小年纪，知道甚么。”
说罢便待转身而行，却又听那女孩儿道：“孔融七岁让梨，甘罗十二为相，小女子不敢相比前贤，却自认为见识比某些大人强的多啦。辩不过就拿年纪压人，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伟被她说的哭笑不得，只得向那花船前行几步，正待说话，却听那船上有一粗嗓妇人嚷道：“你这小浪蹄子，我让你练棋你不练，跑到船头和野汉子说什么说，还不快些进来！”
那女孩听了，将小嘴一嘟，便扭身进了船舱，张伟正待转身离去，却听那女孩辩了几句，就又听到那粗嗓妇人气道：“叫你不听教训！”，说罢，便听到“啪啪”的击打声，显是那女孩正在挨打，只是却听不到她哭喊声。这老鸨管教未开苞的小娘原本便是如此，张伟却是看不惯此等行径，便在外面喊道：“船上是何人在打那小孩儿，快给我出来。”
话音一落，便见那船身摇动，不一会儿钻出一个中年妇女来，见张伟着饰不俗，身后又有伴当随众，便陪笑道：“啊呀，这位大爷，妇人在管教孩儿，却是惊扰了大爷，请恕罪则个。”
“罢了，你不要打她，我见她见识不俗，很是喜欢。”
那妇人为难道：“难得大爷赏识这小蹄子，只是她年纪尚小，未到开苞年纪……”
见张伟神色不悦，忙笑道：“只要大爷您给足银子，提前两三年开苞又如何？那小蹄子能遇到大爷这样的豪客开苞，也是她前生的福气。”
说罢，向船内喊道：“爱柳，快出来，你今晚造化，有大爷要给你开苞了。”
却听那船内小女孩答道：“请娘回绝了吧，爱柳还小，经不起风雨摧残。”
“呸，你这挨刀的赔钱货，若不快些儿出来，立刻用皮鞭打烂了你，看你到是能不能承受的起！”
她这番话一出口，那女孩被逼不过，只得自舱门中出来，将门帘一摔，恨恨向张伟瞄上一眼，道：“想不到这位相公不喜诗词，却爱如是这样的小姑娘，如是幸何如之？”
张伟闻言笑道：“这倒是你这贪财的妈妈误会，我只是劝她不要打你，何曾说过要你了？”
那老鸨闻言怒道：“这位大爷，没的拿咱们寻开心！你既然不是看中了爱柳，却只顾劝我怎地？”
说罢一扬手，在那小女孩脸上狠打一下，不顾那女孩掩面而哭，只向张伟得意道：“如何？我便是打了她，大爷您又如何呢？若是不拿银子，只怕也只能由得我了。”
张伟大怒，本待令张瑞带人教训那老鸨一顿，却又想到是身在这南京城内，城内关防甚严，适才便有一队兵士巡逻而过，闹将起来惊官动府的，若是暴露了身份，却是大大的不妙。
当下忍气吞声，向那老鸨道：“这小孩儿值多少，我给她赎身！”
那老鸨漫天要价道：“一千两银子，少一文也不成。”
却不料张伟将嘴一努，立时有一随从掏出几锭黄金来，向那船上一扔，那老鸨见了一惊，立时叫船人龟奴来验看了，却是十足十的赤金，便将金子紧紧搂在怀里，向张伟笑道：“成了，大爷，这小蹄子就是您的人了。”
说罢将那小女孩儿一推，笑道：“你算是脱离这无边苦海，过那好日子去啦。”又勉强挤下几滴眼泪，道：“只盼你不要记恨妈妈管教，将来能念着妈妈的好。”
见那女孩满脸怒容，理也不理，老鸨无趣，便令龟奴将那女孩的随身物品打成一个小包，往岸边一扔，又将女孩向岸上一推，自顾进船内抱着金子偷乐。
张伟见那女孩抱着小包又惊又惧，便向她笑道：“你可有家人？我赎你却没有恶意，你若有家人，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那女孩摇头道：“小女子没有家人，纵是有，将我卖到这勾栏之地，亦是没有了。”
又道：“相公既然给我赎了身，从此我便是相公的人，听相公的使唤便是了。”

第一百零一章 辽东（二）
张伟听了此话，也只是微微一笑，心里打定主意，将这女孩送回台北，找一户人家寄养。他一时冲动，出手便是上千两的银子，买回这小姑娘却还得费功夫安置，又见张瑞和一众飞骑正自挤眉弄眼，心里懊恼，只得回头斥道：“笑甚笑！待明日派个人将她送到福建，令台湾派船接过去，再寻一户老成稳重人家，给些银子，令人好生看待她。”
说罢也不在意，领着一伙人慢慢踱步往回，半路上却又遇着几艘花船，张伟却相中了一艘船上的女子，见她容妆淡抹，娇艳不妖，一时间按捺不住，便令周全斌带着那小女孩先回，令张瑞等人在外守着他在这花船上过夜，他却窜上花船，一夜里胡天胡地，享受一番。
第二天一早起来，见张瑞等人挤眉弄眼，张伟老脸微红，他来自现代，有些道德观的东西早深入其心，在台北平日里忙的要死，也就罢了。现下游历这六朝金粉之地，一时按捺不住发泄一番，却只是在心里不好意思。
当下洗漱一番，领着张瑞等人匆匆往客栈而回，到得客栈门前，却见周全斌领着看守行李的数人正于门口等候，那小女孩亦站在门口处张望，张伟冷不防见了这许多人在外，心里一慌，因向周全斌问道：“全斌，因何都站在外面？”
“爷，您昨儿说这南京无趣，不如早些北上办正事要紧，怎地忘了？”
张伟“喔”了一声，这才想起。他原本抱着好好游历一番的心思，却不料后来才知，这古时的南京城内，除了破败不堪的民居，便是豪门贵戚的大宅，哪能容他近身？若说那南京宫城，却哪里是平常百姓能进的去的？那夫子庙，秦准河，一晚上逛的张伟兴致索然，于是昨日便吩咐周全斌准备好行李，一早便动身渡江，由山东入直隶，向北京进发。
见各人神情似笑非笑，那小女孩亦眼波流转，脸上浮现笑容，张伟大惭，心道：“怪道人说色不迷人人自迷呢……才一晚上头脑便不清楚了。”
干咳两声，便令各人收拾了行李，一行人到得下关码头，便要渡船过江，张伟向一干练飞骑令道：“你将这小姑娘送到福建，然后你坐船到北京泉州会馆寻我们。”
那飞骑领命，便要带那小女孩儿离去，却见她向张伟身边行得数步，蹲身一福，道：“小女子柳如是多谢恩公搭救……”
“咦？你不是叫爱柳么？”
“那是干娘给我起的花名，去年我因读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诗句，便自取了名叫‘如是’，那干娘一时没有改口，故而还叫我爱柳。”
张伟在脑中想了半天，方记起秦准八艳之首的柳如是正是在崇祯十三年年约二十五六时嫁了钱谦益，算来此时她已有十二三岁，不想竟然教自已偶遇，当真是飞来艳福……
他正待仰天长笑，却一眼又见眼前的这柳如是，她现下是稚龄少女，虽是肤白似雪，红唇乌发，却是身量不高，瘦弱娇小，现下娇怯怯站在张伟身前，只堪堪高过张伟腰部，见张伟眼中暴起寒光，目视自已，那柳如是却也不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只目不转睛的反看着张伟，不知道这位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又犯了什么毛病。
张伟心中暗叹：“果然不愧是八艳之首的柳如是，河东君。小小年纪这胆量和见识便是不凡。”这柳如是十五岁便失身接客，后来成名后又曾与抗清义士陈子龙相识相爱，与之分手后又嫁给大自已三十多岁的钱谦益，待清军入江后，她又力劝钱谦益自杀。钱得罪清朝高官，又是她写状词诉冤，请以身代。又不惧世俗礼法，因钱谦益降清而致失望的她与人通奸，那钱谦益到也有趣，听说自已儿子告了柳如是通奸，气的与儿子相约死前不相见，且又沉痛向人言道‘亡国之人，何谈礼义？士大夫尚不能以身殉国，何枉求一女子乎？’，张伟向来最欣赏这位奇女子，觉得她比那八艳中汲汲于自身爱情追求的所谓才女强上许多。他原本没有指望在此时能遇到这位一向心仪的女子，却不料无巧不巧的为她赎了身，只是此时这柳如是尚是稚龄少女，古时女子固然是早早儿便能结婚生子，这十二三岁年纪也未免太小了些，纵是他人能容，张伟也过不了自已的一关。当下心里甚是为难，团团转上几圈，便又将那飞骑道：“这小妹妹甚是知礼，我很喜欢。交与寻常人家，我不放心。便送到何府，交给何夫人细心照料，待我回台北，再做打算。”
那飞骑自是没有话说，只有那柳如是年纪虽小，却看出张伟与适才不同，只是蹲身又福了一福，便随那飞骑去了。
张伟见她离开，心头郁闷一阵，却怎样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尚未发育的小女孩与历史记载上的那个美艳多才的柳如是连接起来，叹一口气，向周全斌吩咐道：“上船吧。”
一行人上了渡船，将马匹系在船尾，货物放下，那船家吩咐各人坐稳了，便将缆绳一解，用竹篙一撑，那渡船便向前一滑，向那江心行去。张伟坐惯了海船商船，却是头一回乘坐这种渡江小船，眼见船头随着江中波浪一沉不浮，不时有江水漫过船头，仿佛一个大浪过来，这艘小船便随之沉没。再看那船家，却是不慌不乱，因江面无风，便随同几个船伙计一同在那船身两侧划浆，见张伟目视于他，便向张伟笑道：“客倌是头一回坐这渡船吧？”
张伟笑答道：“正是。”
“客倌莫慌，这船只是随着浪头起伏，顺着它的脾气走，不会有事的。”
张伟向船家点头微笑，自又走到船头，那江风拍打他衣服下摆，打的啪啪做响，有时浪头稍大，便从他脚底掠过。这长江正值涨水时间，四顾看过一片苍茫，此时尚没有什么工业污染，青碧色的江水奔腾啸涌，人在这小小帆船上，直如沧海中的一叶孤舟，任凭这天地之威肆虐。十八年后，正是在这浩瀚长江之上，郑鸿奎、郑彩率郑氏水师数万人布防江上，听闻得江北四镇兵溃，立时便出海而逃，长江天堑立时便被清兵突破，由镇江上岸，南京城内文武大员并十三万大军开城投降，想来当真是可气，可叹。
待船行过江，张伟一行便上岸向北而行，经江阴、准安、徐州入山东，直行了半月有余，方到了北京城外。
入京后便命人找了茶行将所带茶叶处理掉，张伟却与周全斌张瑞二人自处闲逛，他虽是在台湾称王称霸，于这京城内却是一人不识，因是偷偷前来，却也不敢拿着拜帖上前去请见，故而这京城内的高官大佬是一个也没有见到。到是跑到福建人所设的几个泉漳厦等同乡会中，很是结纳了一些在京师的福建人，又借着同乡会的名义，交结宴请了一些六七品的福建小官儿，什么中书主事之类。这些官儿手只管伸的老长，却是什么内幕消息也透露不出，原本便是些佐杂小官，贪图吃请方能让张伟这白身之人请动，若是什么翰林、给事中之类的清要官员，就算是品秩不高，也不是张伟这样的商人可以结交的。在京中混了数日，只是知道崇祯已派了袁崇焕赴辽，平台召见后皇帝赐袁尚方剑，御制诗，许袁便宜行事，袁崇焕则许帝五年复辽。张伟听说此事，心中明白这位袁督师命不久矣，只是如何干预此事，他却是还没有想好。
袁崇焕是位难得的人才，张伟心慕久矣，只是他明白这样的高位大臣却不是自已能够掌控的，即便是崇祯皇帝要杀他，只怕也很难令其归顺。越是想到袁的忠义，张伟就很难对历史上评价不一的崇祯皇帝有什么好感。此人刚愎自用，刻薄好杀，对百姓不肯抚慰，对官员也甚是寡恩。临死时还说什么：“朕非亡国之君，臣乃亡国之臣。”又曾说：“文臣皆可杀。”此人到临死都不知道正是自已亲手断送了大明江山。袁崇焕在崇祯二年听闻京师被围，千里勤王快速而回，在北京城外领关宁铁骑与清兵大战，直到将清兵撵走。却不料战事一息，便被崇祯皇帝逮至诏狱，不经审讯便将袁崇焕凌迟处死。至此，明朝在辽东最后一位将才被自已的皇帝亲手杀死，到了明朝要亡国之际，崇祯下手诏封吴三桂为平西伯，令其领关宁铁骑入卫京师，吴三桂故意拖延时日，待听说京师陷落，崇祯上员而死，方又领兵退回山海关。两相比较，袁崇焕的遭遇便更令人扼腕长叹。
张伟在北京盘恒了十数日，便又随意购买了一些关外需用的物品，只说去宁远贩卖些关外特产，辞别了这些时日来打的火热的福建商人，一行人出了西直门，便向山海关而行。待出了直隶，离那山海关近时，那一路上休说是风光景致，便是行人客商也没有几个，这关外情势一向吃紧，若不是任了袁崇焕为督师，阻了那清兵靠近，依天启年间的朝议，关外之地尽弃，只是依关而守，只怕这长城重镇，早便是草木皆兵，一日数惊了。
这山海关因是战略要地，修建的雄伟异常，箭楼附近还放置了内城城头少有的红衣大炮，入关之时关防甚严，将张伟等人花钱买的路引查验了数次，又奉送了数两白银，那守城门的百户方才挥手放行。辽东之地苦寒，汉人居民原就不多，努儿哈赤打下沈阳后，居住在附近的汉民不堪忍受女真人的奴役，纷纷逃亡到这山海关至宁远绵州一地，居民人数到比原本稠密的多，饶是如此，待张伟等人进入宁远这坐历史上有名的边城之后，还是觉得大街上稀稀拉拉，虽是大响午的，却少见人影。
因自出南京后便是陆行，虽说各人都是骑马乘车的，到底一直走路，风餐露宿辛劳不堪，待行到这关外边城，自张伟以下，各人神色皆是疲惫不堪，张伟便向张瑞笑道：“咱们也别寻饭馆吃饭了，赶紧着寻家客栈歇息了。”
张瑞答道：“我也是累的紧，想来客栈大半都有饭食。咱们这便去寻客栈去。”
其余人等自然也是无话，便在这宁远大路上寻将起来，张伟在车中坐的脚麻，便跳将下来，换了马骑，左顾右盼之际，心里却是不安，向周全斌道：“全斌，这宁远城便是没有什么百姓，到底也是辽东大城，怎地大白天的一个人影不见，这当真是怪异。”
周全斌闻言也是四顾而看，半响方答道：“难道咱们运气甚好，正巧遇上了女真人要攻城？”
“不会呀，在城外没有什么异常举措，若是女真要来攻城，咱们还能进的来？”
两人正在纳闷，张瑞却已寻得一家客栈，看那客栈门头不小，远远的便有幌子迎风招展，上书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只是说来也奇，客栈原本是要打开门做生意，象张伟这样的大股客商，平常时日早该有伙计上前招呼，只是那客栈大门紧闭，张瑞管自敲了半天的门，却是没有半点儿反应。
张瑞见张伟骑马而来，便回头苦笑道：“这事儿还当真是怪了！”

第一百零二章 辽东（三）
周全斌沉声向那客栈门内说道：“里面的人听了，我们是住店的客商，不是歹人，出门在外，请老板行个方便。”
说罢，便令身后飞骑一同上前擂门，各人冲上去将那客栈的大门擂的山响，不消一会功夫，便听到那门吱呀一声，有一中年男子打开大门，气道：“哪有你们这样的！小店今儿关张，不做生意！”
说罢便要关门，张瑞急忙上前一步，用脚将那大门抵住，陪笑道：“老板，咱们千里迢迢从关内过来，实在是累的受不住了，请老板你行个方便，如何？”
说罢将一锭银子递将过去，那男子将银子拿在手中，捏上一捏，便在那脸上挤出笑容道：“也罢，与人方便，自已方便。各位快请进来，耽搁不得！”
就手将门拉开，催促道：“几位，快快，若是迟了只怕性命不保。”又向那店内喊道：“小五，柱子，快点过来帮手！”
张伟几人见那老板催的紧急，急忙赶着马匹、骡车鱼贯而入，一入店门，便有那伙计将马匹接去，自牵到后院喂食草料，那老板见各人进来，急急忙忙关了店门，又砰砰将店门反锁，抵上石条。待张伟等人收拾停当，那老板已是一头的暴汗。
张伟见店堂内无人，便自捡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了，又吩咐那店内伙计上茶，上毛巾，舒舒服服的喝着热茶，不自禁长伸一个懒腰。因见那老板忙的脚底生烟，便笑道：“老板，何故如此惊慌？莫非那女真人要来攻城？便是如此，城内有袁督师在，城头有红衣大炮，那蛮子是攻不进来的。”
张瑞在张伟坐定，正用热毛巾擦脸，只觉得浑身舒泰，见张伟问那老板，便也笑道：“怪道说这辽东是兵凶战危之地，城外也没有见女真人的影子，这城内便乱成这样，若是女真人到了城下，那还了得！”
那老板听他们说，却只是不理会，又指挥着伙计们多加了几块石条，方才转身抹汗，他一说话，却只是没好气，道：“两位也太小看咱们宁远的百姓，甭说现在没有女真人来攻城，便是来了，咱们这些男子也早就至城墙处协助大军守城了。”
“那怎地街面上不见行人，老板你又大门紧锁，还堆上石条？”
那老板叹一口气，自在张伟一边的桌上坐了，啜一口茶，方答道：“此事说来话长……”
张端见他慢条斯理，摆出长篇大论的架式，急道：“这位大哥，咱有话快些说成不？”
“快些说也成，很简单，城内兵变！”
张伟几人却正是带兵之人，一听说“兵变”二字，却是比常人敏感的多，周全斌双手一撑，立时站起，厉声问道：“是城内兵马要与那女真人里应外合？”
又问道：“有多少人马叛变，城内袁督师可是在弹压？”
张伟疑道：“老板莫非是在说笑，我们进城来那守城兵丁一切如常，这城内也没有厮杀声，如何便是兵变了？”
“我适才说了说来话长，偏那位大爷让我快说……”，见张伟等人神色不愉，那张瑞大有冲上来教训他的模样，便又急道：“此次兵变，到不是和那女真有关。实在是因为这城内军士三个月没有关饷，军士们自然是急了，虽说袁督师素有人望，可军士们家里有老有小，都等着关饷买米下锅，这么些日子不发饷，谁不着急？前日便有数十军士到袁督府前要饷，袁督师只说早就奏报了圣上，这何时关饷却是只字不提。城内军士都急红了眼，昨儿又有人去闹饷，袁督师便尽数捕了，捡了为首闹的凶的斩了五人，又急报了北京，到底如何处置却还没有下文。现下这城内军心不稳，咱们都怕大兵们急怒之下尽数反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可不是最倒霉的么！谁还敢没事上街晃悠，家家都是闭门落锁，只盼着朝廷早点儿发饷，不然的话，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张伟三人听那老板说完，一时间只是面面相觑，这台湾兵士每月五两的饷银从未曾拖欠过，是以“欠饷”这种事情，在台湾的带兵将领心里竟然是全无概念。张伟却是心知肚明，晓得明末时朝廷根本不管军队饷银，故而带兵将领只得纵容士兵四处劫掠，到了南明弘光朝时，朝廷居然让江北四镇划地自征粮饷，使得原本听从调遣的四镇成为不折不扣的军阀，欠饷，在明朝已算不得什么新闻了。
周全斌疑道：“朝廷在天启年间便加了几百万两银子的‘辽饷’，怎地还会拖欠军饷？”
张伟笑道：“说是为了辽东战事征饷，其实朝廷用度不足，哪能把加派的银子都用在辽东，便是每年藩王的俸禄就得拿去朝廷一半的正斌，这还是打了折的。再加上官中用度，官员贪墨，能用在辽东的，十之其一罢了。”
那老板亦叹道：“这位爷的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若不是这样，每年真把几百万两银子交给袁督师练兵铸炮，甭说现在守住宁绵，便是打回沈阳和赫图阿拉，又能怎地？”
说罢摇头，道：“没用了，国家烂到根子上了！”
张伟听他如此说，便也不再搭话，只令那老板叫人准备好了房间，便与各人自回房歇息，自他而下随行各人都疲累不堪，也没人叫饭，自这晌午时分一觉好睡，一直到傍晚时分，方见各人打着呵欠次弟出门。张伟叫人送上热水，细细梳洗了，才觉得数日奔波的疲劳一扫而光，精神一振，腹中却雷鸣般鼓噪起来。便向张瑞笑道：“快，吩咐伙计做饭，吃完了咱们出去。”
张瑞听他说要出门，到是一愣，只是他一向听令惯了，也不多问，自去令人整治了一桌关外特色酒席，什么孢子肉，野参炖鸡，老烧刀子，一股脑儿端将上来，一时间那酒菜香气飘满整个店堂，张伟等人都饿的狠了，见了美食哪还客气，乒乒乓乓筷如雨下，立时便将满桌酒菜吃的精光。待各人吃饱，张伟抚肚笑道：“各人歇息片刻，随我出门！”
张瑞抹嘴道：“爷说上哪儿，咱们跟去便是了。”
周全斌笑道：“这会子出去怕是不妥吧？万一突然兵乱了起来，那可是太过危险。咱们最后在这店里等局势稍好一些，再做打算。”
张瑞斜看他一眼，道：“周大哥，你害怕不成？”
周全斌涨红了脸，怒道：“我怕什么？你这小子不知好歹，要是爷出了什么差池，你当你担待的起么！”
张瑞吃他一训，低头道：“我却是没有想到此节，是我的不是，对不住了。”
张伟见周全斌着急，方笑道：“全斌，你不须着急。一会子我是去拜会袁督师大人，他那府中必定是防备森严，哪里有什么危险。”
“那半路上遇到乱兵怎办？”
“哪有这般巧的！一会天黑出门，专挑僻静的小道走，此处离那督师府不远，纵是遇到小股乱兵，我带这十几名高手是用来耍子的？”
周全斌这才无话，待天黑掌灯时分，张伟命店家开门，那店家却不管张伟等人好说歹说，硬是不肯，后来无法，只得从后院攀墙而出。依着那店家指点，各人自宁远城内的小巷穿梭而过，约摸走了半个时辰，方才转到一条大道之上，看着不远处高挂的“袁”字气死风灯，张伟笑道：“这可不是到了。”
待到了督师府前，见门前有巡逻兵丁来回巡守，张伟略整一下衣衫，见那府前已有巡官前来查看，便向张瑞道：“拿我的名刺给那军官，就说闽省富商求见督师大人。”
说罢便领人远远站住，让那张瑞拿着名刺上前与军官交涉，眼见张瑞将名刺交与那军官，又见那官儿拿着名刺进去，只不过盏茶功夫，便见那军军出来，站在府前台阶上扬着脸将名刺交与张瑞。
张伟见张瑞一溜小跑回来，便问道：“如何？”
张瑞涨红了脸，道：“那军官说了，袁督师拿了名刺便即刻掷还，还训斥他不知轻重，这会子商人拜见是什么大事，还值得拿名刺进去。”
张伟笑道：“袁督师是广东蛮子脾气，我知道他此时心烦，定然不见的。你去，和那军官说，我有办法帮督师大人解决现下城内军哗，问他见是不见。”
张瑞又是折身返回，向那军官低语说了，那军官初时摇头，张瑞却又向他袖中塞了一锭银子，方见那军官又返身入内，此次他回的更快，低头向张瑞说上一句，便见张瑞连同那军官一起向这边招手，张伟向周全斌笑道：“你随我一共入内，见识一下这位海内名将。”
说罢又将身上衣衫略整，便向那督师府内昂然直入，入得正门后自有府内小校接引，却是没有将他们引入正堂，而是自回廊绕路而行，直走到一处厢房前，方向张伟等冷冷说道：“身上若是有刀剑等物，还是早些拿出来的好。”
张伟洒然一笑，便让那小校上来搜身，那小校到也不客气，将张伟周全斌二人身上搜捏个遍，方向房内道：“大人，那客商带来了。”
只听得里面有一男子沉声道：“让他进来。”
说完，便听到那厢房门吱呀一声，内里有一少年将门推开，打量一下张伟，便道：“请进罢。”
张伟一笑，道：“我这家人可也得随我一同进去。”
那少年不耐道：“成，进来就是。”
说完又将门拉开一些，张伟便与周全斌一同拾阶而上，入得厢房外间，却见房内也就一张长几，还有些坐椅之类，那少年道：“两位请稍坐，我家大人这便出来。”
张伟便知此房必是袁崇焕的书房，便与周全斌挑了主人座位对面的座位坐了，那少年见两人坐下，不言不语泡了两杯茶送上，两人刚捧茶要喝，却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声响，又听得有脚步声传来，两人连忙将茶杯放下，却见那少年上前去将里间房帘一挑，只见一黑脸中年男子慢步踱了出来，见张周二人站在原地，便按手道：“坐，你们且坐，在这家里不需拘什么礼，坐下罢。”
说完自已便先坐下，张周二人也便坐下，张伟到了与他坐了对面，便去眼细细打量，只见这袁崇焕虽是坐着，却仍是看出身量不高，再看那五官，亦正是南国广东人的模样，鼻子不高，两眼较小，只是五官搭配的还算协调，到也不甚难看。他又是科举读书人出身，一举一动透着郁郁文气，到是看不出眼前这貌不惊人的文人便是打败努尔哈赤的英雄。
那袁崇焕见张周二人紧盯着他并不说话，将眉一挑，道：“两位适才命下人禀报，说是对城内军哗有所条陈，不知道有何高见有以教我？”
张伟见他这番模样，到是有些传说中的刚强果断，见他发问，却是不敢怠慢，这袁崇焕连毛文龙这样的统兵大将也是说杀就杀，自已一个小小商人，若不是自称对兵变有解决之法，哪有机会见到这位高权重的督师大人？若是还敢拖延，只怕督师脾气一来，立命人将自已拖去斩了，也未可知。
当下便拱手正容道：“督师大人，解决兵变，首要之事便在这发饷上，只要发了饷则兵变必将消弥于无形……”

第一百零三章 辽东（四）
袁崇焕不悦道：“我岂能不知这兵变只要发饷便可敉平，先生若是只此等见识，到不如不要说的好。”
张伟见他微怒，便又笑道：“督师大人莫急，在下敢请问，督师大人可有上书朝廷，请尽速发饷？”
“我怎能不上书！”
“喔？朝廷可是说现在没钱，可有告之大人，何时关饷？”
袁崇焕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做答是好。他十几天前便上书崇祯，请求尽速发饷。谁料皇帝在这一点上到和他的祖父一个德性，一听说关辽之地一下子便要几十万的饷银，当真是善财难舍。他此时到还没有加派，只是他祖父神宗当年因辽事加派了近五百万两白银的“辽饷”，那皮岛毛文龙号称有二十万大军，去年伸手向他要两百万的饷银，后来方知那毛文龙属下可战之兵不过三万余人，崇祯心里极怒，却又不敢向边将发作，待袁崇焕要饷，他便千方百计拖延。袁崇焕十日前接到朱批，道是国库如洗，朝廷用度困难，饷银虽是一定给，但是要袁自已也想想办法云云。
袁崇焕早已在关辽绵之地寻富商筹饷，只是这十几万大军的用度又岂是边地商人能凑齐的？无奈之下，便又请旨，暗示皇帝用内帑发军饷。崇祯帝若是肯拿，别说是几百万，便是几千万银亦是可得，李自成攻陷北京之日，皇宫内起出白银两千四百万两，明朝内廷之富至此。可惜此疏上去，却是沓无音信，却原来是大学士周廷儒对崇祯帝言道：“当年那张巡为唐皇守睢阳，城中军民先是食粮，后来吃土食草，捕鼠捉雀，到后来杀马吃人，也是坚守不降，怎地咱们大明的官员和军人，就不能学学张巡呢？”
他这番话却正对了皇帝心思，于是隔了数日，袁崇焕接到御笔朱批，却是令他带着军士克服困难，若是饿了，便让士兵去抓老鼠，捕田鸡。袁崇焕接到此旨，一时间当真是哭笑不得，他和士兵正是为了皇帝守江山，却不料皇帝一毛不拔，却让为他卖命的人自已想办法，他是忠臣，自然不能痛骂皇帝，只得在暗中将周廷儒的祖宗问候了个遍。无奈之下，只得宣示皇帝的旨意，命属下士兵忍耐，那辽东的士兵原是悍勇之极，一听得旨意如此，各人想起自家等着吃喝的家人，哪还能忍耐的住？于是那些士兵三五成群，成日价在营中寻将官鼓噪，将军们却又有什么办法？此时又不是明末大乱，将军可以在内战中捞钱的时候，各将军虽不至吃不上饭，拿钱出来倒帖朝廷的事，却也是承受不起。
于是事情越闹越大，前日终于先是有数十军士自发到袁崇焕府门前闹饷，袁崇焕先是好言劝说，后来见不是事，终于将闹的最凶的几名军士立斩于督师府门前，那血淋淋的人头便悬挂在门前旗杆之上。原本以袁崇焕的威望不至于此，但欠饷到了此时，便是岳飞亦难带兵，到得昨日傍晚，又有数百军士闹营，此番不但是军士闹腾，便是那下级军官，亦有参于。袁崇焕极是头痛，生恐军哗演变成兵变，可是他亦无良法，只得将那些闹事的小军官尽皆捕了，又捡几个军士杀了，是以此时的袁大督师，已然坐在了火山口上。
此时张伟问他，他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做答才好，半响方皱眉道：“国家机密之事，你等庶民不得与闻。”
张伟见他强辞夺理，却也不敢与他争论，只得道：“不管如何，朝廷不理会这边的事，总是有的。”
见袁崇焕不悦，便笑道：“依草民看来，现下这宁远城内虽然情形不稳，但大人总是能弹压下去。”
“喔，如何见得？”
“军人闹事，不过是怕家人老幼挨饿罢了，只要大人凑一笔银子出来，给诸军下拨粮食，让军士们先拿回去赡养家人，那么饷银自然是可以拖上一拖的。更何况大人一向更视军屯，将来只怕军粮自给自足，都是有的。现下小小风波，又有何惧呢？”
“你所说的到是有理。只是我这里现在库存如水洗，哪还有银子去买粮，先生好意提点，可惜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伟微微一笑，道：“草民若是没有办法，又岂敢求见督师大人！”
袁崇焕急道：“你有什么办法？”
说罢将身站起，向张伟一揖，沉声道：“我身受皇恩，自然将身家性命尽皆抛之脑后，这关外军士却是要养家糊口，若是先生能为我献一良策，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草民岂敢！所谓办法，不过是由草民捐资给大人，购买粮草罢了。只是草民身边带的不多，或许能解大人燃眉之急，日后所需，还得大人自已设法。”
袁崇焕听张伟要独自捐资以助军饷，心里一惊，道：“先生是哪里来的巨商，怎地出手如此豪阔？”
“在下是自闽南来，一向在海上贸易，些许几万银子，到也还不放在眼里。在下素来仰慕督师以一已之力击破后金努儿哈赤的大才，又素知督师大人对大明的忠忱之心，对这辽东百姓的爱护周全，草民当真是佩服之至！此番凑巧来到宁远，却是有幸能助督师大人一臂之力，实乃草民的造化！”
说罢便向张瑞令道：“你现下就带着督师府的兵士，前往咱们歇脚的客栈，搬运一千五百两黄金过来。”
他这番话说的虽是有些肉麻，却当真是张伟的心里话，对这位抗清英雄，张伟是打心底的佩服，故而那袁崇焕虽是听多了此类奉承，却也听出张伟语出至诚，真挚之极，又见他当即便令人前去搬运黄金，这一千五百两黄金兑换成白银，足以购买数十万担粮食，当真是救了他的大急，当下心里极是感动，步到张伟身边，将张伟的双手一拉，道：“张先生高义，崇焕无以为报！一会便上书朝廷，褒奖封赏先生！”
张伟听他要为自已讨褒奖封赏，急忙向袁崇焕兜头一揖，拜了三拜，口中连声道：“下官有罪，请督师大人恕罪！”
袁崇焕见他突然下拜，又是连称“下官”，一时间被他弄的纳闷之极，忙问道：“先生这是何意？有甚不便只管向我道来，只要我能帮的上忙，定然不会推脱！”
“督师大人恕罪！下官实是新授大明建武将军、台北卫都指挥使，因近来卫所无事，海氛清肃，张伟闲来无事，因一向做着海上贸易的生意，便寻思微服来这辽东，看看能不能从此地贩卖些皮货、人参等土产，再者，也是想领略一下关外风光。张伟是南人，对北国风光却是仰慕的紧。如此白身出游，置卫所于不顾，又不曾得到朝廷允准，张伟有罪，请督师大人责罚。”
他这番话一出，袁崇焕便知何此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青年出手如此豪阔，想那张伟盘据全台，手下几万军队都不向朝廷请饷，自身大包大揽养了起来，区区千多两黄金，却又值得什么？只是他白身出游，弃台湾于不顾，到底是商人重利，不顾首尾。只是他敬佩自已，又肯出钱解危，不管如何却是要多谢于他。
当下袁崇焕向张伟笑道：“将军亦是一地之主，怎地如此儿戏，白身出游，可知主辽东是兵凶战危之地，若是有了意外，做生意能赚多少，到底也不能和性命比啊！”
张伟听他言语中有轻视之意，心知明朝文人轻视武夫、商人，自已这两个身份占全，又曾是海盗，这督师大人如何能看的起？若不是刚刚拿了自已银子，只怕便要端茶送客，没准具表向朝廷弹劾，也是有的。
便向袁崇焕笑道：“下官身为台北卫所指挥使，身受皇上厚爱和百姓拥戴，静夜长思，惟念我大明国泰民安，四夷宾服，却是这建州土蛮不服王化，在这关外攻城略地，屠杀我大明军民，下官也是汉人，怎能容得这蛮子胡来？”
袁崇焕听他越说越慷慨激昂，初时到是无甚趣味，这般唱高调的人他见的多了，那朝中文官，手不能提四两，嘴巴却是经常横扫千军，常有新进的言官上书皇帝，言曰提一万兵，横扫关外，故而他对这些言辞，到是早就看的淡了。只是张伟却与那些文官不同，他只身创下诺大基业，又曾提兵打败荷人，袁崇焕在这辽东之地也曾听起他的事迹，他原本是广东人，自然知道海上生涯不易，象张伟这样成功的海匪大盗，必然有其过人之处，现下听张伟如此说话，想来此人不是空谈误事的人，便捊须微笑，静待张伟下文。
只听那张伟又道：“督师大人是带兵的人，自然知道带兵打仗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大人以弱旅疲兵抗建州女真十余万强兵悍卒，朝廷却时时掣肘，处处为难。到不是皇上暗弱，实在是朝中文官不知这边事的厉害，嘴唇一碰，好象便抵的过百万大军。”
见袁崇焕点头微笑，张伟心里暗笑，却又道：“下官不材，手下却也有过万精兵，还有舰队、炮厂，故而下官此次过来辽东，一则是寻思赚钱的事，二则也是想拜见督师大人，愿与督师大人相约，将来若是大人北上攻敌，下官必定提兵自海上来援，若是敌人来攻，大人竟力不能支，下官也必当调兵来救，决计不会让那蛮子得手！”
见袁崇焕只是微笑，却不置可否，知道自已此番言辞尚不足以打动此人，便又慨然道：“督师大人，此番亲眼见得大人，实在是下官之幸，下官这便修书一封，令台北炮厂将前阵子铸的五千斤红衣大炮，给大人送十门过来！”
“哦？！将军的炮厂，竟然能铸出这么许多红衣大炮来？”
却也怪不得袁崇焕动容，他这宁远城当年不过十三门红衣大炮便可轰的努儿哈赤望风而逃，前些年他用“坚城大炮”的方略，与那孙承宗同守辽东，向朝廷拼命要钱，方又多铸了十来门大炮，分别放置在山海关及绵州城头，于是这数年来方与后金相安无事。况且自孙元化被贬之后，这关外也缺乏铸炮人才，铸炮就是有钱，亦是感觉困难的紧，现下张伟一出手便是十门红衣大炮，这可比明军的那些什么佛郎机，虎蹲炮管用的多，他却如何能不又惊又喜？
“下官的炮厂却是为打荷兰人而建，那荷人尽是坚船利炮，下官若是不仿照他们铸造大炮，却如何敌的过？故而下官是当了裤子拼了老命的铸炮，却也是铸的不多，这红衣大炮，也不过二十余门。只是我已击走荷人，台湾再无战事，留着这些大炮却也无用，故而除了留下一半守卫台湾门户，其余皆命人送到辽东，让大人使用！”
袁崇焕曾亲铸火炮，自然知道铸炮不易，张伟的话他他自是丝毫不疑，眼前此人虽不是科举出身，却是送钱送炮，对自已帮助甚大，一时间袁崇焕心内又酸又热，只觉得眼前这年轻将军当真是难得的知交好友，喉头哽梗，只道：“张将军，如此厚恩大德，我实在是难以为报。将军有官职在身，自也不需崇焕保举，无法，请将军受我一拜！”
说罢将双手一抱，便向张伟拜将下去。
张伟推让半天不得，无奈只得受了他这一拜，袁崇焕喜道：“张将军，今晚委实开心，现下时辰已晚，咱们弄几碟小菜，喝上两杯，今晚就歇息在我的府中，如何？”
张伟原也不想来回奔波，听他邀请，便笑答道：“督师厚爱相邀，敢不从命？”
两人相视一笑，袁崇焕便待让人整治酒席，却听得门外突然有人禀报道：“督师大人，府门有聚集了上百军士，看来又是要来闹事了。”

第一百零四章 辽东（五）
袁崇焕闻报，沉声道：“莫慌，调鸟统守住府门处，听我的号令，若是有人带头生乱，便乱枪齐射，决计不能让人把事情闹将起来。”
说罢向张伟道：“张将军稍待，我去去便来。”
张伟见他神色凝重，知道必是前两日杀人捕人的事引起的兵乱，此次却与闹饷不同，想必是那些军士为上司和同伴报不平，却是不好打发的很。
便也站起身来，向袁崇焕道：“督师大人，下官带的随身侍卫皆是武艺高强之士，以一可以当十，就让下官陪着同去，有缓急之处，也可听候大人的调遣。”
袁崇焕听他说完，便点头道：“也好，有劳将军。”
说罢便急步向督师府大门外行去，边行边向身边的亲兵小校打听门外情形，那府内听用的亲兵也不时来报，不待行到门口，那门外聚集的士兵已有四五百人之多。待袁崇焕走到门前鸟统手身前时，门外已堪堪站满了六七百名兵士。他站在门前，耳边便听到外面的鼓噪叫骂之声，他是驻辽大帅，这些兵士一面是敬他，一面也是不敢，于是满嘴污言秽语，骂的皆是朝廷，只差没有骂皇帝的祖宗八代了。袁崇焕又急又觉得好笑，便向身边亲兵问道：“外面的都是谁的部下，可叫他们主将过来了？”
“回大帅，小人已经打探过了，外面的兵士大半是满桂将爷的属下。适才已派人翻墙去请，这会子也该来了。”
张伟此时带着周全斌等人也已等在门口，他知张瑞机灵醒目，又是带着黄金而来，必然会加倍小心，此时这督师府门前乱如集市，张瑞想必已找了背静地方暂避，是以他到是放心的很。袁崇焕急如星火，张伟到是慢条斯理的慢慢踱步而来。正听到那亲兵报说外面乱兵是满桂手下，张伟知那满桂是蒙人，对明朝甚是忠心。袁崇焕被崇祯诱杀后，部下士兵一夜散去近两万人，祖大寿带着本部兵马退回关外，唯有满桂临危受命，带着部下防守北京，与清兵交战时力战受伤而死，他虽不是汉人，却比大多数汉人更加爱国忠君，只是为人好勇斗狠，做战时也只知狂冲猛攻，虽是袁崇焕手下一员猛将，袁崇焕素来高看他一眼，他却有些恃勇而骄，对袁的命令不大放在眼里，若不是袁崇焕爱他是个人才，只怕在毛文龙之前，这满桂的脑袋到会先被砍将下来。
张伟虽是身为将军，卫指挥使，在这辽东却是没有一兵半卒，此时听得那外面吵闹不休，透过大门门缝只看到外面黑压压的披甲执刀的兵士正振臂大哗，言语间只叫袁督师出门相见，张伟只是与周全斌相对无言，两人看了半响，见那袁崇焕一时半会也是无法，周全斌便向张伟道：“怎地这袁大帅带兵如此不堪，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嘿，你的兵不敢如此么？”
周全斌怒道：“我的兵敢如此闹，一个个拿住，尽数杀了！”
“若是除了你身边亲兵之外，再没有人听令呢？”
见周全斌默然不语，张伟拍拍他肩，笑道：“全斌，若是咱们的兵欠饷数月，只怕连现在这样也不如。你听那门外士兵虽吵闹不休，却是无一言辱及督师本人，看样也没有拔刀硬冲的打算，这便是袁督师的威望足够，不然，嘿嘿，你当这些大兵们是什么善男信女么！”
袁崇焕铁青着脸，只在大门内左右徘徊，他知道此时出去，便是凭自已的威望亦是弹压不住，乱兵之中，稍有一点火星便足以引起大乱，他身边数百名亲兵家丁只团团围住他，只待那满桂到来。
约摸闹了小半个时辰，督师府内外都听到不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府内各人均是精神一振，均道：“满将爷带着骑兵过来弹压了！”，门外乱兵自也猜到是满桂带兵前来，一时间吵闹的声音小将下去，也只过了盏茶功夫，便听到有人叫道：“杀了咱们的人，抓了左都司他们，便是满将爷来了，咱们也只是不散。今儿不发饷，不放人，便把咱们尽数杀了吧！”
那兵士是个大嗓门，听声音是又悲又愤，这般嚷将起来，便听那门外兵士一起叫道：“没错，不关饷是饿死，闹哗变是砍死，反正也是个死！督师大人，你要是忍心，便把咱们都砍了吧！”
“可惜死在督师大人刀下，到底不是打女真蛮子，若是给咱们发了饷，咱们安顿好了家人，这便去寻女真蛮子，拼死一个是一个！”
“督师大人，我从你来关外便随着你，修筑这宁远城，打退那努儿哈赤，我从未皱过眉头，今日你若是命满将爷杀了我们，我要是眨一眨眼，便不是好汉！只求你照顾我家小！”
袁崇焕显是听的出说话人是谁，他原本气的脸色铁青，现下听了这些随他多年的老兵说话，心里不忍，神色便和缓下来，负手而行，原本高抬的头慢慢低垂下来，又踱了几圈，听到那满桂领兵近了，马蹄声四散开来，显是那满桂已将门前乱兵团团围住，叹一口气，向身边亲兵头领说道：“无妨了，开门罢。”
又向人令道：“去后院，将柴房内关押的那几个军官押过来。”
他一声令下，便有亲兵将督师府的大门推开，只见门外除了原来的乱兵，大路上又有上千骑兵将这些乱兵团团围住，火把如林，一时间将这督师府附近照射的雪亮。各人见督师府门大开，袁崇焕在亲兵簇拥下步出大门，各人都是静下声来，等着督师大人发话。
袁崇焕到也干脆，他虽是文人，却有一股狠劲，见各人等他说话，他便直筒筒说道：“各人都是来闹饷的，我现下就给答复，饷没有！”
因见闹饷的各兵士听到后又是一脸激愤，眼看着又要闹将起来，就是满桂带过来弹压的骑兵们也是面露不满之色，袁崇焕又道：“饷是没有，朝廷没钱，让大家忍忍，大家全是大明子民，朝廷有困难，大家也得体谅不是？这般闹法，只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这番话到是说了好些次，初时尚能让不满的兵士听的进去，现在眼瞅着各家都要饿肚，朝廷官员们绵衣玉食，皇帝藩王们享受无度，却让这些大兵和家人们“忍忍”，又怎能服众？任他训的口干舌燥，底下军士却都是无动于衷，袁崇焕眼见各人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叹一口气，向张伟一看，见张伟微笑点头，便又大声道：“我适才收到一笔捐助，大概够买上十几万担粮食，所有的关宁兵士，各家最少先分到一担，待朝廷拨下银子，自然发关饷。若还是不服，那么，军法也是无情！”
那满桂原本极是头疼，这些兵士都是他的手下，若让他狠心大加杀戮，只怕日后便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他卖命。故而他人虽是早早到了，只是骑着马在暗处等候动静，不论如何，若是士兵犯上，袁崇焕有性命之忧，那他也什么都顾不得了。此时听到袁崇焕说道可以下发粮食，满桂立时在心中长出一口大气，见各兵还在犹豫，便驰马向前吼道：“都反了么？督师大人都说了先发粮，一担粮总该够吃上一气，朝廷又不是说就不发饷了，各人还楞着做甚？还不快点回营！”
那些兵士先被袁崇焕许诺打动，又吃这满桂一吼，各人心中都已懈怠下来，便有那意动的开始挪动脚步，打算回营。
却又有打头闹事的兵士说道：“请问督师大人，昨儿抓了左都司等人，现下既然有粮食下发，咱们必定不闹了，垦请督师大人将他们放了，如何？”
各兵一听，便立时顿住脚步，一齐看向袁崇焕，看他如何发作昨日闹事的军官。袁崇焕心里也极是踌躇不安，这些军官却与普通军士不同，若是这般放了，与军心军纪大有干碍，若是关住不放，或是解押进京，只怕这些兵士又是不依，思忖了半天，方沉吟道：“你们回去，如何处置你们的上司，待我与诸位总兵商议了，再做打算。”
见各兵仍是不动，他却早已料到，冷笑道：“我知道你们必然不依，来人，将昨日逮来的做乱军官带上来！”
他早已命人将一伙做乱军官押到门前，此时一声令下，便有众亲兵将五六个五花大绑的军校推将上来，袁崇焕只认识打头的左良玉，便向左良玉道：“左千户，请你劝劝你的属下，莫要以身试法。”
那左良玉虽只是个小小千户，年纪亦不到三十，却是满脸精干豪迈之色，听得督师大人吩咐了，便不顾身上绑着草绳，一步跳到督师府门前台阶上，向外面众属下喊道：“各人听了，我们闹腾左右不过是为了军饷，既然督师大人有了办法，大家便回去。”
见各人仍是不动，又急道：“我料督师大人绝不会为难我们，尔等若是不行，到是会害了我们性命，快些回去！”
他这么一劝，身后一同被缚的众军官便也上前，一共劝属下士兵回营，各兵原也是激于义气，长官因为帮着闹饷被抓，总不能得了督师发粮的承诺便立刻回营，其实闹事的心早已松懈下来，因见各人的主官苦苦相劝，终于有一士兵开始拔脚回营，有人一带头，众人立时便随着同走，虽有那犹豫担心的，却也只得随着人流一同去了。这人潮来的快去的却更猛，不消一会功夫，这数百兵士便走的干净。袁崇焕长叹口气，知道今晚总算是应付过去。他知道若不是因张伟送金而让他许诺发粮，只怕今晚必然是血染长街，就是引发全城动乱，亦是可能。想到此节，对张伟大是感激，又担心张瑞取金遇到意外，忙转身入内，向张伟问道：“张将军，贵属下取金至今未归，可需派人去接应一下？”
张伟笑道：“不需如此。我料那街角的乱兵走完，我的属下便会出现。想来他早已回来，只是看到这边混乱，没敢露面罢了。”
袁崇焕终究是不大放心，到底又派了满桂的一队骑兵，沿着张伟所说的客栈方向前去迎接，又见满桂仍是骑在马上，便向他道：“满将军，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位将军，此番解决欠饷一事，他居功甚伟。”
那满桂闻言，向张伟一通打量，半响方道：“这毛孩子模样，能居什么大功了！督师大人，我那营中不稳，我还是早些回去安抚的好，您看如何？”
“也罢，你快些回营去。”
那满桂在马上向袁崇焕躬身一礼，便向马屁股狠抽一鞭，带着属下骑兵们风驰电掣般去了。袁崇焕生怕张伟不悦，忙向他笑道：“这满桂是个蒙人，粗鲁惯了，有时连我也看不在眼里，张将军休要怪罪！”
张伟笑道：“下官哪有这般小气，满将军急着回去压制军心，也是谨慎从事的美意，督师大人该当褒奖才是。”
袁崇焕叹一口气，道：“我自从兵部职方司主事任上到这辽东领兵，这些年来从未遇到这种事情，真是让将军笑话了！”
他正在嗟叹，却听那张伟大笑道：“大人请看，这却不是我那属下押着金子过来了？”
袁崇焕一听，急忙扭头一看，却见那街角处有十数人押着一马走骡向督师府前而来，仔细一看，打头的却不是那张瑞是谁？
心中大喜，向张伟道：“此番当真生受将军了！”

第一百零五章 辽东（六）
张伟亦是笑嘻嘻还了一礼，待张瑞赶着走骡进了府院，当众劈开骡背上的麻包，那金光灿灿的赤金条子滚将下来，袁崇焕悬在半空的心也随之落将下来，随手捡起一块金条，向张伟笑道：“这金银之物之好，到底还是未节，若是太祖初年定下的军屯制度完备，养百万兵不费国家一丝一毫，又何需这些呢，令人可惜可叹啊！”
他原是随意发的感慨，却不料张伟正容答道：“督师此话下官不敢苟同。自汉唐以降直至本朝，土地兼并就没有停止过，官员侵占奴役军士的事也屡见不鲜，可见不是人的问题，实在是这种制度本身就不可行。”
“哦？将军的话当真让人不解，那本朝太祖高皇帝兴国之初，军人屯田一年收获的粮食可有上千万担，自给之余还能充足国库，又怎能说这种制度不对呢？现在军屯败坏，还是所用非人罢了。”
“不然。屯田之事始于汉朝，为的是屯垦戍边，可汉朝军屯兴盛不过数十年，旧屯之地便被放弃，唐朝府兵初始也是极盛，全国六百余府，平时操练，战时出征，唐初大战，尽是依赖府兵之力，至玄宗时，张说奏请废府兵，因为调兵符下发，竟然无兵可调，败坏至此，难道全是所用不得人的原故吗？本朝卫所至万历年间，有巡抚清军，竟然有千户所只余一人的情形，难道全天下的卫所官员都是十恶不赦的小人贪官？”
见袁崇焕默然不语，张伟又道：“这屯田制度只不过是急切间的非常措施罢了，普天下没有兴旺过五十年的屯田，便是明证。下官不是要与督师大人折辩，实在是不敢赞同大人所说。工商足以富国，富国方能强兵，下官愿以此语赠大人。”
见袁崇焕虽是凝神细听的模样，却显是没有把自已的话听在耳里，张伟在心中叹一口气，原指望与袁崇焕联手，以贸易富辽东，造成袁势大割据辽东之事，看来是不可行了。
当下便自嘲一笑，道：“下官是商人出身，满嘴不离铜臭，教大人见笑了，大人这边诸事平定，下官却想向大人讨个人情，未知可否？”
“请张将军讲来，只要本官力所能及，无不应允。”
“大人，我想向您讨个情儿，把这些军官放了，如何？”
袁崇焕为难道：“这些人与普通兵士不同，杀之不忍，放了失之轻率，日后恐不好带兵……”
“大人不需为难，这些军官想来就是免了一死，也是削职为民。都是百战勇士，甚是可惜，下官请大人赏个薄面，将这些军官送给下官，调入下官的台北卫以卫卒赎罪一来他们还有个出身，二来也方便大人带兵，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他帮了袁崇焕的大忙，又捐助黄金，又送给大炮，这么一点小小要求，袁崇焕哪有不允的道理？他自是不知眼前这群小军官里便有十余年后纵横沙场的统兵大将，拥兵近二十万骄横不法的左良玉，还有后来官至陕西副将，总兵的贺人龙，这两人是辽东出身，后来却甚少出关做战，大半时间都用来与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做战，除了在开封败于李自成外，这两人与农民军接战却是从未输过。只是仗打的多了，两人拥兵自重，跋扈不听调遣，那杨嗣昌以督师辅臣之威亦无法指挥如意，到南明时左良玉坐镇武昌，以二十万兵薄南京，若不是突然间身故而亡，明末历史却又是另一番格局。此时他全身被五花大绑，勒的如小鸡一般，虽是神情不屈，言语豪迈，袁崇焕却又哪里能知道此人的价值？
当下便摆手令道：“来人，将这几人松绑，除却辽东军籍，划归台北卫治下。”
又向张伟笑道：“老弟宅心仁厚，轻利重义，当真是令人佩服，来来来，咱们这便去内宅，咱们痛饮几杯！”
说罢将张伟手一携，便向那后宅而去，此时诸事已定，张伟亦成功结识了这位镇辽大帅，一路上了解查看了关辽情形，又意外得了左良玉等明末名将，心中快慰却是不在袁崇焕之下，当下两人呼杯换饮，谈天说地，到后来互称表字，亲热非凡。
正在两人高兴之际，袁崇焕却突然叹道：“志华，你志向不小，能力不凡，何以窝在台湾那个弹丸小岛上？那不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地方！不如我向朝廷保举，你来辽东做总兵官，和我一起打女真，搏一个封妻荫子，如何？”
张伟却是不好直说未来这辽东之事惨淡，袁崇焕不但不能攻复失地，便是自身也被千刀万剐，却哪里能帮张伟“封妻荫子”了？
当下便笑辞道：“元素兄明鉴，小弟在台湾颇有些基业，不是弟不舍得，实在是身系的担子甚重，一时脱身不得。况且南方也不平静，虽说荷兰人被弟驱逐，但尚有葡萄牙人盘据澳门，荷兰人据南洋而窥中国，还有那什么西班牙人、英国人，都是金发碧眼，心怀鬼胎之辈。不是弟自夸，只怕将来御敌于国门之外，还需小弟的水师不可。”
“唔，志华说的没错，是我想的左了。志华所强在于水师，陆战骑战以对女真，南兵甚是吃亏，唉，可惜数十数年来，辽沈数战大明军人战死者达数十万，精兵强将所余无多，现下唯有守城罢了。”
“听说大人一直在与皇太极书信使者来往，有议和之事？”
“不错，当下敌不能攻我，我亦无力灭敌，唯有议和方能有喘息之机，大明国力远在女真之上，若是和议可成，十年后，只要朝廷专任于我，我必能一举灭虏！”
“敢问和议之事进展如何？”
袁崇焕嘿然道：“我存了议和待战的心，那皇太极一世英才，自然也不是傻子。他与我虚与委蛇，只不过也是存的麻痹缓和的心，哪有什么诚意！现在谈来谈去，连他们自称国号与大明国号同列的事尚未谈妥，哪有什么进展！”
张伟笑道：“此事着不得急，需徐图之。”
袁崇焕反问张伟道：“听说朝廷刚往台湾派了知县，又将孙元化派了过去，志华，你一向是生杀予夺惯了，没有受过节制，朝廷现在派员节制于你，也是防闲保全之意，你万万不可心生不满才是。”
“那自然是不会。弟只是喜欢行伍和商贾之事，这治理民政原本就非弟之所长，朝廷派干员前来帮我治台，抚理万民，这却是帮我卸了担子，当真是让弟轻快的很，若非如此，弟哪有闲心来这辽东闲逛？”
说罢“哈哈”干笑几声，掩饰过去，袁崇焕不疑有它，兴致勃勃的又问了孙元化去台之后的情形，听得孙元化一至台北便去了炮厂理事，便叹道：“当日击败努儿哈赤，元化所铸的红衣大炮居功至伟，只是朝中阉人为祸，竟然将他冠带闲住，我也曾上疏为他辩冤，却不料连我也被撵出辽东。”
说到此处，向天拱手道：“还好今上圣明，去年一继大位便又起用我回这宁绵，又赐我尚方剑，不设巡抚，我得以事权专一，不受掣肘，崇焕身受天恩厚爱，一定要戮力杀敌，以报吾皇大恩于万一。”
张伟见他这般慷慨激昂，忠心耿耿，虽明白此人后来境遇之惨，却是只字不能相劝，喉咙梗的难受之极，竟突发奇想，向袁崇焕道：“督师大人，近来那皇太极可有书信过来？若是有，弟愿为回复书使，前去探看那鞑子的虚实。”
袁崇焕沉吟道：“历来两边通信都有使者，以备解释书信内容，志华要去，原本到没有什么干碍，只是万一那虏酋翻脸，志华的安危我不能保，还是罢了吧？”
“无妨，那皇太极比之其父开明守诺的多，我身为你的使者，即便是言语间有什么不对，他也不会为难于我。我对此人甚是好奇，此番是一个机会，请督师大人成全。”
“也罢，十几日前那皇太极便有书信过来，我因那信的题头上将甚么大金国与大明同列，原信并未拆开，你只需将此信送回，言道此信与体制不合，若是诚心议和，便得将大金国字样去除。只要弟言语小心，料来没有什么大碍，待讨了他的回复，便立刻回来，多待无益。”
张伟大喜过望，他来辽东原本打算冒充皮货商人，进后真领地探看，却不料因捐助袁崇焕黄金大炮而被袁赏识，此番令他做使者赴沈阳，可比冒充皮货商人安全的多了。皇太极此人雄才大略，有识人容人之明，明朝将军不论是打死多少女真人，只要一朝投降立刻见用，而且用而不疑，就这一点来说，可比崇祯皇帝高明的多，张伟身为袁崇焕的使者，皇太极决计不会为难，而张伟又能亲眼面见这位传说中的雄主，到也是幸事一桩。
张伟虽是表面上学辽东之人将女真满人称为鞑子、蛮子、骚奴之类，内心里却是对如皇太极、多尔衮之类的满人雄杰佩服的很，自努尔哈赤以降，满人中英杰辈出，从关外一地直至统一中国，乃皇太级奠基，多尔衮耕耘，顺治不过是收获罢了，有这几位盖世英杰，也当真是满人的运气。只是以全中国的汉人来说，以数百年后中国备受欺凌的惨况来说，这个愚昧落后民族统治中国这样的大国家，大民族，也当真是汉人衰到极点了。
当下起身谢过了袁崇焕，取了皇太极的书信，又细问了袁崇焕此去需注意的细务，眼看已是三更过后，张伟便向袁崇焕一揖，携着书信自回客栈去也。
此时那客栈老板却也知道张伟来着不小，适才张瑞带着督师府的亲兵前来取金，那老板初时以为是乱兵来了，吓的当场尿了裤子，后来见张瑞将搬在房中的赤足金条取了出来，装在袋中送向督师府中，那老板这才知道原来住店的原来是朝廷的官儿，现下见了张伟笑嘻嘻返来，那老板不知道张伟中了什么彩头，只是见他兴致颇高，便张罗了伙计烧开水泡茶，又请张伟入房泡脚歇息，张伟却道：“不急，将热水端来，我便在这大堂里泡脚。”
说罢端起茶杯，看着左良玉等人不语，待那铜盆端来，张伟将双脚放入热水之中，只觉一阵酸麻舒适，张伟长伸一个懒腰，向左良玉等人招手道：“你们过来。”
张伟适才因见左良玉等人神情萎顿，想来是被关了两天水米未进，又是得脱大难，解了束缚，反道是撑不住了，便令那店老板速速下了汤面送给左良玉等人，现下见他们吐噜吐噜吃完，便招手将几人叫将过来，说道：“我虽救了你们，又蒙督师恩准带你们回台效力，只是我这人不爱勉强别人，你们可有不愿意随我去的？”
他脸上虽是笑容可掬，说话又是温馨可人，只是现下左良玉等人蒙他所救，又在这辽东立身不得，不随他去，难不成去讨饭么？
当下左良玉打头，带着身后四人一共跪下，抱拳说道：“属下等蒙大帅打救性命，恩同再造，又蒙大帅不弃见用，哪有不竭心效力，以死相报的道理？从此以后，便当跟随大帅，不敢言去。”
张伟闻言很是开心，便笑道：“很好，各位都是好汉子，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那么，你们先听张瑞的节制，先随我去沈阳，待到了台湾，我再做安排。”

第一百零六章 辽东（七）
周全斌与张瑞早便知道他要充任袁崇焕的使者前往沈阳，到是左良玉等人被张伟吓了一跳，各人皆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张伟，不知道这位指挥使大人打的什么主意。
张伟笑道：“各位不必惊慌，我只不过是代督师大人前往与那皇太极商量议和的事，便是议和，督师大人也曾与朝廷报备过，此去只当是游山玩水罢了。”
因又问左良玉身后四人，道：“各人从今日起便是我的得力臂助，且把姓名都报来，大家伙也好亲近亲近。”
“末将左良玉，愿为大人效力！”
“末将贺人龙……”
“末将曹变蛟……”
“末将黄得功……”
“末将王廷臣……”
此五人除左良玉在史书上得以病死榻上，贺人龙被明朝自已人所杀，其余曹变蛟、王廷臣两人随蓟辽总督洪承畴于崇祯十三年会同吴三桂等八总兵十三万人出关援助被困绵州的祖大寿，依洪承畴的原意，是要带领这十三万大兵，四万匹马，依粮道向前稳扎稳打，谁料当时的兵部尚书陈新甲上奏了崇祯皇帝，说是洪劳师费饷，逼令速战，结果十三万大军因粮道被困而兵心不稳，由大同总兵王朴先逃，吴三桂紧随其后，一夜间十三万大军溃不成军，吴三桂王朴等人因逃的快，虽然仅似身免，到底是逃脱了性命。至于属下整整五万九千明军被杀害于途，尸体遍布山野，那也是顾不得了。八总兵中唯有曹变蛟等三人当夜未逃，后护拥着洪承畴突围至松山城内，待城破后两人不肯降，被杀。
要说民族气节，胆识大义，此两人是明末中难得的异数。此时这二人却都是小小的游击、千户之类，张伟心中却甚是敬慕，当下听了这三人姓名，默然起立，先向前扶起了曹变蛟二人，然后又将左良玉贺人龙扶起，心中唯以此次来辽东能得到这些良将而暗自欣喜不已。
因时辰已晚，各人寒暄几句，张伟便吩咐早些睡下，待天色微明，便即刻动身。
待第二天一大早，那店伙计因得了吩咐，便早早起来生火做饭，待鸡叫三次，便去将张伟等人叫起，匆匆吃了早点，便骑马向城门处而去。因得了通关文碟，到是比出关时至宁远时省事的多，如此这般鲜衣轻骑到了城门之外，张伟回头凝望这关外明朝第一雄城，只见数十米高的大城上依次排列着二十余门红衣大炮，向身边诸人油然道：“此番来辽，能见到这抗击女真数十年的关外雄城，此行不亏！”
又向满脸茫然的左良玉等人温言道：“能得诸位将军臂助，也是此番的大收获！”
说罢哈哈一笑，在马身上猛抽一鞭，便向绵州方向行去。此时明朝在关外不过是宁远、绵州、松山数城，出绵州而前不远，便是后金地界。后袁崇焕被杀，明军欲在大凌河修城，皇太极亲自统军来攻，祖大寿坚守不降，先吃粮，后吃百姓，然后吃瘦弱军士，三万余人仅余一万二千人而降，筑大凌而攻，明军再无力量，尔后便是后金攻势如潮，直至明末，关外尽陷，仅余山海关支持危局罢了。
一路人众人骑马狂奔，只不过奔了半日功夫，路边便再也不见人影。辽东经历数十年战火，边民或逃入关内，或被后金掳去为农奴，早已不复当年之盛。张伟与周全斌等人见路边田亩荒芜，民居破败，心里尚兀自嗟叹。左良玉等人世居辽东，自万历年兴努儿哈赤兴兵辽东便是兵荒马乱，几人见的多了，心里却是全无所动。各人都在心里暗想：“这个台北指挥使大人怪异的很，孤身来辽东也罢了，现下又冒充使者前去沈阳，当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几人原是辽人，若不是犯了大罪难以脱身，又怎肯随张伟去数千里之遥的南方，更何况台湾孤悬海外，一向是蛮荒之人盘踞的地方，几人心里都打的如意算盘，指望闹饷一事风声一过，便辞别张伟回来辽东，量他也不能强留。几人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做响，却不知道此一去之后，何时返回辽东却由不得他们了。
一行人至下午方到了那绵州城外，张伟见各人疲惫，笑道：“大伙儿都倦了，不过今晚却不可进城，我时间不多，在外耽搁的久了，一会咱们让马歇歇，喂食草料，两个时辰后，向后金的东京城进发。”
各人听命下马，张瑞便指派人照料马匹，生火烤热携带的干粮，张伟自寻了一处高岗，眺望不远处的绵州城。那时关外的大城，城头每隔一城堞便是一盏灯笼，故而这野地里虽是黑漆漆不见五指，不远处的绵州城却是灯火灿然，绵延数里的城墙在黑夜里看起来如同踞地欲扑的怪兽。那贺人龙正用力撕嚼着烤热的羊腿，见张伟凝神注目那绵州城墙，便笑道：“大人，要说雄伟坚固，绵州可比宁远强的多了，城分内外，内城比那外城还高，城内屯积的粮食随时补充，一定要足够两三年之食用。城头上的红衣大炮、大将军炮、虎蹲炮无数，外城还驻有五六千蒙古精锐射手，督师大人说了，要保关宁，必须存绵州，绵州若失，则大势去矣。大人不去见识一下，当真可惜。”
张伟听他这般吹嘘绵州城防，便向他笑道：“天底下可有不出城而被消灭的敌人么？”
见贺人龙涨脸了脸皮不做声，张伟又正色道：“自萨尔浒一战后，守沈阳战死六七万，守辽阳死三万，十数年间因守城援城战死的辽东男儿不下二十万，仗却越打越往后，土地人口越打越多。是城不够坚固，还是辽东男儿都是孬种？”
曹变蛟原本默然不语，此时却忍不住怒道：“大人莫要羞辱咱们辽东男儿。女真人虽是强于骑射，咱们辽东汉人又有几个不会骑马的？论起勇力胆色，咱们也不惧他。萨尔浒一战若不是兵分四路，又适逢大雾火器无法使用，谁胜谁败也是难说。咱们现在打不过，又不是永远打不过，只要朝廷给钱，重聚大兵，不使无用的庸材文人和怕死的太监监军，我管保凭咱们辽东之力，便能击破女真，复我故土。”
“辽人之勇我也知道，不过论起甲兵之精，射术之强，临阵之勇，遇敌之变，辽东汉人到底还是差着女真一筹，此语诸将军可是赞同？”
见各人默然不语，张伟笑道：“诸君知道，那皇太极与努儿哈赤不同，老奴在晚年大杀汉民，攻下一城便屠一城，又逼迫汉人为女真人耕地，奴役汉人如猪狗，财帛女人皆随意劫掠。这皇太极却是不同，汉官只要归降便即以原级封官，而且来一官便设一宴，不论官职大小皆是如此。汉民杀官来降者，亦授以所杀之官的官职，又告诫女真贵族，不得任意杀掠汉人，善待汉人如同女真一样。虽说到底还是有些差别，可是比那努儿哈赤强的多了，这些年辽东汉人投降女真的日渐增多，甚至有官兵成群结队归降，可是有的？”
见诸辽东将官低头丧气，张伟越发厉声说道：“那皇太极整军经武，雄才大略，从黑龙江每年都要劫掠数万的野人女真、海达女真，抽其善射壮丁充实军队，又打跨了喀尔喀的林丹汗，整个内蒙皆听从他的调遣，现下他的八旗连同蒙汉军队，足足十五万人，各位扪心自问，倾现下辽东所有的汉人男子，编成军伍，可能敌的过他？”
他正颜厉色逼问，语锋咄咄逼人，辽东诸将其余人皆不语，唯左良玉上前一步，亢声道：“不能！但是打仗打的是国力，咱们大明地方大过后金几十倍，人口是它几百倍，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将士用命，哪有打不赢的道理！”
“嘿嘿，岳少保曾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你说，大明现在的文官贪钱不，武官怕死不？哼，举国之力，只怕数年之后，连数省之力也调动不起！”
明朝此时的吏治如何，这几个下层将官却是清楚的很，各人皆是心知肚明，吏治只有越来越败坏，断无好转的道理。崇祯继位几近一年，诸多举措虽是努力，却是成效甚微，朝野上下对他信心渐失，这“中兴”二字，看来是渺茫的紧。
见眼前的这几个辽东将军各自垂头丧气，张伟心知他们心中对袁崇焕尚抱有巨大的希望，此时不宜再加打击，否则只怕适得其反。便笑道：“有袁督师在，尚能保有一丝希望，只是辽东是兵凶战危之地，大家伙跟我去台，可比在这里安稳的多。怕只怕朝局有变，皇帝受奸人蛊惑罢用督师大人，那辽东之地必不可守。诸位，安心去台，将家小都带上，待将来朝纲重振，辽东可复，我自然不会阻拦各位归乡，诸位意下如何？”
见各人虽是略有所动，却嗫嚅不言，张伟知他们实是不舍故土，又对台湾没有信心，故而实难携家小同去，便道：“也罢，我素来不喜勉强于人，各人将住址说与张端，我这里还有些金银之物，料来你们各人家中并不宽裕，等咱们从沈阳回来时，派人送了去，也安了你们的心。”
说罢张伟笑眯眯往火堆边坐下，左良玉等人不疑有它，便上前将家人住址报与张瑞，张瑞哪有不知道张伟打算的道理？一一细心记下，只待从沈阳返回时便可派人前去骗取各人的家人，一同赴台。
一晃眼两个时辰已过，各人虽仍是疲劳，却也只得强打精神，又纵马向原来的辽阳城，现下的后金东京而去。直到第二天响午，人马皆已疲乏之极，方远远看到东京城的城墙，张伟令各人下马整理衣衫，又休息片刻，方才缓缓骑马向城门处而去。待到了城外一箭之地，便见一队女真骑兵，头戴红缨圆帽，腰悬大刀，背负长弓，向张伟等人迎将过来，两方人马甫一接近，那女真人出便出来一个为首模样的汉子，用不熟练的汉话问道：“兀那蛮子，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张伟等人一路上却被盘查的多了，当下也不打话，由张瑞将皇太极送给的通关信物一举，喝道：“我们是大明的使者，前来见你们的汗。”
那头目纵马向前，仔细看了，方道：“进城吧，我派人去禀报阿敏大贝勒。”
张伟知那阿敏凶横残暴，对汉人抱有成见，崇祯三年皇太极绕道长城攻下昌平等四城，留阿敏领五千精兵守卫，明军调集大军反攻，阿敏慌乱间决定弃城而逃，临行前将城内所有的百姓并投降的汉人官员将领一并杀死，此人之凶横可见一斑。因怕这阿敏别生事端，就向那女真头目道：“我们要见的是你们的大汗，不是大贝勒。我们进城只是要暂歇一下，买些干粮马料，加些清水，歇息好了便走，不必惊扰你们的大贝勒了。”
那头目知道阿敏不喜欢汉人，历来他的手下不用汉将和汉兵，听张伟一说，立时点头道：“也行，我派人跟着你们，你们休息好了，便走。”
张伟见他答应，便令张瑞将信物帖身收好，各人便纵马随着带路的女真人向东京城内而去，张伟见带路的女真人脑后拖着的那条大辫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中觉得怪异的紧，心道：“自从来了古代无处看电视，久不曾见此大辫子矣。今儿个亲眼一见，到也不觉得亲切，猪尾巴一条，还是趁早割了的好。”

第一百零七章 辽东（八）
张伟一行在那辫子兵的带领下直入东京城内，各人冷眼看去，只见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端的是热闹非凡。大街上行人、小贩、南来北往的行商、还有那黑龙江流域各族人等身着怪异服饰昂然行走于街市，除了各人脑后都拖一条大辫子外，这东京城显是比辽东汉人城市显的更加有活力，那种新兴皇朝的气势，远非日薄西山的明朝可比。
周全斌等台北来人尚无所谓，论起繁华，这东京城可比台北差的远了，各人骑在马上只是对满街的男人留着辫子的装扮好奇罢了。有一飞骑咧嘴笑道：“妈的，这女真鞑子可怪，好好的大男人递掉额头的头发，楞是做出个女人的辫子，这可要多怪有多怪，要多丑有多丑。”
张伟虽是心里极是赞同，却知那头前带路的女真人懂的汉话，忙瞪了那飞骑一眼，那飞骑吓的一吐舌头，连忙噤声不语。张伟却向曹变蛟问道：“曹将军，你世居辽东，以前可来过这东京城？”
曹变蛟正是一脸晦气，听得张伟问他，便苦着脸答道：“这辽阳城未被攻陷前，职部曾随家父来过几次。”
“现下比之从前，可是萧条冷落多了么？”
曹变蛟咂嘴道：“凭心说，奶奶的这辽阳城叫了东京之后，还真有点小京城的味道。街上的人群行商之类，可比以前多的多啦。比之绵州宁远，也是强的多了。”
那左良玉在旁叹一口气，也跟着说道：“咱们都是直性子，明说了罢。这辽阳城在鞑子治下，实在是比当年繁盛的多。”
张伟冷笑一声，见各将多有垂头丧气模样，便道：“待到了台湾，你们便知道什么是繁盛。”
又小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此时为了打天下，自然会做出一番样子，待将来有机会攻入内地，你们再看罢。”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大宅之外，见那宅门处皆是打扮怪异的各族人进出，众人正自诧异，却听那女真大兵回头生硬说道：“此处是本国大汗为了招待外番兴建的会同馆，你们便在此歇脚，什么时候走都行。”
张瑞见他瞪眼说话，凶横的紧，忙拱一拱手以示谢意，众人便鱼贯而入，忙着涮马喂草料，添干粮，给皮袋灌上干净饮水，直忙了个四脚朝天，待诸事忙完，张端又寻了那女真兵找了几间干净客房，众人往床上一倒，立时睡了个昏天黑地，一时至傍晚，张伟先自醒来，立时叫醒了各人，匆匆洗漱之后，又四处寻了那兵来，邀他一齐吃喝饮酒，那兵喝了几杯后，脸色和善起来。张伟小心打听，方知道这辽阳东京原本是贝勒济尔哈朗，那阿敏因前些日子吃醉酒与皇太极争吵，自觉无趣，便讨了镇守东京的差使，至此不足一月。那阿敏是四大贝勒之一，与皇太极一起南面为尊，故而极是骄悍不法，他来这东京后弄的鸡飞狗跳，汉民汉官皆不堪其扰，不过听那大兵说来，言语间却对阿敏赞赏的很。那大兵一边吃酒，喝的满脸通红，一边大骂汉人，言道当年老汗对汉人极不客气，稍有触极女真人利益便动辄被杀，汉将汉官也如同狗奴一般，现在皇太极到好，对汉人如同上宾，那些汉官汉将们都被赐予家丁亲兵，又准许拥有田产土地，不过几年功夫，到弄的比一般女真人还威风，却教这些寻常兵丁如何心服？
自张伟以下听那女真人破口大骂，将汉人说的无用之极，各人心头都是大怒，只是张伟一直用眼色制止，否则周全斌等台湾来人不知女真的利害，当真能一刀将那兵的脑袋削去。
张伟见那兵已有七八分醉，忙握住他拿酒杯的手，笑道：“这位军爷，咱们得赶路去面见大汗，烦请现下就领咱们出城，如何？”
见那兵满脸不乐意，忙道：“我叫人再送些酒菜来，让你装了带走，晚上你自已回家，喝个痛快！”
那女真人听张伟这般许诺，又见他果真叫人送上肉食烧酒来，方才嘀咕着站起身来，一直待酒肉送上，方才踉跄着爬上马去，摇摇晃晃的头前带路，张伟等人亦急忙上马，随着他向城门处而去。
众人随那兵士行出大门不远，却远远听到不远处的大街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那女真话喊的震天价响，又有兵士纵声狂笑，其间夹杂着隐隐的哭泣声，显的分位刺耳。众人正在纳闷，却见那女真士兵一夹马腹，策马向那出事的地方奔去。张伟原本不欲多管闲事，此刻却是没有办法，也只得策马跟随向前而去。
待行过肯眼前拐角，到得那大街街角处，张伟等人定睛一看，顿时是目中喷火，各人都是气极，那张瑞等人已是将刀抽出，恨不得立时便冲上前去厮杀。
只见这原本热闹繁华的大街上聚集了数百名女真官兵，将这大街上的行人尽数围住，各兵皆是手执大刀，外围的兵士更是张弓搭箭，随时射杀欲逃的百姓。却原来是那阿敏闲居无聊，带着亲兵上街巡视，在这大街上发觉几个美貌汉人女子，那阿敏成千上万的人都曾掠夺过，又怎会在意在他眼里视如猪狗的汉人？当下便在这大街上令人将那几个女子带回府去，谁料其中两名女子皆有家人随同，当即便与阿敏属下亲兵争执起来，那些亲兵也是凶狠的紧，见这几个汉人居然胆敢反抗，当即手起刀落，将那几人砍成碎块，一时间这大道上竟成了屠场，鲜血和着碎肉流的满街皆是。街上众汉人又惊又怒，有几个胆大的便指着那些亲兵喝骂起来，却不料那些兵士更不打话，凡有话话的便是一刀，到后来杀的性起，却连那些只要站立着的汉人男子都不放过，挥刀便砍将过去。又杀得十数人，这大街上数千人都是惊惶之极，便有人想夺路而逃，那些个在后掠阵的亲兵却哪肯放弃杀人的良机，当下张弓搭箭，向那些奔逃的汉人身上射去，那女真人射术极精，使用的又多是强弓长箭，一箭射将过去，便是一人被透胸射穿，那些女真人嘻嘻哈哈，管自嘲笑彼此射术不精，居然不是一箭穿心。
张伟等人来时，这街上已是染满汉人百姓的鲜血，此时再也无人敢动，亦无人站立，各人都是跪伏在街心，等着这些女真人发落。那些被掳的女子个个衣衫不整，虽是性命无碍，却必将受阿敏以下诸女真人的凌辱，若是被玩弄的腻了，再由上位者赏给最低等的旗人，或是包衣奴才，那便当真是生不如死。张伟等人再看那带路的女真人早便冲进了那伙女真人中，大叫呼喝，显是在打听对方在做甚，后来显是知道了原故，张开大嘴笑个不休，将身负的责任抛到了九宵云外。
那阿敏原本笑吟吟的骑马在远处看着手下的亲兵们杀戮抢掠，此时却觑见了张伟等人，见他们做明朝军官打扮，又手持兵器骑马在身已身后不远处，阿敏自是不惧，他乃自幼从军，千军万马中冲杀自如的悍夫，现下怎会将这小队明军放在眼里，心里只是奇怪，怎地有队明军堂而皇之的在这城里。
好奇之下，便召来身边通晓汉话的亲兵，令其上前问清原由。
张伟此时早已冷静下来，命张瑞等人将刀收起，见那为首的女真人令人过来迅问，便令左良玉上前对答，那亲兵问清楚原由，又将通关信物携回交阿敏查验，那阿敏听说是这伙人乃是明国前往沈阳面见大汗的使者，也不看那信物，只向张伟这边啐了一口，用女真话骂了几句，他身旁的众亲兵便一齐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便用绳索将那些掠来的女子绑上双手，拖在马尾后向阿敏府中而回。
左良玉等人在辽东已久，此等事见的多了，早便习惯，虽说仍是愤恨不已，却心知此时无法与对方翻脸，亦无力阻止，只是在心里暗骂罢了。张瑞与周全斌等台北来人却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惨状，且此事并非在战场之上，亦非是荒郊里地，便在这大城中闹事上，女真人屠杀汉人男子，强掠汉人女子如同杀猪屠狗一般，各人看的都是双眼通红，虽被张伟强令收死兵刃，却用指甲狠掐自已掌心，直至刺破流血。
张伟见那带路的士兵已回，便向张瑞等人惨笑道：“未来之前我便知道数十年来辽东汉人受的欺压之重，强改衣冠，发饰，强令汉人为他们耕种，卖良民为奴，女子为妓，与大明接战时动辄屠城，想不到今日亲眼得见，仍是觉得凄惨异常……今日之辱，来日必当讨回。”
见那几个辽东将官也正兀自伤感，便冷冷说道：“辽东汉人初时是被逼不过，不过近来甚多自愿投靠的，这等人，死不足惜！大家不必伤感，快些动身，若不感愤努力，只怕今日之事要现于北京、南京，走吧！”
说罢使力在马屁股上狠打一鞭，当先随那士兵到了城门处，验了凭据出城，各人皆是心中气闷，拼了命的打马向前，一路上风餐露宿，直又行了两日，方来到那沈阳城外。这沈阳原本是辽东第一重镇，先前的辽东总兵官李成梁镇抚辽东数年，一直驻节沈阳城内，将沈阳建的雄伟广阔之极，无论是面积还是战略地位，皆是当之无愧的辽东首城。
待努儿哈赤起兵，先于萨尔浒打败明军主力，后挥师攻陷抚顺，接着便引兵攻沈阳，当时沈阳城内有明军五六万人，后金军主力亦不过此数，沈阳城头虽无大炮，城外却是深沟木栅，又有辽阳方面援兵，如此态式，后金军想要强攻实属不易。谁料那沈阳城内的蒙古降人与后金军里外沟结，趁着明军出城做战不利，混乱中打开东门，后金军一拥而入，明军大溃而逃，死者近半，后皇太极奉努儿哈赤之命，亲率精骑往击来援三万明军，明军又是惨败，两战相加死者五六万人，背倚坚城而致惨败如斯，当真是令整个辽东震怖，待后金兵又攻下辽阳，辽阳守兵三万余人战死，辽沈附近七十余小城皆望风而降，关内仅余宁远一城而已。努尔哈赤遂率八旗由赫图阿拉迁至沈阳，自居巡辽东巡抚衙门，后稍加扩建，成为宫殿，皇太极登基为皇帝后，汗宫成为皇宫，即今日沈阳故宫是也。
此番离城十余里便有驻防沈阳的正黄旗后金军前来查验，待知张伟等人身份后，便立时有人回城禀报范文程，当时袁崇焕与皇太极书信使者来往频繁，前番皇太极去信一直没有回音，此番使者前来，正是意料中事。那范文程便是皇太极诏命负责与明议和的大臣，闻报之后便又派了一队兵前往城门外迎接，又令人报了皇太极，自已便守在宫门外，等候使者到来。
待张伟等人被那群后金军引导至宫门外，范文程亲上前去迎接，略微寒暄几句，便带着张伟前去大殿拜见皇太极。这般使者来往的多了，范文程却也无心仔细盘问，左右不过是虚应文章，双方如同太极推手般丝毫不肯着力，只需给足了对方面子，也就是了。至于使者中有什么花样，这范大学士日理万机，却哪里能想的到？
待一行人至崇政殿门外，皇太极的侍卫索伦迎将出来，命张伟将腰刀卸下，随范文程入见，其余人等便在殿外等候。
张伟依命将腰刀除下，整整衣冠，见范文程已然入殿，便也随那索伦向内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 辽东（九）
这大殿乃是皇太极近年来重修翻建，比之原来的汗宫正殿大了许多，大殿已开始使用黄瓦覆顶，金砖铺地，比之努儿哈赤时期多了些许帝王气象。只是女真人盖房子不如汉人讲究中轴对称，坐南向北，这崇政殿与许多附属建筑排成一排，大小高矮很是不同，比赶快明朝的北京宫殿群，那可是差劲的多了。
待张伟进入殿门，方知这殿内正在议事，此时的后金国自然没有后来大清的那般规则，到也没有人让张伟跪下，一个章京模样的人见张伟入内，低声用汉语令他暂候，便再无人管他。
张伟因机会难得，也顾不得人家忌讳，便先将眼去看那殿正中端坐的皇太极。比之明皇高高在上坐法不同，那皇太极贵为女真大汗，也只是箕坐于殿正中的一张寻常木椅上，他个头极高，张伟见他坐在椅中盘着双腿，估算一下，约摸是一米八以上，身材壮实之极，只是已比普通人胖了不少，圆脸，脸色红润，此时正眯着眼大声用女真话说些什么，张伟虽听不懂，却听那皇太级语气凌厉，想来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他此时不到四十，正是勇力智慧经验皆处于最佳的年纪，沈阳故宫曾展示过皇太极穿过的盔甲，需三四个壮汉才能搬运的动，又有一个高的长弓，据称现代人没有人能拉的动。张伟原本不信，以为是满人故意造将出来神化祖先所故，现下亲眼得见其人，比照一下那盔甲的大小，却发现正合这皇太极的身材，心中暗叹，这些从小便射猎打仗的女真人，已比同时代的汉人勇悍的多。
待他打量完皇太极，顾目四盼，只见皇太极下首端坐着几名女真贵戚，想来是他的兄弟辈的贝勒，皇太极近年来威望日高，实力大涨，设立蒙、汉八旗的雏形后，除了手握两黄旗外，又有蒙汉两旗的实力握在手中，加上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屡次错，被他抓过几次小辫子，三人无奈，只得“自愿”放弃与皇太极并排而坐，共听国事的特权。是以张伟虽用眼神扫来扫去，却是怎地也辨认不出谁是代善，谁又是多尔衮。女真人此时的服饰规制又是混乱的很，皇太极只是身着青布箭衣，头戴大红纱帽，身上莫说是绣龙，就连一丝花边也无从得见。他身旁的人却是穿的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衣饰有刺龙风图案，亦有绣花鸟鱼虫，而且没有补子，只是仿了明朝官员的常服而制，女真衣服又是束腰窄袖，配以原本是宽袍大袖上的饰物，看起来当真是滑稽好笑的紧。待张伟眼睛扫到几位女真官员身着明式汉人长袍，头着明官纱帽时，顿时眼前一亮，心道：“果然如此！”
皇太极此时尚没有管理这些生活未节，女真贵族和官员心慕汉人文化，学汉语，听戏看曲，身着汉人冠服的比比皆是。直到数年之后，皇太极于殿上宴家族子弟，见不少贝勒贝子身不带刀，手不肯撕肉，又不愿意吃那不加盐的女真白肉，这才当场发了脾气，严令诸王、贝勒管教子弟，务要以骑射为根本，禁穿汉服、禁止抽烟喝酒，禁贵戚家中养育戏班，一直扭转了数年，其间又有满人启心郎提议改整个八旗的服饰，蓄发束冠，着汉人衣袍，被皇太极严加驳斥，重申不准更改“国本”，亦就是窄衣骑射，多尔衮入关后，又有多人做此提议，开始尚能驳回了事，后来一有人倡言改衣冠，便是死罪。
此时女真部落刚从那白山黑水来到这花花世界，这沈阳辽阳之地虽没有后来的北京那么繁华，却也足以令原本一大家子住在七间木房里的爱新觉罗家族腐败堕落了。自天启六年宁远战败后，除了偶尔打打蒙古人和黑龙江的土著部落，八旗大军出动的甚少。虽说骑射功夫仍然在，只是那奋发进取的精神，在不需射猎为生的八旗贵族身上，已是没有多少了。而现在张伟一心想做的，便是在这下滑的道路上，帮着这些贝勒大臣们多使一把劲而已……
那皇太极自张伟进来后又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待他终于闭口，张伟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晋见，却见有一后金官员快步走到大殿前，宣喻道：“户部承政德格类奉大汗的命令，训斥申诉徭役负担沉重的八名户部备御。大汗说：你们身为投降的汉官，我并未薄待过你们，你们不需要如同八旗那样，每牛录抽丁披甲，又需要出铁匠、牧马人、银匠、守台人、固山下差役，你们每个汉官我都恩赏上千的家丁，少的也有几十家丁，和太祖年间相比，你们这些汉官受我的恩惠还少吗？古人云，以家之财养贤则取国而国可得，以国之财养贤而取天下则天下可得。你们汉官没有功劳，却一心汲汲于私产，现在不过是叫你们出钱帮着养育投降过来的汉民，你们就报怨徭役沉重，那八旗一直是累世效力旧人，打了多少的仗，享受的有你们多吗？若伊等仍不满足，我一定要治相关人的罪……”
那德格类长篇大论，讲适才皇太极用满语说的话又大声重复了一次，大殿门外早就跪了一地的汉人降官，待德格类将皇太极的话说完，那些汉官便在殿门阶下碰头齐声道：“我们贪得无厌，犯了死罪，请大汗把我们重重治罪。”
“叫他们起来，回去办事。不过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我一定要重重的责罚。”
待皇太极吩咐下去，那群汉官们便灰头土脸的离去不提。皇太极坐在椅中，脸色甚是不愉，这些汉人降官在努儿哈赤未死时，并没有受到重视，有些汉官被女真官员如同奴仆一样使用，又不得田产家人，甚至有汉官以典卖衣服家俱为生。到皇太极为汗后，这些年来慢慢拔擢汉将汉兵，使的汉人文官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不但品秩上去了，便是家财比照女真贵族亦差不到哪去。谁料这些龌龊汉官得陇望蜀，不但不肯用心打仗，如同女真人那样抢掠财富，反而一直将主意打在女真人贵族身上，权势高的汉人挤压女真人利益已不是新鲜的事，今日便是八个户部承政汉官申诉，抗议皇太极让他们出资帮助新投降的汉人安家。皇太极心里怒极，只是他一向重视和睦汉人，利用汉人的力量图谋关外，如若不然，象这些品格极劣能力亦是低下的原辽东明朝官员，又能有几个配在这后金国享受荣华富贵？
当下脸色甚是难看，转头问了身边的侍卫几句，想来是想离开大殿回宫，待那索伦低头说了几句，皇太极便立时将怒容一收，用汉话大声道：“袁督师的使者何在？”
“小将张伟，奉督师大人的令，前来覆大汗的书信。”
皇太极此时才见身着明军甲胄的张伟，忙站起身来向张伟站立处行去，待行的近一些，便张开双臂向张伟抱去。张伟见他如同大猩猩一般过来，心里初始一懵，不知道他为何走近，后来方才想起原来是皇太极要和他行女真人的抱见礼。忙也将双臂一张，向皇太极迎去，那皇太极原是比张伟高出一头，体重亦重上一倍，那女真人又不爱洗澡，此时他双臂一握，将张伟整个搂在怀中，两人互抱又转上三圈，这一隆重的女真抱见礼方算完成。
那皇太极见张伟仍是一脸迷糊，笑道：“贵使以前没有来过，想来是没有行过咱们的抱见礼。”
他身边立时有一女真人接口道：“我就说不必行这个礼，他们汉人又不知道这礼节的郑重，大汗，你也太高抬袁蛮子的使者了。”
“豪格，你住口。议和不管成不成，厚待远方来的客人是咱们女真的传统，你忘了么？”
说罢又怒道：“你不说话我倒是忘了，我昨晚听人说起，你的摆牙喇兵抢了你包衣射中的鹿和野猪，送了给你，你到是不客气，直接就收下了，有这回事吗？”
“大汗，那包衣奴才全家上下所有都是我的，射中的猎物自然也是我的。”
“你真丢尽了我的脸！咱们女真人不准在射猎时夺取别人的猎物，不准把别人的猎物说成是自已的，也不准把自已的猎物让给别人，射猎就是射猎！你实在是让我失望！”
“是，大汗，我这就令人把鹿和野猪送回去。”
皇太极一脸厌憎之色，他对这个长子素来不喜，豪格此人虽然勇力过人，只可惜有勇无谋，又贪财好色，若非如此，皇太极必然想办法加强他的权力，为他接位制造条件，可是此人每隔几天便惹他父亲生一场闷气，虽然他自已对大汗的宝座心向往之，只是所有的八旗旗主都不看好他，他也当真是气闷的紧。
“使者，你来了半天我并不知道，慢待了你。现在咱们就出门，这殿内是议事的所在，气氛沉闷，咱们就去风凰楼，我设宴款待你，你再把你们督师的话说给我听。”
“是，谢谢大汗的美意！”
“使者还带有下属吧？请他们一起，咱们女真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大家一起吃肉喝酒，热闹喜庆。”
说罢携了张伟的手步出崇政殿门，这大殿西侧便是皇太极新建的凤凰楼，女真人喜欢楼居，沈阳宫殿除了有限的几个大殿外，大半是两三层的楼阁。皇太极命范文程跟随同去，因崇政殿离凤凰楼颇近，便也不待侍卫来到，拉着张伟便向凤凰楼而去。他到不是对张伟放心，实在是他勇力过人，寻常的女真将军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更别提张伟这个普通汉人。
这凤凰楼是皇太极最喜欢的两层楼阁，与大殿顶覆黄瓦不同，这凤凰楼是仿明朝南方楼阁建筑模样建造，青瓦飞檐，秀丽小巧，但凡有什么贵客使臣之类的来到，总是在此楼设宴招待。
各人在二楼团团围坐，待酒菜上来，却是烤的整只的羊、鹿、野猪之类，烤的焦黄，整个房间皆散发出肉香，皇太极向张伟笑道：“使者，以前这么吃过野味么？你们汉人请究食要精，肉要割正，咱们女真人没有这么许多讲究，直接烤了便吃，贵使若是不习惯，我便派人重新整治。”
“谢大汗关照，小将也觉得这样吃法既豪气，又方便，吃起来一定美味的紧。”
皇太极见他虽不似之前来的使者那般面露难色，终是难以相信，便淡然一笑，道：“莫要口是心非才好，不需勉强的。”
说完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先向眼前的野猪肉上割了一刀，却正是最肥美的里脊肉，递给张伟，道：“张将军请用，客人吃第一块肉，这是咱们女真人的规矩，不要客气。”
张伟听他如此说，便不再推辞，将手一伸接了过来，放在口中一嚼，心中顿时一阵痛骂，原来女真人吃肉从不加盐，无论是汤煮的白肉，还是烤肉，皆是扒了皮直接烤煮，熟了便吃，这肉的味道便可想而知。
当下张伟含着口中的肉，心里只觉得腻味难咽，却又不想在这一代雄主面前丢脸，只得勉强嚼上一嚼，将脖子一伸，便将肉吃下肚去。这一块肉足有一斤多重，张伟心道反正咬了一口，又吃不死人，便又大口大口咬将下去，一会功夫便将这一块肉全部吞下。
皇太极拍手大笑道：“很好！以前的明使虽然也是一定会吃，却没有你这般痛快。”
斜眼睨道：“吃个肉难道会吃死人么？张将军这般的好汉，我很敬重，来，咱们继续吃。”
张伟虽是心中叫苦，却也只得接过递来的小刀，自已割肉而食，好在那皇太极虽不饮酒，却令人送上酒来请张伟等人，若非是以酒送肉，张伟等人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第一百零九章 辽东（十）
皇太极酒量原本极大，不过他恪守父训，非吉日庆典绝不饮酒。当年攻下沈阳后不久，八旗中就有不少人学会了抽烟喝酒，努儿哈赤甚是讨厌，下令毁了汉人种值烟田，又禁止诸子侄饮酒，谁料他逝去没有几年，不但八旗诸人终日饮酒习以为常，便是皇太极的儿子豪格也成了大烟枪一条，法不责众，皇太极也只是没事训斥一番罢了。
因这个原故，除了婚丧庆典之类，再无人敢在皇太极面前喝酒，今日张伟等人不住的以酒送肉，若是八旗子弟，只怕早便被撵了出去。现下那皇太极笑吟吟相陪，甚至亲自提酒相劝，他自已早已不吃，因见张伟等人吃饱抹嘴，便笑道：“令人撤席，咱们就在此处说话，我们女真诸申原本住在阴冷潮湿的山中，所以最喜楼居，一来通风采光，二来可避地气，我在此处，要比在大殿舒适的多。”
说罢令人撤去酒席，又令人在楼上窗前摆上软椅，他一个人面南箕坐，舒适地伸个懒腰，笑道：“诸位将军都是见过世面的，可不要嫌咱们这汗宫简陋，即便如此，也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我听说你们北京的皇宫调了五十万民夫，历时二十年才建成，啧啧，天底下没有不灭亡的皇朝，也没有万岁的帝王，何苦建那么大的宫殿。一万间房子，不过只睡一张床，追求享乐，那可是没有尽头的。”
张伟等人到还罢了，那左良玉等人听他诋毁明室，心里不乐，却也只得陪笑了事。张伟笑道：“自古不爱享乐的人有几个呢？大汗不过是天性不爱享乐，以俭朴昭示万民罢了。”
皇太极概然答道：“我哪能不爱享受。跟随父汗起兵，还不是为了打下地盘，能过舒心日子。只是当年在费阿拉老城，父汗盖了七间大房，其余数十间草房，兄弟子侄们都住在一起，闲时渔猎，战时出征，日子过的很是苦楚。现下这些，于我就足够了。我曾经训诫那些故意节俭的人，我说，天底下没有享乐无度而得到天佑的，也没有可以享受而故作俭朴得到天佑的。兴或衰，富或贫，只要是顺天而行，尽到本份，都是可以的。”
他这番话说的极是有理，不但张伟等人，就是随侍在他身边的亲近大臣和侍卫也是频频点头，范文程一直陪侍在旁，原本没有他什么事，只是皇太极极信任他，大事小事皆要让范文程知晓，现下接待袁崇焕的使者，事关议和大事，自然是要他在一旁随侍。那范文程听得皇太极这般说辞，便笑道：“大汗说的对！我本是辽东一贡生，若不是为了兴旺家业，又何必出来辛苦呢。”
他这话赤裸裸之极，皇太极却不以为忤，反笑道：“你现在家人过千，富贵已极，总该是满意了。”
见范文程笑而不语，皇太极将脸色一正，向张伟道：“张将军，现下说说你此番的任务，袁督师对我上次的建议，有什么答复？”
“回大汗，您上次的建议……督师大人说了，您的书信上书大金国汗致大明国皇帝的致辞与格式不合，所以原信未拆，此番让我来，只是退信罢了。”
“喔？”
见皇太极脸色阴沉，张伟又笑道：“大汗，大明皇帝以圣天子抚育万民，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在书信上与他并例，大汗您的书信确实是与体制不合，督师大人不拆，也是迫不得已啊。他若是拆了，只怕有心上奏上一本，丢官罢职虽不至于，只怕大明皇帝心中定然不悦，将来再有什么事情弄到一起，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说罢站起身来躬身一礼，道：“总之请大汗谅解。若是有意议和，请另行书写一封书信，由我带回便是。”
范文程在一旁冷笑道：“天子？咱们大汗要是愿意，随时都能打到北京去，天子到底是谁，尚未可知呢。”
“范大人，若是如此说话，那只能说后金国完全没有议和的诚意，咱们又何必多费唇舌，大汗要是能攻下宁绵，打过山海关，那么北京自然是挥手可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见皇太极不置可否，范文程及诸随侍八旗将军皆是频频冷笑，张伟心知此时后金已平定内蒙，绕道长城喜峰口一路进入已是定局，心中明白，却是无法说破，只得又道：“大师，督师大人在我来时曾言道：战则两伤，和则两利。大明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两百余年的天朝上国不是后金可以轻易撼动的。即便现在大汗兵力雄厚，称雄关外，但大明关内之内是大汗的十倍，人民是大汗的数百倍，只要当今圣上锐意进取，革除积弊，大汗您还能以辽东一地对抗整个关内的明朝大军吗？”
他说到此处，便有一女真人站将起来，暴喝道：“萨尔浒一战，你们明朝号称四十七万大军来攻我们，又怎样？当时八旗男丁全加起来不过六万，现下大汗手下有女真精骑十万，蒙汉八旗近五万人，女真满万不可敌，十五万大军，你们大明就是真的来上五十万，又能如何？汉人，我一个人便能打一百个！”
张伟吃他一喝，却也不动怒，笑嘻嘻站起身来，向那女真人一拱手，问道：“请教将军尊姓大名？”
那女真人斜视张伟一眼，不屑道：“不是大汗重视那袁蛮子，你哪有资格问我的姓名。听好了，我是大祖的儿子，大汗的哥哥，多罗贝勒阿巴泰！”
周全斌等人皆是勃然大怒，张伟却是格格一笑，向那阿巴泰道：“原来这位便是‘战时环甲胄，猎时备弓矢’的阿巴泰贝勒，却是张伟失敬了。”
随张伟同来的各人自是不懂张伟的话意，其余女真人却都是心知肚明。那不稳重的年轻小辈便捂嘴笑将起来。原来这阿巴泰是努儿哈赤从妃所生，虽是皇太极的哥哥，做战也甚勇猛，却始终不得努儿哈赤青睐，努儿哈赤未死之前，他只不过是个贝子，当多尔衮三兄弟分掌两白旗的时候，他却连半个牛录也没有。还是皇太极怜他有功，封他为多罗贝勒，又赏给五牛录，他得了封赏却是不满，向各人报怨道：“我‘战时环甲胄，猎时备弓矢’，却为什么不封我做和硕贝勒！”，皇太极原本不理，后来他报怨的多了，又故意不出席酒宴，于是派了代善等人训斥一通，他才认罪，诚心接受了封赏。
现下这不光彩的老底被张伟在众人面前揭穿，这阿巴泰顿时大怒，暴跳着将佩刀抽出，便要过来斩杀张伟，张伟到是站在原地未动，他身后诸将早便站起，亦各自将佩刀抽出，冲上前去将张伟团团围住护起。
“阿巴泰，你给我收刀站在一边去！你忘了莽古尔泰的事了？”
众陪宴的女真人早便将阿巴泰团团围住，便是皇太极身边侍立的侍卫也已尽数将阿巴泰隔开，因见张伟属下各人也抽刀相向，忙喝令各人收刀，待各汉人将刀收了，便有一身上系着红带子的女真人将那阿巴泰一把拖到皇太极身前，拉着他跪下，谢罪道：“大汗，阿巴泰是个浑人，一时激动才在君前露刃，请大汗恕罪。”
那阿巴泰此时方想起莽古尔泰身为和硕贝勒，因在战场上抱怨自已的摆牙喇兵总是被调走，被皇太极训斥后心生不满，抽刀威胁皇太极，于是被众贝勒议定了死罪，还是皇太极念其是有功之人，仅仅免去了他和硕贝勒的爵位，阿巴泰这个多罗贝勒的爵位原本就得来不易，想到此处，背上微微沁出汗水，立时也躬身向皇太极认罪道：“请大汗恕罪！”
“算了，你不是抽刀向着我，我恕什么罪！”
那拉着阿巴泰谢罪的正是觉罗宗室济尔哈朗，此人虽只是皇太极堂弟，却一向得到大汗的信任和器重，见皇太极神色不愉，忙拉着阿巴泰退下，此时便是多加解释，亦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原本此次宴饮不需要济尔哈朗列席，皇太极虽定下规矩，凡有外藩使者或是敌国来使、辽东明朝降官前来，皆需由贝勒以上设宴相请。此次宴请张伟等人，已有大汗亲自在场，又有阿巴泰、德格类等人相陪，原不需要他这个觉罗宗室前来，只是此人历来勤谨，此番被皇太极从辽阳调回闲居，这济尔哈朗却是个闲不住的，在家听说大汗设宴，便立时赶了过来。此人算是极工心计，他与努儿哈赤诸子的关系相处的皆很融洽，又深知需经常在大汗前露脸表现的道理，后来皇太极逝世，此人势力已大到足以阻止多尔衮继位的程度，在后金诸贝勒中，也是一等一的人才。
“张将军，你当面揭人的短，这可不是好汉子的所为。”
皇太极见各人皆已回原位，便向张伟质问道：“想不到张将军对咱们后金的事到是了如指掌，当真是令人可敬可叹！”
张伟听他言下之意，想来是怀疑袁崇焕在后金安插了大量的探子，他自然不会解释得知此事是因为在史书上看到，当时觉得这阿巴泰直肠可笑，甚觉有趣，故而记得清楚。当下只得微微一笑，不做解释，心道：“你怀疑最好，要是你大搜特搜一番，将整个后金弄的鸡犬不宁，待我真正派探子过来时，想来就容易的多了。”
皇太极却不知道张伟动的这些心思，他见张伟笑而不语，心中更是惊惧，以他之才自然不会随意怀疑投效的汉人，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张伟如何知道此事，心中疑惧不定，只好暗下决心，待这使者一走，便要派人详查新近投效的汉人，至于会不会冤枉良善，那暂时也是顾不得了。
张伟此时却一躬身，向阿巴泰陪罪道：“贝勒请恕罪。实在是因适才贝勒的话太过无礼，张伟一时情急方得罪了贝勒，请贝勒不要放在心上。”
见阿巴泰气啉啉不语，张伟微微一笑，又道：“且不提日后的事，便是当年的萨尔浒一战，若是让我来指挥大明军队，虽不胜亦不会败。”
“喔？张将军如何指挥？我愿意听听将军的高见。”
“大汗请恕张伟纸上谈兵了。当日明军齐集十万人，分东西南北四路，号称四十七万，分出开原、沈阳、清河、宽佃，总兵杜松兵力最为雄厚，领三万于兵，带佛朗机炮数百，从沈阳出抚顺关攻东路，当时代善贝勒向老汗说，清河那边地势险要，留两百兵看守就可，北路西路皆是牵制骚扰之兵，而且明军大半是步兵，行动缓慢，故而只留一千兵防守就可。出抚顺的明军方是主力，于是老汗集中了八旗，每旗七千五百人，皆是骑兵，专往那东路军的来处而攻。两军相遇于萨尔浒，大汗当时正是前锋，领兵前冲，明军火枪大炮齐发，八旗大军先是仰射还击，后以精骑冲入明军阵中，总兵杜松战死，明军三万多大半战死当场。此役之后，其余三路兵亦被各各击破，后金从而能战沈阳，辽阳，奠定战据整个辽东的基础。”
见各人凝神细听，张伟又道：“适才我说此战由我来打可不败，其实话倒是没有说清楚，不败，亦不可胜矣。当时八旗骑兵足可调六万余人，皆是力战敢死骑射俱精的百战勇士，明军大队分为四路，安有不败的道理？八旗军打完整个战役，死不足两百人，足以说明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张伟我便是孙武再世，也没有可以打赢的道理。”

第一百一十章 辽东（十一）
“当日明军之败，一则师期泄露，令老汗得以从容布置兵力。若是我掌兵，严关防，查间谍，除各总兵副将不得知行军日期及方向，那么，大汗还可以从容调集兵力，各路击破吗？”
“不能，不过至多是拖延些时日罢了，父汗绝不可能让你们四路兵马汇聚一起，然后在赫图阿拉决战，一旦得知你们进兵，必然会精骑四出，巡视侦察，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不过是初期备敌之策罢了。其二，分兵合击，若是每路都强过八旗，那自然是可让当年的老汗顾此失彼，不过，除了杜松总兵三万余人，还堪与八旗一战外，其余诸路，开原马林总开原、铁岭诸地兵马，加上叶赫部两千人还不到两万，其余李如柏与朝鲜兵两万，刘綎本部四川兵一万余人，其余三路兵马太少，且又路途艰险，必然不可与抚顺关杜松一路齐头并进，这样的分兵，不是合围，而是送死。杨镐身为经略，却是一个文臣，原本在朝鲜就打过败仗，诸将如何服他？他自将数万人守沈阳，调度指挥不便，又岂有不败的道理？若是我，可命刘綎一路与杜松合出抚顺关，我自将一路居中策应，以火炮车营护卫四周，以堂堂正正之师缓慢而前。而马林、李如柏两路，则仍由原路呼应，不可冒进，若是老汗去打他们，则主力必克抚顺关外诸堡，进逼赫图阿拉。若全力来攻东路主力，因我东路兵实力强盛，又多带有大炮火器，急切间绝不可能被击败，况且出抚顺关后，我可以借由原本筑成的边墙诸堡为基地，护卫进击，如此，大汗自以为可以轻松击败我么？”
皇太极笑道：“这原本就是明军将领该有的方略，只是那杨镐太蠢罢了。不过将军想胜亦是不可得。我八旗军每旗七千五百人，皆是百战精锐，将军依托边墙慢慢推进也就罢了，不过想打到老城附近，虽则我八旗可能死伤略重，不过明军将士定然折损过半了吧。”
“然也。明军将帅不和，调度不灵，器械不精，士卒不肯用命，虽一路兵力可汇集十万人，然后野战对八旗，仍不可言胜。我的打法，不过是迫不得已罢了。这样打下去，只是不胜不败之局，当初朝廷想一战安边，原本就是妄想。若是想一战安边，除非朝廷能出一位大明成祖那样的帝王，御驾亲征，率靖难的百战之师，汇集京营五十万兵，方可打赢当年的萨尔浒一战。”
皇太极傲然笑道：“照你这样说，就是那明成祖领五十万兵，对上我现下手底的十五万兵，胜负仍只在五五之间。”
张伟等人默然不语，此番来辽见到明军辽东之师，又亲眼得见八旗士兵，两边实力相差太远，若不是明军依托坚城大炮，哪里能挡住这十五万的虎狼之师。
皇太极却向张伟问道：“张将军一向在辽东何处？怎地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将军之名？”
“大汗，我乃是大明台北卫指挥使，今上又曾恩赏加封为建武将军。此番来此，只是受袁督师之托，以示他议和之意甚诚。另外，我对大汗慕名已久，两边虽为敌国，但大汗为一世英杰，这一点到也不必否认。”
皇太极闻言一愣，显是没有听过张伟之名，连那台北卫也是全无印象。当时明朝内乱未起，皇太极又被困宁绵防线，哪有什么精神去管张伟这样的南方海匪，故而张伟招安受抚也罢，攻打荷兰也罢，这辽东之人大半是全无所知。他身为女真汉子，却是不擅于汉人那般的客套，听张伟报出名号，也只是说道：“我看你有些本事，你这些属下也都不凡。身处敌国一心护主，虽然我的护兵环伺左右，他们却个个神态自若，对我这后金大汗，既没有媚态，到也没有故作愤恨模样，你能统御这些豪杰，你本人定然也是个角色。”
“大汗过誉了。我原本只是福建沿海的走私商人，现下虽受了朝廷招抚，生意却仍得照做，不然我手下只好喝风拉烟。此次来辽，却是想用海船来购买大汗这里的皮货、人参，也省得后金的皮货商人还需从蒙古人那边出货，每年损失的皮货和钱，想来也不是小数。若是大汗允准，我回去之后便可派船只至营口，一来，购买辽东货物，二来，也可将南边的货物贩来辽东，船运可比口外的那些小行商贩来的便宜多了，不知道大汗意下如何？”
皇太极咪眼听他说完，尚且不置可否，他身边的济尔哈朗、阿巴泰等人却都频频点首，这些女真贵族最苦于买不到精致货物，自与明朝交战，除了一些胆大的商人尚且敢从宁绵偷偷与后金交易外，后金所有的出口进口，都需经蒙古人过手，这样又费钱又受制于人，张伟的提议他们自然赞同的很。张伟之间来辽，便打定了冒充口外的皮货商人，想办法求见某个后金贝勒，请求贸易，现下能亲口对皇太极提出，那自然是比找一个闲散贝勒强的多了。
皇太极思忖半响，方问张伟道：“我对你们南边的商人不了解，不过你既然这般说，想必你又这个能力。如此两利的事，我自然是赞同。只是你的船要守规矩，若是被发觉前来刺探情报，阴谋破坏，那就是自寻死路。还有，你们明国要是知道了你的事，想必会为难你，请你慎之。”
张伟笑道：“在此事上，我只是商人。朝廷调我来辽东打仗，我还是可以与大汗做生意。又不是卖兵器给大汗，怕怎的？”
说罢便起身告退，皇太极便命户部承政德格类到偏厅与张伟商谈贸易的事。当时的后金虽占了大半辽东，不过辽东向来是苦寒落后之地，虽然皇太极孜孜治理，近年来后金国的国势日渐高涨，但是在八旗没有入关抢掠之前，什么金银丝绸、瓷器砚台，宣纸胭脂，玉石环佩之类都是稀少的很。辽东地广人稀，野物甚多，后金除了不愁粮食外，便是那皮货出产甚多。那黑龙江部落来朝见后金大汗，一个小部落便可献上熊、虎、孢子皮数百张，令外鹿皮、野猪之类更是要多少有多少，在辽东这些皮货也只平常，到了南洋日本，便是几十倍的暴利。再加上人参等药材之类，张伟与那德格类商量半天，约于定了每年辽东供给张伟的皮货等物。张伟又与德格类商间议定了每年供给辽东的货物清单，除了兵器之外，当真是无奇不有。更稀奇的是德格类本人订购了江南戏班一个，秦准河的妓女十名，张伟诧异之余，自然是连声答应。他原本就打算用这些享受的东西来使得后金的贝勒大臣们腐败堕落，德格类不提，这些衣帛女子之类张伟亦是打算大批的送来，现下德格类自已主动要求，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当下两人商议已定，笑嘻嘻将拟好的清单呈给皇太极，他却对这些无甚兴趣，此时后金尚没有贝勒在家看戏不上朝的事情，是以皇太极也没有什么警惕之心，当即便允准了这桩交易。
至于张伟原本身负的议和大事，双方皆是全无诚意，当下只是皇太极做出妥协，将金国汗的字样令人向下两格，以示低于明朝皇帝，便命张伟将原信带回，交与袁崇焕。
皇太极因问道：“张将军，此间事了，可是即刻回去么？”
“正是，小将在台北尚有官事，不可在外耽搁的太久。这便要先回宁远，然后由山海关至天冿码头，坐船回台北。”
皇太极此时已有以辽东一地统一天下之志，张伟所在虽远，他亦拉拢道：“将军在南，若是有一日我大金八旗到了福建，将军将如何？”
“请恕小将斗胆，只怕有一日小将能统台北卫的大军，前来辽东与大汗做战，到了那时候，大汗又将如何？”
皇太极听了张伟这般无礼的话，到也不恕，站起来又将张伟抱上一抱，道：“我没有看错，你这人虽然重利，还算是个汉子。如果有一天我兵临你城下，希望你能投降于我，我如何待投降的汉官汉将，你该知道。”
说罢便抬脚出门，回头向张伟笑道：“我事多，不能陪你们了。你们若是急着回去，可命德格类派一队旗兵护送，一路上会方便许多。”
大厅内所有人皆起身相送，却见皇太极摇摇摆摆走到楼梯之处，却有两个官儿将他拦住，叽哩咕噜说了一阵，皇太极先是摇头，后来又用女真话吩咐了德格类两句，便自下楼而去。
张伟因适才与德格类打了半天交道，算是半个熟人，便腆颜问道：“大汗可有什么要事吩咐么？”
“倒是没有。适才是礼部启心郎祁心格来告诉大汗，他揽你手出崇政殿的时候，侍卫们没有跟上，大汗曾有命令，凡是贝勒大臣们不带足侍卫出门的，要罚羊，大汗刚才命我收羊而已。”
张伟等人嘿然无语，中国自宋朝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触及皇帝的权威，皇太极此时已贵为大汗，数年后便会登基为帝，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启心郎上前奏报罚羊，此人之虚怀若谷，严于律已，推已待人，当真是令人可敬可叹。
张伟此间事已办妥，便带着手下诸人离沈阳而去。待回到宁远，将书信交与袁崇焕，辽东此行便已划上句号。他自然不会将与皇太极贸易一事告之袁崇焕，反道又借着帮了袁崇焕大忙的情份，向袁讨了运粮至皮岛和旅顺口的特权。这皮岛和旅顺一个是朝鲜的小岛，本身产粮甚少，岛上又聚居了二十余万辽东难民，三万多大明军士，每年由关内海运军饷粮食到皮岛，朝廷负担甚重，就是朝鲜，在没有被后金征服前，亦是经常一万两万石的粮食运上皮岛，这接济之难，可想而知。旅顺身为辽东半岛上的港口城市，本身陆运不便，驻军的粮食也大半由海运而至。明朝腐败，官员上下其手的贪污，每年下拨给这两处的粮食白银，便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袁崇焕现下身为辽东大帅，这两处都归他节制，张伟报出价格，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半卖半送的接济这两处，袁崇焕哪有不准的道理？除了担心朝中的利益集团做梗外，当真是一千一万个愿意了。
张伟此来辽东，袁崇焕着实受他的好处甚多，心里对张伟甚是感激，便邀张伟多住些时日，张伟出来已久，早便归心似箭，却经不住袁崇焕强留，他心里又极是想与这位大帅先套好交情，也备将来之用，故而又勉强呆了三日，袁崇焕又是强留，张伟却说什么也不肯留下了。
这一日清晨，袁崇焕布衣小帽，也不带仪仗，亲赴宁远南门相送张伟。两人相处时日虽是不多，不过都是智慧高超，性格坚毅之士，相处之时甚是投机。现下张伟率十余骑即将南下回台，袁崇焕向张伟笑道：“志华，有朝一日，我非向朝廷上表，调你这位奇才前来辽东，你我二人共同经略，复辽之日屈指可待。”
张伟骑在马上转了数圈，望着这宁远城墙，向袁崇焕概然道：“你我二人不久之后必将相见，只是那时，又别是一番天地了！”
“志华此话是何意？”
“多说无益，你我任重而道远，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敌人越是强大，咱们便越当提起精神来！难道汉唐子孙，还不如那茹毛饮血的蛮子不成？”
说罢向袁崇焕拱手一礼，双腿用力在马腹上一夹，那马咴咴叫上两声，四蹄扬起，不一会便去的远了。
袁崇焕见张伟走远，心中只觉茫然若失，喃喃念道：“志华他竟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灭郑（一）
张伟去后不久，袁崇焕便收到张伟允诺的红衣大炮，大喜之余，心中对张伟自是感念不已，张伟虽是不要他保奏升官，激动之下袁崇焕仍是密呈崇祯皇帝，向皇帝极力夸奖张伟此人一心为国，能力超群，可堪大用。谁料崇祯御笔朱批，只有简单之极的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别无他话，袁崇焕虽是不解帝意，却也是不便再加保举了。他自是不知，崇祯此时正为陕甘局势忧心，那流民盗贼如同牛毛一般纷起，天下大乱之象已成。崇祯这人刚愎自信，不听人言，对大臣又不能信任，虽是励精图治每日辛苦之极，却是能力有限，又不善用人才，他越是做的多，局势却是一日坏过一日。心中忧烦之极，哪有闲空去理会张伟这个蛮荒小岛的小小卫所官儿。前些日子广东来报，道是那海匪刘香老为患，劫掠海船，骚扰沿海市镇，崇祯本欲调张伟前去平乱，却又怕张伟将势力由台湾沿伸至广东，无奈之下，只得将他信任的“能臣干吏”熊文灿由福建巡抚任上升任至两广总督，令熊文灿前去敉平两广沿海的海匪，务使南方安定，不致生乱。
熊文灿到了广东，仍是祭起老法宝，用“招安”之法去诱那刘香老投降，派了游击、百户之类上了刘香老的舰船，谁料人家根本没有招安的打算，他派了官员上船，正是白送的肥鸭，除了侥幸逃走一个百户，其余上船的军官立时便被当场砍死，扔下船去。熊文灿闻报大惊，无奈之下便派人将郑芝龙召来广东平乱，这郑芝龙不愧是一方巨寇，听调带着数千手下，分乘数十艘战船，在广东沿海寻了刘老香十数日，终于在海上与那刘香老部相遇，两方于海上激战，仍是使用靠帮登船肉搏的办法，一边是闽省积年的海盗，一边也是粤省纵横海上的豪杰，双方打的昏天黑地，一时间胜负难分。后来还是郑芝龙拼了老命，将上衣脱掉，口中含刀，一下子跃到那刘香老所在的船上，一刀捅死了这个粤省海盗头子，砍下脑袋示众，其部众这才丧失战意，全部被郑芝龙收伏。
此役过后，熊文灿向朝廷表奏封赏，郑芝龙因功晋为福建副总兵，实则整个福建的水师皆在其掌握之下，收伏了广东沿海数百股小盗后，其手下额兵数万，实力在整个南方屈指可数，又因收取来往船只的水引，加之日本南洋的贸易，不过是几年的功夫，已然是家资千万，可称的上是巨富豪强了。
张伟回到台湾已是一月有余，其间巡视全岛，阅兵、慰问伤亡军属、巡视各矿、工厂、台北台南的官学他亦亲自前去查看，与两官学的学子探讨交流一番。此时已有不少入学三年以上，年纪在十五以上的学子，张伟精心挑选三百名身体强健，学识品格皆优的学子，纳入了新成立的台湾讲武堂，张伟亲任讲武堂学正，在全台军中挑选战术战略皆有见地的军官以允教官，以期三年后这批学生毕业，可以迅速加入预期中一定要扩大规模的台北军队。
他又改台北炮厂为台湾兵器局，又令孙远化署理赞画，见他没有去意，一心用在改良张伟所有的枪支火炮，又潜心研发火炮战车，张伟心中甚是高兴，便向那孙远化提出发给其补助，谁料孙元化一口回绝，言道：“元化之所以如此卖力，实是希望能在台学有所成，在兵器制造上更进一步，将来好在辽东报效大明朝廷，指挥使的银子，元化愧不敢领云云。”张伟这才知道此人是拿台湾的银子做免费的试验，他倒也不恼，笑眯眯拍拍孙元化的肩，洒然而去。他已秘密派人去将孙元化的家人接来台北，眼看天下行将大乱，崇祯哪能顾的上他这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便是他的恩师徐光启，此时虽已任了礼部侍郎，看起来皇帝甚是信任，不过除了倚仗徐光启多铸火炮外，对于其所有的建议条陈，一概否决，不久之后，这位徐大学士便会心灰意冷告老还乡，又还有谁能记得他这位学生？是以张伟绝不担心此人会带着一肚子的试验成果溜之大吉，反道对他要钱给钱，要物给物，除了期望火炮改良，还希望此人能在火枪上多加研究。若是能如清朝康熙年间的戴梓一般研究出最原始的机关枪，张伟可不会学康熙皇帝，将他充军宁古塔了事。
这一日听得那孙元化言道已解决了火炮升降的麻烦，又铸成了带膛线炮弹改为柱形的大炮，张伟便在台北卫指挥所衙门击鼓传召诸将，凡都尉以上皆会聚台北兵器局炮厂，一时间这淡水炮厂冠盖云齐，张伟令新制的各色腾龙军旗飘扬于炮厂内外。众将军皆上着大红圆钞帽，下着绵衣棉甲，腰佩规制相关的仿唐长刀，脚蹬黑布白底官靴，胸佩铁牌，上刻腾龙，下刻姓名官职，权以区别将官与士兵的服饰，其余士兵、伍长、果尉等在服饰上也各有区别，又依上次攻台南一役的表现制铁、铜、银、金、各腾龙纹章，以功劳赏给，以纹章受赏，其家亦减免赋税有差。自此以后，台北军制、军号、军令、军旗皆已完备，除了俸禄优厚，又有官职、服饰、纹章、功郧减赋等优厚军人振奋军心的举措，孙元化这些时日将这些变动皆看在眼里，此刻在这炮厂官厅看着操外上云集的数百军官，向张伟叹道：“大人的台北卫所军之精锐，当真是甲于天下。”
又屈指笑道：“一曰赏罚分明、二曰甲胄精利、三曰训练有素、四曰等级分明，可致调动方便、五曰火器致胜。”
说罢叹道：“大人的台北军队，若是以此规模扩至十万人，虽天下之大，又有何处不可去得？”
张伟闻言大笑道：“元化太过高抬我了。十万人，纵横江南则可，若是朝廷倾举国之力攻我，则我必败。若只是现下的火器，十万人遇女真十万铁骑，则我必然惨败！”
孙元化听头道：“大人到还清醒，能看清天下大势，则无往而不利矣。不然，只看到眼前兵强马壮的，心中就怀了不该有的异志，到时候兵败身亡，又怨的谁呢？”
张伟听他话中隐隐有警告之意，心中暗笑，却不点破，只道：“台北都尉以上皆已来到，请元化兄让他们开开眼！这些日子老是有人在我耳边嘀咕，说道什么火枪大炮虽利，到底还是要刀枪才能制敌，所费银子又少，何必一定要什么兵器局，元化兄，扭转这些愚昧看法的重任，我可交在你身上了。”
又笑道：“我这里弄的好了，将来关外有事，朝廷调我则我去，便是不调我，只要需的着，我必然是要去勤王的！请元化兄放心！”
孙元化睨视他一看，心中却是不信。大明疆域广大，朝廷调兵诸多不便，辽东数十年来战事不断，南兵却甚少有北调的。一来南方诸掌兵将领不愿，诸多推脱，二来南北水土不服，调南兵死于途中便是不少，待到了北地，冻的缩手缩脚的，又有多大战力可言？是以明廷到了最后灭亡之际，也没有调南兵的想法，张伟现在大打包票，自然是难以让人相信。
两人因见操场中军官齐集，便出了炮厂官厅，张伟自去操场南的校阅台上就坐，除他之外，周全斌已奉调回台北，由刘国轩镇台南，施琅亦率水师主力回台北港口，此时亦端坐在张伟座位下首，其余张瑞、张杰、张鼐、林兴珠、罗汝才等将佐皆坐。校尉以下，便只能站立于四周了。左良玉等人来台之后，惊异于台湾之富庶，饷银之高亦是大陆明军不可比拟，再加上种种优待军人之举措，军人地位可比在内地又强上许多，诸人都是心中窃喜，若非闹饷一事，又哪有机会来此繁荣之地？只是各人心中后悔，没有将家人亲属带了同来，那黄得功甚是孝敬老娘，十四岁时便进入行伍，刀劈剑削，得了首级领了赏银便带回家孝敬娘亲，一到台北不多久便捶胸顿足，后悔没有把娘亲带回享福。待半月之后，张伟派去辽东骗取五人家属的船只回来，各人方知张伟早有打算，心里却是丝毫不觉得怨恨，只觉得这位张大人英明神武，明断决算，当真是值得报效。此时五人都授了都尉，黄得功左良玉此时都是游击、千户，虽说手底下也不过几百人，领的兵与都尉相同，只是品秩上低了许多。各人到也没有报怨，品秩虽低，拿的银子又多的很了，加了台北虽时尚没有收赋税，各家的家人皆报了台北官府，领了地契，开了肥田以养家，再加上俸禄，日子过的比在辽东强上十倍。除了此处天气炎热，比之辽东难耐的紧，可当真是没有一事不顺心了。
张伟端坐在校阅台上，一眼便觑见这五人挺胸凸肚站于都尉群中，因都是世家军人，这五人却比张伟台北军人只打过台南一仗的众都尉更有军人气质，谈笑间各人身边都围了不少台北都尉，听那五人唾沫横飞，吹嘘在辽东于女真做战之事，张伟见状心中甚喜，知道这五人才堪大用，现下又得了众都尉敬重，将来扩军任此五人为校尉，甚至统领，亦不会受到原台北军人的抵触。
因扭头见周全斌脸如沉水，闷闷不乐，便奇道：“全斌，近来家中娘子发威发的厉害，怎地你脸色如同死了老子娘一般？”
周全斌气道：“大人又拿我耍笑，上次家中娘子不过是偶尔失手，才在全斌脸上留下印痕，大人切莫再提。”
张伟因见身边听到的诸校尉都捂嘴暗笑，知道周全斌怕不好带兵，便正容道：“那好，说说看，你适才想些什么。”
“回大人，全斌适才想起讲武堂一事，心中不乐。”
“喔？怎地？可是那学生们不听训导？”
“全斌不敢指斥学生，实在是全斌力有不逮啊。若说讲战术一课，全斌总算亲身打过台南一战，对纵队前进，规避炮火，土木作业都算是有些心得，讲起来学子们到也信服，只是讲起战役兵法来……全斌自身尚有不足之处，教起来便是心虚的紧。上午在讲武堂，便有学生当堂质问，我竟然答不出来，实在是丢脸之极。”
张伟听他诉完苦，不禁莞尔一笑，道：“让你们这些上将军前去说课，原本是想加强一下说服力，谁料你意然自已心虚起来。放心罢全斌，这些小孩不过是年少气盛，以你的见识，又曾亲身指挥军队做战，把你对那些兵书和西洋战例的理解尽数教给他们，若有质疑不服的，你便说课堂上师长为大，待你们将来带了兵，再说！”
周全斌听他说完，睁眼诧道：“这不是蛮不讲理了么？”
张伟斜眼看他，啧道：“周大将军，亏你也是带兵的人，拿出点霸气和杀气来，镇住那些小娃儿！要是镇不住，你便可以不去授课了！我设讲武堂，是要培养优秀的军人、士官，可不是要空言辩论的书生儒士。”
见周全斌点头称是，张伟便向台下孙远化喊道：“孙赞画，可以开始校阅了！”
孙元化见他发令，便又向身边的亲兵小校发令，只见那小校将手中红旗一摇，便有炮厂炮手们将十门新铸成的六磅越野大炮推将出来，一并排向南方土山瞄准，只待孙元化发令开炮。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灭郑（二）
孙元化又回头向张伟望上一眼，见张伟微微点头，便发令道：“开炮！”，他话音一落，身边的旗手纷纷摇旗，那边炮手见了旗令，便依次将大炮的引信点燃，那药引一着，各炮手便半跪在地，双手捂耳，待引信烧尽，依次轰然发出十声巨响，炮弹在火光中射出，直接命中了八里外的山包，十枚柱型炮壳开花炮弹的威力当真惊人，观炮诸将只见那炮弹落在土山之上，击起漫天的尘土，夹杂着被炮弹击碎在山石碎片，声势当真是惊人之极。
见台北诸将纷纷点头称赞，孙元化嘴角带笑，却又下令道：“炮管抬高五寸，发炮！”
他一声令下，只见那远方炮手各自起身，伸手在那火炮的炮耳附近抓住一个小小的把手，用力摇动，那炮身吱呀响了一阵，炮筒下方有铁格计寸，待摇动了五格，炮手便点火发炮，此次发炮，炮弹却又是落在更远的山头，显是调整了炮口所致。
如此这般来回几次，一直将各种角度都击发一次，孙元化方微笑着向张伟缴令道：“指挥使大人，试炮完毕。”
张伟见他回来缴令，急忙从台上下来，向孙元化抱拳一揖，道：“元化兄功劳甚大，小弟感佩。”
“指挥使大人客气了。诸般改进皆是大人的想法，又与那英国炮师合议商讨，方有今日的成绩，算不得什么。况且，轻便炮车尚未完成，元化花银子如流水，成绩却是不多，心中正自惭愧呢。”
“唉！这说的是哪里话来！主意纵是我想的，到底需要元化兄这样的专才予以实施试制，不然的话，空想能想出大炮来么。况且那英国技师桀骜不驯，欺我台湾没有制炮的专才，平日里两眼只能看到见银子，其余一概不知，铸起炮来拖拖拉拉，生怕多铸好炮之后，我卸磨杀驴，可笑！亏得元化前来，又通西学，又懂制炮，这才能管的住这帮龟孙！”
孙元化见他起劲夸奖自已，知道张伟一直有心结纳，这台北日渐繁荣，虽然法律禁令甚多，而且也大半与内地不同，不过此地官吏良廉洁，办事认真公平，无论是城镇乡野皆升平大治气象。他在此地多时，早便习惯了初时甚是抵触的各项禁令，已然开始觉得居住台北可比在内地舒服的多，便是那下雨天气，若是在内地时出门哪里还行的了路？两双靴子定然是满脚的泥，可是台北无论镇上还是乡村，皆是以青石铺路，无论坐车步行，都是方便的很。还有诸多好处，令他当真是不忍离开此地，只是他到底是朝廷进士，身家性命仕途希望寄托都在内地，只得常常在心里嗟叹：“台北虽好，惜乎非久留之地啊。”
史可法与王忠孝两人亦早已入乡随俗，他两人对台湾整体大政虽是无力改变，不过此二人到底是史书明载的公忠廉能的干吏，依着张伟的规矩，成日里镇上乡下的跑，忙的是脚不沾地，有他两人，张伟何斌到是松快很多，只是忌惮此二人为皇帝收买人心，诸多施政一旦落到实处，仍是以张伟名义发布，着台北台南衙门的书吏承办。故而这两人虽是跑了不少地方，向张伟建议了不少条陈，全台上下近百万人仍是只知张伟，不知有县令耳。史王两人到也并不在意，自来台之初，两人便知台北之事难为，又因家人妻子都极喜台北工商繁盛，物业殷实，那南洋西洋的商品比比皆是，比那京城都丰富便宜的多，两人成天在家中听的腻了，心里虽是嘀咕几句妇人之见，却也实在是敬佩张伟的种种举措，两人皆是正人君子，虽明知张伟对他们有种种限制之处，心中却是委实没有半分怨恨之意，只是心里也常盼着任期结束，回到内地，把张伟的种种举措用在治上，凭着自已的能力大干一番。
张伟虽不知孙元化心中所想，却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这些儒生却委实比左良玉那些将军难以招募，不过反正人在台湾，慢慢的使其归顺也就是了。
当下便又向孙元化笑道：“元化兄，八、六、四、二磅的野战炮，烦请多铸，炮车一事到是不急，战车到底不如单独的火炮来的方便，制作一些，以做临敌防御之用就可。还有火枪改良一事，元化兄务请费心，这些可都是对付女真人必备之物。”
“大人请放心，元化来台原本就是赞画火器的，事情没有眉目之余，元化定然一心效力，不会求去的。”
张伟赞许一笑，知此人说的乃是实话，因见场中数十军官围着那十门大炮啧啧赞叹，便向孙元化笑道：“赞画老爷，请过去向我的军官们解释一下，如何？”
孙元化点头称是，便往场中行去，张伟见各人仍围在火炮周遭，便喝道：“所有人听了，都退后三步，原地蹲下，听孙赞画讲解火炮。日后大家要常和火炮打交道，台北军制敌之神便是这些火炮，大家都听仔细了！”
说罢自已也是返身退后，正坐在辽东五将身前，五人见张伟坐在身前，原本打算站起侍立，却见身旁都尉校尉都是未动，却原来是张伟不拘小节惯了，他在发令之际无人敢怀疑他的权威，临敌之际亦是令行禁止，只是平日里却是随和大度的多，是以诸将到没有人惧怕于他。
孙元化因见诸人都以坐好，便手摸铁炮，慨然道：“火炮之利，诸位想来都已晓得。无火炮之前，凡攻阵、野战，无不仰仗弓箭、发石、攻城车、云梯等物，自打有了火炮，无论是守城、攻城、野战，皆以此物为尊。我朝将外夷进贡的五千斤可击发十余斤炮丸，射程十里左右的红衣大炮命名的大将军炮，正是因其威力太大，一炮可抵一将军之故！”
见各人凝神细听，全场数百人哑然无声，孙元化满意一笑，又道：“火炮之利如斯，我大明自然也早已备制。自宋朝起便有使用火药击发敌人的记载，到得现今，本朝已可自制仿红夷的佛朗机炮、虎蹲炮、大统、鸟统等火器，永乐年间，便有神机营掌火器。只是大明的火炮锻造不精、无有准星照门，炮管受药不多，击发不力，又过于沉重，运输极是不变，野战时唯有以炮车拖载，炮车体积庞大，如非平坦地势，根本无法进入，实在是自限脚步，不得发挥火炮之威。红夷炮比之大明自造的火炮，拥有准星照门，可以瞄准击发，又有炮耳炮架，比之大明火炮更便于升降、运输，况且以精铁铸造，重量是小的多了。饶是如此，仍是过于沉重，比如那五千斤大炮，一炮至少得配三十二匹马，五六十个炮手民夫，方可敷用。虽有炮耳，然亦因炮身过重，升降转动甚是不易。故而依指挥使大人的意思，台北多铸两千、一千、八百、五百斤重的小型火炮，又辅以圆柱型开花弹，加以炮管内膛线，无论是威力、射程，实不逊于现下的五千斤大炮。我又在炮架之下加以铁轴，用摇手摇动控制升降，铁轴侧边有小铁条，用以知道刻度，如此，再加上照门准星，辅以西人几何学的抛物线一说，火炮可以一直用调整高度的办法打击敌军，可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说罢忍不住激越道：“若是辽东有铸好的千门大炮，虽十万女真铁骑亦不得近前。”
张伟听他说完，洒然一笑起身，向诸将道：“兵器虽利，首要还在得人，若是遇敌则逃，万门大炮也不够使的。大家伙可明白了？”
“大人前番送与辽东十门红衣大炮，又说首要得人，难道辽东士卒不堪一战么？”
“哈哈，到不是此意。虽是训导一下我的部下，不要临敌胆怯，孙赞画多心了。”
张伟打个哈哈，向孙元化笑嘻嘻一拱手，便带着周全斌等人回台北指挥使衙门去也。他此日大集诸将，一来是观炮，二来却也是要召集会议。施琅前日出海巡哨，说好了今日晚归，于是观炮结束，张伟便带着诸军官回衙门，只待施琅领着水师诸将一到，便可会议。
诸人随在张伟身后出正门，绕仪门旁东便门而入，直到指挥使衙门内堂。虽说是内堂，规制却远在内府巡抚衙门之上，密密麻麻坐了五六十人，却是一点也不嫌拥挤，各人稍待片刻，便听到外面靴声响起，却是施琅带着水师二十余名舰长而来，见各人都在，施琅也只是略一点头，便在张伟身旁左首坐了。
张伟因见各人到齐，便坐在堂上向下笑道：“各人都安静了，周全斌，你来猜猜，今日大集诸将，所为何事？”
周全斌纳闷道：“属下不知。若是要大阅台北台南军队，大人吩咐就是，何必叫大起呢？若说打仗，好象现下也没有敌人可打，全斌委实是迷糊了。”
张伟又目视张鼐、张杰、林兴珠等人，只见各人皆是摇头，料想亦是无人能猜想得到，便将腰间佩刀一抽，轻轻在空中一劈，方轻描淡写说道：“爷是要和郑老大火拼一场，彻底干掉他的海上势力，还要占了澎湖，夺了他在澎湖的基业。除了刚受招抚，不方便攻入内地将他在安海的老巢端掉，我这次要砍断他的四肢！”
见堂上诸将各自目瞪口呆，张伟向施琅道：“尊候，你来说说，咱们的郑大总兵下了什么命令？”
施琅闷声道：“他刚任了福建副总兵，名义上成了咱们上司，立时派人来台，调水师去厦门，道是要协助他清理海面，又让我亲自去安海听令，说是要就近指挥。我说朝廷只是节制台湾，未尝要咱们听候调遣，听他那使者的意思，便要限制所有的船只来台，亦不准台湾船只去福建，除非咱们的舰队归了他，不然的话，休想安生了。”
张伟冷笑道：“我早知他不能容我。一山岂容二虎？他当初没有料到台湾能做到今日这般局面，心里当真是又悔又恨，前番借招安一事想暗害于我，现下借着官阶比我大上几级，便要对我指手画脚，削弱我的实力。哼，他不过打跨了一个广东海匪，便以为天下之海，海洋之阔，唯有他郑一官独大了？我原本就要进逼日本，独霸南洋，现下正好，借着郑一志得意满之际，想办法除了他！”
张瑞原本侍立在张伟身后，听他说到此处，忍不住振臂呼道：“好啊，铲除郑一，整个南海便是大人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人敢对大人不敬，早就该除掉郑一，收服所有的小股海匪，称霸一方！”
因见张伟回头斜他一眼，吓的顿时不敢做声，此种军议，张瑞身为张伟的亲卫统领原本不该发言，此次算是得意忘形了。
张伟到也不待诸将有何意见，直接命道：“全斌，你带两千人，分上水师船只，郑家水师习惯跳帮肉搏，嘿嘿，到时候两船若是相近，他们必然想方设法跳船来攻，到时候，乱枪齐发，让他们跳在海里，去和龙王肉搏去罢。”
又令道：“张鼐，你领金吾卫待命，待消息传来，便去强攻澎湖。”
待张周二人凛然领命，张伟便向堂下诸将喝道：“各人回去勤操士卒，认真备战，若有懈怠者，定斩不赦！”
说罢起身，自向内堂而去。除了施周张并诸校尉，余者皆令散去。那林兴珠转身下堂，心里只是纳闷：“大人如何能不惊动朝廷，不以反叛之名公然攻击一省的副总兵，这可当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灭郑（三）
随着张伟进入内堂的诸将显然幸运的多，各人一落座，那张鼐同周全斌等人便齐声问道：“大人，咱们怎能公然攻打朝廷的副总兵？这不是又反了么？”
张伟一进内堂便闭目端坐，见诸将七嘴八舌问讯，也不做声，只将手略摆一摆，示意诸将稍待。
张鼐等人原本想问施琅，见施琅也是沉着脸不做声，各人无趣，便只得枯坐等待。一时间房内诸将连同施琅张伟，各人都如泥雕木塑一般，各人眼观鼻，鼻观心，那桌上的茶水纹丝不动，直过了两柱香功夫，张伟听到后院传来十数人凌乱的脚步声，知是英国人到了，便睁眼笑道：“你们这伙傻子，不让你们说话，可又没有让你们立规矩，该走动便走动，该喝茶便喝茶，现今弄的跟菩萨似的，象什么样子！”
张鼐笑道：“您自个儿就是个菩萨一样，弄的我不敢乱说乱动的，现下到来怪我们。”
张伟叹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心中犹豫很久，方下定了决心。其间若是出了岔子，便会打乱我的全盘计划，是以我心里也有些紧张。”
又放声大笑道：“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不管怎样，这票买卖老子干定了！”
说罢便听到外面有飞骑亲兵禀报道：“大人，门外有劳伦斯中校与其随众求见，请大人示下。”
张伟厉声道：“请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便见那劳伦斯带着身后十数英人军官鱼贯而入，他与施琅是老熟人，点头打致意，便算招呼到了，然后向张伟一躬声，身后英人便随他一齐一躬，齐声道：“张伟大人您好，本人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
他跟随张伟两年有余，官阶已从上尉升至中校，这英国的东印度公司也因张伟的专卖权而每年赚上大笔的银子，全公司上下对张伟都是赞誉有加，礼数周到，唯恐哪一天惹恼了这位霸主，剥夺了公司在东南亚的利益，是以劳伦斯虽已官至中校，却是不能水涨船高，反到对张伟的尊敬和礼数越发的周到妥帖。当下张伟见了这伙英国佬毕恭毕敬的向他鞠躬行礼，也只是略弯下腰，以示回礼，便摆手道：“各位请坐！”
那劳伦斯带着身后诸少校、上尉、中尉一行十数人，此时听得张伟吩咐入座，各人便乱纷纷寻找座位，劳伦斯又免不得与周全斌等人招呼问好，乱纷纷有盏茶功夫，各人方依官阶坐定。
张伟见各人坐定，便笑道：“大伙现下猜到些许了吧？我的计划是：第一步，劳伦斯中校引四艘战舰击澳门，败退。澳门有大三巴炮台，易守难攻，英军舰队败退之后，转攻澎湖。郑军舰船必然来援，澎湖乃是郑家的海外贸易中转站，他非救不可！待郑军舰船大股来援，我军水师挂英国舰，改换英国海军军服，会合劳伦斯中校的舰队，将郑氏水师尽歼于海上，然后澎湖必克。到时，我军以弹压英人之名出兵，攻克澎湖，奏报朝廷，则事定矣。”
那劳伦斯点头接话道：“第一步已经结束，十天前我们已经攻击过葡萄牙人修建的炮台，自然，我们是无功而返。相信熊文灿已知会过郑芝龙小心戒备。”
张伟待他说完，又道：“全斌，海上决战你会同施尊候并劳伦斯中校，以步兵克敌登船肉搏之兵，虽说咱们炮多，总归会有漏网之鱼，你务必慎之！”
“全斌知道了，请大人放心。”
周全斌听命后又沉吟片刻，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是欲言又止，将张伟发兵令牌接了，也只得微叹一声，便退将下来。
却听张伟又道：“张鼐之事便简单多了，带兵待命，待海上决战之后，立刻兵发澎湖，郑芝龙在澎湖不过留有千多兵马，且多是老弱残卒，你带两千人若不能一攻即克，那便提头来见罢。”
“那是自然，张鼐自信还不致于如此。”
张伟咬牙笑道：“若仅是如此，也不必将你传到后堂来训话了。澎湖被郑芝龙结营多年，他的势力在岛上盘根错节，若不趁此机会敉除，只怕就是打下来也是个麻烦。你听好了，除了郑氏留守的军人都须杀掉，一个不准留。那些郑氏留守的商行商人，码头帮办，看宅守院的家人，凡是与郑氏有直接关连的，都杀掉。可明白了？”
他话音一落，堂内诸人都是打一冷战，饶是张鼐唯张伟之命是从，也是犹疑片刻，吃吃道：“大人，那些人若是有家属在岛，该当如何？”
“不论壮丁妇孺，尽数杀了。”
各人闻言皆是默然，历来海盗火拼不留活口那是常例，只是眼前诸将自跟随张伟以来，虽担了海盗的名，劫掠火拼之事却是一回也没有做过。现下大家都以正统军人自居，这么着公然的杀戮平民，心中委实觉得难堪。
“怎地？张鼐你下不了手？当真是仁慈善良的很呐！”
张鼐吃吃答道：“大人，杀那些郑氏家兵也罢了，杀平民我已觉为难，若是有老弱妇……”
张伟闻言猛然站起，立时将堂下所有人吓了一跳，各人亦急忙从座位站起，却见张伟急步行到张鼐身前，微笑道：“这么说你是不听令了？”
他虽面带笑容，语气和善，周全斌跟随他多年，知道他此时已然怒极，急忙跪下，泣道：“大人，张鼐也是怕杀戮过度有干天和，对大人不利……”
见张伟不露声色，又抬头亢声道：“大人好杀，却不知得人心者得天下？”
“放屁！”
张伟绕着身边的周全斌急步而行，边行边指向他道：“我早便和你们说过，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一个个全然不将我的话放在心里！你周全斌上次打台南时，便有许多口舌，现下又是阻我大事，怎地，你当我不能责罚于你吗？是不是现在贵为统兵大将，手底下六千虎贲之士壮了你的胆啊？奄？？”
施琅见堂下诸将皆吓的脸色苍白，一起跪下，他唯恐张伟急怒之下要处置周全斌，到时候却不好转圆，忙道：“全斌，你跟着大哥这么些年，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那郑家在澎湖岛上经营这么些年，你可知哪些是商人，哪些是郑氏的人，又有哪些人肯归附，又有哪些人一心想渡海而逃投郑芝龙而去？”
张伟此时冷静下来，抬手将周全斌拉起，又向诸将道：“都起来吧，是我太急了。”
周全斌哽咽道：“大人，全斌是想全大人的令名，不欲多年以后，史书有云张伟杀澎湖平民的字样。”
张伟叹道：“我知道你们皆是好意。我岂不知杀人太多不祥，在那台南之时便依了你。若是怒而杀人，我必遭天谴！澎湖之人良莠不齐，我实在不能放心，此次，不狠心也只得狠心了！”
转头向张鼐道：“你可听命？”
张鼐将头一低，道：“末将听令！”
“甚好，你们留在此地，与施琅并英人军官商讨细节，将各般细务都考虑周详细了，写了节略呈给我看，今晚之前务必将此事定下来。”
又向劳伦斯道：“中校，晚上你走我便不送你了，此次事急，待庆功宴时，再请你喝酒罢。”
说罢向诸英人略一点首，便从堂内东门而出，向自已书房而去。他自辽东归来后，有感郑芝龙势力越来越大，如不急图恐有尾大不掉之势，郑芝龙倚靠朝廷信任，收取水引、垄断对日贸易，又在海上对张伟与英人贸易的船只百船刁难，现下做了副总兵，若是不拔掉这根刺，张伟遏制日本，独霸南洋的海洋霸业就无法迈出第一步。是故与何斌施琅商量拟定了会同英人打掉郑芝龙海上势力的方案，放算是郑芝龙留在岸上毫发无伤，失去了海上实力的他，也只能是无牙的老虎了。
在张伟做出了初步计划后，便由施琅联系劳伦斯，那劳伦斯听得张伟有这般的计划，到也不敢做主，立时便回到了印度，向东印度公司备报，待得了肯定回复后，方又回来秘密与张伟商订了合作方案，其间细节，除了张伟何斌无人知道，便是施琅，也只是略有所闻罢了。
此时行动即将展开，张伟到也是智珠在握，知道谋定而后动，又有台北锐水师和步兵为英人强大后盾，此次做战，只需一切按计划进行，必无失败的道理。身为一军统帅，张伟最欣赏的就是德国人严格制订计划，将一切可能变数考虑在内的严谨，只是他现下没有好的参谋人才，不能做到那一步罢了。
当他心事重重回到书房，却见何斌正躺在书房卧榻上酣睡，张伟没好气在他身上重重拍了下去，喊道：“廷斌兄，起来！”
何斌吃他一拍，原本也没有熟睡的他便立时坐将起来，伸了一个大懒腰后，向张伟笑道：“部署完了？”
“是，定了全斌上船，张鼐攻澎湖。详细的计划，待晚间他们商量好了，便会送来给我。”
“可有人反对？”
“倒是没有，打掉郑老大也是他们的夙愿。谁都知道一山不能容二虎。”
何斌点头道：“我初时也只是怕与朝廷直接起冲突，你现下的计划可以消弥我的顾虑，想来诸将也明白，大家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张伟不理会他，将身坐在太师椅上，向门外喊道：“人死了么？快送两碗参茶来！”
又向何斌嘟囔道：“这阵子太费脑子，头都大了！”
何斌笑道：“上位者劳心，下位者劳力么，你不过转转脑子，几千人就为你卖命去了。若还是抱怨，那把台北之主的位置让给我好了。”
见张伟斜他一眼，何斌气道：“呸，当然希罕么。我赚了大笔的银子，十辈子也使费不完，我正不懂你平日里努着劲想什么，莫不成你想做皇帝么。”
“我便是想做皇帝，你又能怎地。”
他两人正在说笑，却听那书房缕花木门吱呀一响，知是有人送参茶上来，两人便住口不说，却见柳如是低垂着头，手中端着木案，上放定窑产的细白瓷盖碗，慢慢向张伟案前行来。见两人闭口不言，只是盯着看她，不由得脸一红，却又将头略抬一抬，抿着嘴将盖碗放下，福了一福，转身而出。
何斌见她闭门而出，笑谓张伟道：“志华，我看你多年不娶，原以为你是兔儿相公呢，却不想你是等着如是这样的妙人。她虽年少，体态风流却压过了我所有的妻妾，当真是万中挑一的美人。怎样，再过一两年，便能收了房吧？”
张伟啐道：“你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人家一个小小丫头，你居然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来，当真是可耻。”
接着又笑道：“如是现下若是十七八了，我倒是二话不说，立时就娶了当老婆。”
他两人只顾谈天说笑，却不知柳如是走的不远，两人的话皆被她听在耳里，待听到张伟要娶她的话，柳如是满脸通红，向地下啐了一口，却是喜孜孜的去了。她一生最识英雄敬豪杰，来台不久已知张伟是难得的豪强，虽是小小年纪，却是在那妓院长大的她早已知男女之事，又蒙张伟打救，心中早已将张伟摆在最重要的位置，现下听得张伟那般说法，又怎能不喜？
张伟自是不知她小小女儿家的心思，随口说笑一句后，便正容向何斌道：“此次灭郑之后，我当立取日本！”
何斌点头道：“日本有大量白银，若不是郑芝龙垄断，又加上幕府锁国之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它的主意。”
又迟疑道：“不过咱们的兵力够用么？那日本光是幕府将军麾下便有十几万精锐武士，咱们打的过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灭郑（四）
张伟撇嘴答道：“要不说你不懂军事呢，我又不准备攻到他们的京都去。”
“好，我不懂。不过，不攻京都，你如何逼幕府将军就范？”
“威逼恐吓！”
“如何威逼，又如何恐吓？”
“日本平户港是他们的重要港口，幕府虽是锁国，到底要留一对外窗口，我派施琅的水师前去，是谓威逼。如果不从，则炮轰平户，封锁日本，是为恐吓。”
“人家本来就锁国，你封锁了他，他大不了不出海，又能如何？”
“嘿，那我不停的轰炸他的沿海城市，那些地方大名着急起来，只怕德川秀忠顶不住吧。此人不能继父亲的位为将军，只是摄政而已，幕府的家老们对他本不信任，他又急于证明自已。他一定一心想打走我的水师，以证明自已的能力，嘿嘿，就怕他不出击，只要一出击，给他一次狠击，一切都不成问题啦。”
何斌听他说完，凝神细思片刻，大笑着指着张伟道：“你这家伙当真是太鬼了！”
“哼，无商不奸，廷斌兄，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两人同时大笑一阵，张伟却突然叹道：“可惜我手底下只是些将才，没有好的参谋人员和帅才啊。我总不能事事躬亲，将来仗打大了，打远了，除了尊候的能力我信任无疑，其余人么……全斌临事谨慎，作战必然是小心翼翼，守有余而攻不足。国轩是猛将也，攻有余而守不足，锐气太盛恐妨其身啊。张鼐长于战术，率三万兵可敌明军十万而不自损，张瑞年轻气盛，锐气足而不修其心，其余校尉皆碌碌听命之才。到是都尉中有一批人，才堪大用，林兴珠、左良玉、黄得功，皆可大用。然而亦只是将才罢了。若是我不在场，谁能统领全局？”
何斌沉吟片刻，道上：“可惜尊候要专注海上，不然可代你劳。除你之外，便是他能镇的住阵脚了。不过，全斌等人早已自领一卫，眼下这批将军都是他们几人的属下，专领一路，也尽够了。”
“哼，只怕他们遇到强敌，那便糟了。罢了，待将来再说罢。”
何斌懒洋洋答道：“也对，别说这个了。我且有头疼的事和你说呢。”
他原本斜躺在卧榻之上，此时却振衣起身，端坐正视张伟，双目眮然有神，张伟见他如此，顿时吓了一跳，笑道：“廷斌兄，我怎地看你的双眼没有别的，就是两个铜钱啊！”
“呸！你到会取笑我。很好，从今儿起财政的事我不管了，交给你接手，看你头痛不？”
“岂敢岂敢，廷斌兄有话请直说，小弟洗耳恭听！”
“先看看这张清单！”
张伟小心翼翼将何斌手中清单接过，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全台崇祯元年收支纪要》字样，便笑问道：“廷斌兄，这会子才上半年没过，怎地就元年纪要出来了？”
“嗯，这是去年下半年至现今的，也快一年了，你看看罢。”
张伟小心将那账册打开，只见上面写道：
收入
田斌：无
盐茶工商税：无
关税：无
金矿：九十七万两
铁、硫碘、硝石各矿：三十五万两
棉、丝、糖、布各厂：七十二万两
商船收入：八十四万两
各类粮食：五十五万石
张伟翻到此处，喜道：“咱们小小台湾岛，收的粮食不提，便是银子也堪堪抵的上万历初年的国家正赋所入，当真是可喜之极。”
“哼，看看支出吧！”
张伟见他神色不悦，忙向下翻看：
支出
军费：一百四十五万两
火器局：四十一万两
官学：十五万两
官厅杂费：二十一万两
船厂：五十三万两
官吏俸禄：二十七万两
杂支使费：七万两
看到此处，张伟不禁汗如雨下，向额头上抹了一把，勉强笑道：“还好，尚有盈余一二十万银子。”
又诧道：“现下台湾粮食等物自给有余，兵士每月伙食使费不过两把银了不到，就加上打台南和平日训练使费，也该不超过一百万两，怎地加出来那么许多？”
“哼，不加到军费上，便加到官厅杂费上，一样！你打下台南，是不是建炮台、修城镇，免赋税，抚黎民，这不要钱？我都算在军费上了！”
“这倒也是……廷斌兄稍安，咱们的工厂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此番打跨郑氏，扩大贸易的规模和区域，利可翻倍！还有，咱们往吕宋的船一年就赚八十多万，待打跨郑氏，拿下他们的贸易航线，一年两百万银不在话下，廷斌兄，不急的嘛，哈哈。”
“哼，我自然是知道。不然，为何一力支持你打郑家。不过，划出了此番攻打郑家的军费，库银如洗了！”
“不是还有近二十万的银子么？”
“你回台后，银子全提出来买了粮食，送到皮岛和旅顺去了。虽说不赚不赔，不过总也得咱们先帖上银子。纵是从辽东买了皮货回来，也得卖出去才回本哪。志华，你这次上辽东，可是散财童子哪，怎么又是送炮，又是半卖半送粮食，我一向是觉得你对大明有觊觎之心，没觉得你这般忠君爱国啊！”
张伟见他动问，知道他虽笑问，其实也是不满自已在辽东的举措，只是此时却也无法解释，只得腆颜笑道：“苟利国家生死已……”
“呸呸！今天不说清楚，休想过关！”
张伟见他不依不饶，无奈道：“此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是一条，廷斌兄，辽东物产丰茂，皮货、人参、名贵药材，等等等等，都是些可得暴利的货色，咱们和后金贸易，总也得让辽东的明军得些好处，对不？就是偶尔有船只被扣，也好说话嘛。还有，你没有去辽东，不知道辽东汉人被欺压的多惨，廷斌，现在我令亲兵将你拖下去，剃发留辫，你该当如何？”
因见何斌闻言打一冷战，便笑道：“此事已然办妥，廷斌兄，就勉为其难吧。”
“也罢，怎么说一年也能多赚几十万银子，麻烦便麻烦一些罢。只是志华，现下库如水洗，我昨儿去查验库存银子，只剩下一万两不到，这可怎么得了！”
“无妨，澎湖一攻下，肯定能寻得郑老大留在澎湖的周转银子，少说也得二三十万，够咱们支撑一断时间了。”
“嘿，那真成强盗了。”
“成王败寇，你当史书上的那些大英雄，大豪杰的银子都从天上掉下来的么。”
“此事也只罢了，只是你这次给英国人的条件也委实太优厚啦。对日贸易两家垄断进行，帮他们夺取澳门为基地，军费还由咱们报销，打赢了仗咱们还得镐赏他们的兵士，更何况，他们也只不过借个名儿给咱们，所有的事都得咱们自已动手。”
“唉，我何尝不知他们是漫天要价，只是我无法就地还钱啊！咱们这次攻打郑芝龙，若不借他们的名义就得公然和朝廷翻脸，这可是不成的。”
当下两人长嘘短叹一番，何斌发足了财政上的牢骚，又喝了几碗张伟自辽东带回的上好野山参熬成了参汤，又见天色已晚，张伟坐在书案上批阅众将送来的节略，便连打几个呵欠，告辞而去。
张伟却是无暇相送，他伏案细阅，思虑再三，终于在三更时分提笔批曰：“览悉，周详细致，可行。着即发兵。”
题罢将批文并发兵令牌发下，令飞骑速至港口，交与施琅、周全斌、张鼐等人，两相对合，方可至桃园兵营调兵。至此，张伟的兵力部署亦已齐备，算的上是万事俱备，只需看那郑芝龙肯不肯上钩。
张伟立在书房门前，眼看那传令飞骑高举着令牌向大门外狂奔而去，心中默念：“郑芝龙自视甚高，在海上横行已久，早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历来只有他欺付别人的份，哪有人敢去欺侮他，只要英人一击澎湖，他必定会按捺不住，若是他亲自带舰船出海，那当真是邀天之幸，我自此无忧矣。”
他下令之后便回房休息，施琅周全斌等人却是忙了个四脚朝天，换装、换军旗，将台北水师的舰船涂抹修整，一直忙活了一夜，待第二天天色微明，一切准备皆已完成。施琅一声令下，六艘台北水师的主力舰及十二艘小型炮船，连同四艘英国军舰，满载了周全斌带领的两千神策军士，扬帆向澎湖驶去。
在此之前数日，早便由劳伦斯带领的舰队对澎湖进行过小规模的骚扰作战，今日出兵，正是由在大陆的探子得知郑芝龙发兵的消息，方决定出击迎敌，只是大海茫茫，敌舰将由何方出现，却是谁也不得而知了。
待到得澎湖外海，但见大海无边无际，蔚蓝色的海水拍打着舰船的船舷，发出啪啪的声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影像和声音显示这片海域上有敌船存在，施琅站在船头向远方观察良久，下令道：“打旗语，令各舰向澎湖港口方向成斜列纵队行进，待港口进入射程，开炮齐射！”
他发话下去，掌旗官自吩咐旗兵打了旗语，待整个舰队转过弯来，以舷炮方向对准澎湖港口方向，收大帆以三角小帆并船浆吃风使力，向那澎湖港口内里而去。行不多时，但听到桅杆上有侦察兵大叫道：“禀大帅，澎湖港内有几十条战船开了出来，上面都是黑压压的兵士，大约有万人左右。”
施琅闻报，冷笑道：“嘿嘿，还想着以人多为胜呢。传令，整个舰队成横列，待敌船进入射程，无限制开火！”
待台北水师并英舰调整完毕，蛰伏在澎湖港口内的郑家水师已然借着顺风，如潮涌般向外扑来。为首的大船上指挥这支船队的，正是郑芝龙的三弟，郑家的实权人物郑鸿奎。此人虽大字不识一个，兵书也未读过半篇，心里到是比乃兄郑芝龙清亮许多。此番英军攻击澳门，郑芝龙初闻报时却也没有在意，英荷攻澳已属常有的事，朝廷反正将澳门租借出去，又弄不清这些红毛夷有多少国家，谁占了都是占，故而熊文灿公文令他注意，他也只是随手丢放一边。待英船攻击澎湖的消息传来，郑芝龙顿时勃然大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荷兰人和张伟这样的雄强也不敢犯的澎湖，这势力薄弱的英国人居然企图染指。
大怒之下，立时传檄调集兵马，不但调了自家的本部水师，连原本腐败的明朝福建水师的破船也调了十几艘过来，他准备大举出师，将英国人的舰船统统围住，不使放走一船，也绝不宽赦一人。他这般盛怒之下，自是无暇考虑此事背后是否有鬼，郑鸿奎却是冷静的多。想来那英人在中国沿海势力最弱，不但不如荷人西班牙人，就连那小小的澳门也是无可奈何，一向攻而不下。现下却怎么敢公然挑衅郑芝龙这样的南海霸主，这着实令他生疑。郑芝龙下令施琅前来安海听用，台湾那边也是全无消息，若是主两家合兵，那可当真危险的很。
他将这些顾虑向郑芝龙一说，到招来其兄的一番嘲笑，郑芝龙当时道：“三弟，你也忒高看那个张伟了。当日招抚时，若不是何斌那厮打通了熊抚台的关节，我当时便可困死了他！他明知我对付他，又如何了？还不是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台北不敢出门。他打荷兰人，不过是欺付荷兰人在台南不到两千的兵马，而我郑芝龙，手底下多少能征善战的海上儿郎，他张伟能比么？我料他不敢！”
见郑鸿奎仍是不能释然，又道：“此番出兵我决定出全力，以各装佛郎机炮二十门，虎蹲炮四十门的大船二十，其余装炮十门左右的小船四十，各船皆装上惯于海上肉搏的儿郎，再有十余艘船专门装人，我就不信，这片海域上有人敌的过我这股子力量？”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灭郑（五）
郑鸿奎站在船梢，看到远方成横列的挂英军旗帜的战舰，不由得长舒口气，心道：“纵然是你炮火猛列，我正处于上风，船速极快，待到了你身边，跳船而战，只怕你这些战舰，白白的送给我做了礼物。”
想罢狞笑着下令道：“传令下去，拼命向前，待到了敌军船前，有口气的都给我跳帮。把勾索舷梯都给我准备好了！”
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敌船，郑鸿奎身边的亲兵急道：“三爷，咱们快进船舱，敌舰一会炮击可不得了。”
“不必，这是看命的事。”
郑鸿奎身经百战，虽然没有和西洋炮舰交过手，不过也知道对方的火力强大，射中船体哪里，是谁也摸不清楚的事。与其躲在船舱里莫名其妙的被砸成肉饼，到不如在船头死个痛快。
说话间郑军舰船已然驶入台北水师的大炮射程，施琅看着密密麻麻飞速冲来的敌军舰船，皱眉道：“开火！”
他一声令下，二十二艘上装备的数百门火炮一齐发射，整个海面上顿时被火炮和硝烟笼罩，震天价的巨响过后，对面的郑军舰船已大半被击中，或有穿透船体而过的，或有砸中桅杆的，或有击中甲板，虽是无法看到对面船只的具体情形，却也是此番炮击威力不小。
那郑军舰船虽也有数十艘装备了火炮，面对对方如此凶猛的炮击，却暂且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佛郎机和虎蹲炮皆是明朝仿制和自制的火炮，射程和弹丸大小远远不及台北各舰，郑鸿奎咬牙忍着，无视手下纷纷要开炮还击的请求，他知道此时开炮，只是成为对方的笑柄罢了。
他虽苦忍，施琅却是得理不饶人，他知郑军必然无还手之力，越发令各舰拼命击发，只要炮不炸膛，便不准停止。待看到郑军舰船虽已被击沉十余艘，其余带伤的也是不少，只是离的越发的近，可以清楚看到对方的船首绑定了削尖的粗木，勾索，显是用来冲撞和勾住已方战船，用来肉搏之用。施琅一声冷笑，令道：“传令炮手，改用开花弹，描准敌船人群密集的地方，开火。”
他知马上就需面临千年以来最传统也最惨烈的登船之战，虽然郑军舰船目下受创严重，又需接受下一轮开花弹的人员杀伤，即便如此，以残余郑军的骁勇及海上搏斗技巧，却也不是舰面上的水师官兵可以承受的。他料敌军指挥官想来也是打的这个主意，现下他们就算损失再大，只需一会跳上船来，将船上所有人杀光，夺了舰船回去，仍是大功一件。
又凝神细看片刻，见敌船上火光四起，弹片横飞，无数勇力过人的好汉子还未及挥舞一刀，便被从天而降的炮弹夺去了性命。施琅此时已是屡经战阵，虽然眼前是血肉横飞，他心里只在暗中计算敌军损伤的数字，默算半响，心知敌军最少还能有六千以上的健壮军士用来攻船，苦笑一下，转身向一直默然观战的周全斌道：“全斌，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全斌不敢。那么，现在就让我的人上甲板吧？”
“嗯，一会敌船太近，火炮无用了。敌人可能还会放下小船，多路进攻。郑家水师多半是多年的海盗，这种近战肉搏正是他们的长项，全斌，咱们不可大意。”
“统领请放心，现下就令小船后退，船小速快，敌人必然无心追击，一心只想俘获大船，就是有少许被引过去追赶的，也必然不是对手。十艘大船每艘都是两百名神策士兵，咱们先迎击正面，由水师官兵守后面和两端，待会若是混战，我再调整。”
见施琅神色凝重，周全斌笑道：“全斌绝不敢说大话，不过，今日之事却敢担保，能攀上咱们船帮的敌军，绝对不超过一百人。”
施琅微微点头，笑道：“我知道此番上船的都是参与打台南表现优异的兵士，打过仗，心不慌手不抖的，敌方又是全无掩护的上来送死，唉，简直是活靶子啊。我只是担心他们冲的近了，会发现咱们的兵穿的是洋人的军服，模样却是中国人，走漏了风声，终究是不妥的。”
“这也没有办法。就算如此，大人他想必也虑及这些，没有证据，郑芝龙就是上告，朝廷又能怎么着？”
又叹一口气，道：“大人他让我们杀光澎湖郑氏势力的所有人，也确实是没有办法。”
谈到此事，两人一阵默然，周全斌眼见敌船越靠越近，打一下精神，向施琅笑道：“统领，你还是下船躲躲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么。你可是大人眼里唯一的水师统领，若是出什么差错，全斌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施琅一笑，倒是没有客气，他原不长于技击，一会万一漏上一个两个兵来，无巧不巧的丢把刀在他身上，那可真是冤枉的紧了。当下带着身边的亲信参谋之类，下船舱暂避去也。
此时甲板上已是红通通一片，台北军服是以绿色为主，而当时英军军服却是全身通红，再辅以大毛的直筒帽子，于是眼前这些台北军士戴着黏上些鸡毛狗毛用硬纸糊的假毛帽，身着赶工染红缝上纽扣的英式军服，除了黑色皮靴费事费钱没有备办外，离远了一看，到也是象模象样。此时两千名经历过战阵磨练的台北精锐军士，一个个低伏在船舷之下，只待周全斌下令，便可一齐起身开火。
郑鸿奎此时却已挂彩受伤，适才一颗开花弹击中甲板，若不是身边亲兵一起扑在他身上挡住了弹片，只怕他此时已经下地狱见阎王去了。饶是如此，他胳膊上也被弹片咬了一口，当即血流不止，看着倒在地上死去的三个亲兵，郑鸿奎心中如被热油烫过一船，只觉得撕心烧肺般难过。
眼见敌船越来越近，郑鸿奎抖着手指向前方，大声令道：“快，快点靠上去，敌船无法发炮，看到没有，他们的小船开始跑了，不管它！大船跑不过咱们，快点靠上去，杀它个鸡犬不留！”
又令道：“放小船，用小船饶过去，四面一起攀船，我看他甲板上有多少水手！”
他声音已是嘶哑难听之极，这一阵子的炮击对他打击甚大。虽然知道对方炮火强大，可没有近身便折损这么些人手，却也是他始料不及的，想到回去后郑芝龙必然会训斥自已，现在也只有盼着登船之战少损伤一些，那便是佛天保佑了。
此时两方已是靠的很近，周全斌眼见对方船上黑压压的人群燥动，对方舰首已是对准已方战舰的船身撞了过来，又见上百艘小船被放了下来，小船上水手拼命划动船浆，显是要饶到战舰身侧或身后进行攀爬。当下令道：“先不必理会对方大船，各人瞄准小船上的敌军，分两列装药射击。”
身边传令兵连声应了，便向那桅杆上的旗语兵传话，待周全斌身前士兵皆已起身射击时，各船的神策卫士兵都已从船舷上露出身来，向那些急速划来的小船射击。这两千名训练有素枪法精准的士兵齐射，对手的小船又距离五十米不到，两千名士兵如同射猎一般，从容瞄准击发，那一百余艘小船上的铁丸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待船上水手醒悟，想往回划去逃命，却又哪里来的及？砰砰砰响了一柱香功夫的枪声，所有试图饶过的小船上已是全无活口，那些小船上东歪西倒的躺着死去的郑军士兵，各人身上最少也有几百颗铁丸，那血水由船上淌下，染红了大片的海水。
郑鸿奎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惨景，心中一阵阵烦闷，直欲吐血，对方显是算准了已方的战法，一切都是有备而来。而此时自已早就下令全速冲击，便是想调头而逃也是来不及了，勉强定住心神，大喊道：“兄弟们，大家都跟随我郑家多年，敌人便在眼前，就看兄弟伙的了！”
他身边有一郑姓小军官，却是家族远亲，强要上船来抢功劳的，此人未经战阵，此时早已吓破了胆，怯生生向郑鸿奎道：“三哥，咱们还是退吧……”
郑鸿奎向他一看，迷糊间却也不知道是谁，下意识将腰间佩刀一抽，向那人便捅了过去，只觉得对方热血喷出，溅了自已一脸，那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流将下来，将他双手染的血红。他恶狠狠喊道：“退亦是，冲上去没准还有条活路，若有人存了别样心思，便是现在逃了性命，我也绝饶不了他，我必杀他全家！”
说罢将刀上血迹放在口中一添，恶形恶状笑道：“还有人敢说退么？”
他在幼年便随郑芝龙闯荡江湖，杀人原本是家常惯饭，身边众人见他如此凶恶，却哪里还敢说什么？各人将腰刀抽出，只等近前厮杀，与其被他一刀刺个对穿，到不如被火枪打死了。
各人心里皆是一个念头，均默祝道：“老天爷保佑，那红毛夷的火枪可要长眼，可千万别打在我的身上。”
待大船行的又稍近些，这些郑家兵士只看到对面船上红通通一片，那些红夷头上又顶着黑乎乎的大帽子，看起来怪形怪状，却见对面有人将手一挥，许多人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响，眼前红光一闪，身上又痒又痛，待想去抓，那手却是不听使唤，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心中正奇怪时，意识却渐渐消弥，眼前又是一黑，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郑鸿奎眼见身边的百战死士不停的被敌手的火枪击倒，气的双目圆睁，那眼角挣裂，两行鲜血顺着眼角直流下来，正没理会时，只觉脚下一震，却原来是自已的船首已然撞上了对方的一艘大船，郑鸿奎忙叫道：“快搭铁索，舷梯，弟兄们向上冲啊，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到是悍勇之极，此时亦是顾不上指挥，将手中刀子往嘴上一含，瞅准了一根抛在敌船甲板船舷上的铁索绳头，两手一拉，双腿用力在船身上蹬上几蹬，便是用手勾住了敌船，他心中大喜，口中呜呜有声，却是想让身后的人跟上，喊罢纵身一跃，便向甲板上跳去，甫一落地，便用右手将口中刀子一拿，定睛细看，便想找人厮杀，此时他脑筋却是有些清醒，只在甲板上扫了一眼，却只道一声：“苦也！”
却原来他冲的快了，这整个甲板上只他一人，那些红衣士兵正自趴在船舷上向下射击，却也有十余名士兵发现他已上了甲板，正齐举火枪，向他瞄准，郑鸿奎叫骂一声：“操你们姥姥的，有本事凭刀子……”
话音未落，只听得那些士兵手中火枪砰然响起，十几支火枪同时向他全身射去，一瞬间数百颗铁丸在他身上击出大大小小深浅不同的伤口，那郑鸿奎却是兀自不倒，挣扎着还欲挥刀向前，却只是一步也迈不动。他不停叫骂，口中却呜呜不清，那鲜血自口中不停的涌出，勉强向前挣了一步，便不支倒地，一代雄强就此毙命。
他跳上的这艘船却正是周全斌所在的旗舰，周全斌亲眼见此人被手下士兵击毙，那些士兵却是无人理会这强横的疯子是何方神圣，各人将火药铁丸重新装枪，转身便又向靠上来的敌船上射击。
周全斌心中暗叹一声，却也无暇令人料理，只是一心观察眼前战况。那些郑家兵士正如蚂蚁船从已船上台北水师的大船上攀登，只是他们的船小，虽是靠上了，也需要扔上铁索，顺着绳头和舷梯向上才可，那神策士兵便好整以暇的分批装药，不停射击，只听得一声声惨叫传来，这各船上却甚少有人能跳跃的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灭郑（六）
这场惨烈的屠杀又过不多会，便听得郑氏舰船上有人大声哭叫道：“三爷，三爷您在哪儿呢？”
周全斌原也不堪忍受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听得那人这般狂喊，便令道：“来人，将适才甲板上杀死的那人举起，让下面的人看看，他们的郑三爷已被打死了。”
他身边十余亲兵听他吩咐，立时跑去将郑鸿奎的尸体举起，抬起放置在那船舷之上，那郑氏船上的众人一看对面举起一具尸体，各人心知大事不妙，待举目细看，却不是那郑鸿奎却又是谁？各人一看，禁不住眼中立时流下泪来，他亲信之人便待上前拼命，却不合有一群军官早萌退意，又见郑鸿奎已被对方击毙，暴尸于前，便立时传令后退，开船向澎湖方向逃去。
这战场便是这样，只要有一人向后而逃而不受恁罚，那么所有人都会想，凭什么我在前拼命，那小子却能溜之大吉？既然有人跑，那自然是保命要紧。于是自郑鸿奎旗舰始，各舰都拼命砍断连在台北水师船身上的巨木、铁索，纷纷掉转船头，向澎湖方向逃去。周全斌待神策士兵又猛射一阵，待对方堪堪将逃出火枪的最佳射程，便身身边亲兵令道：“快去，将施爷请出，请他重新指挥军舰追击敌人。”
那亲兵领命而去，不一会功夫，施琅便从船舱下钻了上来，见眼前仍如炒豆船打的痛快，便向周全斌笑道：“全斌，你这一仗打的漂亮啊！我在甲板之下一直听不到上面有甚动静，显是没有什么人跳船成功。”
又向前方看上一眼，笑道：“全斌，现下还不足以开炮，离的太近了，还不行。”
“嗯，全斌知道，还需他们行驶一阵子，才能开炮。全斌让人请统领上来，也是想请统领见见此人。”
说罢令人将郑鸿奎的尸体抬来，放在施琅脚下，施琅只是眼睛一招，便笑道：“是郑老三啊！我料想此次若不是郑芝龙亲来，便一定会委郑老三为将，果不其然。”
在郑鸿奎身边绕上一圈，感慨道：“想我施琅初投郑芝龙时，因性格脾气与郑氏兄弟不合，屡次被他们陷害，若不是郑一念我有些本事，早就砍了我的服袋。嘿嘿，还好我遇着廷斌和志华兄，若不然，我可死的比眼前此人早的多了。”
说罢令道：“来人，将这贼的首级剁下，用木盒装好了，回去献给指挥使大人。”
他与周全斌亲见郑鸿奎的首级被亲兵用大刀剁下，小心擦干脖子上的血迹，装在了木盒之中，施琅叹道：“若是郑芝龙的首级，大人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全斌沉吟道：“便是如此，亦无忧矣。此战之后，郑芝龙用来横行海上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他便是不被打跨，想恢复元气也是不可能的事了。他一个海防游击，手头上半艘船一个水手也无，熊文灿还能信任他，倚重他么？没有海外贸易，没有收取水引的实力和特权，就凭他陆上的几千名乌合之众的步兵，却拿什么来和大人斗？他留在澎湖的上百条大小商船必将为大人所得，就是安海还有一些，没有保护却怎地敢出海？别说有大人在，就是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小股海盗，也不会让他安生。此人，算毁了。”
施琅听他说完，微笑道：“全斌，你当真是出息了！分析的中肯实在，丝丝入扣，不错，郑芝龙此人便是活着，要么就做个面团团的富家翁，还可保一生平安，享享清福。若是还想东山再起，我料大人不会让他活着的。”
此时那郑氏舰船已然远远逃出火枪射程，那两千神策军士早已停止射击，因适才太过紧张，各人虽没有得到命令仍原地戒备站立，却是一个个神色疲惫，萎顿不堪。一个个用枪拄地，勉强能够站立罢了。
周全斌伸手招来一个果尉，问道：“适才用旗语问了各船伤亡没有，咱们死伤多少，大概打死打伤多少敌人，可有计数？”
“回大人的话，适才用旗语问过了，咱们战死了三名弟兄，不是被敌人砍死，却是不小心失足落水淹死的，当真是可惜！余者有十几名伤者，亦是不小心擦伤者多，各船加起来不过跃上来不到百人的敌军，皆是一上来便被乱枪射死，是以没有对咱们造成什么损伤。至于敌人，据估计，敌人来攻时有五六千人，适才退走时，留下的尸体足有三千余具，逃走的也大半带伤。情况大略就是这样，若是大人想知道的详细，那只有再加统计后，才能知晓。”
周全斌嘿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可惜那三名落水而亡的士兵，还是惊异于这么大的伤亡比重。那都尉见他无话，便躬身一礼，径自去了。周全斌正待回头寻施琅说话，却听得船上火炮轰然而响，却原来是船上的炮击又开始了。敌船来时顺风，回去逃命时却是顶风，逃的慢了，自然会多吃上几颗炮弹，不一会功夫，几十艘船便又有不少起火下沉的，海面上起起伏伏的飘着被丢下的尸体，不慎落水的士兵或伤兵，他们原是弄潮的好男儿，此时却是精力疲敝，却哪有力量游的动？不一会功夫，那水面上如同热锅里饺子一番翻腾挣扎的士兵们便一个个静止不动，安详地趴在这湛蓝的海面上，一切人世间的纷争苦楚，从此便不再与他们相关了。
这些船只原本到也不想向那澎湖逃走，此时的澎湖是兵凶战危之力，各人逃跑，自然是想往内陆安海逃跑，只是对方的那十几艘小炮船却是返回，隐隐约约将向陆地的海面封锁，各船谁先靠近，自然会被准备好的炮击打沉，谁却原意做这傻蛋，去为别人开路？无奈之下，只得拼了命的向澎湖跑，指望着这洋人不敢上陆搏斗，可以在澎湖坚守一阵子，等候郑芝龙派兵来援助。饶是如此，亦是有十余小船向大陆方向逃去，施琅见追之不及，到也只得罢了。
这伙子人失了指挥，只是拼了命的驾船向澎湖港口驶去，虽然施琅命令大小舰船不停的开炮射击，开花弹实心弹不停的在他们头顶掠过，这些人也只是不管不顾，一心逃命，如此这般，到是比开始进攻时早受了不小损失。待澎湖港口在望，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官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身后追击而来的军舰，各人心里都在想，你们的火枪兵再厉害，总不成敢深入内陆和我们打，虽说我们只剩下不到四千的疲敝败兵，不过在陆上可不是海上，靠近不易，就是被你们打死几百人，总该能冲到你们阵里了吧，到时候凭着咱们的刀头功夫，你们可不是找死么！
各人想到此节，均是心中大定，那紧张的身躯便慢慢松驰下来，各军军都吆三喝五的吩咐手下士兵手脚利索些，待上岸后，立时休息，提防敌军来攻。
各郑军士兵大半也是同将领们的想法相同，待船只进港口，各人均是松了口气，匆忙将船靠上码头，搭上舢板，立时一窝蜂的冲下船去，待踏上陆地之时，这些横行海上多年的水师官兵们，竟然一起叹一口气，然后欢呼起来。
各人都是面露喜色，料想那可怕的炮舰再怎么厉害，可也没有办法上内陆来炮击了吧？于是待上岸整队完毕，十几名中高级军官合议完毕，一声令下，便全队将澎湖本岛的原郑氏所居的城镇方向行去，这几千人马早已疲乏之极，需得早些寻得一个安全地方休整歇息，不然若是敌军真的攻来，那只有死路一条了。
郑芝龙虽是有钱，却是懒怠花在这修路上，从码头到镇上约有五六里地，却都是草草铺就的土路，此时虽未至夏，却也是干燥异常，几千人在这土路上扬尘带风的走，不一会功夫便是尘土飞扬，隔着数里路也能看到腾空而起的烟尘。
除了留下看守港口哨探，所有的郑军士兵皆随大队向镇内撤退，各将领都打定了主意，待到了镇街，便拆了街头的房屋，用来筑守防御工事，让敌人不能顺顺当当扛着火枪靠前。那各千户、百户官都走在最前，各人原本是有马代步，只是在码头匆忙，却是忘了这碴事，各人都是开动双腿，走的辛苦不堪。有一何姓百户心中郁愤，心里只想，待会建好了街垒，让哨探多多打探敌军消息，自个儿可要回到镇上的青楼，找个红倌人搂着睡个好觉，非得好生的压一下惊才可。待走到镇头处一里开外，那眼尖的士兵却是看到的镇首处有树起的尖木树栅，还有些屋料木桌之类，乱七八糟的摆满了一街，将原本只有一条入口进入的大路赌的严严实实。看到此番混乱模样，有一千总便骂骂咧咧说道：“娘的，不知道是哪个胆小鬼，这他娘的咱们人还没有进镇，就堵成这般模样，这可叫咱们怎生进去，难不成老子累成这样，还得爬进去不成？”
各人原本吃了败仗心中不乐，又见有人抛弃友军，自已拼了命的跑回将路堵死，都是勃然大怒，于是突然间步履蹒跚的众军官都突然间有如神助，一个个甩开双腿拼了命的跑将起来，身后大队见军官带着头向前跑，于是也一个个甩腿向前，只苦了那些有伤在身的士兵，一个个疼的直咧嘴，却也是不敢掉队，只拼了命的跟随向前。
待堪堪行到那街垒前数十米，便有几个官儿大声叫道：“里面是谁的部队，怎地跑的这么快，快把街垒移开，放咱们进去！”
见里面一时没有反应，便有人议论道：“里面的人也忒过胆小，这他娘的现在就弄成这副模样，显是船只落在后面，见了咱们被打的惨状，于是想起要弄这玩意，不知道是谁带的兵，一会查出来，非禀报了郑爷，重重的处罚才是。”
因见里面还是没有反应，众人又向前行，边走边喊道：“快给老子出来！”
却听得有人大笑着答道：“哎，乖儿子，你爹就出来了！”
众军官闻言大怒，一起骂道：“这他娘的是谁在里面，把他揪出来一顿臭揍！看他还敢不敢！”
却见那街垒内突然有一头戴大红纱帽，身着绵衣棉甲的军官站将起来，此人二十多岁年纪，脸上正是笑意盈盈，见各人目瞪口呆，便将身一跃，跳上一张桌子，叉腰大笑道：“老子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嘿嘿，海上打仗没有办法，总会有漏网之鱼，是以全斌他们易装改扮，老子却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姓张名鼐，台北卫指挥佥事，今日奉指挥使大人的命，将你们一网打尽！”
郑军将领正自发呆之际，却见那张鼐将手一挥，数千名持枪士兵如同鬼魅一般从屋顶、垒墙上冒了出来，枪口平端，却是正瞄准了这支狼狈不堪的逃亡军队。这伙人刚刚见识了火枪齐射的厉害，见眼前这么近的平地上突然有这么多的火枪瞄准自已，各人皆是吓的魂飞魄散，一时竟然没有反应之力，那些吓破了胆的，竟然连尿水都流将下来。
却听那张鼐大声喊道：“金吾卫众军士，听我命令，齐射！”
喊罢，便见那些青衣军士伸在火枪扳机里的手指一扣，砰砰砰两千支火枪一起开火，向那些残兵败卒射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灭郑（七）
张鼐站立在那破木桌上，看着眼前的郑军残部被手下的精锐打的抱头鼠窜，适才对方因促不及防，离的距离又太近，第一波枪向过后，已是黑压压打倒了几百号人，又因军官急着入镇，大半行在队列前面，故而那浑身鲜血淋淋倒在地了抽搐挣命的，十有八九到是郑军的中下层军官，那些士兵原本就被吓破了胆，现下枪声又在眼前响起，各人都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连手中武器都抛却不要，什么行伍队列亦是不顾，又因没有军官约束，一瞬间这三千余人便星散而逃。张鼐的金吾卫只开了不到三枪，那些郑军已是跑的踪影不见。
张鼐身边的金吾卫参军向他笑道：“大人，这伙子贼当真无勇之极，怎地连象征性的一次冲锋都不做，就跑的成这般模样。看来，他们的队伍是散了，咱们可以放心派人追击了。”
“不急，留在台北的神策和金吾还有指挥使大人的飞骑卫就要到了，咱们是打头阵的，功劳已然立下了，总得留些给后来的兄弟们。”
“嘿嘿，大人是想让张杰将爷立些功劳吧？”
张鼐到不隐瞒，道：“没错。我们兄弟三人，止我和张瑞坐上了正四品指挥佥事的位置，张瑞统领飞骑一军，职权皆重，我又是领金吾四千人马，只有张杰，现下不过是校尉，兄弟三人在一起，怪尴尬的。”
他自然不知张伟将监视军中将领的另一特务派系交给了张杰，张杰与那罗汝才不同，只是对内而以。若论起信任亲近，张杰绝不在他二人之下。因见张杰还只是个校尉，心中只欲他立功，便止住部下追击的念头，只待张杰领后续兵马坐船而来，便令张杰漫山遍野的去追杀那些残兵，功劳自然是轻松落袋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败兵，张鼐沉思片刻，终下令道：“适才只是将镇子围住，没有仔细搜索，现下以每五十人为一列，撒开五里范围，搜索逃走躲藏的镇民。将他们一并驱赶到郑氏大宅。”
又沉吟道：“至于港口的渔民行商，自有周将爷那边处置，不需咱们动手。快，传令全军，立刻行动。各人听好了，若是走脱了一人，便拿带队的果尉抵还。若是走脱了十人，便拿都尉、校尉问罪！”
他身边的诸校尉都尉见他脸色铁青，杀气十足，各人却从未见他如此模样，皆是吓了一跳，忙各自带着手下人马，四散开来去搜索澎湖镇民去也。
张鼐却突然想起一事，忙对身边一参军道：“你快带几个人去码头，估摸着施将爷快到了，你问他，这郑氏留在岛上的镇民知道怎么处置，到是四散在本岛上的几千名垦荒的农夫，他们可不是郑氏的人，问施将爷，指挥使大人可曾有令，该当如何处置？”
见那参军领命去了，张鼐也自去带队搜索，一直忙到傍晚时分，那留在台北岛上的金吾和神策两军，并张瑞带领的飞骑卫也乘船赶到。却又接到施琅传令，道：“那些农民暂且不问，待大人有了处置意见再说。若是有协助藏留郑氏败军的，诛杀！”
此时澎湖港口已被施琅的水师控制，又派遣了上百艘小船在海上四处巡逻搜索，以防有人从岛上偷偷寻得小船，下海而逃。那澎湖本岛却已齐集了九千多台北大军，虽然天已近晚，但各部短暂休整过后，便打着火把分路搜索。那澎湖镇民早就被搜捕一空，尽数关押在郑氏大宅之内，除了留下两百人看守之外，所有的台北士兵心数出动，在整个澎湖岛上搜索败军。
这一夜几十里方圆的澎湖岛上火光四起，火枪发射的弹道不时射向半空，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光影。那些败兵各自射藏在山谷、河滩、树林、民居，一个个惊慌失措，疲累不堪，又已被吓破了胆，虽然人数还有两三千之众，却是星散而逃，最大的一股败兵也不超过百人，故而被台北军队一一从藏身之所寻到，到也不管他们是逃走还是投降，见面便是一枪。后来杀的多了，那些败兵知道无法脱身，到是又有胆大些的集合人数，三二百人的一股向搜索部队反击，虽然勇则勇矣，却也只是死的更快一些罢了。大半没有武器，且是又饿又累又惊又怕，鼓足的勇气不过是求生的欲望罢了，面对五百人一队的搜索大队，却又有何危胁可言？砰砰一阵枪响过后，侥幸未死的便又夺路而逃。如此这般反复拉锯，待到了下半夜，外围的败兵已由郊野被撵到镇子四周。张鼐与周全斌会议之后，决定留半数士兵留在外线驻守，半数由两人带领用半圆形搜索向内。
此番回头搜索却是以搜索民居为主，什么马厩、草堆、猪圈、皆以飞骑的长刀刺入查看，那些败兵却果然大半藏身于内，一刀刺入，便可听到里面发出一声惨叫，待长刀抽回，便见刀上鲜血漓淋，待那伤兵窜将出来，便是一阵枪响。
如此这艘来回扫荡数次，其间又烧毁了十数家窝藏败兵的民居，将居民与所藏败兵尽数杀了，直到天明后日上三竿，再也寻不到一个败兵，周全斌与张鼐又调集了镇外所有的健壮农夫，沿路收集尸体，将数千具尸体集中在一起，又以平板大车拖向海边，一个个装进麻包，扔下海里了事。
周全斌待搜索完毕，却也是疲累不堪，却又接了张伟手书，令他将澎湖垦荒的农民及渔民驱赶上船，每家只许带随身的物品，至于农具等物，由台北派人前来收取。他接令后不敢怠慢，立时派兵挨家挨户的催逼，待傍晚时分，终将澎湖农户及渔民四五千人，尽数驱赶到台北前来的船只之上，周全斌站立于一艘炮船的船首，眺望整个澎湖岛方向，只见岛上火光大起，想来是张鼐开始屠杀镇上与郑家相关的被押平民。周全斌心中不忍，隐隐约约仿佛听到火光中传来一阵阵的呼喊求饶声。周全斌将双目紧闭，心中却是感激张伟先调他回台北。如若不然，留在岛上，那却又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他庆幸溜走的快，张鼐却是倒霉的多。忙了两天一夜，却是不得休息。这也只罢了，却又不得不面对那些老弱妇孺的哭喊求饶，他到还撑的住，只是手下的士兵却有些迟疑，若不是经年的训练他们要服众命令，这样杀戮平民的事，到底是让人不好下手。
他心里正自埋怨张伟，心中只道这些人于其杀了，到不如尽数运到台北做苦力的好。张鼐身为军人，自是不知政治上的错踪复杂，现下攻打澎湖是以英军名义，待过一阵子张伟自会奏报朝廷，道是打跑英军，收复澎湖。若是将这些人送往台北，却难保不走漏风声，况且这些人大多与郑家有着复杂的关系，张伟实在是难以信任。若是留在台北与台北的异已份子勾结，那高杰的巡捕营乐子可就大了。是以张伟思来想去，终究下定了屠戮决心。
数日之后，张伟自离开郑芝龙前往台湾之后，终于又再次踏足澎湖。在何斌施琅等人的陪同簇拥下，张伟自台北乘船至澎湖，于码头上岸后，便直奔自已原本在澎湖的宅子而去。兴冲冲进门之后，四处流连转悠个不休，直待何斌不耐烦，向他道：“志华，你要是喜欢这里，干脆从台北搬过来住好了。何苦在此转个不休，所有的金吾、神策卫的军官都在郑家大宅等你去训话呢。”
张伟眼见自已初到明末的物品皆封放于这宅中库房之内，心中喜悦，向何斌笑道：“看着这些旧物，缅怀一下过往罢了，你何苦这么着急。”
又道：“怎地在那宅中，去，把人都叫到这边来！那边虽大，血腥之气太重，我不喜欢。”
“嘿，杀人的令是你下的，现下却嫌血腥气重了。”
“那是不得已，你当我好杀么。那宅子自从李旦一家被杀于内，又有郑芝龙常在那里暗中杀人，现下我又在那杀了不少，当真是怨气十足，能不去，不是不去的好。”
边说边行，到得他原本的卧房之内，便躺倒在那大床之上，舒服的伸个懒腰，笑道：“还是旧床睡的舒服，不过，这人总是追求新房子，新床，新老婆，其实，还是旧家什使唤起来舒服啊。”
何斌却不理他，只将张鼐等人召将过来，问及当日战况，他虽不是领兵大将，不过在台湾也只有少数人能与张伟言笑不忌，他便是其中之一。更何况手握财赋大权，现下过问几句，张鼐等人自是恭敬有加，一五十一向他说了。
待听完之后，何斌向张伟喟然叹道：“郑鸿奎死，水师全部败亡，澎湖基业被夺，郑芝龙想不吐血都难。”
“哼，他不吐血，我打的他吐血。”
说到此处，张伟翻身而起，看向那何斌神情，见他神情淡然，却又噗嗤一笑，道：“到底他曾经救过我，又曾是我老大，只要他安心做个富家翁，我日后再不会为难于他。凭他的家资，只怕是十辈子也享受不完，是福是祸，只看他自选吧。”
“唔，这也是正理。咱们不可逼人太甚，凡事留三分余地的好。”
张伟“哈哈”一笑，不再多说，起身向外行去，道：“成了，咱们到外堂说话，想来那些军官也都该到了。”
待一行人随他到了外堂，却见院子里站着水师并金吾神策两卫的都尉以上军官，一群人无聊，正嘻嘻哈哈打闹说话，远远见张伟来了，顿时没有人再敢做声，各人皆是垂手侍立，只待张伟上前训话。
“此番攻澎湖一役，打的甚好。我也不必多夸你们，各人的账各人有数，该赏便赏，出多大力，拿多少赏，何爷就是囊中无钱，这赏银却都是备好了的。”
见各将微微一笑，张伟又道：“只是此战咱们以强击弱，到也算不得什么。郑军人数虽众，武器船只落后咱们太多，又是在海上接战，妄图以跳帮肉搏之法打咱们，却遇着几千的火枪兵，那不是自寻死路么！是故，打胜了也甭骄傲自得，以为咱们台北之师便是精锐之至，横行天下无敌了，差的远呢！”
诸将凛然诺道：“是！指挥使大人训斥的是，职部们不敢。”
“很好！和你们说这些，到不是有意要打压你们，我手下不要唯唯诺诺的庸材，该得意时，你们想藏着掖着，也是不成。听我说，待此事风声平息，我便要令水师出海，威逼日本，把郑芝龙的日本贸易抢将过来。水师以炮舰轰击那倭人的港口，你们步卒却也得准备随时上岸，以便扩大战果。海陆并进，一定要让倭人知道厉害，从此臣服咱们！”
当时之人却不似盛唐时对日本人友好相待，自白江口战后，日本人又在明朝中期以浪人武士进入中国沿海烧杀抢掠，甚至厉害时有千人武士攻克内地州府的记录，倭人之凶残横暴早便被国人所知，又经历丰臣秀吉侵朝一役，明朝之人对倭人尽皆愤恨，现下听得张伟言道要去攻打日本，虽有少数几人顾忌日本将军幕府实力强横，恐非易与之辈，大半军官都是满面兴奋，连声叫好，只盼着张伟能早日下令，让他们带兵将那矮子民族狠狠揍上一顿。
却又听张伟笑道：“自然，那倭国怎么说也能调动十万八万的军队，咱们现在一万多人，便是武器比他们先进的多，这也是不成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灭郑（八）
“是以要扩军！现下台北不收赋税，这一年来我屡次用兵，加上造炮造船，银子用的跟水淌似的，就是如此，也要扩军。金吾、神策、龙骧三卫改卫为军，每军分前中后三军，分设将军掌一军，每军依原卫的规制，设四千人，如此，扩大后的三军，便有三万六千余兵。嘿嘿，在这南洋，到也算的上是兵强马壮了。”
见下面诸将骚动，各人皆是忍不住交头结耳，想到在台北宣布时也是一样的情形，张伟心中暗笑，知道诸将都动了心思。这军队扩大，有的军官职位自然是要水涨船高，但位子有限，想坐上去的人却是不少，各人哪有不动心思的道理？若是在内地大明军队里，只怕走门子的，送礼拉关系的早就络绎不绝纷至踏来了。饶是如此，只怕这军中亦是难以平静。
待眼前诸将稍平静些，张伟又笑道：“在台北宣示时也是这样情形。大家都想顺着这风往上飘，这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心里有本帐，你们就别乱了。该提谁，我心里已有了谱。你们现在不能乱，我在台北台南已经张榜募兵，又以澎湖农家以充工矿，将原本工矿内的健壮工人直接充入军营，此番扩军人数众多，你们现下就回台北，准备迎接新兵，迅速以老兵带新兵，加强训练，不久之后我便要派水师去日本，你们步兵可不能拖我的后腿，大家伙可明白了？”
“回大人，职部们都明白了。”
“很好，有水师在海上封锁，此地不需留你们镇守，这便整队去码头，依次上船回台北。”
见诸将皆躬身行礼而出，张伟转身向何斌道：“先礼后兵，咱们可不能让倭人挑了咱们华夏天朝的礼，回台北挑一个能言善辩不畏刀斧的人，现在就派了过去，只说郑家已然覆灭，让倭人将军和咱们贸易，待使者回来再派水师过去。”
“若是人家直接便同意了呢？上兵伐谋，志华，我怎看你一门心思要打倭人，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是更好？”
“嘿，幕府锁国已是定策。若不是郑芝龙与倭人交情深厚，曾经拜见过幕府的德川家康，还娶了倭人的女子做老婆，倭人又知道他实力强横，种种因素累加起来，方允他独家贸易。咱们和倭人从未打过交道，这一下子直接撞过去，定然是碰的一鼻子灰。你若不信，到时候看罢。”
说罢又携何斌等人巡视澎湖全岛，因见各处都是烽烟弹痕，心知是剿灭败兵时所致，因这澎湖地势正适合担当由大陆至台北及南洋的中转之地，故而现下虽是凋弊不堪，却也得花大笔的银子重新整复使用。
张伟此时却又与何斌同样心思，在日本贸易没有拿下之前，还需在银子上头疼许多。何斌轻叹一声，道：“这次攻澎湖，损失可当真不小。从码头到这镇上，只怕没有十几万银子修复不来。”
张伟苦笑一声，答道：“没办法的事。打仗么！你总不能让人跟在兵士身后，告诉他这个不能烧，那个不能轰。”
“是，只是张鼐生生把一条街给拆烧的如平地一般，这种事可一不可二，你得警告他。”
“我省得了。廷斌，我现下在想，既然郑芝龙的海上势力已完，这周遭海域只有咱们一家势力。你回去便可令人修书上表，先知会熊文灿，然后上奏皇帝，便说英人攻击福建水师，又打下了澎湖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咱们台北卫出动军队，打跑了他们。请朝廷封赏。我料此事上奏上去，熊文灿和皇帝必然没有疑心，或是授我海防游击，或是授我副总兵一职，有了这个名义，我便接手郑芝龙的做法，收取来往商船的水引，不交钱的不得通过。一来可以垄断贸易，二来这过往商船甚多，老郑没有武装，也只能干看咱们发财。我料一年一两百万白银可得，廷斌，你意如何？”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收水引现下可是郑芝龙的大宗收入，咱们接手过来自然是好。来钱又快，做的又是无本生意。志华，做什么生意可都不如无本生意好啊。”
“嘿嘿，那是自然。此番在澎湖起了郑老大近四十万的银子，如若不然，咱们兄弟快去当裤子了。”
“志华，那澳门一事，该当如何？”
“哼，协议只是帮他们取澳门。船是必须派去的，小船不去，派六艘远字级的大舰，反正舰上挂的英国旗穿的英国军服，也只得帮他们走上一遭。不过，我料英国人此番必定是无功而返。他们自已也是无可不可，攻一下试试看罢了。这澳门，还是待将来我从内陆绕道进攻再收回吧。”
“何以见得？此番英人肯出动军舰，难道志不在澳门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英人前些年攻澳，那却实是志在必得。每次攻澳少说也得死伤过百，可见是下了本钱的。可惜澳门葡人实力虽弱，却是以炮台利炮并全澳葡人同守，再加上澳门附近便驻有一营的明军，英人当年敢攻澳，却不敢和明军翻脸。是以屡攻屡败，一直不能如愿。那时候他们攻澳，是想在中国有一个落脚点，进而辐射整个南中国海，乃至与荷兰人争夺东印度群岛。荷人攻澳，也正是想拔掉澳门这个钉子，以便独霸。现下荷兰人被我赶跑，英国人有了我这个盟友，诸般事情都很顺遂，除了没有直接的殖民地，其余的事情却比他们占据澳门更方便，更有利的多了。是以澳门之地现下是鸡肋，丢之可惜，食之无味。他们攻上一攻，也是向我表明，他们对澎湖台湾没有兴趣，不会与我争夺，让我放心罢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志华，还是小心的好。英国人此番肯相助于你，未必不是想拱着你造反，在中国制造混乱，以便混水摸鱼啊。”
“这我自然知道。红夷的惯技就是在人家的国土上建造炮垒，以金银买通当地的豪门大族，制造内乱，以坚垒制敌，以金银分化，是以能用数千人控制一个数百万人的国家。放心吧，我与他们现下是互相利用，将来的事还难说的很呢。”
两人谈谈说说，又议了一阵财务的事，张伟便向何斌告辞，先行返回台北，留下何斌在澎湖料理残局。
张伟一至台北，便立刻驱车赶赴台北兵器局，与草创不久的台南兵器局不同，这台北兵器局原本便是台北炮厂的一部份，三年多近百万白银堆出来的整个亚洲，甚至是当时整个世界最大也最先进的火器制造中心。不但有着从英国及欧洲聘请的火炮和火药、火枪制造的技师，亦有着从中国内地重金聘请的制造工匠。当时的明军已由全冷兵器向全热兵器做着划时代的改变，辽东明军甚至有全师装配火器的。只是明军多半依赖大中型的大统及大炮，而对手持的鸟统火绳枪等不甚重视，中国自制的火枪做工粗糙，没有准星瞄准，闭气照门也很落后，又没有量化和规模化，故而名义上有许多纯火器的神器营，其实冷热相加，混乱不堪，无法发挥纯火器的战力。然而军队的落后并不代表制造工匠的落后，整个辽东及京冿之地遍布善于打造火器的工匠，那红衣大炮落后明朝之手，没有多久便能仿制，由此可见当时中国的火器制造并未落后世界。自辽东丢失，明朝有意将火器工匠都集中在了天冿一地，直至清军入关，将天冿火器制造基地夷毁乃止。而台北火器局的火枪厂的工匠们，便是张伟想方设法，由京冿地区买通关节，重金礼聘而来，再加上西方技师的辅助，台北枪厂又根据张伟的设想进行流水线生产，每个火枪的零部件分发下来，由熟手工匠分头打造，最后再有专人组装，又将以前造来的枪支改良，虽然仍是前发滑膛枪，却将枪身铸造的更轻，又加设了准星，虽然尚没有达到张伟大批量生产并换装后膛枪的要求，但总算是聊胜于无。
现下张伟大量扩军，也正是因为这一年多火器局由于孙元化的到来，又从内地弄来了大批熟练工匠，大大加快了制造火枪的进度。虽然无法解决后装膛线和火枪闭气的问题，张伟亦是很满意工厂的研究成果和进度，这样的自制虽仍需整船的购买优质铁矿石，所费不少，批量生产后，却是比从澳门购买省事省钱的多了。
他一至火枪厂，便下令将库存的枪支尽数起出，运往桃园兵营，又令所有的工匠暂停试制新枪，全力打造不足的火枪，必务要保证三个月之类将不足的火枪数目补齐。又至指挥使衙门，将应募而来的军士及大批从工矿选来的健壮士兵分配到台北三军，选派有经验的下层军官至新军中加强训练，督促台北船厂加快将台北炮厂新铸的新式火炮加装至建造中的两艘远字级新舰上。又派人至福广一带招募水手上舰，待何斌上奏的澎湖一战的奏章批复回来，他已是忙碌了一月有余。
熊文灿收到呈文后，虽是惊奇于台北水师的战力，却也欣喜此番英国人骚扰沿海一事终于平息。那英国人被撵出澎湖后，又纠集十余条大船进攻澳门，所幸澳门葡人用岸炮将其击走，这一场引起整个中国南方海上势力重新洗牌的海盗式袭击，终告停止。熊总督抚额庆幸这余，不觉为郑张两家的争执而头疼。张伟实力强横，隐然间又不大愿受他的节制，不过此人事上甚是恭谨，对他这位总督大人历来是有求必应，每年送上的金银为数不菲，再加上何斌此人也让熊大人放心，故而对台湾这个半割据势力，熊文灿却到不并不很担心。而郑芝龙自从水师被击溃后，虽心疼于海上贸易及水引心入的损失，面对张伟强大的海上实力无可奈何，只得三天一信，五天一呈的上告熊文灿及明廷，道是此番攻打澎湖时与郑家水师海战的军舰，便是那张伟的军舰改装。熊文灿大惊之下，便令他拿出证据，郑芝龙却只是说逃回的士兵隐约间看到敌船上有中国人的脸孔，这却如何能取信于人？熊文灿只得推脱了事，不再过问。而崇祯皇帝初时为英夷胆敢骚扰中国沿海震怒，又听得张伟成功击走英人，又哪愿理会郑芝龙这样的无能之辈？又见郑芝龙吵闹不休，言辞跋扈无礼，一怒之下下旨，言道郑某既然水师覆灭，就专职于副总兵，镇守闽南内地。至于海防游击一职，由张伟兼任，圣旨一下，便将这场泼天官司彻底定案，至此，张伟方算是成功的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算来此时已是崇祯元年八月，一晃大半年已然过去，张伟扩军已成，台湾全军由神策、金吾、龙骧三军组成，每军万二千人，再加上台北水师及飞骑卫，全台兵力已近五万人。
这一日张伟于指挥使衙门升堂，正欲点将校阅在台北的全军将士，以察看新军训练成果如何，却见有一小校飞奔进来报道：“大人，派往日本的使者回来了。”
“喔？快带进来！”
话音一落，便见那使者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进大堂而来，一见张伟，便跪下泣道：“大人，属下此番被那倭人扣押，又百般殴打侮辱，若不是属下命大，便当真是回不来了。”
张伟皱眉道：“倭人竟敢如此？”
他算来日本人断然不会答应独家贸易通商的要求，却也想不到对方意然会虐待自已的使者，毕竟双方以前没有冲突，却不知这使者说了什么令对方暴怒的话，意然会如此对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镇倭（一）
沉住气喝道：“你瞧瞧你，成什么体统。弄的破烂流丢的，叫花子唱莲花落么。还有，不要哭丧着脸，你受了什么委屈，爷帮你加倍讨好来就是！”
他委实没有想到日本人敢如此虐待他的使者，心头怒火一阵阵往上拱，脸色当真是难看之极，踱下案头，走到那使者身前，沉声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使者叩一个头，站起身来回道：“属下乘坐往日本的商船，到了那长崎，便寻到当地的城主，说明来意，请他派人送我去江户见德川秀忠将军，那城主初时答应的痛快。只是让我稍待数日，便可成行。谁料我等到第三日时，却突然有一队武士冲进我的居所，口称大名有令，使者是明军间谍，抓捕入狱。将属下投入监狱后，却是无人问冿，若不是属下带的几名随众甚是忠义，想方设法疏通关节，又想办法拜托了当地有名望的商人前去求情，这样剥夺了属下随身带的物品和钱财，放逐回国。属下在归回时仔细想过，那城主前后态度大变，又听那当地的商人言道那几日有郑氏的商船到来，属下断定，定是郑氏听我去了日本，找到城主故意为难。郑氏在日本经营多年，无论朝野都有很强的势力，除此之外，断无其它可能。”
“不错！你想的很对，此事定然是郑家有人故意为难。也罢，这事情怪不得你。我看你遇事不乱，分析事情甚有条理。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属下吕唯风，广西桂林人。”
“爷适才心中不悦，发作你几句，莫怪。你下去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来指挥使衙门听用。”
那使者听他夸奖，又蒙他提拔至指挥使衙门办事，心里感激，又跪下重重叩一个响头，方转身蹒跚去了。
张伟见他去了，兀自恨恨的转了几圈，终于跺脚道：“若不是早已定计，一定要屠尽四国！”
见周围各飞骑亲兵也是恨的咬牙，张伟却噗嗤一笑，道：“没事，咱们加倍讨还回来就是。”
又令道：“各人不要发愣，备车，随我去桃园兵营！”
说罢急匆匆步出大门，待马车一备好，立时疾步上车，到吓的那车夫一征，不知指挥使大人突然发了什么病。待马车行驶，又一叠声催那车夫快行，那车夫不知道什么急事，只得将马鞭挥的叭叭做响，抽的那马四蹄腾空，飞速向桃园方向奔去。
待到了兵营，守门的兵士因见是指挥使大人来到，却也不必验牌，直接将大门打开，放车入内。此时这兵营已然扩建数倍，除营房多设外，还在原本的老营正中加设了一座砖石垒起的点将台，三卫九军二十四营的军旗尽皆插在将台四周，军旗被大风吹的猎猎做响，各军军旗除了底色一律用黑色及旗面上绣绿龙图案以外，还绣有各军及营的番号，又有将军仪仗的刀、殳、戟、枪、骨朵、幡、牌陈列四周，每日皆有一果都领五十军士看守护卫，除了节堂外，便是这点将台最为威风。
建立此台，自是为了在新兵中迅速树立张伟的权威形象，那皇帝依中铀线建皇城大殿以树立人们对皇威的敬畏，张伟身为台湾并澎湖之主，又领有数万大军，这威仪上自然是马虎不得。现下的他，已是很少随意出现于公众前，无论是何斌施琅，还是台北诸将，乃至陈永华等人，都一力劝他谨言慎行，以树威信。张伟也自知所有历史上的领袖，若是想保持绝对的权威及普通人的崇拜，还是少些与常人的接触为妙。故而什么微服私访，轻车简从，抚摸着士兵的手问道收成如何，这些事情张伟是绝对不做的。说来也怪，唯其如此，比之常带着几个青衣小童在街市闲逛的何斌，张伟在台湾民众眼中却是越发的神秘，自然也得了暗地里许多的畏惧与诅咒。
待张伟急步跨上十余米高的点将台，坐上正中的坐椅，便向将台上四周侍立的鼓手令道：“擂鼓，传将！”
其实不待他吩咐，周全斌等人早便听到军士禀报，已是急步向这点将台方向赶来，待鼓响一巡，原本各卫的校尉以上皆已上台，见张伟坐于正中，呆着脸不语，各人也不敢随意上前招呼，只依官职大小，依次站了。
张伟见各将上台，又令道：“擂鼓三巡，传召全军！”
待鼓响三巡，台下早已被各都尉引领着从依九宫八卦方向排列的军营狂奔而出的士兵布满，因张伟想起历史上秦军的威势，心里颇向往之，唯愿自已创建的军队也能如秦军那般勇猛善战，天下无敌，便一意将原本用来做掩护色的绿色战袍改为深黑色，故而现下台下的数万士兵皆是身着黑袍，头戴红色圆纱帽，看起来黑红相间，威势逼人，比之当时的明军红袄却是漂亮厚重的多了。
只是张伟凝神细看，却见那台下士兵虽是匆忙之间集合汇聚，却因新兵众多，队列大半排的参差不齐，虽然老兵一力维持，却仍有不少新兵窃窃私语，什么：“哥，你踩了我鞋了。”
“前面的，你的腰刀抵着我肚子，转过去成不？”
“快快，排整齐些，不然伍长要发火了！”
这些新兵虽是得了警告，知道是张伟前来大阅，却只是一时改不了身为平民的习惯。什么噤口不言，令行禁止，平时训练时到还管用，这会子突然一下子数万人大集合，那新募集的士兵却免不了乱将起来。
周全斌等人见张伟皱眉，知他不悦，各人皆是转身下令，又有身后校尉向将台上的传令兵转令，只见那些兵士疾奔下台，向将台周围等候的各军中执法都尉宣令，那些都尉立时各带了五百执法兵，分队执黑白相间的水火棍，向各营阵列中喧哗吵闹、队列不齐，衣冠不整的士兵劈头盖脸的打去，不过盏茶功夫，便有数千人吃了棍子，这场中顿时便安静许多，待执法都尉们巡行一周，虽有些新兵吃了棍子后疼痛不堪，却是再也没有人敢发出半丝声音了。
张伟见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中道：“记吃不记打，棍棒底下出孝子……古人诚不欺我！什么爱兵如子，无敌雄师是军纪加镐赏弄出来的。这还是打的轻了，那古罗马人犯了军纪，全营的人执棒子打他，一直到打死为止，还会剥夺其家产，令其一辈子翻不了身。这样的军队，才没有人敢犯军规！”
因又回头见三卫诸将，见诸将都是脸露尴尬之色，便笑道：“这不怪你们。两个月不到的功夫，突然加了这么多新兵，良莠不齐是难免的事。狠狠管，表现好的也要赏，再过一个月，估摸着除了战斗经验之外，基本的东西也便差不多了。”
周全斌领头躬身道：“是，职部听从大人的教诲，一定不敢怠慢敷衍。”
“很好，开始大阅吧。”
周全斌躬身一退，张伟身边站立的旗手们便挥旗指挥，三万六千大军开始分操列队，以营为单位，演示诸船进攻及防御的阵法。虽然有着为数众多的老兵带队，到底是训练时间过短，大部阵法虽是勉强过关，待演示到营纵队配合圆阵以抗骑兵的阵式时，因匆忙间改变阵势，大半新兵找不到队列，场中一时混乱之极。
张伟见场上近万的军士没头苍蝇般寻找本队，不自禁冷哼一声道：“抗骑兵？等着被踏死吧！”
颇为烦燥的站起身来，转头向诸将道：“我原是想快些打到日本去，看来是我心急了。再给两个月时间，我再来看，若还是不成，那可是你们的责任，我要罚的！”
说罢转身下台，意兴索然离军营而去。一路上风光景致正是姹紫嫣红之时，只是他心中有事，却是懒怠欣赏。车至镇北街头之际，他忽然将窗帘拉开，召手向张瑞吩咐道：“你亲自去港口向施琅传话：你近日不是在收水引么？我上次令你封锁与郑氏有关的商船，你怎的把人放到日本去了？我知道你手底战船不是很多，现在水手不够。不过你可以让从福建出来的普通商船透消息么！手握巡海大权，却也忒过老实了！你一句话，还不知道多少船巴结你，怎地这么一点手段都不知道使。为将者，不但要善用兵，阴谋诡诈政治角力也需要好生研习一下……”
见张瑞红头涨脸的细听，知道自已的话重，张瑞怕施琅脸皮上不好看，便又笑道：“做大哥的说你几句，甭不乐意！若以后还让我不省心，我告诉你家娘子，让她开导你几篾条！”
张瑞听他说到此处，忍不住噗嗤一笑，向张伟道：“就这些？”
“是，快些去。一定要把郑家的商路给掐死！不然的话，人家以为他死而未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与他暗通款曲什么的，那我可不是白费劲了。”
见张瑞笑嘻嘻打马去了，张伟方觉精神一阵松驰，他总算想通了自已为何如此火大，却原来是心底深处很是担心郑芝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人现下居住福建，又是掌兵的副总兵，论起职位比自已还高上半截，想彻底铲除他难底太大，是以心里担心不已。听那吕唯风说起郑家有人至日本暗中捣乱，不免让他担心不已。
自失一笑，忍不住口中喃喃自语道：“内修政治，外施威权，辅以精兵强将，怕他怎的。张伟啊张伟，你近来发展太快，失了平常心了。哼，若不是我对日后的历史发展胸有成竹，凭我的这点才干，如何斗的过这些古人中的英杰……要切忌千万莫小瞧了天下人。”
待车行至台北指挥使衙门，张伟却从车窗内远远觑见大门前聚集了数百台北巡捕营的巡兵，各兵皆是一身武装，手执刀枪棍棒，一副杀气腾腾模样。张伟诧道：“高杰这厮要死了么，聚集这些巡兵想谋反不成？”
张瑞被张伟差遣去传话，此时负责张伟安全的却是两位飞骑都尉，两人见不是事，立刻并骑向前而去，又命跟随的三百位飞骑卫围住张伟马车，小心戒备。他二人骑马上前，喝道：“你们是受谁的指挥，怎地敢在指挥使衙门前会聚闹事？”
那些巡兵吃他二人一喝，各人皆是左顾右盼，却是寻不出一个做主之人，两帮人马面面相觑，却都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巡兵皆是眼前这些身着皮甲的骑兵皆是护卫张伟的飞骑，见有长官来问，各人都将手中兵器放下，又老老实实列队站好。那两个都尉这才放心，纵骑回到张伟车前，道：“大人，不知道是谁令巡兵们在此集合，咱们还是先不进衙门，先行回府如何？”
“无妨！借高杰十个胆他也不敢谋反，况且就凭眼前这些巡兵，三百飞骑一息间就能将他们斩杀干净。让他们让开，我先进去。”
那两个都尉又返向而回，喝令着巡兵们让开道路后，又小心翼翼护卫着张伟下车，进入大堂。正在此时，那高杰却领着一帮巡捕营的哨长什长之类的小官儿，快步向这边赶来。
张伟听得身边飞骑报告，回头冷冷看那高杰一眼，冷笑道：“好威风，好杀气。快让那狗才解了刀进来！”
高杰此时却也知道巡兵们冲撞了张伟车驾，正自吓的魂飞魄散，听得张伟吩咐他解刀而进，知道张伟对他起了疑心，更是吓的心胆欲裂，立时抖着手将佩刀解下，跌跌撞撞的向指挥使衙门大堂内跑去。

第一百二十章 镇倭（二）
他跌跌撞撞进来，张伟却正自坐在大堂左侧太师椅上悠闲喝茶，因见高杰面无人色，张伟轻啜一口茶水，笑道：“高大捕头，怎地，今日带人来拿我？”
他虽是温言轻语笑问，在那高杰耳边不若是天降狂雷，直震的他耳朵嗡嗡嗡直响，当即便两腿一软，往地上跪了下去，膝前几步，抱住张伟双腿，哭叫道：“大人，属下绝不敢有二心，实在是因为有巡兵来报，说前番从澎湖带来采铜矿的农夫有不稳的迹象，听他们口中喃喃自语，道是采矿吃苦受累而死，到不如拼命而死。上午又有一澎湖人不慎摔落矿洞而死，那些澎湖新来的矿工都是愤恨不已。属下只怕那铜矿一出事，连带着硫磺、硝石几矿不稳，便立时点齐台北县所有的巡兵，带上武器准备前去弹压。因大人的指挥使衙门正好是台北县正中位置，便令巡兵于此集合，原想着大人要去阅兵，只怕还有些时辰才回，自然是不妨事的。谁知道竟然冲撞了大人的车驾……”
说罢又重重叩下头去，在大堂青砖上嗑的砰砰做响，口中直道：“属下有罪，属下有罪，只盼大人饶属下一命，属下做牛做马，以报大人恩德。”
张伟一脚将他踢开，恨恨道：“娘的！你真是好大的狗胆！我这衙门你也敢用来做集合的场地，若是我家门口正好适合，你是不是可以拿来做砍头的刑场？唔？”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哼，你已经敢了！”
又恨恨踢他两脚，方道：“起来，死狗一样成何体统。亏你也有些才干，怎地一点胆色也没有。你为我效力多年，难不成我为此事真砍了你脑袋不成。”
见高杰怯生生站起身来，张伟思忖片刻，又道：“此事我一开始便知道定是误会。你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实力，不会发这种疯。不过，这样的事情开了例不得了。你不敢，不代表没有人犯了失心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是削我的面子。日后，凡出动五十巡兵以上，不论何事，先需报备指挥使衙门知晓，我安排人管理文案，专理这些事物，你清楚了？”
“是是，属下记得了。”
见高杰如获大赦，开始用袖子抹适才吓出来的油汗，张伟肚里暗笑。其实今日之事其实到也怪不得他。只是古人最忌涉及到谋反犯上之事，今日无巧不巧，巡兵冲犯了张伟。冒犯皇帝车驾在古时可是要流配三千里的大罪，张伟虽不是皇帝，在这台湾却与皇帝没有区别，却让那高杰如何不惊？
张伟此时却已想的明白。自已只顾分薄事权，使的军务政务治安工商等各事都分别令人掌管。巡捕营直归张伟自已掌管，政务军务也是由他直管，至于工商赋斌，却又是何斌主理，这样事权分开，一方面可以防范有人专权擅政，另一方面却是无人可以代理张伟职权，张伟若在还好办，若是离台而出，事情便很是严重。比如当日去辽东，指挥使衙门与高杰便是扯了若干次皮，又有张伟新设的台北及台南的政务署，以架空两位朝廷知县之用，却又无形中剥离了何斌权限，何斌原本掌握财斌大权，政务也多有涉及，现下政经分开，他却甚感不便。以张的原意，却也不是想分他的权，只是已然创建制度，却又不得不如此耳。前几日有感政务繁芜，有意请何斌署理全台，何斌只是不依，道是自已忙不过来。张伟也知他有避让防闲之意，何斌原本长于经商，政务并非所长，也只得遂他的意罢了。
待事情演变至今日，张伟便知自已手下文官集团中少了一个“丞相”，没有能代他管辖全台事物的襄助政务的机构。明太祖废丞相，自已每天办公十几个小时，三十多年如一日大权独揽，张伟一向觉得其人甚蠢。明朝后世的子孙都有不肖者，如万历十几年不见臣下的面，整个官僚机构面临瘫痪之危，连六部尚书都缺了一半，这样的前车之鉴不远，张伟自然清楚的很。只是一来现下的台北没有这样的人才，二来此时诸事草创，许多制度都有不足之处，若是树立一个除张伟外大权独揽的人物，又有专擅之患。如果弄的尾大不掉，将来学明太祖一样大杀文官，那张伟岂不是又回到了历史的老路？是以此事断不能行。至于学习西方，弄三权分立，议会选举总理的制度，以当时的中国国情，要么整个议会及政府系统被一人操持，要么党派林立，终日争吵不休，那么别说争霸大陆，就是保有台湾，也恐非易事。
思来想去，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以张伟之权威才干镇守台湾尚有些错漏，若是他突然不在，没有好的制度，一切终成画饼。
因喝骂高杰道：“狗才，那铜矿不稳，还不快去！”
见高杰连滚带爬去了，到了大堂之外方吆三喝四，指挥那些巡兵开拔，向大屯山脉的铜矿而去。
张伟今日诸事不利，心头不乐，再三犹豫，仍命道：“备马，我也骑马去铜矿看看。”
那大屯山脉的铜矿还在新竹以南，距镇北镇三四十里路，张伟因正好要路过新竹，想来已有大半月没有到官学视察，又特意绕道新竹镇西，在那官学门口驻马，入内巡视一番，此时的台北官学已是天下第一大学院，比之北京的国子监仍是大上十倍有余，盛唐的官学不过有房一千余间，而台北的官学仅是学舍便有三千多间，再加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操场，占地面积之大纵马也需奔驰半天。张伟因有事在身，只是径直入内，就内查看了几个学科情形。见明算、明经、明律的几个学院尽皆在讲习说课，那学生却也不比内地学院的学子那么呆板，无论是表情语言皆是生动活泼的多。又见各西学的学院也已开课，传授西医、西方哲学、法律、科学、政治等课，虽然这些只是副科，并不能加学分，将来学子毕业，并不能以西学谋生，饶是如此，因西学新颖有趣，选修的学子之数并不见少。
张伟巡看一阵，因自已只是路过，并非专程而来，故而也没有惊动何楷，只是四处静静观察一遭，便待离去。只是路过一处教室之前，却见室内有数十学子喧哗吵闹，打闹嘻笑，因上前去问道：“怎地你们不念书，在此胡闹？你们的师长呢？”
却有一年长老成的学生上前来答道：“这位官爷，咱们的座师是明医一科的学官，他今日不知道怎地没有来。因他是学官，故而其它明医一科的老师不便前来代课，咱们只好在此等候。因久候无聊，故而有些同学随意了些，请官爷见谅。”
他这般客气答话，张伟便略点点头，转身而去。待到了官学门口，吩咐身边亲卫道：“去寻何楷学正，令他查查那个明医学官的事，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便罢斥回家。”
见那亲兵去了，张伟纵身上马，向各亲卫吩咐道：“走罢，去那大屯铜矿。咱们在此耽搁半天，估摸着高杰他们也该到了。”
他脸上虽看不出，到是诸亲卫皆随他多年，又岂不知张伟现在怒气十足，各人都是心中暗自凛然，唯恐不小心惹得他生气，让杀气落在自个儿的头上，那可是再蠢不过了。也有那悲天悯人的想起当年平定宗族之乱的情形，心中都道：“此怕今日又要血染大屯山了！”
因那张伟当先一鞭打马前去，三百亲卫也纵马相随，顿时是蹄声如雷，一路上鲜衣怒马，威风不已。堪堪向南奔行了数里，却见大路上有一绿衣官服的中年男子身背木箱缓缓而来，张伟大奇，他曾有令，凡七品以上着绿衣官服者，皆令给导引牌两面，水火棒四、执扇二相随，此时这官道上有人身着官服，却是一人走路，一来有违规制，二来看起来也甚是不合相。因驻马扬鞭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身着官服却步行而来，你的从人导引呢？”
那人大约是四十上下，见张伟身着紫袍，连忙跪下，叩头道：“下官给大人请安，请大人恕下官无礼。”
张伟见他口称下官，料来是官员没错了。只是此人礼仪荒疏，言辞艰涩，别说没有从人相随，便是那官服也是破烂不堪，边角上细线挣开，漏出无数线头来。又见他黑色官靴也穿的破旧之极，浑身上下除了背后一个木箱光鉴可人，简直如同那叫花子一般，算来整个台北有如此打扮的人也是极少，更何况此人身上还是七品官员的装扮。
张伟心中怒极：“你是何人，叫甚名谁，如何做此打扮，在哪里捡的官服？嗯？！”
说罢怒喝道：“来人，将这贼人拿了，送到台北巡捕营严加拷问，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来冒充官人。”
身后几名飞骑听了，立时跳下马来，冲上前去将那中年男子执住了，便要掏出身上带的细绳捆绑，那人却也不慌，虽胳膊被扭住了不能动弹，却高叫道：“莫急莫急，这位大人，下官随身带的有官印、腰牌，请大人令人查对。”
“查查看！”
有一飞骑将手抄在那人的袋中，摸索一番，却果真掏出一个小小铜印及两面剖开的符牌，仔细查看一番，方递给张伟，道：“大人，果真是个官儿。”
张伟接过来一看，只见那印信和符牌上皆刻有：台北官学七品明医，吴遂仲。
因想起适才官学中事，便喝问道：“原来是官学的吴学官，那么请问阁下，怎地姗姗来迟啊？不知道官学中有学子在等你上课么？”
因怒笑道：“想来你也是饱学善医的人，品行上也决然没有问题，否则也不会聘你做学官，却不知为何荒怠至此？官家没有配给你马匹么？学官虽不配仪仗，到底你也是官员，俸禄想来不低，却如何俭省至此，这也太不成话！也罢，你且先说说，今日授课却为何迟到？”
那吴遂中却好象是天生的慢性子，因见张伟将印信符牌还他，便慢条斯理的又好生装回袋中，张伟眼中几欲喷火，他这才答道：“大人，下官只是个医官。也是张伟大人他老人家看的起医生，也给了个官员名份，其实不要说和正经的官员相比，就是在学官里面，下官也只是敬陪末坐。想那官学里虽是免收学费，可若不是贫家小户的，谁愿意让子弟学医，将来走街窜巷的赚辛苦钱呢。故而这俸禄么，下官最低。这配马么，下官没有领到。因天天下乡行医，张伟大人又有规定，官员除居家外不得除官服，以方便百姓监督，故而这身官服弄的破烂流丢的，适才在路上遇到一群台北巡捕营的军爷们，因也是见我起疑，拦住好生盘查了一阵，这才放行。故而，下官今日是迟到了。这倒也是头一遭，大人若不信，请去官学核查。”
医、卜、星、相在古代中国地位甚低，便是给皇帝治病的太医院医正，亦只是正六品的小官，张伟一向不以为然，故而台北官学设立医学一科时，便也坚持设立品阶与其它学科相同的医官，只是想不到积习难改，有些东西却不是一纸命令可以改变。想到此处，心中一阵气闷，又见这医官叫花子般站在眼前，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到是动了好生询问一番的心思，因见不远处有一茶亭，便道：“来，随我去泡一壶茶，咱们来说说这官学的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镇倭（三）
那医官见他相邀，却将手略拱一拱，道：“谢大人的美意。下官还得赶去官学，现下已然是迟到了，不过迟到总好过不到，若下次有机会饮茶，下官一定相陪。”
“我来时已通知何学正寻人代替，不急。来人，将医官的药箱拿下，替他背着。”
那医官还要推辞，却抵不过几名飞骑身强力壮，硬上前来将他药箱拿下，无奈之下只得苦笑一声，道：“指挥使大人，您这可是天不留客强留客啊。也罢，这台湾您就是天，下官哪有不从的道理，请吧？”
张伟一跃下马，向他笑道：“从？从什么？我让你这邋遢汉子从什么从！你到是醒目嘛，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带头向茶亭走去，那医官慢他一步，随在他身后，因见他动问，笑道：“这全台能有几人身着朱紫，又有大批的皮甲卫士紧随身后，下官虽是穷困潦倒一游医，到底不是人头猪脑，自然知道是大人您。”
张伟听他说话有趣，到是与其落魄木讷的外表不合，因听他虽说着官话，咬文嚼字间口音却甚重，便一边落座，令茶博士上茶，又一边笑道：“老倌儿是陕西还是山西，说话可是带着一股子醋味。”
“回大人，下官是山西太原人。”
“那怎地流落至此？先不急说，喝茶。”
那吴遂仲轻啜一口，便将茶碗放下，笑道：“说来也简单，下官自幼行医，因心慕李时珍著本草，便一心要效法先贤，四处游历，将《本草纲目》中的缺漏不足之处略做补阙。因这台湾气候炎热，下官料想此地定然有些内地没有的药草，故而泛海而来搜寻，不想数年一过，这台湾已是别有一番天地，下官虽是敬佩大人所为。却因要游方行医，本欲离去，谁料大人一道命令，这台湾许进不许出，故而只得留台行医，又蒙大人恩典，能入官学任学官。举凡种种，到也是下官的造化。”
张伟听他虽是语气平和，却显是对自已阻他四处寻医问药而不满，却只是不理会，因笑道：“你写的书如何了？若是有些药草什么的不全，我派人给你去寻。”
又问道：“可将家人接来了？”
吴遂仲斜视张伟一眼，心中暗叹口气，答道：“大人，下官自幼出门行医，种种辛苦不可胜数，一直醉心于医道，这婚烟之事，却是没有想过。”
因见张伟诧异，又笑道：“下官可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亦非生理有残疾，委实是没有时间精力。好在我家中兄弟甚多，也不差我一个人传后就是了。”
又促狭一笑，道：“大人，您的年纪可也是老大不小了。婚事一直未办，这全台人心都是不稳哪。”
张伟肚里暗骂一声：“你不是同志，难不成我就是了。至于什么有后无后，老子那个时代可没有这种说法了。”
却听那卖茶的农妇上前笑道：“吴先生可是个大好人，给我们治病从不要诊金，只需上山寻些他没有进过的草药，就喜的跟什么似的。就是孤身一人在这海岛上，想想也怪可怜见的。这位大人，我看您必定是位高权重的，不如赏个媳妇给他！”
张伟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却听身边侍立的飞骑都尉上前喝道：“有没有规矩！谁让你上前与指挥使大人说话的，退后！”
那农妇初时尚不服气，正笑道：“这军爷好凶，你家大人尚没有说话呢……”
待听到“指挥使大人”字样，这农妇虽是大字不识一个，但老是听身边人提起张伟时都是这几个字样，她虽愚笨，这几天字成天在耳边，却又怎地不知道这指挥使大人是谁？当下吓的脸色发白，双手一松，手中提着的铜茶壶便跌在地上，哐当一声滚出老远。
吴遂仲见她吓的厉害，忙起身将铜壶拾起，交与那农妇，道：“张大人爱民如子，你莫要怕。”
那农妇怯生生将壶接过，却是瞄了张伟一眼后，就忙不迭远远退去。张伟自来台后，先是设计赶走郑氏留台之人，再加上后来平定宗族械斗，乡下人无聊时以讹传讹，将原本的事实夸大了十倍以上，当真是刀光血影，血流飘忤，张伟之名，可止小儿夜啼也。现在这个传说中又英武非凡，又凶横残暴的指挥使大人就在眼前，却教那农妇如何相信他“爱民如子”，当下便是能退多远便多远，哪里还敢多嘴饶舌。
张伟横那都尉一眼，却也不以为意，上位者亲民原也不再这上，那农妇不敢说话，也只索罢休。又与那吴遂仲闲谈几句，便郑重说道：“邀你来闲谈，只是一个意思，这医术也是门学问。大唐官学及科举也曾考过明医一科，后世儒学坐大，进士及明经这样的纯经术之科独大，到了咱们大明，更是划定了内容来考，那八股能有多大的真知，学了便能治国平天下？生病了背几句子曰成么？吴医官，你的遭遇想来和明算、明律差不多少，我打听过，官学中学习这几科的，大半是农家子弟，指望学些算术律令之类，做个商行学徒或是做个讼师之类，在常人眼中，这仍是贱业。是以连带教导的学官也很没有地位，这样不成！我一会写个手令你先带回去，即刻便命官学将你的一切应得之物配齐，待我处理了铜矿暴乱一事，便去官学寻何楷学正，我要强调，将来台湾官府中，一定会有各科学子，医、律、射、天文、算术各科，都各有作用，若还是有意打压，那我只好分校而治了。先将医科单独分校，由你来做学正。”
吴遂仲听他说完，长身一揖，正容道：“大人见识当真不同凡俗，遂仲愚鲁，敢不效命？”
见张伟欲起身而行，吴遂仲犹豫片刻，终又开口道：“大人，铜矿一事，下官有话要说，请大人稍待。”
“哦？有什么话，讲。”
“大人，那铜矿并硫磺各矿，下官都常去给矿工医病，那里的矿工分三等，一等是招募的汉民，二等是招募的原住民，三等便是罪徒充矿工者，一二等还好，活虽苦，到底有钱拿，可买衣食，也可请假乞休，若是那罪民矿工，一者终日不得歇息，二者有病不得钱医，三者监工的巡兵见着罪民又非打即骂，除了也能填饱肚皮，当真是生不如死。”
“哼，这也是让他们赎罪！”
“大人说好的！是赎罪，可不是赎命！若是犯了死罪，一刀杀了干净，可没有把人活活折磨死的道理！”
“你这是同我说话么？”
吴遂仲猛然跪倒，长叩道：“我知道大人手握生杀大权，此时便是令人将下官拖下去立斩不赦，下官也是要把话说完。”
“你讲！”
“大人，上善若水，海纳百川。过刚易折，柔则持久。秦以二世而亡，以国秦太过刚暴，秦的法令难道不公平吗？秦的军队难道不勇猛善战吗？可以君主威福自专，生杀予夺存乎一心，是以始皇并六国后大役天下，终其陨身时秦已露败亡之象。与其说秦亡于赵国及二世皇帝，到不如说秦亡于其制度。相权太强则凌其君，君权太强则失其国。大人英明神武，励精图治，隐隐然间有并吞大明的大志，这台湾也确实被大人治理的欣欣向荣，然而大人现在台湾的诸样政治失之过暴，百姓虽丰衣足食，却失之亲和教化。官员虽勤谨廉洁却无自立向上之心，大人在，则诸事顺谐，大人不在，则弊病百生，请大人慎之。”
张伟心中大动，想不到自已最近刚刚忧虑的事却被这一不起眼的医官一语道出，心中激动，面情上却仍是不露声色，格格一笑，道：“你位卑人微，想的到多。那好，你说说看，这铜矿一事，却与整个台湾的政治有何干系？”
吴遂仲却是不露声色，仍跪在地上语气平和侃侃而言：“大人发配罪犯囚徒开挖铜矿的办法甚好，一者让这些罪人赎罪，也可以安份守已不致于在镇上捣乱，二者可以省却不少人工钱，大大减轻开挖的成本。只是大人御下甚严，巡捕营和看守各矿的士兵皆不敢犯错，而各矿的官员也断然不敢敷衍了事，在正常开采的速度下，各层官员都层层加码，以图用产量取悦大人。又因大人以严治下，各层官吏皆望风景从，上有好焉，下必从焉，长此以往，那么犯小罪者难以避免，对罪徒的惩罚则绝不减轻，台湾民众不过是过百万，现下各矿的罪民就过万人，大人，这样下去，与先秦何异？大人当年驱郑、杀宗族长老，这都是为政之初迫不得已的举措，万万不可以为常法。若动辄以暴法制民，则民愈治愈暴，以暴易暴，则事危矣。”
见张伟面无表情，双眼紧盯着自已，吴遂仲只觉身上一寒，莫名的害怕起来，将心一横，又道：“唐朝台谏分治，门下省给事中有封驳之权，用以清明政治，匡扶君主的缺失，宋朝誓不杀士大夫，是以士大夫助皇帝治天下，数百年两宋绝少有革命之事，大人的能力超凡，独断专行尚有缺漏，为后世子孙计，还是需改革政治，以备将来的好。”
“说完了？”
吴遂仲一叩首，道：“下官说完了，大人要杀要剐皆可，只是以言罪人，窃以为大人不智。”
张伟起身站起，神态闲适，用轻松的语调向吴遂仲道：“你见识确实是不凡。身为医师想来是科考不利，郁郁不得志而退而学医？达者为官，穷则成医，读书人的志向嘛。我问你，诸葛丞相治蜀是严还是宽？”
“严，只是……”
“你也知道？这台湾与当年蜀国一样，我初来台时威名不立，唯有以暴治民，方可威权在手，诸事顺谐。整个中国，亦与唐宋时不同，世风倾颓，人皆求私利，不顾国家。醉生梦死，淫风浪行，浑然不知今世何世，若不以重典暴法治之，任是神仙也难以扭转。是以我的根本仍然在一个‘严’字，这是变不得的。”
张伟竖起一个手指，道：“这是其一。其二，我名位不正，若以大义服人，那是妄想。只有用严刑苛法，不论人是否心服，他总得口服。是以我现在还不能开放言路，乱我民心军心。”
见吴遂仲面露失望之色，张伟又笑道：“不过，你说的那些官儿看我的脸色，对我的法令层层加码，也是有的。长此下去，恐生民变。故而水火相济，刚严之外要加些王道，这也是正理。上有所好，下处从焉，这话有理！”
张伟不好举例细说，不过对吴遂仲的话确实很是赞同。后世清朝有雍正皇帝以严治国，结果下面的官员给罪犯量刑便加倍处理，以期‘恩出自上’，用迎合皇帝心理的办法来拍皇帝的马屁，结果到了雍正未年，天下虽治却民议沸然，他的历史评价一度不高，这是也是一因。又有道光皇帝天性崇俭，曾穿着打补丁的龙袍上朝，结果一朝的官员都穿的破破烂烂，不成体统。
因又笑道：“我近来也曾虑及此事，只是一时不得其法。也不得其人，既然你看的清楚，那么……我仿明成祖，先成立一个内阁似的机构，名称么，便叫‘军机处’，我现在是武官，提拔一些得力的文人进我的指挥使衙门帮办政务，名义上叫军机处，实际上管的仍是台湾的民政。位不高而权重，辅助我处理政务，吴先生，可愿暂放医官的身份，入军机处襄助于我？”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镇倭（四）
“军机处？以大人的意思，但是唐朝的翰林学士，大明的内阁学士，名虽学士，实则内相，丞相？”
“入军机处，一则承命办事，二则票拟封驳，三则建言佐政，四则代我巡狩地方。不过有一点我要告知吴先生，谨慎办事，不要交结官员，上下舞弊蒙骗于我，寻常官员犯罪不过是剥职罚俸，军机大臣若是出了漏子，可只能用项上人头来抵罪了。”
目光咄咄看向那吴遂仲，道：“不瞒上，不欺下，有过必罚，有功则赏，这是我的章程。你若愿意，我回府后便下令，建军机处，你为首席军机。你要记住，军机权重，但上有我在，下有监督你的耳目，若是胆敢弄权，则休怪我无情了。”
吴遂仲大笑道：“平生不得志，想不到在台湾能蒙大人赏识，我哪有不尽心效命的道理？”
叩首三次，方才站起，笑道：“原本也是机缘凑巧，正巧被大人留在台湾，又今日巧遇大人，遂仲际遇之奇，也当真是亘古少有的了。”
“你到不矜持，我一招揽你便应允了？这可不像是读书破万卷的人。”
“学得帝王术，卖与帝王家么。我早年学经世致用之学，根本无意科举，原本想去辽东，寻一明主事之，击破建州鞑子。谁知寻了几个大帅，大多把我当成寻常幕客，呼来唤去如使奴仆，若非熬上十年八年的资格，休想在人前建言，我却受不了这种鸟气，干脆充文学医，不能济世，总得救民啊。既然大人赏识，我一身所学能有用的上的地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又何必假腥腥的推辞？”
“那你现在便说说，铜矿罪民闹事，该当如何处理？”
“此事与当年宗族械斗不同，不需大张旗鼓，只需将为首散布不满谣言的抓起来，严刑处置，尔后适当放宽一些对罪民矿工的约束，宽严相济，则必然不会再出现此类事情。若是有心人有意在内挑拨，那么巡捕厅的暗探又是做什么的？防患于未然总比大加征伐杀戮过甚的好啊。”
他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张伟细细一想，已是觉得自已任由高杰带着大队人马前去平乱太过草率，却是不想对吴遂仲太过褒扬，只淡淡一笑，道：“说的虽是，到也是平常之论。也罢，此事就依你。”
转头向随行都尉道：“你这就带人去矿上，寻高杰传我的话，就说不准他株连太多。只将回首的抓起来，查明是不堪忍受折磨还是与岛外有勾结，然后再做处置。就这样，你去吧。”
又命人让出马来，令那吴遂仲骑着，一同回镇北张伟府中。两人一路在马上谈谈说说，那吴遂仲走南闯北，内地各省大半到过，张伟听他说些见闻趣事，风土人情，要冲府县的布防治理，一个多时辰的路瞬息便走远，张伟心中很是喜欢，令人去请了何斌，当晚便由何斌做陪，三人欢宴一场。待何斌辞去后，张伟便拉了吴遂仲至书房，与他秉烛夜谈。
吴遂仲身份地位一下子如同云泥之别，这镇上原有不少熟人，傍晚见他与张伟并骑而昂然入镇，诸人不敢向张伟招呼，却只是与吴遂仲挤眉弄眼，就差拦下他的坐骑，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吴遂仲虽撑的住，心里一直警告自已要恬淡，只是心里的兴奋劲却如眼前的灯烛烛芯一样，一直噼哩啪啦的往上窜，一晚上与张伟何斌这两位台湾最有权势之人饮宴，虽面情上仍是从容自如，只是话语却少了许多，唯恐自已太过兴奋，言多必失。刚被张伟赏识不久，不慎失分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现下在这房内因见张伟亲自操起剪刀剪那跳动的烛芯，灯光下张伟的人影不停的随着烛火闪烁，眼见张伟一刀剪断烧成灰烬的灯芯，吴遂仲却突然觉得心里一紧，“伴君如伴虎”这句警世格言却突然在心中随着烛火一动跳动起来。
张伟却不知道眼前这位以经世济民自诩的中年男子却突然对他有了别样心思，将烛芯剪完之后，便舒服地坐在书房太师椅上，向吴遂仲笑道：“先生不知，我最喜明亮。我那家乡有一种灯，一支足抵这烛光百只，初回中国之时，那鬼火一样的烛光可真是让我适应不了。现下还好，总算是有权有势有钱，这房间内我非点上十只八点的蜡烛不可。先生若是嫌晃眼，那我便熄掉几只。”
他前面那番话一说，夙知张伟喜亮的吴遂仲却如何敢让他“熄掉几只”，只得一笑道：“大人天性光明磊落，喜欢明亮，遂仲是佩服的。这烛光，不碍事的。”
张伟斜他一眼，道：“吴先生下午还那般直言不忌，怎地到了此处反道拘谨起来，难不成你不怕死，反道怕升官发财不成？你要切记，不可因身份高贵起来便畏首畏尾的，我向来有言，我要人才不要奴才，请先生留意。便是那高杰，也是个人才！”
吴遂仲原也是极聪明之人，见张伟点拨于他，便沉声一躬，道：“遂仲省得了，大人将来看罢了。”
“很好，你可知我特地叫你来书房，所为何事？”
“若我没有猜错，大人当是为我的一句话特地邀我前来。”
“哦？是哪一句？”
“便是遂仲所说的大人对大明有不轨之意，大人，遂仲猜的可对？”
张伟眉毛一挑，却是不置可否，只问那吴遂仲道：“先生何以口出此言？张伟身负皇帝重恩，又是加我为指挥卫使，又是赐封将军位号，这样的殊恩，张伟正思粉身而报，怎地会有不臣之心？况且，以小小台湾之力，纵然是张伟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和大明万里江山，亿兆人口相拼么？先生的话，只是臆测，且纯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啊。”
吴遂仲见他撇清，且又慷慨激昂做出一副忠君横样，不觉噗嗤一笑，道：“大人，别的且不说，那郑芝龙也是海盗招安，实力与大人同，怎地人家就能直接做了海防游击，又升任福建副总兵，当真是青云直上，而大人几经辛苦尚不及他，这又是为何？”
“天威难测，做臣子的凛然受之，又怎能胡加猜测。”
吴遂仲大笑道：“大人，你莫不成是学曹操么，王顾左右而言他，如此欺瞒于我，又是何必？遂仲自是无所谓，只要大人能瞒得朝廷，瞒得皇帝便好。”
又笑道：“大人，朝廷对您一直有猜忌之心，而您始终不肯上岸拜见巡抚，总兵，想来也是对朝廷不是很放心吧？观察您在台湾的所做所为，整军顿武，开荒移民，又不肯杀鸡取卵，连税也不肯收，说您志向小，只是想做个海盗，割据一方，谁肯信呢？便是史可法，遂仲曾接触几次，他言下之意，也是认为大人将来必反。只是没有实据，他又不能闻风而报，与朝廷的往来公文大人皆派人暗中查看，他也无法报信，史宪之同我说，将来大人肯放他走，他便回内地为民。若是不肯，也只好仰药自尽以报圣恩了。话说至此，大人仍不肯说实话么？”
他如此相逼，张伟却仍是不露声色，只是微微一笑，问道：“那你说说，我要谋反，该当如何进行？”
“内修政治，外治甲兵，此谋反之不二法门。”
张伟大笑道：“这未免太过泛泛！”
“不然，政治不修，则内力不足，甲兵不治，则内实外虚。此二者缺一不可，好比大树，有主干，有枝叶，主干不强，难道凭枝叶就能长成参天大树吗？”
“那你说说，我现在做的如何？实力可够与大明正面交战了？”
“若要胜大明，还需二十年，若要得天下，还需五十年。”
“何以见得呢？请先生为我仔细道来，我洗耳恭听。”
吴遂仲将手中茶碗往茶几上一放，用手指蘸上茶水，在张伟书桌上画道：“一，台湾地处海外，虽大人一力移民，然后以工商及海牙贸易富之，但到底是孤悬海外，象福建大旱那样的事毕竟少有，而且朝廷现下对大人很是注意，再想从内地大规模移民，已然是很困难的事，人力不足，此台湾发展困难之一。”
又画一道水渍，道：“大人一心以工商贸易富民，为台湾积累足够军需的财富，又不惜军费，台湾兵士的饷银是内地兵士的五倍有余，大人必然以为所有的台湾壮丁只要大人您需要，必然都奋勇当兵了？其实不然，俗语有云：好男不打兵，好铁不打钉。数百年来军人地位低下，虽然大人您在台湾大力推崇军人地位，这数百年沉淀下来的偏见，却是一时两会能打消的？现下大人您募兵还好募待过些年台湾越来越富，人民生活富足，富必生骄，骄则生怠，再加上对军人的偏见，谁愿意为您当兵卖命去？从内地招兵则诸多掣肘，可是就是看出这一点，大人又总不能故意在台湾弄出一大批穷人来以备征用，虽然总会有穷人，不过以台湾的人口基数，又能募到多少兵呢？是以兵源问题是制约大人一个瓶颈，大人，您以为然否？”
张伟慢慢点头，答道：“确是如此。你能想到这一层，见识已然远过何斌等人，我没有寻错你。以后不但政务上你要为我分忧，军务上你也要随时建言，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三，现下还没有起事的名目。虽然大明内地政治腐败，国力衰颓，到底是二百余年天下，国家正统大义在朱家。没有一个叫的响理由，就凭台湾的实力和官员的心理，您要割据可以，若是想很快的挥师踏足大陆，只怕愿意冒诛九族危险跟随大人造反的，没有几个人吧？”
“即便如此，大明现下已是日薄西山。只要大人交纳福建两广的官员，小心侍候今上不露反迹，以二十年时间积累力量，到时候寻一机会，或是内乱，或是外患，行雷霆一击而攻之，则必能如摧枯拉朽一般打跨大明，是以二十年可得大明。不过，有建州女真这样的强敌在，大人踏足大陆前必需先考量他们的力量。攻明会不会引虎入关，大人的军队能不能与女真人一较雄长？大人前次去过辽东，当时亲自考量这个最大的麻烦，以大人现在的军力及储备的力量，再加上整合将来内地的汉人力量，五十年内待女真人腐败失去战力后，方可言得天下。是以我适才说，二十年可图大明，五十年可图天下。”
张伟听到此处，眼神一跳，道：“照你这般说法，我终究是要水中捞月镜中看花了？”
“到也不然。唯今之际，只能向外打！”
“哦？往何处打？”
吴遂仲猛然间兴奋起来，声音却是比适才阴沉低微的多，因两人谈的入神，却是谁也没有发觉，只听他娓娓说道：“大人，内地咱们一时半会去不了。可是整个南洋大人却是得之甚易。整个南洋群岛有两三百万的汉人，再加上当地土人，为数在数千万以上，这么广阅的土地，如此重多的人口，却被那几个西夷小国占据，每年从南洋诸国掠走大量的财富，十几年前，更有西班牙人心忌吕宋汉人实力过强，竟然一次屠杀两万多汉人，大人您想，若不是忌惮汉人实力强横，西人又何必如此？如此的宝地，当真是天赐大人，天予不取，反受其祸，我看大人您一意加强水师，扩军备战，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接手郑芝龙留下的贸易空白，而是张公舞剑，意在南洋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镇倭（五）
遏制日本，以充国用，占领南洋，以壮根基，这正是张伟早已定下的发展大计，此时却被眼前这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一语道出，也亏张伟这几年久居上位，养气功夫做的十足，故而脸上只是微微色变，缓缓说道：“亏你有这般不凡的见识！说说看，如何取南洋，你对南洋了解多少？”
“遂仲惭愧，虽游历之地甚多，却是从未到过海外。平生头一次坐船出海便是来这台湾，谁料一来之后，便被大人扣住出去不得。故而对南洋不甚了解。只知道现今的南洋叫什么东印度群岛，原本的泥渤、占城什么的，都叫荷兰人占了去。那荷人在爪哇建了一个殖民据点叫巴达维亚，又占了苏门答腊岛、香料群岛、还有马六甲、锡兰等等，整个南洋除了吕宋是西班牙人占据，其余皆是这荷兰人的地盘。若不是大人赶走了台湾的荷兰人，还不知道他们的手要伸到哪儿。以遂仲的见识，也只知道这么许多了。”
张伟笑道：“这也算很了不起了。看来你平日对各般政军事务都很关心，否则的话，何必打听这么许多。我竟然没有早发觉你，当真是失误之极！我要下令，定期由各级官吏推举台湾的贤良方正之才，量才使用。日后我定会打下更多更大的土地，整个东印度群岛是台湾的七八十倍大，人口数十倍，我将来缺的不是银子，军队，而是人才！”
“至于这南洋的情形，到是一言难尽。总之，这荷兰人并非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咱们把他们从台湾撵走，只是因为他们在此根基不稳，利益不重，不然的话，哪有这么轻易的将这些狼赶走！这荷兰人现下是西夷所在的欧罗巴洲的大国，仅是商船就一万五千多条，能征善战的军舰水手亦是雄强之极，那东印度群岛是荷人利益重心所在，每年整个南洋各条航线的贸易收入，当是大明一年财斌的数倍。便是在今年上半年，有一荷兰军人，叫做什么德加的，在南洋海上抢掠了一艘西班牙人的运银船，上载白银十六万两，吴先生，这西人在海外掠夺了多少财产，你可大致推算一下了？”
他说到此处，霍然起身站起，向吴遂仲大声道：“是以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与荷人开战！大量金银、土地、人口，是我统一中国内陆的根基保障！那荷人在东印度群岛驻有整支舰队，数十艘战船，五六千的水手、军官，陆地上又有保垒数十，陆军近万，我除了陆军实力在他之上，水师现下是远差于荷人。即便如此，我仍要在两年内动手，时间拖的越长，荷人在南洋扎根越深，咱们等是等不起的。”
说到此处，吴遂仲小声问道：“大人一向与红夷中的英人甚是相与，为甚不请英人相助，以夷制夷，未尝不可？”
“遂仲，你一定要记得，那红夷能远涉重洋数万里来到中国沿海，他们是很蠢么？夷人的船造的比咱们好，夷人的枪炮比咱们犀利，咱们凭什么以为人家蠢，可以被咱们略施小计，就能耍的团团转？”
吴遂仲脸红道：“是，遂仲想的太过简单幼稚。”
“英人与荷人之间原本没有矛盾，之所以前番被我利用，英人又一直与我合作，实在是因为英国人在亚洲势力太弱，需得大力寻找当地有势力的豪强与其合作，夷人最聪明的一点正是如此。到得一地便寻找可以收买的土著豪强，以坚船利炮以为后盾，挟土著王公以制万民，故而几千人就能掌握一个数百万人的国家，就是这个道理。他们找我，却哪里有什么好意了？英国人现下除了在印度别无据点，我当时需要人帮我造船造炮，嘿嘿，我和他们是嗑睡遇枕头，正好各取所需。若是与荷兰人开战，对英国人开说也是大事，需举国动员，这两国的矛盾还没有至此，我现下想从英人手中直接买军舰尚不可得，更何况让他们举国动员为我卖命开战？打荷兰人，只能凭咱们自已的力量了。”
“大人，咱们可以派人去联系南洋汉人的世家大族，令他们相助，到时候里应外合，自然是事半功倍。”
张伟摇头道：“不成。宗族势力乃是执政的阻碍，一时或者是助力，一世十世以降，必然割据为祸。东汉刘秀宽仁待功臣，充许功臣有庄田部曲，结果东汉将亡，那些豪强部族，可有一家是真心为皇室打算的？我若依南洋汉人世家大族的力量取了天下，那我有什么脸面反过手去对付他们？不对付宗族世家，终究是国之祸患，这是不成的。只要我攻到南洋，那些受欺凌的汉人自然会欢迎相助，何需那些什么宗族的力量！”
“大人，权宜之策罢了……”
“不成！”
见张伟态度坚决，吴遂仲叹一口气，心里却未放弃寻求南洋汉人帮助的打算。南洋汉人最少也有数百万人，而这数百万人，想来定是掌握在大小不一的家族组织下，不利用这样庞大的力量，也未免太过愚蠢。
“遂仲，今儿咱们就谈到这儿。眼瞅着再说下去天就亮了，我还年轻熬得夜，你可年纪大了，不能再拖你谈下去了。”
吴遂仲见他体贴，站起身来感激一揖，刚要说话，却见张伟摆手道：“不需客气，你现在常随在我身边襄助大业，今晚的话连何斌施琅也是不知，臣不密失其身，君不密失其国，先生，慎之！”
“是，遂仲晓得分寸，大人放心。”
“明日军机处便挂牌成立，位列三卫、台北政务署、官学、巡捕营、税斌司、海关等衙门之上，除了廉政公署之外，举凡政务、军务，一律先禀报军机处，待军机拟出了意见后，再呈给我看。先生为首席军机，我再寻几个精明强干之人入内帮办，这样诸衙门不致互相掣肘扯皮，我又可稍息肩头的担子，先生，只是要劳累你了。”
“遂仲不敢！只是遂仲在台北一向身份卑微，一下子蒙大人赏识，悻进至如此高位，只怕……况且大人也要有防闲之心，臣下权力太重，不是君主之福。”
“不必担心，军机虽权重，凡有大事还需我知晓后施行。再者军队也不归你指挥，你只是参赞罢了。”
见吴遂仲仍在迷糊，张伟笑道：“军机与唐宋的丞相和大明的大学士制度不同，军机分的是君权，而不是原本的相权。你们没有临事决断之权，有的只是调节理乱之权，说白了，只是我的秘书郎，而不是丞相。”
吴遂仲这才醒悟，向张伟连称几声“高明之极”，然而告辞而去，张伟肚里暗笑，这军机处是百年后雍正皇帝的发明，自已捡个便宜罢了。只是这种制度极易培养唯唯诺诺的奴才，那部《还珠格格》电视上尔康的父亲傅恒大军机，便首创了一人不奉旨，独自不票拟的做法，名曰军机，实是猪鸡，与禽兽无异耳。想到此处，只得叹一口气，知道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也只得先如此。待将来慢慢摸索，再做改变吧。
这标志着“军机处”三字的木牌，在第二天响午不到便静悄悄地挂在台北指挥使司衙门二堂东侧厢房的门上，指挥使衙门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初时还不知道这个刚成立的部门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好事者指指点点，左右也不过以为这是张伟成立帮办军务的部门，帮着跑跑腿，打打杂之类，或是与三卫下设的参军部相同，都是襄助张伟料理军务的辅助部门。谁料这军机处成立不到十天，已是默声不响地将台湾所有部门与张伟沟通的任务接了下来，这军机处除了吴遂仲之外，又进了吕唯凤等一批干练精细的能员干吏，众人正自看的眼花缭乱，军机处连连秉承张伟的命令，连接处置了若干大事，因各军机都是万中挑一的干练人才，处理事情又快，不管是急务难务，都处理的汤水不漏，不到两月光景，已是稳稳将台湾的军政处置大权接了过来。
何斌原只是冷眼旁观，到后来除了他直管的工商署之外再也无人寻他处理政务，一时间原本车水马龙行人来往不绝于途的何府门前再也不复当年盛况，他一面稍有失落，一面却也如释重负。他原本的志向便是做一富家翁罢了，政治权势上绝无野心，现下张伟收权，若是权欲心极重的自是不满之极，何斌却也只是心里嘀咕几句人情冷暖罢了。他与张伟交谊深厚，知张伟此番举措不过是改良制度罢了，到也不疑有他，上门打听了几次吴遂仲等人的底细，又细细考量了各军机的办事能力，除了吴遂仲原本令名不显外，其余军机到都是台湾有名的吏员，何斌这位创基立业的大佬便终于彻底放心。他都没有不满，那些被剥权的部门自然也只能凛然遵令，别无他话。
张伟因见岛内诸事顺谐，施琅封锁与郑氏有关商船一事又进行已久，大批以前依附郑氏的商船改旗易帜投奔张伟门下，又收取了二十余万银的水引银子，加之辽东贸易船只已然返回出货，库中白银足以够一场长期大规模战役的使费，于是崇祯元年九月底，炎夏已过，张伟于指挥使衙门发令符给台北水师，令水师全军出征，八艘大型战舰并三十一艘轻炮船，浩浩荡荡一并从台北港口出发，向日本的长崎港出发，先行对日本进行压制性的舰炮打击。
水师出征之后，张伟便即刻再次大阅三卫大军，此番却已是比上次进步的多，数月训练下来，虽然尚无任何战斗经验，到是军姿军容，乃至战阵演练都已有了百战精兵的模样。欣喜之余，张伟不顾何斌肉痛，硬是大犒三军，除了大批的赏银外，又不惜血本大杀牛羊，赐酒赐肉，整个三卫官兵皆是喜笑颜开，称颂不已。那刘国轩在台南听说即将与日本开战，便连上十书，请调台北，张伟拗不过他，调了林兴珠去台南，替换这员虎将回来，至此陆战准备亦已完结，就待水师打跨敌人的岸防力量，步兵便可上岸，扩大战果。
他此时于民政上操心甚少，平日里大半在军营及火器局来回奔波，因此时尚未有接战消息，身为最高统帅又不便去干预下属的训练计划，除了偶尔在火器局参与一些枪炮试制，发几句话点醒一下那些技巧，等候施琅水师消息的张伟居然无事可做。
因每日里杀气腾腾，又是成日里闲着无事，张伟却突然动了进山射猎的念头。他却不喜用火枪，虽然弓箭射猎准头甚差，虽练了好几年，也常有十箭射不到一只猎物的糗事，只是张伟喜欢弓箭射出后悄无声息，远方猎物却突然倒地的模样，只觉得比那火枪砰的一声，几百颗铁丸飞射而出，准头臂力什么的一概不要，用来打猎简直是焚琴煮鹤，杀风景之极，故而这一日动了射猎念头，张伟换了一袭青衣，也不戴帽，只扎了一根赤阳巾，腰悬宝剑，背负铁胎弓，带着十几个箭法精准的飞骑侍卫入大屯山脉的专用猎场，满心指望能射中几只野鹿，便在这山中烧烤而食，他成日价钟鸣鼎食的，饭菜虽精致可口，心里也颇烦闷，此时心无挂碍，便一心要打打牙祭了。
进山摸索半天，却是一只大猎物未见，偶尔几只野兔跑过，张伟忙不迭用弓射了，却是连兔皮也没有擦到，他倒也不沮丧，仍是兴致勃勃，只是脚步逐渐向内，往密林深处去的远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镇倭（六）
他身边随侍的卫士原想劝他暂回宿营，待明日天明再行入山，只是眼见张伟兴致颇高，张瑞又没有跟来，除他之外，又有谁敢在这会子弄的张伟没趣？好在张瑞正自带着数百卫士宿卫在这密林入口，故而除了担心突然冲出猛兽来伤了张伟，到也不担心有人试图来行刺。一行人除了张伟外皆是身强力壮之士，于是一个个引弓搭箭，拔刀持盾的护卫在张伟四周，一直到日暮时分，张伟突然一箭射出，却是一头野猪在十几步外惨叫一声，张伟虽是射中了它，但那野猪皮厚，张伟轻飘飘的一箭却哪里能伤的到它？这些须皮外伤只不是让那野猪愤怒之极，当下嗅到了敌人方外所在，嗥叫一声便冲将过来。
张伟到也不慌乱，嘻笑一声洒然后退，他身边卫士早已搭弓引箭的，且又都是精选箭术高强之士，哪里将这一头野猪看在眼里，三四名卫士神态轻松，觑准了野猪来路，将手一松，便向那野猪射出。
各人只听到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响起，待各人拿眼去看，只见那野猪静静趴在不远处的灌木从上，临死前挣扎不休，将那处灌木从蹬踏的凌乱不堪，一片狼藉。张伟此时走上前来，见那野猪身上密密的插了五六支箭矢，笑道：“你们的射术也越发不堪，以前一个人一支箭便能射死一只野猪，跟我出来这么谨小慎微的，看看把这死猪射的跟什么似的，一会子剥皮都不好剥。”
有一王姓卫士武艺甚高，平日里较受张伟宠爱，因笑答道：“什么都没有爷的安全重要。咱们若是一个指着另一个的，这猪冲的爷身前可不得了。”
又有一钱姓卫士亦笑道：“爷不必心疼这野猪，它的皮子不比鹿皮、熊皮虎皮，没什么好可惜的。”
张伟笑道：“我哪里心疼它，我是心疼你们一会子还得费事把箭头拔出来，成了，甭一个个在这儿卖嘴皮子，赶紧的给我去拖回来。”
又看了一眼天色，皱眉道：“只顾着打猎，却忘了时间。现下赶回入山的营地是来不及了，咱们带着这野猪再往前，我看这林子越来越宽疏，想来前面有草坡山岗之类，咱们就在这里幕天席地，烧烤宿营。”
几名在前面的卫士笑嘻嘻应了，便有三个人向那野猪躺倒的地方奔去，待拿出长棍和绳索，便待将那野猪捆起抬走。三人手堪堪将触及那野猪身上，却突然有几支箭矢飞来，擦着三人的手背斜飞过去，那箭矢势道极强，在三人手背上各自带起一片血花，却又飞掠了很远，方才落地。饶是这三名卫士皆是身强力壮武艺高强之士，猛然间吃了这个闷亏，又不知是何方敌人来袭，只是慌忙暴退，一边大声呼喊，让身后的诸卫士小心戒备。
身后各卫士却也早就见前面同伴遇袭，却只是无人冲上前去，返身持盾将张伟团团围住，因见一时没有箭矢继续飞来，张伟便喊道：“你们几个伤的如何？”
“大人，属下们没事。箭矢只是擦手而过，对方是硬点子，箭法准的吓人。大人请不要乱动，务必小心为上。”
“我没有事，四周都是盾牌举着，箭矢射不到我。你们先不要乱动，对方没有直接射你们，未必就是有恶意。咱们等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来说话。”
一群人不敢乱动，便这么僵迟在此，眼见得天色渐黑，这林中原本便阴暗的很，待天上太阳慢慢沉入远方的山底，便更是连人影也见不着了。张伟身边的卫士等的焦躁起来，便将身上火折子掏出，便待引火，张伟将他手一按，沉声喝道：“找死么，这不是把自个当活靶子么。再等一会，我料对方也快耐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留在前头的三名卫士叫道：“什么人！”
接着便听到一阵衣袂破空与撕打声，张伟喝道：“快上，这会子他们也没有办法射箭，快上去帮他们！”
他身边的卫士尚在犹豫，张伟气极，将身上佩剑一抽，便待自已前冲，众飞骑卫士皆是大惊，那王雷与钱武急忙将张伟一拉，两人死死架住张伟，不让他动弹分毫，其余各卫士便抽刀冲上前去，只是黑夜里不辨方向，只得循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嗑嗑碰碰，待十几人冲到声响发出的地方，却又是死一般寂静，再也无任何声响出来。
为首的伍长将心一横，命道：“各人小心……点火！”
他们原是带了几面盾牌，以备万全，现下盾牌都举在张伟身边，这些追击过来的飞骑却是没有，无奈之人各人在暗中寻得树木庇护，便各自将怀中火折子掏了出来，点火照亮，便各自“啊也”一声。
张伟听到那些惊叫，忙问道：“何事惊慌？”
“大人，咱们的三名兄弟都被打晕了，那头被射倒的野猪不见了。”
张伟冷哼一声，怒道：“成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咱们找些枯树枝，捆成火把照亮，这便下山去吧。”
众卫士听令，各人便自去寻了些易燃的枯枝木棍，撕下身上衣衫捆成火把，一行人护住张伟，慢慢向山脚下退去。待行到半路，正遇到带人上山来寻的张瑞，这十几名跟随张伟上山的帖身卫士这才将悬的老高的心放下，随着大队人马直行到山脚。
张瑞听得属下将山上一事说出，便恳请张伟即刻下山回台北，谁料张伟却道：“不必如此紧张。我料适才的事，是生番高山族人所为，一来是要抢我们的猎物，二来是警告我们不可深入他们的地盘，仅此而已。”
张瑞怒道：“早听人说这台湾土著有熟番生番之分，熟番早已开化，随着汉人一起耕作劳动，生番不服管束，动辄伤人，因只在这大山里以射猎为生。咱们一向是没有理会，不加约束以和睦四夷，今日他们胆敢对大人无礼，又伤了咱们飞骑弟兄，大人，请准我将飞骑人马召齐，进山清剿！”
张伟斜他一眼，道：“这台湾到处是山，平地不过是三分之一面积，整个山脉绵延数百里，你怎么去清剿啊？人家自小便在山上长大，对地形了如指掌，你却不然，没有补给没有水源的话，任你人再多也是枉然。”
张瑞涨红了脸孔，急道：“大人可以调三卫大军，由台北台南共同进军，招募那些愿意效力的土著带路，我就不信，几万大军灭不了这些没开化的生番。”
“这话说的没错。不过，那咱们不打日本人了？也别想办法向外打了，成日里就留在台湾平乱吧。”
“那依大人的意思？”
“你现在就派人去寻几个通高山族语言的熟番来，再调所有的飞骑过来，明日带人上山，看那生番是什么章程。”
“大人，反正他们也不下山，若是大人不在意被袭击的事，不如放任不管，也就罢了，何苦还要上山去寻他们？”
张伟命人热了带来的干粮，正大马金刀坐在马札上大嚼，只嚼的腮帮子生疼，想起原本到手的野猪肉，心头一阵郁闷，见张瑞问个不休，便将口中干粮一吐，笑道：“张瑞，你现下问的到多。不像以前吩咐你做什么，照做便是了。”
见张瑞神情尴尬，又笑道：“很好，这样才有长进。如若不然，一辈子只给我做个带刀侍卫总管，终究不是个了局。至于为什么要去寻他们，嘿嘿，皇太极能去黑龙江寻通古斯人，难不成我就不能招些悍勇的土著来？就是不能成军，凭他们的箭法，充做我的护卫也不错嘛。”
见身边众飞骑神色怪异，张伟又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纵然这些土著成日的射猎，箭法精绝，不过我是断不会让他们帖身护卫的，具体怎么安排，将来再说。只是放着这么些人在山上，我也不能安心，还是去实地察看一下才好。”
当夜无话，张瑞自加派了人手戒备四周，待第二天天明，待寻来的几个熟番赶来，又调齐了千多名飞骑卫士，由百名箭法眼力超卓的飞骑在头前开路，千多人照着昨日张伟一行上山的痕迹向大山之内浩浩荡荡而去。
张伟前番去那辽东，却也是对神射手颇动了一番心思，他知道皇太极自登极为汗之后，一直几千几千的派兵，到黑龙江乃至库页岛附近的索伦、通古斯等部落掠夺那些健壮男丁，将这些比定居女真更野蛮，战斗力更强大的生番部落一并划入八旗之中，与原本的建州女真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将这些部落蛮人称为“生女真”，是以八旗连年征战，部落人口却是不降反升，正是连连去掠夺人口的功劳。
因知道便是在这一年前后，黑龙江流域有一大部落即将起兵反叛，因反叛部落在深山从林，皇太极派遣精锐八旗数千前往征伐，竟然在这些成日射猎的部落叛军前吃了大亏，那些人箭法精准之极，女真人虽征战不休，却早就不是那终日射猎为生的蛮夷部落了，故而做战初期，竟然不是索伦部落的对手。后来还是在兵力上占优，连连击破那部落的营寨，这才勉强打赢，此战过后，整个黑龙江流域再也没有首领出来反抗后金的统治，成百上千的精锐骑射手源源不断的投入后金怀抱，改头换面后便成为最恐怖的八旗精锐。张伟一心想打这些原始部落的主意，只是到了辽东后诸事缠身，却没有能去成。有心从鸭绿江饶道而去，想想终究是难以突破后金的封锁，也只得罢了。而台湾高山土著此时也是以射猎为生，只是一向在山地活动，张伟的打算是要建立一支精锐的骑射部队，以做骚扰敌阵，断敌粮道之用，故而对这些山地射手兴趣缺缺，此番上山射猎却巧遇这高山族人，不免又动起了心思，只是这些涉及将来的大陆战略，故而张伟只推说要选侍卫罢了。
张端一边指挥部下前行，一边随时要注意张伟身边四周有无动静，这高山族人擅射，谁知道是否会从哪边飞来一支木箭，无巧不巧的就射中张伟？故而张瑞强求张伟换上普通飞骑身着的皮甲，又在他身边布了数十名持盾的护卫，这才稍稍安心。因见张伟神态轻松向前而行，张瑞抱怨道：“大人，您身为全台之主，有空来打猎消遣也罢了，现下去寻那些蛮子，您也亲自随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这也未免太轻率啦。”
张伟见他焦躁，知他是为自已安全悬心，便温言答道：“我平日里忙的不可开交，难得这几天有些空闲，我又不喜宴饮听戏打牌，唯爱这山野风景，就便打上一些野物，也是新鲜有趣，调济心情。今日之事，我既然在场，总比委托别人来更安心些，这些蛮夷没准有大用场，你现下不懂，我也不便同你说，将来再看吧。”
他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且又难得的语气和缓亲切，张瑞心中一热，乃尽释心结，重重向张伟一点头，便又去张罗着队伍向前。
张伟却是不以为意，心中只想：“这些蛮子射箭是没有问题。只是这台湾无马，他们自是从未骑过，骑射骑射，光射术精没有骑术，长途奔袭，骚扰敌后方都是需的着骑术的。重骑兵冲乱敌阵，骑射部队需纵骑射箭，杀伤敌散兵，袭乱敌阵，这亦是需要骑术，光射术精，只能在地上，我有火枪部队，要他们也是无用！除非这几年选其精壮，让他们成天泡在马上，汉武帝能训练出数十万骑术精绝的汉家骑兵，难不成我连几万骑兵也弄不出来？老子却不信这个邪！”

第一百二十五章 镇倭（七）
上千人的队伍在山中迤逦行了半日，待到了正午时分，已是远远走过了昨日张伟射中野猪的地界，因林地渐稀，草木渐盛，山中地势也越发的平缓，张伟因吩咐道：“估摸着离土著扎营的地界要近了，那些土著未必知道要远远的放着哨探，不过还是小心些好，张瑞你派人散开，在大队两边搜索前进，如有哨探，必要活捉。”
因见张瑞如临大敌，远远撒开去一两百名飞骑依次散开向前，张伟便笑道：“张瑞，不必如此紧张，这些生番最多是部落间的小小械斗，哪曾打过什么仗，昨日是突发事件，他们也不知道我的身份，咱们又何必这样如临大敌的。”
“大人，小心总没过逾的，这打仗最好是以狮搏兔，话可是您说的。”
张伟微微一笑，这才没话。事实却果然如他所料，待行到一个向阳山坡，因见满山的绿草随风舞动，张伟沉声道：“止住前行，派几个人去查看对面避光的山坡，我猜昨夜袭击我的部落必然在斜面的阴凉处落寨，咱们先在此等候，待去查实了再说。”
幸亏这坡上野草长的旺盛，过膝的野草遮住了张伟等人的目光，却也将这千多人掩护在草从中，令任何人无从发觉。张伟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张伟咪着眼看向四周，只觉得这一刻安宁静谧，浑然不知身处何方，这数年来一直奔波劳苦，一直为心中的理想拼斗，却不料于这深山的草坡上，令他得到暂时的放松。只觉得全身心都紧帖着这块土地，鼻中闻着野草的味道，四肢慢慢的由紧绷而松驰下来，更觉得眼皮沉重，只欲睡去。
“大人，那几个去哨探的飞骑回来了，不出大人所料，果然有一个生番部落在那边的山坡立寨。咱们是不是现在就攻过去？”
“大人？”
张伟在内心深处叹一口气，勉强支起身体，笑道：“攻什么攻，在此立寨的部落能有多大，若右连老幼妇孺不会过千人，咱们这上千的精壮战士，还怕他们不成，悄悄摸将过去，将寨子围了！”
张瑞听他吩咐了，自去安排人手，划定线路，又亲自领人护着张伟，慢慢摸了小半个时辰，方摸到了那土著寨子木栅门前。
因兵力远胜过对方，到也不需要搞什么花头，张瑞令三百以射术见长的飞骑爬上地势略高的小山包，张弓搭箭瞄向寨内，又将剩余飞骑以半月型包围寨门，因这寨子依山而建，到也不必担心他们从后面跑了，待一切安排妥帖，张瑞便吩咐带来的几个熟番向寨内喊话，那几个熟番便双手叉腰，叽哩咕噜向寨内大喊起来。
张伟站在阵后，凝神细听了几句，却不禁失笑道：“怎地这些熟番喊的话长短音不同，显然不是一种土语？”
张瑞答道：“这生番总称高山族，其实又分什么泰雅、布农、阿美等等，我也弄不清楚这么许多，就这还是早晨那几个熟番刚告诉我的。”
张伟点头道：“确是如此，这高山族只是总称，内里其实又有七八小族，我到也听说过，只是一向也弄不清楚。”
他与张瑞并十几个帖身卫士站于远离寨门的小土包上，算来再强的弓箭也绝难射到此处，饶是如此，张瑞仍布置那些卫士各自将牛皮盾牌竖起，以防万一。两人笑眯眯站在远处，只等那寨内有人出来答话。谁料那几个喊话的熟番喊的嗓子都哑了，张伟手搭凉棚张望了半天，只看到眼冒金星，却是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
无奈之下只得吩咐道：“命前面的射手向寨内射箭，若是射上一轮仍无人出来，便在箭头绑上布条，点火射进去，我到要看看这木寨子能不能禁的住火攻。”
他一声令下，那三百箭手便将手中弓箭拉满，各自瞄准了寨内的圆形木屋，射将过去，这些人原本就是武勇之士，加之又是精选的善射之士，三百之箭无一落空，尽数落在寨内木屋之上，或是钉在那木屋之下，或是射破那薄木屋的木板，直穿入内，那寨子当中稍大一点的木屋更是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待射手们射完箭矢，又令那几个熟番喊话，寨子内却仍是一点声响也无。张伟气极反笑，令道：“他们道我们不敢冲进去，是以以静待动，很好，令射手将箭矢绑上布条，抹上猪油，令熟番再喊一次，告诉他们，若是还不出来，就要火攻了。”
此番的危胁到比什么都管用，那几个熟番刚刚讲话喊出，就听到那寨子里有人大声答了几句，那熟番便大声禀报道：“他们说咱们会屠寨，与其出来谈判受辱而死，到不如直接战死的好，让咱们不要射火箭，他们就出来了。”
张伟轻笑道：“若打算直接战死，那还不是早便冲了出来，哪有这么许多废话。土著也是人，是人就会求生，是人也会爱面子，张瑞，你身着官服，比我威风的多了，一会子你上前和他们说话，就说这台湾是我的治下，他们也需服王法，我爱民如子，必然不会亏待他们，若是不服，破寨屠村，一个不留！”
“是，我这便过去。”
张伟咪眼看着张瑞上前与那些出寨列阵的高山族人谈判，那些生番阵前却是几个年长的老者，皆是赤裸上身，腰裹兽皮，手中各自持着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钢刀，两三百男子尽皆是如此打扮，只有的手持骨刺长矛，大半是手拿弓箭，只是那箭头也该当是骨制的。台湾没有什么铁矿，在汉民渡海而来之前，这些生番只怕是连什么是铁也不知道，现下几名族中长老能手持钢刀，料来也是生番们用猎物从山下汉人手中换得。
因站的远，却是听不清张瑞与那些生番们谈些什么，隐约间只能看到双方皆是面红耳赤，那几名熟番就站在张瑞身边，张瑞话一出口，他们便七嘴八舌喊将过去，一直吵了小半个时辰，却见那张瑞小跑回来，向张伟气道：“大人，这些生番当真是不可理喻，我同他们解释半天，说明了大人的德意，又不征他们赋税，又不派官来管辖他们，他们却只一意要咱们退出山外，说什么山外是汉人的地盘，山内是他们的地盘。大人，我看没有办法，还是打一仗吧？”
“不能打。灭这么一个寨子容易，只怕这整个大山里的生番都会轮番下山偷袭咱们，这样不是个了局。”
眉头一皱，问张瑞道：“这次上山射猎，可带了酒来？”
“自然是带了，用皮袋装着，由钱武他们背着呢。”
张伟一笑，令道：“这些家伙最爱喝酒，只是他们没有什么粮食，平时里都是用山里的野物酿制，自从咱们种了甘蔗，听说这些生番经常用野物换甘庶酿酒，把咱们带的上好白酒递给他们，说清楚了，只要他们认我为主，寨子里喝的酒我全包了。”
见张瑞转身要去，又吩咐道：“还有，告诉他们，射杀猎物不易，朝起晚归的，从今往后，什么猪羊牛鸡，我都白送给他们。告诉他们，我是上百万人的大酋长，不会食言的。只要他们下你下跪，今晚便派人送猪羊牛各一百头上来。去吧！”
只见那张瑞又返身而去，令那些带着上好美酒的飞骑跟上前去，那些部落长老原是诧异，待张瑞令人将美酒送上，又令熟番将张伟的意思转告那些长老，只见那些长老脸上阴晴不定，又是眼热眼前的美酒及将来的好处，却又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张伟这位“大酋长”到底是不是如同眼前这个衣着华丽汉人所说的那样慷慨，又担心投降之后对方变卦，却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张伟见对方迟疑，知道火候已差不多，便又令射手们将箭头点燃，向寨中瞄准，又命人传令，若只还是迟疑不降，便要屠寨！
那些土著眼见对方将箭头点火瞄向寨中，各自都是脸色大变，他们原本穷困之极，病无医食无粟，平时里唯有射猎为生，打到猎物便有的吃，打不到便饿肚子，若非如此，昨夜也不会有寨中出门打猎的几个青年土著冒险打下了张伟他们射死的野猎。现在山下汉人越来越多，原本这个部落靠近平原，食物大半需要靠近山下猎获，却被山下汉人一步步逼近，地盘越来越小，若要往别处迁移，还得与其它的寨子打冤家方可，又舍不得这些祖辈传下来的木屋，是以日复一日耽搁下来。眼见得数倍的敌人围了寨子，又用火箭危胁，一边是美酒肉食的诱惑，一边又是刀兵相加，几个为首的部落长老急忙合议几句，便立时向张瑞跪了下来。
张伟见状大喜，这些土著却不似那些数千年来学透了阴谋诡诈的汉人，跪了便是当真服了，除非逼迫太甚，不然决没有反叛的道理。当下便令卫士护送，进寨召集了部落长老温言安慰一番，那些长老这才知道适才的那个官儿还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却原来这位身着普通皮甲，个头相貌皆平常的青年男子方是真正的“大酋长”。土著们却是不善言辞，因见张伟说个不休，各长老也只是唯唯诺诺而已。
后来听得张伟动问道：“这一片大山还有多少这样的寨子？”
有一土著老者答道：“这方圆一两百里内，这样的寨子约摸有五十六十个，多的有近两千人，少的也有五六百人，咱们这个寨子，算是较小的。”
张伟沉吟片刻，笑道：“这老者，我答应你们的条件，绝不食言！今晚我回去便派人送给你们牛羊猪鸡，还有上好的白酒，要多少给多少！只是一条，你们寨子里可有愿意当兵打仗的青壮男子，若是有，只要有一家出一个合格男丁的，我便包养他家里所有人的吃食，他便是战死了，也不会不给！说说看，有没有愿意随我去的？”
见那老者迟疑，又道：“不但如此，我还可以在平地上给你们划一块地方，再划给你们专门的猎场，也可以给你们银子，买酒买肉，吃上好米！”
他虽然将这些优厚的条件开将出来，只是这些土著吃了汉人不少的亏，却是知道汉人中说话不算话的人大有人在，对他这位大酋长的话虽不能全然不信，却也不敢全部当真，若是被他引下了山，到时候说话不算话，那可就惨了，再说故土难离，在这寨子里过的好好的，谁也不想平白无故下山给人卖命。
张伟见无人出来应征，却也不急，又笑眯眯说道：“也罢，你们寨子里可有生病的人，我那里有不少好医生，这便就手带下去给医治好了，再送回来。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强迫别人，你们还愿意在这里生活，我也依你们。只是再也不能随便伤害汉人，而且要听我的吩咐，还有，你们可以把我的意思告诉其它的寨子，人家若是愿意来投奔于我，我都是欢迎的。”
说罢起身，向寨外行去，待到得大门处，却突然不经意问道：“昨晚抢我的猎物，射伤我三名手下的人，是谁？”
他的话一经译出，陪同而出的诸土著便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那几个部落长老便不肯说，只恐他是要找出来人报复。张伟因笑道：“不敢说就算了，只当我没有问过。”
那土著人最敬勇士，最瞧不起胆小怕事的懦夫，他这番挤兑人的话一出口，便立时跳出两名身强力壮，全身刺青的健壮土著，粗声答道：“就是我们兄弟射伤了你的手下，抢走了你的猎物！要怎么对付我们，随便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 镇倭（八）
张伟因见这两人气宇不凡，身量极高，土著常年在山上生活，鲜少有高个大汉，眼前这两人却长的如黑铁塔一般雄壮，便笑道：“你二人是亲兄弟？”
“正是！我是哥哥契，他是弟弟黑。”
那个头稍高些的皱眉答完话，又说道：“昨晚我见你射箭，软而无力，不是个好汉子！不知道眼前这些好汉子为什么要服你，你敢和我角力吗？”
张伟见身边众卫士皆有愤怒之色，笑道：“他们土著说话便是如此了，直筒筒的不知道拐弯。”
因又向那高个儿土著问道：“你会和你部落的老人角力吗？”
那土著不顾众飞骑愤怒神色，亦是不管其弟拉着他的衣袖劝止，直筒筒又回道：“不会，不过他们是老人！我不欺付老人，可你是壮年男子，和老人相比，真丢脸。”
张伟听他如此侮辱，却也不恼，笑眯眯又道：“可是我年纪轻轻，就可以掌管一个百万人的大部族，比你的部落大几千倍的大部族，难道我是凭角力吗？不对，我是凭借着比你部落所有老人加起来还要丰富的智慧，你懂了吗？”
见那土著目瞪口呆，显是没有话可说，张伟踮起脚尖，在他肩膀上拍上一下，笑道：“你说话直率，是个好汉子。我能用头脑打败你，可我不能用武力打败你，这样的主人，你愿意跟随吗？”
那土著歪着头想了一会，答道：“现下不愿意，等我知道你是怎么统一你的部落，再说。”
他虽拒绝，张伟却是开心一笑，哈哈几声便出了寨门，带着飞骑回台北去也。
他回府当晚，便下令将答应的物资送往那个土著营寨，看着押送活猪活鸡的队伍冒着夜色持松明火把前行，一路上浩浩荡荡，鸡毛乱舞，猪羊嚎叫的震天价响，镇上百姓皆被惊动，不知道出了何事，家家户户皆推门而出，观看这支奇特之极的队伍。何斌也被惊动，驾车来张伟府中打探出了何事，待张伟向他道明原委，何斌笑骂几句，自回府歇息不提。
此事过后张伟无奈间断了悠游的念头，派了人乘船打问施琅水师的消息，又成日泡在桃园军营，整军顿武，亲自操练三卫九军，将一伙子都尉校尉训的屁滚尿流，底下的士兵成日里在毒日头里晒着，更是苦不堪言。如此这般半月过去，终于得了施琅消息，却原来施琅早已到了日本外海，先是不加通知便轰击了平户，后来日本将军派人来询问端底，方知张伟曾派遣使者的事。重罚了当地城主和大名后，又遣使向施琅求和，施琅便将张伟准备好的条件报将过去，幕府的德川秀忠却又决然不能同意。原本派人求和便不是他的主意，而是德川家康留下的诸家老合议后向秀忠施加的压力造成，现下张伟那么许多过份的条件一抛过去，到正是给了秀忠出兵的借口。于是便在施琅到达日本外海的半个月后，幕府集中了所有的海军舰船，一共一百余船，加上一万多水军，企图一战而击溃施琅的台北水师。只是当时的日本海军早已不是九鬼嘉隆时代精锐，数十年风平浪静，无有战事。纵是当年强盛的日本海军尚不是朝鲜水师的对手，现下这些图具水师之名的旱鸭子们，又怎是打过数次大海战的台北水师的对手？
数次激战下来，台北水师一船未损，日本海军却被打的灰头土脸，落后的战船和战术思想根本触不到台北水师的皮毛，一艘艘老式战船依次被击沉，当最后一场长崎外海的决战之后，日军仅余十艘不到的小船逃离，此战之后，幕府遂放弃了海战破敌的狂妄想法，龟缩在陆地不肯出战，施琅虽已将整个日本封锁，又不断的炮击平户长崎等港口，只怕炸死炸伤的日本平民已过万人，可是幕府似乎只抱定了任你如何来，我只学乌龟的方针不放松，任是施琅四处开炮，弄的全日本怨声载道，幕府方面却是任何打算也没有。不但不和谈，似乎连反抗也懒得反抗了。
施琅因带着水师在海上飘泊已久，给养食物已是消耗的差不多，正巧又有张伟的使者前来讯问，便也不请示汇报，留下几艘小炮船，放上大船的给养火药炮弹，便直接将整个船队带了回来。张伟因见水师官兵皆是疲累不堪，到也不怪施琅自专，下令让水师官兵上岸休整，又给三卫步兵放假休息，便在那军营节堂召开军议，议定了水师休整完毕，便用水师舰队掩护一百五十艘运输船带着三万步兵登陆九州，攻占平户。
如此又忙碌了半月有余，准备给养、弹药，安排兵士训练登陆，准备船只马匹便于联络，指定三卫各自登陆区域，张伟有感于水师补给消耗过快，概因所带食物占了大量空间，淡水反倒装的不多，而英国教官居然提议在船上饲养活鸡活猪，道是当时西洋各国的远洋舰船都是如此处理云云，现下这三万步军数千水师，一天吃的喝的便是几十吨的载重，这可如何得了？只是现在却没有功夫搞什么铁罐头之类的保鲜食物，至于压缩饼干之类，那自然是想也不敢想了。万般无奈之下，到果真依了英国人的建议，在船上弄了一些舱室，养了些活猪活鸡之类，何斌在船队出发前一日上船看了，大笑道：“志华，到不如弄些泥土，种些青菜什么的，那可更加的新鲜可口了。”
张伟横他一眼，道：“你这土包子，从来没有走过远路。中国人又能穷将就，闯南洋最多也就十几天的水程，是以咱们不知道这些。人家红夷动辄在海上飘泊行驶半年一年的，这此事听人家的没错。船上长期吃不到新鲜的疏菜和肉食，一则士兵容易得病，二则也易厌战。咱们又不能担保上了日本就能征集到大量食物，小心没过逾的，多带些总比不够吃来的好。”
何斌仍是笑了一阵，方又问道：“你此番定是随船去了？”
“不错，这场仗规模不小，我在家呆着不放心哪。也只得辛苦一遭了。”
何斌唔了一声，又问道：“台南留两千龙骧卫军，由林兴珠校尉领兵，台北留四千兵，由谁领兵？”
“张杰，我已先任命张杰为金吾卫左军的前将军，领兵驻守台北，我让他遇事常与你商量，该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微微一点头，何斌自是无话，却又问道：“志华，你弄的那个军机处，看名字是处理军务，怎么此番大动刀兵，那吴仲则却是全无动静，还有军机处的其它军机，比如那吕唯风、袁云峰，怎么此时都不露面，军机军机，我看是政务才对吧？”
“这倒也不是。廷斌兄，切莫误会，我设军机处，原本是要襄理军务，只是那些个军机们都是文官，现下虽了解打仗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些军队上的日常事物，离真正的料理军务还早的很呢。那政务简单，他们原都是中下层官员，我提上来不过是帮着我处理一下日常事物。可笑这台北就有流言，说我要夺各层官员的实权，特别是要对付你。我令高杰捕了几个背地里饶舌的，送到金矿挖几年金子再说！”
“志华，我没有呷醋的意思。人家说上几句，也就罢了，何苦一定要捕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刚见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常念叨。再有，军机处我看很好，你平日里哪有那么多闲空，有这么些人帮手，又不怕他们揽权，也亏你想的出来！”
张伟一笑，便起身出门，往舱室外边行边走道：“廷斌兄，此一时彼一时也，为上位者才知道孔子诛少正卯的道理。言伪而辩，记丑而博……廷斌兄，再加上心达而险，行僻而坚，我在台湾不过是凭借武力领了这个位置，若是放任乡野的这些个儒生商人和有心之士加起来一并诋毁于我，难不成我终日杀人？这样还治什么政！所以……”
双手挥舞做一个手式，又向何斌笑道：“把一切敌对势力扼杀在摇篮里，不使其坐大。这可是我家乡的某种哲理，有时候，它是有道理的。至于放开言论，博采众人之长，还是等我威望实力到了某个阶段，可以真正掌控全局时，再说不迟。反正我早有言在先，不准台湾军民议论军政，逮了这些多嘴乌鸦，也不算是不教而诛。”
何斌跟在他身后，见他如此坚决，也只好熄了寻他说情的念头，只是想起坐在自已府中等消息的那些妇人们，猛打一个寒战，急步追上张伟，打定了主意随他一同混饭去也。
第二日却是选好的黄道吉日，三万大军出征在这台湾尚属首次，因这些军人家属大半都在台北，是以这一日码头港口除了黑压压的军队之外，尚有数十万沿途送行的平民百姓。
这么大的举动，自然是瞒不过台北知县史可法，原说这些事自然与他有关，他需出面安抚百姓，疏通街道，又需在后勤各事上多尽心力。只是他这个知县不但无权干涉台北卫所的军务，便是那民务，也被各个张伟自设的衙门蚕食干净。来台许久，竟然有许多台北百姓尚不知道皇帝派了知县来台，史可法无奈之余，到也佩服张伟的手段。只是每年伴食画诺，却实在令这位青年知县苦恼，他可不是那种拿了俸禄不想做事的庸材，更何况除了正常的知县俸禄，那张伟又禀报了朝廷，道是台北诸事繁芜，工厂商号众多，两位知县辛苦，又特地加了千两俸禄的银子给他。明朝官员俸禄之低，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朱元璋和尚叫花子出身，只想马儿跑，又跑马儿不吃草，俸禄低的离谱，一个知县一年不过几十两银的俸禄，还需负担师爷书办的杂费，还要养家糊口，若是不贪污，那只有一家大小喝西北分。好海瑞是明朝有名的清官，母亲过生日，也只买的起半斤猪肉，死了连棺材也置办不起。这教官员们如何不贪？自洪武年间贪官就杀而不绝，官员贪污六十两以上处剥皮之刑，饶是如此，贪官却如那野草一样，春风一吹便又生，朱元璋曾纳闷道：“我捉住贪官没有估息的，全都杀了，却如何这些官员都不怕死，总是要贪？”
他只管自已抱怨，却不知道官员们也需吃饭，朝廷的俸禄低的离谱，不贪却又怎办？是以明朝吏治之坏，也是诸封建王朝之冠。史可法家境原是平常，现下被张伟困在台湾不得离去，到是每年千两的银子拿着，事情又少，银子又多，若是现代那些期盼着：“不工作，少拿钱，少工作，多拿钱”的人们得了他这个工作，那当真是梦里也要笑醒过来。他拿这银子有愧，原待坚拒不受，张伟却笑眯眯拿出朝廷恩准的批文来，道是不拿便是抗命，无奈之下也只得受了。这银子放在袋里，可也压在了他心上。于是张伟越是不肯让他办事，他越是拼了命的找事做，现下眼见张伟出兵，又将他体体面面晾在一边，史可法无奈，只得将朝廷给的全副知县的仪仗摆了出来，放在桃园镇至港口的大道之上，一则张伟此番出兵是为了倭乱，他这个大明知县自然要表态支持，二来也可借这仪仗疏导交通，也防着军人家属情绪激动，冲撞队伍。
张伟远远见了这位史书上有名的刚直能臣，民族英雄就这么傻呆呆的站在路口为他的军队开路，还一边微笑向打招呼的军官做揖回礼，心里只道声：“罪过！史宪之，这一向我得罪了。待过两年朝廷压力小了，我便将你这知县应有的实权给你，让你好好的一展报负，只是，你可别一心求去，那是条死路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镇倭（九）
就在大军登船之际，台北指挥使司衙门军机处的各军机却也正在会议，因张伟有意压制军机处的规模，只拨了一处厢房给军机处权充处公入值之所，是以五六个军机加上十几个书办挤在三间厢房内，平时就有些狭小局促，坐议时各人都离了本身的坐位，挤在一处，就更加显的拥挤不堪了。
吴遂仲坐在主位主持会议，只是他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一直低头不语，凝神沉思。其余各军机都是性格沉稳百练成钢的人，却也无人催促于他，各人也都攒眉咬牙，只待那吴遂仲发话。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呈遂仲方好象刚睡醒一般，一迭声道：“怎么没有人说话，今天召集会议，是要大家商议出个章程，大军出征，调集粮草分拨补给，安抚家属诸事，可都是咱们军机的事，大家说说看，怎么个处置法儿？”
那袁云峰原是何斌手下工商署的吏目，论起职务和地位，却是比当军机前的吴遂仲强了许多，只是此人才干虽有，无论金银钱谷厘金数目，都是弄的一清二楚，脾气却不大好，颇有些孤高自傲，在工商署并不讨何斌喜欢，故而军机处一成立，张伟令各衙门推荐军机人选，他倒是第一个被推荐了过来。待后来全台上下知道军机处之重要时，袁云峰却已凭着自身才干，牢牢立稳了脚根，军机各有职掌，袁云峰自然是偏重财斌工商一块。此时吴遂仲动问，袁云峰便立时答道：“仲则兄，钱粮等物，张大人何大人早已准备妥当，咱们只需督促政务署和三卫留守的官儿们不要扯皮，妥妥当当的把物资发送，下拨，便是完成任务了。”
吴遂仲点头道：“是极。逸宸兄，此事就交给你办，若是有官吏不听招呼，敷衍了事的，大人有令，此番给与咱们先免后报的权力。逸宸兄，凡事定要亲力亲为，大人如此看重咱们，不可令他失望。”
袁云峰拱手一揖，以示知晓。那吴遂仲又分派其余各人任务，六名军机包括他自已在内，皆各领一块，各自对所领任务负责，这样事权分明，军机又只对张伟负责，张伟此番能够领兵出征，也是托了设立军机之福，不然的话，却又如何能尽然放心。
待会议结束，各军机便鱼贯而出，各自出门办事去也。袁云峰与吕唯风却是一路，他去分派调集军队补给，吕唯风却分派了巡查军营的任务，两人正好同路去那桃园军营，于是两人同车而行。因都是心机深沉人物，那吕唯风自出使日本儿狼狈而回后，颇得张伟的赏识，由一个小小书办升为军机要员，却从未见他露面骄色，仍是一副恬淡自若模样，袁云峰夙不喜与达官显贵交往，这吕唯风的性子却让他甚是欣赏，故而肯折节下交，两人若论私交，在军机里算是很不错的了。
因见吕唯风做闭目养神状，袁云峰忍不住问道：“季明兄，今日会议，怎么不发一言，现在又心事重重模样，什么事如此忧心呢？”
吕唯风只是闭目不理，袁云峰一急，便攀住他胳膊摇道：“季明兄！”
“唉呀，不要扰人清梦！”
“呸呸，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快同我说话！”
吕唯风无奈，只得张开双眼，目视着袁云峰正色道：“逸宸兄，难道你没有觉出来，吴遂仲神色有异，显是对张大人的安排不甚满意，嘿嘿，我只怕这军机处迟早取消啊。到时候，咱们哪儿来回哪儿去，因又任过要职，只怕日子难熬啊！”
袁云峰诧道：“怎么可能！大人新设军机处为他解劳，咱们做的不错。又是群议分别做事，不怕有人专权。大政方针都是按大人交办的来，连大明的内阁大学士也不如，又怎会突然取消呢。”
“哼，我看咱们这个衙门只是大人灵机一动，又因吴遂仲上的条陈不错，觉得他能参与军机，这才设立。现在经过这么一段时间，明眼人都看出来，军机处只理政务，不理军务，前几天我听说大人打算设参军处，选拔老练参军襄助军务，下设后勤、军法、军情、战略等署协助，你说说，咱们军机处是不是地位尴尬，是留还是不留？”
袁云峰细思片刻，却撇嘴嗤道：“我看你们成日不担心怎么办好手中差事，到是琢磨这些费尽心思，季明兄，咱们只管好生做事，还怕没有用武之力不成？我料类似军机处这种协调诸部门的机构必然要保留，至于换成什么名目，也是大人的事，咱们就别操这个心了。”
吕唯风心里不以为然，却也只得点头称是，两人换了话题，一路谈谈说说，自去办事提。
张伟此时却正在台北水师的旗舰镇远舰上，因舰长室最为轩敞宽大，张伟便占了原施琅的地盘，正舒适的躺在那铁床上向第一波登陆的神策卫诸将训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最蠢不过，炮弹能值几个钱？比人命贱的多了！你们的计划我看了，什么强攻，什么猛冲猛打的，一律不行！我的章程就是少死人，炮火准备要足，然后是延伸火力侦察，等到岸上敌人没有喘气的了，再行上岸。上岸后一遇抵抗，即刻后退，通知水师大炮，再行轰击，一直待陆战野炮上岸，再配合大炮推进。倭人火枪虽比咱们落后，却比明军火器差不多少，而且倭人中武士比明军士卒勇猛的多，又是在人家的土地上做战，你们得多加小心，凡有大意损兵折将的，我有情，军法却是无情！”
他的这些布置举措正合周全斌的心思，因笑道：“你们可听清楚了？”
诸将躬身答道：“唯大人之命是从。”
此时除张杰被任命为金吾左军前将军外，那林兴珠显然亦是占了个将军名额，只是没有宣示，其余三卫各军七名将军的名额尚没有分配，张伟有言在先，不论是校尉、都尉，日本一战打完后，择表现优异者任为将军，故而不论士兵的士气如何，这些各级将官们都是铆足了劲，打算在日本大干一场，挣了军功好更上一层。
张伟自是知道诸将心思，心中暗笑，只盼这帮丘八爷们在日本好好的大干一场，只是不能弄的千里赤地，将来还得来日本赚银子，建立殖民地什么的，把日本弄的没有人烟，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令这帮神策卫军官出去，免不得又召来舰上诸军官慰勉一番，其余各部军官分散各舰，不及亲自指示，好在做战方略大体上都已布置完毕，到也不需要再多啰嗦。船行数日，却已是到了日本九州外海，遇着留守停靠在九州的炮船，得知日本方面一直无有什么新的举措，至于内陆是否调兵至各个港口城市，却也无从知晓。张伟便令那几艘炮船回台北休整，又令水师齐集长崎港外，掩护陆军登陆。
因早前长崎便被台北水师轰炸的七晕八素，不但日本海军全军覆没，便是岸边的步兵也是一个人影也无，整个三卫士兵三万人登陆上岸后，别说是军队，就是连平民的影了也是踪影不见。待登陆点都被占据，连野战火炮也尽数拖拉上岸，便由飞骑护卫簇拥着张伟上岸，待张伟听到禀报通传后，便向身边周全斌、张鼐、刘国轩等人问道：“你们说说看，敌军打的什么算盘，怎么没有人敢在此阻挡我们上岸？”
“咱们炮火大猛，他们估摸着难以抵挡，干脆放弃外围，直接缩在长崎城内固守，大人，咱们这便去打他娘的？”
张伟冷笑道：“这话是没错。不过咱们不必猛攻猛打的，留一部分人配全水师固守这些登陆点，大部队前去围城，你当那幕府是死人么，咱们光封锁其海港便够让其头疼的了，现下更是直接攻上了倭人领土，无论是上对天皇，还是下对大名城主，幕府都需给个交待，我料现下幕府必然齐集大兵，只是害怕离岸太近，受到我们水师炮火的压制，所以等着咱们往里突进，然后最少十万的精锐幕府大军直冲过来，将咱们一举围歼。咱们若是和他们硬碰，到也不惧，日本人手中火器甚少，又没有什么精锐骑兵，等那些武士和足轻冲上来，还不够火枪打的，更别提咱们还有一百多门野战火炮，只是我却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况且最好是一战定倭，把他们打疼了，这才方便我为所欲为。”
张鼐问道：“那大人打算如何料理？”
“围而不打，一下子打下来了，幕府必然在内陆等我们，围而不打，我到要看看德川秀忠是否能无视长崎百姓和城主的死活。等他奈不住压力，则必然挥军而进，到时候，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大汉天威。”
周全斌想了片刻，颇为担忧道：“大人，这方略虽是妙极，不过海上补给不易，费用甚高，再加上有荷兰、西班牙人环伺左右，若是幕府与他们任意一国达成协议，这两国派军舰来断我们的补给，那时候师老远征，没有了粮草，大军一夜而溃啊。”
张伟咬牙笑道：“不妨事！我早便派人盯着这些红夷的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就知道，现下看来，荷人西人一向在日本的利益不大，幕府早就断了与他们的贸易，此时他们又何苦来惹我？况且台北水师实力不弱，他们来之前也需考虑一二。再者，咱们又不是全靠台北补给，这样如何得了？从明日起，就大索四方，将日本百姓的粮食统统征用，咱们不过三万人，这九州可是有过百万人呢，能征到多少粮草？怕什么？”
当下定计分兵，留两千人掩护后方，其余大部携火炮向长崎进发，又大派飞骑侦察，以防敌人偷袭。近三万人大军浩浩荡荡将长崎围了个水泄不通，长崎外围早已没有任何抵抗力量存在，日本的城池比之中国城池又狭小低矮，小小长崎城内除了近万的武士和足轻外，还有十几万逃难的百姓，整个城市被围之后，城内当真是惊惶之极。谁料城外的明国大军却不攻城，只是排开了上百门火炮，先是一通狂轰，打城内众人打的如丧考妣，只以为敌军即刻便要攻城，谁料一轮炮击过后，那围城的军队没事便打上几炮，炸死几人，然后就是再无动静。如此这般来回，时值盛夏，城内人口众多，原本就超出这小城的负担之外，再加上被炸平了无数房屋，死伤甚众，城内又不好掩埋尸体，没过几天，城内疫病流行，死者更众。
那长崎城主无奈，拼了命的派人偷偷出城绕过敌军防线，向大名和幕府求援，那大名有什么办法援助长崎？只得也加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使者赶往江户，向德川秀忠求救。
长崎被围半月之后，整个城内早已如人间地狱，死者过半，守城士兵亦是没有几个能够持械而立，纵是如此，敌人仍是不肯攻城，那城主到是将自已府邸保护的极好，故而本身安然无恙，见治下百姓死伤如此惨重，心中大急，此时到是盼那围城的明国军队快些攻城，只要敌人一攻，他便可即刻下令举城投降。
谁料不但幕府的军队不见踪影，城外的敌兵也是不肯登城，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又耗了数日，终于传来消息，幕府齐集了十二万大军，其中有精骑一万，就要来这长崎合击明国军队。

第一百二十八章 镇倭（十）
幕府出动大军，自然瞒不过一直等着幕府主力出动的张伟，幕府前锋军队一至小仓藩的福岗城附近，张伟便已开始收拢军队，排好阵式，等候敌军主力的到来。他到不必担心长崎城内军队出来搞什么里应外合，估计长崎城内的军人能站起来装装样子就已不易，更别提出城做战了。
崇祯元年十一月初一日，名义上仍属明朝治下的台北三卫三万余大军正面迎敌，对手乃是幕府第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倾全力召集的十二万大军，除了家督神原康胜率领的一万的赤备骑兵，余者皆是步兵，除了约三万人是整个九州诸藩拼凑，其余皆是幕府直辖的中央军团，日本军制是五千人一军团，除了神原康政之子康胜领骑兵外，还有德川四天王本多忠胜之子本多忠政领前队四个军团的精锐步兵，德川秀忠亲领大军留守本阵。因德川家康受命为征夷大将军后，下决心偃武修文，二三十年过去后，日本战国时代的老将大半逝去，那些百战之师先是在朝鲜受到重大损失，然后关原大战又死伤甚众，再经历这么些年和平年代的消耗，眼前这些前来进攻张伟的十二万大军，真正称的上精锐的，已经很少了。只是日本以武士治国，又有武士道为武士之魂，经历战国末期的“兵农分离”，已经有为数不少的武士和职业军人，论起战斗力来，仍是超过同时代的明军。
德川秀忠的战略原本就与张伟预料的相同，放弃长崎，乃至整个九州，待敌人深入，由四国或是中国地区往攻江户时，利用敌军战线拉长，兵力不足的弱点，派遣诸藩大名袭击敌人后路，然后集中幕府精锐大军，与疲敝之敌决战，谁料张伟登陆九州后竟然不肯进军，只是围住了长崎，危胁整个九州，又四处征集粮草，竟似要在九州扎根一般，他的水师又经常四处袭扰，炮弹不住的落在整个日本沿海的某个城镇头顶，诸藩大名不住的向幕府告急，再加上家老们的压力，德川秀忠终于按捺不住，集中了四倍于长崎城外明军的强大兵力，准备一举将敌人赶尽杀绝。
对于围城明军拥有数量众多火炮的事，德川秀忠自然已经知晓，日本原本就没有什么火炮，除了从葡萄牙人身上学到了火绳枪的技术，在火器上日本根本无优势可言。战国时赫赫有名的“三段击”法，只不过是抗倭名将戚继光六段击的翻版，在朝鲜时小西行长于平壤被围，赶来救援的日军听到大炮的声响，居然吓的原地返回，逃之夭夭。后来日军与明军交战多了，方知道敌军的火炮虽然犀利，不过运转不灵，精准度极低，甚至有不少虎蹲炮、大统之类，也不过只是加大口径的鸟统罢了。故而现下秀忠虽知道敌军有不少火炮，却也并不认为有多大的危胁，到是对方都是火枪兵，令他有些挠头，日本足轻，甚是正规的武士与骑兵都没有什么好的盔甲，除了一些有限的大将身上，基本上都算是全无防护，好在秀忠自认为兵力占绝对优势，与明军又是正面接战，纵然有些损失，只要歼灭了敌军，自然便交待的过去了。
德川秀忠其实亦是一时人杰，自小便其乃父东征西战，只是一向不得乃父喜欢，家臣大老们对他也是心有疑忌，故而此战他必求必胜的同时，也力争完胜，自蒙元之后，再无人能踏足日本国土，此番海军战败，被人封锁国门，四处轰炸，现下又被敌军登陆九州，围困长崎，若是不以全胜而归，他又有何面目继续担任将军之职？
双方在长崎城外七里处展开战线，张伟一方的台北军队正中本阵为周全斌带领的神策卫全军，共一万两千人，左翼为张鼐的金吾卫，八千人，右翼为刘国轩的龙骧卫，一万人，另外由张瑞率领一千余飞骑骑兵，为战略总预备队。整个战线横向排开约七里长，向后纵深四里。左翼的张鼐实力稍弱，被安排在拥有背倚树林，前有斜坡的最佳防御地形上，周全斌与刘国轩则布阵于平原之上，张伟本人拒绝了回到海上指挥的建议，令飞骑退到炮阵附近后，便留在了周全斌的中军，就地居中指挥。
因见对方的步兵已经在远方的地平线上露头，周全斌纵马至张伟身边，问道：“大人，敌人眼看就要布阵进攻，我看，现在就用火炮轰击，打乱敌人部署，如何？”
张伟摇头道：“不必，敌军只在几十年前的朝鲜战场吃过一点火炮的亏，咱们的火炮威力可远大于当年明军的火炮，只是他们不知罢了。待一会敌人布阵完毕，向前移动时，再给他们一点厉害。现在就开炮，暴露的太早了。”
因见对面的日军士兵越汇越多，黑压压的士兵背部都背负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十几万人这般列阵排开，声势当真是骇人之极，张伟笑道：“倭人当真是有趣，打仗弄的跟咱们戏班子唱戏似的。”
周全斌见他神态轻松，笑语吟吟，忍不住怨道：“大人，对方十几万的大军，您在这儿实在是危险的很，怎么还这么不当回事！”
“哼，若是我的火枪也能如火炮那样改进，我现在还能弄桌酒席，边饮边观战呢。全斌，待会敌人被火炮轰的狠了，定然会用骑兵绕过刘国轩的右翼，斜插进攻炮兵阵地，你一定要部署好的用来护卫炮兵的预备队！”
“是，全斌晓得，不过那倭人骑兵人数不多，便是能撕开右翼防线，突到后方，估计也剩不下什么人了。”
“总该小心为上。炮兵可是现下咱们制敌的法宝，马虎不得。不过，倭人战国时武田家的骑兵曾经吃过火枪兵三段击的大亏，便以为骑兵已无用，再加上日本没有什么好战马，各家大名都不肯把钱投到骑兵上，这一万骑兵还不知道幕府是怎么拼凑的呢。全斌，临敌指挥我未必如你，下面的事你看着办吧，我只在此看你们痛击倭人就是了。”
周全斌苦笑道：“那您还不肯回船上去。”
“那是两码子事，大战在即，我这主帅弃师而逃，以后三卫士兵么怎么看我呢。”
因听到对面日军鬼哭狼嚎一般的牛角号声响起，两人不在说话，周全斌自回到神策军阵前方，准备迎敌。
日军虽人数远超过三卫大军，却因战场地形限制，再加上日人战略落后，因见对方排开阵势，轻过短暂的调整后，十二个军团六万人也便如对方那样，先行排开了一个一字长蛇阵，传令的小旗武士四处传达诸倭人将军的指令，第一批投入战场攻击的三万士兵即将换阵，以倭人认为攻击力最强的鱼鳞阵来进行第一拨试探性的进攻。
“开炮吧！目标对准敌方中阵，轰击！”
张伟一声令下，炮兵阵地的三百二十七门火炮便一齐开火，因火炮齐射威力过大，整个三卫士兵只觉得耳边一阵阵嗡嗡做响，脚底大地微微发颤，各人再放眼看过去数里外的倭人战阵，却见一股股隆烟升起，整个日军大阵被炸的七晕八素，每一颗炮颗落下，便是数十数百人身死受伤，那些土包子日军何曾经历过威力如此大的炮击？一时间鬼哭狼嚎，什么武士道统统抛诸脑外，数万人没头苍蝇般向回乱窜，立时将后阵冲乱，尚没有进攻，自已队列便已乱成一团。
且不提张伟心中暗叹，没有强大的骑兵冲击扩大战果，那德川秀忠眼见手下的士兵们如此不堪，敌方一阵炮击便将他们炸的魂飞天外，队列混乱，他一时无法，只是气的脸色铁青，连声下令各侍大将、大将赶快整顿队伍，他决心待大队重装完毕，便强令这些足轻们不顾伤亡的强攻。
那家督神原康胜奉命率领幕府好不容易召集的一万多骑兵，因距离德川秀忠的本阵很近，又见前队士兵被炮轰的不成模样，忙驱马赶到秀忠身边，下马向秀忠道：“将军，一会让赤备骑兵出击吧！让我带人把敌人的炮兵阵地摧毁。”
德川秀忠点头道：“也只能依赖骑兵的力量了！步兵行动太慢，承受不了对方如此猛烈的炮击，再加上对方的火枪战阵，我们很难突破敌军的防守。”
他站起身向神原康胜微微一躬，郑重道：“拜托了！敌军对炮兵阵地的防守一定很严密，此战是否能得胜，就看阁下的了！一会我会下令步兵重新投入战场，请等我的命令吧。”
“是，我知道了！”
神原康胜又向德川秀忠行了一礼，翻身上马自回本阵去了。一回到骑兵本阵之中，便将战略意图告之手底的大将们，令各将做好强突敌阵袭击敌后的准备。
他本人到还信心十足，只是手下的大将们却对这个任务的可行性甚觉怀疑，神原康胜不比其父，除了继承其父的家督一位之外，本人并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功绩，好在日本人纪律性极强，他宣示了此命令为将军亲下之后，各将也只能表示坚决服从。
德川秀忠见神原康胜信心十足的离开，到也稍觉心安，便召来一个旗本武士，令道：“你去通知本多忠政，令他快点把第一列的部队整顿好，要不避炮火，直往前冲！”
那武士领命去了，因对方的台北军队见日军纷纷后退，暂停了炮击，再加上不少有做战经验的老将呼喊喝令，本多忠政已将惊慌不已的前队军团重新整队完毕，正在大加训斥，虽然前方仍躺着数千名死伤士兵，这些职业军人却已经慢慢镇静下来。待德川秀忠的命令一到，本多忠政便下令道：“全军冲刺，待冲到敌阵附近，大炮就没有用了，诸君，请努力吧！”
此番命令一下，那些被血腥刺激过后的日军士兵便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嚎叫，各武士抽出胁下的倭刀，拼尽全力向前方冲去。相隔五六里的路程，却实在不是这些凭着双脚奔跑的武士们转瞬便能跨越的，本多忠政一令冲击，日军大队一动，台北的炮军便又全力开火，火炮的怒吼很快便将日军将士的呐喊声盖了下去，原以为奔跑到一定距离敌方炮火便无法射击的日军将士很快便发觉自已实在错的离谱，敌军炮火如同张了眼睛一般，始终在日军头上不停的炸响。虽然德川秀忠又下令加强攻击，在第一队冲击之后，很快又将第二第三列派了出士，除了留下本阵的三万人与骑兵未动，整整八九万日军如同潮水般冲了出去，敌军炮火却似半分也没有减弱，成吨的炮弹不停的倾到在日军的头顶，一颗改良过的榴霰弹落在密集的日军阵中，便是成百人惨叫着倒下，这一段不远的路程，委实是日军的死亡之途。
德川秀忠眼见手下的武士不断倒在冲击的途中，心里一阵阵的怒火涌起，手中扇子便待举起，便欲下令骑兵出击。却又见本多忠政麾下的第一阵步兵已然冲到距离敌军相近不到一里处，终又忍住，这么近的距离，敌军火炮无论如何也无法轰击，骑兵是他手中最后的王牌，不到致胜关头，终是不能下定决心。
他在这边犹豫不定，神原康胜却是急的汗如雨下，眼见步兵们拼命接近了敌阵，若是此时下令骑兵冲击，这么一点距离对步兵来说甚远，对骑兵来说，只是瞬息间便可冲到，若是此时出击，配合步兵，一定能成功的撕裂敌军防线，只是不知道将军为何迟迟不下命令。

第一百二十九章 镇倭（十一）
因日军第一阵的步军已然冲近，炮兵炮架上扬，开始做延伸射击，炮弹不住落在随后冲来的日军头顶，三卫步兵早已将火枪备好，只待长官们下令射击。
由张伟亲自下令，三卫各兵都新换并检查了火石，又将每次击发的火药与铁丸装好灌入桑皮纸包，每名士兵皆保证有六十到八十发的射击弹药，由各都尉亲自检查，凡有因火石丢失、枪筒堵塞等因造成士兵无法击发的，该管长官并士兵都要受到严罚。
由于受到大员岛之战的影响，张伟痛觉令滑膛枪兵带刀的想法大错特错，战场情势瞬息万变，放下枪再持刀肉搏，可能够掉几次脑袋了。于是将原长刀封存，除了新改的“斩马”刀配备军官与骑兵外，所有的普通士兵皆已在火枪上配备刺刀，台北刺式滑膛枪长112厘米，刺刀套于枪头之下，用铜螺丝拧紧，刺刀长45厘米，三面开刃，棱形三角，平时置于专用的刺刀刀鞘之内，战时则听命装上枪头。张伟一直认为刺刀能影响到火枪的射击精度，不过在滑膛枪开枪时的震动影响下，在有效距离不到三百步距离的实际情形下，刺刀是唯一能迅速在火枪击发后与敌肉搏的最佳武器了。
三万滑膛枪兵以五百人为横阵，依次排开于这数里长的战线之上，以三列士兵为横队，五百人一队依次散开，除了布置了数百射术精绝手神射手散乱布于各个散兵坑内，整个战线皆是密集队形所布成的一团团的纵队横阵，又因台北军服皆是黑色，间或有军官头顶红衣圆纱帽点缀其间，于是，在冲锋日军面前的，便是这黑色的海洋，冷峻而威严的横亘于这些倭人小丑之前。
“开火吧！”，待第一股日军冲入距三卫防线不足两百步时，由周全斌、张鼐、刘国轩分别下令，数里长的战线上所有面临敌军冲锋的士兵们同时开火射击，初时不过如炒豆般剥剥的微响，待整条战线上两万余人一齐分列开火后，除了依稀可闻的火炮轰击声，便是这一直不停叭叭做响的火枪射击声，整个天地间亦被几万支火枪开火发出来的白色硝烟笼罩，由于张伟素来重视训练枪兵的射术，而不似当时的明军或是欧洲诸国，认为滑膛枪反正是霰弹喷射，甚至在十九世纪，欧洲法英各国还经常征集一枪未放的农夫当兵，不加训练便直接拉上战场。直到拿破伦亲自下令，在步兵操典里规定士兵必须接受枪法训练，也必须打过实弹，方有资格上战场，这才扭转了一群没有拿过枪的农夫充做大兵的局面。张伟的火枪兵结过试射，三百步百枪可中二十发，两百步四十发，一百步六十发，五十步八十发，由于三百步外击发效果太差，张伟早便下停开火，日军虽人数众多，却一排排的割草般击倒在地，偶有多冲出几步者，也又瞬间被打倒。
张伟只见一团团的血花在眼前飘起，被击中的倭人武士不住的倒在距离三卫防线一两百步之前，全然没有办法突进半步，纵然如此，因日军人数众多，冲锋的队形越来越密集，即便是前方遭受了沉重的伤亡，依靠着兵力优势，日军将领仍不断的将士兵驱赶向前，指望着用尸体开路，能与敌人肉搏。因见敌军一步步向前推进，已经有弓箭手向神策军阵内射箭，不少站在前列的神策军士中箭倒下。若是不后撤战线，只怕肉搏战再所难免。张伟皱眉令道：“命令炮兵不要向后面的敌军轰击了，改换霰弹，轰击五百步左右的敌军！”
听得他的命令，炮兵校尉朱鸿儒便向身边的三名都尉令道：“向两千步外打一炮实心弹，然后全数换霰弹，调整炮架，轰击五百步左右敌军。”
最后一发实心弹击将出去，使得密集队形的后阵日军承受了巨大的伤亡，实心弹穿透力极强，除了攻以攻打敌军城堡，海上炮战之外，便是当此密集队形之际，一发便能杀伤大量敌军。朱鸿儒眼见一发实心弹足足穿透了二十余排日军队列，最少砸死砸伤一两百人，却也只是微微一笑，此人宗室出身，原本别说来台北做将军，便是连出城也是甚难，幸得明末财政困难，养不起数十万的宗室子弟，无奈之下放远宗自谋生路，他辗转之间，竟然在台北炮兵中做到了校尉，到也明末宗室中难得的人才了。
“霰弹准备，放！”，所有的火炮摇准了准星后，滚热的炮膛内又放入了以薄铁皮制成的霰弹，这种炮弹内置细小铁丸，击发后因压力大于炮弹铁皮的承受能力而破裂，高速运转的铁丸四散而出，对人员的杀伤力极大，缺点便是射程很近，炮弹最多在四百米处便会破裂。现下的局势，使用霰弹杀伤攻的越来越近的敌军，当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一颗颗霰弹在蜂拥而至的日军头顶爆炸，无数颗细小的铁丸以高速的转速带着可怖的穿透力撒下身底成群的日军官兵，一颗拇指大小的铁丸落在人的头顶，便可将其头顶钻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来，每一轮炮击过后，便有过千的日军头破血流，倒地不起。原本已冲击到百步左右的日军顿时生起无能为力之感，虽然他们极是悍勇，但在武器上太过落后，仗打到这个地步，已是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出动骑兵吧！本多忠政是无能为力了，这样打下去，只怕打到夜里也无法撼动敌军的防线，到时候他们一个反冲锋，疲累不堪的士兵们必定会溃不成军的。”
“是啊，将军，胜败在此一举，拼了吧！”
见德川秀忠仍然痴痴的目视前方，兀立在他身边的家老大将们纷纷进言，请求秀忠下令让骑兵出击，目睹敌军大炮与火枪威力的秀忠早已丧失信心，只是碍于面子无法下令撤退，因见诸家臣大老们纷纷请求，秀忠长叹道：“好吧，令神原康胜出击！”
他既已同意，身边的旗本武士便拼命的将令旗摇将起来，神原康胜本就离的不远，眼见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却始终被敌军挡在防线之外，无数精锐的武士手持钢刀倒在不远处的敌人面前，虽然是前扑后继，却是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怎能不让这位德川四天王的后代急的吐血？
当下见了令旗举起，立即将马腹一夹，拼命叫道：“诸君，日本的存亡在此一举，随我去突破敌军防线！”
说罢当先一步，纵马向前方疾奔而去，他身后诸骑见他冲出，自也忙不迭随他而去，万余骑兵如潮水一般自阵地泄出，一齐向右翼的刘国轩部阵线冲去。
“不成章法！这样冲法，我看想冲破刘国轩的防线都成问题，更别提冲到咱们的炮兵阵地了。”
张伟眼见对面的日本骑兵狂冲而出，不但不惊，反道撇嘴先嘲笑一句，然后方令道：“命令炮兵以实心弹击敌骑兵，刘国轩部散开阵线，列成纵队，放开间隙放骑兵过去，敌骑志不在攻他，不会与他部纠缠，待敌残余骑兵冲过，仍然以横阵迎击敌步兵。”
“大人，若是敌骑留下与刘部缠斗，放开间隙后敌步兵再冲上前来，刘部必然陷入苦斗，死伤必重，右翼不稳，我军整个战线亦必然受到冲击，请大人三思。”
张伟斜眼一看，却是刚提拔到身边的原神策军参军江文瑨，见张伟看他，便躬身行了一礼，谢罪道：“文瑨无礼，请大人恕罪。”
“无妨。让你到我身边来，便是要随时赞画建议，若是噤口不言，要参军何用。”
说完又笑道：“长峰，我问你，若你是幕府将军，又或是这骑兵的指挥官，你是以冲破阵线，缠斗为主，还是撕开防线后迅速猛进，寻我的炮兵阵地，摧毁炮兵阵地后袭击我后方阵线，以期与前方攻击的步兵前后夹击，这两种选择，你选哪一个？”
江文瑨低头沉思片刻，抬头笑道：“是，文瑨想的不周全，让大人见笑了。”
“你很好，即便如此，咱们也需防备敌军脑子出毛病，万一真的在阵前缠斗来回冲刺，到也是麻烦。”
“是以大人抽调神策卫一营两千人，一来可随时护卫炮兵，二来可以在战线不稳之际随时支援？”
张伟见他灵醒，便赞许一点头，不再与他解释，又转头凝视那狂冲而来的过万骑兵。因骑兵奔驰时声响震天，那些骑兵们又拼命呼喝叫喊，又皆是抽刀在手，刀海迎着光线折射过来，令人觉得这实在是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
只是以张伟的眼光看来，日本骑兵潮拥而出，全无队列章法，前排没有可以突刺敌阵的长刀或是矛、枪之类，后队又过早将刀举起，徒耗力量，一眼看去，整个队伍约是十几人一列，密集冲来，这样不能形成大规模的横面冲刺，不能快速撕开敌军防线，实在是很落后很原始的骑兵战法。
因见前方阵线有些不稳，不少适才英勇抗击日本步兵的战士显是都有惶惧之意，如此大规模的骑兵冲击，让一向没有经历过大型战阵的士兵有了畏惧之意，张伟因令道：“派督战队上前，随时准备捕拿怯战后退的兵士。”
“结阵，结阵！”
原本散开射击的龙骧卫士兵慢慢由横列集结，转为纵列，虽然仍不停向远方扑来的日军步兵射击，不过马上陷入肉搏也是不可避免的事。而敌军骑兵，已然近在咫尺。
虽然在奔袭的路上遭受了炮兵猛烈的轰击，但骑兵高速的优势仍然体现出来，连同掉队与被火炮击倒的，不过两三千骑，仍然有六七千骑兵高速向龙骧卫防守的战线扑来，神原康胜因见对方已然集结待战，又见对方枪刺如林，日本虽然有火绳枪，却从未见过有在枪上安放这些明晃晃的枪刺，心中极是纳闷，瞬间之间，神原康胜便做了决定：“不要停留，撕开敌军防线，一直前突！”
说罢在身边家族武士的护卫下，抢先冲出龙骧卫阵中，虽然当先的骑士有不少被刺刀刺倒，到底这些又窄又薄的刺刀无法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骑兵造成如同长矛一般的危胁，再加上虽是纵深防线，到底要提防随之而来的日本步兵，刘国轩便约束下属，尽量避开敌骑锋锐，甚至有不少都尉见敌骑突来，便指挥下属让开通路，故而两边不过是稍加接触，神原康胜便带着大队突破适才还坚固之极的防线，直冲入内。心头狂喜之余，忙策骑向一直狂轰不卡的炮兵阵地冲去，心中只在暗念：“天照大神庇佑，只要干掉这些明国的大炮，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他这边狂冲猛打，却没有注意到适才撕开的防线已经被乖乖让开通路的明军再度封死，那些试图随着骑兵一同突击的武士被龙骧卫的纵队防御死死抵住，一阵肉搏之后，又有纵深防御的横阵前赴支援，肉搏加上枪击，很快便将为数不多的日军步兵撵开。再加上火炮又再度轰击日本步兵大阵，双方又回复到战争开始初的态式，日军步兵徒劳的前扑，纷纷死在阵前不远处，尸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大地，却始终无法真正危胁到三卫各自的防线，间或有不稳之处，亦是迅速被填补空缺。
现在，两边的将帅都在等待，等待神原康胜扑击炮兵阵地的结果。

第一百三十章 镇倭（十二）
见到敌方骑兵撕开防线后一直前突，张伟便知自已没有猜错，急忙下令身后的两千神策军向炮兵阵地移动，又因张鼐的金吾卫防线所受压力较小，又急调金吾军两千奔援。
那两千神策军士原本便做为保护火炮而排阵于后方，张伟命令一下，便立时奔赴设在身后的炮兵阵地，面对日骑奔袭而来的方向以五百人一阵列队，以专门对付骑兵的步兵方阵待敌，四个方阵组成了四个四面向外的刺刀从，严严实实的挡在不远处冲击而来的敌骑面前。因方阵需要面对强大骑兵的压力，故而被选中保护炮阵的两千神策兵士大半是最初的镇远军老兵，这样才对在敌骑将自已团团围住时保持战意与斗意，若是四面方阵只要有一面坚持不住先跨下来，整个方阵必将被敌骑轻松突破，造成惨重的不对称损失。
由于面对骑兵的高速，所有神策士兵一枪未发，直接在优势骑兵布下了两千支由火枪及刺刀组成的近两米长的刺刀从，神原康胜原本未将对方留在后方的这点军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相等数量的步兵也休息抵挡他的骑兵冲击，更别提对方显然没有在后方留下大股的部队，这样，没有任何防护的炮兵部队，必然一个个惨死在他刀下。
正当他带着部下举旗不定之际，急调而来的两千金吾枪兵却已在神策刀阵后列好了横队，开始举枪瞄准射击。砰砰的枪响惊醒了神原康胜，眼见自已的属下没有接战便一个个被火枪击倒倒地，愤怒之极的神原康胜令道：“向前冲吧！虽然会面临可怕的死伤，可是胜利就在眼前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接受优势骑兵不冲锋就被几千火枪兵撵走的事实，可他唯独忘了织田信长用障碍物挡路，以落后的火绳枪击败武田骑兵的事实，于是，虽然手下的骑兵与战马都对那一片片刺刀从心怀恐惧，孤掷一注的神原康胜仍下达了冲击的命令。既没有成建制的枪骑兵，也没有后世欧洲人对付步枪方阵的经验，更没有适合骑兵做战的队形，近七千骑兵就在火枪兵不断的射击下，向眼前刺眼晃目的刺刀从冲上过去。
第一波接近的骑兵虽然挥刀狂舞，却根本靠不到方阵内神策军士的边，疾冲而击的战马连同骑士，直接被刺刀刺倒在地，或是被惯性抛上了天空，直接落在了刺刀从中，整个人身被刺刀捅穿，挂在半空。这样的强攻虽然可以突破刺刀方阵的第一层，可是亦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直排到五层的方阵等待前冲的骑兵，初始的锐气很快丧失，纵然神原康胜一直督促部下前冲，各级大将也拼命呼喊鼓气，可是眼前就是明晃晃的刺刀，耳边是火枪不停开火的砰砰声响，长途奔袭撕破敌军防线后的勇气已然丧失殆尽，剩下的，便是如何逃脱这可怕的战场吧。
与此同时，张伟的火炮部队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射击，霰弹已近在激烈的轰击中迅速消耗干净，又换上了普通的开花弹与实心弹一直不停的向前方的日军步兵阵中猛射，纵然敌方骑兵近在咫尺，心里明白断然不能让敌大队步兵突破防线的朱鸿儒只是不理，命属下军官安抚好炮手的情绪，无视身边神策、金吾两军与敌方骑兵的生死搏斗，只顾着不停的向敌步军发炮。他这般稳妥坚毅的表现，自然让张伟全盘看在眼里，原本担心炮阵会因敌骑袭扰而混乱不堪，失去对敌步兵的威压打击，现下在朱鸿儒的指挥下，炮弹仍是不停的倾泄在大股的日军阵营中，不停的夺去日军步兵的生命。战斗从中午打起，眼看已是黄昏时分，日军不但没有突破防线，反而不断的被炮火逼的后退不止，武士的勇气和战意在不停的炮火打击下，已然接近崩溃边缘。
“家督大人，咱们后撤吧？”
面对不停的火枪射击，加上难以突破的刺刀方阵，神原康胜身边不停的有人劝他后退，“是啊，这样打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的，还是后退保存实力，以图再战吧！”
“混蛋！你们回头看看，刚刚我们冲进来的敌阵已经又再度合围，而我方步兵给对方的压力越来越小，我们现在回头，那些竖起长枪的敌人必然放枪追杀，待我们冲到刚刚的敌阵前，你当他们还会那么轻松的放我们出阵吗？”
神原康胜虽是如此回答，心中却是在急速思索着突围之策，原路而返是不可行了，只能先向右突围，往长崎城方向而逃，至于下一步是不是能突破敌军的封锁，也只能见步行步了。看着畏缩不敢硬冲，只是向征性的在敌军方阵前纵马来回奔驰的部下，神原康胜怒从心起，心知再拖下去整个部队必然将四散而溃，只得恨恨下令道：“全体突围，向长崎方向突围！”
说罢自已抢先调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向左面长崎城方向纵马逃逸。他抢先一逃，整支队伍顿时大乱，属下各骑皆是不管身边战友死活，拼命调头向长崎方向逃窜，神策方阵的士兵眼见对方阵势大乱，所有的骑兵皆是不顾拥挤与身后的枪击，甚至将手中的武器抛却，以方便纵骑逃跑。当即便有都尉校尉指挥，散开阵型，放下长枪，开始装药射击，日骑虽然拼命奔跑，但是因队形混乱，甚至有自已人被挤踏而死，一时半会却又能逃的多远？于是只听得身后枪声大响，显是适才列阵的敌兵开始举枪射击，众骑兵皆是心胆欲裂，拼了命的向前逃窜，那手中有刀的，甚至就向眼前挡路的战友劈去，种种混乱模样，当真是不堪之极。在留下近千匹战马与两千余具尸体后，剩下的四五千残余骑兵终于成功逃脱，踏出的一股股烟尘慢慢消失在远方，这支对此战危胁最大的军队就此绝迹于战场。
德川秀忠立于远方的土坡之上，亲眼目睹神原康胜带队而逃，心中涌起一阵阵的绝望之感，恨恨的向身边侍立的家老大臣道：“神原康胜比起他的父亲，简直是猪！他不配做德川家的家督！就算他逃命成功，我也要令他切腹！”
本多忠政早已回到他身边，听他侮辱康胜，心中却是兴奋的很，虽然他的步兵亦是全无建树，不过总好过神原康胜落荒而逃，只是眼前局势，到也容不得他幸灾乐祸，急忙向德川秀忠道：“将军，不可以再拖下去了！前方士兵的士气早已消弥怠尽，骑兵又以逃窜，此战我们必败，还是快点下令您的本阵上前掩护，令前方的士兵从容后退，不然的话，我担心敌人反攻，我们会由失败便成大溃败！”
德川秀忠又狠狠向前看了半响，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现在就令我的本阵上前，你去指挥前面的士兵后撤吧。”
以手加额，庆幸道：“若是敌军也有万余骑兵，只怕我们没有机会回到江户了。”
此时太阳已慢慢落下，暮色降临，这一片大地行将被黑暗笼罩，只是那火枪击发时的红色亮点，以及大炮沉闷击发时猛然的红光一闪，提醒人这场激烈的大战仍未结束。
德川秀忠本阵的一万人在各侍大将的指挥下，缓慢的向前移动，以期稳固防线，掩护前面奋战半天的将士，各人均知此战已败，来日亦无法突破敌军的强大火力，仗，是无法打下去了，日本该当如何避免千年以来没有过的奇耻大辱？
“啊……呀卖爹……”
张瑞狠狠将发出凄惨叫声的倭人一刀劈成两半，他手中的斩马刀虽不如日本倭刀那般锋利，但是刀身较直，刀背比倭刀厚实，锋刃又仿了倭刀形状，便于劈砍，亦可平端直刺，接到张伟出击的命令后，蓄势待发半日的飞骑将士从金吾将士身后的小树林内奔出，马尾上绑上了树枝后，这支奔驰向前的骑兵声势绝不下于适才的日本骑兵。而千中挑一的勇力之士方能充做飞骑，论起精锐，却又比适才的日骑强上许多。眼见对方骑兵逞威，张瑞急的两眼充血，只是没有接到张伟命令，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出动，只得不停的派遣使者向张伟求战，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他自是不知，张伟决心以步兵方阵抵挡敌骑，亦不会令张瑞这支铁锤去追击那支完全丧失战力的骑兵，好钢要使在刀刃上，眼见敌人行将撤退，所有参于攻击的日军步兵已是强弩之末，不借机将其击溃，却待何时？
张伟的杀手，自然也是骑兵，只是他使用的时机与方式，却比德川秀忠高明的多，一千多骑兵排成两排，以整个覆盖了数里长度的宽大正面向疲敝不堪的敌军步兵发起了直接的强攻，前排的五百骑使用长达两米五的重矛，是为枪骑兵，距离五十米时，将马速提到最高，放下长矛，以平端的方式向前冲刺，前排的日军原本还打算抵挡，却无一不被可怕的长矛刺穿挑起，一次冲撞后，枪骑又放下长矛，举刀劈砍，那些疲累不堪的日军步兵却如何能抵挡的住？当真是刀下无一合之敌，整个日军阵线在张瑞飞骑的冲击下迅速崩溃，只不过几分钟时间，原本还是进攻态式的日军大队全数后退，不但本身没有任何的抵抗队形，还把后续上来掩护撤退的将军本部冲乱。冷兵器战争时，只要一方形成溃败，在没有优秀的下层职业军官及先进的组织体系前，任何人都无法挽救一溃千里的颓势。
“将军，请快点撤退吧，把军队收拢集结，或是重新征召，我们还有再战的机会！”
“是的，快点离开战场吧，败兵很快会把我们淹灭，到时候想从容退走是不可能的了！”
“将军！”
无数的家老大将含泪跪下，力劝神情呆滞的德川秀忠赶快后退，原本还以为对方没有骑兵的德川简直无法接受对面突然冲出一支强大骑兵的现实，眼见几里外的部下被对方砍瓜切菜般的杀死，眼见自已的部下没有任何人试图反抗，各自都撅着屁股拼命逃窜，哪怕是对方的长刀砍来，也只是闭目待死，德川秀忠身为幕府将军，是天皇任命的全日本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这一刻此情此景看在眼中，却如何不感到深深的耻辱……
“走吧，将军！”
劝告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却又是那么响亮，不容他忽视，只得从内心深处长叹口气，向诸人道：“走吧！以全日本之力，不是那么容易被征服的。回去之后，便要下令诸藩总动员，我到要看看，他们这几万人，如何征服全日本！”
说罢连忙纵骑向后方抢先而去，他若再逃的慢些，先别提全日本，只怕眼前连同这位将军在内，幕府所有的精英便要先丧身于此了。
张瑞带头飞骑来回冲杀了数十次，纵深三四十里的路程，到处都是被飞骑斩杀的日军残尸，自相挤踏而死的，奔逃向前又被飞骑撵回，被追击而至的枪兵击毙的，一路上死尸与降兵不绝于途，直至第二天天明，张伟下令各军回营休整，一万余降兵无法安置，尽数被张伟下令枪杀，那遍野的尸体自然也无人去管，好在已是暮秋时分，天气转凉，到不必担心尸体腐烂引发瘟疫。
长崎决战十五日后，幕府终于低头，面对张伟虚张声势的对中国地区的试探攻击，所有的日本大名甚至天皇亦派人知会幕府，一定要尽快结束这场丢脸的战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和谈（一）
十二月的日本已是冷风袭人，受命与幕府谈判的一行台北使者的队伍正匆匆赶往日本幕府所在地，江户。受命与日本幕府谈判的正是台北卫指挥使参军官江文瑨，他原本拒不接受这个实际上只是去敲诈敌手的使者任命，还是张伟拉着他的手，诚恳说道：“长峰兄，我知你素来爱读书，讲究仁智礼义信，这个，远人不服，则以德义感化，感化不成，乃用刀兵。人家都承认战败，现下让你去让他们割地赔款的，是有些不合圣人教化之道。”他娓娓道来，江文瑨听了大喜，他极是不赞同这种扼住人脖子敲诈勒索的行径，觉得太丢中华上国的脸面，现下听了张伟如此说话，直以为他要改弦更张，放弃那些无理的要求。
谁料张伟还不待他点头赞同，将他手重重一握，话锋一转，又道：“长锋兄，财政困难啊！此番动兵，连同初期准备，后期弹药、给养、镐赏军饷、损毁武器……等等等等，没有三四百万银子是弥补不了损失的！战事是倭人挑起，禁绝我的贸易，侮辱我的使者，这军费他们不出，难道让我当裤子咬牙承担了么？长峰兄，这天底下没有这般的道理吧。以前人动刀兵不要军费赔偿，是因为要么势均力敌，要么就是灭人国。现下我又不打算灭了日本国，他们又吃了败仗，这军费自然该当他们出！我现下只要五百万的现银，三百万石的粮食，这条件很是优惠了！”
江文瑨目瞪口呆，看着唾沫横飞，满嘴银米的张伟，浑然不知眼前这位到底是统兵的大帅，还是一个商行米铺的老板，当下只是连连苦笑而已。张伟正自讲的兴起，却哪管江文瑨的脸是长是扁，仍是兴致勃勃道：“至于通商是题中应有之意，我打这场仗就是为了日本的独家通商权，这一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步！割让长崎，九州为不设防区，也是为了中日双方不再有战争，和平共荣嘛！你将我的德意好生宣讲给那些日本蛮子听，告诉他们，现在我是不能灭了全日本，不过，三年内我要把军队规模扩大到十万！到时候，看他们拿什么和我打！”
他也不顾自已喷了江文瑨一脸的唾沫，转身将盖上了印信的使者文书交与他，又道：“此番是日本强烈要求和谈，你不必与他们客气！只需将我的条件开将过去，成或不成，都是你的功劳。好了，去吧！”
说罢将文书塞到江文瑨手中，又将迷迷糊糊的他推将出去，于是赶鸭子上架，这位博古通今，甚至有些读书人迂气的江参军，就这么顶风冒寒的骑马往江户而去。
张伟因见江文瑨一脸迷糊出门，待他走的稍远，便忍不住叉腰大笑起来，内堂何斌早便忍耐不住，见他大笑，亦是放声大笑起来。两人爆笑良久，方才停住，何斌耐不住问张伟道：“志华，你怎么派了这位只通军务不理人情，又一脸书生迂阔气的参军？难道军中无人了？”
又疑道：“他这模样，能带兵打仗么？”
“嘿，廷斌兄，这你有所不知了。此人虽迂阔不通人情，却是肯醉心于军事，举凡我给他的各种西洋战例、兵书，还有三卫打的这些仗，他都写了节略心得，汇聚成册，呈上来给我阅览。对我及他，都是甚有好处的。不过，此人只能做参谋人员，不能带兵打仗，为将者，不但要知兵，亦要知民，他不成的。”
嘿嘿一笑，瞅着何斌道：“是以急着却请廷斌兄你来，以你舌辩熊文灿的大才，和几个倭人小丑谈判，当真是大才小用啊！江长峰不过是先期开价，就地还钱的事，就交给老兄你了。”
何斌摆手道：“志华，你又来亏我。用的着我就狠劲的拍马屁，也没见你把从辽乐带回来的好酒多送我几坛－－－人情冷民暖哪！”
“嘿，廷斌兄，这样说话可是不地道吧。酒虽然让三卫诸将中的酒鬼一扫而空，可那上好的高丽参茶你没少喝吧？”
“那你屡次借我私人的银两以充公用，把利息拿来！”
两人说笑一番，何斌却突然向张伟正容道：“志华，你此番将倭人俘虏尽数坑杀，只怕倭人将军深恨于你，谈和殊非易事。滥杀不祥，你何苦如此？”
“我有苦衷……”
“再大的苦衷亦不能轻忽人命啊！这样杀戮，有损我中华上国之令名啊。”
他语气咄咄逼人，张伟只得将原本半卧在行军榻上的身形坐直，正色答道：“廷斌兄，可知当年倭寇入侵东南沿海，烧杀淫掠一事？”
“我自然是知道，不过，以德报怨，宽恕待人，远人不服以德育之，这才是正道。以杀能止杀乎？”
“那我问你，倭人将来有了力量，难道不会报今日之仇么？咱们就是把俘虏尽数放回，可以让幕府将军痛哭流涕，前来认罪么？”
“不能……”
“当日倭寇入侵，纵横南方十余省，无人能制，那时候中华上国很有威名么？我再问你，当年戚将军俘获倭人，尽数放回的好，还是斩杀以警来者的好？”
见何斌嘿然无言，张伟知道他已意动，又冷笑道：“上次杀郑氏降人，已有人暗中非议，道我是屠夫，现下又杀日本降人，传将回去，只怕我就成毒夫了。残民以逞谓之毒夫嘛。不过，纵然是我手染鲜血，也总好过让他们将来去欺付中国之人，我交个底给你，廷斌兄，将来日本全国要么臣服于我，写汉字，说汉语，全数改为中国之人，要么，这岛上数千万人，一个不留！日本离中国太近，是肘腋之患，也是心腹大患，一定要在我手中，将它解决！”
他这番话杀气腾腾，蛮横无礼之极，只是何斌已然被他说服，临来时满心想劝张伟以仁德待人的心思也只得打消，无奈之下，只得盘算如何帮着张伟与德川秀忠谈判，获取最大的利益。
张伟自然知道他一直以来在台湾的高压统治导治很多人的不满，不光是受到约束的各级民众，便是台北各衙门的力事官吏，也多有不满者。自秦而降，中国历来是以儒家的宽仁之道治国，礼大于法，宗族大过官府，天地君亲师，皇帝尚且排在儒家的“天地”之下，更别提什么“法”了。自汉唐以降，官府除“八议”公然破坏法制以外，又有“令”，“判”、“格”，等等正律以外的补充，唐朝的三省、两级地方政府、法律、官学、官制、军制，原本就是封建社会发展到高峰极至时的产物，可是不过百年就破坏殆尽，正是由于中国总是权大于法，人情大于律令之故。对于张伟目前高压加严刑苛法的统治，表面上自然无人敢于质疑，暗地里的不满却是从未停歇，这些人不敢当面指斥张伟的治政方略，自然就借着所谓天理人情之类，向张伟的铁腕手段叫板。对于这种指东打西的手段，张伟自然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向何斌等元老发作，只得待将来有了大义名份后，建立完善的新制度及律令，加以宣传，方可扭转一二，千年积弊，却也真不是一朝便可消弥的。
两人又谈了一阵何斌走后台湾的政局安排，张伟留张杰镇台北，自然是心中慰帖，很是放心，军机处等人办事勤谨，何斌却也着实说了几句好话。原本张伟离台，诸事都由他主持，每次都累的不轻，此番有了军机处这样的最高施政机关，何斌当真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对张伟的安排不但不怒，反而大是敬佩。
却不料张伟听他连声赞颂之后，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何斌大奇，知张伟这副神情必有下文，于是连声逼问，张伟只得答道：“军机处之设不过是一时为你我息劳，军政不分，名位不正，表面上大权在握，实则是我的秘书郎。那吴遂仲才干不凡，野心也是不小，对权位表面淡泊，实则热衷，我此番有意冷落他些，让他知道我虽信任于他，却并非缺了他就不行。至于军机处这个机构……将来再说！”
他不肯尽数说出心中所思，不过这心中阴谋诡诈之事对何斌也是全无隐瞒，何斌大是感念，心知张伟不忘当年一同创业情份，只要自已不在暗中对他使绊子，张伟掌权一日，定可保自已富贵一日。当即向张伟一笑，不再逼问。
他们这边轻松写意，在那房中升起了大火炉，一群人说话烤火，闲谈古今，当真是舒适之极。便是那三卫的军士，亦是居住在那牛皮大账之中，十人一帐，又有征集来的棉被御寒，到也不曾受冻。只可怜那江文瑨，虽张伟明知他此去必是无功而返，竟也令他即刻上路，此时十二月天气，正是寒冬初至，一路上虽不是冰天雪地，只是那冷风一直往袖口领口中灌，把这文弱参军冻的缩手缩脚，叫苦不迭。好不容易到了江户，却又被有意怠慢的德川秀忠晾了数日，方才召见于他。
倭人此时议事的规矩却与中国汉制同，入阁议者者皆需除鞋而进，跪坐议事，江文瑨虽是晓得倭人习惯，只是将膝盖跪在那冰冷的地板上时，仍是心中默默将盘踞软垫之上的幕府各人骂了个遍。
因见江文瑨端坐不语，德川秀忠身为上位之人，自然也不会先行开口，那本多忠政只得先开口敷衍道：“将军此来辛苦，你家大人可好？”
江文瑨不软不硬答道：“贵国九州到也不算寒冷，大人此时身居长崎城主的府邸之内，想来是安好的很。”
本多忠政被他噎的难受，本欲发火，又想起人家毕竟是胜军之将，只得将火按下，又问道：“将军此来不易，还是请将贵方的条件开出，兵凶战危，贵国数万将士居我国九州，还是借着我国天皇以仁德之心，下诏和谈之际，拿出诚意来解决贵我双方的争端，否则，我国大兵云集，恐怕贵军将如那蒙元之际的数十万大军，尽数丧身于日本！”
江文瑨听他虚言讹诈，大言炎炎，用什么大军云集之类的话来虚言恐吓，微微一笑，答道：“贵方还有大军？将军阁下的精锐武士已尽丧于长崎一战，还连累了九州诸藩征集的大军，尸体至今仍然连绵于长崎野外，请问将军又去何处重新征集大兵呢？”
“我家将军已然退位，传位于长子德种家光，现在将军大人是大御所，请不必以将军之名相称了。”
江文瑨大奇，注目望去，见德川秀忠神是颇是尴尬，诸家臣大老皆是面无表情，当下明白过来，想来是长崎战败，秀忠受到家中大老的逼迫，被逼退位。虽然身为大御所，想来实权已是被剥夺了不少，否则以秀忠的性格，主动求和到也不大可能。
心中明白，却也不好刺激过甚，只是接着笑道：“来时听说贵国的后水尾天皇不久之前退位，传位于明正天皇，七岁的天皇下诏，恐怕别有内情吧。”
本多忠政以生硬的态度答道：“这是我国的内政，不需阁下费心。”
那后水尾天皇春秋正盛，却是因秀忠之子家光的乳母径自前去朝参天皇，因她身份卑微，天皇虽封她为“春日局”，内心却甚觉羞辱，天皇身边诸公卿大臣亦是极为愤怒，觉得幕府太也不将天皇放在眼里，故而后水尾天皇愤而退位，以示抗议后，德川幕府与京都的关系委实紧张的很，此番张伟带兵来袭，幕府惨败，到正好给了这些心怀不满的公卿以借口，天皇下诏令幕府迅速平息战事，想来也是前番后水尾天皇退位引发不满的发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和谈（二）
江文瑨固然没有点明话中含意，幕府诸人却是心知肚明，不外乎是说长崎败后，日本政局不稳，不但是天皇公卿不满幕府，便是那一向刺头的诸藩大名，亦有不少蠢蠢欲动的。长崎一战幕府损失惨重，精锐武士死伤了不少，若果真有几家大名以尊王名义起兵，只怕也不易弹压。好不容易的一统局面，行将崩溃。
他们很怕分裂，却不知道张伟也很怕日本再度进入到战国状态，战争是科技和政治发展的最好催化剂，若是日本拼了老命再内战几十年，只怕有什么先进的武器和科技政治理念都可以顺利进入日本，日本人学习和改革的劲头张伟心知肚明，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是故，他比幕府本身还要迫切的希望幕府继续存在，压制诸藩，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这样才能把全日本涌动的暗流借幕府之手压制下去。
德川秀忠心里当真是五内欲焚，他从父亲手中接下了这么大的基业，谁料没有多少年便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原本就不高的威望更是直线下降，现下眼前敌方使者貌不惊人，且又是一小小参军，原本就觉得受到对方侮辱的他更觉愤怒。只是诸大老都被辩的哑口无言，他现下被逼退位，却又有何话说？
诸人都是哑口不言，阁内顿时是死一般的寂静，直过了半响，德川秀忠无奈开口道：“尊使，请把贵方的条件开出来吧！”
江文瑨向他躬身一礼，默默将准备好的和谈草约从怀中掏将出来，递与阁内的侍者，那侍者自去转呈给德川秀忠。
秀忠接过草案，因当时有身份的日本贵族皆学习汉字，这草约他到不必翻译，自已直接拿过来便看。只看了片刻不到，立时两眼喷火，对方条件之苛远出他想象之外，在幕府会议猜测时，料想对方必将趁大胜之威，要求独家贸易，甚至开放港口之类，谁料对方不但要求了这些，还老实不客气的提出割地赔款，强忍住怒气，双手颤抖着将草约递于本多忠政。那本多忠政到没有他这般愤怒，淡淡扫了几眼，便又将草约递于旁人，阁中十数人看完，只是无人说话，诸人谁也不是傻子，这样的条约明显是对方狮子大开口，如何还价，自然是该当秀忠先开口。
秀忠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各人等着看他表态，脸面上一阵阵的发烫，又见江文瑨仍是若无其事端坐对面，一时按捺不住，纵身而起，将身后刀架上的菊一文字拿起，抽出刀来疾冲过去，将刀架在江文瑨脖子上怒道：“贵使挟长崎之胜余威，上门欺我，难道不知道武士一怒，血流五步吗？”
江文瑨将眼一把，微微一笑，用嘲讽的语气答道：“怪不得大御所统兵十几万，数倍我师，仍是惨败收场。统兵大将自诩为武士，挥舞佩刀威胁敌人使者，这么有失身份的事我家的指挥使大人是决计做不出来的。大御所，你可知将军一怒，血流千里么？”
“你！！！”
一缕鲜血从江文瑨的脖子上缓缓流将下来，德川秀忠一时激怒，手上多使了一些劲道，刀刃切入肉中，虽是他及时收手，亦在江文瑨脖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见他如此，江文瑨反道不再出声，只是将双眼闭起，身体坐直，一副闭目待死的模样。
德川秀忠长叹一声，将刀收起，正容道：“江使者胆色辩才俱是惊人，令人折服。也罢，这条约虽是过份，到也不是不能商量……”
江文瑨睁开双目，笑道：“我家大人在我临行前向我交待，条约一字不可易。”
德川秀忠闻言差点吐出血来，他肯就这一过份这极的条约来商讨，原本就是极大的让步，谁料人家的主将早就有言在先，条约一字不可易，两相对比，他当真是丢脸之极。因见诸家臣大老霍然而起，显是也对张伟的这一交待甚为不满，只是却无人上前说话，一时间心灰意冷，将佩刀扔在地上，吩咐道：“你们与使者商谈，若使者仍不肯改易一字，便将使者好生送出城外，派人送回九州。”
说罢向外间蹒跚而去，临出门之际突然转头向江文瑨问道：“使者，你当真只是一小小参军么？”
“正是，有劳大御所动问，文瑨确实只是指挥使大人身边参军，参赞军务是也。”
微微一点头，秀忠向他惨笑道：“参军都是如许的人才，怪道那张伟几年之间势力强大到这个地步，我曾经听说过他几次，一直只道是一个寻常海盗罢了，早知今日……”
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嘴角溢出一股鲜血来，用衣袖拭去，径自去了。
见他如此，江文瑨心中暗叹：“此人命不久矣。长崎一战败的太惨，又因得罪天皇被公卿羞辱，加之被逼退位的郁闷，今日又被刺激到吐血，来日再被逼签定和约，这些事累积在一起，想不死亦难。”
德川秀忠走后，诸幕府大老一齐上前，欲以言辞与江文瑨一较高下，谁料不管他们如何解说，如何恐吓，如何利诱，如何威逼，江文瑨一概微笑答曰：“大人有言，条约一字不可易！”
他书呆子脾气，来做此事当真是恰当之极，不愠不火，不卑不亢，一直僵待了半日，幕府诸大老无法，只得命人将他送出，禀报德川秀忠和谈破裂。
秀忠到是欣喜过望，和谈原本不是他本意，依他本意自是要齐集兵马，与张伟再战，现下和谈破裂，秀忠虽是适才吐血而出，神情萎顿，一听使者被诸大老送回，立时便纵身而起，重回议事室，向诸大老要求颁布征兵动员令，在全日本动员大军，最少要动员五十万步兵，三万骑兵，不信以这么强大的实力，打不败张伟那区区的三万多人。
他虽是慷慨激昂，向诸人陈说厉害，诸大老却是无人理会，他说的漂亮好听，什么五十万大兵，数万骑兵，必能将敌人撵下海去。岂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数十万农民征集起来是多大的动静？诸藩原本就不稳，这般大动静的征调，必将引发大规模的动荡不满。再加上农夫从军未经训练，只怕对方几炮一轰便各自星散而逃，连带原本可以一战的职业武士亦同时被冲跨，诸家老大臣已然明白，以对方火器之犀利，并不是仅凭人多便可以战胜的。敌方肯谈判是因为人力不够，若是三万多大军翻上一番，只怕人家凭着军队自已至江户来取银，又何必派遣人来谈判呢。
秀忠因见已方大老如此卑躬屈膝，怯懦惧战，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当下由侍者扶着而出，自此之后再不理事，一任事物由家臣大老会议决定。
诸人却是不理秀忠，众人合议仍是要和谈，派遣了使者前往长崎，请求张伟再派使者，重新拟定条约。张伟又有意透露何斌已至日本，幕府诸人已探知何斌为人，当下喜不自胜，极力要求何斌亲来江户谈判。
半月之后，张伟终于应日使之请，重派使者，此番却换上了能言善辩机诈阴谋的何斌前往。幕府听闻是与张伟一同开基创业的何斌前来，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知道此番对方有心令和议成功，于是自德川家光以下，幕府众人皆自将军府邸之前而迎接，那何斌早年曾随同郑芝龙前来日本，拜见过德川家康，与现在幕府的不少大老皆有一面之缘，当下各人把臂言欢，语笑欢然，不但不似敌国会议，反到象是故契重逢。
诸人将何斌接入阁内，又是一番寒暄过后，便开始切入正题。那本多忠政先开口道：“何先生，我们幕府各人，都是敬你是家康将军会晤过的人。又与幕府的朋友郑芝龙将军相交甚厚，咱们不必客套，我先将幕府的态度告之阁下，那个草约，幕府绝对不会同意的。”
“那又何苦把我请来！这个，草约一字不易，这是张志华定下的底线，诸位，你们的选择只在于签，或是不签。”
说罢傲然抬头，目光巡视神情难看之极的幕府诸人，他此番做态之前便与张伟商量好，一定要趁幕府诸人心盼和议而成，以为他何斌是来讨价还价，先期给这种心理狠狠一击，然后再趁机就地还钱。
本多忠政却是此时阁内身份最高之人，无奈之下只得先张口道：“阁下，难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吗？”
说罢自已都觉得甚是羞辱，只是势不如人，不得不恬颜相问。
何斌冷笑道：“诸位，可是觉得我方兵少，不能横扫整个日本？明告诉各位，我家大人已然派人回去调兵，六千火枪兵加上一万土蛮骑射手，再募集三万健丁搬运粮草弹药，沿海军舰不停轰击，扫清诸藩，诸位舍不得的银子，咱们自已取了当军费-----各位，只怕到时候想割地求和亦不可得也。”
他虽是虚言恐吓，到也不是尽数夸张，张伟现在居九州而不攻，除了威胁中国之外，再无动静，幕府诸人皆以为是敌方兵力不足，无力保障后勤所致。若果真如何斌所说，对方此时没有动静，却是为了积聚力量，为下一步大的举措而做准备，那当真是危险之极。幕府固然可以全民动员，又怎能与六万装备精良，战力强悍的职业军人相抗？
各人皆是面如死灰，良久之后，本多忠政方勉强笑道：“如此咄咄逼人，又岂是中华上国的风范！”
“正是，日本自汉朝时便曾受汉家皇帝封赐，唐宋两朝亦是来往不绝，怎么到了明季，中国待日本如此残苛。”
“算了，咱们拼死一战，未必一定会输？”
因见何斌不露声色，本多忠政只得又回头打圆场道：“何先生宅心仁厚，有仁人君子之风，必定会为幕府想想办法，大家体体面面签了和约，过了这关。何先生，你以为如何？”
他这般卑躬屈膝，软语相求，何斌便也笑道：“我与老将军曾有一面之雅。又怎忍相逼过甚，何况中华上国一向以仁德服人，只要诸位拿出诚意来。张伟将军那里，由我何斌担待就是。”
他让人家“拿出诚意”来，这些百练成精的家老们又如何不知道他话中之意，各人急忙将幕府准备的条件捧将出来，送与何斌观阅。
何斌一看，肚里大笑，面情上却仍是神色凝重，只见那条约上写着：“日本国赔付张将军战争损失，赔付白银两百五十万，粮一百万石。给予张将军独家贸易权，长崎为不设防区，日本与张将军从此友好，不相征伐，如有违约，则天罚之。”
当时日本所储藏的白银数量约为世界的三分之一，是以肯一下子拿出一百五十万两的赔偿，当时又大力发展农业，一百万石的粮食对他们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何斌见了甚是满意，有些赔偿，已足够此番兴军的军费，还有一半的盈余。只是想到张伟此番不依不饶的模样，心知这还是对方的初步方案，便将脸一板，怒道：“贵方全无诚意！所赔付的白银及粮食数字与我方要求的相差甚远，如此，何必和谈？我方扫平几个大名的城池，只怕就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了！”
起身拂袖，便要离去，至门口又冷笑道：“各位，割让长崎不容商量！”
他这般做态，阁内诸人均是慌神，此番忤逆德川秀忠之意，众人一力主和，现下又怎能这样就放何斌走了？当下忙不迭冲到门口，好说歹说又将何斌拉回。

第一百三十三章 和谈（三）
何斌不悦道：“贵方既然没有诚意，又何苦纠缠。让我回去，大家齐集兵马，在战场上分个高低，那时候想必不管是我方还是贵方，对谈判都会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了。”
见本多忠政神色难看，却又转颜笑道：“两边起了误打，打了这么一场，难不成以后还要再起刀兵不成？张将军为人认真，认为此番战事是贵方引起，需赔付全额军费，这也并不过份，不知道贵方为什么不肯答应？”
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逼的这些日本贵人无法，那本多忠政只得答道：“贵方军费哪有那么许多！我方的赔偿已足够弥补张将军的损失，如若多要，便是敲诈！”
何斌斜他一眼，却不答话。本多忠政脸色一红，情知自已说话幼稚。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借战争大胜敲上一笔，自已却与对方探讨军费多少，当真是可笑之极。
“幕府绝非张将军想象的那样富庶，两百五十万两的白银已掏空了我们的国库，若是何先生仍不满足，那我们只好将这笔钱用来募集大军，购买武器军马，与张将军会猎于江户。”
何斌知他说的是实话，日本白银虽多，但毕竟政体与中国不同，民间财富不可以尽集于中央政权，当下伸出五只手指，笑道：“再给这个数，就成了。”
“五十万吗？”
“那是当然，五百万的话，阁下想来会跳起来与我拼命了。”
见本多忠政面露难色，其余幕府家老亦都沉默不语，知道对方实不欲再拿银子出来，便又伸出一根手指，笑道：“要不然，多给一百万石粮食，也成。”
阁内诸人顿时如释重负，连忙点头答应。这一百万石粮食在产粮大国的日本来说，当真是算不上什么。可是在流民造反，赤地千里的中国，可要比银子难弄的多了。台湾有上好的樟脑等防虫之物，张伟大建粮仓，储备了大量的粮食，对粮食，他向来是多多益善的。
见各人都点头答应，何斌又笑道：“张将军亦是知道，让贵方割让领土，委实有些为难……”
各人都忙不迭点头，均道：“日本立国千多年来，从未割让半寸领土，请阁下见谅。”
“是以大人在我临来前亦曾说到，日本朋友若是顾及面子，啊，这个名义上可以不需要割让长崎，改为租借好了。”
见各人面面相歔，显是不知这“租借”的含义，何斌洒然一笑，以温馨的语气向幕府诸人解释道：“这个租借，就是说长崎仍是日本的领土，我方不过是请日本朋友暂借一时，这租期么，就定为五十年。每年付向征性的租金若干，五十年期约一满，若是两边都同意续租，则继续租用，若是有一方不愿意，则由日本政府收回长崎，各位看如何？”
这样的理论自然是来自西方，当时的日本人自是闻所未闻，虽觉荒唐，却亦是解决争端的办法，不然的话，因长崎之事争执不下，再打起来却也是双方都不愿意的事。
本多忠政疑道：“贵方如何能保证五十年后长崎一定归还？”
何斌大笑道：“一则有租约在，二来，贵方五十年后以全国之力奈何不了小小台湾，那么要不要长崎，也不打紧。”
他虽说的难听，到也切中要害。日本今日受辱，又怎会不想办法报复？看着立时神态轻松的幕府众臣，何斌心里暗暗冷笑：“果不出张志华所料！不过，你们港口被封，不得与外相通，任你以土法重新集结训练二十万大军，只怕数年之后，仍是一个惨败之局。”
又向诸人说道：“鉴于长崎要租借多方，我们必然是要少量驻兵，以防海盗、乱民。贵方为显示诚意，切不要在九州地区驻扎幕府的正规军队，至于藩主自已的军队，我们到还没有放在眼里。”
为难之事已经解决，九州不驻兵不过是此许小事，日方自然连忙答应不迭，双方又商讨了支付交割的细节，两日之后，于江户将军府内，中日双方正式缔结了《长崎和约》，结束了因日方驱逐张伟使者引发的这场贸易战争。
张伟待和约签订，留下左良玉校尉领两千神策军将士镇守长崎，又在临行时大募日本民夫，将原本的长崎城翻建改护了三倍有余，留下四十门放于新筑的长崎城头，待左良玉送张伟至码头之际，张伟交待道：“若倭人反复，不必出击，倚坚城利炮而守，控制住长崎，我便能及时来援，也方便登陆。切不可贪功而出，切记切记。”
见左良玉唯唯诺诺连声答应，又道：“我此番回去，会派行政官员过来接管此地。驻军要配合他们，不可以枪杆子在手便轻忽文官，我若知道你有违令或是纵容属下败坏军纪，定斩你不饶！”
说罢飘然而去，自乘船回台北去也。此番征日所获良多，数万大军经过这场大战，不但是新兵经历战火洗礼而迅速成长起来，便是那打过台南的老兵，亦是受益良多。张伟又命随行参军记下战役中的种种得失，汇编成教材，所有的伍长果尉，以及台北讲武堂的学员每人一本。这种实战中记录的战术教材，可比一百次演习都有用，张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提高部队战斗力的机会。除此之外，又下令将战斗中表现良好的伍长、果尉征入讲武堂，一面学习更高深的战役理论，一面以战术教官的身份向学生讲解战术。再过两年，这些首批入讲武堂的学子毕业，便可直接以果尉职充实军队，这些经历过系统的文化知识教育、军纪军规教育、火器科学教育，以及系统战役战术训练过的学子一旦加入军队，整个台湾三卫军的实力，必将大步跨越几个台阶。
回台后半月不到，水师便护送着百余艘运输船自长崎而回，只是此番到不是运送兵员，而是满载了整船的白银及粮食而回，船队一回，便象征着整个伐日之战的彻底终结。
接下来左右不过是犒赏三军，除了猪牛羊鸡上好美酒外，每人二十两银的犒赏足足令大半的三卫士兵笑的腮帮子疼。张伟这番大手大脚的犒赏，足足费了台湾政务署七十余万白银，若非是日本赔款送来，还当真是支付不起。何斌少不得要埋怨几句，张伟也只笑笑便罢了。那清朝时八旗绿营出征，比如征小金川一战，几年时间花了白银三千万两，动员军队也不超过十万人，银怎么用的，不过是买粮雇工，以及打了胜仗的赏银。是以清朝外战不行，内战却是近两百六十年甚少打败，何也？清朝统治者舍得花钱在军费上，不像崇祯皇帝，连军饷都要士兵自已想法子，两相对比，张伟自然知道钱要花在何处方是合算。
除去应有花费，自日本得银仍有半数被封存在台北政务署的库房，这笔钱张伟有言在先，任何使费皆不得动用，全数拨给台北船厂造舰。征服日本后下一步自然是要剑指南洋，而南洋之战，海军的作用却又比陆军重要的多，没有一支强大到与列强周旋的海军，称霸南洋自然也无从谈起。何斌调集了工商财务署下所有积年的算账好手，将造船的成本、火炮、每船所需水手费用都算入其中，算来如同镇远级大舰可造八艘，每船配十二磅炮四门，八磅炮十二门的小型炮船十五艘，加之原本就购买建造的远字级大艘八艘，小型炮船二十二艘，计有大型战舰十六艘，小型炮船三十七艘，海军军官水手，以及岸上辅助人员，一共一万两千人。这样的海军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当时除荷兰外的任何一个欧洲国家在亚洲的驻防舰队。
待预算做好，便立时拨银至船厂，买木料、雇佣人手，扩大船厂规模，原本就一直没有停止过造船的台北船厂越发的繁忙起来。
“廷斌，尊候，咱们的船厂规模，总该大过当年南京的宝船厂了吧？”
“这谁能知道……宝船厂早被焚毁，当年夏原吉大学士上疏宣宗，言道南洋取宝船劳民伤财，应行取缔。皇帝准了他的奏章，从此南京的造船便停止了下来。”
施琅答完，又长叹道：“原本泉州的造船业亦是极为发达，宋朝泉州实为天下第一繁盛之地。造的船只又何止成千上万，来往的客商比之今日，当真是多到不可胜数啊。现下一来是港口拥塞，船只渐渐向广州而去，而来朝廷厉行海禁，毕竟不如宋朝时对海外贸易那么看重和支持，船业和商业，慢慢凋弊，若不是这十数年来朝廷控制力日渐削弱，只怕连现今的规模也是没有呢。”
三人兀立在台北码头不远处的高岗之上，那台北船厂便建筑在三人脚下，看着熙熙攘攘忙着造船的数千名匠人及民夫，由不得三人不发出兴亡之叹。
张伟因又问道：“尊候，你军中英人教官已然尽数离去了么？”
“没有，尚有十余人留下。言道咱们的军饷待遇比英国高的多，他们原本是下层小官儿，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升的上去，到不如给咱们卖命，直接就能做中上层的军官。”
张伟点头道：“这些人在海上多年，考察其仁勇智信，方可任命为一舰之长。不要太过迷信英国人，他们也有孬种。”
见施琅点头，张伟便不再多说，水师一向归施琅统率，如何用人管理，自当有施琅做主。他一来甚是相信施琅为人品性，二来所有的水师官兵家属财产皆在台北，便是有人想反，也得考虑后果。是以统领之权，他便放心交与施琅。
又问施琅道：“尊候，廷斌兄银子给的极是痛快……”
回头看了一眼何斌脸色，又笑着接道：“是以船厂诸般所需，不论是人还是物，都是张口便给，如此，所造诸船，要多久才能投入使用，又有多久那些水手军官，才能真正掌握战舰，投入战斗？”
施琅低头算了片刻，方答道：“一年。需以一年之期，一则造船便需半年，还最少要有半年让我训练水手，虽说咱们募来的水手都曾经上过船，不过战舰与商船不同，还需要重新训练才是。还需带他们出海远航，找些小股海盗打打，练练胆色和临战反应，最少得一年时间才成。”
此时是阳历一月中旬，阴历十一月底，距离年关不足一月，张伟想了一下，距崇祯二年皇太极入关还有五个月左右，这段时间足够自已准备了。大量的运输船只到时候可以征集商船，军队还需要扩充，还得加派探子往辽东窥探，否则皇太极改期出关，自已可就后悔不迭了。
何施二人见他低头沉思，知道他心中又在思考大事，两人便静立一边，等他想完说话。
张伟因向何斌问道：“库银还有多少？”
何斌打一冷战，答道：“辽东贸易获利颇丰，此番兴军又没有动用台北的银子，全由倭人支付了，去掉日常使费留银，还有七十多万两。”
“辽东贸易，女真人不肯卖马吧？”
“不错，兽皮人参什么的，咱们要多少给多少，唯独马匹，那是一匹也不卖的。”
张伟沉吟道：“看来，只有去内地买走私的马匹，所费不少啊。廷斌兄，年前便派人去内地购买一万匹，全买咱们福建的晋江马，虽然个矮，速度也慢，不过耐力很足，请兄务必要快些买来，我有大用。”
说到此处，叹道：“可惜没有办法弄到阿拉伯马，这晋江马虽是耐力十足，不惧炎热蚊虫，不过只适合挽车、驼乘，不适合长途奔袭。”

第一百三十四章 骑射（一）
当下何斌皱眉道：“志华，你可是要组建骑兵？这样代价未免过大，咱们承受不起啊！一万匹马，连买带运，少说也得三十万的银子，再加上一年所耗的食料，所费当是不少。况且买的马又是晋江马，用来做运输之用还算不错，若指望用它来打仗，那是不成的。飞骑卫骑的都是上好的河曲马，是那河套地区千年来杂交的优良马种，你若是组建骑兵，干脆多花点银子，咱们还是买河曲马，如何？”
张伟咂嘴摇头道：“骑兵自然是到了组建的时候。一点骑兵没有，那是绝对不成的。此番对日做战，若不是敌军疲敝之极，又有步兵紧随其后，仅凭张瑞的那一千多飞骑，纵然是屁股上绑上马尾，又能把那么多的敌军怎么样呢。张瑞手下若是有五千骑，我就可以不必冒险，与敌骑硬捍！不过，那河曲马不是上好马种，不必花钱大量购买了。”
说罢连声长叹，显是还为当日决战时苦无骑兵可用而嗟叹，过了半响，方又向何斌道：“台湾现下虽是地广人少，土地肥沃，不过终究不够建立大规模的牧场，廷斌兄，那阿拉伯马你可知道？”
“知道，当今天下最好的马种。耐力足，身量大，冲刺速度也快，只是咱们这里不好买，万里海途，能买几匹？”
“咱们也不必派船过去买，来往于那边的商船多了，托人家带些种马回来，咱们这儿再准备些上好的母马，待将来有了适合养马的地方，再说吧。”
施琅见他意兴萧索，忍不住说道：“我看那日本马就不错，咱们上次长崎之战拢共俘获了三千多匹呢，个头可比咱们中国的马高大多了。”
张伟点头道：“那到不是日本本地的马，是他们从荷兰人手中购买改良的西洋马种，论起来，确实要比咱们的马种好上一些。”
眼前一亮，在施琅肩头重重一拍，笑道：“尊候，不是你提醒我到忘了，快，派船将那些战马运回来，再派人与幕府接洽，向他们再买五千匹马，这样我的战马也有万匹，勉强可以成军了。”
何斌问道：“那还要大量买晋江马做甚？台北台南的官道马车早就买了不少马匹，便是有不足用的，慢慢购买就是，何苦一下子买这么许多。”
“一来岛内需用，二来，山人自有用处，现下却是不方便说。”
两人知他夙来如此，也不逼问，又观察了一阵船厂，便各自离码头而回。何斌自去务署布置买马之事，施琅仍至船厂，日夜监督，船造好一艘，他便立刻安排水手军官上船，总之务要追赶时间。南洋战略，张伟已向他透露一二，是以施琅知道时间紧迫，每日总是忙碌不已。
张伟自回台以来，每日奔忙不已，抚恤伤患，慰问烈属，颁布郧章，提拔功郧敢死之士，又是大镐三军，这些事均需他亲力亲为，别人无法代替，虽是疲累不堪，这一日却约好了要去军营任命三卫九军的将军，无奈之下便命马车缓慢而行，时正响午，阳光透过车窗均匀的洒在他的身上，到也是温暖舒适，一路上马路平整，车身不晃不动，车身轻摇之下，他竟是酣然而睡。
待到得军营，自有人将他唤醒，张伟深知军队实乃他安身立命之本，无论何时，绝不可让手下的兵士轻视，于是略整衣裳，端正仪容，方在身边皮甲飞骑的护卫下，骑白马入营。
只见数万军士以方阵肃立于点将台四周，咳喘之声不闻，亦无人敢扭动身躯分豪，各兵均是持枪而立，将火枪直立平端，枪托直至于胸口，随张伟移动的方向转动头部，眼光紧紧相随，眼见着如黑色波浪般的方阵紧随着张伟的行踪而摆动，张伟心中喜悦之极，数年辛苦，几乎没有睡过几个好觉，始有今日这般的基业规模，如此下去，离中兴大汉的目标越来越近，却教他如何不喜？
他这几年威福自擅，性格思想已与初来时大为不同，若是数年前见了这般阵势，必将是手足无措，或者是喜难自禁，此时固然心头喜悦，脸上却也只是淡然而笑，策马过方阵时，亦是目不斜视。虽万千人为他欢呼雀跃，亦只不过引得他微微颔首而已。
待策马行至点将台下，自有都尉以上的将军亲自相迎，他们却不比持枪而立的士兵可以不必向张伟行礼，各人见张伟下马，忙同声拱手道：“末将恭迎指挥使大人！”
说罢便齐涮涮单膝而跪，垂首待张伟上将台。便是那周全斌等人，原本按照品阶不需向他下跪，只是张伟在台湾地位堪比帝王，却又有谁理会那朝廷规矩了？
见各人跪伏脚下，张伟却没有初来时的那般惊讶与抵触的心理，单手虚扶，令道：“众将起来。”
因此番不是大阅，而是封将，故而除张伟与卫队外，任何人也不得上台，诸将依命起来后，便团团环绕将台而立，张伟自步行上台，直至将台之顶端，抚着将台上一支支军旗，张伟沉思片刻，发令道：“即日起，台北卫军改称为汉军，汉军，为大汉之师，自今往后，为大汉天朝征伐四夷，镇抚天下！令，周全斌、张鼐、刘国轩为汉军三卫将军，各领一卫，为我佐辅。”
他此番决意抛却明朝官制中的一切名称，规制，以自已认为最合适的名义建立军号，又以自已愿意的官制来封赏部下，一来他割据之实早成，朝廷置县无用各人都是心知肚明，如此情势下，再拘泥于受抚一事，徒为人笑耳。是以他以指挥使的官阶任命属下为将军，宣示了台湾不但有割据之实，亦有了割据之实。
他颁令之后，自有身边的传令兵持令下台，先是策马绕营中汉军一周，大声宣示他的军令，待马行一周，四周已是欢声雷动，众军士蒙受张伟大恩，哪知什么朝廷皇帝，周全斌等人又深受军士爱戴，虽说他们的将军之位原本便是不可动摇，但现下由张伟在将台上正式赐封，众军自然是欢欣鼓舞，为他们的敬爱的这几位将军正式受封而欢呼不止。
待周全斌等三人下跪谢恩后，张伟又令道：“令，张杰、黄得功、顾振为金吾左、中、右将军；林兴珠、沈金戎、贺人龙，为龙骧卫左、中、右将军；左良玉、曹变蛟、肖天，为神策卫左、中、右将军，协助卫将军佐理军务，朱鸿儒升为神威将军，仍掌炮兵，江文瑨、张载文、王煊，三人为参军将军，张瑞为飞骑将军。”
此番除王廷臣外，张伟自辽东带回的几人皆是位至将军，虽然军将低于卫将，仍需受到周刘等将军的节制，不过每人领一军四千人，可比在辽东时威风的多了。这王廷臣若不是张伟考虑到辽东新人提拔过多，恐遭军中老人忌恨，有意寻了王廷臣的岔子，训斥一通，不予提升。不然凭这些历史上有名的将才，又怎会在功劳上居于人后？虽是只少提他一人，暗中亦是让不少眼红的三卫老人出了一口恶气了。
待封将完毕，又将原本的都尉提升至空缺的校尉之职，其余依次补缺，只不过是照名单念上一遍罢了，张伟平日里诸事缠身，哪里管的到小小都尉的升迁。待读念完毕，虽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到底是完了一事，张伟轻松下来，背着身子在将台上打了个大呵欠，本想就此离去，却又想起要召集新任诸将训话一通，虚应故事一番，无奈下便赶至节堂，召集诸将议事。
此番议事只召将军，于是以周全斌打头，底下张鼐、刘国轩带自各卫下属的将军鱼贯而入，除林兴珠镇台南外，左良玉留镇长崎，他们的将军佩饰及印信自会派人送去。
张伟端坐于节常正中，诸将依序而进后，先去除了头上头盔，卸甲，然后方一齐下跪，向张伟见礼。
“罢了，将台上是做给兵士们看，何苦在这里还费这个事。大家快些起来。”
见诸将依次跪了，张伟将手一抬，令诸人起身。
因笑道：“打仗的时候还好，怎么着也不觉得累。现下到好，回来半拉月了，我这骨头还是酸痛的很。”
因他言语随意，诸将大半随他经年，便是辽东诸人，蒙他收留亦有不短的时日，各人知他私下里性情随和，于是各自一笑，寻了椅子坐将下来。
刘国轩便笑道：“大人，您是这些日子太忙。想起刚到台北那会子，您每天都要亲到兵营领着咱们跑步，现下没空了吧？每天起五更熬半夜的，哪有精神再锻炼身体呢。”
说到此时，低头皱眉道：“大人一身寄着咱们全台百多万人，可一定要注意将养身体！”
张伟噗嗤一笑，道：“国轩，你现下越来越会说话了。生受你了，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刘国轩憨笑道：“国轩只知效命大人，故而一时着急语不择词，大人春秋正盛，哪就扯到身体上了，国轩错了。”
其实诸人听他扯了半天，一时插不上嘴，听到此时，便一齐躬声道：“大人，还请珍重。”
“好好，诸位不必这么拘礼么！”
说罢走下位置，注视周全斌道：“全斌，你随我五年了吧？”，不待周全斌回答，便又一一走到诸将身边，将他们跟随自已的时间一一报将出来，甚至何时何地投效，亦说的一清二楚，诸将皆是感念不已，一齐离座而跪，向张伟道：“大人深恩厚道，末将无以为报，唯大人之命是从！”
“好好，你们是职业军人，我算不上。将来战场上有什么疏漏不对的，我对军务有什么安排是错误的，只管说！提你们做将军，将军将军，一军之主，可要把担子担起来，不能有辱将军这个称号。”
“长峰，你来说说，此番长崎之战，可有什么疏漏之处？”
“有的。”
“嗯？”
张伟一时高兴，随口慰勉诸将几句，又问及江文瑨可有疏漏之处，想来那长崎大胜，又有什么疏漏之处可言？那江文瑨左右不过一躬身，道是没有，便也罢了。谁料他到果真是一躬身，只是回答却是大出张伟的意料之外。
原本在下舒适渡步，一脸欢笑的张伟便即回座，正容问道：“长峰，有什么疏漏之处，请讲无妨。”
江文瑨起身离座，站在堂内正中，侃侃而言道：“此番长崎之战，幕府出动了半数的精锐武士，又有精锐的赤备骑兵参战，还有一半是诸藩征召的农夫。文瑨以为，咱们此番，胜的险，他们，败在没有将才。”
张伟不动声色，向他问道：“何以见得呢？”
“长崎之战，我方火枪兵虽是结阵相待，接战之初又以火炮将对方前阵直接撵跑，后来敌方虽是大股步兵冲锋，却一直无法憾动我方阵线，敌方看似没有还手之力，其实却是不然。事情坏便坏在那些临时征调来的农夫身上，不但挡住了敌军精锐武士的路，而动辄后撤，冲乱队形。偶尔有小股武士冲到我方阵前，也迅即被撵走。若是敌方不要这些坏事的农夫，开始便以小旗武士以散乱队形冲锋，以精锐的太刀武士并火绳枪兵及弓箭手在后，与我方迅速接近，冲进我方阵内，那么我方阵线必然后退，虽然敌方仍是损失惨重，战未必胜，但我方必然亦是损失较重，不可能有此大胜。”
“为何呢？”，他自设一问，又自答道：“我方的枪兵阵地没有任何防护，一没有掩护的木栅垒墙，二没有壕沟屏障，平原做战，敌军若不是被火炮轰击的晕了头，怎么会冲不过来？是以长崎之胜，实在是侥幸！”

第一百三十五章 骑射（二）
江文瑨越说声音越大，激越道：“大人，行军打仗，一定要谋定而后动。三万多将士的性命交托在大人手上，大人虽然打了胜仗，却要忌志得意满，文瑨大胆，肯请大人一定要牢记此番的教训，将来做战，方可少一些错误。”
说罢长揖至地，就势跪下，低头道：“文瑨无状，面刺大人之过，请大人责罚。”
他是参军将军，直属张伟管辖，故而虽是长篇大论的当面指斥张伟，其余诸将却是谁也不便阻拦喝斥，各人都是铁青了脸，听他如此贬低长崎一战。此人心性高傲，又有一股迂气，除了当初跟随周全斌时建言参谋颇得器重，周全斌推荐给了张伟之外，与其余各卫诸系将军都没有什么交情，此时见张伟不露声色，除了几个老成的为他担心，到有大半人幸灾乐祸，指望张伟能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无礼的书生将军。
“你说的很好，也很对。”
张伟于座中一跃而起，踱到江文瑨身边，慨然道：“其实你不说，我也准备得便召集都尉以上，直言当日我指挥之非，现下你说了，就把你适才的话汇编成册，详细列明得失，下发各人参阅。为将者，有错不怕，我就不信名将都是不打败仗的！更何况我还是打胜了的，说几句过错，怕怎的？江文瑨，你面刺我过，受赏！”
说罢向节堂外叫道：“来人，取我的刀来！”
因节堂内任何人不得带刀，张伟自幕府得到两把宝刀，喜爱非常，因命卫士随身而带，随时把玩。那两名提刀卫士听得张伟下令，便各自携刀而进，等候张伟命令。
张伟犹豫片刻，命道：“将那把村雨送给文瑨了！这是日本北条家的宝刀，锋利异常，却是少染鲜血。村正一刀夺了无数人的性命，仅是德川家康的祖父、父、长子都死于此刀之下，人称凶刀，还是我留了吧。文瑨文气过重，只怕是降服不住。”
江文瑨却哪管他送哪把刀，因知张伟甚爱这两把宝刀，此番他横下心来当面指斥张伟，原本存了罢职丢官的心，谁料张伟不但不责怪，反道大加赞赏，又要将心爱宝刀赐于他，心中激荡，泣声道：“大人，这宝刀是您心爱之物，文瑨一介书生入军参议，刀剑非我所爱，请大人留着自用。大人如此爱重文瑨，文瑨愧不敢当，唯愿大人奋击而起，文瑨赞襄左右，足慰平生。”
“唉，说的哪里话来！宝刀再好，也没有文瑨这般的人才更让我看重！”
亲手将江文瑨扶起，又笑道：“长峰，我赐你宝刀，也是想让你改改身上的文气，为将者不通兵书不晓文事，终究是一勇之夫，文气太足而武勇不足，也是不成的。还有，你虽然通晓兵事，这官场政治和民间琐事你了解甚少，太过偏狭了！”
他急步踱了几圈，下定决心道：“长峰，我本欲派遣文官去长崎为总督，主理官政事物，本已立定军机处某员，现下想来，还是让你过去。一来你是参军将军，军队系统本就熟悉，长崎那边治政，倚仗军队甚多，纯粹的文官怕是不成的。你过去，把军政大权都接过来，军事之余管理一下民政，将来若有战事再起，我再征召你回来，你意如何？”
江文瑨又跪下一叩首：“文瑨敢不从命？”
张伟大笑道：“甚好，长峰兄，好生去做吧！”
本欲退帐，转念一想，却想起心悬的一事，便令道：“传范锡范、罗汝才进来。”
待两人昂然而入，张伟向他二人笑道：“你们两人还任校尉，心中可是怨恨？”
两人心中却是有些不满，他两人资历固然比不上周全斌等人，也不及肖天等将军，到是比左良玉江文瑨等人资深的多，他们得以封将，自已却仍是居校尉之职，心里又怎能高兴？
心中如何想是一回事，表面上自然是另一回事，此时张伟动问，两人虽见他脸带笑容，语气平和，那罗汝才为他监督诸将，一直是阴谋诡诈，见张伟如此，心中只道有什么亏心之事被他发觉，此时要拿他二人发作，当即吓的两腿抽筋，心中转来转去，除了又偷偷买了一个小妾，并无违法乱纪之事，于是强忍着不跪，与那冯锡范同时低声说道：“末将不敢，选官任将大人心中自有法度，哪容的未将不满？”
“求官谋将，封妻荫子，这也是人之常情。两位不需隐瞒，汝才这些年帮我监督军中将校，颇有苦劳。冯校尉虽然此番战功不显，但素来法纪严明，治军有方，这我都是知道的。”
两人原本惴惴不安，听了他的考语，这才都将心放下，向张伟行了一礼，齐声道：“谢大人赞誉，末将愧不敢当。”
“当得，当得！此番没有封你们为将军，是因为汝才不是带兵打仗的，又一直监督诸军，当面封赏，只怕军士不肯欢呼，没的失了面子。”
看一眼神情尴尬的罗汝才，又笑道：“至于冯锡范么，声名不显于军中。虽是勤勉办事，可是人有长短之才，锡范长处不在于行军布阵短兵相接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已想好，罗汝才原本的职权保留，封为监军将军，掌监军处，凡内外军情动向，兵马调动，军队将校尉的监视，还交由汝才负责。冯锡范为军法将军，掌管军法处，凡军内有人犯纪，一律由锡范依律处罚，不得徇私败法，如此，可依仗二位之才，又可令两位职高位显，两位，如此可满意么？”
两人得封将军，得与诸将同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下大喜过望，叩下头去，连声称谢。
张伟大踏步向外行去，笑道：“汉军诸事已定，这边的事我要少操些心了。诸事都仰各位将军------罗将军，你前几日又收了第十三房小妾，身子骨吃的消么？俸禄够用么，要不要我借你一些？”
罗汝才立时汗如雨下，正欲措词回答时，却见张伟已去的远了。
张伟登上马车，心中仍是不住冷笑，这罗汝才与高杰一样，虽是人才，缺点却也是很大，若不是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两人有许多令他不满之处，只怕死了十回都不止了。
待回到府中，又发文书封高杰为巡城将军，主管台北内外治安，封南京贡生谢玉树为台南巡城将军，原本还欲趁势将台湾文官衙门系统一并改名，想想现下朝局尚未大乱，现下动静弄的太大易惹人注意，反道不好，于是息下心去，决意暂且忍耐。
在府中数日，只是在处理军机处无法绝断的公务，饶是那柳如是倾心服侍，女儿家此时正是女大十八变的时候，她成日价云鬟雾鬓的在张伟眼前进进出出，张伟累时到也与她说笑解闷，谈论些明朝风物，只是她年纪尚小，张伟只拿她当个小妹妹看，故而语不及乱，正襟危坐如临大宾，到弄的小姑娘好生气闷。
待年关一至，这台北金吾不禁，满街的商家鳞次栉比争奇斗艳，不但是内地，就是海外诸般特产亦是摆了满街，台北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民间之富早已远超当时的江南水乡，各人腰包里都装满了银子，这商家又岂能不卖力吆喝？待元宵一至，不但官府放起了花灯，就是那各大商号，富庶的民家，亦是燃灯放炮不止，整个台北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当真是盛极一时。
灯市中人来人往，却是无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显然与众不同的人物，两个个头甚高，身形远比一般的男子粗壮，身上虽是着了新衣，两人却是明显的不习惯，那个头稍矮些的，行走时不时的扭动身体，却不知道是身上哪里痒个不停。若是人仔细当面盯了看了，就可明显看出这两人面目黝黑，眉宇间长相与汉人绝然不同，应当是这台湾的土著居民。
那矮个青年好奇的东张西望，不时瞟一眼大街上行来奔去的大姑娘小媳妇，露出一脸的馋相，因见那高个青年若有所思，便问道：“大哥，这里这么热闹，咱们又难得下山一次，你不好好瞧瞧，想什么东西？”
那高个青年回话道：“黑，你记得咱们上次去福州城的事么？”
“张将军安排我们去内地商行帮他押运货物，顺便见识一下大山以外的世界。部落里十几个人一共去，当时还以为内地全如台北一样繁盛呢。我看，那福州府城连台北的一半都不如，差的远了！”
“一路上见了不少驻防的官兵，比张将军的兵如何？”
“张将军的士兵，一个可以打他们一百个！”
那个高个青年，也就是张伟射猎时收服的高山部落中名叫契的青年，点头道：“是的。不但是城镇，军队，还是官员，百姓，内地和台北的张大人治下，都差的老远。弟弟，这张伟张大人，真是了不起！他当初同我说，他治理了一个过百万人的大部落，我说他不是英雄，瞧不起他，谁知道，治理部落，汉人所谓的国家，果真不是我们这样简单的头脑可以做到的。”
他感叹道，又道：“我们兄弟下山时，因为整个部落被人家征服，只好为人家效力。但是说好不以射术为他打仗卖命，只为他做一些普通的工作，现在看来，张大人大规模的从山中吸引部落下山，划地给咱们高山部落，给猪羊牛鸡土地农具，又特准咱们仍然射猎，还帖补粮食给我们酿酒，对我们这些土著，不但没有歧视，还一视同仁。很多部落里的青壮男子，已经加入了他的军队，编成了整整一万人的军队，听说张将军年后就要巡视高山军队，命名选将，弟弟，台湾以军功赏爵，想住大房子，饮美酒，娶美女，咱们这些人的出路就在于军功，我决意去加入那支军队，为张将军打仗立功，将来也好快快活活的过下半辈子，你看如何？”
那个叫黑的高山族人静静听他说完，抚摸着下巴道：“我也早已考虑过此事。只是怕哥哥你反对，这才没有说出来，今天既然哥哥说了，我自然不会反对。咱们明天就投军去！”
两人心中一直悬着投军一事，现下既然已下了决定，心中皆是轻快不已。他俩人原本就是部落中数一数二的勇士，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射猎，都无人敢向其挑战。眼见从山中部落中了来的勇士们被张伟收编成军，他两人血液深处的武勇早已令其无法忍耐，一心只想着加入军队博取军功，只是两人碍于面子，谁也不肯先开口提及此事，现在做哥哥的提了出来，做弟弟的满口赞同，两个俱是欢欣鼓舞，当即也不再观赏花灯，径自便向新竹方向的高山兵营而去。
他两个一心只顾自已说话，却是不曾想到身后一直有两位汉人偷听，那两个身着儒生服饰，虽寒天腊月，仍是各自手执一把折扇，不紧不慢跟随在契与黑的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十足。
此二人的身份，若是在内地，只怕一出门便要清街静道，最少也要跟随着十人八人，随时护卫侍候，在这台北，却也只是如寻常百姓一般，在那大街上信步而行。若论衣衫的质地，便是连台北的三等富商也比他们穿的好些。
那年纪稍长些的文士见那两名土著走远，皱眉道：“宪之兄，看来，张志华野心勃勃，其志非小！”
“长孺兄，他征伐四方蛮夷，倒是没有造反攻入内地之心，他的军队命名为汉军，也是取光耀大汉之意，此人虽从海外归来，却是心慕大汉，忠忱之心到也令人感叹。只要他不挥兵内地，我看，咱们便是助其一臂之力，却又如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骑射（三）
王忠孝仍是一脸苦相，他年纪稍长，史可法虽是见识不凡，到是比不上他老成，当下反驳史可法道：“宪之，以他现下的实力，兵向内地是不可能。你能保他将来打下南洋，霸占日本，甚至朝鲜之后。他坐拥精兵数十万，手下良将谋臣车载斗量，到那时，兵向大明，取明室江山，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又忧心忡忡道：“今上刚继位时，我以为他是圣明君主，大明中兴有望。谁料他从前年八月继位，一年多来处政多有失误，又不信大臣，仍是偏信中官。陕甘大旱，竟然一两银子也不肯拨付赈灾，弄的饥民斩杀知县，乱象渐起。再加上建州女真占了大半辽东，那皇太极整军顿武，颇有心向关内之意，再加上这张志华图谋不轨，眼下虽是无妨，只怕十年之后，大明天下堪危！”
史可法向他一拱手，由衷道：“长孺兄，你的确看的长远，我不如也。不过朝廷派了我们来，这张志华纵然是骄纵不法，但没有公然反迹之前，我们亦只能见步行步，若果真有谋逆之事，能逃则逃，不能逃则以身殉之，也不枉今上信重一场。”
王忠孝默然点头，自是很赞同史可法的见解。这两人一直担心张伟谋反，却不知张伟岂是那般的蠢人，即便是要进军内陆，也需找个大义的理由，让天下的读书人不至于全跳起来反对他，腐儒之见，又岂能斗的过从现代而来的张伟。
两人谈谈说说，一路向前，不知不觉间走近那台北指挥使衙门附近，此处原是台北最繁华热闹之所，一种上行人小贩不绝于途，到了这里，更是如花团绵簇般繁盛。那王忠孝年上歇了公务，年后左右无事，便乘了官船自台南来台北探望孙元化与史可法。因孙元化一心扑在火器研发上，虽是过年，也不过就年三十回家吃了一顿年酒，王忠孝在他家扑了几个空，又不欲去炮厂惊动官方，故而这元宵之日，约了史可法一同逛街解闷。
两人因见街角几个顽童将烟火点燃，一股股火花冲向天空，史可法因笑道：“长孺兄，孙兄一心扑在那火器研制上，我看他啊，在台北比在北京安逸的多啊。”
王忠孝点头道：“没错，人各有志不能相强。孙兄其志在此，与我二人不同。”
两人因虑及张伟在衙门，嗟叹两句，便绕道而行，谁料无巧不巧，刚绕路行了十余步，却见前面十余台北巡捕营的巡兵开路，数十飞骑环绕左右，当中有一坐着四人肩舆的贵人，却不是张伟是谁。
两人刚要避让，张伟坐在高处，早已看到，忙喊道：“宪之兄，长孺兄，且请留步。”催促着肩舆快行，赶到两人身边，一跃而下，揖道：“两位，这可是好久没见了，怎地一见我便要躲？”
史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当下两人只得长揖道：“下官拜见指挥使大人！”
说罢便要行礼，张伟忙扶住两人，连声道：“这怎么敢当！张伟一介武夫，当不起两位大才的礼。”
又忙吩咐道：“来人，赶马车来，给两位老爷乘坐，请到我府中叙话！”
史可法忙逊谢道：“大人，下官们只是偶尔出来逛逛，不想惊动了大人，下官们断然不敢再到府上去打扰。”又长揖至地，道：“多谢大人。”
王忠孝尚示表态，史可法便急着将大门关死，张伟却也不勉强，心道：“反正你们在台就是为我效力，我一日不反，你们就得出一日的力。”
向两人略一拱手，笑道：“今日元宵佳节，廷斌、复甫、尊候，都已齐集何府，邀我去吃酒看灯，我不能多陪两位，这便要过去，两位请慢行，如斯美景，好生玩乐一番才是。”
又意味深长向两人道：“来日或有大变，台湾政局亦当涮新，两位请拭目以待。”
说罢起身上了肩舆迤逦去了，史王二人立在路边良久，待张伟一行人去的远了，方才揖让而去，两人一路上只是纳闷，不知道张伟所说的“大变”是指什么，却是怎的也想不明白，也只索罢了。
依中国人的老例，元宵之前尽情玩乐，元宵过后，这年便是过完了，一切军民人等便要恢复正常的生活起居。只是二十余天前前后后的春节过来，是个人都疲敝不堪，故而张伟又特意在府中歇息了几日，农历二十这日，方下令摆驾前往新竹的土著兵营，大阅整编。
这新竹军营原本是暂时收置从山中下来的高山族武勇之士，待张伟正式整编之后，便开拔入桃园，那边正式的军营早已修建完毕，只是这几月来张伟兴兵伐日，回来之后又是年尾，各样的琐事处理的他头疼，虽急着来新竹整编军务，却也是一直抽不出身来，只得先派了有经验的飞骑军官与参军，先前束伍整编，他今日此来，不过是将部下准备好的东西宣示一下罢了。
待进了用木栅搭成的临机兵营，却见数百亩大的军营内荒草从生，四处都是挺胸凸肚的土著兵士无所事事的闲逛，因此时这些人尚未正式编入汉军队列，军纪什么的也还管不到他们。加上土著散漫惯了，张伟有意先放宽管束，免的这些人心生抵触，影响他的招募大计。
此时见了营内散慢之极，张伟皱一皱眉，令道：“将飞骑尽数调来！”
原本除了轮流随身护卫他之外，所有的飞骑军都驻扎于台北郊外，除了巡兵，也只有张伟最信重的飞骑方能有此殊荣。是以飞骑军士除了武勇之外，亦是从三卫军挑选的最忠心于张伟的军士。此番征日返回，原本编制千余的飞骑因冲杀千里，死两百，伤半数，张伟心痛之余，借由从日本带回的战马，精选了千多匹阉马，配给飞骑，又从军中精选勇士，补充飞骑，经过两月集训，飞骑之精不但不逊于伐日之前，反因经历过战阵而更增了一股杀气。这些高山土著在射术上原过飞骑，论起行军布阵，冲锋杀敌，这些最多在部落对攻时械斗过几次的土著们，却如何与飞骑相比？
待张伟入正中高坡上而坐，飞骑接到命令飞速赶来，三千身着皮甲，头束黑巾，腰佩斩马刀，臂执精钢圆盾的飞骑静静侍立在他左右。原本还不在意张伟到来的高山族人在飞骑立阵后，立时感受到了这三千精骑散发出来的无边杀气，打过大仗的军人自然知道如何向这些他们眼中的百姓施加压力，三千飞骑以结阵而立，四骑一排，以半圆形的阵式将张伟牢牢护在中心，除了两千执刀持盾的飞骑外，最前一排的正是当日冲陷日军步阵的持矛飞骑。原本这种护卫队形长矛只需朝天而竖立，此时这一千持矛飞骑却有意将矛放平，冰冷的矛尖正对着操场中的万名土著，令场中原本漫不在意的土著顿时感到了绝大的压力。所有的土著立时停止了随意散漫的活动，各人均大睁着双方，注视着对面那冷冷压迫着自已的军队，有些过份小心的，甚至悄然取下自已背上的弓箭，准背随时迎敌。
“擂鼓，列队！”
见场中安静，张伟下令身边派驻新竹军营的三卫军官，一万名土著派驻了二十名都尉与二百名果尉，饶是如此，仍是弹压不住。土著们均道：“我们高山族人，只听从高山族人的指挥，训练我们可以，将来想用汉人军官来指挥我们，我们不服！”
张伟对这些桀骜不驯的土著也极是头疼，派汉人军官他们不服，全然选用土著军官，显然在训练和指挥上又不能如意，想来想去，只得做出妥协，答应选立高山族人为主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训练时由汉军军官训练，待训练完毕，选举高山族人为下层军官。
一通鼓擂过之后，张伟向身边传令兵道：“传上高山族人比武射箭选出来的第一勇士来。”
那传兵听他命令，立时奔下土坡，向土著人阵中一通喊话，张伟咪眼去看，却见一高大汉子从土著人阵前摇摇晃晃向土坡行来。因隔的尚远，脸面却是模糊不清，隐约间只觉得见过此人，一时却是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待那人行的近了，虽是隆冬，仍然是上身赤裸，下裹兽皮，张伟皱眉之余，猛然想起，原来此人便是当日射猎时要与自已比试勇力的那个高山族人，只是名字一时却是想不起来，待他走近，生硬的下跪行礼，张伟起身将他扶起，向他笑道：“勇士，你还要与我比试力量吗？”
“不敢了！大人的勇力在于头脑，大人一个头脑，抵我全部族的头脑，契很佩服！”
张伟这才想起此人名契，又笑道：“你还有一个叫黑的兄弟呢？”
契喜道：“难得大人把我们兄弟记得的如此清楚，黑在阵里呢。我们兄弟元宵节那天前来投军，几日间打败了无数高山勇士，全军武勇，以我为第一，我的弟弟排在第四，既然大人叫他，我便叫他过来。”
说罢回身咧嘴大喊，如驴吼般叫了半天，却见那个头比他稍矮的黑乐颠颠从阵中跑了过来，向张伟行礼道：“大人，您居然还记得我，黑真是荣幸之至！”
张伟笑道：“勇士嘛！好比海中的鱼，人们最容易记得的，自然最勇猛也最残忍的鲨鱼，那些营营苟苟食虫的鱼群，就是成千上万，又怎么能和鲨鱼比呢！两位，你们就是我用来吃人的鲨鱼了，好生做吧！”
两人听了张伟赞誉，欣喜如狂，当即跪下道：“愿意为大人效命，成为大人的恶鹰，猛鲨！”
“很好，你们起来。勇士不需要动辄下跪，有心就可以了。”
又笑道：“你们叫契和黑，这样叫起来不顺口，也不好听。我来给你们赐名！”
歪头想了一阵，突然笑道：“成了，契改名为契必何力，黑改名为黑齿常之，就这么着！”
这两人哪知道张伟所说的姓名正是唐朝突厥与高句丽的名将，只是觉得原本一个字的名字叫起来更响亮方便，不过张伟赐名也是荣耀，两人喜孜孜应了，站在一边。
张伟思忖一下，决定取唐太宗命名西域归顺部落为百骑，后玄宗改名为万骑之例，将眼前这些高山族人组成的军队命名为“万骑”，由契必何力及另三名勇士统令，四人俱称万骑将军，只是分前后左右，前者为尊。依汉军例，两千人为一营，设营校尉，五百人设一都尉，五十人一果尉，五人为伍，军令军纪军功记赏俱与汉军同。
自唐以降，少数民族要么如北方游牧民族一般，欺凌掠夺汉人，要么就如苗壮民族，不堪忍受欺压愤起反抗，却免不了被屠杀的命运。明初虽立朵颜三卫，到底不能信任外族，后来三卫果叛。张伟眼见得眼前这过万的射猎民族勇士，心中概然想道：“放眼当今天下，也就我敢召集这么多的外族士兵，与汉族士兵同等待遇，同列军伍，亦只有我敢任命土人为将军，贴身护卫。一下子得了这万名精锐射手，还可以随时补充，这样可比欺压他们，凌虐他们合算的多啦。”
想到此处，心中喜悦，向契必何力令道：“万骑前将军，请拔营起寨，这便往桃园营，接受我汉军的训练。”
契必何力躬身答道：“谨遵大人将令。”
说罢当先起步，带领着身后穿戴着奇奇怪怪服饰，便是语言也驳杂不齐的万骑士兵，向那桃园兵营方向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骑射（四）
张伟与张瑞并肩而骑，看着眼前的万骑队伍乱纷纷走过，张瑞皱眉道：“大人，咱们对这些土人未免太过放心，哪有这般放纵的，万骑将军都由他们的部落勇士担任，这也罢了，下级军官也是全数由土著任职，这样将来若是有哪一个将军图谋不轨，只要随意找几个同部落的军官，纵臂一呼，瞬间便生大乱！大人，不可不慎啊！”
张伟见他一脸忧虑，忍住笑问道：“我给他们土地，粮食，美酒，又发给军饷，这么好生待他们，是个人就知道感恩，哪有人肯做乱呢。就算偶有一两个不知好歹的，只怕也未必有多少人肯跟随吧。”
“不然，人心不足蛇吞象。大人主政台湾，亦常言人心难足。人性本恶，有了美食想美酒，有了美酒就渴盼美人，美人之后便是宽大的房子，出则驷车骏马，入则豪宅美妾，欲望永远止境。大人若是不对万骑加以控制，只怕会有肘腋之变。”
张伟点头道：“张瑞，你跟在我身边几年，确是长进了！不再相信那些儒生说的那些鬼话，什么人之初，性本善，全是胡扯。什么环境出什么人，这些高山人以前住在山里，生性纯良，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嘿嘿，出来的时间久了，难免会染上汉人勾心斗角欲壑难填的毛病，是以一定要严加控制，不可放任，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就是。”
“那如何控制呢？各层军官都是他们自已人，除非，仍以家属为质？不过驻防台湾时，家属为质效力不强，他们若有人反叛，第一件事必定是控制族人的居处。”
嘿然一笑，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既然你担心有人为利反叛，那么你又没想到，也可以以利诱之，入吾掌中么。分化，拉拢，再加上教导他们的都是汉军将佐，留下资料，该拉则拉，该打则打。对高级将领，认准了以诚待之，以金银养之，解衣衣之，推食食之，此之谓御下之道。况且，土人部队的规模我不打算扩大，高山族也没有这么多箭法精准的青壮男子，干强枝弱，无足虑也。”
见张瑞仍有担心之意，乃又笑道：“唐人以突厥人为边将，未尝闻反。后来安碌山反，天下人皆以为是胡人为将之过，其实大错。明皇信重安碌山，一人掌四节度，掌雄兵十数万，不论胡将汉将，看准了唐朝腐败的事实，没有不反的道理。重要的不是下面的将领是不是忠诚，还是在于上位者是不是懂得因势而制，再辅以良好的制度加以约束，有了这些，我又有何虑呢！”
将马鞭一挥，骑马向台北而回，张端将马腹一夹，紧紧跟上，却听得张伟向他吩咐道：“张瑞，你的飞骑尽皆是精锐之士，今日用飞骑挫了万骑锐气，日后凡战阵演练，骑术冲刺之术，皆调飞骑与那万骑演练，只怕他们还忌惮些，听话些。哼，三月之内，要让那万骑洗去匪气，成为我的无敌雄师！”
张瑞诺了一声，自是听命不提，心里却只是叫苦不迭，那些万骑原是土著，语言驳杂，不懂规矩，又是从未骑过马，更别提在军马上纵横骑射，原本训练之事不该他管，现下张伟吩咐，也只得捏着鼻子应了，心里却对训练万骑一事殊无信心。
不但是他，汉军诸将皆持怀疑态度，不但是骑射之术，便是行军布阵，战术操练，众人也是不信能将这些蛮子训练好。千年来汉人与异族的隔阂又岂是一时半会能消弥的？再加上建州女真攻占辽东，汉人对异族的仇视与防范之心甚重，张伟亦虑及于此，是以不设汉军将佐于飞骑，亦是无耐之举。若只为节制防范，便失去了设立万骑的本意，这支射术极佳的军队，只需再辅以数月的军阵训练，马术训练，便足以体现出惊人的战力。马术虽不是一夕之间可以练就，但以张伟之意，原本也不指望以南方之地建立大规模的重骑兵，一则没有上好的战马，二则也无法得到上好的牧场，是以只需这飞骑学会简单的骑术，辅以射术，为他掠阵，绝粮道，射乱敌阵，游骑袭敌，只要不是正面骑兵对冲，其战力当不在辽东女真八旗之下。有了这个底线，张伟自是不顾众将反对，一力栽培这支纯异族的军队，无论营地、甲仗、粮草军饷，皆与汉军相同，自契必何力以下，众高山族人都对张伟感激泣零，忠心不二。
安顿了万骑一事，张伟便心系辽东，又虑及从此往后战事不断，虽然汉军饷足，无论死伤亦是重金抚恤，家属亦由政府体衅包养，再加上分一二三等户，凡有兵役之家，皆论等减税，纵是如此，唯恐大规模的战争引的兵疲将乏，唯有建立一套功赏爵的体系，饷银之外，再以郧爵位次加赏，提高收入的同时，又提升了政治和民间威望，在整体上将士兵地位再加提升。
于是决定设立军爵，以登城、斩首、陷阵、勤谨、忠忱等表现赏爵，分公士、上造、公乘、元戎士、官首、千夫、执戎、军卫、中尉、柱国十级，最低级的公士，只需在战场上斩首一级，便可获得，得公士级，便可见县官不拜，原有的斌税减半，穿戎服，佩剑。上造在享受公士待遇的同时，还可以设立家族族徽，传之后世。以上类推，到了柱国一级，便可与将军分庭抗礼，在收益与声望上相等。爵位与职位不同，任何人只要奋勇杀敌，便可依次升爵，若是斩首千级，哪怕你是寻常小兵、伍长之类，亦可以在礼节与收入上，不逊于统兵数万的大将。
这样的军功赏爵，原本是以耕战立国秦朝的发明，秦之前，所有的爵位都是贵族的禁脔，周天子以公候伯子男令贵族世袭，地方诸候又以大夫之位令臣子世袭，百姓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任何爵位。自秦朝以军功赏爵后，闲时耕作，战时出征，因赏罚分明，得到爵位后无论是身份地位收入都节节攀升，秦朝又以首级计功，于是史有明载，秦军做战时勇猛无比，经常在怀里、腰间，甚至一手持剑，一手提首敌人的首级，呼啸而前，猛不可挡，是以秦能以一国之力抗六国，又终能一统天下，这民爵制度，功在首位。至于秦朝之后，汉武帝亦曾定下十五级的军功爵位，后来无钱，索性将爵位出售，于是世家大族纷纷买爵给子弟，整个爵位系统崩坏而不可救药，终中国封建史而终，再也没有针对平民的公平的赏爵制度。至后世明清之际，民爵制度更是荒唐之极，比如清朝，凡活到百岁之人皆可赏七品顶戴，活的够长便可以赏爵，而且虚无缥渺之极，殊无实际好处，是以国家有事，百姓皆漠然视之，此亦是一因。
张伟自是要吸取历史教训，一开始封爵便郑重无比，一切皆以参军处所记录的军功为依据，封公士一百余人，元戎士以下共四十余人，元戎士以上暂缺，决不肯将爵位拿来做交易，又因封爵事大，喻令凡日后封爵，需政务署、参军处，军法处会同商议，一致无异议，方可通过人选，授予爵位文书。
这一日正襟危坐在指挥使衙大堂，最终签署完了一百多张封爵文书，张伟仍下毛笔，长伸一个懒腰，步出大堂之外，在正门门廊下咪着眼看向北方的天空，心中暗念：“我可是什么都准备好了，皇太极，你是动，还是不动？”
他在这边含情脉脉，却不知道皇太极却正在凤凰楼上大发雷霆，狠声咒骂道：“这个该死的南方汉人，我就说他巴巴的几千里数跑来，定然是不安好心！这一年多来到是卖了不少皮货人参，貌似赚了他不少银子，可是他一船船的精致货物送来，咱们还得陪上更多的银子，若是卖战马给他，只怕他一倒手又卖给了明国来打我们，当真是应了明国的那句话，无商不奸！”
范文程待立在旁，听他骂完，默然半响，方道：“此人的奸险，还不止于此。据奴才所知，此人的商船已最少从南方送来一百多个戏班子，全数被咱们的王公贝勒们买去，现下盛京之内，南方倡优戏班子到处都是，王公贝勒八旗猛将们，无事便在家里听曲唱戏，甚至有脸涂朱粉，亲自下场充做票友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皇太极听他说完，冷笑道：“前几天我在堂子里告天祭拜，便八旗王公贝勒尽数到场，多铎告假，说是老婆病了，我后来派人打听了，才知道他是怕冷，缩在被子里听戏！还有去年，我派多尔衮带兵去黑龙江征伐叛乱部落，他告病不去，也是躲在家里听戏喝酒，不愿意去那苦寒之地受苦，听说，他还学会了抽烟！除了岳乐几个老成的贝勒，大多数贝勒上朝时穿箭衣，下了朝在家，甚至拜客访友，都穿了张伟卖来的精致丝绸，穿着明国衣衫，大袖飘飘以为神气！启心郎索尼还劝我下旨，令全国都改穿明朝衣饰，我不听，他还不高兴！”
范文程忧心仲仲说道：“这样下去可不得了！我朝立国之本，就在于八旗上下一心，大汗如臂使指，无不应命。凡有战事，亦都是拼死向前，没有畏惧怯战的，现在连朝会都有人推脱不来，还敢指望他们拼死效力吗？”
见皇太极点头，又道：“还有服饰，明国服饰固然好看，可是大袖飘飘的，如何方便打仗，长此以往，人心皆思安逸，谁又愿意重持刀剑呢？”
“你说的都对！昨天我已经召集了所有的贝勒，饮酒时，我对他们说：咱们现在无忧无虑的喝酒吃肉，如果突然冲进敌人来，该当如何？他们都说，抽出身上佩带的小刀来迎敌。我说，你们说的对，我们身强力壮，衣甲在身，又有佩刀，便是来了敌人也不怕。可若是大家换了明朝的衣袍，宽衣大袖，怎么佩刀，就是佩了刀，好用吗？若是那样，有敌人突然进来，大家只能等死了！见他们不说话，我又下了命令，以后，决不允许后金国中有人改换明朝衣饰，或者是蓄发的，一有发现，立时处死！还有戏班子，倡优，烟草，一律禁绝，王公贝勒有敢犯者，一律夺爵！”
跪地一碰首，范文程高呼道：“大汗英明！”
“哼，张伟那蛮子虽然给我添了些麻烦，想要扯住我的手脚，却差的老远。八旗十五万劲旅又岂是一个小小商人能够阻挡的！文程，我意已决，现今是三月，再过两个月，从科儿沁草原饶道，从遵化、昌平，怀来一线，进攻明国！”
“难怪大汗最近一直调集粮草，又屡次召见科尔沁贝勒，台吉，原来是打算从草原绕道入关。”
“是的！”，皇太极重重一点首，目光深沉，步至这凤凰楼窗前，向下望去，向范文程道：“袁崇焕此人，太过厉害，这两年镇守宁绵，数次击退我的大军，损兵折将不可胜数，若还是放眼关宁，只怕终我一生也无法踏足明国半步了。是以我思来想去，将眼光放向别处，绕过关宁，直逼那北京城下！”
“大汗，北京城墙高大，城内有京营十几万，再加上京师被围，必定会调集天下兵马勤王，我军孤军深入，后方随时被断，就是打下了北京，也断然守不住，只怕大汗此举，多半是徒劳。”
“我此番攻打北京，一来是练兵，熟悉一下自草原入关的路径，为经常袭扰明国做准备，二来，调袁崇焕入关救驾，趁他离开宁远之际，想办法除了他！此人不除，我永远宁日！”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造反（一）
皇太极踌躇满志，一心要入关内窥探明朝虚实，他先期早与蒙古的科尔沁部落联络好，科儿沁部落出一万蒙古骑兵为先导，皇太极自率十万八旗劲旅跟随其后，由内蒙草原突破长城防线，直攻北京。
就在关外的女真铁骑已是磨尖了牙齿，咆哮着准备进关撕咬明朝这块肥肉之际，明末困扰了崇祯整整十五年的农民大起义亦是在这一年拉开了序幕。天启六年陕西大旱，澄城知县张斗耀不顾百姓死活，仍然高居于县衙大堂，催科不止，凡百姓交不出赋税的，一律枷号仗责，打出来的鲜血一直流到了大堂门外，如此暴虐不仁，再加上大旱无雨，百姓原本就以观音土树皮为食，历朝的农民起义都好比一个U形，到了谷底便开始反弹，乡民王二啸聚了数百饥民，皆以黑水涂面，冲进县衙将知县擒斩，扯起了大旗造反。后王二虽被官兵斩杀，他的部下中却有一人带着未死的义兵逃脱了性命，继续在陕西辗转周旋，寻求机会。
此人，便是后来焚凤阳皇陵，被属下十三家义军首领公推为闯王的高迎祥。
崇祯二年，陕西大灾不但没有缓解的迹象，反到是变本加厉，原本还可勉强渡日，但自崇祯元年五月开始，一直到第二年四月，已是接近一年滴雨未下，大量百姓衣食无着，原本小规模的旱灾已漫延至陕西全境。陕西原本不比南方，是一个纯然靠天吃饭的地方，天无雨，民无食，一石粮已卖到了七八两银子，在不少地方仍是有价无市。饿死的，逃荒的越来越多，整个民间犹如一个大火药桶，稍稍一点火星，便足以引起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但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朝廷的赋税却是越来越重。官员贪污无人过问，但是赋税若收不上来，则一降数级，或是无法升迁，上有好下必从，既然皇帝不顾百姓死活，官员们自然也是一心为自已打算。于是不管灾情多么严重，崇祯二年在正斌收完之外，居然还多收了三四十万两的辽饷加派，再加上地主租税，官府杂派，整个陕西已到了崩溃边缘。
这一年，兵部主事李继贞上书皇帝，请求给陕西十万两白银的赈灾款，请求朝廷暂且免赋，听闻到这个消息，全陕上下都翘首以盼，等着皇帝下拨这么一点点活命的银子。谁知道到了四月，全陕上下收到一下消息：“帝不许！”，崇祯舍不得拿出皇宫三个月的生活费用，于是，历史上逼迫他最终吊死在煤山的农民起义，终将爆发！
陕西米脂县双泉堡镇上，有一艾姓的大姓乡绅人家，纵然是整个米脂县早已饥民遍野，这艾姓乡绅却仍是过着钟鸣鼎食，奢侈之极的日子。他家有十几个大粮仓，又心狠手毒，凡是他的佃户，哪怕是一粒麦子没收，也需将他的田租交将上来。稍有迟慢，便派遣家养的家丁将人擒了来，以私刑逼收，是以这一年虽然大灾，他仍是颇有进项，至于佃户们的死活，那自然轮不到艾乡绅来操心。
这一日他端坐家中书房，查看田薄帐册，眼见因大旱之年众多原本有地的农民卖地求生，他的田产已是扩充了十倍有余，心头喜悦之极，心道：“泥腿子不晓得厉害，哪有轻易就卖田的。卖田也罢了，居然还有半卖半送的，这可真是生生便宜了我，待旱情缓解，这可都是银子啊。”
想到此节，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留得一嘴漂亮长须，黑白相间，一直垂到胸前，再加上国字脸，卧蚕眉，端的是威严了得，又做过一任知县，晓得养移体，居移气的道理，家中上下人等，对他都是敬畏非常，此时他这么一笑，因房门大开，内外有十几名待立的丫鬟仆从之类尽皆看到，众人都觉滑稽异常，虽不敢笑出声来，却都是面容古怪，似笑非笑。
艾同知自知失态，忙端正身体，板起脸来，向门外喝道：“管家何在？奄！这么半天不来伺候，做死么！”
他这么一喝，门外忙进来一个三十余岁的家人，向他行了一礼，禀报道：“老爷，昨儿晚上您吩咐管家下乡催账，管家一大早便出门去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若是老爷寻他有事，小的这便去找？”
“唔，我说他去哪里钻沙去了！既然是催账，就不管他！”
威严一咳，将丫鬟送上的燕窝喝完，背着手慢慢踱出屋来，便待回后花园闲逛，隐约间却听到大门处有人吵闹，皱眉道：“来人，快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何人在我府外喧哗。”
说罢拧着脸在原地踱步，满心不乐。他原本是做过知县的人，见了现任的米脂知县，亦不过是一拱手，叫声老父母罢了，今日居然有人敢在他府门前喧哗，岂不是不将他放在眼里，这如何了得！
踱了半天步后，终究是耐不住，不待那家人回来，便恨恨一跺脚，向大门处而去，行到半路，却见有门上看门的小厮飞奔而来，见了他便停住脚步，垂手低头，等他吩咐。
“什么事，谁敢在我门前吵闹？”
那小厮听他语气不善，越发站的恭谨，低声回话道：“回老爷，是管家从乡下催帐回来。因一个叫李自成的汉子还不起账，便枷号了带回来，绑在府前石狮子上，等他家人拿钱来赎。不想这人虽穷，却是好交朋友，听说他被咱们绑了枷号，镇上和乡下来了不少人，在府门前呼号不止，说是请老爷先放人，他们一定还钱。”
“哼，我去看看！”
他满心不悦，恼怒这些乡民胆敢触犯他的门禁，心中只道：“第一次敢在我门前喧哗，再一次便敢打我的家人，再来便可以冲进府来，掠夺财物，杀我的头了。是以一定要严惩，让那些泥腿子知道害怕！”
他一路急行到正门之前，这正门虽设，却是接待权贵时方开，平日里进出，却是正门旁边的角门，犹豫一下，喝令道：“来人，开正门！”
待那朱红正红吱呀一声打开，艾同知气势汹汹向前，站在大门石阶上，冷眼看向那群吵闹的乡民。
“艾老爷来了，你们给我肃静！”
他身边跟随的众家丁见他不说话，只是叉腰而立，众人忙不迭齐声喊了，令那群泥腿子住嘴。
原本拉着艾府管家吵闹不休的众人听到呼喊，便各自散开噤声，等着艾乡绅发话。乡民最惧的就是这些田主乡绅，他们不是官府，却有着与官府相等的权力，又没有官府的顾忌，整治起人来，比官府更加狠毒，众人怎能不惧？
见众人不敢再吵，艾同知冷冷一笑，向前行了几步，放眼打量。却见府门石狮上拴了一个健壮青年，浓眉大眼，红脸长身，一双手布满青筋，此时正束在十斤木枷里，动弹不得。
因问道：“自成，你怎么弄到这个田地，我当初借银子给你渡荒，原本也没有借银生利的打算，你也是个驿夫，官府养的人，怎地连十两银子也还不起？拖了这么许久，十两银翻成了五十两，你仍是勒着不还，怎地，自成你也学那些泥腿子，满心想着赖账？”
李自成因喉咙被木枷卡住，虽气的两眼喷火，却只得小声答道：“艾老爷，当时和你借钱，也是一家大小快活不下去，本想着拿了朝廷的俸银，再辛苦一些，多佃了几亩田，一年下来总得把帐还上。谁知道皇帝说驿站没用，将我们尽数裁了，没有了俸银，我拿什么还你！总之请老爷再宽限一些时日，我一定想办法还你就是。”
艾同知哼上一声，冷笑道：“你说的轻松，你现下家里只有几亩佃田，粮食虽贵，你能收下几斗？再加上朝廷正斌要缴纳，田主的佃粮你也得给，你能剩下几何？想办法还我，不过是推脱！我却不管，若是人人都学你，我还放什么账，收什么租！还不起钱，你便在此枷号示众，让那些能还的起的，学个榜样！”
说完转身便走，刚行了两步，却被一双铁钳一般的大手拉住，耳边听到雷鸣似的吼声：“艾老爷，就算是枷号，也得让他躲躲阴凉，喝两口水吧？他的钱，我们会帮他想办法，别把人当成畜生一般待！”
他痛的一咧嘴，忙用力一甩，将手抽出，那人却也没有用力，听凭他将手抽出，艾同知回头一看，却原是一个高个汉子，脸如墨炭，凶横异常，倒抽一口冷气，问道：“你是谁，为他说话？”
“小人刘宗敏，是李自成的朋友，只是为他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欠债还钱，还不起钱便枷号，这是老规矩，你的话不公道！”
说罢也不理会，径自进府歇息去了，他不发话，他的家丁们自然不肯解绳，于是时近五月，天气渐热，那李自成原本便被枷的难受，再加上又饥又渴，被太阳洒的一头油汗，身边家人朋友又被撵开，无人相扶，眼见得他时摇时晃，便要晕倒。
那刘宗敏见他如此惨状，心头大恨，闷哼一声，砵大的拳头向身边大树一击，将那树打的直颤，未掉光的枯叶漫天将洒将下来。
“宗敏，打树做甚，打那树能救的了自成么？”
他正愤恨不已，却猛然间听得身边有人低语，一回头，却是李自成的远房亲戚，已杀官造反的高迎祥！
大惊之下，慌忙四顾，见左右除了区府家人外，都是些乡党熟人，忙将身体一横，遮住了高迎祥的身子，低语问道：“老娘舅，你不在山上躲着，跑到这里做什么。让人见了，你性命不保！”
那高迎祥也低语道：“我此番来，就是寻你和自成，还有田见秀，郝摇旗，咱们一起造反去！”
刘宗敏吃了一惊，将高迎祥手一拉，道：“造反，这可是灭族的罪啊！”
高迎祥嗤道：“灭族？娘的，咱们就是不造反，家族的人还能过了今年？不饿死，也得被逼死！自成，就是个例子，你就眼睁睁看他被人折磨死？”
“也对，反他娘的吧！这日子过不下去，横竖是死，于其饿死，不如造反，过几天舒心日子，死在刀下，也值了！”
“就是这个理！你过去，把他们几个叫来，我在街角处还埋伏了十几个人，还有刀子，咱们把汇合了，现下就杀过去，救了自成后，扯旗造反。这镇里镇外饥民无数，只要咱们扛了大旗，一定有不少人愿意跟随。”
“嗯！”
刘宗敏重重一点首，应了之后大踏步去寻了围在李自成身边的亲朋，悄悄将他们引到街角，把高迎祥的话转述一遍，都是些青壮汉子，正是血气方纲之际，一面是饥不果腹，眼见要饿死。一面是豪门大族催逼不止，凌虐亲友，这些人哪里需要多劝，未等刘宗敏说完，便跑到高迎祥身边，见礼之后，拿了刀子火棍，发一声喊，一齐向艾府门前冲去。
那些艾府家丁正有一句没一句的拿李自成调笑，各人正在开心，却见几十个大汉执刀持棒的杀来，各人皆是吓的屁滚尿流，皆往府内跑去，那跑的慢的，却被打头的刘宗敏一刀劈成两段，鲜血内脏流了满地。
高迎祥冲到李自成身边，也不提话，一刀劈开了他身上重枷，道：“自成老侄，同我反了吧！”
李自成先是默然不语，喝了同伴送上的凉水，又掬了几把在脸上，将头甩了一甩，清醒了一下，方答道：“反了！咱们现在就冲进艾府，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造反（二）
既然已下了决心造反，这一伙适才还唯唯诺诺，被艾同知的气势压的抬不起头的老实农民，立时就变成了一伙嗜血怪兽。从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到唐朝黄巢，至明末李自成、张献忠，农民起义在有正义一面的同时，其破坏力亦是大的惊人。
解开李自成后，高迎祥站在大门外掠阵，由李自成带着刘宗敏等人杀入府内，见人就杀，便是那丫鬟小厮，也是手起刀落，一刀劈死。待冲到后院，找到了艾同知，李自成大声痛骂，骂一句，砍一刀，待出了心头恶气，那艾同知已被斩成肉泥也似。
一伙人又四处搜寻，将府中大小人等搜出，尽数杀了。那郝摇旗生性残暴，李自成等人去搜寻艾府金银，他便在各府巡视，揪出几个藏的严实的，当着心口便是刀，又找到那些没有断气的，一个个皆补上一刀，待李自成等人背负着艾府财物出来，阖府上下，已然没有一个活口。
李自成见他添唇咂嘴的站在院中，显是杀的心满意足，便喝道：“摇旗，咱们杀人是不得已，不要弄了这副怪样来！”
郝摇旗虽是桀骜不驯，却李自成却向来敬重的很，听他诉斥，便憨笑道：“是了李哥，我也是一口恶气憋了老久，这下子，总算松快了。”
李自成也是一笑，道：“这说的是，这日子可是憋屈死人！”
又向后喊道：“咱们快走，杀了这么半天了，一会子县上来了官兵就麻烦了！宗敏，到后院厨房寻些取火之物，放火，将这里烧了。”
待他们冲出艾府门外，刘宗敏带着几人四处点了火，亦是冲将出来，一群人站在艾府大门外，默然注视着艾府内火光慢慢升起，自那房顶冒将出来，各人适才杀的性起，却是没有想到后果，此时站在门外，想着适才血淋淋的一幕，都想：“怎地我如何残酷？”，又想到日后难免被官府追杀，若是失手被擒，必定是被砍头无疑，一时间茫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这伙人还有高迎祥这个主心骨在，就这么一点时间，高迎祥已在门外又号召鼓动了数百人，见李自成等人出来，高迎祥笑道：“自成，第一次杀人，心头有些难受吧？无妨，这些狗贼你杀的还少！杀尽天下不平，这世道才会公平，咱们穷人，除了这一百多斤，又有什么可怕的？”
李自成应道：“我听老娘舅的！从今往后，和朱家干到底了！”
高迎祥点头道：“很好。我已经联络了不少人，咱们这便带着镇上原意相随的兄弟，一路上再收拢人马，现在就攻打米脂县城！城内不过百余兵丁和衙役，不够咱们塞牙缝的，攻下米脂咱们张榜收人，然后汇集其它各路的兄弟，再做打算！”
他已造反近两年时间，经验老到，这些新入伙自然没有意见，李自成见一时不得行，便匆忙回家，安顿了老父，带了侄儿李过，又重回镇上，此时天色近晚，镇上已啸聚了数千人，那县城虽听了消息，却是连自保也难，却哪里敢来镇压？待李自成赶到，高迎祥令人制了大旗，上书一个“高”字，令人扛了向前，身后数千人在火把的带领下，向那米脂县城奔去。
虽然县城四门紧闭，不过一个小小县城的城墙又能挡的住什么？不消一会功夫，城门便被扛着大木的义军冲开，刘宗敏发一声喊，持刀带头冲了进去，身后的义军大半没有武器，各人持着耙、叉、棍，甚至菜刀铁铲，也随着他冲了进去。是夜米脂县城火光四起，县令已下被屠戮干净，农民军得了官兵武器，又搜了城中粮仓的存粮，队伍已扩充至万人已上，便在高迎祥的带领上，与陕西其余的各路义兵汇合。
这种大规模起事的火种一旦点燃，凭借陕西一省之力自是无法扑灭，地方官员急报朝廷，崇祯立命延馁巡抚洪承畴警备地方，诏命三边总督杨鹤出兵剿灭。杨鹤为官清廉干练，接到圣旨后立刻回奏，建议崇祯以抚为主，剿灭为抚，崇祯当即允准，杨鹤以优势官兵围剿不肯降的义军，以声望招抚意志不坚者，因为诸般举措都极是老到，十几万义军在他的剿抚并用的手段下，竟然没有闹出大乱子来，大半义军或降或是被灭，只有高迎祥带着老回回、革左六营等死硬的义军，找了官兵的空子，出陕入山西而去。轰轰烈烈的陕西起义，便这么被轻松镇压下去，崇祯自是松了口气，他自然不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山陕乱局刚令崇祯稍稍放心，却又从辽东专来消息，督师袁崇焕巡视皮岛，令卫兵擒了毛文龙，一通斥责之后，请了尚方宝剑当场斩杀。崇祯大惊之余，自此对袁崇焕有了戒备之心。后来处死袁崇焕，其因就是因此。后世很多人说崇祯小心眼，其实到也怪不得他，终明一季，没有边将或是权相敢这么擅杀大臣的，就是奸相严嵩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袁崇焕诛杀总兵一级的大将，没有旨意允许便专擅至此，此例一开，明廷的中央权威必受挑战，是以不论是哪个皇帝在位，必定都容不得袁崇焕。
而袁崇焕此人因其才而傲上，亦是他致死之由头，虽然对朝廷忠心不二，政治细节上却甚是幼稚，崇祯元年皇帝于平台召见，他为了不受掣肘，许帝五年复辽，后来又坦然告诉别人，此慰帝心耳。这么大胆蛮干，不顾成规，便是张伟认准了他不是那种只知效死的腐儒的原因。
这一日台北接到急报，因张伟命密切注意辽东动向，此番袁崇焕斩杀皮岛主将，兹事体大，负责折阅军报的参军不敢怠慢，即刻命人送与张伟，张伟览后，心知皮岛不稳，虽然历史上尚可喜与耿精忠的叛变还需等上数年，他又一直以大量粮草兵器支援皮岛，不过近三十万辽民在那皮岛之上，若是尚耿二人一怒而降，之前的努力便全然白费力气，于是修书一封，向袁崇焕陈说厉害，建议以台北水师巡视皮岛，以防范皮岛官兵不稳。又暗中与尚可喜耿精忠联络，他这两年来在皮岛诸将身上撒下无数金钱，早便将不少中下层军官掌握在手心，尚耿二人位高权重，张伟自然不肯放过，除了毛文龙桀骜难驯，又是一岛之主，便是官阶也比他高，故而一直没有交通拉拢，现下毛文龙既然被杀，张伟自忖机会来了哪有放过的道理，于是不待袁崇焕回书到来，便派了四艘远字级战舰，连同小炮船及运输补给船只，二十余艘船只组成了辽东先遣舰队，由施琅领着先期向渤海驶去。
船出十五日后，估摸着已到皮岛，方接到袁崇焕回信，答曰：“不可。”张伟暗笑，心知袁崇焕必然会防范又出一个毛文龙似的人物，张伟在台湾已是半割据的局面，袁崇焕又怎会允准他插手辽东。张伟览信一笑，当即回了袁崇焕一信，书上到也简单，不过是当年三国时陈琳复曹操的八个大字：“箭在眩上，不得不发。”
袁崇焕接信气极，只是一年多来颇受张伟恩惠，一时半会却打不了官腔，又听闻台北水师已到皮岛驻防，皮岛水师虽有战船数十，不过是些在鸭绿江上纵横的小船，却又如何与张伟水师相抗？再加上岛上明军将领大半与台北交好，又知袁督师与那张伟交情颇深，左右都是明朝水师，又哪有不纳的道理，于是在施琅带领下的台北水师，堂而皇之的驻进了皮岛港内。
张伟此番举动甚是大胆，以他台北卫指挥使加上海防将军的职位，断然不能派兵到这辽东之地，无论他编出什么理由，都不足以令朝廷及袁崇焕释疑，有虑于此，张伟也只是对袁崇焕的质问不予回答，反正他已决心在辽东战后重新自立，除了不明着造反外，一定要造成让崇祯接受的台北割据，与各宣慰司相同待遇的事实。
袁崇焕第二封质问的信过来，还不待张伟答复，皇太极却已誓师出兵，十万八旗劲族精骑，绕过了宁绵防线，向科尔沁部落方向而去。袁崇焕接报大惊，立时便派人紧盯着后金兵的去向，此时林丹汗已被皇太极杀败，八旗兵入草原显然不是攻打喀尔喀部落，攻击的方向则必定是大明的京师。于是在关内明廷尚在懵懂之际，袁崇焕却已开始调动关宁骑兵，准备随时入关勤王。
待皇太极攻破大安口、龙井关、洪山口等长城防线，入逼遵化，兵锋直接京师之际，袁崇焕接到京师警讯，立时便带了满桂、祖大寿、吴襄等辽东悍将，以六万骑兵飞驰入关，一路上又于抚宁、永平、丘安、丰润、玉田、蓟州派辽东步卒驻防，骑兵则人不下马，身不解甲，除了让战马歇息外，竟然毫不停歇，在八旗攻克遵化后，兵薄通州，关宁铁骑竟早于八旗先入城，后金惧不敢战，乃放弃攻通州，由北京西侧入寇。
袁崇焕大急，又引兵自通州向京师急赶，终于在广渠门外与八旗兵交战，虽是士卒疲劳之极，但仗着一股忠义之气，居然与那八旗兵打的旗鼓相当，此番八旗入关却是初次，明军云集之下，八旗兵虽然骁勇，却也是心里打鼓，那关宁铁骑又是明军最精锐的骑兵，此消彼长之下，有此战果到也并不足怪。
当夜袁崇焕便在那广渠门外数里扎营，对面灯火星星点点，却是那八旗营帐，袁崇焕带着满桂、祖大寿等人骑马出营哨探，因见后金兵白天虽然经历苦战，营帐布阵却是私毫不见混乱，袁崇焕带着部下刚一接近，远远便见到后金骑兵上来邀战，那满桂是蒙人，悍勇之极，当下便要带一队骑兵上前接战，被袁崇焕喝止，两边骑兵隔的老远叫骂一番，便各自收兵回营。
关宁铁骑在关外与八旗兵对抗多年，现下又是在畿辅与敌接战，背倚北京坚城，各地的勤王兵马源源不断而来，是以自袁崇焕以下，各人都对未来战事充满信心。各人都道，既便不能全歼八旗于城下，最少也能将他们从原路打回去，令皇太极劳民伤财，损兵折将，再也不敢轻犯京师。
“满将军，巡哨查营一事，就交与你了。”
那满桂领命去了，袁崇焕又处理一阵军务，便待入内账休息。却见祖大寿在帐外徘徊不去，便笑道：“复宇兄，怎地满脸心事？有什么为难的事，说给我听。”
“大帅，末将有事要禀报。”
“诶！复宇兄，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如何生份。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了。”
见祖大寿仍是拘谨模样，袁崇焕省悟过来，忙挥手命大账内外的卫士幕僚退下，又问道：“复宇，到底是何事？”
“元素兄，我怕你来日会有大难！”
“哦？此话怎讲？”
“咱们驰援到通州时，便有谣言说咱们与八旗勾结，谋反图谋京师。后来皇上下旨，便你去昌平、遵化一线布防，相机恢复长城一线的防御，你没有听从，又率兵前来京师，昨日未与后金兵接战时，广渠门内外百姓纷纷传言，道是袁崇焕通敌！今日战后，咱们要求入城歇息，谁料守城门的竟然拒不开门，后来传来皇上旨意，命咱们只在城外扎营，元素兄，皇帝对你起了疑心，我怕你是朝不保夕了！”
他是个有心人，又是世居辽东的军人世家出身，原本看不起袁崇焕这个文人领兵，宁远一战之后，从些对袁崇焕死心踏地，忠心不二。这一番话若不是他心中将袁崇焕位列皇帝之上，那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复宇，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大丈夫求仁得仁，但凭本心做事，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第一百四十章 反间（一）
“元素兄，这是不成的。难道就任由小人作祟，害了你的性命？”
袁崇焕轻轻摇头，站起身来，沉声道：“皇上对我信任有加，一即位便立刻将我起复，委我经略辽东，不设巡抚掣肘，赐我尚方剑以事权一统，又命各部支应粮草兵仗，两年来我以辽人守辽土，虽无法收复失地，到底后金亦无法前进一步，有功无过，纵是有谣言，皇上也必不会相信。至于不让我们进城，这也是朝廷防闲之举，不必过多疑虑。”
见祖大寿还要陈说，忙向他微微一揖，道：“复宇兄好谢，我多谢了。只是在此国家危急之时，说这些有害无益，咱们还是一心想着怎么击退后金的好。”
他固执已见，又以大义相劝，祖大寿知道无法，只道：“来日皇上如果召见，还是小心些好。”说罢叹气而去。
他一个武将总兵，尚且觉察此番事情不对，袁崇焕以文人督师，却又怎地不会想到。只是他一惯坚毅自信，对皇帝又忠心不二，料想就是有些小小误会，只要见了皇帝便可陈说清楚，又有何妨？
他却不知，白天大战之后，皇太极已将前日俘获两名监军太监故意放回，让他们听到袁崇焕与后金勾结，共谋天下的话语，又故意一时疏忽，放松看守，两名太监知道什么，因见敌人有了漏洞，屁滚尿流逃出，由广渠门外绕过袁崇焕的兵营而入，入城后便进了皇宫，向崇祯禀报了在后金营中听到的消息，崇祯原本便对袁崇焕擅杀大将起了疑心，再加上关宁兵神速而来，又不听命令，一意要来京师，他已听到了东厂番子打听来的消息，满城百姓都道袁崇焕谋反，纵然现在城外尚有十万八旗图谋京师，但考虑到各地勤王兵马已汇聚了数十万，北京坚城内尚有三大营近二十万兵，八旗兵攻城殊非易事，按捺不住心中愤怒的崇祯皇帝，下定决心，就在此时解决袁崇焕这个心腹大患。
“来人！”
皇帝此时尚且不到二十，不好女色，不喜美食，每日召对臣工，批阅奏折，即位两年多，身上已有了一般人难以接近的帝王威严。当他下诏：“非盛暑祁寒，日御文华殿与辅臣议政”时，天下士人在经历过万历及天启两位荒唐帝王后，仿佛都见到了中兴大明的希望。
逼退黄立极等阉党内阁后，他亲选了钱龙锡、温体仁、钱谦益等大臣入阁，并推心置腹言道：“朕御极之初，嘉与士大夫臻平康之理。”再辅以其召还各地中官，专任士大夫的行动，更使人相信他是一位英明之主。
可惜这些好的势头却没有能够持续下去，一来皇帝确实年青，虽然一意励精图治，于政治上却只是一个新丁，大学士刘鸿训公然宣称：“皇帝毕竟是冲主。”又擅改他的圣旨，再有温体仁与钱谦益之争，朝中文官分做两派，争斗不止。二来明朝后期，士大夫之腐败无能亦到了令统治者不能容忍的地步，是以崇祯初年罢中官后，迷惘的皇帝很快又对文官集官失去了信任，他的性格又急躁好杀，刚愎自用，一旦有了决定便很少改变主意，后世谥为毅宗，他的性格便是其因。
他一声召唤，乾清宫大太监王承恩应声而到，恭声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旨，召蓟辽督师袁崇焕入宫奏对！”
王承恩吓了一跳，回道：“皇上，此时已是二更，宫中早就下了钱粮，若是要外出传旨，多有不便。”
下钱粮是宫中隐语，意思就是宫门已然上锁，明清之际，凡到了一定时刻，各宫的宫门皆然上锁，由卫士把守，除非有特旨开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崇祯听他说已下钱两，方才想起此时已然是深夜，却是自已忘记了时间。只是心中愤恨难平，忍不住走向殿门前，缓步而行，踱了几步，方重重一点头，向王承恩道：“明日一早宫门一开，便立刻去广渠门外传旨，令袁崇焕立时入城来见朕！”
“是，皇上。”
王承恩恭声答了，又一时口快，问道：“皇上打算在哪里召见，奴才好早做准备。”
崇祯暴躁道：“哪里见？朕哪里都不见！他一进城，便命绵衣卫将他逮了，下诏狱，着三法司会审！”
王承恩吓了一跳，忙躬身应了，背对着殿外，正面向着崇祯，弯着身子退下不提，他未掌厂卫，平日居于深宫，是以不知道外面传言，在心里只是纳闷，不知道皇帝犯了什么毛病，要拿问袁崇焕这个拼命来保驾的边帅。
且不提崇祯这边下了决心，要不问而诛袁崇焕，广渠门外督师帐外，却正有人惫夜求见督师大人。
守帐的卫士不知这人是怎么打通了关节，竟然能从大营外直入督师账前，心中虽是诧异，却是不论如何也不肯再为此人通传，那人却也不吵不闹，只微笑站于帐外，静静等候。
不过是片刻工夫，祖大寿等辽东诸将皆已到齐，各将都是衣冠不整，神情慌张，因见那求见督师的人还站在帐外，祖大寿沉声喝道：“快请督师大人起来！”
他是袁崇焕的亲信大将，那守帐卫士自然不敢轻慢，连忙入账内喊醒了袁崇焕，又令人点起烛火，一时间帐内各人忙的人仰马翻，待袁崇焕从内帐穿衣出来，大账之外已是烛火通明，由祖大寿领头，辽东各将除满桂一系将领外，皆已到齐。
袁崇焕这十几天来未尝好睡，这一日因扎营于北京城外，又击退了后金进攻，心里轻松，一挨枕头便酣睡过去，此时被人从黑甜乡中唤醒，满心不快，却又知祖大寿等人深夜来访必有要事，于是忍住不快，问道：“复宇，这早晚为何摆出这么大阵仗，难道后金军要来劫营么？”
又笑道：“白天刚激战一场，他们转战数千里，早就乏了吧。只怕没有精神来攻打咱们，何况咱们背倚坚城，严加戒备，皇太极有那么蠢么，我看定然不是。说吧，到底是何事？”
祖大寿将身一躬，答道：“督师大人，福建海防将军，台北卫指挥使张伟大人，有使者来求见。”
“哦？张志华此时派人来，是何用意？哼，他私自派水师去皮岛，我还没有理会，他又有什么新花招出来？”
他话未说完，便听到有人答道：“下官吕唯风奉张将军命，在北京郊外等候督师大人多时了。”
“唔，你叫吕唯风，在台北任何职务，张志华为何叫你在此等我？”
那吕维风却不答话，只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命帐内卫士呈给袁崇焕。袁崇焕看了书信落款日期，自打开日期靠前的观看。第一封信到也寻常，张伟只在信中向袁崇焕解释了水师兵发皮岛用意，陈说自已忧心辽东局势，对袁崇焕杀毛文龙表示了反对意见，又解释皮岛诸将与自已交厚，此番派水师去，也是为了安抚皮岛将帅，为袁崇焕转圜云云。
袁崇焕板着脸看完，说道：“你家将军私派南师至北，我不能为他隐瞒，此事如何处置，交由朝廷处置。”
又放缓了语气道：“我与志华交厚，你回去好生劝劝他，速撤水师回南，我定当在皇上面前为他解释。”
那吕唯风一笑，答道：“请督师大人看下面那一封信。”
袁崇焕这才将书信打开，却是越看越惊。原本张伟在信中告之袁崇焕，自已早已料定八旗兵必将放弃攻打宁绵的打算，由内蒙绕路入关，他早就派了暗探在辽东打探消息，八旗兵一动，张伟已经动员大兵，决定由海路入辽东，皇太极留了五万的汉军和步兵留守，八旗精锐骑兵留下不到一万，兵力又大多部署在与明军宁绵防线相接的地段，张伟由海路抄他的后路，决定直下赫图阿拉等女真后方，袭扰之后，再撤走皮岛的辽东难民，只留军队驻守，以减轻粮食供给的压力。
袁崇焕算算时间，张伟此时已经由台北出发，接近朝鲜海域。他虽对张伟不打招呼便擅自行动仍是不满，却明白以张伟的水师实力定然可以轻松击破后金在鸭绿江上的防御，大军不由旅顺、葫芦岛等海上港口直入辽东，却是先至皮岛，后由鸭绿江方向抄后金的老窝，这个打法必能打的后金驻防兵措手不及，不论仗打的如何，这个战略已是成功了一半。
微微点头，心里对张伟的安排佩服不已，原以为他只是个重利商人，割据军阀，却不想他时刻惦记着辽东危局，想方设法来攻打后金，这可比其它听到勤王调令仍止步不前的各省总兵官强的多了。
赞叹一番，却又继续下看，信中提的却是与自已有关。张伟告诉袁崇焕，他已在后金买通若干贪财的汉官，虽然汉官无法干预大政，不过也是隐约听到了风声。皇太极此番入关，一来是窥探明朝虚实，二来也是想办法调袁崇焕入关，想办法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八旗兵在北京附近盘恒不去，就是等着引袁崇焕还京，若是能野战打败他，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野战无效，便想法使反间计除之。张伟又在信中指出崇祯的性格弱点，以及此番袁崇焕入关的诸般举措，郑重警告他千万不要入城，入城则必死。
将书信往桌上一扔，淡然一笑：“志华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祖大寿急道：“督师大人，张将军谋定而后动，一切都在他算计之内，怎么能说危言耸听呢！大人，在没有派使者求见你之前，张将军早就与我联络过，将皇太极的阴谋尽数告之，此时京城内人心不稳，皇上有猜忌之意，大人还是听从他的劝告，拥兵城外，与后金交战，若不能胜，则驻守之，若后金兵退，咱们也勒兵追击，皇上若是召你入城，大人便说军情紧急，拒不奉诏，这样，又能保自身性命，又能保家国安危，请大人慎思！”
他一说完，身后诸将亦一齐抱拳，齐声道：“请大人慎思！”
“请大人小心为上。”
“大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军情紧急，大人居外掌控，也是该当的事，皇上若是诏命大人入城，大人千万不可听从！”
袁崇焕面如沉水，心中却是翻腾不已。京城内传言他自然知道，皇帝猜忌于他，他也自然晓得，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想束手待擒，可是从小束发受教，接受的都是忠君爱国之说，君父君父，君亦是父。想到此节，心中长叹，对祖大寿道：“复宇，你是武将，我却是文臣掌军。国家有事征伐，为什么派遣文官掌军呢？”
他自设一问，又自答道：“武将知战事而薄大义，君臣之说却并不尽然接受。文人自幼束发受教，讲究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就算要臣死，臣亦只能坦然受之，如此，方能保国家无事，不会如唐朝藩镇那般，目无君上，皇帝竟然受控于臣子。是以就是明天皇帝真要杀我，我亦只能入城受死，没有拥兵而逃的道理。若是我开了这个头，大明十余行省，那么多的总兵将军，巡抚总督，大家都拥兵对抗朝廷，那如何得了。”
见各人还要相劝，他断然说道：“不必劝了！吕先生，我谢谢志华的好意，若是我有不测，望他仍然秉持忠义之心，将来皇上有命，令他赴辽镇守，可千万不要生了别样心思。”
微微一笑，向诸将说道：“好生去做，有你们在，我心则安。”
说罢转身进内账，又去歇息去了。留下账内诸将，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吕唯风却听出他话中之意，心道：“袁崇焕虽是忠义，到底也不是把性命不当回事的傻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反间（二）
祖大寿等人却是直心肠的汉子，战场上用计斗谋也罢了，政治阴谋诡诈的事却是一点不通，眼见得袁崇焕甩手进了内帐，又令卫兵把守帐门，有敢冲入者立斩。祖大寿悍勇之夫，却哪里知道其中的关窍，楞了半响，原待强冲入内，再行劝说，却被那吕唯风拉住臂膀，在他耳边轻语片刻，但见那祖大寿面露笑容，连连点头，不知不觉间，却已被吕唯风拉出帐外，去的远了。
袁崇焕在内帐看到此景，心头暗叹，心知此番若不是有张伟派人前来，自已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当夜辗转反侧，不能安睡，待第二天天晚，皇帝诏使果然早早来到，袁崇焕心里清楚，面情上却是一丝不苟，恭恭敬敬跪迎了圣旨后，立时传召诸将入中军大帐，将皇帝召见一事说了。
也不知道那吕唯风和祖大寿等人说了些什么，虽然诸将脸上仍是神情激切，却是无一个出列劝他不去，辽东诸将如此，那满桂代表的归化蒙将，自然更是没有意见。袁崇焕见无人有异议，便安排道：“满将军，此番面圣，需你同去。”
“督师大人吩咐，满桂自然是要相陪的。只是不知道为何要我同去？”
“唔，你是蒙人，比我们说话到方便些。去兵部户部闹上一闹，也让他们发饷拨粮的时候，痛快一些！还有，听说圣上很是看重于你，你进城协防，也让他更放心些。”
满桂听他说的有理，又见督师当面夸奖，连皇帝也甚是看重于他，心里得意，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将身一躬，揖道：“谨遵大人将令！”
“唔，将你的五千蒙古骑兵也一并带入城内，以安民心！”
“是！”
吕唯风在帐外听他如此安排，心中暗笑，这满桂一向不服袁崇焕指挥，袁对他甚是头疼，但因他是蒙古族人，偏生对明朝忠心不二，做战又是勇猛异常，手下几千蒙古骑射手的战力丝毫不逊于八旗精兵，是以一直对他容忍。只是此番入城，若当真是什么好事，只怕也轮不到满桂，定当是携自已的心腹爱将赵率教，祖大寿，哪里轮到这桀骜不驯的满桂了。
待一应事情安排完毕，袁崇焕请了那传旨的太监，上马并骑，一同向广渠门方向而去，至了城关，此番却是顺利叫开了城门，只是满桂与他的骑兵却被拒之门外，一直到禀报了守城督太监，方才被允许入内。
满桂自有守城的总兵官接待，安排他的部下住宿布防，乱纷纷忙到响午，满桂方突然想起，问那副总兵道：“王将军，我家督师大人何在？”
见那副总兵摇头不答，满桂急道：“怎地？他说要带我去面圣，自已偷偷去了？”
呸了一口，怒道：“汉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算话！”
“满将军息怒。实话与你说，你家督师大人一进城门，便被早已等候的绵衣卫缇骑拿捕，现下已入了诏狱候审！原本你也脱不了干系，不过朝廷知道你夙来与袁督师不和，故而让你布防于此，将攻赎罪吧！”
见满桂大张了口，仍是似信非信，那副总兵冷笑道：“听说袁蛮子被捕之时，大呼要面圣辩冤，真活见了鬼。皇上能见这不忠不义之人？听说最迟明日三法司便要会审，然后立时处死，决不待时！”
“我不信！袁督师虽然是个南蛮书生，说话办事我都不喜欢，不过他为人忠义，对大明忠心耿耿，这一条我满桂是敢保的！”
“你保？你拿什么保？满将军，你是蒙人，我见你为人实在，点醒你两句，此事你还是听从朝廷安排，不要胡言乱语，当此敏感时刻，一句话就可能要了你的脑袋！”
满桂虽是仍不服气，不过想想到底还是自已性命重要，与那袁崇焕又无交情，何苦为他连累了自已和部下。当下唯唯诺诺，自领着部下到安排的防区去了。此人在祖大寿等辽东兵退后，后金兵犯城之际，领弱势骑兵出战，被后金兵杀的大败，当场阵亡，以蒙人效忠尽节于明朝，到也是条好汉。
他这边老实听命，城外的辽东军营中却已是吵翻了天，前来传旨抚慰的绵衣缇骑早被撵到一边，各营军士听说袁督师被逮，均是惊怒不已，且不说袁督师辛劳为国，千里奔波勤王，又是明朝在关外的镇守大将，幸赖有他，方令得后金不能越雷池半步，再加上他为人忠耿，爱兵如子，这些关外汉子都是直心肠的人，却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主将受到冤枉？当下各营鼓噪不已，急性子的便要攻打京师，救督师出来，亦有心灰意冷的，打点行装，准备自顾溜回辽东，更多的兵士按捺不住愤恨，围住了传旨的太监，喝骂不已，有那暴躁的，便要冲上去撕打。
古人将不专兵，兵不识将，原本也是有些道理，明末以前，战时兵归派遣的总兵官率领，平时归卫所管制，兵部与都督府互相钳制，可保无人能够领兵造反。至明末时法纪败坏，又因四处狼烟，只得派了文官专制武将，饶是如此，到时末时各路总兵皆是尾大不掉，不听指挥。皇帝能杀督师的文官，却再也奈何不了掌兵的武将。袁崇焕经略辽东之前，这些将士就在宁远跟随于他，几年下来，大兵的眼里哪还有皇帝？自然是唯督师之命是从，现下督师被抓，将士们六神五主，那些有心的下级将佐，想到督师手下两名爱将，赵率教此时正守遵化，离的太远，祖大寿却正在营中，自然要去寻他拿个主意。
祖大寿心里早便有了打算，却只是低头不语，待眼前汇集了大部军官，一个个急的跳脚，他方大声道：“你们来寻我要主意？我有什么主意！咱们千里奔回，为的是谁？还不是那皇帝小儿，我是个丘八，不懂得说话。各位弟兄都知道，袁督师为了抵御后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一听说敌兵入关，是怎样带着咱们回援的？说他造反，说他与后金勾结，你们信么？”
众将大声喊道：“不信！督师大人若是与后金勾结，那咱们与他朝夕相伴，又怎会不知道？若真是勾结了，能这么拼命来救驾？皇帝莫不成是疯了吧！”
“我看，皇帝就是忌恨咱们辽东人，生怕袁督师兵精将广，夺他的江山。”
“呸，当真是无耻。”
“没错，什么狗屁皇帝，反了他娘的！”
祖大寿静静听众将吼了半天，知道这伙丘八越说越难听，忙喝止道：“都住嘴！当今皇帝是圣明天子，只不过一时受了蒙蔽，不可辱及今上！”
见各人都是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倒也不继续纠缠，清咳一声，道：“既然大家都说督师大人冤枉，那么，咱们约束好弟兄，除了留下些人观察后金兵动静，全营开拔，到广渠门外为督师大人鸣冤！”
众将听他说了，立时齐声暴诺，急性子的立时便起步回营，去整束部下，准备出发，但有那稳重保守的，一想起督师厚恩，又见大伙尽皆愿意，想一想法不责众，还有甚么好怕的？再说还有祖大寿顶在前面，各人自然均是忠字当头，奋勇之极。
待各将散去，祖大寿却向身后吕唯风问道：“吕先生，张大人令我安排兵士闹事，我可是照做，这可是等同于造反的罪名，我敬重袁督师如师长，依我的见识，他定然会写信责骂，令我迅即带兵回营听命。这下一步，该当如何走法？”
历史上袁崇焕被捕之后，祖大寿也曾勒兵犯门，为袁崇焕辩冤，朝廷惊惶之下，只得到狱中请了袁崇焕出面，写书信斥责，祖大寿接到书信后，便大哭而止。没过几日，袁崇焕被凌迟于市，祖大寿惊惧，引本部兵狂奔回辽东，袁部近两万属下，无人部勒，一时哭嚎星散。张伟料准让祖大寿为袁崇焕闹事不难，故而早便命吕唯风知会于他，再加上袁崇焕有意无意的引领满桂入城而去，北京城外整个关宁铁骑，当唯祖大寿之命是从。
“我来时大人曾交待过，祖将军带兵于京城外为督师鸣冤，朝廷必然会令督师大人写信相劝，为了防止书信扰乱军心，祖将军到时不可拆信，原信退回！”
“这是为何？”
“将军可对来使言道，人已被执，安能书信？便是有，也是伪作，拒不受书！”
祖大寿击掌道：“这说法妙极！督师大人都被关在狱中，还写什么鬼书信，便是真，也是假！”
轻轻一点头，笑道：“将军说的好，就是这个意思。拒书之后，朝廷必然头疼之极，将军可向皇帝上奏，力陈督师之冤，奏章里一提要暗示皇帝，若是处死督师，必定当场领兵回辽，率全辽将士，投降后金。”
“这样，大明辽东之土不保，山海关不保，就是畿辅也很危险，后金不攻城，是因为关宁绝了它的粮道，若是祖将军以整个关宁献纳后金，北京还能保吗？”
他语气轻松，只是说来阴森之极，祖大寿打了一下寒战，断然道：“即便督师冤死，祖某也绝不投降后金！华夷大防，可比个人恩怨重要的多。况且，为督师辩冤，将士们尽皆同意，若是因一已之私降敌，就算祖某愿意，手下的儿郎们也决不会同意！”
“嘿嘿，我家大人料祖将军也是如此说法，放心，这样只不过是危胁皇帝，令他有所顾忌，不会因为没有掣肘而下狠心坏了袁督师的性命。第一步围城鼓噪，第二步上表陈情，第三步约束部众，全军据蓟州、丘安，一则抗后金，二则静待消息，待皇帝保证不杀袁督师后，引军北还，静待时局变化。”
见祖大寿还在沉吟，吕唯风郑重道：“我家大人说了，皇帝想杀袁督师是一时糊涂，只要你们勒兵危胁，而不是四散奔逃，再上奏辩冤，督师大人一时不会被处死。而将军你必须在京师附近缠斗八旗兵，不能让他们迅速回援辽东，我家大人这会子想必已在海上，攻击辽东之事，是他谋划了很久的事。这些年来，都是女真人打咱们，也该咱们汉人去他们的后方，狠狠给他们一击了！”
“若是皇帝指斥我们反叛呢？”
“放心，现下他拉拢你们还来不及，说你们反叛，不是把你们往后金那边推么。他就是再蠢，也不会蠢成这样！”
祖大寿终于下定决心，向吕唯风道：“先生请放心，保得我家大人无事后，自当奋力与八旗交战，我关宁铁骑这么些年来对抗后金，总算是互有胜负，请先生放心，咱们绝不做孬种，也愿张将军旗开得胜，给皇太极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恶狠狠地一点头，命亲兵将吕唯风保护好，纵身上马，齐集众将，点齐部众，又将心一横，将那几个传旨的缇骑尽数杀了，挥兵向身后的广渠门方向奔去。
待行到城外，命几万士兵鼓噪起来，城头守卫的京营将军与士兵原本都是些市井无赖，纨绔子弟，后金兵虽然逼兵京师，却始终未曾近城攻击，是以这些辽东悍将带领的虎狼之师兵临城下，各人均是杀气腾腾，一副不交人便要攻城的模样，所有的京营兵将均吓的腿肚子转筋，不知道该当如何是好。还是路过的巡城御史听到动静，慌忙一级级禀报上去，半个时辰之后，崇祯皇帝便在御门听政中听到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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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反间（三）
他又急又怒，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适才他还是忍不住在平台召见了袁崇焕，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位重臣，心里却怎么也不肯相信此人的辩解，不待他说完，便令下绵衣卫狱，又因后金入寇，还附带将兵部尚书王洽拿下，下刑部狱……一时间恍惚出神，又想起了适才质问袁崇焕的情形。
“你入关驰援，为何行军如此迅速，竟然比直隶兵马到的还快！”
“臣在关外与后金接战多年，早便发觉敌方有异动，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动向。一发现关内有警，便率领精锐骑兵回援，一路上不曾停歇，忧心圣上安危，全军将士拼死赶路，故而早早赶到。”
“胡说，定是你与后金有了勾结！还有，你前几天一力要求兵马入城，是何用意？”
“臣与后金的来往，圣上皆已知晓，兵马入城，是因将士疲敝，入城休整劳军，以便恢复体力。”
他提起崇祯知道他与后金议和的事，虽未明言，却严重伤害了这位年青皇帝的自尊，后来的兵部尚书陈新甲主持议和事，也是因为口风不严，被崇祯当替罪羊杀害，此时当着众臣被袁崇焕说出来，崇祯当真是气的咬牙。
“大汉将军何在？”
皇帝身边披甲佩剑的武士站了出来，等候皇帝的吩咐。崇祯威严喝道：“起去，下绵衣卫狱！”
听了皇帝吩咐，武士便站到袁崇焕身边，袁崇焕心知皇帝心中已有定论，辩解亦是无益，默默站起，随那几个武士向诏狱而去。
崇祯见他起身去了，心里一阵痛快，又见兵部尚书王洽侍立在旁，想起此番被后金逼迫京师，此人当时首恶，此时竟然还侍立在自已身侧，当真是可恶之极。便又喝道：“王洽何在？”
王洽听皇帝语气不善，忙出列答道：“臣在。”
“你身为本兵，竟使敌兵兵锋直薄京师，你有何话说？”
“臣已下令四方镇抚官勤王，击破敌兵指日可待。”
“胡说，甲兵不修，致使夷兵入境，罪在不赦！来人，将王洽拿去，午门外挞仗一百，投刑部狱！”
他一声令下，身边诸太监便齐喝道：“拿去！”，因为要廷仗，便由慎刑司的人冲上将王洽拿住，提小鸡般往午门而去。其余诸臣因怕触及皇帝怒火，哪敢出来做仗马之鸣？一时间各人都是面无死灰，眼睁睁看着皇帝处置了两名重臣，竟无一人敢言者。
他正在盘算如何处置这两人，谁知还不到中午，已然传来了辽东兵哗变的消息。此时袁崇焕被逮，乱兵无人安抚，惶急间，崇祯只得命道：“着人去抚慰城门处乱兵！”
他只顾下旨，却没有明说派谁过去，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去碰这个硬头钉子，迟疑了半响，方有大学士钱龙锡上前奏道：“辽东兵哗变鼓噪，不过是因为突然逮了他们的主帅，便请袁崇焕修书一封，投到城外，道明皇上拿他是罪有因得，令士兵不得吵闹，即刻回营等候朝廷处断，皇上，这样可好？”
崇祯面无表情，深觉帝王尊严受到了挑战，可是京营战力不足，上次派御史清军，居然说近二十万京营士兵无一能战者，此时后金兵离京师不远，虽然昨日关宁铁骑将他们撵开，但后金实力未损，又怎可安心。若是此时激怒了辽东士卒，果真与后金勾结，只怕京师危急，那些勤王兵马，又怎是十几万精锐骑兵的对手。
无奈之下，只得微微点首，以示同意。那钱龙锡得了旨意，忙命人前往绵衣卫狱，寻了袁崇焕写信，得了书信后，考虑到城内无人可与城外众将对话，只得寻了满桂，令他带信出城，交与祖大寿。又吩咐满桂道：“满将军，你在辽东多年，与城外诸将相熟，一定要晓谕他们知道，皇上圣德，不以军哗为意，只要他们安心回营，皇上必然不会诛连，待打退了女真骑兵，皇上必然会论功行赏。”
见满桂频频点首，钱龙锡将他双手拉住，连声赞好：“好将军，好勇士！大明得满将军，如刘备得赵子龙也！好生去做，将来青史留名，不枉此生啊。”
他是进士出身，原本也用不到刘备赵子龙的比喻，只是知道满桂是蒙人，肚里没有几两墨水，想来听过评书，知道三国人物，于是顺口扯了出来。那满桂果然知道，听到钱阁老如此赞誉，当下兴奋的脸都红了，一连声向钱龙锡逊谢，拜辞后又兴冲冲到得广渠门城楼之上，用箭将袁崇焕书信射下，又高声将钱龙锡交待的话喊将出去，只等下面答话。
却听得有一粗豪汉子叫道：“满桂，我一向敬你是个直性子的好汉，你便是诸多无礼，我也忍了。现下你竟然甘作走狗，到跑来劝我们？我问你，你跟随督师大人多年，你相信督师大人会勾结女真人谋反吗？”
满桂老脸微红，亢声答道：“袁督师是不是冤枉，我不管，那是朝廷的事。至于你们，拥兵挟持朝廷，形同谋反，皇上说不追究，我看你们趁早回营，等候处置，还得来及！”
“呸！咱们既然来了，自然就把这一百多斤交待了，今日不给说法，休想我们退后！”
“走狗！”
“看那样子，轻飘飘的吃了屁一样，定是朝廷许了他好处！”
因底下骂成一片，满桂听了越来越不成话，怒从心头起，便待提兵杀将出去，却被守城将官拦了，只在城内听着生闷气。城外骂了一阵，却是将早上吕唯风的所说的言辞写成书信，射进城来，守城将军不敢怠慢，立时派人送与皇帝御览。崇祯见了无奈，只得又派人去抚慰，城外却只是不听，一直闹到晚间，城外兵士闹的乏了，便在祖大寿等人的带领下，纵马离城，向那蓟州方向而去。原本的遵化守将赵率教早已被祖大寿伪托袁崇焕的名义撤到蓟州，遵化此时已陷入后金之手，待祖大寿等人到了蓟州，赵率教方知事情原委，他与祖大寿一样，同是袁崇焕心腹爱将，主官被冤，自然也是气闷不已。当即便与祖大寿联名上奏，陈说冤情，又极力请罪，只推说是兵士胡来，与主将无干，若是京师有警，关宁铁骑瞬息便到，可保京师无事。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救袁崇焕出来，皇太极却是一心想陷袁崇焕于死地。因关宁兵退，便又故意派遣精兵绕城骚扰，引出那满桂出城邀战，一番激战之后，满桂战死，便是属下兵士亦死伤殆尽，崇祯闻报，更是坚定了袁崇焕通敌的想法。待收到祖大寿与赵率教的奏章，虽然言辞垦切，将袁崇焕不可能通敌的道理说的通透，无奈崇祯此时已断定了袁某实不可靠，带出来的兵将亦是额有反骨，他们的话又岂能相信？因赵祖二人手握大兵，虽没有下旨切责，却只是将二人奏章留中不发，置之不理。
他装糊涂，赵祖二人却是连番奏章送上，言辞越来越犀利直白，到最后竟然直接指责起崇祯听信妄言，滥用刑罚，并暗示若是皇帝不放人，他们必率兵投降后金，将整个关宁送与敌人，到时候关宁不保，京师必会陷落云云。崇祯被逼无奈，只得又召集群臣会议，众臣都道当此国难关头，不宜寒了武将的心，还是将袁崇焕放出，令他去宣慰，则兵变自然消弥于无形之中。
崇祯明知大臣所言甚是有理，却只是放不下帝王尊严，又担心放了袁崇焕后更是火上添油，袁对他忠心耿耿，他对袁却是怎么也信不过，若是放了人之后袁崇焕立时拥兵造反，那岂不更是笑话？思来想去，只得将袁崇焕从狱中放出，软禁起来，又派了新任兵部尚书孙承宗前往宣慰，那孙承宗已是年近七十，曾任过天启皇帝的老师，又曾经略辽东，收拢流民，建筑坚城，训练士卒，在他治下，八旗不敢犯境，后来因魏忠贤忌恨，逼的他回家闲住，此番崇祯逮问王洽，便又将他召回，任兵部尚书。以他的威望，再加上崇祯暗示暂不会杀袁崇焕，前去抚慰，自然是水到渠成。
左辅、赵率教、祖大寿等人叉手而立，静听孙承宗训斥，以这位老臣的思想见识，自然无法容忍他们犯上悖逆的行为，好在他于天启年间也颇受阉党迫害，知道其中苦处，痛骂一番后，不免要问这几人下一步的打算。
“回本兵大人，虏兵还在境内，辽东士卒自然不能坐视，咱们据蓟州、通州一线监视八旗，待他们撤兵回关内时，尾随追击，恢复失地，总之不能让他们轻松而来，满载而回。”
“唔，左将军深明大义，吾心甚慰。”
斜视一眼赵祖二人，道：“好教你二人放心，适才是官话，现下是私底下掏心窝子的话！皇上必不杀元素了。”
见三人面露喜色，又沉吟道：“只是放归辽东，却也甚难。虽然辽西是心腹重地，不过皇上对元素甚是不放心，放他回去，只怕你们这些骄兵悍将拥他造反，那时候谁人能制？是以为了抚慰你们，必不杀他。不过想让他回辽，难矣！”
祖大寿上前一步，愤道：“督师一日不回辽，关宁铁骑一日不回辽！”
“混账！你以为朝廷一定怕了你们？朝廷打不过八旗，难道调集的大兵奈何不了你们？况且每年几百万的银子扔在了辽西，凭你们中左屯和左屯的屯田，能养活十几万军队吗？”
见三人默然不语，孙承宗起身叹道：“我需即刻回京，京师尚且不稳，你们却闹个不休，当真胡闹。驱走虏兵后，你三人便带兵回辽，元素的事，我也会奏表为他辩冤，放心吧。”
又突然问道：“那个张伟是何人？据台湾也罢了，怎么手还伸到辽东来了？皮岛是女真人身后的钉子，怎地就让他轻松拿去了？”
祖大寿答道：“张将军一心为国，水师北上，也是为了袭扰女真后方。前几天得了消息，只怕他也快要动手了。咱们在这边多缠八旗军几日，他那边打的便轻松一些。”
孙承宗默然点头，向外行去，到了官厅外方向送行的三人道：“武人专兵，终非国家之福，唐朝藩镇之祸不远，诸君慎之。”说罢扬长而去，自回北京去了。
祖大寿三人虽遗憾不能救出袁崇焕，不过总算得了皇帝不杀他的承诺，以帝王之尊，食言而肥的事到还做不出来，三人心中一定，便派遣侦骑四出，寻找战机。那女真大贝勒阿敏骄狂已久，竟然单独带着本旗几千摆牙喇兵攻打昌平，焚毁了建造中的德陵，又纵兵四处抢掠，被辽东诸将逮到这个空子，立时出兵围住了他，三万关宁铁骑紧紧围住这几千女真骑兵，从早至晚打了一天，四千女真人大半战死，只有阿敏带着几十亲兵侍卫乘夜逃出。在明朝诸路兵马畏惧不前时突然有此大胜消息，正涨了辽东兵马的气焰，崇祯虽是不乐意，仍是下旨褒奖，各将都有进阶赏赐。皇太极震怒之余，剥了阿敏贝勒一职，自勒兵来寻辽东兵决战，谁知待他大兵一到，祖大寿等人却拒不出战，背倚坚城，汇聚大股明兵协同守城。后金兵稍有疏忽，便用优势骑兵出战绞杀，如此这般来回数次，皇太极竟然拿他们无法。又因出兵已久，不知道后方情形，心中终究不大放心，便生了退兵回辽的想法。
他一路打一路退，祖大寿等人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缠斗不休，八旗大队一冲，关宁骑兵便后撤不战，若是想安心走路，他们却骚扰不休，原本十几天便可撤入内蒙草原，却打打停停整整一月，直到深入草原百余里，方不见了明军踪影。
皇太极长舒口气，大声令道：“全军马不停蹄，回盛京！”

第一百四十三章 偷袭（一）
“志华，此番去辽东可比日本凶险的多，务必小心珍重！”
“放心吧，此去不过是袭扰后金的后方，能不打硬仗便不打，先前施琅带去四千人，我此番亲率了三万人，再加上后期的粮草和一万飞骑，加上水师，过五万的精兵，还有皮岛的近三万明军助阵，整个后金留守的军队不超过五万人，还要顾及宁绵的明军，以十打一，总该没有问题了。皇太极出征不久，要在直隶附近耽搁最少两月，我们由海上过去，十天之内准到辽东，二十天内由鸭绿江渡江，直攻赫图阿拉，分失掠开原、铁岭，威逼沈阳，一个月内打完收兵，在皇太极回师沈阳前，撤到皮岛。”
何斌点头道：“军事我不懂。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到觉得稳妥的很，这么着，我就放心了。”
“嘿嘿，那是自然了。台湾现在还经不起消耗战，恶战，我凡事都小心着呢。若不是一定要打一仗削弱后金……成了，我上船了。”
看着身后黑压压登船的士兵，一张张年青的脸孔掩饰不住对征战的渴望，张伟满意一笑，向何斌等人挥手致意，洒然上船。北京那边，安排了能言善辩的吕唯风，张伟放心的很，袁崇焕不死，但也回不了辽东，辽东诸将不能反叛，可是崇祯又因救袁一事不再信任，除了保有辽东，警备畿辅外，估计也很难调动关外军队平定内乱。后金一方又必将因张伟伐辽而严重削弱，此消彼长，实力平衡，大陆局势正在张伟的界入下产生着微妙的变化。
确立军功受爵后，原本便是每战必受重赏的汉军军队，开始由好战转向为一支嗜血的职业军队，留守台湾的汉军极是羡慕驻守日本的神策左军的士兵，除了有丰厚的海外驻防冿帖，还可以享受在当地高人一等社会地位，那些日本男人恭敬的眼神，一鞠到底的礼节，日本女人的柔情，都令返回台北，枯守兵营的士兵们大流口水。不但是士兵，便是各级将领，也盼着张伟能开缰拓土，可以让他们如左良玉，江文瑨一般，成为一方之主，那可比在台湾朝夕听令强的多了。
垄断了对日贸易后，因为日本与中国的金银比价不同，张伟用台湾金矿出产的黄金到日本套来了大量白银，再加上源源不断输入日本的绢、丝绸、棉、文具，每船过去，便是大量的白银涌入台湾，又周转贩卖货物至南洋诸岛，远洋贸易做的是风生水起，对日一战之后，整个台湾的各个阶层，都在这场战事里捞到了大小不一的好处。于是什么“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好战之国，其国必亡”的论调，在台湾绝无市场，张伟此番以援辽名义攻打后金，有不少在台湾扎根经营的大小商人们，敏锐的嗅出了其中的商机，战事一开，短期内必然有大量的辽东土产源源不断而来，战事一停，与辽东后金的贸易必然中断，皮货人参等俏货必然价格飞涨，面临着未来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好利的商人们不顾辽东的战事危险，纷纷掏钱购买军资物品，随着台湾水师奔向辽东，卸下物资后，便可在当地低价购买军队掠夺来的战利品，于是在正规的运输船队之后，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商船尾随其后，张伟于战舰上看着密密麻麻的船队感叹：“老马说三倍的利润便能让资本家冒着绞刑的危险，哲人当真是哲人也。”
此时正是春季，船队一路上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待到了皮岛，张伟径自率人来到原毛文龙的总兵府，施琅已在此等候多时，此番突袭做战，片刻时光也耽搁不得。直入堂中坐定，立刻召见原皮岛诸将，见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等人鱼贯而入，在堂上两边站了，便以主官的口吻大刺刺吩咐道：“孔将军、尚将军、耿将军，你三人现下便领着皮岛驻兵，乘小船去鸭绿江边袭扰，不需深入敌境，仍如你们平常那般，待后金援兵到来之前，便退回江上，三位将军，可明白了？”
见三人不情不愿的领命而下，张伟也不理会，自吩咐汉军诸将划定营地休整，十余天海上奔波，将士皆是疲乏之极，早些立营休整要紧。
因见诸将皆接令出外，安整营地，张瑞现下虽已受命为飞骑将军，已不再是当年张伟的小小亲卫头目，只是多年积习难改，仍是侍立在张伟身边，因见张伟踞坐堂上，面露沉思之色，忍不住问道：“大人，怎地你对孔尚耿三将如此的不客气？他二人虽然心向大人，到底在毛文龙死后主理皮岛，大人前来，还是先行抚慰，然后再言其他，怎地毫不客气，指挥三人如台湾诸将？”
张伟一笑起身，道：“我颠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你不去安排食宿，却在这里多嘴。孔尚耿三将，名义上不是我的人，不过咱们做大事的人，还管什么名份？我便是要这般直接了当的让他三人知道，从今日起，我张伟便是他们的主官，心里不要有什么别样心思的好。辽东战事完结，弃守皮岛，他们还想在此做土霸王，那是想也别想了。”
张瑞吓了一跳，道：“皮岛乃是后金背后的毒刺，怎地大人要弃守？后金没有水师，咱们只需少留些水师助守，皮岛便固若金汤。况且，尚耿三人是辽将，手底下的士兵也都是辽人，故土难离，且名份上他们到底还是辽东经略治下，大人这么做，只怕他们是不依的。”
“不依？他们的三万大军，我一个时辰便可屠戮干净！道是皮岛是要地，毛文龙领着他们到也还打过几仗，也不过只是袭扰人家的后方，趁着敌人兵力空虚，鸭绿江烧些村镇罢了。崇祯元年仍给他们几百万饷银，得到的回报未免太低。毛文龙死后，诸将只是争权夺利，又一心想给毛文龙报仇，哪有心思打后金？再加上粮食接济不易，朝廷以后对辽东必定是多方限制，以前朝鲜还能接济一些，现下已是后金藩属，却还里还有粮给？难不成所有的粮食军饷，都由我给？此番袭辽之后，后金在南卫后方必定多派兵力，留着皮岛也没用，到不如尽数撤回，一则省钱，二则改编！”
看一眼张瑞，有些话却是不好与他说，只得打个呵欠，道声乏了，自入内歇息去也。
此后数日无事，只是让远来士兵恢复体力，张伟每日引着一群将军查看木图，寻来当地辽人谈话，熟悉当地各种风土人情，待孔尚三人传来消息，三人在江边袭扰，引来原抚顺的驻防将军，原来的汉人副总兵李永芳带兵来战，两人记得张伟吩咐，引军后退，现下李永芳部防江边，兵力大概在万人左右，除了有限的几个女真人，大半是归附后金的辽东汉兵。
“好！”
张伟听到军报，猛然击掌，笑道：“女真人和蒙古人驻防前线，后方便交给了李永芳的汉兵来守，皮岛袭扰多了，李永芳也不当回事。我料他也只是虚应故事，赶走了尚耿二人便以为万事大吉，他的兵可比皮岛驻军精锐的多，此人到也为后金立下过汗马功劳。现在他的守御必然松懈之极，那么，袭辽第一战，便先拿李永芳这个叛将开刀！”
说罢发令道：“全军渡江，合击李永芳！汉军半夜渡江，扎营立阵，李永芳必定以为又是皮岛明军袭扰，不会放在心上。待第二天天明，一鼓而击破之！”
皮岛原本就有大中小型各式战船一千余艘，虽是小船为主，不过到正适合这种短途的兵力运送，毛文龙屡袭后金后方，斩获颇多，便是以数十人一船的小型战船，来去自如，后金没有船只，徒呼奈何罢了。张伟既然下令出岛做战，原本就准备好的各式战船立时在码头排开，大型战船连同自台北而来的运输船运送战马、辎重、火炮，中小型战船运送汉军士卒，待张伟带同诸将来到江边时，万骑、三卫、飞骑，皆已上船，他接到消息是正午时分，登船便用了整整两个时辰，算算时间，子时之前可到江心，面对长甸堡方向上岸。
张伟此次袭辽的进攻路线，到是与萨尔浒之战时明军刘綎的进军路线相同，只是他心中坚信，无论如何，该当打的比刘綎强的多吧。兀立在战舰船头，见所有兵士皆已登船，张伟将手一挥，令道：“开船！”。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近两千艘战船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启锚升帆，顺着鸭绿江的入海口方向而去。自辽东失后，辽西不过是苦撑待后金进攻，毛文龙屡次犯境，都是小规模的骚扰，如同人身上的跳蚤罢了。如同这般规模的进攻，十余年来还是首次，十余万皮岛辽民默然站立于岸边，皆是默祝此番战事顺利，能够稍雪辽东汉人之耻。
船队一路逆行，除了大型战舰停泊外海，随时戒备之外，先由停靠此江内的皮岛明军上岸警戒，然后是火炮辎重等物，一直待天色微明，乱纷纷闹腾了一夜，全军方才登陆完结，那李永芳驻防长甸，一心只以为此番又是皮岛明军前来袭扰，江边派了几个暗哨，早被初期上岸的明军结果了性命，待李永芳一觉醒来，却只听得属下报告，长甸堡外已来了大批军队，服饰怪异，人数众多，却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
此时皇太极尚未正式组建汉军八旗，辽东的明军大规模投降的还少，除了广宁之战拔了几百个小土堡，有不少守堡和备御、参将、副将带着手下几百或是几十的兵丁投降外，也只有这位原抚顺的副总兵，一次便带了近万的属下归降，是以李永芳在后金地位颇高，娶了奴尔哈赤的女儿，金钱女子土地部曲众多，比那寻常的贝勒还要风光许多。他不敢与八旗交战，与明军交起出来却是如鱼得水，一来后金武力强大，辽东明军心理上便吃亏甚多，他的部下都剃了辫子，明军却如何分的清是女真还是汉兵？再加上后金利用他的身份劝降明将，到也是成功者多，失败者少，数此几番下来，他的信心却是比任抚顺副总兵时强的多了，当下听报，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别是那朝鲜国不甘臣服，联同皮岛明军，趁着咱们后方空虚一起来捣乱吧？派个使者过去问问，他们是何用意！”
这长甸只是个小型土堡，明朝在关外修建了大量这种驻扎少量军队的土堡，只是屯田时备御少数民族的侵扰而用，待后金实务膨胀，这种小土堡完全无法抵御一回合的攻击，是以在明末早已停建土堡，纯以坚城待敌。后金以野战制敌，自然也无心修筑什么土堡，是以虽然占了十余年，这土堡不但没有加固，反到因时间推移而破败不堪，李永芳自然不指望这小小土堡制敌，因又不知敌军人数多少，他已是打惯了胜仗，心里极度藐视关外任何一方势力的军队，当下也不管那使者是否回来，懒洋洋点齐起部将，因军队大半驻守堡外，便先传令万余部下先于堡外列阵，待他带着众将，出堡迎战。
待他出堡细看，却见对面军队皆是黑衣军服，隐约间仿佛都持火枪，心中奇怪，向身边亲将道：“明军怎地抱了袍服？黑不流丢的，好丑样子。”
又轻蔑一笑，道：“又是持鸟枪的关内火器营的明军，想来定是因为大汗出关做战，他们联同了皮岛驻军一起，捡便宜来了。估摸着是从旅顺口过来，到也真是辛苦。欺付我骑兵不多么，我到要给他们一场好杀，让敌将知道，这辽东不是那么好来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偷袭（二）
“布阵！两千神射手入堡，倚堡而射，其余兵士一字排开，对方人多，咱们等他们来攻！”
万余身着青色箭衣，头戴圆笠帽的辫子兵迅速听命结阵，黑油油的辫子在奔跑时甩来甩去，两百多年后，这辫子是愚昧落后的猪尾巴，而在此时，却是杀戮和力量的向征，明朝降将李成栋只派了几十个兵丁攻入广州城，城内几万明军一听人喊：“辫子兵来啦！”，顿时星散而逃，无有敢抗者，其实李成栋手下，亦不过是投降的明兵罢了。
“额附，咱们用骑兵冲上一阵，杀杀他们的锐气？”
李永芳眯眼向远方敌阵瞧去，却见这股黑衣敌军竟然没有用铁箱车结阵，心中一喜，便待答应，却又见敌阵后方尘土飞扬，似乎也有骑兵在后，便摇头道：“索伦，咱们骑兵中满人不多，汉兵虽然骑术尚可，射术却是不行，敌人人数众多，两千多骑兵冲将过去，损失太大，若是敌军的骑兵追杀过来，只怕损伤更大。还是等他们大队攻来，骑兵直接冲入火枪兵阵为好。”
索伦哼了一声，颇是为这位汉人额附的胆小不满，辽东之地，常以一两千八旗骑兵冲入数万人的明军阵势，皇太极便在沈阳一战时，亲率三千骑兵，冲入两万人的明朝援兵阵中，几番冲杀，明军大溃，哪象眼前这位额附爷，胆小如鼠。
他们这边静待对面军队向前攻击，料想敌军人数是已方数倍以上，又是主动上岸攻击，定然是要主攻，谁料从早晨枯等了一个多时辰，对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李永芳不知道台北汉军正在卸下装备火炮，只道是敌军胆怯，不敢进攻，心中得意，却还是打定了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他的家底便是这么多，战死的多了，包衣奴才少了，家产可也就少的多了。他这般想法，手底下的士兵亦是相同的看法，全军跟着满人八旗打多了仗，哪里将这些明军看在眼里，也只道是敌军胆怯，不敢进攻，人心均都懈怠了，只然仍是排成战阵，队形却是松散的很了。低语聊天的，说笑取乐的，打嗝放屁，磨牙呵欠，甚至有那脚气病犯，扭股糖似的在阵中乱扭的，各人均是懒洋洋的，只是纳闷李永芳为甚不主动进攻，一股做气将这些黑衣军撵下江去。
待看到对面黑衣军阵前有兵士将手中小旗猛挥，一队队的兵士结成密集纵队，露出队列中的空隙，李永芳并各兵这才发现，对方阵中排列了大大小小整整数百门火炮，黑乎乎炮管瞄准了自已这边，那些炮手已是手持火把，准备点燃火炮引信。李永芳神色大变，委实想不通对方如何有这么许多的大型火炮，辽东明军火器装备全国之最，当年萨尔浒之战，明军便使用了不少火炮，只大半是虎蹲炮，大统等小型火炮，威力不过是鸟统的加强罢了，而眼前的这些火炮，却是只比宁远绵州城头的红衣大炮小上一些，几百门火炮的粗大炮口对准了已方阵营，想到这些火炮齐射的可怕威力，李永芳额头上顿时被细汗沁湿，心头一阵茫然，却不知道如何是好，此时便是下令撤退，也是绝无可能射过炮击了。
想到火炮之犀利，心中顿时泛起一阵绝望之感，无奈之下，只得大喊道：“全军突击，冲入敌人阵中者生，迟疑不前者，必死！”
一声令下，上万辫子兵发出一阵阵冲杀声，当下也不顾阵形，直接撒开脚步向对面汉军冲将过来。张伟一声冷笑，道：“原本可以不露炮阵，直接轰击，露出来，便是逼你冲，命令，开炮！”
“轰轰轰……”
一颗颗炮弹准确的落在冲锋而来的辫子军阵中，在密集炮火的打击下，李永芳部顿时人仰马翻，原本便散乱的队形顿时被轰击的更加混乱，唯有骑兵速度较快，虽然虽了不少炮弹，仍有大部飞速向前。
冷笑一声，张伟令道：“每五百人为一横阵，每三横阵后设一方阵，分十列纵队向前突击！”
整整两万人的汉军开始向前移动，没有呐喊，亦没有加快脚步，只有每个横阵队尾设五名鼓手，敲着整齐的鼓点，规范着士兵前进的脚步。历经数次战事，整个三卫汉军早已不在是只经过训练的菜鸟，弥漫的杀气和如山一样沉重静默的压力向对面冲来的敌军压将过去，面对如此大的压力，再加上头顶的炮火，自诩为无敌精锐的辫子兵们，开始觉得此番战事，只怕是败多胜少了。
随着两军的接近，开始有稀稀拉拉的弓箭手向汉军射箭，只是距离太远，轻飘飘的箭矢根本造不成太大的伤害。而汉军大队一直待两军接近到三百步时，方由各层军官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一团团白色的硝烟开始蔓延开来，整个战场一时间充斥着火药硫碘那呛人的气味，整排的辫子兵如木桩般倒下，身上遍布弹孔，与记忆中明军战法完全不同的炮火打击，火器兵的主动冲击，都令原本的明军士兵不知所措，若不是辽东兵素来悍勇，只怕各人早就转身而逃了。
“方阵快步向前，以刺刀突刺！”
在前线指挥的周全斌等人，眼见两军便要肉搏，虽然身处阵中，也是透过硝烟依稀看到敌人越来越近的脸孔，便下达了方阵以刺刀向前肉搏的命令。
火枪加上刺刀的长度，与辽兵所持的白腊木杆长枪长度大略相等，只是论起心理上的压力，光晃晃的刺刀却比短小的铁刺枪头要大的多，只是火枪兵以射击为主，肉搏上却是比辽兵相差较远，一时间过万人撕杀在一起，形成混战之势，后排的横队枪兵虽然亦是上起了刺刀，开始向前参加肉搏，但一时之间，竟然形成了胶着之势。
“嘿，辽东兵果然悍勇，剩下七千人不到，居然同我两万士兵战成一团，不落下风。”
听得张伟赞叹敌手，身后诸将都由不愤之色，张瑞急道：“大人，如此肉搏，对枪兵损害甚大，还是让飞骑出击，冲跨敌人吧？”
张伟摇头道：“不急，你看他们的骑兵虽然也在阵后，只是大队不乱，并没有真正陷到我军阵中。想来是那李永芳想保证骑兵的实力，用来冲击我军后阵。不知死活的东西。令万骑射术向前，他们不是自诩弓马娴熟，射术精良么，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万骑兵的射术如何！”
“即便如此，这样肉搏只怕有损火枪兵的锐气。”
“哼，数量是敌军的数倍，若还是不成，那将来遇到数量相等，甚或是八旗骑兵怎办，缴枪投降么？这样打上一场，多死几个人，也是值当的。”
他这般一说，各人自然不好在劝，好在汉军人数远过对方，且又都是老兵，到不怕被人打的落荒而逃，反到冲乱了本阵。
眼见汉军全击肉搏之术越打越精，每个辽兵稍不小心，便会被三四支刺刀一齐戳中身体，挑向半空，鲜血洒将下来，落在黑衣汉军头脸之上，将这些原本就坚韧悍勇的士兵弄的越发如凶魔一般，辽东兵尽管凶悍，却也只是在与满人对阵时见过如此强悍的敌手，寻常明军哪有如此的杀气？两军虽接触时间不多，在汉军的打击之下，辽兵的阵线开始不稳，已是在逐步被逼着后退。
李永芳眼见不是事，又因汉军本阵被炮火硝烟挡住，却是看不清后阵有多少人马，只得将心一横，叫过索伦来，吩咐道：“索伦，你带着两千骑兵，冲击敌方本阵，若是能将敌军本阵冲乱，甚至斩杀大将，此战还有些希望，如若不然，咱们只怕得赶快逃命去了。”
索伦满脸的血迹汗痕，向他横了一眼，道：“额附，只有战死的满人，没有逃命的满人，要么等着我为你取来敌将首级，要么，我必定战死当场。”
说罢打马带着骑兵，绕过身前的战场，狂喊一声，向着汉军本阵狂冲而去。这支骑兵队伍中虽然只有不到两百的满人，却都是个个冲在最前，待逼近汉军大阵，便各自将身后的弓箭取将下来，横在胸前，只待接近射程之内，便张弓掩射，以射乱敌军阵脚，便可直冲而入。
索伦骑在狂奔不止的马上，心中却平静如常，在他眼里，又岂有抵挡住满人骑射之威的军队，因两军缠斗，汉军炮火已停了许久，待索伦带着骑兵奔近，硝烟已渐渐散去，看着黑压压的汉军大阵，索伦咬一咬牙，呜喝一声，两腿借助腰力夹住马腹，两手一横，张弓拉箭，便待向汉军阵中射去，待弓眩拉满，他两指一颤，手一松，便将拉的满满的箭矢向远方射了出去，眼见那箭矢如流星般射向前方的敌人，身后的兄弟们显然亦是在拉弓，索伦狞笑一声，心道，几百名满人射出的箭矢，威力可比你们的火枪大的多了，将你们一个个射出个透心窟窿，便知道厉害了。
他正想的得意，耳边去传来嗖的一声，只觉耳朵边传来一阵热辣辣的刺痛，伸手一摸，却是一手的鲜血，吐口唾沫，骂道：“蛮子又用火枪！”
却听得身后一阵阵的惨叫，正在搭弓拉箭的骑手们一个个翻身落马，索伦大惊，回头一看，却见身后的亲兵身上插满了弓箭，身体斜倒，慢慢栽倒在地上，这亲兵跟他多年，虽然近不满二十，却是打了很多硬仗的好手，此番莫名其妙死在弓箭之下，索伦心中又急又怒，又是诧异莫名，不知道怎地汉人的射术也突然如此厉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射到，而且精准之极，一阵阵箭雨飞来，大半都落在身边的骑手身上，鲜有落空的，不过一会儿空夫，他身边大半的部下均是中箭落马，心胆俱寒之下，忍不住发一声喊，叫道：“有鬼，大伙儿快撤！”，拨马向后，便待落荒而逃，却突然觉得背心一凉，低头一看，却见箭头自胸后而入，直入胸前，他抖着手便待将箭杆折断，却又觉得背后传来一阵阵的麻痛，显是又有几支箭矢射中了他，眼前一黑，便向马下栽去，只是在失去意识前，却怎地也想不通敌方哪来这么多射术精妙的射手。
眼见敌方只有稀稀拉拉不到一千的骑兵逃回，肉搏的步兵已是不住的后退，士气已低到不足以抵挡汉军前行，张伟扭头向张瑞笑道：“让飞骑出击，斩杀敌人，记得，除了骑兵，敌人的步兵别漏走了一个人！”
“是！大人只管放心，日本一战敌人是我几十倍，尚且吃不住我飞骑冲杀，这么几千敌兵，跑了一个，也不算我的功劳！”
说罢振臂一呼，道：“儿郎们，立功得爵的机会来了，都给我冲啊！”
马蹄声得得响起，踏出一阵阵烟尘，三千飞骑一齐向前狂奔，向不远处的战场冲去。那辽兵原本便是吃不住劲，眼见得已方骑兵惨败而回，根本不回战场，直接落荒而逃，那主官李永芳早看出情形不对，早带着百余亲兵家丁逃之夭夭，将军们都溜之大吉，兵士们却如何肯战，眼见敌人骑兵飞奔而来，各人均是心胆欲裂，也不顾眼前敌人刺刀晃动，扔下手中武器，调转身体向后跑去，那跑的慢的，不待骑兵杀到，便被追击的枪兵一刀戳死，待骑兵杀到，却是不急着追杀眼前的敌人，只是绕了一大圈，又跑到逃敌身前，挡住去路，方才开始举刀斩杀。
那些败兵前逃无路，后退无门，各人脸如死灰，有举枪相抗的，又哪是生力骑兵的对手，几刀下来，便成了刀下之鬼，那见机快的，立时跪倒在地，垦请受降。
张瑞冲杀一阵，只杀了不到一千的敌兵，却有三千余敌跪成一团，口中连称饶命不提，心中不悦，怒道：“不是说辽东将勇猛敢战，怎地如何脓包！”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偷袭（三）
见那些兵士一个个面目可憎，尽自吓的发抖，那辫子垂到脑后，看起来当真是丑陋之极，心中一阵厌恶，也不待张伟下令，将手中斩马刀一挥，令道：“飞骑听令，将这些辱没祖宗，丧尽天良的家伙，都给我砍了！”
他一声令下，众飞骑便挥刀冲上前去，抡起斩马刀砍将过去，那些辽东原本便已惴惴不安，生恐敌军杀俘，眼见马刀砍来，立时慌了手脚，便待站起反抗，只是些时皆已是空手，那伸手去挡的，一刀过来，整只胳膊都被马刀砍下，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待张伟带着大队赶到，三千余降兵已被全数斩杀。张伟见了到也不气，他原本也不极不喜欢这些降兵，张瑞尽数杀了，到也正合他意，只是笑骂张瑞道：“你现今胆子越来越大，这种事敢不请示我便做了？下次若是再犯，脱了裤子打你军棍！”
张瑞知道犯了忌讳，到也不敢吭声，将头一低，跟着张伟上了长甸土堡墙头，极目远眺，却见远方有淡淡烟尘升起，显是适才逃走的李永芳，因转头向张瑞笑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你带着飞骑去追，追到两百里外的宽甸乃至，无论是否追上，带着飞骑于宽甸扎营，等我带着大队赶上。派出侦骑四处查看，以防宁阳与广宁一带驻军来袭。”
“那沈阳方向呢？”
“那是敌人的京师所在，驻有一万多八旗兵，不会轻易出城远袭的，放心吧。”
张瑞自领命去了，眼见三千飞骑沿着敌兵逃走方向追击而去，张伟自领着周全斌等人打扫战场，点捡本方士卒死伤，再安营扎寨，补充火药、铁丸，安排粮草食宿，一直忙到夜间，方才喘一口粗气，躺倒安歇。
到了第二日天明，张瑞已追到宽甸，派人回来报信，那李永芳溜的比兔子还快，早已不见踪影。只是宽甸不比长甸，长甸因靠近江边，经常有驻扎在各岛的明军前来袭扰，是以堡内外都无有辽民居住，待到了宽甸附近，却有近万的辽人围着土堡居住，张瑞派人问道：“既然是来袭扰，那么这些百姓该当如何，请大人的示下。”
张伟沉吟片刻，答道：“这些辽人原本都是大明赤子，皇帝不能抚育保全，他们方投向后金，多受欺凌，现今咱们既然打来了，又有大量的船只，问他们，愿不愿意被撤往内地，若是愿意的，派人将他们送往长甸，我自会安排船只，送他们回台湾。若有那不愿的，也不勉强，烧了房屋，毁其农具和耕牛，由他们去。”
见那飞骑传令骑马去了，张伟令道：“传诸将来我居处议事！”
他便住在原守堡军官的府邸之内，到正巧有一大厅以备议事，待三卫将军与皮岛诸将尽皆赶到，张伟摆手令各人坐了，笑道：“昨日一战打的不错，咱们死伤不过千余，灭了整整上万的敌军。”因又问几个三卫司马道：“伤兵可都运上船去了？”
“回大人，已将伤兵尽数运回皮岛，交由医生医治。死者也已初敛，装入棺木，由船只运回台北去了。”
“甚好，兄弟们为了咱们出生入死的，无论死活，都不能亏待了。”
那孔有德听到张伟如此体恤下属，感动道：“大人宅心仁厚，爱士兵如赤子，属下等当真惭愧。”
张伟淡然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账，到也勉强不得。”
又向尚精忠、耿仲明道：“三位将军，自毛镇死后，三位无人统领，张伟不才，一向与三位交厚，既然三位都愿奉我为主……”
他不顾三人的神情，一副谁要奉你为主的模样，仍是侃侃而谈，说道：“既然奉我为主，那自然是要听我的号令。三位若仍是拥兵自重，以为小小皮岛可以为基业，那么我在此先奉劝三位，皮岛不成，便是加上周围所有的小岛，仍是不成。不但粮食不能自给自足，还有军械、饷银、盔甲、军马，样样都不能满足要求，朝廷给诸位的越来越少，而且朝廷对边将越来越不放心，三位若是听众号令，则必然朝廷会将三位调离，剥权夺兵，那也自然是不在话下。若是不听，则三位与海匪何异？台湾的财力物力，诸位想来已是清楚，我此番攻伐辽东，必定会受皇帝重赏，到时候保举一下诸位，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是跟随我，还是自谋出路，三位现在可以慎选之。我不勉强人，不过一旦要跟了我，那自然是要唯我的命令是从，若有异心，那我也是不饶的，如此，请三位将军现下便做个决断，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何？”
他皱眉长谈，看起来是苦口婆心，好言好语的奉劝皮岛三将，只是话语中将三人的退路堵的严严实实，这账内账外又都是他的亲兵，三人只怕是稍有不从的意思，立时便会被拖将出去，斩于帐外，如此情形下，三人原本的那点小心思立时如夏日冰水般消融，对视一眼，由最年长的孔有德带头，一齐跪下，齐声道：“末将等愿奉大人为主，从今往后，听从调遣。无论水里火里，决不敢皱一下眉！”
“哈！我要你们水里火里做甚？既然跟了我，我自然是要让诸位绵衣玉服，享受荣华富贵，全斌他们跟随我早，这几年来我一步步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又岂是一般人能知道的？饶是如此，我也从未亏待过属下的兄弟，三位愿意跟随我，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啦！”
说罢又是连声大笑，将三将扶起，一个个拍上几下。那孔有德年近四十，原本心中对张伟原是不服，只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当下见张伟笑眯眯拍将过来，心里原本颇是抗拒，又不敢不从，他身高比张伟高出一头有余，也只得将身子略欠，低下胸来，任张伟在肩头拍了几下，方才做罢。
张伟肚里暗笑，知道这三将心中并不尽服，他三人贪图张伟贿赂，又只道张伟前来辽东袭扰后金，只不过是借道皮岛，仗打完了自然便要回台湾，那时候皮岛诸将又可以卖好张伟，又可以自朝廷那边讨要封赏，岂不是大发利是？谁料张伟一来，便轻轻松松将整个皮岛接防过去，皮岛驻军虽然人数不少，不过无论战力装备，与张伟的汉军都相差甚远，诸将却如何敢与张伟相抗？眼见对方步步紧逼，却是一点半法也无，三人正自丧气之际，又亲见张伟属下轻松击败了过万的辫子军，心惊胆寒之余，也只得正式归顺，低眉顺眼之余，心里究竟如何，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周全斌等人都是人精也似人物，眼见张伟轻松收了这三将，自然凑过来拱手相贺，嘻嘻哈哈一阵恭喜，各人均道：“台湾人杰地灵，山清水美的，可比辽东苦寒之地强的多了，三位又得大人爱重，将来飞黄腾达，封妻荫子，前途不可限量云云。”
张伟清咳一声，打断诸人的寒暄致意，又向三将笑道：“暂且不改编三位的军队，皮岛岛民却是要先行撤回，咱们这边还要逗离一月左右，足够船队来回，就先用战舰商船将三十万皮岛辽民尽数运往台南，台南现下不到二十万人，闲置的土地足够百万人耕种，至于农具房屋之类，就由台南官府先帖补，一年之后，与台北诸人一同交纳官粮，台湾不收赋税，只需交纳亩产的十分之一，以助军资，也就罢了。”
还不待三人醒过神来，张伟便正容令道：“孔有德、尚可喜、耿精仲听令！”
三人齐声道：“末将在。”
“令你三人带本部兵马，即刻开拔，由宽甸绕路而行，由萨尔浒直奔铁岭，开原，攻下城池之后，按兵不动，待我的命令行事。沿途的民堡你们不管，铁岭开原附近的辽东汉民，你们传令晓谕，令愿意跟随的准备好金银细软，笨重物品一律焚毁，到了台北官府自然会补帖他们的损失。至于满蒙民众，一律诛杀。田土物资，一律焚毁。收拢愿走的汉民，待我肃清了赫图阿拉，自然会掩护你们带着汉民撤往皮岛，三位，可清楚了么？”
三人躬身答道：“末将等听令而行，一切均依大人之命行事，不敢有误。”
颇为满意的将头一点，笑道：“甚好，三位这便请行吧。我军昨日大战，还需休整一天才能拔营，请三位一路小心，若是遇着大股满兵，请速退待援，不可浪战，切切。”
孔尚耿三人此时到时欣喜的很，张伟交给他们进攻的乃是辽东之北，原本是明朝统治区的汉人聚集地，南临叶赫部，东临建州女真，因远离明土，便是离海口江边亦是遥远的很，这样的重地要地，偏生又不受危胁，自然是防卫薄弱，再加上张伟允准烧杀掠夺，三人不需多损兵马，又可以大抢钱财，心里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当下兴冲冲辞了张伟，自去点起本部人马，开向宽甸方向去也。
张伟见三人如此模样，肚里冷笑一声，心道：“若不是此番就是为了破坏而来，不与你们计较太多，有这么容易给你们这块大肥肉么。而且，是不是那么好啃，还得看你们的本事！”
当下又与周全斌刘国轩等人商量了下一步行军计划，各人均道沈阳八旗决不敢轻出，再加上有张瑞在前方哨探，大军明日便可开拔，直奔赫图阿拉。张伟笑道：“行军做战，还需稳妥为是，我军不能没有左翼护卫中军，便由万骑的契力何必带着本部，在左翼护卫，三卫直攻赫图阿拉，张瑞带着飞骑在萨尔浒一地戒备敌情，这样方可保万全。”
那刘国轩道：“大人又何必如此小心，昨日一战，我看那辫子兵也极是平常。都道八旗善射，我看咱们的高山万骑射术犹在八旗之上，沈阳附近不过万余八旗，咱们又有何惧！”
“你知道什么！昨日一战，敌人骑兵原本不多，里面的满人可能不过两百，上万名万骑齐射，敌人自然是没有还手之力。可是若遇着上万名身着重甲的八旗骑兵，你当咱们能胜的如此轻松么？”
见刘国轩低头不语，张伟又道：“还有那蒙人，亦是精于骑射，不在八旗满人之下。虽说留守辽东的满蒙骑兵加起来不到两万，余者都是步卒，不过只要是他们集中三万人的兵力，咱们若是没有这几百门野战火炮，谁敢说咱们必胜？”
他又正颜厉色，训斥诸将万万不可轻敌，见各人都是垂头丧气，不敢复昨日大胜后耻高气扬模样，这才下令诸将退出巡营，准备来日开拔。
军议过后，张伟乃步行登上土堡高处，眼前正是一队队的皮岛明军开拔，前往前线，这些头戴圆笠，身着红色胖袄，手持白腊杆枪的明军看起来到也是行伍整齐，一副杀气腾腾模样，张伟却是深知，此辈明军跟随毛文龙多年，打家劫舍，烧杀淫掠自是拿手，若遇着八旗精兵，只怕是逃生有招，做战无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待战事结束，自然需早些将皮岛明军重新改编，一来提升战力，二来削弱皮岛诸将在军中影响，方可将这支军队真正牢牢的握在手里。
他早就考虑火枪兵肉搏时战力大减，与满蒙八旗做战，肉搏势不可免，日后自然是要建立一支在阵前防护火枪兵的冷兵器兵种，至于是明军所使的两米多的长枪，还是仿马其顿建立三米五长的长矛方阵，或是仿古罗马建立龟甲圆阵，此时却是没有想好，只是已下定决心，要将皮岛明军选三留一，建立一支万人的冷兵器军队，以用来在火枪或是火炮阵前，设立一道牢固的钢铁防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偷袭（四）
第二日清晨拨营起寨，大军开拔，绵延十余里的队伍迤逦行进在初夏的辽东黑土上，此番攻辽，带的火炮皆是八磅和六磅的野战加农炮，炮身经过若干次改进，已是当时较轻的火炮，饶是如此，仍是由四马拖拉方能行进，沉重的炮身在长满野草的土路上压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经过两天的休整，士兵皆已从疲累中恢复了体力，如林的火枪斜扛在肩头，轻快的行军鼓点不停的敲击着，由万骑护卫左翼，龙骧卫护卫右翼，四万余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后金初始的国都，赫图阿拉开进。
“东北的平原当真是宽广之极，这一眼看去，全是黑油油的肥沃土地，却不知道为什么汉人在这里生存的这么坚难，让几十万人的野蛮部族占据了大片河山呢？”
如同稍微读过些书本的文人书生一样，张载文自江文瑨赴长崎为总督之后，身为张伟身边的首席参军将军，骑马紧随张伟身后，看着一望无珢的黑土地，由不得也发出了兴亡之叹。
张伟听他感慨，轻轻一笑，正待答话，却听另一参军将军王煊答道：“据我的见识，辽事一坏于神宗皇帝，二坏于李成梁，三坏于镇守太监高准。萨尔浒一战，看似武力不如满洲，实则辽事败坏已不可救，战争，不过政治之延续耳。”
张伟答道：“高准我知道，神宗派他来辽东监守矿事，他成日带着数百家丁四处索贿，十余年间敲骨吸髓，辽阳城内家产殷富过千金的四十七户人家，全数被他逼的家破人亡，朝鲜战事之后，辽东起义不断，还好当时大明武力尚强，尽皆敉平。神宗皇帝么，四十余年皇帝，荒淫无耻，国事败坏他难辞其咎。李成梁为镇辽大将，努尔哈赤都甚是敬重于他，称之为老太师，我常想，成梁若是不死，努儿哈赤未必敢反。”
“不然，李成梁身为镇辽总兵官，处事不公，见事不明。任凭建州女真壮大，当其在位时，努儿哈赤手下不过几千兵将，却四处横行征讨，将整个部落合而为一，然而成梁不管不顾，任其壮大，再加上与高准勾结成奸，苦害将士，辽东人心之失，成梁亦难辞其过。待努儿哈赤拥兵六万，起兵反明时，便是李成梁未死，难道人家又会买他的账么？”
张载文频频点头，亦道：“不错，朝政败坏，敌势强大，纵是孙武子在辽，又有何法。只是奇怪，这么广大宽阔的肥沃土地，为甚内地汉人不肯过来垦荒，若是辽东有千万以上的汉人，设官立府的，当初边事也不至于败坏到今日的地步。”
“东北苦寒啊。虽是土地肥沃，奈何一季一收，又是粗耕抛洒的，产量太低。当年太祖立国，辽边为军事重镇，只设卫所，不设州县，若不是内地不少无地无业的农民不顾坚难而来，还没有这些人呢。”
几人在马上眺望远方，一路上谈谈说说，到不寂寞，待傍晚时分随水草丰茂之处扎营立寨，自不必提。距离宽甸堡两百余里路程，大军行了三日，待第三天日上午，张伟等人于马上看到不远处升腾而起的烟尘，点头嗟叹道：“是了，我令张瑞焚毁民居，此处应该正是宽甸堡了。”
说罢打马加速奔驰，行不多远，便可见一路上倾倒燃烧的房屋，大火显是烧了数日有余，现下只是余火未烬，有些还在燃烧的房梁向天空吐着黑烟，被宰杀的牲畜死尸到处皆是，只是虽然只是初夏，只怕不久之后，这些死畜遍地的屯堡，必将成为疫病流行的鬼域。
张伟皱一皱眉，叫来传令官，命道：“令大队加速行进，不要在此地耽搁过久，染上了疫病可不是好耍的。”
那传令官迅即骑马向回，寻各部将军传令，王煊看一眼四处燃烧的民居，叹道：“此番来辽，虽然目地便是如此，现下看起来，仍觉其惨。只不知道张瑞将军将百姓安置的如何了。”
张伟冷笑道：“愿走的，我包他一生平安，生活无忧，不愿走的，我却也顾不得了。走，寻张瑞去！”
他带着身边各参军、司马，还有百余名护卫安全的亲卫，一路上风驰电挚，向土堡疾奔而去，大路两边烧塌倾倒的房屋越来越多，间或也可见三三两两目光呆滞的辽东汉民踟蹰穿行于大路两边，在那烧倒的废墟里挑挑捡捡，看样子是想找出些能用的家俱物什，只是房子烧成那般模样，却哪里能寻的出什么物品？所有路过的汉军士兵尽自嗟叹，却知张伟有令，只要是不肯随军回台的辽民，生死不论，不得相帮，任凭其自生自灭罢了。
待行到宽甸堡墙，早有一众飞骑簇拥着张瑞上前来迎接张伟，待张瑞等下马见礼之后，张伟向他笑道：“张瑞，你这次差使干的不错！我一路上见了，没有遗漏疏忽的地方，所有的农家田舍甚至鸡牛犬马，都教你毁的干净，做的很好，我心里很是高兴。”
张瑞脸色一红，低声道：“这种事情，请大人还是不要褒奖的好。”
转头看一眼身后属下，又向张伟苦笑道：“大人不知道，前儿开始放火烧屋的时候，所有的飞骑在马上举着火把，楞是没有人狠心扔第一个。这些人，到底也是咱们汉人，哪狠心就这么着烧了他们的房子。还是我一咬牙，第一个扔出火把，这才把差使给办好了。”
横一眼张瑞身后的诸飞骑，因见都是些中下层的军官，皆是当年从张伟身边伺候起居过来的，便训道：“一个个都不知道轻重，不烧，咱们来辽东做什么来了！不毁了他们的房子，留着给满人征收赋税，扩大军队，反过头来打咱们汉人么！蠢，一个个都太过愚蠢！”
一众飞骑军官被他训斥的低下头来，各人心里自然是明白他此番话正确之极，只是情理之间，颇难取舍罢了。
当日跟随张伟进山射猎的钱姓小军官，此时已是飞骑校尉，因见众人不敢做声，他追随张伟日久，情份身份都不比常人，乃笑道：“大人，话是这么说，只是到底也是狠不下心来。”
见张伟眼睛一瞪，又要张口训斥，忙又道：“属下们知道错了，这不是已经把差使办妥了么。”
张伟一笑做罢，便待入堡，却听边上有人低语道：“残暴之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此人也能当大将，当真是苍天无眼！”
“喔？是谁说话？”
他停身一问，自有身边亲卫如狼似虎般冲上一边，在围在堡门两侧看热闹的辽民中揪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来，两个身材粗壮的飞骑提小鸡般在马上将那人提在半空，拎到张伟马前，往地一扔，那人顿时跌了个七晕八素，勉强抬起头来，却仍是一脸的倔强。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仗了谁的腰子，居然敢这么说我，可是活腻了么？”
“小生宁完我！辽东辽阳人，只是八旗一旗奴，敢当面诋毁将军，并不是仗了谁的势力，现下整个辽东任将军横行，小人又能仗谁的势？只是公道自在人心，小人说话，只是占了一个理字，将军再大，也大不过天理人情！”
张伟面色一沉，看那人神色年纪，已知此人是谁。心中暗赞：这宁完我果然是个直言敢谏之人。史载他正是今年由旗奴被选拔入值文馆，赐号巴克什，此人既通文史，又晓军事，在满清久预军务，遇事敢言，是既范文程后，皇太极最为信重的汉人大臣。只是此时不论此人是怎样的人才，断然没有任他胡言的道理。乃攒眉怒目道：‘哈！你卖身投靠满人，身为汉人成为旗奴，不以为羞耻，反道是振振有词，当真是有趣之极！你还自称生员，我问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损，你的头发呢？’孔子曰：‘微管仲，吾将披发左祍矣。你的衣袍呢？还自称生员，受孔孟之教，你也配！’
那宁完我气的发抖，在这发肤上却是无法辩驳，他自幼受孔孟之教，剃发一事也正是心中最隐秘的伤痕，这般当众被辱，实在是羞辱之甚。两手指甲狠狠扣着土地，半响无语，因张伟住口不语，方才回话道：“朝廷无能，失陷封缰，辽民苦于边将及镇守太监久矣。即便如此，初时我们也是想逃，可是辽东距辽西和关内距离遥远，一路上都是后金国土，又有《逃人法》规定，凡是想逃离的，一律斩杀，却教我等小民怎么办？”
张伟冷冷接口道：“普通百姓也罢了，受过明廷诰命，还有读过书的，总该知道华夷大防，心中惕厉，逃不掉，难道不能死节赴难么！”
“将军！朝廷不能护境保民，却让我等小民死难，这未免太过！我适才批评将军，其因也正是于此。辽民何其无辜，十余年来战事不断，每遇战事，凡被八旗俘获的汉人，尽皆成为旗下之奴，受尽欺凌苦楚，想逃的，多半失了性命，不逃的，也被软刀子慢慢折磨死。幸好天聪汗继位以后，拔擢汉官，任用汉人，立法禁止主子虐待汉人，又令汉人可以建堡立居，自由垦作，汉人愿留则留，不愿留的，准许出后金国土，回归明朝。如此大仁大德，大恩大义，将军细思，是不是比您高明了许多？兵凶战危，百姓最苦，望将军抚恤我辽民苦于战乱久矣，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饶过我们吧！”
说罢跪地长嚎，痛哭不止，他原本心神激荡，不顾死活的批评张伟，又被张伟抢白，心中愧疚，此时拼了命将话说完，心头一松，当下不管不顾，想起自万历末年辽东战事不断，自已原本是殷富之家，却不料辽阳城破，被八旗抓去为奴，十年间受尽苦楚，好不容易这几年日子好过些，在这宽甸安下身来，取妻生子，耕田读书，只盼能安稳渡过此生，谁料祸事天降，刚盖了两年不到的新屋被一群黑衣骑兵蛮横烧毁，十余年来好不容易保存的善本孤本书籍，亦都抢救不及。若不是见机的快，抢了些金银细软，拖出在火场里不肯离去的妻子，只怕不但是家破，亦要人亡了。大恨之下，便拼了杀头的危险当面指斥张伟，此时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软，便斜趴在地上，碰头不止，口中只喃喃道：“请将军饶过辽民……”
他身边的那些百姓，大半是愿随汉军离开，前往台湾。各人都是汉人，心里到底是不愿受异族统治，只是日子过的好好的，突然一下便要离去，故土难离，嘴上说的漂亮，其实心中又何尝愿意。此时见宁完我如此模样，虽有人鄙视其有家无国，到底也觉心酸，便有不少人流下泪来，有那多事不惧死的，便上前搀扶。
张伟心中一叹，知道此人便是不肯离去的辽民代表，这些人对明朝已然失望，又被皇太极继位以来的诸般善政打动，不但身体上做了满人打扮，便是心理上亦以后金国人自居。由来一朝亡，一朝兴，这些人心里不但盼着能过安稳日子，甚至若是后金起兵伐民，他们只怕是盼着后金打胜的多，新朝立足了脚根，他们自然也就无所担心了。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张伟嗟叹一句，又道：“我亦知辽东之人苦兵祸久矣，是以要迁大家离开，大明不会放任后金壮大，必将不断征讨，后金亦是贪心大明国土，不会就此休兵罢休。打来打去，苦的还不是大家？还是随我离去，那台湾岛四面是海，土地肥沃，种下的粮食一年三熟，当真是上天赐与的福地……”
他劝慰了半天，总算止住了情绪激荡的众辽民，看着一小队飞骑引领着数千辽东难民携老扶幼向着长甸方向而去，张伟面色阴沉，心道：“这般的惨景，我还要看多少次！”

第一百四十七章 偷袭（五）
他虽然心中甚是同情辽人遭遇之惨，却深知此时面色上稍露同情之意，手底下的那些军人窥探其意，下手时便会手软许多，故而眼前虽是一副惨景，面情上却仍是不露声色，向诸人道：“小仁乃大仁之贼！此时心软一分，将来他们惨上十分，众将官，辽东之事，仍需这般料理才是！”
又大声向张瑞令道：“你在此处做的不错，这便带着飞骑官兵开拔，向萨尔浒进发，多派侦骑查看沈阳方向情形，一则护卫我的左翼，二来萨尔浒一地满人甚多，如何料理，你该当明白。”
张瑞听他吩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只得大声应了，便待带着一众军官前去集结队伍，开拔出发。张伟见他神色，忙警告道：“张瑞，此番前去不可大意！那萨尔浒附近大半是满人，虽说都是些老弱妇孺，不过满人中妇人大半也都善射猎，十来岁的小孩狗熊老虎都射得，一个不小心，只怕飞骑要死伤甚多，不可不慎！”
“是了，我知道了。”
张瑞应了一声，打马而去，只过了一会功夫，三千余飞骑的马蹄声响起，由张瑞带着向那萨尔浒方向奔去。
他这边浩浩荡荡的进军，直奔后金老巢赫图阿拉而去，沈阳城内，却也因额附李永芳兵败而回，带来的敌军犯境消息而乱成一团。皇太极此番征明，带同其余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一起离境，还有代善的年长儿子，贝勒岳托、萨哈廉等人，还有豪格、多尔衮、多铎等子侄辈，后金能征善战的年长贝勒，几乎尽数被他带走。毛文龙已死，皮岛明军战力低下，朝鲜早已降服，是以他放心的将几乎所有的精兵强将带走，虽然留下几万兵马防守，亦都是专注于防守宁绵一线，由悍将谭泰、冷僧机领着三万满蒙八旗驻守在辽阳、广宁等地，戒备宁绵。而沈阳抚顺以及赫图阿拉，只不过由济尔哈郎连同李永芳共同防守，李永芳兵败之后，除排将宁绵前线的兵力后撤，整个辽东再无与张伟大军相抗衡的力量。
由于皇太极不在沈阳，勤政殿等大殿自然是宫门紧锁，不可动用。是以济儿哈郎带同一干留守官员，并旗下佐领参领，在大殿门外的十王亭内会商。
对敌人数量多少，众满人到并不放在心上，打多了无能的明军，这些贝勒大臣们对一万满人骑兵击败四五万明军充满着自信。只是听那李永芳言道，敌人尽数装备火枪，射程及射速远远超过明军的鸟统，这倒也罢了，那几百门野战火炮，到当真令这些在宁绵城下吃过火炮大亏的人们头疼。
那济尔哈郎本已染上烟瘾，此时想的头痛，便向身上荷包摸去，却又突然想起大汗刚宣布禁烟不久，当着这么多大臣和旗下人，却是万万不可把那烟锅子摸将出来。只得就手儿在身上掸了几下，咳上一声，向众人道：“各位，此事我已派了一队骑兵，入关去寻大汗禀报，只是来回不易，估计大汗见到信使时，敌兵都该撤走了。咱们这儿，总该议个章程出来，是出城邀战，而是倚城固守，大家说说看！”
“这还有什么好议的！立刻派人四处晓谕，凡我满洲男丁，一律披甲，女人孩子，避入沈阳城内，男丁集结完了，出城寻敌决战。难道咱们等着他们焚了我们的老城么！”
济尔哈郎回头一看，却是端坐在一旁的贝勒阿巴泰，此人脾气倔强莽撞，虽是勇猛无比，又是大汗的亲兄弟，却素来不得皇太极的喜欢，此番征明，便留下他协同济尔哈郎同守后方。济尔哈郎此人却正与阿巴泰相反，脾气中正平和，待人接物都有君子之风，办事说话又都秉持公理，是以阿巴泰脾气虽是不好，对济尔哈郎到还敬重几分。
济尔哈郎挑一挑眉，却是语气平和的答道：“敌军野战大炮过多，精良战马又都被大汗带走，咱们现在最多能凑出一两万匹瘦弱疲乏战马来，总得到了秋天，马重新长膘了，才好做战。况且，阿巴泰，你前几天还带着几百旗下人去围猎，你的马都瘦的快跑不动了吧？”
见阿巴泰红了脸不做声，又叹道：“咱们当真是大意的很了！大汗让咱们留守，可是咱们全不把备战防敌放在心上，也罢，就是如此，也需要征召所有的八旗男丁，我已派人至城外召集，不论老幼，尽皆征召到盛京来！敌人火炮众多，咱们得背倚坚城，防着敌人进攻盛京，盛京若是丢了，大伙儿都自尽吧。”
“那依你的意思，赫图阿拉便不守了？”
“该不守的，便不能守！”
“赫图阿拉是咱们后金兴起之地，是老汗建基立业之地，怎么可以就这么弃守？
济尔哈郎，你若是不敢出城，我鳌拜带着两千骑兵，去冲陷敌阵，什么火炮，野战时咱们满人怕过什么火器！当年在萨尔浒，明军用铁车结阵，后设火炮，咱们在高处射箭，猛冲而去，砍死了十万明军，咱们满人死了不到一千，都象你这样害怕怯懦，还打的什么仗！”
“鳌拜，大汗没有带你入关，别把气撒在济尔哈郎身上！两千骑兵，人家几百门火炮发射一次，你的两千骑兵还能剩几个？”
“我有那么蠢，直奔着敌人炮阵挨炮弹么？要我说，汉人就不能带兵，再好的兵让汉人带了，也只能打败仗！”
李永芳原本低头不语，见鳌拜骂到自已头上，只得将头一抬，道：“鳌拜，我又没得罪你，何苦怪到我头上，敌军……”
“呸！蠢才，老汗当年怎么会招你这样的做额附！”
这十王亭内闹成一团，济尔哈郎为人柔懦，虽皱眉张臂相劝，却是无人理会于他，直闹了半响，各人均喘着粗气互瞪，眼看便要由动口便动手，却听得外面有人禀报道：“战报！有一股几千人的黑衣骑兵占了萨尔浒附近，侦骑四出，窥探盛京方向，听当地汉民说，他们可能要直攻盛京！”
亭内诸人顿时被这新来的消息所震惊，萨尔浒被占，则意味着沈阳与赫图阿拉等满族聚居地域的联系被隔断，若仍是固守沈阳，则边墙外聚居的满人必将受到敌军血腥的屠杀，若是全军出击，又怕是敌人诱敌之计，实力悬殊，野战没有打赢的道理。此时沈阳城内只不过一万多八旗兵，就是紧集征召城内所有的八旗男丁披甲，没有战马，又多是老幼，战力则不问可知。
“鳌拜，你带两千骑兵，多挑好马，去萨尔浒那边查看情形，若是逮着机会，便与敌骑交战，若是敌骑后退，千万不要追击！”
尽管议事时吵闹不休，但济尔哈郎命令下来，鳌拜还是爽快的接令而去，他打定了主意，便是敌军后退，仍是要追上一追，几千敌骑，他到还没有放在眼里，只要不遇到敌军大队，现成的便宜，岂有不占的道理？
济尔哈郎又命各旗掌旗大臣迅即在城中征召披甲人，又派人去辽阳一地通知敌袭一事，希望宁绵一线的驻兵可以调回一部，支援盛京。傍晚时分，他亲上城头，部置关防，这沈阳是明朝修建的边墙重镇，当年后金攻沈，只是因为蒙古兵打开了城门，这才一拥而入。这沈阳城分外城内地，又有护城河环绕左右，又有什么壕沟、拒马分列城外，此时城内四门紧闭，城头尽是八旗精兵来回巡视守卫，济尔哈郎稍觉安心，又突地想起对方有火炮轰城，不知道这城墙能禁的住几次轰击，想到此处，心头惴惴不安，却突地想起今日会议，范文程却并未到场，因他是文馆文臣，到也未去相请，想到皇太极临去时令他遇事多与范文程商议，便急忙步下城头，向范府而去。
“范先生，依你看，现在的局势该当如何是好？”
他匆匆赶到范府，被范府家人接到内院，范文程亲自在内院门前迎接，向书房而去，待到了书房之内，尙未落座，便急不可奈的问道：“敌兵势大，宁绵前线又不能抽空，保了沈阳失了辽阳，一样是我的罪过，请先生为我解忧。”
范文程正待答话，却又有派出的侦骑前来禀报，道是有大股的明军往开原铁岭附近而去，人数当在三万左右，沿途守卫的小股八旗兵皆不敢战，避向开原城内而去，整个开铁地区，后金不过有千余兵丁防守，面对三万敌军，战不能战，守城也自是守不住，济尔哈郎得了军报，手中一紧，那刚接过的茶碗立时被他捏碎，茶碗碎片刺破双手，鲜血和着茶水流将下来，他却是浑然不觉，只喃喃自语：“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敌人犹如国手布局，每一步都是谋定而后动。大汗此次失算，失算了！”
范文程连声恨道：“那张伟居然如此阴狠，当真是令人愤恨之余，又生佩服之心，厉害，厉害啊！用声色犬马诱惑我八旗中人，逼的大汗狠加整顿，又提前出兵，以激励军心民气，咱们这边一出动，他便从海上来袭，又是精兵强将，火器犀利，战力高出明军甚多，现下明知道他分兵而攻，步步都踩在咱们的要害，只是咱们兵力薄弱，不能出击，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济尔哈郎恨道：“他火器再犀利，骑射上终究是差着咱们老远，我已派了鳌拜出城，带两千精骑去萨尔浒，他在那边只部置了几千骑兵，便想阻我八旗精骑么？若是接战，一个时辰之内，鳌拜必能斩下敌将的首级！”
范文程大惊失色，挥手急道：“不可，万万不可！贝勒，请快将鳌拜召回！”
济尔哈郎不悦道：“范先生，你是教敌人吓破了胆么。鳌拜带的都是骑兵，便是打不过，谁又能奈何得了他。他又不会蠢到往敌人大阵里冲，放心吧。”
“若是敌人示之以弱，接战即溃，鳌拜是追还是不追，以他的脾气，能忍的住吗？”
细思片刻，济尔哈郎亦是失色，恨恨一捶腿，气道：“我是急糊涂了，派了这个莽撞的鳌拜去迎敌，敌人若是有意诱敌，我这两千精骑，只怕一个也回不来了！”
“现在悔也无用，还是快些派人去寻他，无论如何，要将他召回。等谭泰，冷僧机等人派人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再看看这仗该当怎么打。现在敌人大兵压境，其实也是盲人摸象一般，咱们要稳，不能慌，越慌，越对敌人的意思。”
他们计议已定，立时便派人去寻鳌拜，却不料派出去的侦骑一去不回，那济尔哈郎兀立城头，将脖子伸的老长，却只是看不到鳌拜返回，待站到第三日天明，心中又急又悔，原本便是红脸，血气攻心之下，当真是如同喝醉了酒一般。直到日上三竿，正急的没奈何，却见远处烟尘大起，显是有大队骑兵奔驰而来。
当下便在心中暗祝，唯愿是鳌拜听令而回，待那队兵行的近了，放眼看去，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八旗中人皆是青色箭衣，各参领佐领官也有着绵衣者，却是无人穿黑袍，看到是敌骑奔来，鳌拜自然已是落败身亡，想到此处，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持不住，当即便晕倒在地。
这队骑兵自是张瑞带领，昨夜诱敌深入，与三卫兵合围剿灭了来袭的八旗精骑，一时兴起，又料想敌兵再也不敢出城，趁势带着飞骑往沈阳城下，绕城一周，喝骂不止，城内八旗兵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各人便待出城迎敌，却被济尔哈郎喝止，他已吃过一次大亏，又不知这队骑兵之后是否有大队敌军来袭，哪敢轻易开城出战。张端带着飞骑在城外绕了数周，见无人敢出城迎战，大笑数声，自又带着飞骑折回，马蹄声得得响起，直如敲击在城内八旗将士的心上，只不过一会功夫，飞骑们早已去的远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偷袭（六）
“烧吧！”
数十幢两层或三层的木屋之前，张伟身着戎装，腰按村雨，淡淡的发令道：“这是老奴辛苦十几年置下的产业，他的不肖子孙不能保全，他若地底有知，也该痛哭。”
留下万骑在萨尔浒右侧，又有神策卫驻清河堡戒备南路，两万金吾与龙骧卫的官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三天之内，掩杀到基本上全无防护的赫图阿拉。由于青壮男子大半入伍，留在赫图阿拉附近的只是满人的妇孺，即便如此，这些从小在山林中射猎为生的游牧民族，仍是迅即组织起来，拼命的反抗这些黑衣汉军的入侵。那些身高不到马腹的小孩，跨骑在瘦弱的战马之上，用孩童用的弓箭射杀大意落单的汉军官兵，汉军官兵初时还不把这些妇孺看在眼里，直到发现这些妇人小孩虽然用的不是强弓大箭，却是箭法精准无比，动辄一箭穿心，稍有不慎，没有任何护甲的汉兵便被乱箭穿心而死。如此这般死伤数百之后，所有的汉军官兵总算明白，任何有生命体的物体一旦出现在视线之内，则所有人结阵乱枪齐射，不论老弱妇孺一律枪杀，任何有迟疑犹豫的举动，皆可能造成自已中箭身亡。
在保全自已性命及军令的两重压力下，方圆数百里内，两万多汉军覆盖下的以赫图阿拉为中心的地域，东至启运山，西到虎拦岗的所谓后金龙兴之地，所有的满人部落均被铲平，一连五日，烽烟不断的从各旗部落的聚居地燃起，如狼似虎的士兵抛却了心中的平民意识，如同杀人机器一般不断的杀戮焚烧，摧毁着一切值得毁灭的东西。
分兵而进的金吾与龙骧卫东西并进，一路绞杀，除了满人部落一律摧毁之外，又并人张榜告示，收拢辽东汉民。因汉人早已与满人同样打扮，若是不用方法加以区分，只怕一个个也做了刀下冤鬼，杀红了眼的士兵已然将身上的兽性尽数爆发，一路上烧杀不止，却哪里有空去分什么满人汉人？
进入辽东十日之后，铲平了一切微不足道的抵抗之后，被后金打了十几年没有还手之力的汉人，终于有军队在赫图阿拉努儿哈赤的老宅之外列队待命。因当时的辽东苦寒，又没有后世的暖气玻璃之类，冬日地面冻结，春夏则融化泥泞不堪，是故有钱的辽东满人皆是以大木建造楼居，虽然后来打进了沈阳，以砖石为地板，却仍是喜欢建造高楼，这赫图阿拉是努儿哈赤建立后金称汗后建立的第一个国都，与汉人的城市比将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数百幢大大小小的木屋构成的大山村罢了。除却其它民居，建造的最精致的建筑群，自然就是汗居。
张伟骑在一匹雄健的白马之上，冷眼看着这一片后金国最初的发迹之地，数十根粗大的圆木支撑着由二十七间木屋组成的后金汗宫。想起皇太极训斥子侄辈的话：“当初我们住在小木屋里，后来立国称汗，在赫图阿拉建造了汗宫，二十多间木屋，我们在里面走来走去，觉得舒心畅快。因为珍惜父辈的成就，一遇到战事，大家拿起刀子和弓箭，骑着战马跟着大汗就出征，遇着战事一定要冲在前头。闲时打猎，也都是拼命要跟去，带五六斤炒面，在野地里过七八天的时间，吃炒面，喝雪水，就是这样练成了箭法和体魄。现在的子孙，一遇出征都想着抢掠，住在华丽的大屋里，打猎时能不去就不去，这样下去，失去了国本，满人怎么能是大明的对手。”
想到此处，张伟口中喃喃道：“你也当真是一时的雄杰，努儿哈赤的基业，其实是到了你的手中方才真正稳固，后金也是有你，方变成清，多尔衮不过是承你的余荫，方才有机会入关，成为中国之主。只可惜，今日我要坏你的祖居，毁你的基业，破你的信心，伤你的自尊，对不住了，时势不同，立场相反，越强大的敌人，我越是要狠狠打击！”
眼光扫视四周，见身边的亲卫骑兵皆已将手中火把燃起，便概然令道：“烧吧！兴此六月之师，穷其百年之运，烧，一幢木屋也不要留！”
一支支火把被扔向上半空，在空中漂亮的划出一个半圆的抛物线后，掉在了已然洒上桐油的木屋之上，“轰”的一声，一股股漂亮的火光窜起，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木屋都已在火光中燃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夜色渐渐上来，大火已燃烧了许久，火舌渐小，一幢幢房屋开始倒塌，轰然倒地之时，又会突然激起数丈高的火舌，张伟身后默默侍立着张鼐、刘国轩、张杰、林兴珠、贺人龙等金吾与龙骧卫的将军，张鼐等南人倒也罢了，贺人龙却是辽人，整整受了满人十几年的鸟气，不能发泄，此时亲眼得见天命汗所兴建的汗宫被张伟下令焚毁，心中大畅，却不如其它人神情凝重，只笑吟吟看着眼前的火场，心里对张伟已是佩服之极。正在舒心解气之际，却听得张伟大声吩咐道：“众将上马，随我带队同往萨尔浒！大军今晚连夜赶路，不得歇息！”
贺人龙心中一动，兴奋道：“大人，可是沈阳那边来了消息，那满人沉不住气，出城寻战来了？”
张伟回头看他一眼，笑道：“偏你聪明，烧了老汗的房子，你到兴奋的跟什么似的。”
“啊，末将猜中了？”
“沈阳那边那么点人，出来寻死么，沈阳可比这边重要的多，那济尔哈郎可没有蠢到让我们有机会直入沈阳。是全斌那边传来消息，辽阳广宁一线的八旗，这几天动向不稳，游骑四出，看来谭泰他们，要回京援沈了。”
“嘿，那不是寻死么，大人，派末将为前锋，与那谭泰接战，我听说他是满将中有勇有谋之辈，请大人把第一战的机会给我，一战而胜，辽东可定！”
张伟噗嗤一笑，道：“野战对八旗骑兵，你那四千龙骧左军够做什么的？一战而胜？只怕是被人家一鼓而下吧！他们调集兵马，稳定宁绵那边的情形，然后方能回援沈阳，这才几天功夫，你当行军出兵有那么容易么。咱们在这里打的顺手，那是我几个月前就开始谋划了！我估摸着，最少还得十日，他们方能抽出身来，调集两万左右的兵马，由鞍山驿、清河堡、鸦鹘关一线攻来，沈阳驻军出边墙，仍由萨尔浒一线出击，两路合击，方才有机会与我一战。”
刘国轩初时默不做声，听到此处，忍住插话道：“那么大人为何往萨尔浒方向调兵，何不直出鸦鹘关，迎接广宁和辽阳来的敌兵？击溃了援兵，沈阳则是死城一座，任我们围攻了！”
张伟摇头答道：“这么着打，正中了敌人的下怀。敌人便是怕与我阵地交战，惧怕我的火炮，若是我布阵野外，敌人皆是骑兵，飘忽不定，我无法追击，战而不利则退，战而得利则进，退则骚扰我的粮道，进则杀伤我的士兵。若是我在各处关隘死守，则敌骑骚扰不断，我军士气低落，再加上时刻担心皇太极领兵回辽，只怕稍有不慎，数万大军溃败于此，那么，这些跟随我多年的子弟们，可都要做异乡之鬼了。”
又咬牙笑道：“他们以为我不敢攻打沈阳坚城，我却偏要直攻沈阳，在援兵到来之前，将沈阳攻下！”
见众将吃惊，便解释道：“我军火炮众多，威力甚大，用来攻城是再好也没有。沈阳驻军原本不过万余，前几天又损了两千余骑兵，现下就在城里征召所有的八旗男丁，也不过多了几千不适合上战场的弱兵，我以数倍于敌的兵力围城，以三百多门大炮直轰城墙，猛攻不止，正面接战，八旗兵的威力被限制在城墙之内，而我军的炮火和火枪威力却可发挥到最大，两相抵销，攻城是最好的选择。待敌人援兵到来，我已攻下沈阳，此番来辽的目地完成，以皮岛明军开路，引领辽民，我汉军护卫两侧，缓缓向长甸港口撤退，敌人援兵失了沈阳驻军的策应，我军又大队集结而退，他能如之奈何？若是急切间想攻我，那便是自行送上门来的好菜，我岂能拒之？”
“大人的想法甚好，只是，神策卫正守在清河堡，攻城力量不足，若是调回，又恐被敌人抄了后路，由清河堡一路直扑长甸，我军港口粮道尽失，大人不可不慎。”
“嗯，虽然我已派了水师危胁辽西，又令人通传辽西明军佯动，牵制辽阳八旗，到底还是要小心为上，还是让飞骑辛苦一遭，攻城战用不着骑兵，让张瑞带着三千飞骑去清河堡，以防敌袭。”
他安排妥帖，诸将由他指挥惯了，哪有人还有异议，当下各人催马急行，又督促各人属下的步兵大队打着火把照亮前路，再加上正是月半，虽是深夜赶路，在火光和月光下，到也并不觉得如何难行。
萨尔浒山背倚铁背山，距抚顺关西七十里，距沈阳两百里不到，距赫图阿拉百余里，当时明朝的战略部置，是以关内大城并守堡护卫汉人屯区，沈阳之外便是边墙，居住着建州与海西等蛮族部落。这萨尔浒地势险要，乃是四战中转之地，控制住此地，便扼住了沈阳与开原铁岭等地的联系，又能阻止西南清河堡的来敌，当年努儿哈赤五日内击败三路明军，首战便选在萨尔浒，正是因其地重要，得失之间可影响战局。
张伟率两卫大军连夜赶路，百余里路程当年明军需走上三日，对经过每日五公里长跑的汉军来说，虽是夜间方行，待第二日正午亦也赶到。兵士们赶到营地之后，自然有人埋锅造饭，吃完饭后便倒在扎好的营账中酣然入睡。张伟等带兵将领却是无法歇息，驻兵于此之后，便令张瑞带着骑兵飞速到两百里外的清河堡替换神策卫，又安排准备攻城所有的器械，派人打探沈阳城附近的情形，直又忙了两个多里辰，方才勉强有空吃了点饭，安排人值宿巡视后，张伟倒在大账之内，头一挨枕头，便已熟睡过去。
他疲倦之极，原打算一觉睡到第二天天明，却在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吵闹，似乎一直有人呼喊于他，只是睡的沉了，那睡意似乎是那黑色的幕布，沉沉的将他掩住，虽挣扎着想起身，却只是张不开眼来。待挣扎到最后，意识觉得自已醒了，却是想抬根手指也难。
他在睡梦中挣扎，身边的亲兵头目王柱子却是急的无可奈何，眼见帐外求见的信使急的团团直转，无奈之下，只得令人打了一条湿毛巾来，轻轻盖在张伟脸上擦了几把，这冷水一激，却是比什么都管用，张伟张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哑着嗓子问道：“什么事？”
他知道此时将来唤醒，必然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因见身边众亲兵都是一脸惶急，心中一沉，忙用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镇静住心神，沉声问道：“快说，到底是什么事！”
“回大人，开原铁岭那边有信使过来，急着求见大人。”
张伟心中一阵刺痛，突地想起这几日来一直忽视了皮岛明军的动向，忙站起身来，奔出帐外，见有一明军打扮的人站在帐门之处，忙喝问道：“开原那边出了什么事，是攻城不克么？”
那人见他出来，忙在原地跪了，答道：“大人，孔将军命我来报，咱们攻打开原，原本顺利的很，城内守兵不足一千，城墙又低矮，咱们没有什么攻城器械，那守兵又悍不畏死，一直在城头与咱们对射，他们虽是射术精妙，只是吃不住咱们人多，渐渐的已是吃不住劲，人越死越多，眼见城破在望。却突然有一队骑兵从城角处绕将过来，直冲咱们的大阵，约摸有三四千人，凶悍之极，挥着长矛大刀的见人就砍，咱们都是步兵，却哪里吃的住骑兵这般冲锋，一时抵挡不住，当时便溃败下来。现下孔尚耿三位将军收拾了残兵，离城三十里处沿着土堡屯兵，等大人的救援。”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偷袭（七）
“他们还剩下多少人？咹？”
那使者在地下拼命叩首，泣声答道：“开原一战我军大溃，当场便战死一万多人，三位将军收拢败兵，现下还有一万五千余人，请将军速速派兵救援！”
张伟气的一阵头晕，三万大军被几千骑兵撵鸭子一般从开原撵走，损兵折将不说，还必将影响他强攻沈阳的打算。心中直怪自已失策，那开原铁岭与内蒙相连，定然是守将派人去科尔沁部落求援，虽然此次征明皇太极已是调集了科部骑兵参战，不过一个草原部落，盟友求助，几千骑兵总该能拼凑出来。他一时疏忽，没有警告一心想在那边发财的孔尚耿三人，却也想不到该部明军如此无能，居然被人打的全无还手之力。想来并不是他们实力太差，而是从上到下的明军官兵，一门心思都想冲入城内抢掠，两只眼睛瞪的血红，却只是黄的白的，待敌兵一冲，自然就大败亏输，溃不成军。
思来想去，这还是三个明将的责任，心中怒火一阵阵窜起，手往腰中摸去，却是摸了个空，便哑着嗓子向王柱子吩咐道：“柱子，去，把村雨拿来，派人封刀给孔有德，令他自尽！”
王柱子哎了一声，闪身进了内账，拿出张伟的佩刀，翻身上马，便要离去。
“大人，不可，千万不可！”
那张载文从侧帐奔出，正在束起身上的衣袍，见王柱子要走，顿时不顾衣袍未束，几步蹿上前去，将马首拉住，向张伟急道：“大人，你是怎么了？此时孔部正是军心不稳之际，只怕你的使者一到，他便杀了你的使者，全军转投后金了！”
张伟抚额一想，便知道是自已昏了头，那三将虽然家人父兄都在皮岛之上，不过到底还是自已性命重要，若张伟真令孔有德自尽，只怕立时便逼反了他。右手在自已额头使劲一拍，斜一眼那呆若木鸡的使者，笑道：“他娘的，我是一时气急了。咏云，亏得你提醒。柱子下马来，把这使者带来去，好生看顾着。”
见王柱子拎小鸡般将那使者带走，张伟叹一口气，返身入账，将手中佩刀往地上一扔，懒洋洋往账内卧榻上一倒，向张载文道：“咏云，这样春光全泄，可不大好啊。”
又令道：“去，把参军将军王煊请来。”
那张载文听他打趣，低头一看，方知道自已着急劝阻，衣衫并未束好，随着衣袂飘动，两条不那么白的大腿露在外面，看起来甚是好笑。
他老脸一红，急忙将衣服穿好，在帐内寻了马札坐好，待王煊一入，张伟奋然起身，双目圆睁，恨道：“我当初以为放任他们去开原铁岭抢掠，虽然难免百姓受些损失，到底可以省我的心，那一片我可以不必去管。今日看来，竟是我错了！你们两位说说看，这件事，如何是个了局？”
王煊刚入帐内，正低头沉思，听张伟动问，却是不欲先说，将头扭向张载文一边，静待他说话。
“大人，依我之见，孔有德等人派使者来求告，到并不是一定支撑不住，而是试探大人的态度。若是大人抚慰的不当，只怕他立时便带人投靠后金去了。”
张伟沉吟道：“说的也是。他还有这么多兵，又是依地势之利固守，几千骑兵冲不过他的防御，咏云你说的对，他此番派人来求助，确是存的试探之心。”
脸上一阵青色飘过，张伟显是心中怒甚，皮岛三将打了败仗也罢了，居然当此危局不想办法立功赎罪，却一门心思试探主将的心思，怪道后来在孙元化手下很受信重，却带着战舰火炮工匠投降后金，想到正是这三人帮着后金掌握了铸炮技术，方能攻破明朝的坚城，因而受封三顺王，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阵阵杀意泛起。
却听那王煊亦道：“大人此时便是恨急，也只能忍了这口气。当务之急，便是要抚慰皮岛军心，如若不然，我军不但不能攻沈，还需防备开铁一带的敌军来攻。如若这般，我军此番袭辽东，战果可就小的多了。”
“正是。此番虽然已迁了二十余万辽东汉民，又在赫图阿拉附近几百里内肃清了所有的满人部落，不过自众满人攻下辽沈之后，已是迁了不少满人入那城内，光沈阳一城，便有满蒙汉民近三十万，后金多年积聚的财富，亦是大半收于沈阳。是以大人要分清主次，一定要在敌援之前攻克沈阳，皮岛的事，待回了台湾再做料理，如何？”
张伟听他两人说话，显是都担心自已遏制不住火气，乃概然起身，笑道：“你们也太过小心，我适才已知轻重厉害，响鼓不用重捶，又何苦这么苦苦相劝。”
又喟然叹道：“人无信不立。我若此时饶了他们，回到台北，我一样不能杀他们。人都谓我张伟心狠，我可不能再失信，这三个混账，也只得饶了他们性命。若是再有此类事情，我杀他全家！”
两位参军听他发狠，知道是发泄心中闷气之故，是以张伟虽叫的凶狠，两人却都是抿嘴一笑，那张载文听他喊完，顺势问道：“大人，既然决定恕了他们，那派谁前去安抚军心？”
“他娘的，谁去？自然是老子去。别人去，管个鸟用！”
见两人身体一震，同时站起，显是要极力相劝，张伟将手一摆，道：“两位不必相劝，于今之时，只有我去一次，可以让这三人放下心来，别人去，终究不能显我的诚意。放心，这三人若是想反，早就扯旗投后金去了，又何必派人来我这里。”
沉吟道：“不过我是全军主帅，以身涉险自然也是不对，除了带上我的亲卫之外，集中三卫的马匹，选一千万骑射手，随我同去，他们那点兵，还不够资格打我的主意。”
说罢连声吩咐人备马披甲，他身着飞骑所着的皮甲，也不着盔，带着一千多骑兵打马出营，向孔有德部飞奔而去。临行吩咐，待响午时由张鼐刘国轩带着大军先行，过抚顺关向沈阳城外的奉集堡行军，三日后先占奉集堡，于城外列阵，张伟因全率骑兵而行，来回不过五百里路，当与大军一同而至。
他带着骑兵连续赶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黄昏之时赶至孔部大营之外，隔着数里看到营地里升起的炊烟，张伟擦一把脸上的尘土，向身后诸亲卫笑道：“嚼了两一大把干粮，今晚让他们给咱们做些好吃的，打打牙祭！”
他的两百亲卫都是由原飞骑卫中挑选出来的武勇之士，又都随他多年，最是忠心不过的人，此时各亲卫都盯着眼前如猛兽般趴伏于眼前的大营，猜度着其中是否有凶险，又哪里去想打什么牙祭了。亲卫头目王柱子沉声答道：“大人，咱们还是在营外召见孔将军，如何？”
“那我辛苦赶来，所为何事？放心，于其召他们出来，让他们有所准备，到不如直赴其营，打他个措手不及。你们四散跟随，路上遇着军营外的哨探，便裹挟着同行，入营之外，散开护卫营门，万一真有变故，也可护卫我冲出。万骑射手不要下马，他们骑术并不精湛，就骑马在营门口接应，敌人若冲，便可射箭阻敌，这样安排，就是有什么意外，也无人能奈何我。”
说罢打马长笑，飞速向不远处的军营正门驰去。身后诸亲卫紧紧相随，行不甚远，便路遇军营外巡视的小校军官，因见是张伟前来，便要骑马回营报信，却被张伟身边亲卫紧紧挟持，不得快行，待堪堪到了兵营门外，守营将士便要前去回报，却被张伟扬鞭阻止，他问清了三将的营帐所在后，沿路留下亲卫策应，自已带着一百亲卫，飞速奔向三将主营，待到了大帐之外，也不顾守帐官兵神情，直接令亲卫挡开守帐的兵士，自已骑马直到大账之前，翻身下马，将手中马鞭抵住账幕，轻轻一挑，却见那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三人正端坐于账内，孔有德年长些，坐于正中，尚耿二人坐于左右两侧，三人皆是愁眉苦脸，呆若木鸡。
张伟“哈哈”一笑，闪身进账，向三人道：“怎地，三位打了败仗，便看破了红尘，一心想要出家参禅么？”
因账内不通光线，故而早早点了油灯，他闪身进账，带进一股风来，将账内油灯吹的一明一暗，那孔有德的脸隐在灯光之内，一时间竟看不清楚，只听他沉声喝道：“是谁，胆敢在大账内喧哗！”
张伟不答，踩着靴子囊囊而进，一直步到孔有德身前，方微笑道：“将军何其眼拙，连我也不认识了么？”
此时烛火平复，账内又是通明一片，孔有德原本低头沉思，此时将头一抬，一看却是张伟笑眯眯站在眼前，顿时大惊，从座椅上跳将起来，将案上茶碗撞翻滚落在地，他却只是不管，吃吃问道：“张大人，你，你是来拿我的么？”
说罢忙绕过文案，行到张伟身边，低头跪下，泣道：“小将自知罪不可赦，惟请大人照顾小将的家小，使之不受冻饿，小将便是身处黄泉，亦感念大人的恩德。”
尚耿二将此时亦看清是张伟入账，两人都是大惊，那尚可喜急忙随着孔有德跪了，那耿精忠却是往外挪了几步方才跪下，偷眼向账外瞧去，却只望见几个身着台北汉军鹿皮甲的兵士在账外盘恒，只觉心头一寒，腰间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连声洋求张伟恕罪。
张伟冷眼看他行止，知道此人心思，却也不说破，只大步行到正中座椅坐下，向三人道：“都起来，辽东汉子，怎地学这般妇人行止！”
见三人听命而起，张伟皱眉道：“我此番来你们军中，却不是应你们之请，带兵来援。此番战事虽是不利，那蒙古骑兵打的你们损兵折将，不过我知道你们筋骨未伤，实力犹在。几千骑兵再悍，能冲的动你们布好的营寨？当真是活见了鬼！我看你们是教人吓破了胆！”
三人被他训的面红耳赤，却只是不敢吭声，张伟攒眉怒目，直训了半个时辰，将三人训的魂不附体，方才和缓语气，抚慰道：“此番战败，你们固然是罪责逃，我身为主帅，自然也是有错。不过身处我的地位，不训斥你们，指望着你们越打越好，又能怎样呢？你们放心，此战便这么着了，我此时不追究，将来也必不追究！”
“是，大人苦口婆心训斥我等，也是为了我们好。请大人放心，我这便提兵去那开原城下，与蒙古人再战一场，绝不给大人您丢脸！”
“大人长途远奔而来，只为了我们这边战败，只要我们还有一丝丝良心在，就断然不会再让大人您生气！”
“大人深恩厚道，精忠没齿难报……”
三将一则是当真感动，张伟孤身来此安抚他们，对他们当真是信任有加，亦可见他身为一军主帅，对皮岛新附之军并无歧见。二则也确实是心有不甘，三人只当此番围攻开、铁，能大大的捞上一票，谁料除了迁走四郊的汉民之外，城内的财物一文也没有捞到，反道是折损了一半兵士，乱世之中，兵士便是为将者的财富，却教三人如何能不心疼？
此时张伟亲自赶来，三人心中又升起希望，那孔有德大表忠心之后，便建言道：“大人，只需调五千万骑射手，加五十门火炮配合，那几千蒙古骑兵根本不是对手，开原、铁岭瞬息可下！”
“不必多说。开铁两城，我决意放弃。”
见三人面露失望之色，张伟又道：“两城背倚蒙古，随时能得到蒙古各部的支援，是个硬头钉子，我们又何必一定要拔！我这便要强攻沈阳，只要三位能稳住防线，不使此地的敌兵过境，待我攻下沈阳全军后撤，三位的功劳与攻沈诸将相同！”

第一百五十章 偷袭（八）
三将皆低头道：“未立寸功，损兵折将，哪还敢计较什么功劳，大人不怪罪末将等，已是深恩厚德了。”
张伟起身一笑，道：“我要即刻赶往奉集堡，指挥攻沈一事。这边交给三位将军，若是敌军来袭，不必理会。反正就那么一点人，你不理会，他也不敢深入。”
他边说边向大帐之外行去，看着三将迷迷糊糊出帐相送，笑道：“三位不必相送了，此地的事就这么着。非常之时不必讲究礼节，三位还是好好研究一下，如何稳固营盘，能多抢一些汉民，便多抢一些。凡事可不必请示我，三位是老行伍了，我是放心的……”
他又打又拉，又是疾风暴雨，又是和颜悦色，将三名悍将揉搓的如面人一般，待跨上战马，向三人长笑一声，道：“日暮途远，恕我无礼了。”
说罢双腿一夹，那战马咴咴叫上几声，四蹄扬起，向那营门处疾冲而去，待三将回过神来，张伟早带着亲卫出了营门。
三人默然站立，过了半响，孔有德方道：“张将军如此信任我等，还有什么话说。既然投了他这颗大树，咱们就一门心思吊死在这颗大树上吧。”
尚耿二人自然无话，三人又往营门处遥望片刻，便向大帐之内行去，那耿精仲待孔尚二人入内，返身亲手放下账幕后转身向内，一阵冷风吹来，却突然惊觉自已背心已然湿透，便禁不住想：“信任么？只怕适才我等的性命，只是尺寸之间吧。”
张伟带着亲卫奔驰出营，守卫在外的众亲卫们顿时如释重负，众星拱月般将张伟围在正中，各人纵马狂奔一气，方才放慢速度，让战马歇歇脚力。
张伟见身边各卫士皆是灰头土脸，那汗水和着一道道灰尘印在脸上，当真是狼狈之极，因笑道：“原说要打尖休息，让他们好生整治一顿酒席，无奈前方事急，先委屈你们。待过一阵子回了台北，好酒好菜尽够你们。”
众卫士皆笑道：“能平安出来，咱们心便是定了下来。如若变故突生，大人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这些小命哪够填的。什么酒菜，还是免了的好。”
“也罢！”，张伟扬鞭向前指道，“那前面便是一个草场，咱们身后的万骑便是好射手，让他们去射一些猎物来，大家燃起篝火，幕天席地烧烤猎物，也算是不枉来这辽东一次？”
众卫士欢声应了，自有人带着赶来的万骑兵进入到前方的大草甸子中去，当时的辽东地广人稀，这种藏着众多猎物的草甸子到处都是。当下众万骑分队而入，唿哨联络，将一队队鹿、獐、兔撵了出来，众万骑张弓搭箭，皆是箭无虚发，不消一会功夫，便射了过百只猎物。那万骑各人自入伍以来，每日间操练行军，各人都是山间射猎为生的人，此时有此机会重操旧业，各人皆是大乐。
待各人将猎物收拾齐整，拾捡柴火烧烤起来，待猎物皆烤的焦黄，那油滴慢慢渗出来，滴在那火堆之上，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待亲卫将一条烤的流油的鹿腿送与张伟，又送上随身皮袋中携带的上好陈酿，张伟用小刀削一块肉，饮一口酒，只觉得那鹿肉甘爽滑口，一阵阵肉香喷鼻而入，肺腑间一阵舒适，再饮上一口美酒，转眼向四处望去，一片片碧绿的草地随风舞动，天地间皆是青绿一片，张伟陶然醉道：“数百年后，四处水泥森林，空气污染，真是可惜了这大好的天地美景啊。”
说完之后，方才悟道自已乐极出错，一时间口快说错了话，心虚之后放眼四顾，却见周围的亲卫万骑皆是抱肉大嚼，拼命豪饮，各人拼命赶路，吃的皆是行军干粮，现下有美食美酒，却哪里还管张伟说些什么。
待各人吃饱喝足，已都是醺然倒地，张伟知各人都是疲乏之极，是以故意让众人饮酒一睡，吩咐了人值夜后，便也往地面一躺，酣然入睡。
他这边拼命赶路，周全斌、张鼐、刘国轩正会同了张载文、王煊，契力何必众将，带着亲卫骑兵于沈阳城外数里的土坡之上哨望那沈阳城墙。
周全斌性格最是沉稳，因跟随张伟日久，便是那张鼐刘国轩，亦是他听众张伟之令四处寻访而来，是以此时张伟不在，各将虽身份与他相同，到底还是敬他几分，他却不以为意，此刻与众人一同出营查看城头敌情，听那张载文与王煊慷慨激昂指斥城防虚实，他却只是神情淡然，始终不发一言。因听那刘国轩动问，方笑答道：“我刚从清河堡赶来，敌情如何不曾了然，还是听众位说，待我清楚之后，再说不迟。”
各人又观察良久，又划定了各自攻城的部属范围，方才打马而回。那城头满人虽是见了，却深知敌人大军已然集结在侧，却哪里敢出城来追。待回营之后，各人便召来那神威将军朱鸿儒，部置炮队前行，划定了炮击的城墙地段。那沈阳在关外号称坚城，护城河、安装了尖木栅的壕沟、拒马，罗列于城外，好在此时正是春夏之交，那河内水枯，到是便宜了攻城一方。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时攻城激战在即，那各卫司马均是忙的四脚朝天，将补给源源不断的送往各营之中，那火炮使用的火药铁丸，更是需大量的军马运送。好在张伟吩咐何斌购买了大量矮小有力的晋江驼马，这马冲锋陷阵不成，拉起车辆货物来，到是耐力十足。除了拨出大半驮送物资往长甸而去，这营中尚有数千匹用于军需之用。四万多军队将小小的奉集堡挤的水泄不通，堡内外尽是装扮不同的滑膛枪兵、万骑射手、炮兵、后勤兵，胸前饰有身份铁牌，头戴大红圆帽的军官声嘶力竭的指挥着乱哄哄的兵士，一顶顶圆帐篷在沈阳城外形成了一片片的包围圈，汉军将军观察城防之后，下令以钳形阵势由东向西的包围圈慢慢合拢，三百二十门野战火炮亦由战马拖拉向前，在严密的保护之下，开始在面对着沈阳城的西城门外，以口径大小，梯次修筑炮兵阵地。
眼见黑压压的火炮炮口慢慢对准了盛京城门，开初绝不相信敌军敢于强攻沈阳坚城的八旗贵人们开始慌了手脚，一群闲散宗室，贝勒、贝子、额附，固山办事大臣，留在沈阳城内，由皇太极仿明制任命的空头总兵官、副将、参将、佐领们，开始如同失了窝的马蜂一般，乱哄哄涌向汗宫之外的十王亭，簇拥在济尔哈郎和范文臣等人身边。请求派人求援的有之，要求开城突围者有之，大呼小叫让济尔哈郎带人出城与敌决战者有之，这些担负着勇猛无敌名声的满人武夫们，在辽东横行十余年，一向是他们围人城镇，冲陷敌阵，被敌人结结实实围在城中到还是第一次。各人吵闹不休，济尔哈郎原本就心烦意乱，此时更是慌了手脚，各人均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是手中只有不到两万的步兵，大半还是临时征召的旗下老弱，他又有什么办法阻挡敌军的进攻呢？所有的希望，便是能先行挡住敌军的攻击，等到谭泰的援兵。
待火炮阵地修建完毕，朱鸿儒指挥炮兵向城内进行了校正炮位的试射，十余颗炮弹无巧不巧的落在皇太极最钟爱的凤凰楼上，一阵阵巨响过后，这座高达二十余米，由皇太极狠下心来拨银修筑的沈阳城内的最高建筑，于烟尘中轰然倒地。坐镇十王亭的诸贝勒大臣，顿时皆是面如死灰。原以为战斗只在城头，谁料在射程四千米的火炮面前，深宫后院也成了打击的目标。看着慌忙奔逃的后宫嫔妃，各人均想：“此战过后，活下来的能有几人？”
如此这般缓慢推进，待三日后张伟深夜赶到奉集堡大营时，整个严密的包围网已经在沈阳城角下布置完毕，不时有零星的火炮击发声响起，火炮炮口喷射而出来火光划亮了夜空，击发而出的铁丸在空中发出利啸，在黑漆漆的夜空中直飞入城墙深处。
“大人，经过三天的试射，末将有把握在一轮炮击之内，集中火力，轰塌一段城墙。”
张伟点头道：“很好。此番攻城，火炮乃是破城利器，如何发挥，便看你的了。”
又问了时辰，得知正是子时半夜，又令道：“再过两个时辰，开始轰城！”
他连日奔波，已是疲乏之极，却考虑到时不我待，绝不能再耽搁时日，好在诸将都让他省心，人虽不在，诸般事情却都是做的滴水不漏，端坐于大帐之内，连喝了几碗热参茶之后，张伟振起精神，笑道：“甚好。你们做的不错，可比那三个活宝让我省心。”
又问道：“张瑞那边可有消息？”
张载文于坐椅上欠身答道：“张将军前日派了轻骑来报，广、辽一带的敌兵尚无动静，他每日都派轻骑四出哨探，一有敌情，便会立刻派人来报。”
“甚好。天明之前火炮开始轰城，那城墙虽是砖石，岂能禁的住火炮直轰，各部都准备好精兵强将，一待有了缺口，便立刻冲上城头。”
沉思片刻，终究下了决心，向契力何必道：“先期冲城，不需万骑，待城头稍稍稳固，万骑迅即上城，控制城墙，敌人必定反扑，那可就看你们的了。”
诸事商定，他便率各将纵马离奉集堡，向前方的炮阵而去，离得一里路程，寻了一处土坡驻马而立，向各人笑道：“我便在此处观战，前方诸事，就靠诸位了。”
此时已是初夏，待神威将军朱鸿儒命令各部将炮口扬起，准备发炮时，天色已是微明，虽然隔着数里之遥，亦可见城头值夜的八旗兵士，这几日大炮没有大规模的射击，城内各兵的心都懈了，三三两两的城头盘恒。
朱鸿儒因见城头有人，心里默念了几声往生咒，然后方令道：“诸校尉都尉，各自下去督管阵地，命令……火炮齐射！”
纵然相隔里许，三百余门火炮齐射的威力当真是骇人之极，低沉的火炮击发声不断响起，慢慢的汇聚成压制一切声响的巨大轰鸣，张伟虽是骑着战马，亦可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不断的颤抖，战马受惊，不断的跳跃嘶鸣，一道道火光在凌晨的天空闪烁而起，巨大乌黑的铁丸以势不可挡的威势击向预定的目标，不住的砸在城墙之上，初始时城头上尚有些八旗兵在，一轮炮击之后，城头上砖石飞扬，跑不迭的都被砸成了肉泥，福大命大的侥幸逃脱了性命，只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才好，却哪里还敢靠近城边半步。饶是那济尔哈郎亲自带队前来，也是无法靠近火炮轰击的城门。他心中大急，知道敌人轰开城墙之后必然登城，只是无法靠近，却只是徒呼奈何。
待火炮轰击了半个时辰之后，沈阳西城附近百余米的城墙已被砸开，崩塌下陷，足以让士兵徒步登城，此时炮口抬高，开始向城内延伸射击，聚集在城墙附近的城内八旗顿时又被炸的血肉横飞，好不容易收拢的队形立告混乱。那济尔哈郎勉强稳住队伍，又强令从城内召集的汉民带着砖石向前，准备上前堵塞缺口。
“贝勒爷，快看！”
透过被炸开的大段缺口，济尔哈郎身边的亲兵嘶声大喊道：“敌人，敌人来攻城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偷袭（九）
济尔哈郎全身一阵抽筋，只觉得额头和背心一瞬间沁出一层汗来，扎煞着手，哑着嗓子喝道：“快向前，一定要挡住他们！”
想到此时上城阻敌，却没有勇将使用，鳌拜若是不死，用他正是其时，心头一阵刺痛，却知道此时断不能软弱犹豫，因见身边的八旗兵都是迟疑不前，便喝骂道：“满人之勇宁是乎？祖宗的英名，难道要败在你们这些孬种的身上？”
说罢抽出腰刀，向空中一挥，带着身边的亲卫向前奔去。他身为宗室贝勒，尚且如此悍不畏死，原本那些面露畏怯之色的八旗兵丁们脸上掠过一丝羞色，各人将牙一咬，跟随着济尔哈郎的脚步向城墙缺口处奔去。
他们原本所立的地方正是炮火延伸轰炸之所，此时一冲，到有不少人逃得了性命，待济尔哈郎带着稀稀拉拉的兵士赶到城墙缺口处，在十个都尉率领下，以五百人为一方阵的滑膛枪兵大阵已然逼近了城墙，济尔哈郎一看，便急声令道：“快，把其余各门的守卫全数调来，此处若是守不住，万事皆休。”
又急忙令道：“快命人驱使城下百姓前来，堵住城墙缺口！”
那李永芳虽是吃败仗，城中武将不多，他仍被济尔哈郎叫在身边，随时候调，此时听那济尔哈郎命百姓上前，忍不住嗫嚅说道：“贝勒，现下敌兵冲城，调百姓上来做什么？”
济尔哈郎却不答话，只将眼神一扫，李永芳眼见他眼中尽是死灰之色，虽是看向自已，却仿佛毫无生气，当下吓了一跳，不敢再问，两人身后渐渐聚集了不少八旗兵丁，尽皆躲在城墙角下躲避炮击，因见敌兵已渐渐进至一箭之远，济尔哈郎向身边众佐领、参领令道：“带人上城头，射箭挡住他们！”
他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低着嗓子，也不知向谁说道：“没有盾牌，没有铁甲，让你们瞧瞧咱女真人的射术。”
炮火渐歇，城墙已被轰开，夺取城头仍需坚苦的步兵冲击，在火炮精度不高的当时，继续炮击只能给攻城部队带来困难。前后三拨突进的一万五千名三卫军士已然分批次逼近城墙，当此冲城之际，各部士兵已将身上装着火药铁丸的铁罐卸下，一切影响行动的装备亦已拿下，加之汉军士兵又只是穿着布衣军服，全无防护，只是手持上好刺刀的火枪向前，在保障了速度的同时，也失去了冷兵器做战的最基本的防护。
此时太阳已是高高升起，冲击沈阳西门的汉军正好迎着刺眼的阳光，如林的刺刀竖起，五千兵汉军龙骧卫的士兵在贺人龙的指挥下，发一声喊，开始拼命向前冲刺奔跑，汉军虽是全然的热兵器装备，除了经过刺刀搏斗训练之外，再无任何冷兵器做战的训练，好在张伟素来重视士兵体能，种种现代的训练方式层出不穷，是以汉军虽都是南人，比起辽东人来身材矮小，论起体能劲头来，却是半点不差。
那贺人龙边跑边叫，督促士兵，他本是辽人，生性粗鲁悍勇，各兵均是跑的耳边呼呼生风，还听得他满嘴的鸡巴乱喊，虽是身处战场，难免紧张，到是令人听的发笑。
“射！”
慢慢攀上城头的八旗兵士们虽然讶异于敌军的奔跑速度，不过眼睁睁看到只穿着布衣的敌军进入射程，这些从小摸着弓箭长大的人又岂能放过机会？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出，使用强弓大箭一向是满人的传统，所谓的“牛录”，也就是汉语大箭手的意思，无论是距离还是敌人的防护，在城头射手的眼里，奔袭而来的汉军都是最好的猎物。
“噗……”
一声声钝响在贺人龙的耳边回荡，不需要扭头去看，便知道左右的属下不断的被迎而飞来的箭矢射中，那城墙虽是近在咫尺，以汉军的奔行速度转瞬便可冲到，只是这么小小的一段距离，他的属下手足却不断的被飞蝗般的箭雨射倒，抛下一路上痛苦呻吟的伤者，贺人龙两眼赤红，不住的催促部下快行，又不顾自身安危，停声大吼道：“都给我快跑，到了城下，用刺刀给死伤的兄弟们报仇！”
他只不过顿了一顿，立时有一支箭矢射中肩头，咬牙拧眉将箭杆折断，也不管箭头尚留在体内，便又转身向前奔去。
“伊立，伊立！”
城外敌兵即将冲到，破损的城墙之上虽是立了一些满兵，单薄的防线却显然无法阻挡敌兵的攻入，那些居住在城墙附近破败民居内汉民虽然已被召集而至，只是适才的炮击亦击了这些汉人，吓破了胆的百姓即是痛哭适才死去的亲人，又生怕前去修堵城墙时遭遇池鱼之殃，于是不论身边的满兵如何恐吓殴打，这些百姓只是或趴或坐，只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那负责驱赶百姓的满兵参领眼见敌兵越冲越近，头上沁出汗珠，大急之下用满语连声喝斥，这些百姓连鞭打亦是不怕，却又哪里肯理会他？
那参领眼见不是事，因情况紧急，当下也顾不得请示，拨出腰刀，向坐的最近的汉人男子当头劈了下去，几刀下去，那人先是惨叫连连，参领又狠劈了几刀，直待那男子全身鲜血，再也动弹不得，恶狠狠道：“再坐地不动的，城破之前先将你们尽数劈死！”
那前途未知的城墙缺口与眼前的刀子相比起来，所有的人自然知道还是乖乖选择前去堵住缺口为妙，于是手抬肩扛着木料、石块的汉人百姓们，在身边满人士兵的催促下，向那断砖碎石遍布的城墙破口处拥去。
得到调动命令的各城布防八旗已纷纷向西城门处奔来，虽然大部分持刀挎弓箭的士兵们在数日前尚且是散步城乡的普通旗民，除了原本的驻防兵，大部都是些抽丁时淘汰下来的老弱，虽则八旗全民皆兵，这些人却要么是臂力不足的少年，要么就是筋力衰疲的老人，济尔哈郎征如他们原也是病急乱投医，纵然是射术精良，没有臂力支持的箭术，威力自然是打了不小的折扣，只是面对汉军这样的全无防护的军队，这些老弱的八旗兵射出的箭矢却能轻松的穿透汉军士兵的身体，这却是济尔哈郎没有想到的。
顶着惨重的伤亡，贺人龙的部下终于冲到城墙之下，顶着头顶箭雨，红了的眼的士兵们持枪直冲，向着呈斜坡状的缺口冲去。
肉搏战终于开始，布防在缺口处的八旗兵扔掉弓箭，持长枪、腰刀，向着对面冲来的汉军猛冲过去。站立在完好城墙之上的八旗兵们仍然继续拼命的射出箭矢，敌方人数优势太大，若是现下放弃长程打击，跑到缺口那里帮忙，只怕后面紧随而来的一万汉军轻松冲到城角，那么大的缺口，决无可能通过肉搏战来挡住汉军。
忍住肩头的刺痛，贺人龙挥刀将斜面刺来的长枪枪头斩断，顺势而下，将那刺他的满人整条胳膊斩断，听到骨头断裂的沉闷声响，贺人龙不再管他，长吐口气，振臂大呼：“娘的，满人也不比咱们多两条胳膊，兄弟们，顶住了往上冲啊！”
数千人在三百米长的城墙缺口处战成一团，缺口上的满兵虽是人少，却是站在高坡之上，那缺口处又是遍地的碎石，不及平地上便于站立，汉军虽是人多，吃了地势和手中武器不如人的亏，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突破敌兵防线。城头上的满兵人数渐多，密集的箭雨不住射向随后赶来，却一时冲不上前去的汉军士兵，“嗡嗡”的一声弓弦声响起，便有一句汉军士兵应声中箭，殷红的鲜红不住的抛洒在沈阳城下，后阵的汉军士兵亦是不断的向城头开枪射击，不少在城头射箭的满人中枪后从城头跌下，栽倒在城角，那一时没死的，静静的躺在城墙角下，两眼无神看着碧蓝的天空，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呻吟声。
随着后续部队的到来，汉军火力和人数上的优势渐渐凸现出来，虽然缺口处的混战仍在进行，城墙上的八旗射手们对汉军的威胁却越来越小，整整一万人的汉军在城下列阵，依次上城头开枪，密集的火枪射击将城头的八旗兵打的渐渐抬不起头来，不住的有中枪的旗兵从城墙上坠落，随着城头死伤渐重，又有不少旗兵后退躲避，城上射击的箭矢越来越少，而肉搏的汉军借着身后大队的支援，越战越勇，守卫缺口的旗兵越战越少，已是需要一人同时面对三四支长枪刺刀的攻击，捉襟见肘的旗兵很快一个个被刺刀捅穿，一个个汉军士兵蜂拥而上，将缺口处的八旗防线一步步向后方推去。
正当所有的汉军军官以为大局已定，城防必将被突破之际，缺口前方所余不多的八旗兵却突然全数后退，拼命爬过缓坡，向城内逃去，正在与之肉搏的汉军士兵先是一愣，却又都突然醒悟道：“敌军败退，敌军败退啦！”
兴奋之极的汉军士兵立刻持枪追击，那跑的慢的，自然立时被刺刀拗倒在地，只不过追了十几步，冲在最前的汉军士兵便已登上了残破城墙的斜坡顶上，身后的士兵眼前战友已冲了上去，均是大喜，振枪大呼道：“城破了，大家伙快上啊！”
他们紧随着冲上斜坡的士兵往上攀去，正待一鼓作气，全数冲入城去，先行消灭城下的敌军，然后里应外合，与城外的汉军一起，将城头上的敌军尽数射杀，谁料刚向前冲了几步，那第一批冲上去的汉军却停下了脚步，后面的汉军拥挤不动，只是挤在一起，他们排的如此密集，城头上残余的旗兵却如何肯放过机会，那箭矢不住的向缺口处的汉军射将过来，只不过一瞬间功夫，便又有数百名汉军伤亡。
“娘的，怎么跑了一气却又不动？”
贺人龙原本冲在最前，亲手砍死了好几个敌兵，只是他身入箭创，挥刀舞了一气之后，力气便渐渐接不上来，一不小心身上又被敌兵捅了一枪，幸亏他见机的早，将身子一斜，那枪只是偏着身子划了过去，伤势到是不重。饶是如此，他身后赶到的亲兵也是吓破了胆，以汉军军律，主将战死，亲兵罪责甚重，魂飞魄散之下，不顾贺人龙的反抗，硬是把他从阵前拖将下来，又不知道从哪里寻了几块破木板，挡在他的头顶，就这么着让他这位龙骧卫的右将军顶着箭雨在阵前指挥。
此时眼前前方的士兵不但不往前冲，反到在敌人的反击下败退回来，贺人龙又急又怒，睁圆了眼怒道：“快，上前去寻一个适才冲上斜坡的人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他纳闷之极，恨不得自已亲自冲上前去，看了明白。身边有几个亲兵得了命令，应了一声，便待向前，刚行了几步，却又顿住了脚步，向贺人龙一看，却见自已的这位主官也是目瞪口呆，显是被前面的事情吓的呆了。
只见有数千名百姓模样的人堵在城墙缺口之处，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站在那缺口之上，将几百米的缺口堵的严严实实，适才有八旗兵在前面交战，汉军没有看到这些百姓，待八旗兵往后一退，这些原本在后面用木料石块堵塞缺口的百姓自然就露了出来。冲上去的汉军官兵，便是被这些百姓挡住了前路，一时不能往前。
贺人龙呆了片刻，醒悟过来这些百姓必定是被满人捉来修城的汉人，急道：“传令上去，让那些汉人快往城外跑！”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偷袭（十）
到也不用他下令，那些汉人百姓初时尚是迷迷糊糊，现下皆是醒悟过来，哪还等士兵驱赶，各自发一声喊，拼命向外拥来，一时间军民混杂，汉军原本便已迟疑不动，此时又被百姓冲乱阵脚，更是前进不得。
痛苦的闭一下双眼，又豁然睁开，怒目圆睁的贺人龙大声令道：“后撤，命前队后撤！”
他指挥前军一退，原本慢慢推进的金吾与神策两军一万人只得让开通路，一边仍向城头射击，一边缓缓而退。那沈阳城头高大坚实，若不是肉搏汉军吸引敌军火力，仅凭这种稍加改良的滑膛枪，在人数上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形下，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力，皆不如八旗所用的弓箭，单纯的对射，绝讨不好处。
城内八旗兵尚在喝阻逃离的百姓，拼命的向后退的汉军射箭，只是大批的百姓裹挟在汉军中间，射去的箭矢到有大半落在百姓头上，与适才干站着挨箭相比，汉军伤亡已是可忽略不计了。
济尔哈郎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正要前去命人加快堵塞缺口，却只觉得两腿酸麻，他原本站立在城墙缺口之内，眼见汉军突破防线就要杀入，却莫名其妙的在辽东百姓面前停住了脚步，大悲大喜过后，却是再也站立不住，扶着身边的矮墙，慢慢滑倒坐下，叹一口气，令道：“各城来的旗兵全数下城，躲避敌兵炮击，命没逃走的百姓快将缺口堵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向身边的八旗诸将笑道：“敌人不是火炮多么，让它狠劲的轰，到要看看，是咱们的汉人肉盾多，还是他们的火炮更犀利些。”
张伟一直骑马立于高坡上观战，因见汉军后撤，皱眉道：“仗还是打的少，训练到底比不上实战！”
张载文当日曾随他远征日本，此时亦叹道：“当时打日本时，若是攻一下城便好了，也不如象今日这般，打的全无章法！”
张伟摇头道：“日本城池狭小低矮，一个沈阳城抵的上几十个长崎城大，当日便是强攻长崎，与今日战事亦是全无裨益。况且，倭人武士虽然近战勇猛，又有火绳枪兵，到底在射术上比八旗兵差的甚远，两者大大不同啊！”
张伟虽是平静自若，在这小山坡上与身边参军议论战局，实则心里五内俱焚，痛心之极。他的汉军自组建之日起，便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伤亡，此番参战的又全然是打过仗的老兵，就这么纷纷倒在沈阳城下，张伟又怎能不心疼之极？他原本是心疼士兵死伤，料想敌人吃过炮击之后，城破处必然守备力量不足，城头上便是有些抵抗，想来也是微弱之极。是故不欲与敌交战而进，特令贺人龙不顾城头射箭，快速冲至城破处攻入，谁料一者汉军防护太弱，纷纷死伤于箭矢之下，二者刚要破城，却被那些堵城的百姓挡了回来，原本是心疼部下死伤，谁料死伤的更多，而且城池也未攻下，他心中当真是痛悔之极。
那贺人龙指挥龙骧后军后撤，点完死伤数目，止不住流下泪来，五千士兵伤者大半，战死在城下的便接近千人，他虽然加入台湾汉军不久，却是行伍脾气，日夜都与士兵朝夕相处，手下五千士兵，他虽不能尽数叫出姓名，到也全数知道根底，此时这些兄弟们在他指挥下承受了建军来没有过的死伤，又教他这个外来的将军怎地不黯然神伤。
眼见手下兄弟都神情萎顿，士气低落之极，一个个也不待军令，便各自呻吟呼号，或坐或站，等着军医前来处理伤势。贺人龙默然坐于马札之上，让军医拔出身上的箭头，虽然身上剧痛无比，他却只纹丝不动，只因此番攻城受挫，心理的创痛远大于肉体之痛。
“贺将军，张大人召你过去！”
贺人龙猛然站起，身旁军医正用钳子向外拔他臂膀中的箭头，被他猛的一带，那箭头到是一拔而出，只是用力太猛，鲜血狂喷，军医慌了手脚，急忙用纱布将他胳膊缠住，方才止住了鲜血。贺人龙却不在意，连声问那传令兵道：“大人可有命令下达，是要等炮击过后再攻么？还是要调别的部队上来？”
“这些小人不知，大人交待了，请贺将军快些过去。还有，要带上当时冲在最前面的兵士过去。”
“是，我知道了，这便过去！”
他急速寻了几个适才冲在最前的兵士，虽然各人都是身上带伤，却也是顾不得许多，寻了几匹战马，将各人扶将上马，狂抽几鞭，向不远处张伟处奔去。
待到得张伟马前，也不待跨下坐骑停稳，翻身下马，跪伏于地，泣道：“大人，末将罪该万死！本该一鼓破敌，却打成这个鸟样！”
狠狠一捶地，又道：“总之是末将的罪过，折损了这么多手足兄弟，请大人重重责罚！”
张伟点头道：“临敌指挥是你的事，你确是有罪。待回到台北，交军法官议处就是。罚俸是免不了的，别的处罚，我自会特赦于你。”
因见贺人龙发愣，张伟叹道：“仗，毕竟是我在这指挥，种种举措，都是依着我的意思来行。打成这样，罪过最大的是我，我又怎能将责任尽数推给属下。幸亏你临机决断，命令后撤，若是害怕担上责任，仍命强攻，我的忠勇部下，只怕要尽数死在城下了。”
他声音低沉之极，周遭诸人大半跟他已久，却是初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法，周全斌心中一动，忙道：“大人，我们身为卫将军，却无一言建议，又怎能没有责任？大人，请治全斌无能之罪。”
说罢下马，在贺人龙身旁跪下，张鼐、刘国轩等人也各自下马，一齐跪地请罪。
“罢了，都起来。不过小小挫折，以为我受不住么？”
张伟低头凝神细思，过了半响方道：“一直倚仗火器之利，却忽视了八旗兵的射术精妙，强弓大箭，射程还超过咱们的火枪。别说贺人龙的部下要与敌兵肉搏，又要顾及头顶的箭矢，便是边行边开枪，没有防护，死伤亦必惨重。这是我的疏忽，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
他扬眉挥手，令道：“张杰，黄得功，契力何必，你三人带金吾卫的前后两军与万骑上前，顶替贺人龙的部队，在前攻城。顾振、曹变蛟、林兴珠、沈金戎，带领万二千人，随后掩护。王煊，你速去奉集堡附近的民家征集木门，用五个木门钉成一个大木盾，一个时辰之内，给我做五百面出来。快去！”
又令人传令道：“命神威将军朱鸿儒过一个时辰后重新炮击，对准了适才的缺口猛轰！”
他将下一步的攻城诸事安排完毕，受命的各将纷纷离去，止留下身边的参军亲卫，还有那贺人龙跪伏在眼前，身后稀稀拉拉跪了一地的伤兵。
皱眉道：“贺将军，请起吧？”
连声催促，贺人龙只是不动，张伟一惊，忙命人将他扶起，却见其伤口迸裂，鲜血直流，人已是晕了过去。
心中一痛，忙命人将贺人龙扶将下去，请军医精心医治。又翻身下马，铁青着脸来到那些攻城的伤兵面前，喝问道：“可有军官在内？”
“回大人，属下是龙骧卫后军果尉。”
“我且问你，你当时可是冲过了城头，为什么停下来？你可知你那么一停，身后的兄弟要死伤多少？”
见那人低头不答，张伟又恨道：“不知道军法么？临敌不前，立斩不赦！”
那人浑身一颤，原本就低垂的头又往下低了几分，答道：“属下知道军法无情，只求大人能够抚恤我的家人，属下便足念大人的恩情，身处黄泉，亦不怨恨大人。”
“军法处死者，一切军人待遇皆不可得。你的话，只是痴心妄想！”
“大人，属下自是罪该万死。只是当时下令攻城，却没有说明前头若是有百姓挡路，该当如何。属下一时糊涂，见那些百姓衣衫破烂，神情萎顿，显是被逼前来堵城，虽然是剃发留辫，不过看那衣冠服饰都是咱们汉人，他们境遇如此凄惨，属下又怎忍将刺刀对准他们戳将过去？大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属下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闻鼓则进，遇敌不前者死，训练时都白教你们了？”
他厉声训斥，那些伤兵们虽是跪伏在地，垂首听训，却是再无人答话，想来是并不心服。
张伟想想当时情形，若是自已前在前面，眼见着身着本族衣衫的百姓凄凄惶惶地站在眼前，便能这么一刺刀捅将过去么？那战场上情形紧张，这些兵士又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盾挡路的情形，一时又怎能做出决断？想到此处，便柔声道：“你们可知当年蒙古人攻伐四方，都是在敌国搜罗百姓，列队于蒙古大军之前，令百姓为肉盾攻城。凡是敌城守兵不忍射杀本国百姓的，无不被轻松破城。城破之后，蒙人性残，又多半会将那些俘获的攻城百姓连同城内的所有人等一并屠杀，除了金帛女子所有不留。我问你们，若是知道此事，你们守城时，面对本国，甚至就是本村的同乡亲人，握着手中火枪，你是射，还是不射？”
诸兵思忖片刻，齐声答道：“只要大人有令，不论冲城的是谁，属下们定会开枪！”
满意一笑，道：“这才是军人本份！也罢，之前我没有交待，责任我也需担上一些，此次饶了你们性命，带我的命令回去，凡是当时冲上城去，却止步不前的，无伤的立刻仗五十，有伤的记下这顿打，回台后以苦役代罚！”
各兵原以为定然会失了性命，临来时皆已交待了遗言，却不料这位素来不肯饶人的张大人，今番却轻易饶了性命。虽说将来要服那苦役，却也是邀天之幸了。当下各人眉开眼笑，在地上连连碰头，谢过张伟，互相扶了上马，回那龙骧卫驻地去了。
只是张伟当他们临行之际，却交待传令官道：“去向众将传令，一会子攻城时若城内满人再用汉人挡住前路，交待后士兵，斩杀挡住的人，不论满汉！若有违令者，定斩不饶！”
经过一上午的攻防战，城内的八旗兵皆是疲劳之极，各人勉强嚼着后方送上来的干粮，躲避在城墙下死角，或是民居之内，城头上却是不敢留人，只留了几个伤兵窥探城外情形。
因打退了敌军攻击，各人虽是疲累，心头到是轻松许多，各人均想：若是敌人怕了死伤太多，就此撤走，那可便是上天佑护，该当许愿还神了。
这般幼稚的想法自然是只在普通士兵的心中，不要说是济尔哈郎这样的最高指挥者，便是普通的参将游击，也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罢，这一天，必然将会陷入苦战之中。
济尔哈郎也是疲累之极，勉强被属下劝离城下，躲在稍远的一处民居之内，早有他的家人送上了饭食，他原是吃不下，却被身边的众人苦劝，这才拾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在嘴里慢嚼，吃了几口，便端起茶碗，便待喝茶，却突觉房梁一阵抖动，那沉年老灰纷纷落将下来，抛洒在他的茶碗之内，房内诸人脸色一变，均道：“敌人又开始炮击了！”
沉闷的火炮击发声又开始响起，一个个弹丸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飞上原本便是草草重修的破损城墙，一时间木石迸裂，碎石破瓦在空中乱飞，饶是八旗兵听到炮响便个个藏头盖脸的躲将起来，仍是有不少人被横飞的砖石击伤。
看着前阵的八千名汉军士兵，张伟挥手令道：“命，待炮击一停，全军出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偷袭（十一）
因早晨已经历过长时间的炮击，此番二次轰击，朱鸿儒心中极是担心，不住的督促部下检查炮管，严防炮管过热而炸膛。到底那时代的工艺水平整体落后，汉军虽然用精铁铸造炮管，平时里训练亦免不了偶有火炮炸膛，此时这种高强度的密集射击，炮管承受不住压力炸膛，亦是难免的事。
连炸了三座火炮，死伤十几名炮手之后，朱鸿儒眼见原本的那个大缺口已被轰开，原本的缺口经历二次炮击后，比之原来的还扩大了些。土石飞扬之下，沈阳城池那边连一个人影亦是不见，准备强攻的汉军已然慢慢向前，准备进攻。请示了张伟之后，命令炮击停止，连忙检视火炮管情形，今日势必不能再行轰击，若是此番仍攻不进城，来日仍需大炮轰击城墙，火炮使用强度过大，必需着力精心养护，方能再敷使用。
由紧集征集的来门板、木板，加上长钉合钉而成的厚实木盾被全数举起，过千面的宽大盾牌将第一拨攻击的八千汉军挡在其后，待炮击一停，原本便已推进至城下不远的汉军发一声喊，如同木墙一般的盾牌一齐举起，如同一座移动的木头长城一般，向那城墙缺口推进。
紧随着八千汉军身后，便是契力何必的万骑射手，与汉军的制备装备不同，使用弓箭，装备皮甲的万骑在张伟心中一直是以弓骑兵来使用，凌晨攻城，张伟没有直接派上万骑，便是心疼这些优良射手可能死于城战之下，第一次攻击受挫，张伟终于痛下决心，将万骑派上战场。
长达四里的沈阳西侧城墙对面，已汇聚了三万大军，两万黑衣汉军与一万身着棕色皮甲的万骑排成三列纵队，与早晨不同，此番张伟已深知攻城做战，务必要一鼓做气，早上士气已然受挫，若是不趁着士气尚在，一鼓而攻下沈阳，拖延时日于坚城之下，又担心谭泰带着援兵前来夹击，是以除了留下必要的防护预备队，所有的汉军精锐，已全数列阵于沈阳城下。如同黑色海洋一般的汉军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队列，向着刚刚遭受炮击的城墙逼近。
“大人，今次可以看出，以刺刀来攻城肉搏，委实是……”
张伟回头一看，因见张载文满脸忧色，便也点头道：“上午战事固然是我有诸多考虑不周的地方，到底也是因刺刀对长矛大刀，吃亏太大。”
他竖起三个指头，对张载文道：“此战过后回台，三件事。一，务必要改良火枪的射程，火枪射程和穿透力尚不及弓箭，当真是笑话！二，务必要组建咱们的肉搏兵种，耗费少，精心训练，以期大用。面对八旗强敌，肉搏战在所难免，若总是纯火器兵，吃亏太大。我的这些兵士都是这几年带出来的精兵，枉死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三，攻城时的登城战，或是近距离的地面接战，火炮无法轰击，纯火枪发射威力不大，无法一下子遏制敌兵，此番回台，务必要让台湾火器局研制近距离的火器……至于如何研制，待我细细想来。”
张载文点头道：“大人所虑极是，此次攻沈，咱们吃的就是这亏。其实火器局承大人之命，一直在研究如何提高火枪射程的事，只是这种事一时半会难以有什么大的成果，咱们的火枪，据那些洋人说，已经是精良之极了。”
“嗯，我亦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只是有了这个思路，咱们便得好生做起来。有的暂且做不到，就先挑能做的，总之，不可再承受沈阳之战这样的无谓损失。”
那王煊前去奉集堡征集木盾，周全斌等人已全数上阵前指挥，只余他二人并骑在此，遥望前方战事。因见汉军木盾大阵已前进到城下，满兵的箭矢不住的向下飞来，不过有那厚实的木板挡在阵前，箭矢力道再大，却也至多是穿透木板，想射杀汉军，却是想也休想了。除了偶尔有空隙露出，导致箭矢趁虚而入，此番攻击，一直待推到残城斜坡之前，汉军已是少有死伤者。待大队冲至城下，由张杰指挥不能近城的汉军向城上射击，虽是箭如雨下，不过在这般距离的对射，火枪铁丸四射，数千名枪兵依次而射，虽有不少子弹被城墙挡住，城头的满兵却也渐渐承受不起。箭矢越来越稀，枪声却不住响起，待契力何必引领的万骑赶到，无数箭矢飞蝗也似的飞向城头，将那些露出身来的满兵射的如刺猬一般，不消一会功夫，整个城头已没有满兵敢于露头，只得退下城去，缩在城角向外射箭，此消彼长，此番的战局已不是城内所能控制，整个战事，已明显可看出汉军即将得胜，破城只在旦夕。
那缺口处因两边肉搏混战，无论是箭矢还是火枪都无法击发射击，那济尔哈郎精心挑选了三千健壮八旗列于缺口阵前，手持长兵利刃，以期阻挡汉军破城。因破口长度限制，同期冲上去肉搏的汉军不过六千余人，虽是两倍于敌，却攻的仍是吃力之极，地势所限，再加上兵器不如敌军，只见得汉军士兵不住的受伤身死，那些挡住城墙缺口的旗兵却是损伤甚小。
张杰立于阵前，两面木盾将他牢牢护住，冷眼向前觑去，因见登城之战受阻，心中气极，此番来辽，诸般物资准备充足，唯独便是没有登城用的云梯钩索之类，此时若是有几十架云梯，汉军便可轻易登城，哪需要在那塌陷城墙处苦苦肉搏攻击，汉军以火器见长，火炮数量众多，原本便是打算轰开城墙攻入城内，却不想城墙崩塌，那些碎石木料之类自然会塌陷形成斜坡，却无法将城墙轰击的如平地一般，这都是张伟没有想到的，以他的想法，那城墙一轰便塌，到时候汉军直接灌入城内，哪里要什么登城的器械？张杰虽恨，却也知敌军这是强弩之末，挡不了多久了。只是眼见属下死伤甚多，心中不忍。
“来人，去寻万骑将军契力何必，向他调两千射手过来，他们已将城头八旗射的抬不起头来，让他们来援助咱们这里。”
有一传令兵应诺一声，举着门板快步跑去，张杰正待再向前去指挥，却见不远处黄得功亦是在木盾护卫下坚难而来，向他喊道：“张将军，这样打咱们太过吃亏，不如将前军略撤，后面大队到了，咱们用火枪射击，这么点满人，几个击射便死光了，何苦多损士卒。”
张杰摇头喊道：“适才各兵已射过一次，再要射击，还需后撤装药，此时士气亦是不高，若突然后撤，敌人冲将过来，打乱阵脚，没准能冲的咱们全军大溃。还是稳妥一些的好。我已调了万骑兵过来相助，以他们的射术，射杀后阵的八旗，黄将军，再坚持一会子，咱们必定能冲上城头！”
此时天已近黄昏，近六万人在这数里长的战场上鏖战不休，喊杀声、箭矢破空声，还有那火枪的击发声混杂在一起，当真是响彻云宵。两边都已是杀红了眼，城内知道城破之后必然全城的满人被屠，城头上下激战不休，那些城内所有的旗人皆已从四处狂奔而来，无论老弱妇孺，皆是持弓立于城下，向城外开弓射箭，便是宫中妇人，亦在那皇太极最宠爱的宸妃率领下，向前边激战的将士运送补给，那男子无论是贝勒贝子台吉，还是闲散的汉军将官，全数持刃列于城下，前面城头倒下一人，那些满人便当先冲上前去，将空位补上。汉军虽全是精兵强将，已将敌人势头压下，却也是无法完全粉碎敌人的抵抗。
“张杰将军，我来援你了！”
契力何必知道张杰请援后，知道要破城必得先冲破眼前敌人阻挡在缺口处的防线，又因汉军后队两万火枪兵已在城下，虽然无法击中城内向外射箭的敌军，却也完全能压制住城头，不使敌兵重新登城，便亲率了四千万骑兵赶向缺口处的战场，他身着皮甲，头戴铁盔，因身有防具，便也不令亲兵举着盾牌，带着亲弟弟黑齿常之，匆忙赶至张杰身边。
因身处战场，到也免了许多客套虚礼，张杰劈头便向他喊道：“契力将军，请你的万骑向那缺口后阵的敌兵射箭，一定要把他们压回去！”
黄得功此时亦在张杰身边，因问道：“两边离的太近，契力将军可有把握，可千万不要误伤我军。”
契力何必咧嘴一笑，向身后的黑齿常之一扭头，黑齿常之会意，从身上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拉得如满月也似，略加瞄准，三指一松，那箭矢嗡一声飞将出去，众人细眼去看，却见那战阵之后有一将官模样的满人，正带着旗兵前冲，却当胸中了一箭，直挺挺倒将下去。
张黄二人见状大喜，齐声道：“如此神妙的箭术！两位将军，请带着你们的部下，快些向敌阵射击！”
契黑两人一声令下，身后四千万骑兵迅即张弓搭箭，各自瞄准了目标所在，待两人一声令下，四千支弓箭的弓弦齐声发出因箭矢飞出震动的巨响，劲箭破空而出，直奔对面的满人后阵而去！只此一次齐射，那些不住奔上来补位的旗兵已是躺倒了一大片，因数支箭对准一个人，只见那些旗兵大半身中数箭，长长的箭矢直插入身，大半旗兵直接倒地身死，少数命硬的，也只是倒地呻吟呼号而已。
自万骑赶到，以弓箭断绝敌兵后援，那些打了半响的旗兵又能坚持多久？虽说兵器肉搏之术皆远在汉军之上，到底吃不住汉军人多，生力汉军不断涌上，不过半个时辰不到，斜坡之上所有的八旗兵已是步步后退，那斜城高处，已被汉军冲上占领，高下之位一易，再加上汉军人多，斜城之上的旗兵已是抵敌不住，虽明知道敌军攻入必然全城死难，只是那明晃晃的刺刀戳来，想挺胸受死，到也颇有些难处，是以八旗防线不断后退，待数百米的斜坡尽数被汉军占领，已有汉军及万骑兵由斜城的缓坡向两旁的城墙之上攀越，眼见城头上敌军渐多，已是站住了阵脚，由那城头之上向城内射击，城内所有的满人俱已绝望，知道此番城池必破，当下不管不顾，由得头顶枪子箭矢横飞，稍有些武勇之气的满人，俱是举刀向着城破之处拥去。
济尔哈郎心中亦是绝望之极，知道此番大半无法逃生，心中一横，将佩刀解下，命身边亲兵头目接住，待一会抵敌不住，便迅即回他府中斩杀妻子女儿等妇人，他以本身攻破明朝城池后的习惯猜想，料想这些黑衣大兵一入城内，必然是烧杀淫掠，如何肯留下妻子女儿任人侮辱，是以宁愿将她们杀死。
“来人，来人！”
他发出一阵阵嘶声力竭的大喊，身边将领与部属甚多，此时却也是没有多少人注意这位统领全城的贝勒在说些什么了。呼喊了十几声，方有他镶红旗的牛录统领奔过来问道：“贝勒，有什么事？”
“快，驱赶适才填补城墙的汉民，命他们向前冲锋！”
那统领领命带人去驱赶不远处的汉民，济尔哈郎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冲吧，看你们面对本族的百姓，如何决断？便是那些百姓四散奔逃，冲乱了两边的阵脚，也是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来与我混战吧，我现在要的就是乱！待天一黑，我这几万八旗老幼齐上，那战力可比现在强的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偷袭（十二）
那统领得了济尔哈郎之命，立时带几百压后的旗兵驱赶城下汉民向前，凡是不听令的，立时便用大刀长矛招呼上去，众百姓无奈，明知前行是死，却又畏惧身边的刀剑，只得又被逼向前拥去。
汉军此时已控制了西门的大半城头，飞骑与身后的三卫军在城头上向下不住的射箭、开枪，将城角下的八旗兵一步步向后压去，那缺口处的汉军已步步向前推进，眼见便能将挡在前面的旗兵驱散，却又见那城角下八旗兵驱赶着城内汉人打扮的百姓拥将上来。
张杰此时已冲上城头指挥，眼见斜城已快被属下攻占，那对战肉搏的旗兵已快抵挡不住，却又见敌人使出上午迟滞阻挡贺人龙部的毒招，心头怒极，当是之时，满汉大防严重，自登陆辽东以来，虽然见汉人大半已对满人口服心服，甘心剃发而降，但到底是华夷分明，汉军心中对辽东汉民遭遇也颇是同情。此时眼见城内满人又拿汉人为肉盾，张杰气的手脚发抖，却偏是没奈何，想到张伟吩咐下令时的决然口气，又想到仗打到此时，断然不能因小失大，因向身边传令兵令道：“快去下面传令，各官督促兵士，不可因小失大，若是百姓前冲，不可被冲乱阵脚，凡挡路者，视为敌军，凡疏怠后退者，论死！”
城下汉军原本便是得了命令，各级官佐又新得了张杰的命令，督促各部拼命向前，待挡在眼前的最后一批旗兵纷纷战死之后，便是那些乱哄哄被赶向阵前，拼命想逃至城外的百姓。当头的汉军犹豫片刻，便将手中长枪下意识向前一伸，他已拼杀了一下午，这几乎是随意的动作，却将跑在最前的一个健壮汉子一刀刺穿，眼见那人一脸惊愕，身子却慢慢软倒下去，那汉军将心一横，左脚踩在他胸上，将刺入的刺刀用力拔出，发一声喊，向身边的诸汉军道：“不是他们死，便是咱们死。这些人宁愿冲乱咱们阵列也不敢反抗，死便死了吧！”
说罢又将手中刺刀对准前方，待一有百姓冲到，便挥刀刺将过去，他身边的所有兵士原本便知道此番要强行攻入，此时一见，便有样学样，将跑上前来的百姓一刀刀戳死，那百姓原本以为可以从城外逃脱，却见眼前这边黑衣兵如同凶神恶煞般逢人便杀，却比城内的八旗还要凶恶，当下吓的心胆欲裂，各人还哪敢近前。当下便拔脚而回，前面的人拼命向后，后面被驱赶向前的人却不知就里，仍是拼命向前，更何况此时城内的满人已开始在后面大砍大杀，拼命射箭，将这群羊羔也似的汉人赶向前去。
“天地不仁……”
张伟已纵骑接近城池，亲眼目睹这一幕惨剧，只觉眼前鲜红一片，尽是那些垂死挣扎却不知道生路何在的百姓，看着他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却不知道夺取武器，反抗杀戮，那武勇些的，只是四处乱窜，挤开比自已瘦弱的同胞，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那些更加孱弱的，竟直接坐卧原地，不管是汉军的火枪袭来，还是满人的大刀临头，竟自端坐不动，就这么全无反抗的默然死去，便是连惨叫声，亦是那么软弱无力。
他眼角慢慢流下泪水，双手将马缰绳紧紧勒住，那手心的指甲直刺入肉，几滴殷红的血珠慢慢流将下来，想了一会又缓缓摇头，喃喃自语道：“这不是天地不仁，这实在是咎由自取！关外之人号称勇悍，实则早早归顺了异族，有奶便是娘。扬州屠城，八十万汉人被屠，有几个敢抗？都指望刀子落在别人头上，便是眼见亲朋兄长被杀，亦是不敢发一言，更别提冲上前去抗击，待刀子落在自已头上，却如何指望别人相助于已！如此这般，一直待全城被屠尽而终。到了后世，居然还有子孙后人指责是史可法反抗才导致屠城，当真是鲜廉寡耻之极！”
他静静骑于马上，四周天色渐暗，城池内外却仍是杀声震天，被驱赶向前的汉人终究无法冲乱汉军的阵脚，不但没有冲至城外，反而已在汉军的前冲下被逼开城角，此时不但整个城头被汉军占领，便是城角之下火枪和弓箭的射程之内，再也没有满人存身之处。那些残余侥幸未死的汉人因见身后满人渐少，前方的黑衣攻城军队又凶狠的紧，各人早就放弃了冲出城外逃生的打算，拼了命的向后方逃去，待夜色降临，八旗兵已无法控制局面，只得放任所有的汉人逃出生天，护卫着满人老弱，慢慢后撤。
上万支火枪最后一次击发，枪口迸发的亮光虽弱，却汇聚成了一片片微弱的亮光，整个沈阳西城方向，汉人早就逃的干净，便是满人旗兵，亦是踪影不见，枪声渐渐稀落下去，各级将军喝令军士靠着城墙内外戒备，自晨至晚，战事打了一天，汉军在付出近三千士兵阵亡，重伤轻伤者八千余人的代价之后，击杀了过半正规的八旗驻军，还有数千临时征召武装的旗民亦陈尸于城下。沈阳全城被破，也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张伟已登上城头，那西门上的城门楼子已被大炮轰塌，到是残留了大半的空地，张伟踏着满地的碎石而上，眺望远方。只是此时夜色已浓，他自是什么也看不到，黑漆漆的夜色中看不到任何灯火，方圆十数里的沈阳城此时正如同鬼域一般，令人感觉不到任何生气的存在。
“大人，看一会便下来吧。此时战线不稳，需防敌人拼命反扑。”
张杰、黄得功两人身为最前线的指挥官，张伟驾临前沿，出了什么岔子两人可是脱不了的干系。
“你们也小心过逾了，敌人此时也是疲敝之极，主力大半在这城头被灭，却哪里还有力量来反扑。”
他口中反驳两人，却是听了两人劝说，步下城头，待行到城外，由亲卫团团护住，因见张黄二人紧随在后，便问道：“此番攻城，咱们损伤过大，以你二人的见识，这城内之战该当如何？”
张杰略一思忖，便扬眉答道：“大人想必是胸有成竹，这才考较咱们。依我的见识，夜晚与八旗巷战危险，就是胜了亦是惨胜。汉军死伤已超过预期，咱们承受不了更大的死伤了。”
张伟略一点头，道：“不错。若是现在命全军入城搜剿八旗，到明日，哼，城内满人此时一定在分头集结，就等着我们大意冲入。我人数虽多，到底肉搏实力不如满人，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蠢事，我此番攻城时已干了一次，再也不能犯这个错了！”
目视张杰，道：“继续说！”
“以属下的见识，待明日天明，将火炮营的轻型火炮尽数推入城内，汉军以火枪配火炮，逐街轰炸清除敌人，万骑射手在后护卫，遇敌前冲则以火枪配合弓箭驱敌，决不能再和敌兵肉搏了。”
“这不成。你说的战马固然是对，可惜耗时太多。今早张瑞派人来报，已发现辽阳广宁一带有零星敌兵过来，可能是先期的侦骑。汉军攻城损耗太大，野战咱们固然不怕敌军，只是又要多加死伤。按你的打法，没有几天时间沈阳大局不定，我们不能早些后撤，这不成的！”
张杰咬牙道：“那么……唯今之计，只能纵火焚城了！”
张伟眼皮一跳，却是不露声色，转脸又问黄得功：“你说说看，该当如何？”
“末将赞同张杰将军的意思，大人若是想少折损士兵，又能快速定城，只能先行纵火，用大火烧的城内敌人避无可避……只是这样必然有大量百姓死难，太伤天和了。”
张伟轻轻咬一下嘴唇，道：“天大的罪过，我一个人来担当。城内百姓当此乱世，唯有自求多福吧。”
说罢令道：“契力何必，你去准备桐油布条等燃火物品，制成火箭，现在是西北风向，你带着万骑去东门处点燃火箭，向城内射箭纵火！”
“是！”
“林兴珠，顾振，曹变蛟，你们各带着自已的本部兵马，由南门、北门处用火把放火，不可深入，只需将火头点起，任它烧！”
“末将等遵令！”
“张杰、黄得功，一会火起，将各城城门打开，百姓若是向往逃的，指定地点集结，不听命令的，可当场击杀，决不能让满人贵戚混在百姓中逃了。”
“末将遵令！”
他下完命令后，便骑马回营休息，待他用完晚饭出得大账，却见周全斌等人立于账外待候，他先是不理会诸将。只放眼向城内看去，已可见沈阳东门处火光冲天而起。因是万骑用火箭射出放火，是故东门处燃烧面积最大最早，再加上当时的民居大半是木板和麦草搭建而成，除了富贵人家，哪有那么多青砖瓦房，这沾了桐油的火箭一落到那些普通民居之上，立时火借风势，燃将起来。开始时尚有不怕死的百姓拼死救火，待大火成片烧将起来，所有人皆知无法，那要财不要命的，便拼命冲进多火场抢救财物，多有被大火烧死，或是被烟熏晕过去，不知不觉间死于大火之内。稍有些头脑的，立时携老扶幼，拼了命的向城门处跑，知道这大火必是攻城军队所放，哪里还敢耽搁，靠近城门处的众百姓因起火较早，到是跑出来不少，待张伟此时看到大火将夜空照亮，数十米高的火焰在空中冲腾翻滚，整个东门附近已近站不住人，赶往东门逃生的众百姓无法，又只得原路折回，此时南门北门西门俱以起火，好在此时火势不大，城内百姓尚是络绎不绝的向城外逃生。
此时因城内动静太大，张伟身处之地虽是离城较远，却仍是听到城内百姓乱纷纷逃难的脚步声，哭喊声，那大火燃烧木料时的劈里啪啦里声，又仿佛可听到无数人临终时的咒骂……
叹一口气，向周全斌道：“全斌，此事你觉得如何？”
周全斌淡然答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若是大人中规中矩的令汉军入城寻敌巷战，那全斌必然是要劝谏的。咱们是拖不起，也损失不起了。大人这般的举措，全斌以为，很对。”
“甚好，那咱们就静待天明吧。”
一群南人将军就这么静静的站立于土坡之上，看着那城内情形。这一夜间大火烧个不停，无数城内百姓死于火灾，皇太极父子经营十数年的繁华盛京，这在这一场大火中烟消云散。
待第二日正午，大火渐息，汉军将城池团团围住，除了留下必要人手看管城内侥幸逃出的众百姓外，全军由各城门鱼贯而入，但见各处皆是残垣断壁，仍有零星的小火不住燃烧，偶有大难不死逃过火灾的满人，也是瞬息便被击毙。一直待攻入后金汗宫附近，因此地甚少民居，大火早早便被隔断，城内未死的满人和八旗兵士尽皆逃难至此，待汉军杀到，因地势空旷，昨晚挡住了大火的宫城，却正好便于火器犀利的汉军强攻，那些满人纵是拼命反抗，奈何根本无法近身。待汉军的火炮推到，几轮炮轰过后，满人的有组织抵抗便告停歇，纷纷四散而逃。
“杀，大人有命，不必收留俘虏，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处死！”
几十名汉军传令官纵骑四处狂奔，身着黑衣手持令牌，传达着屠城的命令，攻城一战折损过多，再加上这此战原本便是要削弱后金实力，是以屠城亦是必然之事。
“大人有令，屠城了……”
一声声呼喊传将开去，后金汗国的这一京师重地，即将接受来自柔懦汉人的疯狂屠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返台（一）
济尔哈郎的贝勒府离汗宫颇近，昨夜大火时他便知道此番再无法阻挡汉军入城，心灰意冷之下，立时回府屠尽了自已的妻儿老小，又一把火将贝勒府烧毁，这才带着亲兵入汗宫守备。到得宫中之后，将心一横，命令属下亲兵入得后宫，将躲藏在宫内的所有宫娥妃嫔尽数杀死，以防这些大汗的禁脔被他人染指。
他立于汗宫正殿十王亭外的大道之上，静待入宫杀戮的亲兵前来回报，他只穿了一件青色箭衣，背负弓箭，手持朴刀，只等着宫内事了，便亲自带兵抵挡汉军的进攻。
“贝勒爷，宫内所有的人都杀光了，一个也没有留下。”
他派去的摆牙喇亲卫首领回来禀报，济尔哈郎转身一看，只那他杀的全身是血，便是那头面上，辫发上，亦是染满了殷红的鲜红，济尔哈郎略一点头，便待领着他前去汗宫之外抵敌。却听那亲兵首领又道：“贝勒爷，只是我四处搜寻，没有找到宸妃和永福宫的庄妃。”
济尔哈郎吃了一惊，问道：“她二人最得大汗的恩宠，怎地不肯死难，私自出宫逃跑了么？”
“听宫内人说，昨日大战，宸妃亲带着宫内使换人前往西门，帮着搬运箭矢等物，因宸妃娘娘甚得大汗爱重，宫内守卫并不敢阻拦。城破之后，原本是要护送宸妃和庄妃姑侄回宫，后来贝勒下令驱赶汉民，一时间混乱不堪，失了两位娘娘的下落，如今，再也无法寻找了。”
济尔哈朗点头道：“是了，昨日我也曾看到宸妃在战场上帮忙。唉，她一个女子，居然落到如此田地，实在是我的耻羞。是以我没有前去问候，也没有派人去保护她们，我真是该死。想来她们昨日已死在乱兵之中，为大汗尽忠尽节了。”
惨笑两声，仰天长笑道：“妇人女子尚且如此，难道咱们反道不如她们？走吧，只有战死的满人，没有投降的满人！”
待汉军以火炮轰击汗宫附近的抵抗，济尔哈郎、德格类、杜度等贝勒贝子皆都当场战死，范文程、李永芳逃逸不知下落。城内所有的在籍八旗，除了前日战死，或是死于火灾的，亦是尽皆死难于汗宫附近。偶尔有逃窜至他处躲避的，亦被屠城的汉军发现杀死，便是有不少汉民，死于杀红了眼的汉军枪下。
待傍晚时分，大局已定，城内汉军诸将恭请张伟入城时，遍地的尸体和血迹阻塞了道路，张伟一边前行，一边待前面的开路汉军打扫街面，此时的沈阳城内，除了汉军之外，再无人踪可见。
张伟一路到得后金汗宫之外，想起去年来时此地一片繁盛景象，忍不住低头叹一口气，战争的破坏当真是太大了。回想中国历史，历朝历代均是大修宫殿，汉宫毁于董卓，到隋唐之际重修长安，那唐宫的后花园中，便留有汉朝的未央宫。待黄巢朱温又毁长安，连同汉宫残迹在内，整个繁华的长安城亦只能留存于史书之中。中国人对焚毁前朝建筑兴趣浓厚之极，几千年的历史下来，只留存了北京故宫一座，当真是令人可嗟可叹。只是张伟此番破坏，却是情不得已，此番不但要在后金的财力物力，还有人力储备上给予皇太极以致命重击。还要在气势上给后金国一记重击，令期在觊觎明朝内地财富时，心理上始终顾忌来自海上身后的袭击。再加上其盛京被毁，十余年积累的财富大量流失，军心士气必然受到重创，就这一点而言，可比什么都令皇太极难做吧。
他一路低头想来，却已是纵马骑入十王亭官道，一直向上，那马越过低矮的宫门台阶，直入勤政殿大殿之内。此时的后金虽然金吾不严，多有贝勒骑马入宫的，不像后世，纵是亲王大臣，没有受赏“紫禁城骑马”的特权，是不可以骑马入宫门半步的。纵是如此，象张伟这样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的情形，亦是对整个后金国帝国尊严的践踏。
待入殿之后，张伟方醒悟过来，又调转马头，巡视一番，因见有不少汉军官兵提桶波水救火，却原来是守护汗宫的八旗兵眼见抵敌不住，便纵火焚烧汗宫，待汉军冲入，大火即将燃起，幸得宫内水井甚多，汉军拼力抢救，方将大火控制。
“张鼐，命他们不必救火了，只需将余火防住，令其余人等入宫搬运财物典籍，待东西搬出来后，再加上几把火，把这汗宫烧毁。”
张鼐点头应了，自上去依张伟吩咐安排属下分头行事，数千名汉军听命入宫，将后金国十余年来积累的财富搬运而出。金、银、丝帛、东珠、玄狐皮、古董、圭、如意，乃至后金文书典籍，汉军官兵不住的进出搜寻，将整个汗宫搜刮的如同水洗一般干净，方才住手。
张伟却不管不顾，只是骑马在这后金后宫中四处查看，因见宫中女子全数被砍死在地，料想是旗兵临败前疯狂杀戮，不使这些大汗的女人落入敌手，张伟心中不屑一顾，心道：“这些满蒙女子，老子可是吃不消。”
此时的后金国尚且不允许与汉女联烟，那满蒙女人甚少洗澡，以当时的条件，便是入了宫也是无法与入关后相比，满蒙之人又性喜喝马奶子，羊奶子，身上皆是有此类腥味，以张伟这尊荣，又怎能受得了这些。是以心中菲薄一番，却对这宫内诸嫔妃一事漠不关心，淮备再巡视一番，便可出宫离去。
他此时正在后宫一处小宫殿前盘恒，因见此处与其它后宫宫殿不同，虽是不大，收拾的却是别致异常，诸多物件家俱，皆是以内地豪富之家的内室相同，与其它后宫嫔妃居室的粗疏不同，这宫中的主人却是心思细腻的多。
因又见宫内暖阁内有一盘下到残局的象棋，张伟素喜象棋，当年闲暇无事时便拖着何斌、陈永华等人对奕，这几年他越发的忙碌，棋是没空下了。此时偶见棋局在前，便坐将下来，研究一番。那红棋显是位女子所执，布局落子都是精巧，却嫌其绵弱无力，张伟略看几眼，便失了兴趣，又去看那黑棋的布子。黑棋却是比红棋凶横的多，落子布局大杀大伐，即便是要失子，也是一副鱼死网破，与敌偕亡的劲头，只是黑棋显是学棋的时间不长，虽是进攻凶猛，却是已有了数处漏洞，这棋若是下将下去，只怕是败多胜少。
张伟心中默默算了半响的棋路，终觉难以扳回，心中不乐，便抬手招来身边亲卫，问道：“这宫里尚有活人么？”
“回大人的话，旗兵俱已战死，便是宫内女人们，也都让他们给杀了。除了几个命大没死的苏拉杂役，再也没有活人了。便是那几个没死的，也都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将人抬来！”
待亲卫将那几个快断气的苏拉杂役抬来，张伟急声问道：“你们说，这里是谁的居处？”
“军爷……饶命……”
“谁要你的命了，你快说，说了我命人给你医治！”
有一苏拉伤势较轻，勉强抬起身上四处一看，却又因起身动静过大，忍不住咳了半天，方才向张伟答道：“军爷，这是永福宫，是庄妃的居处。”
张伟唔了一声，负手歪头略想一想，便已知道这庄妃便是他身处之时电视形象美丽聪慧，先是扶幼子福临即位，以感情笼络住了一世枭雄多尔衮，后来又保幼孙康熙，在诛鳌拜、平三藩等大事中起到了重大作用，被人尊称为“两朝兴国太后”的庄妃，大玉儿。
因向身边亲兵吩咐道：“抬着这几人，在宫内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庄妃的遗体。”
庄妃生于一六一三年，十三岁时便从科尔沁部出嫁，嫁给了姑父皇太极，待一六四三年皇太极病故，她也不过三十出头，此时年方十六，若是在张伟的那个时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当时后金为了与蒙古的科尔沁部加强联盟关系，自努尔哈赤起，整个后金汗国不住的迎娶科部的公主，又将后金的格格下嫁给科部的台吉，这种政治联姻只是为了政治利益，又哪里管顾女人的心思。别说是十三岁，便是十一二岁，亦有出巡联姻的。
想到此处，又想到家中那美丽聪慧的柳如是，张伟摇一摇头，终究无法苟同古人的这种做法。
待搜寻的亲兵回来，却是四处也寻不到庄妃的尸体，便是那宸妃亦是踪影不见，又得知这姑侄二人昨日曾上西门之外协守，张伟叹一口气，知道很难再找到这位历史上呼风唤雨的女生。当下意兴萧索，骑马离宫而去。
待第二日天明，整个沈阳城内已被大索一空，不但是人踪不见，便是仅余的一些建筑亦被汉军纵火焚毁，那些达官贵人的家产自然也是被搜罗一空。待诸事一定，张伟便命搜寻城外汉民，以防有满人混迹其中。待搜到正午，不但在五六万汉人中搜出了千余满人，还搜出了李永芳，范文程等汉官降将。
张伟听报，自然对范文程这样的后金国最重要的汉人智囊颇感兴趣，当即不顾安排拔营撤离诸事，立刻飞骑奔到。待纵马行到那一群汉官之前，张伟细细打量当头的范文程，却见他比当日张伟出使后金时苍老许多，不但脸上那皱纹深上几分，原本中年一头黑发，现下却已是白了一半，见张伟看他，却是将头一低，只是不理不睬。
“这可当真是一日白头，范大人，别来无恙？”
他语带嘲讽，那范文程只是不理，张伟跳下马来，笑道：“范先生，我敬你是个人才，只要你说一声愿降，随我回台湾，那么一切好说。虽然那些包衣奴才不能赏还给你，到底是富贵仍可得啊，你意如何？”
范文程听他语意诚挚，这才抬头答道：“将军好意，文程心领了。文程以一生员投奔后金天命汗，蒙他不弃，说我是名臣之后，给我绵衣美食，比起大明对我，那是没有话说。待天聪汗继位，又以国士待我，委我以国家大事，不曾以汉人轻慢于我。文程又怎忍舍后金而就将军？那天下人如何看我？文程出城而逃，却不是想逃生，而是想留此残生，报效大汗，既然被将军的部下查出，那什么也不必说，请将军赐文程一死便是了。”
“范先生以小恩而忘大义么？你的祖先是范仲淹，可是以抵挡外族，牧马西北而夏人不敢犯边闻名。先天下之忧而忧，范先生，你的气宇度量何其小也！”
范文程苦笑一声，答道：“孔子说华夷大防，又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将军，依文程在辽东辽西这么些年的经历来看，后金官员也有坏人，贝勒贝子中也有暴夫残民这徒，不过，比起汉人的皇帝来，我看到是高强许多。我原本是一贡生，在乡也不会受人欺凌，只是委实看不惯皇帝派了宦官来搜罗百姓家财，弄的无数辽人家破人亡。这样的皇帝，将军以为保护他就很有大义么？”
轻轻摇头，自答道：“人生得一知已中矣，大汗乃是一世雄杰，比之天启崇祯小儿强上百倍。我岂能舍人杰而趋猪狗，大人不必多说，文程便是无君无父之徒了，杀之不足惜！”
他的话张伟听来甚是有理，却只是无法表示赞同，身边旁听的汉军诸将却都是气愤不已，到不是气他不保明朝皇帝，只是当时的人宗族观念甚强，更别说华夷大防，眼见这原本的汉族读书人振振有词，非汉人而赞异族，各人都是听的满肚皮的火。
因见张伟不再劝那范文程，刘国轩便道：“大人，何必与这败类多说，一刀杀了吧？”
因见张伟叹气转身，那刘国轩狞笑一声，向范文程道：“既然你这么忠心，就先走一步，去地底下服待努儿哈赤吧！”
说罢拔出腰刀，在那范文程身上一捅，后金一代名臣，就此死去。
张伟回身一看，心中只觉可惜之极，因见李永芳等降将吓的全身发抖，看来只要一声招呼，便都会跪地请降，张伟只觉得心中一阵厌恶，又欲杀人以警来者，便令道：“将这些搜罗出来的满人，连同降清的汉人官员将领，尽数杀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返台（二）
他下令之后，转身便行。虽然此时的张伟手中已是染满鲜血，然而他毕竟不是以杀戮为乐事的暴君，这么多手无寸铁的人在眼前一一被杀，到底也不是什么赏心乐事。
待回到营中大账，张伟突想起一事，召来身边亲兵头目，吩咐道：“柱子，带五百人，寻几个沈阳当地知道福陵所在的向导，去把那福陵给烧了，挖开地宫，把那老汗的棺材完整的抬来。”
那王柱子“哎”了一声，便要转身出帐，张伟笑道：“这事情太过缺德，挖陵前需焚香祷告，请上天恕罪。”
“是了，大人。原本想着这罪过由小人担当就是，既然焚香祷告，咱们和后金又是敌国，想来上天也不会怪罪的。不过，大人要那老奴的棺材做什么？不如当场烧了便是了。”
张伟摇头道：“你不懂，快去吧。”
那王柱子虽是不懂，却知道眼前大人的命令是不可违拗的，当即又应了一声，出账带着几个属下，又去附近的兵营点了五百健壮军士，去那辽民被押的所在寻了几个熟路的向导，一行人向那福陵方向迤逦而去。
那古人最忌挖坑掘墓一事，自汉唐以下，所有的中国政府皆有律令，挖人坑墓盗掘财物的，一律是死罪。汉人中除了有限的几个军阀，甚少有公然挖掘前朝帝王陵寝的举措，一般都是新朝建立，仍然要派遣护陵官兵，以示保全尊重。在这明末之际，却因满清入关多次危胁昌平明陵，甚至初次入关便焚毁了天启皇帝的德陵，是以知道此事的张伟决心挖掘努尔哈赤之陵，虽然是有伤阴德，却也是顾得了。至于挖出的棺材，那自然是待回台后送于崇祯帝邀功之用。他这一年来对朝廷越发的不恭，此番袭辽一事，更是未请旨而行，又兼并了皮岛驻军，动静不小。若不对朝廷有所表示，想来日子也是难过的很。
此时沈阳方向大局已定，张伟考虑的自然是如何带着六万多沈阳居民，还有这些日子以来从开原铁岭一带迁来的两万多汉人，再加上原本一路上强迫迁走，已往长甸方向的十几万汉人，连同军队，整整三十万人的规模，无论是撤退路线，还是防备敌军的追击袭扰，都是需要他头疼的事。
懒洋洋往帐内卧榻上一倒，用长枕舒适的垫在头下，张伟吩咐道：“来人，传所有的将军来大帐会议。”
待帐外的传令令一一离去，去寻各部的将军来参加军议，张伟神情飘忽，只觉得疲乏之极。赶往开原铁岭安抚皮岛诸将，又马不停蹄奔回沈阳城外，数日来指挥攻城，只是在战斗间隙小憩休息，未尝有过彻夜酣睡，虽是年青，又成日锻炼，身体打熬的结实，到底也是承受不住这般的辛劳。
待诸将赶到，张伟已在账内陷入沉睡，一阵阵均匀的呼噜声传将出来，诸将皆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入内将他唤醒。这几年张伟威权日重，虽然待诸将皆是和蔼可亲，不过他为人刚毅果敢，待敌人从不留情，诸将皆是看在眼里，谁又敢去招惹这个表面上笑嘻嘻不拘礼节，待人亲切随和的指挥使大人？
一直待周全斌赶到，他却与众人身份不同，现下虽是张伟的手下大将，到底也曾是他的心腹伴当，因见诸将呆立在帐外不敢进入，周全斌微微皱眉，将手一伸掀开帐门，大步而入将张伟唤醒，待张伟又传令梳洗过后，方才又令诸将进入。
张伟因微怒道：“张鼐，你既然先来了，何不进来唤醒我，还待全斌，难道这时候敌的突然进攻，你也任着我睡么。”
因见各人都垂头而立，张伟不忍，又道：“成了，别都和娘们似的，都坐下！”
张鼐因陪笑道：“知道大人累了，不敢进入打扰，大人你煞气大，我有些怕你生气，倒是有的。”
他身为张伟本族兄弟，尚且如此，其实各人自然不言自明，当下都是默然点头，以示赞同。
张伟苦笑一声，想不到他对敌人残酷，连带着还吓坏了众将，这些将军都是心腹这人尚且如此，全台的官佐和百姓如何，那也不问可知了。当下心中暗自警惕，自已威福自用，权柄在手，切不可昏了头脑，凡事还需多听多问，然后方下令行事为好。
当下咳了一声，向各人笑道：“为将者得有杀气，也需耿直不阿，今日的事就此揭过，若是还有这类的事，将你们脱了裤子，在全军面前仗责。”
见各人都露齿一笑，张伟却又端坐案前，正容道：“说正事。沈阳城战事已经打完，张瑞那边一天一报，辽西那边的八旗军动静越来越大，一天比一天集结的多，咱们攻城一战损伤甚多，虽然仍是两倍于八旗，到底还是小心为上。咱们这次来辽东是偷鸡，可别一不小心折把米在这儿。大家说说看，撤退的事，该当如何料理？”
“大人，首要之事，便是保全军队，咱们断然不能和百姓同行，那些百姓行动缓慢，能撤则撤，若不能撤……寻其精壮带走，妇人小孩，便不管他！”
“贺疯子，我看你是让百姓打晕了头！大人来辽是为何事？你带着一群满心怨恨的男子回台湾有何用？带他们回去造反么！”
曹变蛟与贺人龙同为辽人，都是性格火爆，一言不合便是青筋暴起，那贺人龙听得那曹变蛟如此说，立时怒道：“你是说我打的不好么？各人带一队兵，去那外面打一场看看，看是我不会打仗，还是你只会卖弄口舌！”
两人越说越火，当即攘拳擦掌，便要动手，他们的主官正是张鼐与刘国轩，因见两个属下在张伟座前无礼，两人立时喝斥道：“你们晕了头么，在大人面前如此失礼，当真是不要性命了么？”
两人听了主官训斥，又见张伟神色淡然，端坐于前，两人唯恐触怒张伟，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红着脸坐下。
张伟却不理会属下如何吵闹，身为最高位的统帅，下属有些不和到是好事，好在汉军军纪严明，不会象明军那样因个人恩怨影响行军做战。思忖片刻，向贺人龙道：“你适才的话胡闹之极，我来辽东所为何事？抛下百姓不理，那又何苦来辽东一遭？不过，你说军队切不可离百姓太近，到还是有些道理。一旦遇到战事冲乱阵脚，那也是不得了的事。三国里面刘备的军队和百姓一齐逃难，这也太蠢。”
周全斌点头道：“汉军自然是要独立行进，除了派遣少量的军士沿途看守百姓行动，大军还是稍离些距离才是。以全斌之见，咱们不但不能抛却百姓，汉军反道应该向辽西方向突进，由辽阳向西，待到了清河堡附近，方折行向南方长甸方向，这样又能危胁辽西，使敌兵不敢擅动，又能拖延时间，使百姓安全至港口。”
张鼐静静听他说完，方道：“不妥，大人有言在先，不可浪战。那辽阳广宁一地的八旗是皇太极留守辽东的精锐，比之李永芒的汉军旗和济尔哈郎的守城八旗精锐的多，再加上谭泰和冷僧机全是后金的智勇之将，论起指挥打仗也比济尔哈郎强上许多。万一咱们一个失利，让他们抓住机会，汉军别想有一个人能回台北了。”
张伟点头道：“不错，全斌的方法也是不错，只是有些行险，当此之时，我再不能让汉军受到损失。”
又目视帐内的两名参军将军，道：“参军们有什么看法？”
张载文略一躬身，答道：“回大人，原本咱们也是商议，要以疑兵迟滞辽西的八旗驻军，既然大人说不能行险，那咱们还得再议。”
王煊却又道：“疑兵之计甚好，大人既然担心汉军再受损失，到不如调开原铁岭的皮岛明军前往清河堡一带驻防，护卫侧翼，他们除了败在开原城下，到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收罗逃兵，也有近两万人，便是遇敌，也能抵挡一阵。”
他有些话虽是没有说出口来，帐内诸人却是清楚，这皮岛明军又非精锐，又不是张伟嫡系，便是回台之后，也肯定要大加清理整编，此时派他们到辽西附近，护卫汉军侧翼，那自是再好也不过。
在心中盘算了半天得失，张伟终于痛下决心，点头道：“不错，王煊的建议很是有理。皮岛明军上次求战而不得，这次也该让他们立些功劳。只要能护住咱们的左翼，让咱们安然渡海，这便是一桩大功！王煊，既然是你的主意，你现下就带人去开原一线的驻军中传令，先令他们缓缓而退，开铁一带不过几千敌兵，自保尚且吃力，必然不敢追击。待退到赫图阿拉附近，我自然会派兵护住他们后翼，然后令他们由抚顺关向西，奔至清河堡一线驻防。待汉军由原路退回至宽甸附近，他们便也可以后撤了。”
又算了一下时日，向王煊道：“每日一骑来报，让我知道你们的动向。我会让张瑞的骑兵帮着你们协守，遇到敌兵不可与之硬战，依我的命令行事，大约十日之后，就算是百姓行动迟缓，我们也该当到宽甸了，你可明白？”
王煊在他说话之初便起身站起，待他说完，便抱拳应道：“末将全然明白，这便前往开原。”
“很好，你一切小心。”
待王煊依命而出，带着护卫直奔开原的皮岛明军驻地而去，撤离辽东一事便有了大概章程。张伟长打一个呵欠，向诸将道：“军队今日歇息一日，连日大战，士卒疲敝，便是你们，想来也是疲累的很。全斌，你从昨日不曾参战的汉军中调出四千人，看护沈阳城中逃出来的汉人，现下便动身南行。”
见诸将仍呆坐不动，张伟笑道：“全给我出去，回自已的营账，好生歇息去吧！”
鏖战了数日的汉军营地尽皆陷入沉寂，无论将兵，都是筋骨疲乏之极，得了休整待命的消息，诸军尽皆埋锅造饭，吃饱了之后便是埋头大睡。除了少量的执勤士兵外，绵延数里的军营内再无任何声响。
汉军士兵尽皆深睡，自然看不到帐外那近六万原沈阳城内的汉人正在坚难的行进，攻日攻城，士兵们不曾好生休息，这些百姓们又何尝曾安睡过。那炮击声，厮杀声，乃至那噩梦一般的大火，都令这些居于城内，生活尚好的辽人们饱受战乱之苦。此时战事已定，打胜了的军队得到了休整的机会，这些同样抬着沉重脚步，恨不得躺在地上一睡不起的百姓们，却不得不在周围士兵的呵斥下坚难前行。好在汉军因屠城和搜罗城内资财耽搁了一些时间，这些百姓们寻儿唤女，大半都是一家子聚集在一起，一大家子扶老携幼，总算是一家团圆，都在这场大难中逃脱了性命，辛苦之余，到也心慰。有那少数失去亲人的，虽然是眼泪汪汪，痛心不已，却因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力量，勉强拖着脚步，一直向南而行。
张伟立于营地内高处，默然看着这些衣着破烂，身无长物的辽东百姓川流不息的从眼前经过，痛惜百姓苦难的他却没有发觉，两个一脸黑灰的大脚女人相互搀扶，正自神情漠然的在他眼前走过。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返台（三）
到了傍晚时分，各军掌后勤的司马官们督促属下的伙夫们做好了晚饭，一阵阵饭菜香气在营地里随风飘动。已有不少睡足了的士兵揉着肿胀的双眼爬起身来，在简单的洗漱过后，挨个在饭堂之前排队打饭。与当时其它军队不同的是，张伟属下的汉军皆配备了统一制造的铁罐和羹勺，还有储水的皮袋，一来伙夫盛饭和士兵用餐都很方便，二来也可以在有紧急军情时储存饭食，不致浪费。与当时各国军队混乱的后勤配备相比，汉军士兵在饮食方面可是先进的多。
与士兵相同，张伟此时亦是拎了个铁罐，用羹勺享用着刚出锅的肉汤，他平时里并不有意做出节俭模样，但当此行军打仗之时，却也决不独自享受美食。
“全斌，我告诉你一句话：要想得到男人的心，先伺候好他的胃。”
其余的汉军各将已各自回营，唯有周全斌一向在张伟身边惯了，原本在成为一卫主将之后便甚少与张伟独自相处，此时张瑞领兵出战，周全斌惦记张伟身边无有大将，心中不安，在自已帐中略睡一会，便又来到张伟账外静侍。待张伟睡饱出帐，免不了又埋怨他几句，却又留了他在此一起用饭。
周全斌听他如此说法，便轻轻一笑，答道：“这话是大人的家乡话吧？听起来怪异的很。”
“没错。话虽然直白，却是有道理嘛。全斌，咱们中国的将军，只能保障士兵吃饱便是不错的功绩了，而我，不但要让他们吃饱，还让他们吃好。再加上优厚的俸饷，在台湾逐渐提高的地位，等级分明的军爵；再有精良的武器，严格的训练，我属下的这支军队，必将成为无敌的雄师！”
因见周全斌被他的言辞打动，眼光热切的看向不远处排列的整整齐齐，即便是用餐仍然保持着军人风范的汉军士兵们，张伟噗嗤一笑，又道：“全斌，你也很喜欢这支军队，对他们甚是欢喜，对吧？”
他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铁罐，双手叉腰，慨然道：“天下行将大乱！虽然在我的努力之下，后金实力被严重削弱，我前后屠戮了他近十万的族人，整个八旗现下才多少人？连同那些通古斯部落的生女真，也不过六七十万人！我这一棍子，打的他好疼。不过皇太极是盖世豪杰，他不会就此消沉！金银财帛对他来说，算的了什么？沈阳全城被毁，他最多五年的功夫，又会重建出一个繁华的盛京。况且，有此一役，咱们再想大规模的偷袭他，那是想也别想。而关宁铁骑没了袁崇焕的指挥，各将之间掣肘不已，想在关外有所做为，那是想也别想的事。他此番威信大失，诸贝勒和新附的部落首领必然会生异心，不过以他的能力，一年之内必然能重拾人心。到时候他为了重振军心民气，八旗重新由内蒙草原入关，谁能抵挡？一次又一次的大规模劫掠，大明在北方的实力必然严重削弱，先弱支，再砍主干，皇太极他算的清楚，想的明白，以他的手中的十万八旗骑兵，谁能挡住他拨打算盘的手？”
周全斌听他说到此处，双手紧握，大声道：“大人，向皇帝陈词明言，明年八旗入关，咱们汉军由天津上岸，至畿辅与八旗交战！”
张伟诧道：“你昏了头么？别说咱们不是皇太极的对手，便是能与其一战，以皇帝的性格，我的实力大损过后，你说他会放过我这个刺头么？”
“是，是末将想到后金要冲入内地，屠掠我汉人，一时情急。”
张伟在他肩头一拍，沉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异族人欺压汉人，你看了心里难过。放心罢，我一定会剿灭后金，厘清蒙古草原，让汉人再也不受游牧民族的欺压。”
他两人谈谈说说，正说的高兴，却见不远处一阵烟尘飘起，有一队人马在烟尘中向军营中行来。
周全斌霍然起身，道：“难道是有敌情？”
张伟定睛一看，向他笑道：“敌情是没有。到是有个天大的敌人，让王柱子他们擒来了。”
“难道又抓住后金的什么贝勒，贝子？”
“都不是。我令王柱子带了人去挖掘努儿哈赤的福陵，令他们将福陵外边的建筑烧毁，挖开地宫，将陪葬的财物并老奴的棺材挖将出来，带回台湾。”
因见周全斌一脸的不以为然，知道古人心中甚不喜欢挖人坟墓一事，便笑着将他支走，自已兀立于大帐之前，等待王柱子他们将棺木运回。
因努尔哈赤身份贵重，身为后金国的大汗，其梓官固然不能和明朝皇帝相比，打造的如同一幢小木屋一般，到底也是一国大汗，宽大坚固的木棺打造的十分精美，棺木并未打开，想来里面必然有不少随身携带的陪葬物品。因棺木十分沉重，上百号人一齐抬着棺木，一路上行一段便是换人，饶是如此，二十里路仍是整整走了一天，张伟看到一行人咬牙皱眉慢腾腾抬着棺木进了营门，皱眉道：“这样抬法，明日便要行军走路，这可怎么得了。得命人制作滚轮，用马拖拉才行。”
那些亲兵依命连夜打造滚轮，将棺木放置于上，待第二天天明，这副巨大的棺木便安插在台军队列中，在各营士兵诧异惊奇的眼神中，随着汉军大队拔营起寨，一同向抚顺关方向行去。
此后数日张伟不停的派出侦骑，以防辽阳敌军不经清河堡，直接由浑河渡河往击沈阳，又派出两军八千人向开原方向移动，掩护近两万明军向西。虽然比百姓迟走了一日，但一路上汇聚的辽东百姓越来越多，人数已是近十万，虽然张伟早有准备，过万匹马从长甸宽甸不停的运送粮食接济，后来又勉强分出几百辆大车运送那些小脚女人和不能行走的儿童，加快了百姓行走的速度，只不过三天功夫，军队便将百姓远远抛在了后面，张伟无法，只得令军队放缓速度，不可离百姓过远。
因担心百姓沿途失散，再有此次迁移实为强制，古人都存在故土难离的心思，哪有这么轻巧便弃家而走，因手头兵力紧张，沿途百姓众多，张瑞一部刚从清河堡调回，便接了张伟命令，带着三千飞骑，一路来回奔驰，严防百姓逃离。
“你，那个大脚女人，你过来！”
张瑞骑于马上，满面尘土疲惫之色，只两眼仍是清亮有神，此时虽已天色渐黑，他又从早至晚不曾休息，却仍是不住的在沿路百姓中巡查。一则是担心有人趁黑逃走，二则也是担心有那体力不支的，在途中倒毙。
此时因见大队中有一黑脸女子行路甚是困难，虽然身边亦有一脸上抹了锅黑的女子搀扶，却仍是一跛一拐，张瑞因扬鞭问道：“你是天生的跛子，还是崴了脚，怎地这般走路？”
那女子听问，却只是低头不语，张瑞火道：“聋子么？还是哑巴？！”
见她仍是不答，心头火起，扬起鞭子便待向下抽去，心念一动，想到张伟不喜欢人殴打女子，因忍住气，笑道：“看你们两个抹了黑灰，想必容貌不凡，害怕大兵们侮辱么？这到不必担心！”
向身边亲兵令道：“你过去，寻一辆大车来，将这两个连同适才走路不便的女子都装上，随着咱们行动。这十几天来衣甲未除，待晚上我除下衣物，让她们洗了。再寻几个会做饭的，这几天一直啃干粮，命人去射几只野物，让她们给我做顿好的。”
他只顾吩咐了，却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又朝那两个女子斜视一眼，在马屁股上狠抽一鞭，一阵烟尘飘起，他却是去的远了。
那些兵士自去寻找马车，这两个女子掉队甚远，又是行动不便，这些骑兵到也不担心她们逃跑，那年青的因见身边无人，便向那跛脚女子低语说话，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却说的是蒙语。原来此二人便是城破之日在城角处的宸妃与庄妃姑侄，两人指挥宫内待从助战，待城破时却被大股的乱军和百姓冲散，两人至深夜方又寻到彼此，却是再也无法回到汗宫。眼见各处火起，寻了一户无人民居，匆忙中换了汉人女子的衣衫，又改了发式，指望能挨过此次大劫，等那皇太极返回。
谁料火势越来越大，将两人逼出城外，与大队出城的汉人百姓相混，原本欲趁乱逃离，却被城外等候的汉军看了个严严实实，哪里有机会跑的掉？宸妃又曾在混乱中被汉军刺刀戳中小腿，虽然简单包扎了一番，行路却甚是不便，如此一来，便更加的无法逃走。
适才张瑞逼问，宸妃不会汉话，却是无法回答，庄妃虽是学过汉语，说起来却也是怪腔怪调，也是不敢开腔。那庄妃甚是机灵，见宸妃神色凄然，心知她身为蒙古大汗的女儿，又身为后金国贵妃，不欲受人凌辱，被张瑞一逼，心中有了寻死的念头。庄妃大急，只得不顾危险，连声劝慰，待她将宸妃相劝的稍好一些，却见适才的那些大兵赶了大车而来，两人无法，只得拿捏着坐上了车，行得不远，车上的女子稍多，两人这才稍稍安心。她们不知这些黑衣军人从何处而来，也不知道此一去便是那几千里外的南方海岛，只以为能捱过这一段时间，那个英明神武的大汗必定会救她们返回。若是此时尽知实情，只怕不但是宸妃，就是那庄妃亦是必然自尽。
那沈阳至长甸不过四五百里的路程，因百姓行动迟缓，足足走了八日方到鸭绿江边，那辽阳八旗已在谭泰带领下试着攻了清河堡驻军数次，因不知明军虚实，谭泰到也不敢猛冲猛打，皮岛三将因前次攻城不利，此番不敢疏怠，指挥着明军拼力守御，两边皆是小规模的交战，待张伟得知百姓已经开始渡江，便知会孔有德等人领军后退，又由汉军接应，那谭泰见明军后撤，开始尚且小心，后来因见这股明军虽是人数不少，却每战必撤，战力也未见如何高明。心中奇怪，不知道沈阳一带的几万驻军却为何被打的惨败，他虽是八旗勇将，却也并不莽撞，虽是跟着明军身后，每日都派骑兵冲杀明军队列，杀伤甚多，却只是不敢全军突进，以防中了埋伏。待追击到鸦鹘关附近，却被等待多时的汉军阻截。谭泰因见敌兵势大，又多用火器，原本打算用骑兵邀击，多用弓箭射杀外围敌兵，却不料与敌阵尚且隔的老远，便听到雷鸣也似炮响，天空上黑压压飞来无数的实心炮弹，立时将不到一万的八旗骑兵轰的阵脚大乱，那些骑兵一时间竟然不能控制身底的马匹，当即四散奔逃，那倒霉的，便当场被炮击轰毙。
“大人，敌兵败退，咱们走吧？”
“唔，走吧。”
张伟掉转马头，向鸦鹘关内而去。汉民百姓已大半上船先行运送到了皮岛，此番火炮轰击的谭泰胆寒，一直担心中伏的谭泰再也不敢咄咄进逼，他终于可以放心带着大队汉军急速后撤，渡江跨海，先至皮岛。然后以几千艘船只日夜不停的运送辽东汉民，待民众走完，便可以将皮岛驻军大半撤走，止留下一两千明军配合几艘台湾的小型炮舰守护。
残阳如血，张伟回头凝望，看着适才的战场，心中忖度：“再来此地，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火炮之利此番辽东之行暴露无疑，日后交战，八旗必然有所准备，再也不会这样直挺挺的被轰击了。再来辽东，任重而道远啊。”
双腿一夹，那战马咴咴一声叫喊，撒开四蹄狂奔，张伟的亲兵连忙打马，在他身后狂奔跟随，一时间风声过耳，却听得张伟在前面狂喊一句，那些亲兵原本也是粗人，识得几个大字，哪里知道张伟嘀咕了什么。
只有张伟本人，才知道适才自已喊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返台（四）
白色的浪花不住拍打着黑色的船底，凌晨时分的皮岛海边一边寂静，唯有海浪冲涮岸边时发出涮涮的声响。便是在这片海滩之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帐篷星罗密布于其上，汉军的绿色军用帐篷最为显眼，最为靠近海滩，围绕在汉军帐篷的，自然便是由辽东而来的三十多万难民。若不是张伟先期准备好了帐篷，只怕这些人还得幕天席地，受那风霜侵袭蚊虫叮咬之苦。
一个周长不过几十里，尚且有相当部分不能住人的小岛，突然一下子涌来三十多万的难民，无论后勤补给还是难民的居住问题，都无法得到妥善的解决。再加上此时已是崇祯元年七月初，天气炎热，这么多人挤在一处，中暑尚还是小气，若一个不小心，若有人染上疫病，再传染开来，便立时可将这小小海岛变成人间地狱。
张伟调集了一切可以使用的船只，从军舰到水师的制式运输船，到台海一带的商船、渔船，再加上原本皮岛水师及百姓使用的渔船，大大小小的船只足有近五千艘，饶是如此，五十多万人仍是无法同期运走，连同粮食，以及不得不带走的物资，聚集在皮岛的所有难民和军队，只能分两批撤走。因虑及辽东难民的衣食住行皆无法解决，便决定先行撤走大部从辽东带来的难民，便是汉军，也只能先行撤走一半而已。
身为一军主帅，张伟原本可以住进皮岛上的原毛文龙的总兵府邸，但一个多月过来，他离台已久，自当是要乘船第一批离岛，是故只是命人在海滩之上与士兵一起搭建了军用帐篷，胡混将就着睡上一夜，待天明便可登上镇远舰，扬帆回台。
“张鼐，皮岛一事交给你了，带着你本部兵马，配合留下的五艘水师炮船，防止后金狗急跳墙，用木船来攻皮岛，你可千万大意不得！”
张鼐咧嘴一笑，答道：“大人，现下咱们的探子都不敢上岸，咱们当日宰杀的牧畜，还有死难的八旗尸体都未曾掩埋，那么大的范围，又是正值炎夏，估摸着辽东一地正是疫病流行之时，别说吃饭喝水，想来就是连吸气都得加着小气。那皇太极此时应该已经回沈阳，没准都吐血死了呢！大人，您也太小心啦。”
因见张伟神色不善，忙闭了嘴，老老实实应道：“是了，大人，我一定小心。”
张伟又横他一眼，气道：“早知你如此不稳重，当真不该昨日军议时决定留你镇守皮岛。你也是一军的主将，难道不知道兵无常势，为将者做战一定出奇不意？一场战役若是以力搏人，则是胜负在两可之间。若是以奇制敌而敌不觉，则鲜有不胜者。若是辽西之敌偷偷渡海而来，只在夜间以两千精兵上岸，摸你的营，你又这般大意，你当你能活着回台湾么？”
虽心里还有些不服，张鼐却只得又连连点头，直道：“是了是了，大哥，我一定小心就是了。”
他搬出与张伟是宗族兄弟的身份，张伟只得无奈一笑，又细心咛嘱了几句，便下令身边的亲卫跟随，准备登船。
因镇远舰吨位过大，不可以靠近岸边，施琅便命舰长派出十余艘小舢板到皮岛港口，前来迎载张伟。那舢板需人力划动，镇远舰又离岸边较远，是以张伟率着同上镇远的诸将到得岸边，却只得岸边暂歇，等那舢板到来。
因见皮岛诸将仍是身着明军将领的袍服，站在一群身着黑衣红帽，胸佩郧章及标识铁牌汉军将领之间，显的尤为扎眼。因向孔有德等人招手道：“孔将军，尚将军、耿将军，到我身边来，一会子咱们同乘小船，到得大船后，咱们一起谈谈说说，也热闹些。”
三人站在一群汉军将领之中，因此时尚未正式易帜，又与诸将不熟，见汉军将军们聊的热络，又是插不下嘴，正自无聊之际，见张伟如此，三人皆是大喜，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当下皆是挺胸凸肚，得意洋洋向张伟身边而去。
“看那三个，象吃了蜜蜂屎似的，当真可笑！”
张端最受张伟爱重，现下带着几千骑兵，原本便不安份的脾气越发见涨，说话越发没有顾忌，因见皮岛诸将那般模样，忍不住出言嘲讽。
他一开口，身边几个将与张伟同船的神策军将军亦道：“可不是么，做将军的弄的这么媚颜奴色，到象是大人的家奴一般，可当真让人瞧不惯。”
“都给我闭嘴！”
几名神策将军听得周全斌一声喝斥，猛然醒悟，眼前这位主官原本到真是张伟的家奴，自已的话可是大大的得罪了他。各人心中后悔不迭，只恨不得立时打自已几个大大的耳光，以向主将陪罪。
“这几位皮岛将军原是明军将领，他们的规矩与咱们不同。咱们只要确实有才干，立军功，自然会得到大人的赏识，是以除了尊敬大人之外，到也不需要特别巴结。他们可是不同，不但得有才干，还需与上官结交，不但要陪笑脸，还需贿赂上司方可有进身的机会，你当天下的军队，都能如汉军一般么？”
训斥张瑞几句，周全斌又笑道：“我也是看不惯，放心吧，过些时日自然会好的。大人有意召他们过去，你当便是没有用意么。张瑞，要成大将之才，不光是打仗的事，好生学着吧。”
待张伟携手三将到得海边，温言与三将寒暄问好，将三个心中揣揣不安的皮岛三将揉搓的身心舒泰，原本心里那点子不安顿时被海风吹的不知飘向何方了。
他们在开原城下惨败，后来受命防备清河堡又被谭泰打的狼狈不堪，此番撤回皮岛三人都是心中不安，颇是害怕受张伟责罚。又因实力大损，只余下两万不到的兵将，甚恐被张伟轻松兼并，此番张伟下令三将放下手中军队，先期与他回台湾，三人心中小鼓直敲，唯恐到了台湾之外，张伟一声令道：“拿下”，三人便就此成了刀下之鬼。此时张伟不住的示之宠信，又以言语暗示到台湾后三人仍会得到重用，以他的身份做出这些承诺，自然不会轻易更改，三人心中大定，便都笑眯眯立于张伟身侧，做出一副踌躇满志模样。
张瑞等人不解张伟为何要善待这三人屡战屡败的将军，却不知张伟深知三将都是人才，只是在明军的落后体系下不得发挥，郁郁不得志罢了。后来三人在登、莱造反，以几万兵马抗拒明朝大军数月，后来还成功突围，以水师逃到后金，立时被雄才大略的皇太极郊迎二十里外，行抱见礼，保有原本的部曲属下。后来立汉军旗，三人同时被封为王爵，待顺治六年领兵入关，三人可比吴三桂等新降明军受信重的多，带着本部兵马四处征伐，孔有德一路打到广西，尚耿二人平定两湖，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又哪里是今日的狼狈模样了？
张伟此时却又想到皇太极，心中嗟叹不已，当真对他是敬佩不已。无论施政、行军做战、待人纳谏，此人之才都不在汉人的雄主李世民之下，只是当此两族生死相搏之际，张伟这个后来先知的人处处能多料皇太极几步，又因心怀复兴大汉的志愿，一定要想方设法打击于他，此番偷袭沈阳，诸将都对战果满意之极，提起皇太极来都是嘲讽辱骂，都道他定然是一撅不振，定然无法复起。唯有张伟坚信此人必然能承受住打击，重新复起。他被张伟抢掠走的财物和人口，想必明年然会重回关内，重新夺回损失。为大事者，定然能不顾挫折，油然奋起，哪有被人一击便倒的道理。
“是英雄方敬英雄。”
张伟此时心机沉深稳重的多，想到皇太极此时已然快至沈阳，心中不但不以此人受创为乐事，反到心中沉重，并不以为乐事。若是换了五年前他初至时，能做出这般大事来，想必已经欢呼鼓舞，乐不可支了。
“兀那汉子，你拖拖拉拉的，要死么？”
“军爷，让我全家老小在一起吧……”
“娘的，你这死货挡了半天，我让你挡！”
“啊……”
不远处的港口处，汉军正押着辽东汉人登船，一艘艘渔船商船除了留下必要的淡水，食物，船上杂物都已拿下，空出船来以多装几个人。因知道时间紧迫，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兵得了命令，将百姓全家拆散，健壮男丁全数上小船，拥挤一些，那些老弱妇孺则上大船，空间和食水都充裕一些。谁料这些汉民都是拖家携口而来，不论如何混乱，都总算是保证了一家老小全在一起。便是那兵凶战危之际，也是拿定了全家生在一起，死亦在一处的主意。此时汉军虽是好意，却遭到了这些辽人的极力反对，一个个抱在一处，任汉军如何解释，说的口干舌躁，就是不肯分开。
因是刘国轩负责此事，见到港口那边混乱情形，怒道：“不肯分散上船的，用枪托打！”
他一声令下，几百个在码头维的汉军立时挥舞长枪，劈头盖脸的向那些不肯撒手分头上船的百姓打将过去，一通乱打之后，那些百姓只得两眼含泪分开，分头登船。
张伟初时已是见到码头上的情形，只是知道刘国轩下此命令也是迫不得已，也只得罢了。
此时因听到叫声凄厉，到不似被枪托殴打，回头一看，却见有一汉军正舞动长枪，拼命向有一挡住前路的辽人男子身上猛捅，只见那刺刀上已是染满鲜血，那兵神色狰狞，虽然旁边有汉军士兵将他抱住，他却仍挣扎着向前冲去，拼命叫道：“老子捅起了几十人了，也不差你一个，看你还看挡路！”
张伟见状勃然大怒，立时向身边亲兵令道：“快，把那混账拿来！”
待那兵被张伟亲兵拿到，却是神色惘然，一副木木呆呆，不知所为何事的模样，张伟因问道：“你是神策军的军士么？看你的胸牌，你还是个伍长，怎地如此不知军法？擅杀平民，你知道你该当何罪么？”
那兵士抬起头来，因见是张伟，猛然间打了一个激灵，往地上一跪，叩头答道：“回大人，适才因那汉子一时挡路，小人当日在沈阳城外攻城时，也是有百姓挡路，因上官命令冲杀，故而小人刺死了不少百姓。适才一时激愤，忘了身处何地，忍不住便用刺刀捅了过去。大人，小人一时糊涂，请大人恕罪。”
他身后站了几十个跟随而来的神策军士，想来是他交好的部下和同僚，此时听他求饶，便也一同跪下，哀告道：“大人，他平时为人最好，在台湾时和周遭百姓相处也是平和的很，不晓得突然发了什么疯，竟然敢擅杀平民。大人念他跟随了几年，颇有功劳，饶了他这一次吧？”
张伟黯然，心知必是袭辽以来一路上烧杀抢掠，这些原本军纪严明，不敢擅拿百姓一物的军士心中有了异变，或是受不了重压，或是被刺激的变了心肠。那样的铁血场面，他未曾身临其境尚且觉得血腥难奈，更何况这些直接冲杀的兵士。
他虽明白，却不肯恕这伍长，此类事件，绝不可恕，否则汉军日后征战日久桀骜不驯，到时候再想整顿，却是想也别想了。
因令道：“来人，将这擅杀百姓的罪徒带下去，交由军法官处置。”
又见那伍长与其身后诸兵皆神情惨淡，又道：“虽是军法无情，我不能法外开恩。不过，念你事出有因，恩准算你战死，便是了。”
那伍长苦笑一声，跪地叩了三个响头，以谢张伟大恩，算他战死，他家人仍可得到抚恤，又可永远享受军烈属的恩待，这当真是张伟格外施恩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返台（五）
此后诸事顺遂，百姓们安然登船，张伟待舢板到来，也自上了小船，不消一会功夫便又登上镇远大舰。
那孔有德等人到是初次登上此类大型的炮舰，镇远舰吃水一千余吨，明军水师都是小船，上装的火炮也皆是小炮，哪曾见过如此大舰，上面又有重达二十四磅的重型火炮，各人皆是啧啧赞叹，称颂不已。
张伟知他们在汉军水师到来之际已是在远处看过此舰，此时赞叹，一来是上船来与远观不同，二来也是为了向自已凑趣，这种奉迎拍马的功夫，明军将领可是捻离的很。当下淡淡一笑，也不理会，带着众人到得舰上军官会议的大厅，召来杂役服侍，自已则舒舒服服半躺于舰长之位，待诸将坐下，与各人闲谈说笑不提。
一路上他细心与新附的诸将交谈结纳，当初至皮岛情况紧急，后来又悍然接掌了皮岛军权。张伟回头细思，虽然皮岛明军打了几个败仗而自已并未追究，到底当时失之过刚，诸将难免心中不服。所谓用人不疑，张伟一向是嗤之以鼻，没有真正将人家收服在手下，若是相信什么用人不疑，则人才定然归心的屁话，那只怕属下没有几个真正可用之人了。那几个将军原本对张伟年纪轻轻便成为一方霸主并不服气，他相貌平常普通，待人接物又是傲然无礼，哪能叫人口服心服？待海上行得十数日，每日与张伟议论国事军务，方知眼前这位大人当真是教人佩服。虽然每事的细务他并不知之甚详，但短短交谈之后，某事该当如何，某人又是如何，张伟立时便能分析的头头是道，再加上其超卓于常人的战略眼光与思想，那些个一直在辽东小岛上的武夫又如何能及？
待船行至台北港口之时，三将已是死心塌地，对张伟再无异心。待上得码头，皮岛诸将已被码头的雄伟繁华震惊，乘坐马车入得台北县镇北镇上后，便深知自已原本想象中的蛮荒小岛形象，委实是错的离谱。
此后近数月间，台湾不住的迎来自辽东返回的船只，五十万辽民纷沓而来。纵然是台湾富饶之极，粮食足供的起千万人趁食一年，又对房屋农具等物早有准备，也经不住如此大的人潮冲击。全台的官吏都忙的四脚朝天，后来无法，请示了张伟，又派了驻防汉军协助，将大半辽人安排至台南，搭建窝棚暂居，又由台南官府分发土地地契，农具耔种，待忙到了十月，正是秋播时分，一直待后来的辽东百姓秋播结束，修建了可防台风的低矮平房住将进去，全台官吏及汉军将士总算长出一口大气。
“志华，你让辽人与南人杂居，需防两边的百姓起了冲突，到时候你又是麻烦。”
此时已近中秋，张伟至何府小坐，与何斌商议中秋佳节如何大镐三军，连同赏赐台湾百姓同贺佳节，所需甚多，何斌难免又是苦脸皱眉，却也知道辽人初来，虽然已感受台湾土地肥沃，人民富足，又没有官府欺压，田主逼迫，与当年在辽东被人待之如狗，当真是强上千倍百倍。只是到底离家数千里，又是诸事初定，甚至有那在战事中失去亲人的，当此佳节，自然又是别样心肠。此时由张伟出面，大哺全台，自然是对军心民气，极有裨益。
“廷斌兄，此事我如此安排，到是考虑了许久。固然辽人与南人生活习性不同，脾气也甚是不投，到底也不能将他们尽数安插在一起。一脚深的水洼，踩下去至多湿了鞋，若是让辽人抱成了团，甚或是南人宗族势力又起，那才是不可测的大祸事。”
何斌凝神细思，终于叹口气道：“这话甚是有理，也罢，反正你养着高杰，他身为巡城将军，全台北的治安都有他管着，此人在这方面到真是个人才，报出名来可止小儿夜啼。有他在，想来也会有什么大的差池。”
张伟一笑，又啃了一口西瓜，与何斌商量一番细节，又询问了近来日本贸易的细务，待得知荷兰人近来对日本贸易颇有兴趣，张伟皱一皱眉，道：“当年日本止于郑芝龙贸易，与荷兰人只是虚应故事，偶尔买些火器军马之类，那荷兰人的货物多半是日本人不要的，若是中国货物，又何必从他们手里买？是以日荷贸易甚小。待我现下打下日本，他们却是想来分一杯羹。想来是当年我驱赶他们出台湾，这些荷人并不服气，现下定是有强硬派的人物想着法儿的激怒于我，想和我一战而定南洋呢。”
何斌担心道：“那该当如何？咱们造的船只虽多，能与荷兰人一战么？”
张伟摇头道：“现下打，胜负难说。荷人号称海上马车夫，是除了英人之外欧罗巴洲最擅长海战的民族，他们的军舰和水手并不下于英国人，打起来，我殊无握。”
又道：“况且，不拿下吕宋，也很难对荷人下手。是以我首战必需先打西班牙人，拿下吕宋之后，又是一个极大的财源。再加上台湾人口一下子加了这么许多，我又有兵源，又可以多征粮食以敷军用，到时候积聚积力量，再和荷兰人一较短长！”
何斌笑道：“打仗的事我不懂，不过志华，无论如何不能多方开战。军队就是能打胜，财务上也是负担不起。”
张伟起身道：“是了，我自然知道。我可没狂妄到想着一下子拿下两个强敌呢。荷兰人的事，我自有办法。”
说罢笑道：“尊候也在家，复甫也在，晚上过我府来，咱们来个车轮大战，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何斌因知他要走，便也起身，听他相邀，便笑道：“这日子过的当真是快，转眼又要一年。志华，柳如是过了今年可就十五了，她算是个佳偶吧？如何，明年把婚事办了吧？”
张伟摆手道：“现下忙的屁股生烟，眼看又要开战了，当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明年再说吧。”
何斌因听他没有把话说死，便不再逼他，笑上一笑，将他送至仪门，张伟向他一拱手，让他不必再送，却见那史可法端坐于马车之内，向何府而来。因张伟身份，何府正门大开，是以张伟在内院仪门附近，也是看的清楚。
张伟奇道：“史宪之从来不肯与咱们交结，今天怎地贵脚踏贱地，到是上你府上来？”
何斌亦是诧异，张开手搭个凉棚，却看到正是史可法在不远处的府门前下车，正在与何府管事说话，便笑道：“父母官来了，咱们还是迎上一迎的好。”
两人相视一笑，揖让一番，便都手摇折扇，施施然向何府正门处而去。待到得府门，史可法正要从旁边而入，却见两人从正门而出，因笑道：“可法怎敢劳动两位大驾，这可真是惶恐之极。”
他自是不知何斌正要相送张伟，误以为两人专程前来相迎。何张二人一笑，也不说破，将他迎至仪门内正堂内坐定，何斌便问道：“宪之兄，有何要事，意然劳动大驾枉顾？”
张伟将折扇一摇，笑嘻嘻道：“莫非是宪之兄短了钱使，来寻廷斌兄打秋风？”
史可法自然知道他在调笑，却仍是脸皮涨的通红，答道：“志华兄，不要取笑！台湾官员俸禄甚丰，可法哪能用的了那么许多，还有何打秋风处！”
不待张伟再说，便正容道：“张大人，此番可法前来，是接到消息，朝廷要赐封大人为福建省副总兵官，散阶升至龙虎将军，并封大人为宁南候。”
“喔？”
张何二人立时动容，张伟便站起身来，恭敬答道：“张伟谢圣恩。”
又问道：“宪之兄，何时接到消息，可准确么？”
史可法重重一点头，向张伟躬身道：“下官恭喜龙虎将军、宁南候了。下官是得了福建巡抚衙门的塘报之后，方来知会大人。巡抚大人说了，要下官先行传禀，料想朝廷传旨的缇骑来日便到了。”
张伟微微一笑，知道是自辽东回来之后，差人用船送到北京的天命汗的梓宫起了作用。这数月来他忙碌不堪，哪里有心思去惦记朝廷封赏。此时崇祯封了他为候，他便是见到总督巡抚，亦是可以平礼相见，至于副总兵官和龙虎将军之位，则是有默许他自设军制军号军爵，许他半割据之意。这龙虎将军是明朝封赐外蕃不服王化的大部落首领之用，努儿哈赤便曾经受此封号，朝廷又是张伟“宁南”，又是赐封龙虎将军，其中之意自然是不言自明。
皇帝之所以拖了这么些时日方下定下封赏，皆因张伟不同于其余将领。他擅自做主，威权自用，根本不听朝廷的号令。偏偏又似乎忠勇之极，在皇太极包围京师之际，偷袭辽东，破坏了满人根本重地，又挖了努尔哈赤的梓宫来献，正好报了崇祯兄长天启皇帝德陵被毁之仇，功劳大的吓人，如何罚过赏过，着实令皇帝头疼不已。
此时的农民起义军已成功由山西突围而出，由河南转战南方，直奔南直隶而去。一路上招饥民，杀贪官，破府城，放粮赈济饥民，声势浩大，地方守备不能抵御。皇帝早便慌了手脚，欲调关宁铁骑入关，却又因关押袁崇焕一事而不得行。只得调了四川、河北、陕西、山东诸路总兵官，委了孙传庭为经略，总督剿贼一事。张伟的不服朝命与农民起义相比，此时亦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崇祯但求能抚慰其心，不令其反，便是安慰的很了。又思张伟兵力强大，欲调其兵由长江入内，剿灭高迎祥的农民军，是以犹豫拖延一段时日后，终于下令赐封张伟，并附旨意一道，命张伟即期带兵由长江口而入，到南直隶剿贼。
待传旨过后，张伟身着龙虎将军袍服，传召诸将议事。那龙虎将军与当时的兵部尚书同级。一身的行头自是荣耀至级，威风八面。六梁金冠，犀牛带，四色云凤绶，象牙笏，狮子绣大绯袍，这身装扮已是皇帝之下最为显贵的服饰，张伟穿上之后，至总兵衙门面南而坐，命诸将听命而入。诸将因见张伟端坐于上，面情肃然，便也凛在行礼，一个个立于阶下，听张伟发话不提。
张伟因见各将到齐，又见此番传旨的缇骑是一个绵衣卫同知，便知皇帝对他出兵一事寄予厚望，因让那同知坐于自已座下，清咳一声，向诸将道：“皇帝封我为候，又封我为龙虎将军，深厚圣德，我当真是无以为报。诸将军，明日便召集水师，运送兵马，咱们即刻前往南直隶，剿灭叛贼。”
那同知听他发此说话，自然是心中慰帖，由不得微微一笑，向堂下诸将看去。却见那些将军皆是黑口黑面，心中一跳，又转身向张伟看去。
只听那张伟又道：“怎地，你们不奉命？”
周全斌前出一步，亢声道：“大人，不是末将等不遵将令。实在是职部自辽东归来之后，因损失过大，重伤兵员甚多，现在抚恤治伤还忙个没完，哪还能再行出兵？”
张鼐亦是前出一步，向张伟道：“大人，周将军所言极是。职务损了过半兵马，到现在也没有补充，只有些残兵在手，如何还能再行出征？”
张伟怒道：“难不成咱们因为兵少，便有负皇恩么？不必多说，我意已决，明日点齐兵马，随传旨的大人一同出海！”
诸将无奈，只得躬身一礼，便待离去，却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叫道：“大人，不好了，台北辽人闹事，请大人速速派兵前往弹压！”
张伟脸色大变，向那传旨的绵衣同知匆匆一拱手，强笑道：“使者稍待，我去去就来。”
他匆匆出堂而去，那使者只听得外面喊杀声不断，又听到兵士的调动声，跑动声响个不停，派人至堂外一看，只见外面一副兵慌马乱模样，兵士们四处杀人，街角上鲜血直流，那使者吓的魂飞魄散，因见来路上并未有乱民叛兵，立时带了从人拼命而逃，待到了港口寻了来时的官船起锚出海之后，方才将心放下。
待张伟奏折呈上，言道台湾此时外来百姓甚多，军心民心皆是不稳，大军不敢轻出，崇祯此时已得了绵衣卫使的禀报，虽心中半信半疑，却也不好再逼，也只得将此事放下不提。

第一百六十章 试探（一）
皇帝的使者一走，张伟立时脱下那身华丽的官袍，仍是换上汉军将军袍服，召回诸将议事。因见诸将都立于堂下，一个个挤眉弄眼不成模样，因笑谓诸将道：“这使者若是个勇将，提刀冲上去帮忙，那可当真是麻烦了。”
张瑞撇嘴道：“这些绵衣卫使欺压良善是有两把涮子，若是指着他们出征打仗，尸山血海里厮杀，那是想也别想。若不是皇帝给他们仗腰子，我带飞骑一个时辰就屠尽了他们。”
孔有德人近中年，却是比堂上诸将皆是年长，是以稳重老成的多，诸将皆是笑个不休，他也只是略抿抿嘴便罢了。因听到张瑞直言指斥，连皇帝也扫了进去，因笑道：“历朝皇帝都有特务政治，什么大谁何，丽意门，都是特务。本朝有绵衣卫到也不足为奇。”
张瑞冷笑道：“绵衣卫欺压良善，横行不法。真正有用的东西绵衣番子能查到么？便是查到了，又敢直言报给皇帝么？皇帝建立绵衣卫原本是为了以张耳目，据我所知，绵衣卫的番子每年在京师所抓的大半是良民，有家产的败家赎人，没有家产的多半横死狱中。什么压土包，辣椒水、老虎凳、骑木驴，一个个酷刑施将过来，你便是铁人也让你脱层皮。这样的机构组织，也只有大明皇帝这种冤大头才会弄出来养着。”
他说话越来越狂放，孔有德偷眼去看张伟，却见张伟笑眯眯踞坐堂上，哪有半分着恼的模样。于是不敢再说，只是添唇咂嘴，做出一副怪样。
张伟肚里冷笑一声，知道这孔有德到底身为明朝将领多年，虽然到未必有多么忠于皇帝，听人公然诋毁，到底是有所抵触。
轻咳一声，笑道：“别的不说，那东林大儒杨涟、左光斗，便是惨死在绵衣狱中。熊廷弼经略辽东，后来逮问下狱，绵衣诏狱不待圣旨而下，便要提斩于他。熊经略道：我要上奏辩冤！你道那绵衣卫的人如何回答：进了诏狱还想上奏折么？哼，这绵衣诏狱冤死了多少大臣！袁督师若不是辽东的关宁铁骑力保，进诏狱还想活着出来么。”
堂下诸将皆是对袁崇焕等辽东名将佩服不已，又素知杨链等人不幸冤死，又是要凑张伟的趣，待他说完，各人皆在堂下大骂起来，武将嘴里能有什么好话了，不但那绵衣卫被骂的狗血淋头，便是那东厂西厂，明朝历朝皇帝，也多半被扫了进去。
“好了好了，越发的没有规矩。”
张伟见诸将翻来覆去不过就是那么几句，因摆手令各人住口，笑道：“朝廷的事不需咱们多费心。圣明天子在位，哪轮着咱们这些武夫多嘴。”
又黯然道：“适才吓走使者，大家言道军队损失甚大。虽是夸张，到也不尽然是胡说。因我的失误，三千多忠勇汉军战死辽东，还有两千多重伤者无法再从军。汉军不过四万多人，一下子折了这么多老兵，当真是令我心疼之极！”
周全斌因见他委实难过，忙上前劝道：“大人，老兵也是从新兵过来的。辽东战事已了，战果非凡。自萨尔浒一战之后，大明与建州交战除宁远一战无有胜仗。袁督师只是以坚城利炮守城，尚且一战成名，大人以精兵强将数千里奔袭辽东，不但大损了八旗实力，还攻克了坚城沈阳，焚毁了皇太极的汗宫；又解救了数十万久苦于女真的辽东汉人，生之，养之，使数十万百姓无一日不念大人之盛德；如此成就，虽损了咱们汉军士卒，但好男儿大丈夫，与其老死床上，碌碌无为，不如保境安民战死沙场，纵是英年而死，又有何憾！”
他一番话讲完，跟随张伟转战辽东的诸将想起当日战事，想到那血火之下被攻克的坚城，冲天大火中慢慢坍塌的后金汗宫；又想到奋勇杀敌，勇往直前不顾生死的汉军士兵，各人都是血脉贲张，齐声呼道：“没错，大丈夫死则死耳，只要死得其所，又有何憾！”
张伟目中泛泪，哽咽道：“纵然如此，为帅者不能善使部卒，致其死难，到底心中难以释怀。”
见诸将仍要上前相劝，挥手道：“不必劝。今日军议，一则要议补充扩充汉军，二来便是要大奠死难的汉军，否则，我难以安枕！”
斜视一眼皮岛诸将，又道：“皮岛明军，老弱疲敝者甚多，也需整束！要和汉军一样精锐，方无负辽东汉子的令名！”
孔有德已是历练成精的人物，适才张伟鼓动诸将情绪，他虽是感动，心思却是一直思虑此番军议到底是何意，待听到张伟最后一句，眼皮猛然一跳，回头去看尚耿二人，却仍是被适才的情绪左右，两人正自激动不已，待听到张伟要整顿明军，却也只是觉得张伟一番好意，要提升自已属下的战力罢了。
“蠢材！”
孔有德在心里暗骂一句，却也是全无办法，只得竖耳静听，听张伟如何安排。心里只是在想：“若是信的过，还是为安排我为主将，若是信不过，只怕会安排个闲职给我。没有了兵，空头将军当起来也甚是无趣，到不如退职还乡，做个富家翁也罢了。”
却见张伟沉吟良久，方又道：“补充兵员的事到也好办，台湾青壮男子甚多，军队待遇甚高，比之土里刨食强上许多，发下告示，想来招些适合的入伍自是不难。只是此番攻沈，我一直在想，汉军皆是火器成军，野战时以火枪配合火炮，再加上汉军训练有素，英勇敢战，到也不惧敌人，只是攻城时难免需登城肉搏，汉军若仍是只以火器成军，只怕仍是伤亡惨重。汉军招募容易，训练和装备却所费甚多，便是伤亡抚恤，亦足以让我承受不起。”
他招视一眼，因见诸将都凝神细听，垂下眼皮又道：“便是我承受的起，人命是这世上最贵重之物，能少死一个，也是我的功德。是以我决定要在汉军中建立不拿火器的部队，少量配备在火枪兵阵列中，还需独立成立一军，以备攻城野战之用。皮岛明军从即日起改称为龙武卫军，专门持刃而战！”
孔有德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末将指挥无方，连战连败，既然改称为龙武卫军，还请大人挑选一善战勇将统领全军，末将愿追随其后，效犬马之劳！”
他既上前，尚耿二人亦是出列躬身，齐道：“末将愿听从大人安排！”
张伟肚里冷笑：“你到底是忍不住！”
面情上却是展颜一笑，向三将道：“三位说的哪里话来？在船上我就与你们说，来台后仍令你们统军，怎地，当我张伟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三人齐齐躬身，答道：“末将不敢。”
因又笑道：“三位都是统领过数万大军的将才，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又怎会舍良将不用？龙武卫军，孔将军任卫将军，尚耿二将军分任左中将军，龙武军，仍由三将为主署理。至于厘兵一事，则交由汉军将军前去，三位带兵日久，难免抹不开情面，待我命人将军队组备完毕，再交给三位。其间，三位可至汉军兵营，仔细学习一下汉军如何训练管理士卒，军法军、司马官，参军，这些都是专门的人才，也由我派给三位，如此料理，三位意下如何？”
他仍分派三人为新军主将，三人已是喜出望外，便是派些人手前去制约，三人大喜之余，却都是不以为意了。
当下计议已定，汉军各部自去各处张榜招募士兵，张伟又与众人议论如何抚恤祭奠伤亡汉军之事，看看时辰已晚，便令诸将各自散去不提。
张伟因数月来忙忙碌碌，军议过后，因略有闲暇，便负手出了总兵衙门正门，令随从远离左右，就这么徒步而回。好在他府邸离原本的指挥使衙门不远，又因大街上尽是台北的各个官衙，路人行人原本不多，此时天色已晚，一眼望去，大街上更是萧索一片。
他负手而行，意态闲适，这街面上行人不多，到正适合他徒步而行，若是平常人潮如织，又哪得如此松快。一路行来，不消一会功夫，便回到自已府门之前。却见府中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押着两名妇人，吵吵嚷嚷由偏门而出。
张伟向那管家笑道：“老林，你做死么。这么着推推拉拉的，成何体统！”
因又向前几步，向那两个妇人瞄上两眼，一个约摸是三十左右年纪，见她脸色红润，圆脸大眼，只是颧骨稍高，那眉毛也是稍粗，姿色极是平常。另一女子年纪稍小一些，估摸着二十不到，五官眉眼大致与那年长的女子相同，只是肤色稍白，脸型却是标准的瓜子脸，五官亦是精致一些，看将起来，到也是秀丽可人。因见张伟看她，将眼波一扫，张伟一征，原本这女子眼睛内秀气内敛，此时与张伟眼神一对，却只觉得神彩照人，气质流露，与她身上所着的粗衣布衫绝然不符。
张伟因笑道：“这两人是姐妹么？老林，你这是做什么？”
那管家早便立在张伟身前，听他问话，忙恭声答道：“回爷的话，这两个是张端将爷在辽东带回来的，因两个都没有家人相认，问话又是天聋地哑，不发一言。张瑞将爷说了，她们不能说话，又都是大脚，估摸着是满人妇女，既然已押来台北，到不好就此杀了。干脆，送来爷的府里，做些烧水浆洗的粗活，饶了她们性命。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昨日送来，小人今日安排她们活计，谁料她们看起来是大脚妇人，健壮的很，却是肩不能抬，手不能提，洗衣抹地的也做不来。小人气极，只好令人将她们押出府来，送将回去。可巧的爷这会子回来，就撞上了。”
轻轻一点头，笑道：“张瑞到也心细，送到我府上来，也是防闲的意思。我哪里缺什么浆洗的女佣了，这两人既然做不来，就送到军营里当营妓，需派人严加看管，防着她们自尽。”
老林一征，这汉军内哪里什么“营妓”，却又不敢问，只得陪笑道：“正是呢。张瑞将爷说了，这两个一路上神色不对，在船上几次相跳海，都是被拦下来了。小的这就送过去。”
那年长女子显是听不懂张伟与老林说些什么，那年幼的原本是神色如常，待听到张伟令人将她们送到军营内当营妓，又令人严加看管，不得让她们自尽云云，虽然表面上神色如常，眼睛内却露出一丝惧色，待张伟转身，抬脚入内，那老林又令人催促她们快行，她随着那年长妇人走了几步，忙在她耳边用蒙语嘀咕了几句，那年长女子大急，不顾两边有人看管，突然间发力，向张伟府门处跑来。看管的家丁大急，连忙追将上去，可惜那女子一双大脚，跑起来当真是健步如飞，几名家人一时间竟追之不及。那女子拼命跑到正门之前，张伟身边亲兵连忙将他护住，却见那女子竟然不动，呆立片刻，便向正门口石狮子上撞将过去，所幸她稍稍呆了片刻，身后追赶的张府家人已是赶到，几条胳膊将她抓住，虽然额角已是碰到了石狮，撞的鲜血直流，性命却是无碍。
待那年少的女子被押将过来，冲上前去将那年长的抱住，两人便跪倒在张府门前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俩当真不懂汉话么？若仍是装聋做哑，不管如何，仍是送去军营。若是能说话，快些将来历姓名报出来，我考虑一下，或者就此饶了你们，也未可知。”

第一百六十一章 试探（二）
那两名女子仍是不答，张伟冷冷一笑，又道：“别以为能寻到机会逃走，又或是能自杀，送去军营之后，成日捆绑，除了进食入厕，休想有半刻的自由。若有了身孕，则用尖头木棒捶打流产。以你二人的年纪姿色，每天最少也得接百十个军汉，最多十年，你二人便被蹂躏至此。”
见两人相拥而跪，那年少女子吓的浑身发抖，却兀自闭口不言，张伟心知她听的懂汉话，便又恐吓道：“你二人做不来事情，料想是娇姓惯养的大户人家出身。便是什么贝子、贝勒的妻室儿女，亦有可能。我会令画师为你二人做画，印了出来发行至大江南北，便说是我在辽东俘获的满人贵女，现下已在台湾身为营妓。哈哈，料来那后金国的脸面，此番要被你二人丢个精光！”
“你当真是无耻！”
“唔？你肯说话，不再装聋做哑了？”
张伟得意洋洋，在原地踱了几步，又笑道：“我这几年，什么样的场面人物没有见过，你个小小女孩，到想欺瞒于我？看你神色形态，必然听的懂汉话，还想装蒜！”
那柳如是此时已知道张伟到了府门之前，因现下是她随身侍候张伟起居，此时白天夜间温差颇大，她人虽小，却是心细的很，此时已捧了张伟的绵袍站在门内，看到张伟如孩童般模样，便抿嘴一笑，偷眼向门外一看，见张伟调笑的女子年少貌美，便立时将脸一沉，心中不乐，便立定了脚步，不再往前。
“快些与我说来，姓甚名谁，到底是满人哪个贵戚的妻女？”
那女子既然已开口说话，此时将心一横，又向张伟怒道：“将军，我看过你们汉人的书，上面都是些仁义道德的话，怎么将军你在辽东烧杀抢掠，没有半分慈悲心肠？杀害我们满蒙之人也罢了，就是你们自已的汉人你也不放过。现下又欺付我们弱小女子，恬颜不以为耻，反以为乐事。大人，难道你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吗？淫人妻女，按你们汉人的说法，是要下地狱的！”
“喔？是么？那你们满人在辽东烧杀淫掠又干的少了？我听说，就是在最近，皇太极领兵入关，攻下了昌平，留着大贝勒阿敏驻守，后来明军反攻，那阿敏情知守不住城池，撤走之前将城内数万汉人尽数杀了，稍有姿色的汉人女人都抢回了后金。按你的说法，我是恶魔，你们满人反道是菩萨了？当真笑话！”
说罢又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何人，普通满人女子会说汉话的甚少，你必是贵戚之家的女子，若还是不说，你便知道什么是以彼之道，还诸与其身！”
那女子听道张伟提起满人在辽东烧杀淫掠一事，只是低头不语，后来略想一想，便又道：“那是当年老汗在位时的事，现在的大汗已不准如此。阿敏如此行事，大汗一定会处置他。”
她年纪虽小，这番话说出来却是颇为自信，言语间显然是对后金的军国大事甚是了解，张伟心中一动，又故意道：“你是说皇太极么？他现下自身难保！我回台之后，听说因赫图阿拉被毁，沈阳全城尽成瓦砾，又因我挖了努儿哈赤的棺材，满人各贝勒对皇太极都是极为不满，若不是他这些年来颇有威望，只怕是连大汗也没有得做。就是如此，除了两黄旗和两白旗，其余四旗都不大听他的号令了。听说，他一个月间瘦了十几斤，都已经快不成人形啦。”
那年少女子听他说完，脸色立时便的惶急起来，却不理会张伟，只低声同那年长女子说了，那女子一听完，脸色大变，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却因适才额头在石狮子上撞了一下，又乍听到消息，心神激荡之间，猛然动作，只觉得头一阵阵发昏，已是晕了过去。
张伟冷哼一声，已知这两名女子与皇太极关系非常，只是此时天色已晚，他也有些乏了，因令道：“老林，把这两个女子送到后院厢房，严加看管！”
说罢抬脚入内，却一眼撞见柳如是站于眼前，因见她似笑非笑，年纪虽小，却是体态风流，神色俏丽，此时一脸的醋意，却又更添妩媚。
张伟咳了两声，先前她手中衣物接下，又笑道：“如是，你看，我一回来，便擒住了两个奸细。”
“是了，我的爷，您自然是英明神武，睿智非常……”
“咳，也就你敢这么着同我说话了。”
“怎么，爷难道要用军法责罚小女子么？”
“唉，不敢不敢。”
她一边将张伟身上衣衫整齐平顺，一边抿着嘴嘲讽，却是只字不提那年轻的女子，张伟心中暗自惭愧，知道自已因见容貌美丽，故而有些失态。当下由着柳如是整理完衣衫，两人一路谈谈说说，那年轻女子听他二人说笑，却是想不到这凶神恶煞一般的汉人将军，却又如此平和温柔，又想到数千里外那个身长体胖，终日忙碌不休的大汗，心中记挂，一时间竟想的痴了。
第二天一早，张伟早早起身，梳洗过后，柳如是已是将早点端上，张伟略看一眼，便道：“止留下米粥，别的都端下去。”
柳如是诧道：“爷昨晚歇息的不好，怎地胃口这么差？”
张伟轻轻摇头，答道：“不是。今日要祭奠死难的汉军将士，我要素衣茹素一日，以慰亡魂。”
柳如是因见他神色凝重，眉宇间似有忧色，她来到府内已久，却是初次见张伟如此情状，心里担忧，却也不好劝慰，只得默默将饭菜撤下，又令人送上白衣，束带，草鞋，张伟换上之后，令人去请了何斌、吴遂仲、史可法等人来府。
待台北一众文官也尽皆服素而来，一行人白衣草鞋，出得府来，却见随同陪祭的台湾民众亦皆是白衣素服而来，队伍之前，便是那些战死的军烈家属，待张伟等人同出，镇北大街上已是熙熙攘攘汇聚了数万人，因公祭之处正在桃园军营之内，当下由张伟带头，一行人浩浩荡荡，步行向那桃园兵营而去。
此番祭奠规模如此之大，一则是汉军自成军以来从未有过些惨重伤亡，二则张伟虑衣日后战事越发频繁，难免会有大量的台湾民众投军后战死，是故不但要有身前身后之丰厚俸饷及抚恤，还需在死后大举祭祀，已给其身后哀荣。张伟已然决定，大祭之后，便命人建立忠烈祠，凡是汉军死难将士，皆将神主牌位供奉于其中，春秋祭祀，永不断绝。以此形式，来尊荣肯为国死难的英杰。
待到了兵营之内，所有的汉军虽是仍着黑衣，却皆于胳膊上缚白布，以示举哀，待张伟到时主祭之位，周全斌身为主祭官，乃令道：“唱礼！”
他一声令下，所有的汉军兵士皆齐声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歌声雄劲苍凉，语意慷慨，正是当年秦军的战歌，此时被张伟下令用来做祭祀的礼赞，数万人唱将起来，当真是说不出的悲壮。四周围观的百姓已被这悲切的歌声感染，先是由战死的将士家属带头，后来全数围观的百姓亦都跟着痛哭起来。
周全斌眼见不是事，忙令道：“乐止，请张大人奠酒，释菜，焚香秉烛。”
这一套礼仪皆是古人祭奠时最重要的过程，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些礼仪在祭祀大典中也极是重要，当下众百姓见张伟上前，便慢慢止了哀声，由张伟拿起奠酒，向四方抛洒，以祭亡魂。
待诸事完毕，方由周全斌又令道：“举哀！”
在痛哭声中，张伟转身离去，这些兵士都因他而死，留在此地，徒增伤感罢了。他默然登上马车，心中只是在想：“我这里如此模样，不知道那辽东，又是如何的情形。此番满人死伤甚多，想来那入关抢掠的满人中有不少父母妻儿死在我的手中，那边，提起我来，不知道是如何的情形呢。”
冷漠一笑，却是全然不在意，他自已或许不大在意，其实他现今比起刚来明末时，心肠已是冷硬了许多。终日间勾心斗角，眼前尽是刀光血影，又是身处上位，威权赫赫，一语可以使人尊荣，一语可使人败家身亡，权力在手，人已是改变了许多。
此后数日，张伟一直忙于抚恤慰问伤亡汉军的家属，因他身位尊贵，亲身到处宣慰，可比寻常的官员强上许多，待汉军招兵的榜文一出，立时便有近十万精壮的男子报名，张伟得知龙武卫军淘汰了大半军士，止留下五千精壮老实的原辽东明军，便命将这五千明军尽数补充至南人的汉军之内。新募集的新军尽数补充龙武卫，如此这般两相抵换，待孔有德等三将兴冲冲回营训练士卒时，却发现除了自已的亲兵，余者再无一人相识。三人木瞪口呆之余，却也不得不佩服张伟御下之能。自此死心塌地，不然再有拥兵自重，自立山头的心思。
他这边整军顿武，安抚移民，一派兴旺模样。于此同时，辽东的后金，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大汗，醒来，大汗……”
一声声的呼唤并不能立时唤醒晕迷中的后金天聪汗，皇太极自从北京城下后撤后，摆脱了关宁铁骑的纠缠，出长城至内蒙草原，遇到了科尔沁部落派来的信使，得知辽东被袭，形势危急的消息。纵然是心急如焚，他心中却是不敢相信敌人能攻城盛京的城池。那城池是当年明朝备边的坚城，加之城内有济尔哈郎和李永芳的汉军一同防守，纵是打不过敌人，想来守住城池也绝无问题。故而虽然着急，到也并不害怕。只是担心敌兵四处骚扰破坏，来年脆弱的后金财政，恐怕难以维持。
“还好此次从关内抢了不少金银，不然明年的日子可是难熬的紧。”
这位后金大汗不住的安慰自已，一边下令全军轻装速行，驰援辽东。虽然是全军骑马急行，到底是从内蒙草原绕路而行，待他赶至铁岭，已得到了当地驻守将军派来的急报，得知盛京被攻破，城内八旗并所有的旗人尽皆死难，敌人又是纵火烧城，城内所有的民居皆是成瓦砾，就是汗宫亦被焚毁。
他铁青着脸，骑在马上听着那报信人不住的述说，因见那人泪如雨下，喝道：“咱们女真诸申的男人永远不要流泪！要用敌人的血来洗清耻辱，你的泪水，只能成为敌人的笑谈！”
他虽是努力定住心神，又喝退流泪的部下，到底心里无法接受这个沉重的打击，用鞭子狠击身底的坐骑，不顾身后亲随的追赶，一人单骑在前，一路狂奔赶至沈阳。
待入得城内，满地都是凝结的鲜血和发臭的尸体，抬眼看去，竟然无一幢完好的房屋，断壁残垣横列于前，成群的绿头苍蝇围绕身后，出征之前尚且繁盛完好的盛京城，竟然已成了鬼域。
他忍住一阵阵的头晕恶心，纵骑赶到汗宫，因见到满地的尸体，心头更是大急，待行到宸妃所居的大殿，因见各处都是苏拉宫女的尸体，唯独不见宸妃，止不住流下泪来，喃喃道：“难道连你也被害了么？”
他缓缓抽刀身上的小刀，对准心口，便待用力刺将下去。多般的打击，已使他承受不住，最心爱的宸妃又不知下落，直教他心灰意冷，不欲再活下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试探（三）
迷迷糊糊的皇太极把刀尖对准了心口，那刀尖已扎穿了身上的袍服，抵到了皮肤之上，冰冷的刀尖立时将他扎醒，咬一咬牙，手腕一振，便待扎将下去。
“大汗！”
一双粗壮的大手将皇太极的手腕拿住，斜下了大半的劲道，但皇太极自幼随父渔猎，拉开的弓箭在后金当属最强的强弓，他的手劲又岂是旁人能轻易挡住的？那刀尖仍是在他胸口扎了进去，虽是不深，殷红的鲜血却瞬间流将下来，透过他身上的衣袍流将下来。
“是岳托？我道是谁，除了你，只怕也没有几个能挡住我的手腕。”
他身边已是站立了一大帮紧随而来的贝勒、贝子，各人皆是脸色沉重，那多尔衮、多铎年纪尚轻，一路上见到盛京城内那般惨景，料想自已的府邸家人也都遇难，各人原本都是心情沉痛。现下眼前一向尊敬倚重的大汗也是如此模样，那多尔衮尚沉的住气，只是眼圈略红，那多铎到底年少，虽然已是统兵大将，却仍是忍不住心酸，那眼泪止不住流将下来。
岳托乃是代善之子，虽然只是皇太极的侄儿，年纪到是相差不远。当日努儿哈赤死时并未指定由谁继位，是岳托及萨哈廉说服父亲代善一同保举皇太极，代善表态之后，那阿敏和莽古尔泰方跟随着劝进，是以皇太极对这两兄弟也是喜爱有加。此番入关攻明，于半途中代善等人害怕深陷明朝境内不得返回，提出要退兵，正是皇太极说服了岳托，又由岳托等人苦劝代善，方才继续前行，在明朝境内纵横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见这位英明神武的大汗如此模样，岳托沉声道：“大汗，当日在草原上，我父亲要退兵，是您让我们兄弟说服了他，大军又得以前行，才得到了那么大的战果。张伟从海上来袭，大家都是没有想到。若是你现在身死，我们兄弟得不到父亲的谅解，又被其余的贝勒深恨，我们还有活路么？”
那萨哈廉亦道：“大汗，咱们后金遭此重创，正是需要大汗你重振人心，以图再起的时候，若是你此时身死，诸大贝勒无人能制，必然是互相攻讦，乃至大乱。当年天命汗创下的基业，大汗这些年来的辛苦，难道就全然付之流水吗？”
其余赶来的诸贝勒大臣亦都是苦苦相劝，皇太极心中虽是明白，却总觉心灰意冷，无论如何提不起劲头来，迭遭打击，他身为后金的最后统治者，一来是又愧又悔，二来思念爱妃，一时之间实难振作。
待代善等年长贝勒赶到，见他如此模样，莽古尔泰连连冷笑，代善却是气不过，向他怒道：“我说你匆匆回来是为了什么，原来竟是为了一个女人！你知道么，父汗的坟墓让那些南蛮子给掘了，梓宫也被他们抬走，估计是要献给南朝皇帝，做为此番袭辽的战利品大加宣扬，大汗，咱们不但丢了脸，失了父汗的英名，是连他的棺木也不能保全，等咱们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汗！”
皇太极眼皮跳上几跳，显是还没有明白过来，代善大怒，立时将他扯住，命人抬上马去，一路拉着出盛京城外，直奔努儿哈赤的陵寝。待迷迷糊糊的皇太极亲眼见到被一片狼藉的福陵，又见到父汗的山陵被挖开，露出一个显眼的大坑，原本放置棺木的地方黑乎乎一片，全是挖开的泥土，不但是那棺木，便是随葬的努儿哈赤身前的爱物，亦皆是不见。
“畜生！”
一个个后金贵戚忍不住骂将开来，他们愤恨不已，只觉得敌人凶横残暴之极，一时间竟忘了自已的后金兵也刚刚焚烧了天启皇帝的德陵，皇太极只觉得耳边嗡嗡做响，脑子空白一片，头一晕，向那大土坑方向一头栽倒过去。
从贝勒将他由郊外带回，因城内并无完好房屋，又四处是死尸，唯恐瘟疫流传，各人都寻了艾草熏身，又令人将大汗身体清洗一番，在城外立了营帐，请了医生诊治，那医生只道大汗急怒攻心，一时晕厥，只需静养便可完好，定可勿占医药云云。
在诸贝勒的连声呼喊下，皇太极终于从昏睡中惊醒，略一定神之后，便挥手令各人出帐，自已一个人独自在帐内沉思。众人唯恐他再次寻死，皆是躲在帐外窥探帐内情形，一有不对，便可立时冲入。
半响过后，方听皇太极在内说道：“在外面的都进来，请代善哥哥和莽古尔泰也来。”
各人依命而入，见皇太极已是神色如常，踞坐于帐内软榻之上，因见各人入内，却也并不理会，直到代善闻报赶来，皇太极乃站起相迎，亲手将代善扶入帐内。
代各人按班序坐定之后，皇太极方道：“盛京的情形如此，大家来说说看，以后该当如何？”
那莽古尔泰重重一哼，怒道：“该当如何？大汗，不是我说你，当初你出兵，我便是不赞同。半路上我和代善大哥要回来，你也是鼓动了一群小家伙反对，虽说咱们从北京附近抢掠了不少财物，难道这些能弥补盛京被毁的损失？还有，父汗的坟墓地被南蛮子给掘了，依我看，现下的重中之重，要重新发兵，把父汗的棺木给夺回来！”
他既然开口，身后向来与他交好的阿巴泰、硕托等人便齐声道：“是的，莽古尔泰说的很对，咱们这就掉转马头，再杀进关内，逼着崇祯皇帝把棺木还给我们！”
豪格见他们咄咄逼人，又见父汗默不做声，心中大急，忙道：“你们急什么！天命汗的棺木刚刚被他们抢走，肯定还没有献给崇祯，咱们现在杀回去，又有何用？”
“你知道什么！那张伟肯定会把棺木献给皇帝，咱们去包围了他们的京师，抓了他们的皇帝，张伟一定会把棺木还给咱们。”
“哪有那么轻巧，别说我们轻易的将士都已经疲乏，战马也瘦弱不堪，就是勉强杀回关内，大量被征调来的明军没有离去，我们能那么容易就包围攻破北京？要是一个不小心，只怕又是损失折将！”
莽古尔泰听豪格如此一说，立时跳将起来，当面一啐，怒道：“孬种，咱们满人没有你这样的胆小鬼！”
豪格大怒，站起来按着腰刀叫道：“是我的战功不如你，还是武勇不如你？十几年来我打下的城池比你少么？我斩杀的首级不如你多么？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若是倚仗勇力，我现下就和你出去，看看是谁先倒在地下！”
代善因见皇太极默不做声，只得起身喝斥道：“豪格，在大汗面前不要放肆！”
皇太极愤然起身，向代善道：“大哥，你也说在大汗面前不该如此，可是你看，莽古尔泰哪里把我当大汗了？出击京师是我做的主，没有提防汉人从海上来袭也是我的错，既然大家现在不相信我，认为我的德行不够，智谋不足，那么就另选贤能来做大汗吧！”
代善大急，他自然知道除了皇太极外，此时的众贝勒都无法完全服众，况且论起才干，这十几年来众人都是公认的皇太极为最高，如若不然，当年亦不会推举他为大汗。只得安慰道：“众人也不是你说的意思，当此大变，大家伙火气都是很大。你做大汗的，应该安慰勉励，切不要也闹起脾气来。如若不然，正中了敌人的下怀。”
他这边正在劝慰，却听得那莽古尔泰冷森森说道：“等阿敏回来，咱们再议大汗辞位的事。”
代善张口结舌，诧道：“大汗什么时候辞位了？适才那是气话，也能当真么！”
莽古尔泰站起身来，拍拍腿上的尘土，道：“大汗辞或不辞，到无所谓。只是我旗下人都不服气，都道大汗犯了这样的大错，总该有个说法章程，不能就这么着算了。到底该如何料理，还是等阿敏回来再说。”
说罢出得帐外，带着阿巴泰、硕托等人扬长而去，别说不曾与皇太极造退，便是连代善亦是理也不理。
看着他带着几百人怒马如龙而去，代善气的发抖，向皇太极道：“八弟，不管怎样，我还是支持你。我的两红旗和你的两黄旗加起来，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说罢目视帐内的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向他们逼问道：“你们的两白旗怎么说，是站在大汗这边，还是和阿敏、莽古尔泰那边跟我们对着干？”
阿济格较之多铎年长，一向以武勇闻名，却是甚少心机谋略之人，因见代善发问，还不待多尔衮说话，便道：“我们两白旗两不相帮！”
皇太极心里一阵难过，他待这几个小兄弟向来不薄，却不料事到临头，仍是不能令他们相助于已。
却又听那多尔衮上前说道：“阿济格说的不对。两白旗并不是两不相帮，咱们既然推举了大汗为后金国主，自然要听令于大汗。只是眼下八旗受创甚重，不能再起内耗，是以我不赞同莽古尔泰的做法。”
偷瞄一眼皇太极的脸色，又道：“自然，身为一旗之主，也不想大汗以威势欺凌其它旗主，此番辽东被创甚重，以我的见识，还需从长计较，大家一起商议，以免日后再出差池。”
因见皇太极面无表情，当下不敢再说，将身一躬，带着阿济格与多铎退出帐外，自回本旗驻地去了。
豪格见状，心内大急，因怒道：“父汗，你待他们一向不薄，今日事起，居然不肯助你，当真是混蛋！”
皇太极淡然一笑：“他们一直以为我抢了他们的汗位么。”
豪格阴损道：“也不想想，就凭他们当年十几岁的小孩，咱们后金国一向是诸贝勒一齐议事，父汗当年也是受大家的信重，被公举为汗。就凭他们一无战功，二无实力，凭着母亲受宠就能继位为汗？笑话！”
皇太极摆手道：“不必多说。此地死人甚多，恐有瘟疫流传。令人拔营起寨，咱们先回辽阳。谭泰早派人过来，请我暂去辽阳。此间既然有人心图不轨，那么正好，就让他们在这儿闹吧。”
辽西前线的将领全然是皇太极的心腹，他身为大汗多年，势力早已稳固，心里对这些个闹事的贝勒全然不惧，若是有人敢公然反叛，辽东之地早已破败不堪，自然是一击就跨。他此时不处置，也是存了令那些藏在背后的人跳将出来，到时候一鼓做气，全数殄灭的心思。
当下请了代善前行，带同了随行将士，十万人浩浩荡荡，避开了疫区，向那辽阳而去。
到得辽阳，便仍改辽阳为东京，将原本的明朝辽阳经略府改为汗宫，抚恤流民，恢复生产，又将自关内抢掠回来的人口金银赏发下去，以恢复旗人士气。
待过了两月有余，正传来阿敏自关内败回，临回又屠戮城池的消息。皇太极大怒，派了使者前去斥责，阿敏恼羞成怒，竟欲勾结莽古尔泰公然抗命。那知数月下来，莽古尔泰早被皇太极逼的无法存身，那辽东之地败坏不堪，哪能容的下他的兵马就食，早已经低眉顺眼，请求皇太极饶恕。皇太极命将他大贝勒的身份下降一级，与豪格等人同列，才允他带着旗下人前来辽西。此时阿敏只剩下五千不到的残兵败将，莽古尔泰虽然鲁莽，到底不是蠢蛋。见多尔衮等人早就回心转意，重投皇太极而去，他哪里还敢出头自寻死路。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试探（四）
那阿敏只是努儿哈赤之侄，一向骄狂惯了，得罪了大批的八旗贵人，此时又得罪大汗，阴谋不轨，众人哪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一时间墙倒众人推，大家都云此人该杀，大汗应将他明正典型。
正当张伟令全军镐素，大祭死难汉军之际，皇太极命轻骑奔赴阿敏驻地，赐他自尽。那阿敏正等着莽古尔泰等人一同发难，哪料得自已的驻地突然被袭，虽然大骂反抗，却被前往执行的正黄旗护兵们一把抓起，强行用弓弦绞死。他在天命年间与皇太极同属四大贝勒之一，此时尚且保全不住性命，其余的贝勒虽是兔死狐悲，却心知再也不能触怒大汗，阿敏一被处死，各贝勒都道此人早便该死，大汗一直慈悲不肯发作于他，此番兵败谋反，大汗只是命他自尽，当真已是仁德之极。
“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你们三人此去关系甚大，一定要多加小心。”
三人听大汗吩咐，便一齐躬身道：“是，谨遵大汗之命。此去围攻宁绵，定然不会在城下虚耗兵力，一定四处游走，断敌粮道，将城外土堡尽数拔了，将城外汉人都掠回辽东。”
皇太极点头一笑，以示嘉许，挥手令三人退下。离他回沈阳不过数月功夫，原本高胖的他已是瘦了几圈，不过终日处理政务，精神到是健旺的很。
“索尼，咱们满人中你的汉文最好，这文书便由你来写！”
“是，大汗！”
正黄旗下的启心郎索尼一向心慕汉人文化，什么四书五经已是读了不少，又写的一笔好字，满语文字便是由他听了大汗之命，召集了大批满人英才，再加了辽东汉人中的文人，一同商议确定。此时大汗即将称帝，这告天文书，自然是非他莫属。
崇祯元年的春节将至，皇太极已经敉平一切可能的反叛，将大权稳稳收在手中。八旗不但没有如关内汉人所预料的那般混乱，反道比之当初更加的易于指挥。他以退为进，又抛却辽东不顾，一直待收拢八旗，又派了辽西附近汉人返回辽东，将各处的尸体焚毁，重修村落，发给农具重新垦荒。又派了岳托等人三征朝鲜，掠夺了大量财物粮食，又逼的朝鲜国王出动水师，封锁旅顺附近的海面。轻骑而出，乘小船攻下了明朝留在辽东最大的钉子，旅顺一下，附近的小岛明军亦是无法保有。除了皮岛有台北水师防守，火力太过强大，无法强攻，皇太极愤愤放弃，其余所有的辽东岛屿，皆是无法再行驻军，危胁辽东。便是皮岛，亦因无法从朝鲜和关内补给粮食，势必无法大量驻军，饶是如此，皇太极仍是在鸭绿江一带派驻了重兵，以防敌人再从此处登陆。
待诸事已定，遭受重创，虽是四处抢掠仍是无法恢复原气的后金国，却因长白山天池乃是满人始祖一事，改称满洲，自此不许人再自称女真、诸申，以示与当年的金国有所区别，又下令改后金为清，皇太极在代善等人的劝进之后，下诏改远称帝。
“父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当口称帝，这样更加触怒南朝皇帝，咱们这时候国力大弱，父汗你又何必如此？”
因当日豪格力挺其父，皇太极虽对这长子不是很欢喜，但见他忠心于已，能力胆识也是丝毫不差，自到得辽阳之后，便成日长他带在身边，随时教导。那豪格虽是脾气火爆，人却也是一点不笨，数月间教导下来，已是比之当日成熟稳重许多。此时见父亲决心改元称帝，心里却着实纳闷。
“哼，敌人以为偷袭我身后，将我父汗的坟墓挖了，将盛京烧成平地，又毁了赫图阿拉，就能打跨我了？豪格，你要记住，越是敌人以为你跨了，以为你要一蹶不振，你便要挺起身来，做出一个样子给他们看！偷袭于我，也只是一次罢了，想要再来，敌人也是想也别想。正面交战，那几万黑衣汉军我只需出动五万骑兵，就能一鼓而下。咱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豪格沉吟道：“即便是如此，族内到底也是有人对父汗不满，此时称帝，只怕是人心并不全服。”
“越是如此，越得提一下气！辽东被袭之后，不但是汉人人心惶惶，便是满人，也有不少人起了异样心思。前两个月，请求和南朝议和的人满大殿都是，若不是我压下去，就是代善哥哥，也是一心想求和了事。大家都说，能保有辽东一地，供八旗休养生息便是足够了。明朝那么大，咱们满人就这几十万人，十几万兵，如何和人家打？哼，都是一帮鼠目寸光之徒！都想过安稳日子，不想再打了。他们却不知道，明朝比我们大几十倍，人口是咱们的几百倍，若是有个明君在位，励精图治，修治甲兵，然后再向咱们用兵，到时候，还有满人的活路么？唯今之计，只有趁着明朝内乱，皇帝无能，咱们好生的打将下去，占有全辽和蒙古，便是南朝有了好皇帝，也是拿咱们无法。若是趁机待时，大举入关，没准天下都是咱们的。豪格，你给我记住，这打天下的事，就好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了，就连存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我明白了。父汗一称帝，便断了那些人议和的念头，又可以让全辽的百姓知道父汗的决心毅力，这样方可以安抚住八旗和汉人的心。”
皇太极一笑，拍拍豪格的手，道：“你总算明白过来了！”
说罢行到大殿门前，俯礼殿外广场上来来往往，为他称帝登基做准备的人群，傲然笑道：“明朝的皇帝如猪狗一样蠢笨，明朝的读书人大半是读死书的书呆子，明朝的将军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我现下已派了多尔衮出征宁绵，他们号称是关宁铁骑，我到要看看，是八旗的儿郎厉害，还是他们的什么‘铁骑’厉害！待明年秋凉，我还要带十万八旗出关，此番不但要攻击畿辅，还要深入山东，掠回我受损的人口，豪格，你说，明朝皇帝拿什么来抵挡我！”
“父汗，咱们十年内都不能打什么硬仗，苦仗了。此番辽东满人死难者甚多，满人原本人数就不多，可经不起损耗了。”
皇太极略一点头，道：“我自然知道。不但是人口，便是财赋也是多有不足。今年的官员俸禄到现在我也没钱来发。明年入关，也是急需从关内抢些金银，以支撑咱们的财赋。还要大量的掠夺人口，编成汉军八旗，和蒙古八旗一道，成为满洲八旗的羽翼。”
又问道：“豪格，我令你派人入关，寻找关内造反的义军，将我的书信给他们，你办的怎样了？”
“父汗，我已经派了汉军中没有剃发的人充做使者，假扮成皮货商人坐船出海，由长江入南方，寻找那些造反的汉人义军。只是父汗，联系他们多半也是无用，现下南朝皇帝征调了十几省的大军围剿，这些义军多半是农民入伍，战力太弱，据儿子的估计，别看他们现下聚集了几十万人，最多半年之后，肯定被明军打的星散而逃。”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他们反皇帝，我们也是反明朝皇帝，若有可能，能联起手来更好。况且，我料那张伟野心不小，他没准会趁着时机借时而起，那个时候关内大乱，便是咱们的机会来了。”
他挥手令豪格退出，自已伫立于大殿之前，心中似悲似喜，说不出的滋味萦绕心头。殄灭叛乱，消除异已，他的权威已经再也无人敢于捍动，又即将称帝，登上事业的顶峰。只是当此之时，父亲的棺木尚未要回，四处搜寻也没有找到两个爱妃的尸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令他难过。
想了半响，叹一口气，转身向殿内行去，只是临将转身之际，向南方默念道：“张伟，我小看了你，不过，你也休小视于我，来日方长，待咱们一较高下罢！”
他称帝消息一出，关内明廷上下立时哗然。所有的文人官员皆是愤恨不已，那六部的给事中立刻上奏皇帝，请求皇帝大奋龙威，派大军出关，灭此朝食。这些人只读过几本经书，考过科举，哪里知道什么世道民情，更别提行军做战一事了。再加上传来张伟偷袭后金后方，大败八旗兵的战报，原本便可在嘴唇上消灭无数敌军的书生们，自然是意气大涨。他们原本使瞧不起明皇治下的建洲小丑，只得历次战事都是边帅无能，若是一切都依了他们的主张，将军们忠君爱国，士兵们不惧死伤，堂堂天朝，哪有被打败的道理？现下小小夷人部落建国称汗也就罢了，居然不惧天威，悍然称帝，这当真是令其忍无可忍，于是表章如雪花般落在崇祯皇帝案前，一个个文人书生皆叫嚣着让皇帝用兵，决不能姑贷如此的大逆行径。
崇祯皇帝此时正关注烽烟日起的农民起义，自从高迎祥部从山西入河南后，虚晃一枪，又从泸州入川，被四川土司秦良玉的白杆兵杀退，又由川放湖北，摆脱了沿途追击的官兵，已是十几日不知道去向，据地方官中报称，农民军人数渐多，已是啸聚了数十万人，分十三家，七十二营，其中以高部最强，下面有李自成、张献忠等悍将，一路上屠毒百姓，烧杀淫掠，凡过处必成白地，地方上受损甚重。他每日因害怕有鼎革之事，又因张伟袭击了后金后方，料想关外敌人短期内无力危胁国本，此时皇太极称帝，他虽然是觉得帝王尊严受到挑战，心里极是愤怒，却也明白凭着关内明军的力量前往讨伐，只是自寻死路。只是此时被言官吵的心烦，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无奈之下，只得召集内阁诸臣，又召对当时的清流领袖左都御史刘宗周一同入内，在平台召对。
他先是询问了首辅叶向高农民军的消息，得到的回答仍是千篇一律，什么各部仍在追击寻访，贼兵已是胆寒，四处逃窜，来日必有捷报云云。
他此时正在心烦，却又不好对阁臣发火，因向刘宗周道：“刘宗周，你身为言官首领，不知道约束清流，只让他们成日价妄议朝政，企图左右要挟朕躬，是何道理？”
刘宗周出列下跪答道：“臣虽身为左都御史，却是不能擅自禁止言官上奏。况且六部的给事中并不归臣统管，臣亦不能令他们不再上表。”
他不顾皇帝脸色，又接着道：“况且臣也以为，那女真人太过大胆，居然敢建元称帝，皇上也正是应该大振天威，有所举措才是。”
崇祯生性多疑，此时听刘宗周如此说，到很是疑他在暗示自已怕了关外的女真人，不敢有所举措。他最忌讳人有辱他的圣德，又一向以刚毅自许，哪能容的臣下如此猜度，心头大怒，向刘宗周喝道：“那么依你的见识，该当如何？关外大局糜烂已久，你现下让朕大举进兵，我问你，兵在何处，饷在哪里？若是朕仍然加饷，你们又要说朕苦害百姓了！”
刘宗周不顾皇帝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答道：“皇上，如何用兵那是本兵的事情，臣身为言官，只是负责向皇上建言。若是臣钳口不言，那是臣的过错。若是兵威不振，则是本兵的过失……至于加饷，贼兵日盛，就是苦于加派久矣。请皇上明鉴。”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试探（五）
“胡说！你既然说要出兵，那我问你，你可知关宁、宣大兵的情形？你可知为了剿贼，调动了全国多少兵马？建洲女真的情形你又知道多少？大言炎炎，满嘴胡说！”
刘宗周在地下碰一下头，以示尊重皇帝的训斥，又不温不火，回答皇帝的问话道：“那流贼虽云有数十万人，不过大半是那些巨盗裹挟的百姓，因灾害之年没有赈济，官府又加催边饷，故而奋起而反。只要皇上善加抚慰，诛除首恶，那些流贼都是皇上赤子，又有什么可惧的呢？建洲女真经宁南候张伟的重创，沈阳一带几成白地，人口损失近半，储存的金银等物几乎荡然无存，虽说逆贼还有辽阳、广宁等大城，还有十几万精兵，又从京师附近掠走不少财物，但到底是不能尽数弥补损失。那皇太极情急之下，虽是征服朝鲜，但是他损失太大，不是又三征朝鲜，专门前去抢掠今冬的粮食。他虽称帝，却连汗宫都无法修缮，仍只是暂居原本的辽阳经略衙门之内，所谓称帝，不过只是换了个名称罢了。现在大明的臣子听到建洲蛮夷竟然敢擅称尊号，都怀着忠义报国的急切心情，指望皇上能乾纲独断，出兵平乱。宣大、关宁都是劲旅，只要皇上选派能臣统领，以宣大、关宁兵为主导，统引全国兵马，必能克期恢复辽、沈，以慰列祖列宗之灵。”
崇祯不料他对各方局势如此清楚明白，以听他说的头头是道，颇有道理。他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每日除上理政之外再无其它乐事可言，这辽东一事是自神宗万历以来悬在明朝皇帝心头的大患，他力图中兴，又怎对敉平边患没有兴趣？当下息了喝退刘宗周的心思，专心听他讲完。待听到刘宗周言道后金被张伟偷袭后实力大减，又因称帝激起明朝汉人的愤恨，军心民气可用，调集大兵必能获胜的说法，崇祯心中虽是不敢相信，却也不免有些心动。
因原兵部尚书孙承宗出为经略，前去扑灭农民起义的烽火，崇祯已新立梁廷栋为本兵，因目视他道：“本兵以为刘宗周的话怎样？”
那梁廷栋自上任以来，除了辽东方面尚且安稳，其余各处已是烽火片片，适才听了刘宗周的话已是令他极为不满，只在心里怨道：“启东先生只顾自已建言，却不知道边地的事多么难弄。那克饷、役军、虚伍、占马诸弊早就弄的军队战力极为低下，京营不说，十几万京营士兵无一能战者。这倒也罢了，便是地方上的兵马，又有几个能打的？难道征伐后金，只靠十万不到的宣大和关宁兵就成了？书生见识！”
因见崇祯颇为意动，正在着急，见皇帝询问意见，忙出列答道：“皇上，打仗动兵的事非比寻常小事。臣以为，在流贼消息未定之前，不宜再兴战事。那建洲蛮夷虽是称帝，坊间也不过只以为是笑谈，与陛下圣德无碍。”
迟疑一下，见皇帝并未有暴怒模样，忙又道：“刘宗周所言张伟袭辽一事，固然属实，不过八旗主力精兵实力未损，敌方不但尚有十几万精锐八旗，还可以背倚坚城，那辽阳、广宁一地，都是当年咱们大明备边的大城，别说野战，便是攻城，咱们又该当如何？”
他正在侃侃而谈，极言后金不可征，那刘宗周愤道：“梁大人，军心民气可用！我就不信，那八旗经此重创，难道还能如同当日一样的团结善战？便是那皇太极仍是坚强不可屈，难道他手下诸人就是铁板一块么？死了那些旗人，难免有现在的旗兵家属在内。难道八旗兵就不是人？兵凶战危，原本就不能说必胜，不过打也不敢打，那还怎么收复辽东失地，怎么告慰祖先？”
他是当世理学大儒，门下弟子无数，一举一动对当朝清议皆是有极大的影响，现下以大义压来，说的话到也有理，梁廷栋虽是委屈，亦不得不小心答道：“那女真人最是坚毅不过，刘大人有所不知，他们行军打仗，常常有十天八天不下马，出门打猎，只带些几斤炒面就能坚持七八日，因从小便是如此。再加上连年征战，哪一家一户没有战死或是受伤的？此番辽东虽是死了十余万旗人百姓，到底只是伤了筋骨。以女真人的强悍，再加上皇太极甚得人望，此番又以称帝来鼓舞人心，若只是论战，咱们殊无把握。唯今之计，还是以守为主。待皇上中兴大明，重整军伍，那时候大军出关，自然是王师到处，蛮夷尽皆伏诛。”
他的话在情在理，都是老成谋国之言，虽则崇祯心中颇是遗憾，却也知道梁廷栋的话甚是有理，于是点头嘉纳，又向刘宗周喝道：“我知你颇有威望，此番言官们闹个不休，总之还是要落在你头上。你速速下去，之前的奏章朕皆是留中不发，若还有人以辽事烦扰，朕必不姑贷！”
见刘宗周还要抗辩，立时喝道：“将他带出宫外，押回府中，令其在府中思过。”
皇帝既然下令，侍候在旁的卫士自然不容刘宗周再说，推推攘攘着将刘宗周送出宫外，押往其府中不提。
刘宗周满心想着能劝说皇帝征伐辽东，却不料一片赤诚之心不被皇帝接纳，心中当真是失望之极，他其实亦知想一战定辽甚难，只是觉得这十几年来明朝以堂堂天朝上国的身份，对着小小的后金却是屡战屡败，现下只能防着关宁一线，当真是被动挨打之极。现下趁着张伟袭辽的机会，以高昂的士气主动邀击士气低落的八旗兵，刘宗周虽然只是理学大儒，却也觉得这委实是难寻的机会。只可惜朝中诸臣皆是被女真人吓破了胆，除了一些直言敢谏的言官，竟然无人力陈此事，致使皇帝白白放走了大好机会，想来真是可嗟可叹。
回得府中，他立时将自已关到书房，也不顾夫人劝说，立时命人研墨，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奏章，直言皇帝之过，那奏折上写道：“陛下求治太急，用法太严，布令太繁，进退天下士太轻。诸臣畏罪饰非，不肯尽职业。故有人而无人之用，有饷而无饷之用，有将不能治兵，有兵不能杀贼。流贼本朝廷赤子，抚之有道，则还为民。辽东极边，建洲势力渐炽，陛下宜息平贼之兵，敉灭建洲夷部……”
写罢封章，便令人送将出去，由内阁转呈皇帝。他直言皇帝之过到也不是第一次，崇祯虽觉其迂，到也知道他是当世大儒，虽然总是空谈多于实干，然后正好用其才，使其为言官，故而从不曾为难于他。是以此番虽然又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一通，他倒也并不害怕。况且以他的秉性，便是皇帝为难，亦一定会照实直说。
“父亲，高先生和黄先生在外院等候，请您的示下，是请入内堂正厅，还是带到书房来？”
他的儿子此时只是弱冠年纪，因刘宗周治家教子有方，年纪虽小，却是行止有礼，郁郁然有书生气了。刘宗周对他欢喜的很，令他平日便在书房伺候，若是有客来拜，则大半交给儿子处理。只是这高攀龙与黄尊素二人，却是刘宗周当年在东林书院的知交好友，两人一直在南方未尝入仕，此番一同来拜却是少有的事。刘宗周一听之下大喜，忙吩咐道：“快，请你的两位世叔伯到书房来。”
他又惊又喜，不知道这两位好友为何远道而来，又是惫夜来访，想来必有大事。当下坐定不安，他身是朝廷大员，却一向以书生自诩，高黄二人是东林大儒，刘宗周不但与之交好，无论是学问人品，亦是对二人佩服的紧。当下搓了搓了手，终觉得枯等难奈，于是打开房门，亲自迎将出去。
步出书房之后，他远远看到两位好友连袂而来，原本打算再行几步的他却停住脚步，矜持的站于房门台阶之上，却听到黄尊素远远向他笑道：“启东兄，怎敢劳你大驾出迎，深夜来访，原是我们失礼了。”
两人加快脚步，行到刘宗周身前，齐齐一揖行礼，刘宗周还了一礼，向两人笑道：“快不要弄这些客套俗礼，我辈读书人可千万不要沾染了世俗气息，且随我进来，咱们清茶当酒，好好的聊上一夜！”
三人相视一笑，便先后进了房内落座，刘宗周吩咐了下人送上茶水，三人都是文心周纳慎言慎行文士，虽然交宜深厚，又是许久不见，却只是揖让一番，便仍都是一副沉稳模样。
刘宗周因问道：“两位前阵子不是在南京授课讲学，怎地突然来京师，莫非有什么为难之事么？”
高攀龙放下手中盖碗，叹道：“兄长有所不知，现下南京情势不稳，一日数惊。我与黄兄商议，还是趁着道路未阻，早些来京师寻兄长。一则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二来南方情形混乱，还是暂离一下，以避流贼的好。”
刘宗周惊问道：“流贼不是许久没有消息了么？孙本兵经略大军，已将他们自南直隶赶到四川，又被四川的土司秦良玉打败，贼兵出川而去，据说是逃窜湖北，怎地又危胁南京了？”
黄尊素叹道：“兄长有所不知，那流贼虚晃一枪，由湖北避开了官军堵截，直接攻入了凤阳，焚毁皇陵之后，又将兵锋直指南京。南京城内驻兵原本就不多，南直隶的驻军又多半被调去江北，我们逃出城时，南京城内人心惶惶，唯恐旦夕城破，官绅之家，大半都逃向江北去了。”
刘宗周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站起身来，按住黄尊素的肩膀，沉声问道：“凤阳皇陵被毁？”
因见眼前高黄二人虽然脸色苍白，却皆是重重一点头，高攀龙更道：“四位皇祖的陵寝都被贼兵焚毁，连同整个城池都被贼兵烧毁，中都……完了。”
刘宗周站于原地，楞了半响，方问道：“是不是谣言，怎地皇上还不知道？”
高攀龙摇头道：“绝非谣言，当日我们接到消息，立时日夜兼程赶往京师，算来皇上此时，也该得到消息了。”
“启东兄，凤阳之事虽然令人发指，与南京危急相比，到底还是小事。且不说南京是江南重镇，关系到整个南方的安稳，便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亦是在南京，若是有个闪失，那才是……”
刘宗周霍然起身，急道：“不知道皇上是否敕令孙本兵快些前去援助南京，朝廷的处断如何，唉呀，现下时辰已晚，如若不然，我一定要进宫面圣！”
高黄二人忙站起身，好说歹说劝住了刘宗周，三人决意都不再睡觉，一心等第二天上朝后，得到朝廷的处断方案后，再行歇息。
黄尊素因见到刘宗周放于桌上的奏折，阅读过后，含笑向刘宗周道：“兄长，比干劝谏是一种办法，逢龙是一种办法，魏征和东方朔又是不同。兄长的话虽是有理，就是太直白了，只怕皇上看了不悦。”
因见刘宗周不以为是，黄尊素知道眼前这位兄长不会将皇帝的情绪放在心上，因又劝道：“弟有一至交好友，姓陈名鼎，其子陈永华乃是宁南候张伟的心腹好友，前一阵子那陈鼎从福建而来，与弟一夕长谈之后，弟对台北和宁南候袭扰后的辽东情形，到比常人多了解几分。”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试探（七）
崇祯点头微笑，道：“虽然国事烦忧，到底也有些忠忱之士肯为朕分忧。”
皇帝发话，殿上诸臣自然是凑趣，当即便有些以溜须拍马，歌功颂德见长的小臣上前，颂扬皇帝独具慧眼，拔擢英才。杨侍郎心忧国事，能力超群，来日必能敉平叛贼，居功至伟云云。
“陛下，杨嗣昌实乃无耻大言欺君之徒，请陛下治罪！”
因见是右中允黄道周出列弹劾，崇祯不悦道：“何以见得？卿不要虚言欺朕！”
“陛下，杨嗣昌蒙陛下信重，委以兵部待郎，又督师宣、大，以备辽事。他不以辽事为重，自宁南候袭辽东之后，未见其有所举措，已是大失人望。前月那皇太极称帝，又以多尔衮领兵袭宁绵，杨嗣昌不曾派一兵援助，还放言女真不可轻敌，当以避战为上。此等畏怯惧战之徒，还敢说什么四辅八正，只是纸上谈兵，以虚言欺诈陛下，请陛下治罪！”
“胡说！你知道什么，成日只知道攻讦朝廷重臣，妄言大政！若不是念你是言官，一定要重重治你的罪。退下去！”
黄道周若是此时退下，崇祯虽是不悦，却也不会再治他的罪。偏此人是倔脾气，皇帝虽然发怒训斥，他却不服，又叩首亢声道：“陛下宁下罪已诏，也不愿加罪于无能大臣么？杨嗣昌实乃无能之人，虽已知兵著称，却从不敢与敌一战。”
抬头向皇帝看一眼，虽然崇祯满面怒容，却又道：“前番朝议，杨嗣昌曾言宁南候张伟的战功算不得什么，可是他自已却不敢与敌交战，这不是虚言狡诈之徒，又是什么？”
他自然不知，杨嗣昌甘心在朝堂上得罪张伟，又得罪了一帮保举张伟的大臣，实在是出于崇祯的授意，皇帝不欲张伟名声太显，虽未明言，杨嗣昌成日揣摸上意，又哪里会不知道。当日在朝堂上对张伟大加贬低，若不是努儿哈赤的棺木便放置在皇极殿下，满朝文武当真会以为张伟袭辽只是欺诈朝廷了。
“来人，将他拿下！命慎刑司廷仗一百，下诏狱！”
崇祯怒极，不顾黄道周身为言官，当即便令拿下仗责关押，其实的文官言官都是大急，那廷仗之刑甚重，常有文官受仗不住，当场身死者，以黄道周的体格，最多能受得了四五十仗，百仗下去，只怕也用不着再下狱，直接便可以令家属运回安葬了。
当下大殿内由刘宗周带头，一齐跪下求皇帝宽恕，温体仁身为内阁大学士，因知皇帝只是一时愤怒，此事到正好可以卖清流一个人情，便也上前求恕。崇祯此时对他还算宠信，因又改口道：“也罢。改仗二十，遣返回乡！”
黄道周平素为人冷严方刚，以天文历法，数算书画见长，虽然官位只坐到右中允，平日却是甚得人望，诸臣苦苦哀告，皇帝仍然要仗责，黄道周心中一时心灰意冷，向中间宝座行了一礼，便随着行刑校尉往午门而去。
明朝行刑仗打官员，一向是在午门进行。嘉靖年间，一次便在午门打死了一百多官员，后来万历、天启，都曾在此仗打文官的屁股。黄道周硬挺着受了二十仗，只然下身鲜血淋漓，嘴唇亦是咬破，到底也是逃了性命。由听信而来的家人搀扶，回府养伤去了。待伤好之后，黄道周却是接了何偕等人邀约，前往台湾讲学。他以天文历法见长，数学也学的极好，正是台湾需用的人才。他又因罢官在家，闲居无聊，便应了何楷所请，前往台北官府任教授。
待崇祯下完罪已诏，又亲赴皇极殿服素哭陵，诏命孙承宗加紧南行，调集南方各省兵马剿贼。乱纷纷闹了月余，待崇祯二年年底将至，终于传来消息，流贼在南京城外二十里处绕了一圈，又出了南直隶，向四川方向去了。
“糊涂！当真是一群混蛋！”
张伟接到罗汝才的密报，得知高迎祥又带着十三家义军由湖北入川，顿时跺脚痛骂，他当日密嘱罗汝才派人与李自成等人联系，劝说义军虚晃一枪，直往南方而来。整个江南是明朝财赋收入的重心根本，只要能隔断南北，就等于拦腰将明朝截断，崇祯虽拥有北方，然则到时候无饷无粮，又能拿义军奈何？这样三年之内，整个江南定然不是明朝的天下了。
谁知当时的义军思乡之情甚重，又没有什么远大的政治理想。此时尚时造反之初，无人能想到十余年后自已竟然是推翻明朝这颗大树的元郧，此时只是顾着四处流窜，能多活一天便是有了赚头。哪想什么攻战南京，据有江南之事。此时明军主力往江南而来，各营义军皆吵着要跑，高李等人又有什么法子？当下计较已定，仍攻四川，此时十三家义军汇齐，比之数月前攻川时又是另一番景象，各人信心十足，要打败秦良玉，攻破四川，再由川图陕，总之离老家越近，心里越是安稳。
张伟痛骂一番，却也是无可奈何。知道这便是农民起义的局限处，这些以农民起家的义军领袖，此时身边大半是一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虽然打了一些仗，对天下大势却仍是睁眼瞎子一个。故而此时别说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便是什么奸淫掠夺，也并不新鲜。中都凤阳被破，城内百姓被义军屠杀殆尽，搜掠了值钱物事，抢了美貌姑娘之后，义军又一把火将当年朱元璋花费巨资修建的明朝中都焚成白地。这样的一支军队，就是打下南京等处，也绝对不会有士大夫前往投奔，没有儒士阶层的支持，又没有工商之利，没有稳定的官僚阶层收取田赋，这支军队在江南也是立身不住，仍然只能是以屠掠为业。
“看来，还是先图南洋，积聚力量，再说其他吧。”
张伟不死心的叹一口气，方决定缩回暗中伸往大陆的手，一意图谋南洋。至于皇太极也在暗中与内地义军联系，那就不是他所知晓的了。
“来人，请施琅都督带同属下，去总兵衙门等我，我随后就到。”吩咐下人去请施琅之后，张伟思忖一番，因吩咐下人道：“前日长崎总督送来的急件在哪？快去寻来，我要用！”
那家人找的满头是汗，却一时怎地也找不到，张伟气的暴跳起来，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只是他一向不肯体罚下人，这一脚却怎地也踹不下去。
柳如是因前去为张伟准备出门的衣服，此时回来见了这般情形，忍不住噗嗤一笑，道：“爷，你的东西总是乱放，下人们如何能找的到？那公文我替你收了，就在书房架上的公文袋里。”
张伟确是乱丢东西惯了，连累府中家人吃了不少挂落，此时柳如是一说，那寻找的家人立时奔将过去，在放置公文的书架上一通摸索，便将那急件寻了出来，长喘一口大气，递与张伟。
张伟老脸微红，向柳如是一笑，道：“亏得有你这贤内助在。”
他也不顾话中大有语病，便待离去，柳如是先是俏红微红，后又向张伟笑道：“爷，你关着那两个女人可是有日子了。人家现下连汉话都说的周全，昨日寻了我说道，要和爷禀报来历。爷，有空儿便召见一下，她们也怪可怜见的。”
张伟略一沉吟，答道：“政治上的事情你们女人不要管，那两个女人身份非同一般，我已派了人去辽东打听，非得问出底细来。此时我见她们，就是虚言骗我，我又有什么办法识得？你别管，总之提防着别让她们自尽，也不必让她们做活，权当养了两个闲人便是。”
又笑道：“听说那年少的女子下的一手好棋，竟能做你的对手，可是有的？”
“说的是呢。那次我在后院打棋谱，她到凑了上来，与我下了几盘。虽说是布局欠妥，也不是什么老手，到是棋路凶狠，大杀大伐的，跟她模样儿可不像！”
张伟心中略有所悟，却是一时想不出所以然，只得向柳如是一笑，又吩咐了几句年关时向例的规矩给她知道，却是扬长去了。自柳如是来了张府之后，张伟于家事上已是松乏了许多，除了军国大事，其余俗务一概不理，皆交给柳如是打理。如此这番，全台上下，已将柳如是视做张伟内人，只是名份未定，柳如是又是张伟从花船上赎买带回，虽说未经人道，尚是完壁，到底名节上已亏了一层。自吴遂仲以下，一帮子文官都害怕张伟将柳如是纳为正室。若是如此，象何楷及新来的那些个儒士们，可又有的说话了。
待他到了总兵衙门，施琅却早已静候在大堂之上，因张伟吩咐，自又带了属下一群心腹舰长同来。此时台北水师已是实力大增，水手之外，又另多配备了专门用于海战和小规模登陆战的火枪兵，再加上后勤补给人员，全台水师已有配备二十四磅和十三磅火炮的大型战舰二十二艘，中小型炮船和运送兵员物资的运输船五十五艘，沿岸的巡逻炮船一百余艘，连同四千陆战火枪兵，整个水师计有两万三千人左右，实力不但远超名存实亡的明朝水师，便是比之雄霸南洋的荷兰东印度舰队，也是不遑多让。
此时由施琅领头，数十名舰长分列左右，待张伟一进衙门，除了施琅外，各人都是跪将下去，口称皆道：“末将见过大人。”
张伟只一笑，两手虚扶一下，令各人站起身来，因见施琅上得前来，向他道：“总兵大人，今日召集众将，有何吩咐？”
“尊候，且先坐下，稍安勿躁。”
张伟先令施琅坐下，又笑道：“今日召大家来，先说说荷兰人请求贸易开放，让他们与日本贸易的事，大家说说，咱们该当如何？”
他这般问法，众将皆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做答为好。张伟建立台湾官僚体系时早就有言在先，文官不干涉军事，军人不准干预政务，规矩立下之后，就是那何斌现下亦是绝不参与军务。他现下问及贸易一事，众将军一则不敢违令，二则这些老粗又哪里懂得什么贸易，当下各人都是呆若木鸡，不知道如何做答为好。
张伟见各人不答，因又道：“不是让你们说政务，这海外贸易一事也是海上的事么，你们这些舰长说说看，我该不该答应荷兰人的要求？奄？还是和他们打一仗，让这些家伙知道知道厉害？”
他这么一说，各人方明白过来，便有那激切的跳出来说道：“荷兰人也太不知道好歹，当年大人带着我们把他们从台湾撵走，还以为得了教训。哪知道大人宅心仁厚，他们还以为咱们台湾好欺，即是如此，请大人下令，咱们立时便开去南洋，寻找战机！”
“是了！大人当年若是把所有的在台荷人尽数屠了，再把来援的荷人军舰都击沉，今日他们就知道厉害了！”
“大人，开战吧。日本是咱们辛苦打下来的，凭什么便宜这些红毛鬼子？咱们台湾水师的实力不在荷人之下，再有还可以得到英国人的支持，据属下所知，英荷两国矛盾日生，没准哪一天就干起来了。咱们现在打他们，英国人肯定是站在咱们这一边。”
张伟摆手止住了一伙叫器不止的军人，转头问施琅道：“尊候，你看此事如何？江文瑨连送急件而来，说是日本外海不住发现荷人军舰，看来，要么同意其国所请，要么就得打一仗了，咱们的水师，称的上必胜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试探（六）
本章为补发，昨天把七先发在头里了。
因见刘宗周疑神细听，黄尊素又笑道：“当日皇上册封张伟为宁南候，龙虎将军，兄长是反对最力者，其实若论对大明的忠心，宁南候比之袁督师亦是不遑多让，兄长是有些偏见了。”
刘宗周冷哼一声，向高黄二人道：“你们都说那张伟忠义勇武，朝廷可倚为长城，那末，我们你们，拥兵自重、威权擅专、割地自立，这些可都是他吧？历朝历代，这种枭雄野心甚大，他的兵力越强，地盘越大，朝廷越是该当小心。以我的意思，张伟既然击破辽东，说明他手上实力甚难。封他为候，令为宣大总督，朝廷令即日就道，调他来这蓟北镇守，又可抑其野心，又能用其力量，岂不好？”
他恨恨一顿足，怒道：“偏熊文灿受了他的贿赂，鼓吹什么南方夷人海上势大，非得他镇守不可。又不知道那张伟花多少钱买通了朝中大佬，钱龙锡、温体仁都是极力为他说话。皇上在此事上又柔懦的很，只顾着压制后金，却不提防张伟势强力大，只怕有一天他枭境之心一露，祸起东南，那时候无人能制，只恐大江之南，再非大明的天下了。”
高攀龙见他愤怒，忙上前为他续上一杯茶水，又将烛光拨亮了些，方笑道：“启东兄，稍安勿躁么，让尊素把话说完，如何？”
刘宗周原本还是愤恨，因见高黄二人都是满脸尘土，神情皆是憔悴不堪，心里一软，便温言道：“吾辈读书人一定要心中常常惕厉，以君父国家为已任，对武人一定要小心，他们大多是不顾国家大义的小人。”
因又向黄尊素道：“也罢，你来说说看。”
黄尊素原本一门心思好好鼓吹一下张伟其人，他与陈鼎长谈数次之后，对台湾及张伟都是佩服的紧，在他看来，台湾与三代之治，也相差不远了。只是被刘宗周训斥过后，却只得小心翼翼说道：“据陈鼎所言，张伟此人虽然跋扈，到底还是有大义的，对百姓也是体恤的很，台湾原本是荒芜不堪的化外之地，这几年他凭着一已之力，没有要朝廷的钱粮兵马，发展成现下的局面，此人当真是不凡。”
见刘宗周神情不悦，黄尊素忙又道：“兄长你想，当初台湾全是海匪盘据，又有西洋荷人在岛上，张伟以一已之力拿下全台，又收留大量的无地贫民屯垦，这岂不是功在国家？灭海盗，驱红夷，又不顾损失兵马，袭扰辽东，一战打的皇太极元气大伤，若不是有忠义之心，又是何苦？”
他所说的海盗红夷云云，刘宗周到也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远邦的跳梁小丑，不过是啸聚海上，图些走私的利益罢了，于大明天朝来说，捻死几个海盗，那还不是举手之劳？只是张伟此番打的皇太极元气大伤，焚毁了盛京不说，还将天命汗努儿哈赤的棺木运送到北京，一雪十数年来的耻辱，功劳之大，当真是无以复加。然则正是因其功劳太大，又鄣显了武功之盛，他攻入辽东之后，原本声名不显的张伟已被不少担忧辽事的读书士子满口称颂，便是朝中大员，也多有结交扫纳。不但是刘宗周这样的守正文臣担忧张伟势大难制，便是崇祯皇帝本人，开初亦是颇有压制之意，后来虑及关内关外麻烦甚多，张伟到底还是肯勤劳王事，若是待之不公，恐伤天下人之心，无奈之下，方有封龙虎将军之诏命。
此中曲折，刘宗周亦难以对这两位知交好友详谈，只得支吾道：“皇上也没有亏待他，不是有封候之赏了么！况且，封为龙虎将军，得以自专，这般的优渥，是本朝开国以来头一桩，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人因见刘宗周对张伟成见甚深，知道一时半会难以说服，只得又说了几句闲话，提起张伟在岛上办学一事，刘宗周对此事到是颇有兴趣，详细打听一番后，点头道：“八股无益于世，这一点到我也是极为赞同。那张志华肯用心办学，舍得银子，这倒是难得。只是一定要记得‘中庸、慎独’，方可以为国家造就出人才来。否则，只知制器，不知养气，到底还是先天不足。”
他是理学大家，高黄二人素来佩服的紧，此刻自然是诺诺连声，点头受教。待聊到东方既白，刘宗周起身笑道：“我得去梳洗更衣，准备上早朝去。你们两人必然是倦透了的，就这么在我府上歇下，待响午我回来，咱们再谈。”
高黄二人齐齐起身，向刘宗周躬身谢道：“不敢，启东兄请自便。我二人这便要告辞了。”
刘宗周诧道：“这是什么话！刚来便要走，你当我穷的连你二人也招待不起么？”
高攀龙笑道：“不是这个话。兄长，我二人来京之前，就已将家人送上船只，往那台湾去了。之所以兼程赶来，一是来通个消息，二也是来见兄长一面。台湾孤悬海外，又听说张志华又禁止私自外出，只恐以后相见甚难，故而特地前来辞行。”
黄尊素见刘宗周目视于已，便点头一笑，道：“小儿黄宗羲已经带同弟弟宗洛及拙荆等人，随着高府家一起，坐船先去了。”
见刘宗周目瞪口呆，又低头道：“宁南候治下，不能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到底是太平治下，又是官学昌隆之地。听说台湾官府对教授、学子都是客气尊重的很，俸禄也很丰厚，我辈读书人还复何求？贼兵乱境，赋税压人，小弟家中只有薄田百余亩，每年收的租只堪堪够完粮纳税，倘有加派，则入不敷出矣。小弟一不忍加派田租，二不会钻营媚上，这些年祖上传下来的家产，不但没有增长，反道被小弟陪进去大半，若是长此以往，只怕连糊口也难。兄长不必相劝，我的田产房屋已然变卖，待当今废除了加派，天下重复太平，弟自然会携家小返回。”
刘宗周见两人侃侃而谈，虽神色如常，眉宇间却是少有的坚定，只得将双眼紧闭，挥手道：“去吧去吧！但记得上不要辜负圣上，下不要有负黎民，也就是了。尊素，你的儿子宗羲曾拜我为师，你一定要嘱咐他，千万别走了歪路。”
黄尊素眼中慢慢流下泪来，哽咽着又向刘宗周拜上几拜，方同着高攀龙一同去了。
刘宗周喟然一叹，心道：“张伟辽东一战，得了百姓之心也就罢了，便是连士大夫也是对他崇敬的很，这样也好，他身边的读书人多了，想来对他的劝谏和约束也多了许多。那元朝皇帝曾向孔子庙射了一箭，结果失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国运不到百年就告完结。你小小张伟，难道敢违圣人之教么，我却是不信！”
他换下家常的袍服，换上绣有仙鹤补服的官服，吩咐下人备轿后匆匆梳洗一番，便坐着轿子往皇城而去。入皇城之前，自由随侍的家人买来烧饼，让他在轿中食用。明清两朝上朝的时间甚早，一般是天微微发亮，皇帝和大臣便要齐集外朝，早晨八九点钟模样，朝会就已结束。是故明朝皇帝懒人甚多，经常有整年不上朝的皇帝，也是因其苦于大起朝会，故而索性居于内廷不出。象刘宗周这样的儒生正臣，自然不会疏怠朝会，故而早早起来后，便在路上买些烧饼之类，聊以充饥。
待到了太和殿大殿之下，所有参加朝会的公候驸马文武官员已然到齐，各人已是都知道南京危险，凤阳被毁，都是面带忧色，有那南方官员，更上忧心忡忡，唯恐自己的家产受损。各人都是议论纷纷，都道孙承宗无能，丧失辱国，有那些激切的言官，都已在扬言要弹劾于他。
各人见刘宗周赶到，平素里交好的各部官员便围将上来，打听他是何看法，自钱谦益被温体仁搞臭还乡之后，刘宗周便成为东林领袖，清流翘首，各人自然要听听他的看法是否与自己相同。
刘宗周因摇头道：“孙本兵向来以知名著称，前次满兵攻入畿辅，若不是孙本兵运筹帷幄，临敌指挥，京师是否能守，还在两可之间。大家伙千万不要胡乱攻击。”
他一语既出，诸人自然再无他话。待崇祯叫了入内，便各自依班次而入，待入了大殿之内，自然是山呼万岁，跪拜如仪。各人因跪在地上，不知崇祯神色如何，待皇帝叫了起身，众臣拿眼去瞧，方见皇帝一脸忧色，离的近的，还能看到皇帝两眼布满血丝，看神情脸色，显然是一夜未眠。
“诸臣工，昨日传来消息，中都被破，皇陵被流贼焚烧，还有两位远支郡王被贼人杀害！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变！”
崇祯说到此处，只觉一阵心伤，捂住了脸痛哭道：“失陷亲藩，皇陵被毁，此皆是朕失德所致，朕百年之后，当真是无颜见列祖列宗。”
皇帝如此自责，殿上诸人自然无颜立足，便纷纷下跪相劝，有那知情识趣的，便也陪着皇帝痛哭起来，一时间这太和大殿上立时成了菜市场般，那拿话劝慰者有之，大声要提兵前去灭贼为皇帝报仇者有之，陪着皇帝齐放哀声者有之，劝皇帝向列祖列宗祈福者有之。刘宗周待皇帝哀声渐小，因向众臣喝道：“陛下哀伤，臣工们需尽臣子的本份劝谏，你们却一个个乱成一团，我身为御史，一定要弹劾诸位君前失仪之罪！”
各人在心里暗骂几句，自然忙不迭又站在班次队列之中，将身上整理一通，若真让这人记了下去，到也真是麻烦。
崇祯昨夜就召见了内阁诸学士，诸大学士皆是文臣，又哪里有什么善策上奏，那孙承宗尚无消息，崇祯担心南京安危，一夜未曾安枕，此时只得发话道：“事已至此，诸臣有什么话，只管说来，言者无罪。”
刘宗周趋前跪下，奏道：“陛下，臣以为，流民皆陛下赤子。虽然杀害亲藩，焚毁皇陵，已是大逆不道。不过，流民数十万人，哪能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臣请陛下下罪已诏，减免陕甘二省的赋税，陛下若以仁德之心宽恕那些从贼百姓，则贼势必消，再以官兵进剿，则贼被灭。到时候诛灭首恶，乱事必消弥矣。”
他不顾皇帝重臣脸色，只顾说将下去，崇祯即位不到三年，虽然辽东战乱不休，还围了京城，又有流贼闹个不休，到底他在位时日尚短，帐不能全然算在他的头上。此时让皇帝下罪已诏，对皇帝是个极大的羞辱。
崇祯却是极感兴趣，他在位十七年，罪已诏下了无数次，反正是不要花钱，虽然难堪一些，他确当真指望一纸诏书能消弥跟着“贼”兵的无辜百姓。
当即断然道：“卿言甚善！便由你来拟诏！”
见诸臣并无异议，崇祯又道：“兵部左待郎杨嗣昌前几日上奏，以‘四辅八正之策平贼’，朕以为此策甚善，已下诏令兵部切实议来，梁廷栋，兵部所议如何？”
杨嗣昌乃是前三边总督杨鹤之子，此时正得崇祯爱重，又素以知兵见闻，梁廷栋虽是身为尚书，在兵事上反不如他更得皇帝信任。虽是吃醋，却也不敢在这当口和皇帝打擂台，因含糊应道：“杨嗣昌的见识很好，臣等也认为可行。”

第一百六十七章 吕宋（一）
施琅皱眉道：“兵无常势，更何况海上做战，瞬息万变。一颗炮弹可能改变一场海战的结局。要我现在说谁胜谁败，那是纸上谈兵，不准的！”
“唉呀，又不是让你打包票！”
“若论舰队船只数量，火炮威力，还有咱们的陆战队，这些加起来，比之荷兰的东印度舰队只强不弱！不过，论起实战经验，还有水手和军官的水平，咱们比他们还是稍差一些。再加上若是打起来，大人多半是想远图南洋。荷兰人的大本营在巴达维亚，离咱们较远，打起来，咱们补给不易啊。”
说到此处，施琅摇头道：“在台湾或是日本附近海域交战，胜负在五五之间。若是劳师远征，胜负在四六之间。当然，大人若能说动英国人出动舰队与我们合作，那么自然又是另一说。”
张伟笑道：“上次的事，英国人以为上了我的当。虽然在贸易上比之当年多赚了许多，还是有不足之意。他们做梦都想在南洋或是中国沿海弄到一块殖民地，我就不能遂了他们的意思！请神容易送神难，到时候没的象狗皮膏药一般粘在身上，那也是大大的麻烦。是以此次与荷人争执，不能再指望英国人。他们自已争海上霸权是一回事，我请他们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这般说法，满座尽知荷兰人海上实力的舰长尽皆沉默不语。虽则军人战死沙场并不为恨，不过实力并不如人，在座的军官们到也没有蠢到以为一已之力便能击跨强大的荷兰舰队。
施琅苦笑道：“若不是台湾水师扩张太快，舰上军官和水手都是当年英国人训练出来的精锐，那么我还敢拍胸口与荷人一战。大人，现下咱们船是有了，只是好的水官和炮手，都需要时间训练和实战的经验，那时候才好打大规模的战役啊。”
张伟嘿然不语，看着那些面露难色的舰长，心中失望。他一向不问水师，全力交给施琅，当初又请了英国人训练水手。现下看来，技术和军舰有了，却一没有英国人的海洋霸气，二没有汉军的铁血敢战，虽是拥有精良装备，可惜没有内在的精神。
叹一口气，知道中国历来不是海权国家，到也怪不得眼前的这些舰长，他们能蒙施琅赏识提拔，想来也是极优秀的人物。只有多打一些仗，方能培养出台湾水师的魂魄来。因向施琅笑道：“荷兰人可能暗中揣摸打探过形势，知道我拿他们没法，这才一直在向我施压，又用军舰来试探我的底线。我已经令江文瑨与荷兰人联系，全盘答应他们的要求！”
将案上从日本送来的急件举起，笑道：“荷人已经与我的全权代表江文瑨签定和约，我给他们日本的贸易权，他们也对我门户开放。除了供给英国货物外，台湾的产口也将向荷兰人供应。我承认荷兰人在南洋的统治权，荷兰人尊重我在日本海和中国沿海的霸主地位，自以两家和好，不再敌对。诸君，近期内可以无忧矣！”
因见各人都是脸上变色，张伟又笑道：“事情已经商定，荷兰人偏生事多，还要我派人去巴达维亚正式签约，我已答应了他们。何廷斌做为我的全权代表，克日便赴南洋，与他们签定文本协议。”
“大人，这条件也太损人利已了吧？”
“大人，荷兰人的条件都是嘴皮功夫，什么承认您是日本和台湾之主，他不承认成么？咱们的货原本就能卖到南洋，他们的货物却从来进不了日本。这样的条件，太吃亏啦。”
“纵然是咱们无能，在日本和台湾近海开战，荷兰人又能讨的了好？何苦签定这种条约？”
施琅沉声喝道：“都住嘴，在大人面前有你们这么说话的么？还有点规矩没有！”
张伟因见众官都是一脸不服气模样，心里到是颇有几分高兴，因向施琅道：“各人还有这个心气，我很是高兴。若是我一说，他们都是一副如释重负模样，那这伙子人才当真要不得。”
他站起身来，在大堂绕上一周，方用轻松的语调向各人道：“你们定是奇怪。文事已定，自然用不着再动刀兵，那么，召你们这些武人来做什么？”
“大人召我们来，必有用意，只等着您吩咐就是了。”
说话的舰长便坐在张伟身前，因见张伟站着，不安的挪动一下屁股，想要站起，张伟将他肩头一按，笑道：“不必如此。你姓林，原本在郑一的手下混饭，我记的可对？”
那舰长原本是个老实汉子，人已近中年，虽然是踏实肯干，脑子也颇灵活，在郑氏水师却只是个低层头目，还是投降台湾之后，凭着本事一步步干到舰长的位置。身份地位，乃至收入都水涨船高，对施琅和张伟都是尊敬佩服的很。此时张伟动问，他忙借着答话站起身来，笑道：“大人，属下原本就是郑老大的手下，是前年大人击灭郑氏水师时，投降过来的。蒙大人和施都督不弃，拔擢属下至大舰的舰长之位，属下心中当真是感激万分。”
张伟因见他说起来喋喋不休，满嘴的颂圣感激之辞，知道是老实人嘴拙，拍马奉迎都不会挑时候。忙打断他道：“你能做到舰长，不是别的原故。是你为人外粗内细，又虚心好学，可比那些肚子里没有几分货色，却自持身份的人强的多了。”
因又将他按下，起身回座道：“既然都知道我召你们前来必有用意，那么我也不再兜圈子，尊候，便将咱们商议好的决定，向各人说了吧。”
说罢端起案上茶碗，低头喝茶，听那施琅向属下训话道：“回去便召齐舰上水手，在岸上休假的，探家的，请假外出的，全给我叫回来。自今日起，没有我的允准，任何人不得下舰。船上的补给都令军需官装备齐整，特别是火药弹丸，一定要舰长亲自检视，若有不足，即时补足。待战事起来，若是哪条船上因准备不足吃了亏的，我必定是要杀人的！”
他说一句，底下站着的属下便一齐应诺一声，待他说完，方有适才的林姓舰长吭哧吭哧问道：“施大人，咱们是和荷兰人开战么？”
施琅摇头道：“现下开战，便是得胜也是惨胜。此番发兵，攻打的是吕宋！大人苦心积虑，总算令荷兰人得了甜头，又相信大人无意与他们争雄。大人和西班牙人开战，也正中他们的心思。西人在南洋势弱，连当地华人也压制不下，十几年前，西人鼓动当地土人，连同西班牙人一起屠杀了近三万的汉人，此番发兵，一者是大人雄图，二则也是要给当地人汉人撑腰报仇！”
因见各舰舰长摩拳擦掌，比之刚才议论打荷兰人时却是两副模样，张伟又气又笑，喝道：“都给我下去，西班牙人实力比之荷兰人一半不到，若还是不成，将你们一个个都砍了脑袋！”
他也不听底下那些舰长捶胸顿足，指天誓地的赌咒发誓之言，放下茶杯转身便进了内堂。比之攻打吕宋一事，日本的情形更令他头疼。
自江文瑨主政长崎之后，台湾自产和中转贸易的货物源源不断的流向日本，很多货物日本极为需要，然而被迫开放贸易后，大量的金银流出，却又使那些身居上位的大名藩主们极为不悦。当日长崎一战，原本打的是幕府的权威，诸藩大名乃至天皇中央都暗地里畅快不已，待看到敌人霸占了港口，将那些物美价廉的货物源源不断的送来，又满载着一船船的金银运走，全日本稍的见识的上层政治人物，乃至一些关心时事的武士都是心痛万分。虽则日本蓄积了大量的黄金和白银储备，若是以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只怕过上几十年后，全日本人只能用原始的以货易货来交易了。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形，是因当时的贸易方法和手段与后世的互惠互利式现代贸易不同，象张伟在日本那样的倾销法，以完全不对称的先进的货物产品冲击日本的市场，又完全是以贵重金属为交易砝码，日本购买的产品越多，本国的制造业所受的冲击越大，生产力越弱，购买的外来物品则越多，如此恶性循环，一直到全日本被榨干为止。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在南美，也正是用这样的办法将整个南美的白银储备一淘而空。与郑芝龙当年的贸易水平不同，张伟拥有大量的工厂出产，又拥有比郑芝龙更加强势的贸易权益，而郑芝龙尚且能靠对日贸易每年赚钱超过百万白银的利益，张伟的利润自然是远远超过于他。
在垄断日本贸易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从日本掠夺了六百多万两的白银，虽然日本拥有当时世界上三分之一的白银储备，全日本上上下下的各级阶层已然感到了白银大量流失的现实，原本在张伟预料里三年内不会出问题的日本，上上下下的各级阶层都已经在暗中团结，动员，形成了足以借由一个小火花引发的大型的战争准备。
以张伟现在的兵力，已经完全可以迅速击溃日本列岛任何规模的落后军队，以他补充后的近四万三卫军，再加上万骑，龙武，还有亚洲规模最大的强大火力的舰队，日本以现在的财力，再加上被封锁后无法从国外进口先进的武器，纵然是做好了战争准备，也只是长崎之战更大规模的重演罢了。只是如今为了与荷兰人达成和约，张伟下令开放长崎，任由荷兰人自由进入。这样，原本就紧张的日本局势将由荷兰人的介入变的更加复杂。日本人仇恨张伟的态度很可能甚至是必然被荷兰人利用，在得到荷兰暗中支持，甚至荷兰人有可能冒着和张伟撕毁和约开战的危险，来明着支持日本。对于日本这样的肥肉，为了得到它，贪婪的欧洲人绝对可以冒任何危险。
再三思忖之后，张伟自知以台北现今的力量，绝然无法进行两场大规模的战事。他一年的军费，再加上相关的官员俸禄，造船造炮的使费，几样相加，已经年开支八百万两有奇，再加上今年的辽东战事，以及大规模的移民使费，纵然是从辽东掠奈了大量的财富，再加上年入一千四百万的财政收入，仍然无法支付两场大规模战争的消耗。
“长峰兄，来信览悉，日本情形吾已尽知。兄务要镇之以静……”
待写给江文瑨的书信写完，张伟长出一口闷气，知道此信一去，江文瑨的长崎总督必定是干的气闷之极。不过以他的性格，原本就并非是好事寻衅之徒，有他约束着性格强悍的左良玉，想来短期内不会给日本人动手的借口。
张伟令人将书信用火漆封好，迅即至港口交由日本来船带回。他步出大堂之外，站于总兵衙门阶下的石敢当前，抚摸着张牙舞爪的石狮，想道：“与荷兰人的下一次战争，只怕就和那日本有关了。”
冷笑一声，站于原处，向身边侍立的施琅道：“当年的西夏国主李元昊曾经在某一场战事中被围，他居于城上，扬鞭向城外指道：我知道一件事，创造历史的人不是你！”
他大笑道：“听听！那李元昊虽然是夷人，却有这样的英雄气概，咱们都是汉人，难道还不如他么？尊候，该当由你来向红夷们说：我知道一件事，南洋的主人绝不是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吕宋（二）
崇祯二年行将过去，这一年的大事颇多，大明的京城被围，周边的中小城市尽数被后金彪悍的骑兵攻占，大量的百姓被掠到辽东苦寒之地，财富被尽数掠夺。而已经改国号为清的后金，其辽东重地也被南来的汉军大肆掠夺破坏，残余幸存的满汉百姓，连同新掠来的关内汉人，便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苦苦捱着日子，过年，对他们来说，只是向征着冬天快要过去，不住冻死人的日子行将结束罢了。
而陕北的农民耐不住官府和地主的双重压迫，愤而起义。此时那些起兵造反的农夫们，正在游斗于湖北与四川的交界处，拖着十几省几十万的官兵四处奔走。过年，对他们来说自然只是妄想了。
不论内地百姓如何苦捱日月，有幸居于台湾的民众却仍然兴致勃勃的购置着年货。张伟三年前便开始了南美贸易，由南美带回来的烟草、花生、红薯、玉米等作物大量在台湾种值。台湾土地肥沃，气候温润，又有如此众多可以分季种值的农作物，再加上张伟除了在来台五年的民众中收取极少的粮食做为赋税外，其余一概不收。比之内地的什么正赋、加派、官差、田斌，负重之轻简直如云泥之别。除了维持必要的粮食储备外，为防谷贱伤农，张伟又大量购置粮食卖到缺粮的北方。他的海运船只比之明朝落后的漕运又快捷安全，又是省钱省心，是以全台百姓，不但是衣食无缺，手头也并不乏钱使用。
大量的工厂、矿山吸引了大量劳动力，台北台南又因贸易和内需产生了大量的商行、店铺，张伟以一个两百万人中不到的小岛，不但解决了温饱，还使得全岛上下人等的收入远远超出当时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平民。
腊月二十八这天，张伟与何斌分别巡视各家工厂，又派人送上肉酒等物慰劳矿山上的工人，待两人汇同，一起巡查新近设立的烟厂之时，天色已是乌黑一片。好在台北大街及马车上皆有官灯照明，虽比之汽灯或是电灯仍是晦暗不明，到底也是比两眼一抹黑强上许多。
“志华，这烟厂当真能赚钱？我却如何也想不通啊。”
何斌看着烟厂工人熟练的将晒干捻醉后的烟丝放入精选的白纸之内，又快速的一支支黏在一起，又将卷好的卷烟一支支放入烟盒内之内，再一盒盒的放入箱内，便算是生产完毕。
张伟看何斌一脸呆象，不由得噗嗤一笑，答道：“廷斌，你不抽烟，自然不知道这卷烟的妙处。你想，抽烟的人总得需要一个烟锅袋吧？想抽的时候，总得往烟锅袋里装烟，装好了还得通气，吸的时间长了，还需要洗涮烟锅里的烟油，这是多么不方便。我现下弄的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改变，仍然是一样的烟丝，只是我换了个角度，把必需的烟锅袋给省了，放在纸盒装在身上，是不是方便许多？只需点燃便能过瘾，何其方便省事。”
何斌低头想了片刻，终于笑道：“志华，你的鬼主意可真是多。那个什么火柴厂，便是和烟厂一样的道理吧？”
张伟答道：“正是，火柴弄起来也是简单的很，削好的一根根小木棍，裹上咱们矿山里取出来的硫磺，装在一面有磷的小盒里，晾干之后，便可以一擦就着。这不但是方便点烟，便是家常取火，也是方便的很。”
他踌躇满志的笑道：“有这两样，在洋鬼子大量仿制前，我们又可以大赚一笔啦！廷斌兄，在家等着数银子吧。”
何斌嗤道：“算了，且别拿这话来诱我。这些个工厂、商船、商号商行，近半有我的股份，不过，来台这几年，我甚少能拿到股红，大多让你张志华拿去扩军打仗，我来问你，什么时候还我的钱？台湾人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个个都富的流油，大半都拿钱出来购买商行工厂甚至矿山的股份，唯独是我，这日子是过的越来越紧。志华，你有王霸雄图也罢了，我何斌可是只想做个富家翁啊。”
张伟听他说完，却只不答，拿眼去瞧他身上衣着，只见何斌身着细绸直身，大袖飘然，头顶四方平定巾，脚着丝履，手中持的折扇扇面却是唐寅亲绘，腰间悬着一方汉玉玉佩，因笑道：“廷斌兄，这一身行头，该能买几门火炮了吧？”
何斌气道：“成了，我不和你说，待你将来娶了媳妇，我寻弟妇要钱去。”
又笑道：“柳如是明年该十六了吧？正是好时候呢，志华，不必扭捏，都一把年纪了，这些年该挑花眼了吧，我看柳如是色貌才艺都好，再有人也贤淑知礼，看她眉宇也是个能担当，懂事理的人，年纪虽小，却出落的大家闺秀一般。怎样，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放在身边，于其偷吃，不如直接娶了，也省得人说闲话。”
张伟与柳如上相处日久，自然知道何斌说的都是正理，因正容答道：“就请兄长帮我做媒，打下吕宋后，便与她将婚事办了也好。”
两人谈谈说说，一路行出工厂门外，何斌望向大街上熙熙攘攘行走的人群，因见各人都是行色匆匆，手提肩挑的将年前所需的物品买回家中，因叹道：“志华，这样的盛景，便是当年太祖成祖时，大明国力极盛的时候，想来也是见不到的。”
张伟笑道：“光武帝刘秀晚年大臣们劝他封禅泰山，他曾说：即位这么些年，百姓的日子一点也没有好过，仍是穿不好，吃不饱的。朕有什么脸面去封禅呢？吾谁欺，欺天乎？”
咂一咂嘴，笑道：“他还算是老实皇帝，知道自已治下的百姓过的如何，可叹史上什么文景之治、贞观之治，百姓究竟过的如何？当真是只有天知道了！本朝太祖时，虽然大杀贪官，仍然是杀之不绝，成祖时便有山东唐赛儿起义，百姓日子要是过的好，能造反么？拿这些狗屁皇帝和我治下的台湾比，笑话！”
何斌对他这些悖逆之言早听的多了，当下也不以为意，哈哈两声之后告辞而去，张伟看向他背影，心中想道：“后世人西方史学家曾言：一个宋朝看门小兵的生活水准都远远超过了西方小国的君主，现下西方赶上来了，咱们中国人也需得加把劲才是。”
年关一过，张伟在台北发表文告，正式谴责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对华人的屠杀行径，表示身为中华上国的海防官员，必然将会对西人的无耻行径给予无情的惩罚。那些将货物送往吕宋的中国商船迅即将这一消息带到了西班牙设在吕宋的总督府中，西人总督纳闷之余，不禁想起当年明廷回复的信息，几十年前马尼拉大屠杀后，明廷的态度从这一句话中表露无疑：“此辈甘心就夷之民，无足怜惜。”
在十六世纪打跑了明朝海上巨盗林风之后，西人始获得了中国闽浙两广一带的贸易权，因吕宋较为贫瘠，西人曾哀叹道：“此地既无香料，又无金银。”实则吕宁矿藏丰富，只是当时的探矿水段落后，是以无从发觉罢了。在获得中国的贸易权利之后，因中国物资丰富，离吕宋距离甚近，又有大量的华人居于吕宋岛上，于是明朝政府允准之后，西班牙人又以优惠的条件鼓励中国商人前来吕宋贸易，十六世纪中叶，每年还不过十几二十艘船，待到了明朝未年，每年来往吕宋中国的船只至少也有几百艘，中国商船运来的货物种类繁多，有吃穿用的各种物品，如牛马骡驴、鸡鸭等家畜、家禽；各种生丝、丝织品，棉布、麻织品等纺织品；瓷器、铁、铜、锡、铅等器具；食品、水果及胡椒、肉桂、丁香、糖、面粉等食用品；其中最大宗的是生丝及丝织品，大约占九成。中国商船到港后，先将货物运入港内的华人商店，然后有当地的华人再将货物卖给菲人及西班牙人。西班牙人依靠中国商船运来的货物不但解决了在菲岛的生存需求，且他们还将中国商船运来的丝绸、瓷器等物品转贩到其美洲殖民地，从而形成了所谓的“太平洋丝路”，这一贸易被西方学者称为“大帆船贸易”，中国丝绸、瓷器由此传遍世界。西班牙人借由“马尼拉大帆船”每年可获得几百万比索的净利。而中国也借由这些贸易，得到了大量的南美白银。
便是张伟本人，也与何斌同买了十几艘大型帆船，先是由中国运送货物到吕宋，再由吕宋至南美，每艘船每年至少可以获十余万两白银。那西人也可从中抽取税赋好处，两边正是合作愉快的当儿，却突然传来这位中国台湾的总督与西人决裂，发表告示，表示要惩罚当年的西人屠杀华人一事，这自然让自以为纯洁守信的欧洲人纳闷无比。纳闷之余，西人虽然不在乎当时的明朝政府，却对拥有大量先进战舰的张伟颇有忌惮之意。于是思量一番，纳闷的西班牙人一面加强戒备，一面提防当地的华人造反，又派了使者前往台湾，与张伟协商。
台湾的汉军众将却也是纳闷，年关过后，台北水师并汉军就开始闭营备战，种种军需物资源源不断的送到军舰和运输船上。张伟不但没有先行派兵，反道发了一个公告，打仗讲的是出奇致胜，不去偷袭敌人也罢了，居然还弄的大张旗鼓，这可当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这一日张伟于总兵府大集众将，一面又召集了西班牙吕宋总督派来的使者，众将虽是纳闷，到也不敢怠慢，各自身着戎装，自桃园军营赶来。
待所有人等聚齐，听得张伟在堂上向那西人使者笑语问好，亲切致意，却哪有半分怒意？各人头晕眼花之余，又听得张伟向那使者笑道：“尊使费心，请一定要把我的问候带给总督大人。这几年蒙他照顾，我可是赚了不少银子，哪能和他生份了呢。此次的事情，麻烦使者一定要帮着好生解释，两家友好下去，一起赚钱，这才是正道啊。”
又好生哄了那使者半天，令诸将皆上次问候致意，汉军并水师诸人虽是满肚子的别扭，再加之语言不通，只得笑嘻嘻上前招呼了，嘴里说些什么，晕头涨脑之余，只怕是谁也不知道了。
待张伟亲自下堂将那使者送出大门之外，又微笑挥手送别，将一包包台湾土产并金银送上使者车上，各人已是憋了一肚皮的鸟气。众将但见得张伟威严刚毅的模样，哪曾见得他如此低声下气。
待张伟笑眯眯回到堂上，刘国轩忍不住怒道：“大人，这西班牙人无端杀我汉人，大人年上斥责的正是大畅人心，怎地人家一派了使者来，又做出如此模样？若是大人怕了他们，便教国轩领着龙骧卫军前往吕宋，区区几千人把守的吕宋岛，国轩可在十日内将他们的人头尽数斩下！”
张伟斜他一眼，笑道：“是么？若是你能飞到吕宋岛上，我到也能信了你这番话。不过，你打算如何上岛？西人就算是在南洋没有什么舰船，到底也有十来艘炮船，还有几十艘沿海小艇。是，这些台湾水师都能解决，到也算不了什么。可若是西人与荷人勾搭成奸，待我们大军出动，他们两国来个前后夹击，那我这些年的辛苦，是不是全然付诸东流了？”
他转变语气，原本平和温润的语气瞬间变的冷峻阴森，向着诸将说道：“兵者，国之大事！纵然是荷兰人志在日本，与那西班牙人又并不和睦，我到底也得试上一试，方知他们到度是个什么心思。文告一发，荷人那边就等着看热闹，半点动静也无，到是连着催问日本开放贸易的事，我已断定，此事荷兰人绝然不会插手。诸将，咱们动手的时候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吕宋（三）
因见堂下各人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张伟坐将下来，啜一口茶，笑道：“才半年多没有打仗，各人都手痒痒了？”
向孔有德道：“龙武军我月前去看了一次，训练的好！此番吕宋一战，用不着龙武新军。不过将军不能疏怠，我将龙武全军交给将军，可是指望将来派大用场的！”
孔有德连忙应了，又出列熟练地给张伟行了个礼，这才笑眯眯的退下。此番出战，想来一定不会动用成军半年，又一直训练格斗的龙武军，吕宋一战，应是纯火器军队的对决。张伟不忘安慰几句，孔有德自然是胸怀大畅。
他满心欢喜退下，其余汉军诸将却是一脑门的官司，吕宋全岛约是台湾的十倍，人口数目虽是不曾统计，约摸也有二三百万人，其中尚有十多万华人。全吕宋七千多个大大小小的岛屿，吕宋之战自然是以海战为主。西班牙人在全吕宋驻军不过四五千人，光凭着台湾水师自备的四千陆战队便能与之一战。战线长，补给不易，再加上敌军势弱，张伟势必不会多派军队登岛。做将军的谁不想多立战功，各人皆是眼巴巴看着张伟，指望此次出征能有自已的份儿。
张伟自是知道诸将的心思，只是此事难以两全，只得皱着眉头笑道：“这仗将来有的打呢。打一个小小吕宋，没的争的跟乌眼鸡似的，象什么样子！”
见各人都低头微笑，张伟又道：“都甭想了。吕宋的事，我已决定。打是小事，重要的是守。那西班牙虽是欧洲小国，不过论起实力来并不在英国、荷兰之下。他们的殖民地只怕比大明的疆域还要广大，咱们这里得手了，还得提防人家来反攻。堂上的诸位将军都是勇武之士，论起行军打仗都是好手，不过论起亲民、守御、小心谨慎、识大体晓政治的，那该属谁？”
他话未说完，各人便一齐往周全斌望去，刘国轩抢先向周全斌道：“恭喜吕宋总督周大人啦！”
周全斌听他话语中略有醋意，却也不放在心上，因站起身来，向张伟一躬，恭声道：“大人，全斌以为大人曾言军人不得干政的举措甚好，派驻吕宋的军队需将军统领，不过文武分开，政事还是需要大人派文官过去为好。”
张伟点头应道：“诚然。全斌此言有理。军人确乎不能干预政务，是以全斌先去，待打下吕宋全岛后，看看再说。”
又笑道：“先这么着，十日后神策卫全军上船，随台北水师一同进发。”
说罢挥手令诸将退下，自回府邸。待十日后，张伟交待了台湾诸务，因虑及吕宋土著甚多，虽有不少汉人在那岛上，到底不如台湾岛容易治理。因又特地挑选了诸多干员随行，便是那吕唯风亦是奉命同行。只待打下吕宋全岛，便可抚境安民。
以吕唯风的意思，还打算在台北台南的官学中挑选新毕业的人才同行，以为官员佐辅，张伟却道：“这些人多半二十不到，虽然在官学中学了满腹的知识，到底不是积年的干吏，还是留在台湾，再历练几年，再行委用较妥。你现下将他们带了去，那吕宋岛两眼一抹黑的，好好的人才也得毁了。”
吕唯风这数年来帮办政务，每日都窝在那军机处值房内，成日的批示公文，呈写节略，引见官员，协理诸衙门的事务。只不过几年功夫，精神虽然仍是健旺，模样却已是比当年出使日本时憔悴苍老许多。
因笑道：“这一年来我手下使唤了不少台北官学毕业的孩子，都是头脑清醒灵活，见识超凡的好苗子。难得的是没有腐儒酸气，敢想敢做，不拘泥。我心里委实喜欢，所以想的左了。”
张伟闻言到是一叹，眉宇间现出忧色，向吕唯风道：“这都是复甫兄的功劳！我只说了个大略方针，他就用心做将起来，无论是西洋的算术、天文、地理、乃至政治、哲学，他都单独开了课程，甚至重金礼聘洋人教师前来台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么！光说那地理中的绘制海图，就比咱们中国人用眼睛和脑子记忆强过百倍吧？这几年台湾水师人才甚缺，若不是从官学中招募了几十个地理学的甚佳的孩子，这些船造将起来，却没有人会看海图，开出去就可能触礁，那有什么用？现下复甫兄在台南办学，所有的台南子弟尽皆入学，比之当年台北官学草创，却是强过许多。只是这台北官学，自从交给何老夫子，论语说的多了些，经世致用的却少了许多。这样下去，我只能免了他的学正，再另寻贤明了。”
吕唯风先是不语，待他说到要免了何楷学正，忙打量四周，因见都是张伟心腹亲兵，方放心埋怨道：“大人，您的身份，说话可不能太过随意。适才的话要是传到何兄耳里，只怕不待你免，何兄自会带着弟子离台而去。”
“是了。我也是太过着急，我千辛万苦不怕花钱，可不是想教出一群老夫子来！”
吕唯风笑道：“大人是关心则乱。虽则何学正爱讲经义，到底官学分科甚多，何兄又不能将学子们都抓去听他讲课，大人尽管放心！”
又压低声音，向张伟道：“自何楷来台，已经引了闽、浙、两广，甚至有两湖、南直隶的不少名士来台。且大人破辽之后，声名大显，士林间皆道大人虽是跋扈，到底是有忠义之心。光是年前，就有不少士子乘船来台，一则是年前南方局势不稳，贼兵四处抢掠屠城，二则也是大人威名，加上何楷等人在此，方引了不少读书人来台。大人不重读书人，以为书生无用，其实咱们汉人最重儒生，乡间有事，多半是请宗族族长或是年高德重的儒士来评断，一个老儒生振臂一呼，比当地的府县官儿还管用呢！大人只需善待这些儒士，将他们看管约束在台北城中，不使他们妄议政治影响大局，那凭着这些儒士名流的声望，与大人将来大有利焉。”
张伟沉思片刻，向他笑道：“你说的对！这程子我一直考虑对吕宋的战事，虽然知道年前来了不少避乱的文士，到底也没有放在心上，经你这么一说，到是拨得云开见月明！你说说，来台的文士中最有名的是哪几个，我挨个去拜访一下。书人最重礼，我可不能失礼于人。”
说罢便笑，等那吕唯风回答。他嘴说是因吕宋战事耽搁此事，到底也是因心中极是厌恶百无一用的书生，故而从不将此类人等放在心上。经吕唯风一提点，到是想起此类人用来收拢人心，改善形象却是最有用处。朱元璋强过陈友谅、张士诚，就是因其善用乡间的儒生。那朱升不过乡下一老儒，在朱元璋善待儒士的感召，至集庆献：“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的基本战略，朱氏得天下，便在这九个字上。张伟虽是用不着什么老儒来献策，到底是一直行的是霸道，在人前一直是以枭雄形象著称。在南洋日本等海外张伟不需要改变什么形象，将来进入大陆征战，能迅速稳定后方，平服乱局的，则必然是这些满嘴胡柴的儒生。是以连张伟这般的强势人物，也当真是不能将儒生抛下。
他脸带微笑，却是不能将心底对传统士大夫的鄙视露将出来，两千余年尊礼儒家的传承当真是不可轻撼，那些目不识丁的农夫在田间地头遇着文人还要恭称一声：“先生”，张伟想改变社会，便得先向这个传统低头。
“大人，年前过来的名士甚多，南京危急时，不少人从下关码头上船出海，直逃台湾。其中最有名的当是当年与顾宪成一同成立东林书院，号称‘东林八君子’的高攀龙、黄尊素，还有那江南国子监生吴应箕，这三人声名最显，是为来台士子的领袖。大人需一一拜访，以得文人之心。”
那吴应箕原本是崇祯六年在苏州虎丘大集两千士子，声言：“吾以嗣东林”的复社领袖之一。他以国之监生的身份，八试南闱不中，一直到崇祯十一年方中了副榜秀才，为人方正忠直，最得士林敬重。那个有名的《留都防乱公揭》，便出自其手。后来南明弘光朝覆灭，他在家乡募兵抗清，后英勇就义。张伟虽鄙薄文士，对明朝末年号称“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东林党人却有几分敬意，对当年在南明时期纷纷起兵抗清的这些文人志士更加佩服几分，以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困书生，只凭借在乡间威望，断然起兵抗击异族入侵，可比那些贵戚、武将、大臣们高尚许多。
却突地想起一事，向吕唯风问道：“那黄尊素可是有子名曰黄宗羲么？”吕维风诧道：“正是。我曾上黄府拜见黄老先生，当时黄老先生身边侍立一青年男子，老先生言道：这是吾子宗羲。大人如何得知？”
张伟含糊道：“黄尊素老先生为东林八君子之一，我早前派人打听过他的家世，是以知晓。”
心中只想：“这位著述《明夷待访录》，我心中最敬佩的明末大家，竟然已在我的治下了！”
黄宗羲多才博学，于经史百家及天文、算术、乐律以及释、道无不研究。他提出天下设立君主，原本是要利天下，结果君主把天下视为私有，苦害天下百姓。士子出仕，不应以报效君主为念，而要以天下为已任。又提倡以相权制约君权，以民权制政权，以监督体系制约腐败，在卢梭等人的民主论述尚未出来前的数十年，中国就有黄宗羲这样土产的颠覆数千年专制传统，非议君主，强调分权而治的先贤，张伟读其传略，总是心生佩服。只可惜康熙以雄才大略自诩，却从来没有把这他的真知灼见当一回事。虽然尊礼不已，却也只是当成于其它儒士那样，视为“遗老”，尊礼荣养罢了。
张伟一直苦于制度，全仿西式显然不符当时的国情，那百姓大字不识一个，全凭儒生和宗族的左右，弄什么议会之类，只能成为野心家操控影响的工具。若是张伟仍复专制，固然在他生时可以致中国富强，但一旦身死，中国仍然会回到治乱兴亡的老路上。这一心病一直悬在心内，如何治天下却比打天下更令张伟头痛。此时听得那黄宗羲已在台湾，张伟大喜过望，黄宗羲此时已二十出头，思想经历虽未成熟，但必然已有不同常人的学识，只要张伟稍加点拨引导，他必然能思索出一套适合的政治体系来。
张伟喜上眉梢，因向吕唯风道：“走，这便去黄府拜谒尊素先生父子。”吕唯风瞠目结舌，呆看着张伟道：“大人，这会子便要开船往征吕宋。结交读书人尽自重要，也比不上征伐大事啊！待大人从吕宋回来，再去拜访黄府便是了。”
张伟闻言一愣，步到船舱内窗前，向外一看，只见船上众水手已是起锚升帆，此时风向正好，那桅杆上主帆已然顺风鼓起，只需待铁锚完全升起，再将码头缆绳一解，这定远战舰便会如离弦之箭一般，瞬息间驶向大海。
因叹气道：“怪我怪我！唯风，下次有这种事情，需早些提醒我！此次失之交臂，待我回来，一定要好生向人家陪罪才是。”
又召来船舱外随待的一名亲兵，吩咐道：“命舰长派人放小船，你这便上岸，持我的信牌，命吴遂仲这便往黄尊素府上拜见，好生安抚黄府上下人等，若是有什么缺用的物件，只管支取给他们，待我回来再做理会。”
因见吕维风一脸纳闷，显是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厚待黄府上下，便又令道：“是我忘了，吩咐吴遂仲，所有年前来台的名士大儒，都需要好生照料。对了，在我回台之前，任何人不准放他们离台而去，可明白了？”
“是！”

第一百七十章 吕宋（四）
见那亲兵拿着令牌转身而去，张伟方稍稍放下心来。因向吕唯风笑道：“你带来的佐辅官儿都在哪？”
不待他回话，又笑道：“想来是在下面的船员舱内，这便带我过去。眼见他们抛却台湾舒适日子不过，前去蛮夷之地为官，俸禄和品级虽是高了，到底也抛妻别子的，我且得去宣慰一下。”
说罢起身，由那吕唯风带路，下了船员舱室与前往吕宋的台湾官吏说笑取乐。中国人与西人不同，又是什么落叶归根，又是父母在，不远游。西人中为博取富贵不惜远涉重洋，什么家人父子，全然不放在心上。此番张伟因要先攻宿务外岛，那宿务岛原本是个弹丸小国，自葡萄牙人冒充为西班牙人在岛上大加杀戮后，西班牙人又在岛上殖民多年，稍有不顺者便遭屠杀。这些年来宿务土人深恨所有白人，却是无力反抗。那吕宋岛上原本分为若干个小国，占城渤泥等国还于明成祖时多次由国王亲身前往中华朝贡，对明朝一向是向往的紧。张伟知道民心可用，再加上宿务尚有些汉人存身，是以先期便带同了数十名干练官员，只待一攻下宿务，便可依靠汉人和宿务土著对明朝的好感，展开统治。
原本想着提高俸禄和品级，想来便会有不少官吏报名前往。谁料自招募之日起，一直到临行前数日，居然只有寥寥无已的几个小官儿报了名。张伟一问之下，方知一则是此去先期还要打仗，众官儿害怕死伤；二则在台湾很好，虽然去外国瞬间便有好处，亦是无法打动人心。张伟苦恼之余，只得悍然下令，用古老的抽签法选定了随众官员，各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才断绝了台湾上下试图躲避这次差使的暗流。
此时见到那些嘟着嘴儿，睡在舱室里暗叹时运不佳的官儿，张伟也只得强堆起笑容，耐心劝慰。离着台湾不过两月不到的路程尚且如此，张伟真是很难想象这些官员被派到北美或是南美时的反应。与百姓不同，稍有身家或是学识的中国人，在没有走上绝路前，绝不可能奔赴海外。
待船行一月有余，因水师先行，战舰已到宿务外岛港口。施琅派小船来报，请张伟在大船上稍待，待攻下宿务外港口，由周全斌带着神策卫登陆占据全岛后，再请张伟上岸。
那西班牙总督在宿务岛外不过安排了几艘小型近岸的炮船，吓吓土人尚可，遇到大股的汉军水师炮舰，不过发了几轮炮弹，还没有一颗击中汉军水师，便被尽数击沉。那宿务岛上驻防的两百多名西班牙军队，不过每人放了几枪，因见大股的汉军登陆，便立时放下枪来投降。他们屠杀手无寸铁的华人及土著自然是凶横的紧，遇到大股手持火枪的军队，便立时选择了投降。
因张伟下令，这些西人在二十余年之前于马尼拉屠杀了两万多汉人，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故特令汉军不得收留俘虏。先期上岸的汉军虽见那些西人将手中火枪放下，举起双手步出防线，却仍是管自开枪，待一排排的西人士兵被打倒在地，那些醒悟过来的士兵再想持枪抵抗，却被四千汉军水师陆战队员打的浑身是洞，鲜血长流。不到一个时辰，宿务外岛便再也没有一声枪响。
“嘿！尊候，你办事怎么如此野蛮，快命人将这些尸体拖走，这么着血淋淋的，吓坏了百姓可怎么办！”
待张伟登陆岛上，行到西人宿务驻军和行政首长的府邸之前，却见四处躺着被打死的西班牙人的尸体，因张伟即刻便要召见当地土著首领，还有那汉人代表，故而立时命施琅派人将尸体拖走，用泥土将血迹遮掩。
站于这小岛最高的建筑之前，张伟极目远眺，却见四周都是西班牙人所建的军营、商行、教堂等建筑，数里之内，别说土人房屋，便是连颗稍大的树木也是没有。因笑道：“这西班牙人到是小心，这么着建造房屋，四周还有木栅防御，四周又皆是平地，土人便是想反，也是隔着老远便被打死了。”
“是，末将适才命人攻击，也是挠头，唯恐他们隔着老远打炮。谁知道这岛上虽有炮台，那些小炮却都被西人总督运到马尼拉港口去了，这边只留了些小炮船防守港口，这可不是自毁长城么。”
张伟一笑，答道：“他们在宿务岛上经营最久，早已没有人敢挑战其威。吕宋本岛则不同，土著众多，又有大量汉人，还有每年来往不绝的商船，自然是要小心那边。”
又问道：“适才命人去寻岛上土人和汉人中能说上话的来见，怎么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那水师军官答道：“末将早已派人去请，只是岛上平民在适才海战时便听到炮响，想来是躲在从林之中不敢出来。末将这便多派人手，快些寻些人过来。”
张伟站在原处，直等的两腿酸麻，方见一众汉军士兵押着一群十余人的平民迤逦而来。
因向打头的果尉问道：“当中可有汉人？”
那果尉回话道：“大人，若是只寻土著，咱们早便可以回来交差。几里外的小木屋里，便寻到了这几个年老土著。只是怎么也寻不到汉人，后来还是在小树林寻得了这些汉人。”
张伟冷眼去瞧，只见那几个汉人衣衫破烂，身形萎顿，有一年老汉人，因见张伟拿眼瞧他，立时吓的全身发抖，张伟因问道：“你们都是汉人？”
那几人先是不敢答话，待张伟用闽南语连问几声，方有一中年男子勉强答道：“军爷，我们都是。”
“你们在此做何营生，何时过来此地？见了族人，尽自怕什么！”
那人又答道：“禀报军爷，小人家还是在嘉靖年间到得吕宋，一向是以给吕宋人做鞋谋生。到这宿务岛上，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
迟疑一下，又偷眼看张伟等人的服饰，突然跪地哭问道：“请教军爷，可是从大明过来的？”
张伟见他兀自怕的发抖，便先将他扶起，又温言道：“是，我是大明的福建总兵官，因听说你们在吕宋被红夷欺侮，便带兵来为你们做主。你不要怕，起身来，我问你话。”
那汉子一哭，身后诸汉人立时把持不住，亦是开声哭将开来。张伟听他们哭的凄惨，一时间到不好相劝，直待过了盏茶功夫，待他们哭声渐息，方才连声劝慰，总算将这群哭泣不止的汉人劝住。
因又问道：“你们明明知道我们是汉人，却管自怕什么？”
那原本怕的发抖的老者答道：“军爷，二十多年前红夷大杀汉人，先是红毛鬼子自已动手，后来汉人太多，杀不胜杀，便招募了当地土人和汉人中的败类，发给武器，一齐动手。十几天内杀了三万多汉人，那马尼拉附近的河流两边全是尸体，老汉的大儿子便是被汉人败类用绳子捆起，连同十几个族人绑了石头，一起推到河里淹死的。我若不是逃的快，当日也死在那里了。一直过了半年，那附近的河水仍是有尸臭，那河里的鱼吃了人肉长肥，所有的人都不敢吃鱼。”
说到此处，那老者气的浑身发抖，怒道：“红毛人杀汉人也罢了，那些土人和汉人中也有败类帮着一同杀，如若不然，就那几千红毛鬼子，咱们就和他们拼了，又能如何？”
张伟亦是气的脸色铁青，《明史》上载吕宋汉人被屠戮了三万人，西班牙人的官方记录是两万五千人，他每次读史到此，都是气的牙根发痒，此时亲眼得见当年大屠杀的幸存者活生生站于眼前，口说手划讲起当年的惨状，张伟只觉胸前一口闷气堵塞，如棉花团一般沉淀淀的难受。因也怒道：“这老者，待我打下吕宋本岛，由你寻些当日未死的汉人指认凶手，凡是当日参与屠杀的，你们说将出来，我将他们一律杀死，为大家报仇！”
那老者初时一喜，后又倔着脸问道：“大人，那些西人红毛，又该当如何？”
张伟闻言一笑，向身边的汉军士卒道：“你们说说，来此之前，我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那些汉军士卒正都被那老者所说一事气的胸口发闷，此时听张伟问话，便将憋了半天的闷气大声喊出道：“大人有令，上岛之后，凡白人红夷，不论男女老幼，一律诛杀！”
“听到没有？嗯，我不讲什么中庸仁恕，我的章程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红夷杀我同胞，我便将他们也尽数杀了！这样，或许可以以鉴来者？”
那伙汉人听不懂张伟所言的中庸仁恕是什么，却是听到适才汉军士卒所喊的军令，各人都是从屠杀中侥幸逃生的，对那些屠杀汉人的凶徒恨之入骨，听到张伟下令一个不饶，都是大喜过望，那失去亲人的便又立时跪下，当天祷告，劝亲在天之灵可以瞑目矣。
张伟又将那些人土人召来，经当地会说土话的汉人翻译，方知经葡萄牙人一番屠杀之后，原本不过数万人的宿务岛便折损了两千余人。那宿务国王正在深恨之际，却又来了西班牙人，那国王却不糊涂，仍西人如何巧言利诱，却只是不与其合作。与是西人尽屠国王一家，炮轰岛民，四处杀人。后来又下令士兵居于民舍，将多余的房屋尽数烧毁，经过此次大杀之后，宿务岛上几乎无有生还者。眼前的这些土著和汉人，还是这些年从马尼拉渡海而来。因岛上西人不准百姓建造房屋，各人只得在岛上树林及海边滩涂附近造些一个多高的小木屋，勉强渡日。
张伟听完，向身边脸色铁青的周全斌道：“全斌，你一向说红毛夷人知礼守信，却不知他们还有这样的一面吧？”
周全斌气道：“全斌去澳门与那葡人打过几次交道。只觉得他们做起生意来是一把好手，又守时守信，又善造机械，从几万里外漂泊而来，当真是不易。又臣属大明，平日里甚是恭谨，却不料他们原是这样的畜生。”
又纳闷道：“他们占据澳门时，也没有这般穷凶极恶啊。怎地在这南洋，却如同食人生番一般？还有那西班牙人，一边同咱们大做生意，借着咱们中国的货物发财，却又为什么大杀汉人呢？这一下子就杀了几万汉人平民，他们怎地下的了手！”
张伟先是一叹，又负手信步而行，召周全斌与吕唯风二人在身后跟随，行到远处，见那些百姓与汉军士兵已然听不到他们的说话，方向周全斌道：“全斌，我原本就是担心你不清楚此事。现下你亲眼见到，那么我吩咐起来，便省事的多了。”
他悠然道：“汉人被杀，我看着也委实心痛，愤恨。不过立身于西人的立场，若我是这吕宋总督，只怕也会大杀特杀。那红夷人都是身处欧洲，距南洋数万里之遥，他们来此何事？贸易？这可是笑话了！全斌，唯风，我同你们说，咱们中国人一向是本份的以贸易赚钱，这些红夷表面上是来南洋贸易，其实就是两个字：掠夺！中国人，就是太会做生意了！吕宋的华商将中国与西班牙人的贸易权牢牢控制在手中，不但危胁他们的统治，还将大量的中国丝绸等物抛向他们的南美殖民地，便是西人在欧洲的母国，也是有大量掠夺来的金银又返流到吕宋，再由吕宋被送往中国内地。如此这般外流金银，那西人如何不着急？他们的国王下了几十次命令，却仍是不管用。于是华人被屠，也就成了难免的事。”
因见周吕两人听的目瞪口呆，张伟又道：“咱们打下吕宋，自然还是要用来赚钱。红夷是别想来了，当地的土人都呆头呆脑，不会妨碍你们。如此的宝地，你们得好生去做！”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吕宋（五）
因见周吕二人点头应了，张伟又道：“尊候已带着舰队去马尼拉港口，此前咱们已派了细作伪装商人进入马尼拉城，联络当地的汉人。原本想着可以在施琅攻打港口的时候在城内做乱放火，吸引军队回防。现下看来，当日汉人被杀的太惨，各人都是吓破了胆，未必会有人敢出头。”
周全斌沉吟道：“吕宋的西人并不多，连军队带平民，也就是四五千人。估计正规的陆军部队，最多不过两千人左右。以水师的实力，可以很轻松的攻破港口，至于城市，就由咱们神策军来主攻就是了。”
“是了。那西人在南洋不过有此一地，用做贸易中转，而非移民之地。他们的重心在南美等地，那边的力量就强上许多。即便如此，仍需小心。他们人虽不多，这些年想来也会养些土人做辅助兵，还有，他们在此经营日久，汉人想来多半是倒履想迎，那土人就难说的紧了。”
周全斌听出张伟话中意思，点头应道：“全斌明白。当年这些西人不过几百人，几条战舰，就能占了十倍于台湾的全吕宋，我想，咱们汉军未必就不如他们？”
张伟略一点头，笑道：“响鼓不用重槌，你去吧。”
因见周全斌匆匆去了，又向吕唯风道：“原想着先在宿务扎下根来，没成想这好好的地方让这些红夷糟践成这副模样。也罢，此地便只留些驻军防守，打下吕宋本岛后，便将留下的居民都移到本岛上去。”
见吕唯风并无他话，便笑道：“咱们且去这岛上的兵营中暂歇，估计三五日内，吕宋那边也就大局已定了。”
吕唯风紧随他身边而行，因见张伟神色轻松，举止如常，全然不将马尼拉那边的战事放在心上，因问道：“大人，那边的事情您不管啦？”
张伟晒然道：“不论是水师舰船还是步兵实力，咱们都远超他们，这样的仗若还是打不好，我去了又有何用？”
又道：“我此番过来，一是咱们都没有在海外治理管制异族的经验，我亲身来看一下，也好临机处断。二来此地汉人甚多，以我的身份前来宣慰最好。光凭这些西班牙人，还不值得我亲来一次。你当尊候他们是死人么。”
他驻跸宿务之后，只留下自已的亲兵护卫，又命人四处寻访流散的土人汉人，只待吕宋那边打完，便可将人全数运将过去。
闲暇无事，便在这小岛上四处游逛。这吕宋的岛屿因是热带海洋气候，其风光景致却又与台湾不同。此时正是吕宋四季气候中的干季，天气炎热，却又不似雨季那般高热湿润，海风一阵阵吹在人身，当真是舒爽之极。这宿务岛原本是葡萄牙人麦哲伦命名，岛上皆是平原，绿荫片片，四周海水堪蓝，靠近海岸的浅水里便有大片的美丽珊瑚。张伟心旷神怡之余，知道此处实为养贝取珠，割取珊瑚的好所在。对着如厮美景，心里却只是想着黄白之物，暗念两声罪过，却是急声唤来吕维风，将此事吩咐了。
“大人此番说是率军出战，依我看来，竟然是消闲歇息来了。再寻上几个美人，那可就更加有趣啦。”
神策右将军肖天原本是早先移民台湾的闽南人，张伟一至台湾，他便投军报效，算是最早得用的老行伍，因功而升至右将军，因为人诙谐有趣，善讲笑话，在汉军中甚得人缘。便是在神策卫内，也比性格阴沉的左良玉，好勇斗狠的曹变蛟更得军士爱戴。
此时他与施琅、周全斌、曹变蛟领着一帮神策校尉站于镇远舰船头，眺望不远处的马尼拉港，西人的海军舰船早被封锁在港口之内，被前方的汉军水师大舰轰击的抬不起头来，虽然马尼拉港口内亦有炮台不住的向水师开火，只是加起来的火力也只能和汉军远字级大舰一艘相当，眼前那些军舰被一艘艘轰沉，水面上已然快没有抵抗力量。施琅命请来船上的神策诸将，只待一会岸边炮台火力被压下，汉军陆军便可在海上力量的掩护下登陆。
周全斌听那肖天口说手划，玩笑开到张伟头上，却只是不理会，又拿着瞟远镜看了半天，方向施琅道：“尊候兄，一会我命肖进元带神策右军先期上岸，向马尼拉城逼近。你需将战舰开到岸边，用炮火支援。那军舰能逼近么？”
那曹变蛟听得周全斌令肖天打头阵，眼角一跳，却不作声，只听得施琅答道：“来此之前我已命人打听过，这西人的大舰也有直接靠港的，当时他们选择此处立港便是因吃水够深。我又命假做商人前来窥探，果真是如此。全斌尽管放心，咱们必定是全师向前，用炮火压的他们抬不起头来。”
周全斌点一点头，不再询问，因又向肖天道：“肖进元！你平素里嘻嘻哈哈惯了，适才敢拿大人来议论，你长的几个脑袋？”
因见肖天急忙低头，不敢抗辩，便令道：“你快下舰，乘小船去后面的运输船上，待前面军舰靠前，自会有旗语通知你们登岸。半个时辰内，你要把岸边的军队给我撵开，要把那马尼拉城围的水泄不通，若是有一点疏忽，跑了一人，我就打你的军棍！”
肖天听他语气严峻，虽不信他当真会打自已的军棍，到底是屁股要紧，忙不迭应了，带了亲卫参军下船，一行人回到神策右军所乘的大船之上，只等着旗语命令一来，便可向前。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炮战打到此时，岸上的抵抗已是越来越微弱，在汉军密集的炮火打击下，敌军炮台上已鲜有还击，若是用瞟远境看将过去，便可见炮台上尽是横七竖八鲜血淋漓的尸体。一艘艘西班牙军舰纷纷起火沉没，舰上的水手跳入海中，拼命地向岸边游去。躲在一边的西人商船因没有配备武器，不曾参战，因此却也不曾受到汉军的攻击，此时便派下了小船，前往营救。
曹变蛟因见前方海面上的西人水手不住地爬上商船，因向周全斌问道：“大人曾说此战不收俘虏，不论老幼妇孺全数杀了。就由末将带了手下，划船前去商船之上，将那些商人手水，尽数杀了？”
周全斌知他是因不能先期上岸郁积成气，故而此时闲极无聊，要去杀人泄恨。因温言抚慰道：“不必着急，攻下城后，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却听得施琅此时沉声命道：“来人，向后面的兵船打旗语，命他们划桨向前，打上岸去！”
因帆船操控不易，不适合登陆时快速移动，张伟便命人特意打造了由风帆及浆手双动力的运兵船，船身宽大平稳，船舱内设大型通间船舱，用坚木钉成一层层的卧铺，兵士们便睡卧于船舱之内。平素吃饭或是活动，便可至其余的舱室，这样弄法，可比当时的欧洲人的吊床式小型船舱舒适的多。船身两舷都设有浆位，一旦到近海登陆之时，便可以将木浆放出，快速划动，向岸边冲刺。此时前方传来旗语，肖天因知是水师军舰已粉碎了岸边抵抗，便令道：“全速划船，全军准备登岸！”
待船行至港口海面，避开了尚在燃烧没有沉没的西班牙军舰，一直冲到码头之前，船身调整方向，放下跳板，船头甲板上早已持枪肃立的汉军士兵依次跳上岸上去，前队迅速展开戒备，护卫在其身后上岸的汉军。
汉军原本以为在岸边还会遇到敌人的抵抗，却不料这些对待平民凶狠之极的西班牙人却实在缺乏战斗的意志。打过几次恶战的汉军老兵们四处寻不到身着红色军服的敌兵踪影，禁不住皆是哑然失笑。待神策后军的四千多汉军全数登岸，展开阵形，将岸边的敌军工事全数占领，所有的汉军士兵尽然是一枪未发。便是有小股的西班牙人不及逃走，却是见到了身着黑衣的汉军士兵便高举手中火枪投降。
“先行押下，派些人看管。”
肖天虽是平素里嘻笑怒骂，无甚威严，在这战场上却也是令行禁止。汉军军令甚严，那军法部的军法官四处巡视，若是被他们捉住什么把柄，除非张伟亲下赦令，不然便是神仙也救不得。
“将军，大人是命尽数杀之，这些人做甚么看起来，徒耗人手，又违了大人的命令！”
因见是随军的军法校尉领着几个副官站于身前，原本在战场上仍是笑眯眯的肖天反到立时将笑容收起，板着脸答道：“贵官管的太宽了！战事没有结束前，我随时可以执行大人的命令，若是我始终没有遵命，那时候你再来质问不迟！”
那个校尉甚是年轻，胸前佩带的却不是寻常汉军将士胸前的腾龙铁牌，军法部的将官们胸佩的铁牌上皆是刻着两把对称相叠的长刀，中立一斧。用这样的标识牌来区分军法官与普通的军官，也是说明军令森严之意。就这么一面小小的铁牌，平日里颇使那些行为不检的将官们头疼，加上军法官们又傲气十足，挺着胸往你身前那么一站，那铁牌上的刀剑闪着寒光，当真是令那些犯事的汉军将领着头疼不已。
这肖天生性随意惯了，在台湾时曾几次因触犯军法被请过去训斥。他虽身为汉军神策卫的右将军，却是连冯锡范的面也见不到，直接就在军法部的外堂被一个小小的果尉依着法条训斥了一番。看着那小军官人模狗样站在堂前，肖天却只能忍气吞声的被他训斥，那飞溅的口水直喷到脸上，当真是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此时在这战场之上，那军法官找他的麻烦，他又怎能不借机落他的脸子。
因见那军法官板着脸离开，肖天立时又在脸上露出微笑，心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此时眼见就要攻城，便在那些洋鬼子眼皮底下杀人，还有人敢投降么。”
他身边的神策右军的众军官见主官心情大好，一个个亦都是面露笑容，有那平素拍惯马屁的，便待上来逢迎。肖天将脸一板，喝道：“都是混账行子！你们当来此逛行院么，一个个笑的跟嫖客一般。都给我将队伍整顿好了，布防码头的留下驻守，往四面搜索的快带人跑着过去，走漏了敌人拿你们是问！剩下的随我向前，在敌人炮火射程外布防，等大队到了，咱们这抢先登陆的功劳就到手了。都给我把精神抖起来，别看着敌人稀松就一个个昂首挺胸的，你当是来会操呢？一不小心打了败仗，有几个脑袋？”
各级军官因敌人打的太过脓包，心里早就懈了，此时听他一喝，各人都是凛然遵命，提起精神带着属下依着肖天的吩咐往前方而去。
肖天因身为一军主将，到也有一个张伟下发自洋人手中高价购买的瞟远镜，此时在这码头离马尼拉城尚有近两里的路程，他将腰间的瞟远境摸将下来，放在眼前向那城堡方向望去。看了半日，方向身边众人笑道：“这洋人的城市当真是怪。弄了那么高的尖顶做甚，能住人？”
这马尼拉城现下只是西班牙人建筑的大型城堡，内有总督府邸，商会、教堂等西班牙式的建筑，城堡之外，方是当地土人和华人的居所，这些民居拱卫散布于巴石河北岸，将城堡牢牢环在中心。
因二十余年之前的那场屠杀，马尼拉一时间竟然找不到鞋匠、木匠、理发师、中转商人，再加上巴石河内尽是被杀汉人的尸体，城内臭气熏天，城外的河水不能饮用。原本居于靠海南岸的大量百姓迁移至北岸，远离当时的城堡中心地带。此时虽过了二十多年，已有不少汉人忘了当年惨痛，从中国沿海及南洋诸岛又络绎迁来。此时的马尼拉城，又有大量的汉人聚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吕宋（六）
肖天放下瞟远镜，向身边的诸将笑道：“现下南岸住人少了，到是方便咱们许多。不然一会子大炮轰将起来，那些个百姓乱纷纷的，还怎么打仗。”
不待诸人答话，又皱眉道：“不知道这南岸的汉人百姓逃光了没有。大人早就吩咐派商人伪装前来知会汉人暂避，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了。”提起这吕宋的汉人，不但是他，便是身边那些见惯死伤的老行伍们亦是皱眉，各人都知道当年西人屠杀汉人一事，一面是悲其不幸，一面是怒其不争。当日的西班牙人在吕宋不过一千余人，被杀的汉人竟有三万。若是有人振臂一呼，汉人们不是全无抵抗，任人宰割的话，那西班牙人如何能杀的这般顺手？这也罢了，现下不过是过了二十多年，又有大股不怕死的汉人渡海而来，当真是教人哭笑不得。
他们却是不知，这马尼拉汉人的苦难不过是刚开始，一直到十八世纪末，吕宋汉人一共经历过五次大规模的屠杀，一共有十几万汉人惨死在这片国土上。南洋各国之人都又懒又愚，比之精明肯干的华人差了许多。于是自上而下，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对大发其财的汉人都极为仇视。每次若是国家有了变故，或是遇了大灾大难，首当其冲的便是南洋各国的汉人。可怜自称中华上国的汉人们，在这南洋便如同欧洲的犹太人一般，被人用来做平息民愤转移视线而大杀大抢的可怜民族。
待周全斌领着曹变蛟的神策中军上岸，汉军水师的陆战部队也尽数随同前来，一万二千多大军在马尼拉的港口处不远列阵而行，在水师炮火的掩护下向前推进。那马尼拉城堡内原本不过十几门小炮，放置于城堡之内。射程原就不足，威力也是极小，汉军又是大炮轰击，又是大股的步兵向前推进，城内的小炮左右支拙，只不过向海面还击几炮，便被汉军水师战舰上的二十四磅重型火炮打的哑了火。城堡尖头的阁楼纷纷被轰塌，砖头木料纷纷落将下来，将那些布防在城下的西班牙步兵打的抱头鼠窜。
待退往城堡之内，汉军的炮火却又延伸轰击，一颗颗炮弹不住的落在城堡之内，待汉军步兵肃清巴石河南的民居，一路推进到城堡不远处时，汉军水师的大炮已是轰击了整整一下午。因天色渐黑，汉军止住攻击，就地扎营。
因辽东攻城一事，汉军将领在没有登上吕宋之前，心中却是颇有些忐忑不安，沈阳一战，汉军的精锐老兵死伤甚多，那些将领们至今想起来仍是心痛不已。待一见了那周长不过三里欧式城堡，各人均将心头大石放将下来。饶是如此，仍是决定不以强攻下城，此处与当日在辽东不同，不需要急着攻下城池，若敌人不降，便围城而轰，断其饮水粮食，还怕他飞到天上去不成？
第二日仍是晴空万里，这吕宋天气也是极怪，六至十一月是雨季，终日大雨不绝，而此时正是干季，全岛是整月也休想有滴雨下降。施琅等人待东方太阳升起，便又立时命炮手瞄准射击，将那马尼拉城炸的鸡飞狗跳，房屋建筑不住坍塌，城内那原本就微弱的抵抗意识越发的低落。
到中午时分汉军大阵抵达城外，城堡的城墙内外早已见不到半个人影，在密集炮火的打击下，城门内外只留下一具具尸体罢了。
因见炮火暂歇，城内的西班牙总督皮尔丹斯料想是敌人步兵前来攻城，派了副官前去观测，那副官只在城堡内被炸飞了半截的瞭望塔上一看，立时吓的双腿哆嗦，魂飞魄散。匆忙跑回总督府将城外情形一说，那总督立时决定投降，派了这副官打着白旗往城门处而去。一路上所有的士兵军官皆已看到，各人都将一颗心提起，指望着总督大人能商定一个体面又能保障安全的投降协议来。
当日西班牙人攻打马尼拉时，当地的土王抵抗，西人用炮舰整整轰击了十天，将整个巴石河南岸轰的寸草不留。此时汉军刚用大炮教训了这些以坚船利炮到处欺压落后民族的骄傲白人两天不到，他们便已经吃不住劲，要来商量投降，光荣和平了。
周全斌因见那副官打着白旗而来，料想敌人是要投降。此时若是接受敌人投降，教敌人放下武器后再尽数屠杀，自然是要少损兵马。他骑在马上，看着那副官战兢兢而来，叹一口气，命道：“驱逐那洋鬼子回去，趁着城内此时士气低落，用云梯登城，冲将进去！”
汉军因没有攻城器械在辽东吃了大亏，张伟回台后便吸引教训，不但打造了云梯，还有那铁头车，冲车等物，专为攻城而用。这马尼拉城堡甚是矮狭小，也没有壕沟木栅护城河之类的辅助防御设施，城头的防御设施又早被火炮轰平。待周全斌一声令下，上百具云梯被汉军高高架起，搭在城堡墙上，汉军士兵纷纷冲将上去，城内的敌军还没有放得几枪，便被数量占优，火枪亦是先进很多的汉军驱赶开来，待城门被先期冲入的汉军打开，大股汉军立时如潮水般冲将进去。
“肖天，你带着亲兵护卫进入城内，四处肃清敌军的抵抗，若是有降者，命人集中看管，带到城外！”
因见汉军士兵纷纷入城，炒豆般的枪声在城内响起，周全斌立命肖天入城指挥，又向曹变蛟令道：“肖天领人四处肃清街道和普通的民居，你领着本部兵马，直奔总督府，我料城内也就那里会有些象样的抵抗，你不要给他们集结冷静的时间，要直杀进去，将总督给我擒来！”
“好勒！末将这便过去，若是跑了总督，末将提头来见！”
他听了命令，立时如出柙猛虎般带着身边亲卫，提点了本部精锐，兴冲冲向城内而去。周全斌抿嘴一笑，知道他憋的久了，一股气就快暴发，此时派他过去，以他好勇斗狠的性子，城内那些战斗意志薄弱之极的敌军必定在迅即被他打跨。
此时若是以刘国轩或是张鼐的性子，必定亲身而入，直接指挥。甚至若是张瑞前来，便是连预备队也不会留，带着全师尽数杀入。周全斌比之其余汉军诸将，却是稳妥保守许多。不但人留在城外，还留着四千预备队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为将者，败敌致胜才是首要之务。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身先士卒的。”
周全斌与刘国轩等人说笑之时，刘国轩常以冲锋在后以便逃跑在前的话头来引逗于他，周全斌总是微笑着如此做答。
汉军大部冲入城内不到两个时辰，城内已是甚少听到枪声，待曹变蛟派人来报，城内总督府已被他攻城。当场便毙敌三百有余，冲入总督府内的厨房，在火炉旁边抓住了满身大汗的总督。
周全斌露齿一笑，知道以曹变蛟的性子，当时便是有人举枪投降亦是被他杀死。因见城内俘虏不断空手而出，想来是肖天已肃清了城内大部，也不待他来报，想来此时城内已经安全，便带着余下的汉军入城。
但见一路上皆是敌兵扔下的枪支，脱掉的军服，那些靴子帽子扔的到处都是。周全斌哑然失笑，这样的无能军队，居然也不远万里来此殖民，还偏生残暴霸道无比。
又见一队队的降兵双手抱头，灰头土脸的从眼前经过，周全斌拿眼去瞧，却见不远处肖天正骑于马上飞驰而来。
“周将军，城内已再无抵抗。所有的敌兵都被我捉了起来，偶有漏网的，也是不足为虑了。”
“甚好，我已派人去宿务港禀报总兵大人。待他来前，咱们需把所有的敌兵和百姓驱赶到城外。”
他做一个抹脖子的手式，因见肖天不忍，又道：“这事交给曹变蛟去做，你只负责将人赶出城去就是。”
待周全斌赶到总督府内，只见曹变蛟精赤着上身，全身染满鲜血，见周全斌瞪他，却是满不在乎的笑道：“周将军，末将没事。适才用大刀片子砍了个痛快，这血都是敌兵的。”
“你去寻肖天，他有事交待给你。”
将曹变蛟打发出去，周全斌踏着满地的鲜血，步入修筑的精美绝伦的总督府内。西班牙的塞维亚式建筑风格与当日荷兰式建筑绝然不同，更加的精致华丽。两边的回廊与天花板上，尽是些精美的壁画。
皱眉看着一路上四处喷溅的鲜血，周全斌情知此处难以驻跸，因又令人前往城内的教堂，将教堂内打扫干净，布置一新，只待张伟前来，便能入住。
又令身边的亲将校尉四处宣慰百姓，约束士兵。凡是趁机抢掠，或是妄杀平民的，交由军法官处置。城内所有的西人房屋、商行、仓库，皆是立时封锁。
待张伟两日后从宿务前来，城内已是安然如常，除了街角处仍有未及冲洗的血迹和被炮火轰塌的房屋外，再也看不出一丝战争的踪影。
“全斌，那个总督呢？”
张伟端坐于教堂之内，听着各人汇报战事经过。因此战实力相差很是悬殊，到也无甚可说，因笑问道：“你们将他如何了？”
周全斌略一躬身，答道：“大人未至，敌军头目属下们自然不敢擅自处置。现下还押在总督府内。”张伟摆手道：“我对见他全无兴趣。一个无能之辈，到还不值得我去浪费时间。一会子派人在城外巴石河边，立一个木杆，将他绞死，以慰被杀的汉人亡魂。”
又问道：“城内城外的西班牙人都搜索捉齐了么？”
“当日西人皆齐集城内，除了少量滞留未归的，全数被歼。这几日陆陆续续派人在河北搜索，只抓了十几个人。其中有好几个是滞留在外传教的神父。”
周全斌看一眼张伟，又道：“当日除了打死一千多之外，其余被俘的数千人都交由曹将军处置了。一则是难以看管，二则当日大人有命，是故属下们斗胆先处置了。”
“喔？”
那曹变蛟因见张伟看他，便站起身来，禀道：“总兵大人，末将因知当日这些西人杀害我汉民多半是在巴石河边，是故当时率兵将这些西人分队押将过去。派人用绳子捆了，十几个人一串，都用刺刀撵下河去，全数淹死了。那些洋鬼子男人到是硬挺，知道必死后到没有露出什么熊样了，一个个脸白的跟石灰也似，就那么老老实实受死。是以差使办的到也顺当，半天就把那几千人全数杀了。嘿嘿，只可惜了那些美貌小娘们，一个个娇滴滴的，就这么扔在河里淹死了。”
说完大笑，不顾房内诸人的脸色，得意道：“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这件事属下做的委实痛快，长出了一口鸟气！”
“胡闹！”
张伟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曹变蛟鼻子骂道：“当日西人屠城，弃尸于城外河内，弄在几年不能饮用河水。你现下把人又塞将进去，咱们以后还吃水不吃？你去，快带人将河里能捞上来的尸体都给我捞上来，天气炎热，为防疫症，都给我烧了。”那曹交蛟灰头土脸去了，堂上诸将想到此时天热，只怕河中尸体已有臭烂的，此番他的差事，可当真难办的紧了。那年轻一些的绷不住劲，当着张伟的面就笑将出来。张伟却只是不理会，因向吕唯风吩咐道：“武事已毕，底下的事就该咱们好生去做。先把大局稳了，再选派汉人中得力的为辅佐，将这吕宋牢牢控制下来。你现下就去巴石河北，四处寻访本地的汉人中素有威望的，或是大宗族的族长之类，带他们到城里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吕宋（七）
吕唯风领命而去，至巴石河前，却见不远处曹变蛟领着几千汉军正在河边处置尸体，吕宋天气炎热，已有不少尸体轻度腐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随风飘来。吕唯风皱眉道：“这河没有桥么？”
奉命潜入吕宋的探子早已赶来候命，此时听这位未来的吕宋最高行政长官问话，自然是不敢怠慢，忙回话道：“小人来时曾经寻当地土人打听过，因红夷惧怕北岸的土人和汉人暴动，再加上他们平常甚少过河，是以不准搭建桥梁。两岸的百姓们若要过河，只能用渡船。”
“那末你去寻几艘渡船来，我们往上游走走，再过河。此地的臭气，我委实受不得了。”
他虽是面膛黝黑，满脸皱纹，却是官宦子弟世家出身，若不是父亲在缇骑拿捕东林大儒周应昌时首倡市民暴乱，想来他此时还在南京安享富贵。那一日家产被抄，父亲被逮问之后惨死狱中，母亲妹妹在抄家时跳井而死。他本人在那些听闻信息赶来的南京市民庇护下仓惶出逃，原本的富贵尊荣之家瞬息之间家破人亡。一路上他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原打算逃至福州投奔族中亲戚，却在福州城门处被一队奔驰而出的绵衣番子吓的几乎瘫倒在地。举目无亲，无可奈何之下，便一横心投了当时暗中招募流民的何斌，往化外之孤岛而去。人生际遇到也奇妙，他若不是家破人亡，想来不过只能在家补个国子监生，碌碌无为，终老一生。谁料出使日本后受张伟赏识，将台湾政务交给他与吴遂仲等人，他兢兢业业干了几年，现下却又被张伟带到吕宋，想来将来这十倍于台湾的大岛，就要交由他统治。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迟早有一日，我要把明朝的皇陵，都如那后金福陵一般，尽数掘了！要把明朝的贵戚亲王，杀个干干净净！”
见身旁尽是护卫的汉军，乱纷纷在四周奔忙效力，满脸巴结的全是得力的心腹手下，吕唯风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
因见半日寻不到渡船，吕唯风怒极，向那几个探子喝道：“枉自派了你们过来，连几艘渡船也寻不到，要你们何用？”
断喝道：“来人，每人掌嘴十下！”
那几人原本是福建沿海的海盗，并非台湾直接治下的子民，是以吕唯风可临机处置，不需交付审判。他一声令下，身边由汉军下拨护卫他安全的亲兵便上前将那几个架起，劈里啪啦打将过去，只打的那几人眼冒金星，口鼻中鲜血直流。
“你们定然心中不服，是么？那渡船想来是被当地的土人藏了起来，甚或是暂且沉在河底，以防损失。兵凶战危之际，保全家产，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一顿，冷冷一笑，说道：“我打你们，到不是为现下你们办事不力。是打你们贪生怕死，不肯踏实效力。雇你们的时候，一个个将胸口拍的山响，都道自已是亡命之徒，一定能在吕宋给西人制造混乱。事实如何？别说这边的情形安如泰山，就是连艘渡船都不知道事先准备！你们拿了钱，却不办事，打你们都是轻的！”
见那几人口鼻中兀自鲜血长流，又吓的木木呆呆，不敢回辩，吕唯风噗嗤一笑，命从人拿出几锭大银，交给那打头的，笑道：“亏你们说嘴都是杀过人的豪杰，几个耳光就打成这副呆样？当真是教人瞧不起！银子拿去，一会子到巴石河南寻些医生，买些草药敷上，余下的买些酒喝，以后跟着我踏实办事，办的好了，银子我有的是。若是还敷衍了事，那就不是打耳光这么轻松了。就是这样，咱们去寻些木头，制成木伐过河。”
那些个探子原本是沿海的大盗，刀头添血的狠角色。此时却被吕唯风又打又搓，揉捏的如同三岁孩童一般，便是那些护卫的汉军和随行的官吏，亦是看的目瞪口呆，却不知道平日里沉默寡言，为人和善的吕爷竟有如此杀伐决断阴狠手毒的一面。
当下各人默不作声，随着吕唯风寻了些轻木，制成几个大木伐，吕唯风又吩咐人寻去寻曹变蛟，请他派兵在河上搭建浮桥，以便来回。这才上了木伐，带着一众从人分批渡河而去。
上了河边，往那民居之处行去，因见身边各人都是噤若寒蝉，原本说笑不禁的各人都是沉默不语，吕唯风突然一笑，道：“都觉得我有些霸道，是么？”
见无人应答，他竖起两个手指，笑道：“只两条：一，吩咐的事，一定要尽力去办，尽了力办不好，我不责怪。二，敢在我背后嘀咕事非，使绊子下药的，绝不轻饶。我向来说话只说一次，今日你们都听到了，日后若有些得罪，可别说我不教而诛。肯听使唤，经心办差的，我也绝不会亏待，敢得的赏，一分一毫也不会少了你们。就是这么着，大家分头去办事吧。”
他得到张伟信重，身为方面大员，手握生杀大权。除了驻防汉军不归他管，将来吕宋所有的民政自然是归他处置，此时吩咐下来，各人自然是凛然遵命。好在他说的章程到也简单，却也不是暴虐无理，各人心下稍安，立时听了他吩咐指派的任务，各自分头行事去了。
吕唯风驻节巴石河北，召集周围汉人代表，安抚民心。又请示调来一营两千的汉军，在巴石河北大索那些平日里卖身投靠于西人，甚至当年随同一起屠杀本族的汉人败类，该关的关，该杀的杀，乱纷纷直忙了十几日。待张伟巡视棉兰和巴拉望岛返回，他便带着选出的汉人及土人首领，一直返回马尼拉城堡之内，等候张伟召见。
他与周全斌等人这些日子以来忙的屁滚尿流，分兵驻防以防暴乱，调节汉人与土人矛盾，处置战乱流民，修缮破损，查点库存，光是那些码头中被俘的西班牙商船上的货物金银，便派了几千人点检了六七日，再加上库府中的储存，此次伐吕宋一战，当真是所获甚多。仅是那西班牙的运银船，便被俘获了三艘，整整五十多万从南美各处搜罗来的金银，就这么落入张伟之手。
张伟各处奔波，召见各处的土人国王，那些遵命侍候的，自然是温言勉慰，甚至大笔的赏金给将下去，也是毫不在意；那些自恃身价，抗命不遵的，他命行文发令，让汉军出兵剿灭。四处巡视下来，虽是饮食无常，餐风饮露的，又被日头晒的乌黑，精神到比在台湾时闷坐处理公文健旺许多。
此时端坐城内整修一新的总督府内，张伟捧着一大杯当地特产的椰汁啜饮，心中舒爽惬意，因向吕唯风笑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看来我也得奢侈一下，日后常年用船送这椰子至台，不但我爱用，估摸着台湾也有不少富人买的起，这倒也算是一笔财源。”
又见周吕诸人都是眼圈发黑，神情萎顿，知是这些时日累的很了，便又笑道：“待我召见完当地汉人，这里的事到也差不多了。待我回台之后，你们就松快一些，不必在这里立规矩了。”
周全斌勉强一笑，提起精神凑趣道：“大人既然爱用椰汁，回去时便先多带一些。这里事忙，只怕一时半会的吕大人还顾不上这些呢。”
吕唯风亦笑道：“大人，难得来此一遭，虽然大事已定，到底还需你多镇守一些时日为妥。台湾那边信使不断，诸事如常，大人到也不急着回去？”
张伟摇头道：“我到底不能放心。况且打下吕宋的事，朝廷那边没准会有说法。如何应对，也需我回去临机处断，别人不好做这个主。”
又向二人正容吩咐道：“此次我们杀戮过甚！那西班牙虽是欧洲小国，几十年前海军又遭惨败而致实力大损，到底此次被我们得罪的狠了。我占了吕宋，等于掐了他们一半以上的财源，自此他们的美洲殖民地的货物不能过来，亚洲的南美的商路也被掐断，若是西人举侵国之力来战，胜负也是难说的很。是以你们一定要文武共举，吕唯风要在短期内收拢人心，将吕宋汉人抱成一团，挑选精壮以为乡勇，协助汉军守卫。土人那边，也需分化利用，有打有压。此事如何处置，就由唯风自已掌握。”
他长篇大论的吩咐，周吕二人自然是唯唯诺诺，连声答应。张伟因见两人精神不振，便停住话头，笑道：“我年纪未老，到是有些啰嗦。既然派你二人在此，凡事都需你们自行其事。若是战事大起，那我自然还是要来的。”
说罢起身，步出内室，在总督府议事大厅内召见那些被推举而出的汉人代表。吕宋与巴达维亚等地不同，自经过上次西人大屠杀后，原本还有些在此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纷纷被灭，就是侥幸生还的，亦是忙不迭逃离此地。故而此时汉人虽然尚有十余万人，却甚少有同姓大族，便是认了宗亲，也只是虚应故事罢了。此时被精心挑选来的，全然是当地汉人中素有威望，无论德行本事，都得到吕宋汉人的敬重。
张伟知道这些人影响甚大，虽不比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的族长一言九鼎，却也足矣在这吕宋搅风搅雨。他倒也不敢怠慢，台湾以小博大，一口吞下比自已大十倍的吕宋，要建立高效的统治，一定要得到当地汉人的支持。而不是如西班牙人在吕宋统治三百多年，当地百姓离心离德，始终无甚起色。以汉人制土人，掌握当地的财权政权，甚至将来开办学校，输入儒、道，规定汉语为第一语言，只需百年左右，这个矿产丰富，风光美丽的大岛，就可以完全汉化，当真成为中华的外围防御圈的中坚力量。
待引见完毕，张伟一一致意问候，就在这议事大厅内设宴，与各人杯酒言欢。以他的身份地位，却比周全斌等人强过许多。他虽不是皇帝，这些吕宋汉人却素知他割据台湾，为一地之雄主。再加上他为明朝的候爵，龙虎将军，官位比之周吕诸人高出以万里计。海外汉人在当时与后世不同，俱以身为中国之人自豪，是以有举家居于海外几百年，却仍能识汉字，说汉语。张伟在明朝位高权重，为龙虎将军又能自设僚属，这些汉人又怎能不倾心巴结，指望日后汉人统治吕宋，自已也能飞黄腾达，博个封妻荫子？当下各人纷纷向张伟叩头效忠，俱云将军威德加于海外，吾等小民以性命托付，一切唯将军马首是瞻。只有那几个老成些的，担心西班牙人来攻，不过在那些看到汉军陆军与水师实力的汉人眼里，那区区红夷又算的了什么？
待天色向晚，一群人喝的酩酊大醉的人们纷纷向张伟告辞而去，手中或提或拿，都是张伟命人备好的礼物，一个个踉跄而行，不消一会功夫，便全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这些汉人全数离开，原本还略有醉意的张伟立时清醒过来，命下人打了冷水送上，洗漱过后，向随侍在旁的吕唯风道：“汉人到底不比土著，你需得善待。一两年内，除了修道路桥梁、办学校、收民勇，和免收赋税，台湾的那些个法条律令，你可以斟酌施行。待完全在这里扎下根来，再言其它。”
吕唯风自然连连称是，因见张伟疲乏，便要告辞而去。却被张伟叫住，又吩咐道：“待我走后，将这总督府拆除，改为大明的衙门，将所有的教堂兵营等西式建筑拆除。将这马尼拉城堡拆除，扩建为坚厚的城墙，我会在台湾运炮过来，不但城上，还有码头，也要多修炮台。这些都需用民力，就由你多费心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吕宋（八）
吕唯风虽是面露难色，却是不敢驳回。知道此事关系吕宋战守的大事，便沉声答道：“唯风明白。别的事先放一放，自当是先巩固防御。若是被那西人打了回来，那自然是万事皆休。”
张伟点头笑道：“你明白就好。此事需大量的人力，自然是由你在当地土人中想想办法。你不叫苦叫难的，我很高兴。”说罢拍拍他肩，便待至后房歇息。吕唯风眼见他要入内，忍不住问道：“大人，扩建城墙是该当的。为什么还要拆除所有的西人建筑？”
“你没见那些汉人入得府来，看这府邸内繁华瑰丽，一个个都是面露羡慕之色么。这些事看起来是小事，不过时间久了潜移默化，对将来咱们推行全岛汉化不利。不但是城内的这些建筑要尽数拆除，就是分布于四处的那些传教的教堂、西式医院等等，都给我尽数拆了！就是一块砖，也得是中国式样。唯风，明白了么？”听得吕唯风连声应诺，张伟不再说话，负手进得内室睡下。大事已定，他这几日便可回台。虽然难以全然放心，不过周吕二人之才他早已知之甚详。若是此二人仍然不能安抚吕宋，那么除非他弃台湾和大陆于不顾，全部心思皆用于此地方可了。
到第二日天明，张伟用罢早餐，正待带着亲随过巴石河，亲赴华人聚居的区域宣慰一番。却有一水师小军官奉了施琅的命前来，道是来了一艘荷兰兵船，打着旗语要进港。
厅内所有的汉军将领一听此言，立时都向张伟道：“大人，该不会是荷兰人有意要插一手？这头一艘兵船是来试探大人的态度，若是不合，只怕大队军舰就冲过来了。”
张伟初时亦是吃惊不已，待见汉军诸将纷纷立身而起，他反到镇静下来，笑眯眯道：“以汉军水师的实力，便是打起来又能如何？我料他们此来，必定是有别事。若是要和我开战，没有必要如此，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因命道：“快去港口知会施尊候，命他放船过来，派人将船上的荷人使者送到此处。”
他原本已行到正门处，听得此信后，便立时退将回来，返身坐于原本西班牙总督的坐椅之上。命诸将分列左右，只等那荷兰使者到来。
各人都不知此番是战是和，心情到底有些异样，举止上便僵硬许多，各人皆是呆着脸吃茶。诸将都是打过大仗的人，自然不是害怕。只是此时身处海外，敌情不明，心里自然是老大的不自在。张伟因见室内半分声响也无，各人皆如泥雕木塑一般，因向曹变蛟笑道：“曹将军，听说你精赤上身冲入这总督府内，用大刀片子砍翻了几十个敌兵。那些个洋鬼子见到你如同见了阎王一般，纷纷弃枪而逃，总督府你不到一个时辰就拿下来了，此事可是有的？”曹变蛟咧嘴一笑，他此次攻入总督府内，杀的府内尸山血海，他每刀下去，便是有一西人士兵死于刀下，因杀的痛快，连身上的绵衣棉甲都脱将下去。血战到最后，那些早已不用冷兵器的西人士兵见他如同恶魔凶兽一般，一路上望风而逃。由着曹变蛟浑身浴血，提着长刀一路撵将进去，将那些丧失斗志的兵士们尽数砍死。此时听张伟提起他当时之事，曹变蛟不由得咧嘴笑将起来。只是当着张伟的面不敢说嘴，只是腼腆一笑，谦逊道：“末将只是尽职罢了。”张伟将眼一瞪，喝道：“尽职？我命你为神策右将军，是命你统领大军的。你反道充做小兵，直杀进去了。你若死了，谁来指挥？下次若是再犯，我直接将你贬成小兵，让你向前砍个痛快！”曹变蛟原本以为张伟要褒奖于他，在原定立起身来，满脸堆笑，只待张伟夸赞几句，便可当即谦让。谁料被张伟批头盖脸的训斥一番，他满脸的笑容收不回去，一时间仍是傻笑着站于原地，当真是尴尬非常。其余汉军将士见了，亦是笑将起来。
张伟因见诸将都是神色轻松，却又正容道：“各人都坐稳了，拿出汉军的威仪来，没的把自已吓的如泥人一般，教那洋鬼子看了笑话。”
待码头的汉军水师将那荷人使者带到，进入内室请示，张伟命道：“传！”一行十余人的荷兰军人鱼贯而入，打头的却是平民装扮，一众荷人入得厅内，因外面阳光刺眼，却是站在原处停歇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厅内的光线，方看到房内正中端坐了一位中国将军。正目光凛然看向这边，那打头的荷人微微一躬，向张伟用纯正的汉语问候道：“张将军，本人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特派代表，向您问安。”
张伟点头微笑道：“感谢贵公司的好意，先生们，请坐。”待这些荷人纷纷落座，张伟便问道：“尊使汉语说的不错，却是在哪里学的？”那荷人使者已是落座，听得张伟动问，便将身子一欠，答道：“我少年时便随父亲到了巴达维亚，与许多汉人相识，从小便开始学习，是以汉语讲的比许多荷兰人好。”张伟一笑，因又问道：“使者此番奉命前来，想来定是有很重要的使命。不知道贵公司有什么事情要与我商量？”
“公司上层于二十多天前听说将军攻打西班牙人，经过开会研究，绝定不但在道义上完全的支持将军为自已民族复仇的正义行动，在实际运作上，也需要很好的配合将军。”
“哦？贵方将如何配合？”
那使者见张伟不露声色，却是有些不安，咽一口唾沫，答道：“荷兰公印度公司经全公司投票决定：一，给予将军道义上的完全支持！西班牙人在吕宋残忍杀害了无数的无辜平民，这简直就是欧洲的耻辱，由此，我们决定发表公告，完全支持将军此次的正义行动。二，公司派遣驻巴达维亚的舰队，向葡萄牙开战，攻打爪哇岛东北部的万丹港，以此支援将军。”
“哈，这可真是怪了。我打的是西班牙人，贵国攻打葡萄牙人与我有什么相干？”
他向身边汉军诸将笑道：“这不是南辕北辙，反了么！”汉军诸将自然要凑他的趣，各人亦是大笑起来。那使者无奈，只得耐心解释道：“贵国上下都知道那葡萄牙是一个王国，一百多年前便来到贵国，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其实不然，早在四十多年前，那葡萄牙便被西班牙人吞并，成为西国的附庸，虽有国王和国号，其实两国早就同体，称为联合王国了。将军打的是西班牙人，那葡萄牙人能与将军善罢干休么？”
“哦？原来那位号称：‘根据上帝的恩宠，即统治海洋这边和非洲那边的国王，还是对几内亚、埃塞俄比亚、阿拉伯、波斯和印度进行航海、通商和征服的领主’，的强大国王，竟然只是人家的附庸？”
张伟纵声大笑，向那使者道：“你们欧洲的事情当真是滑稽，国王称号这么风光，却只是小国一个，只是个大国的附庸。”
他又挖苦道：“幸好他只是个小国国王，如若不然，只怕就号称是全世界的领主了。”
那使者颇是尴尬，笑答道：“这些贵族确实是滑稽。请将军放心，我们荷兰自从西班牙独立出来后。奉行独立、和平、民主的政策，是一个光荣的共和国。决然不会如他们那么残暴凶横。”
张伟敛了笑容，颇想痛骂这位大言不惭的使者，却知此时一定要与荷兰保持友好，在心里叹一口气，因问道：“你们打万丹，可是要将葡萄牙人驱赶出香料群岛？”
“正是。打下了万丹，便可以统一全爪哇。”
“只怕还是不成。东爪哇和中爪哇的回教国家马打蓝国，对你们荷兰人可没有好感。还有苏岛上的亚齐国，实力很是强大，他们可也是一直想着马六甲呢。你们就是夺了万丹又能如何？”那使者显是想不到张伟对南洋局势如此了然，一时间惊疑不定，过了半响方答道：“待打下万丹，我国自然会再想办法。”张伟话一出口，便很是后悔。如何攻下南洋诸岛一直是他心中所思，适才因虑及于此，匆忙间脱口而出。此时便趁着那使者的话头，答道：“南洋的事我不过是过来吕宋时听人说了一些，到也不是很明白。既然贵公司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我自然是要支持的。贵使前来，可是要我派兵相助么？”
“到也不是。公司总督听说将军现下就在吕宋，离巴达维亚很近。因当日贵我双方签订合约时将军未曾亲至，我方很是遗憾。现下总督大人派我前来，特地请将军到巴达维亚会面。为消除将军对安全的疑虑，我方已向各方发布公告，表示了邀请将军会面的诚意，是以，为了荷兰共和国的荣誉，我方决然不会做出对将军不利的举措，请将军放心。”
他先是以荷兰将与葡萄牙开战的消息来拉拢示好，又强调保障张伟的安全，以表示荷兰总督邀请张伟前去的诚意。张伟虽是释疑，想来自已此时不过是个小岛的主人，便是刚打了吕宋，还得防备西班牙的反扑。荷兰人与自已刚刚签订和议，商定了贸易范围，断然不会在此时出什么损招，专程来对付自已。在高傲的白人眼中，张伟不过是一个懂得依靠西方武器打仗的东方将军，又有什么好怕的？专门设一个阴谋来对付，到也没有这个可能。
他虽然不疑有他，却只是奇怪，不知道这荷兰人为什么一意要请他前去。因向那使者问道：“不知道总督先生一定要请我前去，有何用意？”
“请将军前去，并无他意。只是想与将军当面商量你我双方合作一事。对与将军的合作，我方很是重视。因当年在福尔摩萨岛的不愉快，我方担心将军对未来的合作前景并不乐观，是以一定要与将军当面商谈。若不是此时总督先生正布置于葡萄牙人的战争，我方争夺爪哇全岛的战事正打的激烈，总督先生会考虑亲自前来吕宋与将军会唔的。”
因见张伟仍是一脸犹豫，那使者咬一咬牙，向张伟道：“若是书信来往，若是派遣使者，大海茫茫，我方恐有意外泄密的事件发生。而要与张将军讨论的事情很是重要，是以一定要请将军亲自去一下巴达维亚才好。”此时荷兰与葡萄牙已然翻脸交战，想来那印度附近海域的葡萄牙船只战舰都被荷兰人打回了马六甲以西，这一片海面全是荷兰战舰，又哪有什么“意外”可以发生，张伟纳闷半天，却是一时不得就里。
“英国！”
张伟心中霍然畅亮，由于他的介入，英国这几年在亚洲实力大涨，再也不是一六零九年被荷兰舰队击败，被迫签定协议，退出东南亚，每年贩卖的香料只能占荷兰三分之一的惨状。这几年他们经营印度，在与张伟的合作中大尝甜头，已在南洋大发其财。国内的资产阶级有鉴于南洋贸易的丰富利润，早就开始大造军舰，准备与荷兰一较雄长。原本还要在二十年后爆发的英荷大海战，随时有可能提前爆发。
“很好，两个此时的海上超级强国即将打起来，那么，就让我想办法周旋其中，为中国谋取最大的利益。”想到此处，荷兰这个此时的亚洲海上霸主为什么在此次吕宋一事上如此的优容，又痛快的与张伟签订协议的原因便得到了解释，张伟心中一阵畅亮。想通原因，便向那使者痛快答道：“既然总督先生有如此的诚意，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岂能失礼于人？我即刻与你一同出发，前往巴达维亚。”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爪哇（一）
他既已满口答应，那使者完成使命，心情一时大好，便左顾右盼，打量起四周陈设来。
这吕宋自落入西班牙人之手，所有的荷兰人便无缘再踏足于此。荷人原本正是西班牙人治下，自独立后势力渐长，早已不把原本的祖国放在眼里。无论是商船数目，还是战舰吨位，荷人皆是远超西人葡人。是故荷人脚步遍及全球，在英国人的北美大本营弗吉尼亚海面，通航的商船居然要得到荷人的允许方能通行，过路的英军舰船，需降旗向荷兰军舰致敬，才能通过。唯独在这亚洲，因葡萄牙人先来一步，占了马六甲等地，将狭小的航线控制在手，荷兰人想尽办法，却只是攻打不下。那葡萄牙人在建造马六甲防御之时，将当地土王的宫殿石材及墓地的大石块尽皆搬运至码头，修建成庞大稳固的岸防炮台，正面强攻，那是想也别想。荷人与葡人原本到也和睦相处，纵然是航道被人控制，荷人也是忍了。谁料自从葡萄牙被西班牙人吞并之后，荷兰舰船通过马六甲越来越难，近日以来许多荷兰商船不得不改装易旗方能通过。这让已成海洋霸主的荷兰人如何能够忍的住这口鸟气？
张伟此番攻打吕宋，打的正是荷人死敌。听闻消息，荷兰人自是心怀大畅，欣喜之余自是不免想趁机混水摸鱼，趁着西葡两国的目光被张伟吸引过去的良机，打下爪哇东北部的万丹，将那里的葡萄牙人撵下海去。自此之后，便可独霸爪哇，将香料群岛人口最多的大岛占为已有。
他四处打量，却听张伟张口问道：“贵方打下万丹后，可还有下一步的举措么？”
“将军，这得看西班牙和葡萄牙人的反应。若是他们调集大股舰队过来，那还得先在海上打一仗再说，如若不然，则兵发锡兰，将锡兰的葡萄牙人也赶走。”
张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明白，荷兰人打下葡人防御力量不强的万丹并非难事，便是拿下锡兰也甚是容易。这些地方与荷人屡攻不下的澳门不同，地方大，登陆点多，海战拦截不了荷人，待荷人冲上陆地，地面力量远远不及荷人的葡人自然是非落败不可。荷人眼红万丹每年三百多万斤的胡椒输出，还有锡兰岛上可比价黄金的肉桂出产，早就对这两个地方垂涎欲滴，之所以拖到今时今日方动手，还不是指望着短期内由张伟攻打吕宋的行为触怒西葡两国，吸引两国的兵力。纵是不然，西葡两国先行攻打荷兰，他们也可借着相助张伟的理由，让张伟出兵相助，大大增加自已的筹码。
“如意算盘打的响啊！不过，谁是谁的算盘珠子，到是说不准呢！”
因见那些个荷兰人仍在好奇的打量四周，张伟笑道：“此处你们是第一次过来么？西班牙人在这里花费了大量钱财，几十年来建造的华丽非常，各位若是有兴趣，趁着我属下收拾行装的时间，到可以四处略逛一逛。”
他淡然一笑，又道：“错过此次，这里将被夷为平地，再想看，却是不大可能啦。”
那些荷兰人闻言愕然，那使者便道：“这么精美华丽的建筑，将军为何要将它拆除，这可真是太可惜啦。”
因见张伟笑则不答，众荷人忍不住心中暗暗嘀咕，将诸如野蛮的东方人、古怪的东方人之类的腹诽立时加在张伟头上。当下各人告他一声罪，四处参观去也。
待张伟的行装收拾已毕，又向周吕二人安排妥帖，便派人将那些荷人请将过来，安排午饭，只待吃完之后便可以带同他们登船出海。
张伟虽是在此不久，周吕二人却需长驻，是以带了一群台湾大厨过来伺候，便在这总督府议事大厅之内开宴。这些荷人虽在南洋吃过中国馆子，却哪里有这些精挑细选的大厨一半的水准？当下各人吃的眉开眼笑，直欲将舌头吞落腹中。
那荷人使者虽欲斯文，不堕荷兰人的面子，却也是忍不住食指大动，那满嘴皆是塞满了食物，却突然想起一事，向张伟问道：“将军，请问此地被俘的西班牙人呢？我临来之际，那西班牙人通过当地的主教向总督大人交涉，请求将军将俘虏放回。若是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
他此话一出，举座相陪的中国将军尽是愕然。曹变蛟因嘀咕道：“一边打生打死，一边帮着敌人要战俘，这是哪国的道理？”
张伟却是知道，相帮着要战俘，便是所谓的西方骑士精神的表现了。因洒然一笑，向那荷人道：“当时战况太过激烈，破城之时，这里的西班牙人全数战死了。”
那群荷人听得那使者翻译后，各人都是呆若木鸡，停住筷子呆望向张伟。各人都知道什么“战况激烈，尽数战死”云云，想来是张伟的推脱之辞。这些西人要么尽数被杀，要么就是张伟不肯交出。欧洲人从来不讲究什么力战而死，哪如东方人那般尽力死战？
当下那使者强笑道：“将军若是不愤西人当年屠杀一事，可向他们的国王索要大笔的赎金。扣着不放，会引来他们国内大军尽出，这可是大大的麻烦。”
张伟不悦道：“我说全数战死，便是战死了！若是他们不服，尽管过来便是了。”
他目光向那使者并众荷人一扫，众人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寒，又听他语带危胁，说道：“我们中国人打仗就是这种规矩，要么是我们全数战死，要么就是敌人。和我打仗，就得准备着接受这种后果。”
他数年前攻打台南，将驻守台南的荷兰人尽数俘获，后来接受荷人的战争赔款，便放人了事。在坐的荷人谁不知晓？此时听他蛮不讲理，又不如质问：“当日将军为何要放了我们荷兰人的俘虏？”
各人只好哑然而坐，不再做声。反正面临报复的又不是荷兰人，这些人转念一想，张伟将西班牙人得罪的越深，西葡两国的目标便对准他多一些，对荷兰人的南洋攻略大有好处。各人想到此节，自然释怀，于是尽皆欢然而饮，不再多管此事。
待各人吃饱喝足，上船出海，周全斌并吕唯风自领着军政要员们于岸边送行，待张伟乘船远行，在海边天际中消失不见，周全斌方向吕唯风道：“我这便回营安排防务，警戒敌情。民政之事，大人交待军人不得过问，以后便全然依靠吕兄了，若有什么需要，全斌自然是随时支持的。”
吕唯风闻言一笑，也不客气，当即便点名道：“肖将军，明日就请点齐你的本部兵马，随我一同督管马尼拉城附近的土人，我要大集土人，明日就开始修筑岸防炮台。”
肖天听得他吩咐，心里却是老大的不自在。待看向周全斌，却见他微微点头，只得一笑答应。吕唯风见再无他事，向周全斌一笑，领着一帮属下迤逦而去。
别人到也罢了，曹变蛟却向他背影一啐，怒道：“什么鸡巴玩意，当着周将军的面就这么拿大。”
周全斌横他一眼，喝止道：“他修筑炮台，也是为了吕宋防御，炮台修的牢固，咱们的兄弟就能少死几个。这是两利的好事，他完了差使，我们得了实惠，人家还同你客气什么？我警告你们，若是有谁对吕大人不敬，小心我的军法无情。”
张伟当日衡量许久，确定已周全斌配全心机深沉，行事霸道的吕唯风，正是因周全斌知大局识大体，性格又温顺内敛，若是适才换了张鼐或是刘国轩，这两位军政最高首长，只怕便要因吕唯风的态度而吵闹起来。
自张伟离去之后，吕宋这边便开始招贤纳士，集募土人大修城防水利，吕唯风又记得张伟吩咐，征集了大量当地土人，由张伟从内地募集来的积年挖矿的老手领着，往吕宋本岛南部的山区寻找金铜铁等矿。这吕宋矿藏丰富，在南洋当属第一。西班牙人经营多年，却只顾着贸易掠夺，来此之初曾经泛泛的探过，没有收获也就罢了。张伟却是深知吕宋金矿矿永之富，远超常人想象。据后世的资料，吕宋的金矿总藏量当在一亿吨以上，便是外层浅显易挖之处，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如此的大财源，他又怎能放弃？此时吕唯风诸事未定，还只是派了几千人专程寻矿，依次张伟吩咐，若是局势稳定，便常年以大规模的人手寻矿。当时的寻矿手段落后，除了人海战术，到也是别无他法。
因施琅到底不能放心，吕宋这边他暂且又脱不了身，是以不顾张伟连声反对，硬是派了装有六十四门火炮的远字级大舰六艘，其余十余艘炮舰和补给船只，再加上运送过去上岸边护卫的两千水师陆战火枪兵，张伟随身的实力足矣用来偷袭拿下西爪哇了。
待他随着那艘前来相请的荷兰军舰到了巴达维亚的港口之外，那岸边驻防的荷人舰船和岸炮部队都是吓了一跳，一直待那引路的荷人军舰入港解释，那荷人岸防司令却怎地也不敢放行。随行的诸人无奈之下，只得随身带了五百兵士随行，其余皆驻扎在岸边，军舰就在炮台大炮射程之外戒备，如此这般诸事妥帖，张伟便由那使者引领着上岸，向那十余里外的巴达维亚城内而去。
此处却与那西班牙人建造的马尼拉不同，荷人虽不欲在此殖民，到底此处乃是南洋重心所在，不似那西人只是用吕宋港口来转运货物，从中牟取暴利，而驻防的重心却是在墨西哥及南美。荷人的东印度公司总部便是设在此地，整个亚洲的指挥和贸易中心亦是在此。是以这巴达维亚在数十年间由中转贸易的小型港口一举荣升为当时整个南洋的大型商业城市。
这城中人口品流繁杂，那当地的马来土人自不必说，那川流不息的印度商人、中国商人、当地华人、甚至有那非洲黑人手提肩挑的在张伟等人眼前晃过。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扬长过市的白人，更是络绎不绝于途。张伟到也罢了，手底下的士兵们大多来自台北台南的乡下，哪里曾见得如此奇景，待看到满待的新奇货物，各色珍奇古玩如同卖白菜一样分列左右，各兵的眼都看的直了，这南洋贸易的富庶他们都是曾略有耳闻，却不曾想竟繁华成如此模样，当真是烈火烹油，盛极难续了。
他们看到如此，便以为南洋之富庶中国难比，便是台湾，亦是略有不足。张伟却知此地的繁华是以压榨整个南洋土人，致使当地土人的财富流向欧洲而造成的。这巴达维亚不过适逢其会，成为一个周转的大城罢了，若论富庶，当然是财富最终的流向-------欧洲。
汉军士卒们看当地的土人觉得新鲜，土人们看到他们，却更觉奇怪。这伙人身着黑色长袄，头戴红笠圆帽，胸佩腾龙铁牌，腰缚铁罐，脚踩皮靴，走起路来囊囊作响，无论是肩扛的新式火枪，还是走路的步调神态，都与那白人军队相似，看模样个头，却与南洋诸人形象虽有小异，却也是黄种人无疑。却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军队，如此威武模样，竟然不是在土人眼里的无敌的白人，这可当真百年难见的奇景。汉军随在张伟身后行不到两里路，身边已是密密麻麻围了数万的土人围观。那心志坚强的自然仍是坦然自若，有一些汉军则被周围人群看的窘迫起来。那持枪的手心全然被汗水沁湿，脚步也有些凌乱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爪哇（二）
那些围观的土人开始到也老实，不过紧跟着这伙子奇怪的军人行进，小心低语，间或轻笑两声。他们对着白人军队敬畏非常，对着这些相貌个头与自已差不多的黄种人军队，却是没有那般的忌讳。待走到后来，见到有一汉军因紧张绊了一跤，各土人索性放开喉咙大笑起来。
张伟因见身后汉军神情越发紧张，渐渐有些不成模样，便向身后的亲兵头目王柱子道：“传令下去！各军都给我将胸膛挺起来，把杀气放出来！这些土人不过是些愚民，让这些个红夷洋鬼子管猪仔一样管的服帖，哪有咱中国人一半的勇气和智慧？怕他怎地？几百万土人打不过几千洋鬼子，咱们台南吕宋两战，屠了多少？把脚步都给我放开，站直了走！”
“是勒！听大人的准没错。”
王柱子原本也觉得窝囊，被人如同戏子一般围观，还有那些土人妇女的目光，更令他浑身不自在。此时被张伟一说，便觉得这些乌黑的土人愚不可及，比之汉人当真是天差地远。待听到张伟说起当年攻伐台南，现下攻屠吕宋一事，虽然语意淡然，并不曾厉声呼喝，却是说出了崇尚铁血，以战功赏爵立身的汉军士卒们最骄傲自豪的事。
待王柱子昂首挺胸，将张伟的原话背诵复述给身后的汉军士卒们知晓，各人皆是觉得热血沸腾，心中一股豪情涌将起来，都觉眼前这些围观好奇的土人又算的了什么？便是他们畏之如虎的白人统治者，老子也是一刀捅一个对穿，到也没觉得白人的血有什么稀奇。当下各人都将神情一变，那踏在地上的脚步顿的分外有力，那些土人原本还嬉皮笑脸旁观。待汉军们整个神态一变，如同冲锋行军时的杀气弥漫开来，众土人方明白眼前这支军队并不似他们那样一般懦弱无能，而是一支由几千年文明累积起来的自信，再加以先进的武器装备起来的无敌雄师。各人都是脸上色变，纷纷后退，低语着猜测这支军队到底来自何方。只是汉军身上又没有写明，他们虽是胡猜一气，却是怎地也猜不到这支军队是何来历。
张伟的两百随身亲卫因没有了马匹，各人也自扛了把火枪，紧跟着骑马在前的张伟，分列左右保护。张伟自是不在意周围人围观的眼光，他们却是紧张万分，这万一里面有一二不好好意的歹人，抽冷子射上一枪，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
如此簇拥着张伟前行，两边的土人稍一靠近，便被亲兵们用枪托挡了回去，那死皮赖脸向前的，汉军们也不客气，几枪托过去，便可将其砸趴过去。两旁围观的土人虽是心里不服，忍不住嘀咕几声，却是谁也不敢靠近了。饶是他们如此紧张开路，张伟前面挡路的人群却仍是不少，他虽谨慎骑马而行，却不料那马踏到一块石子，忍不住一纵马啼，却将大道边上的酒家放置于路边的桌椅踏倒，那酒店老板听得声响，急忙奔将出来，却是见到是一帮黑衣军人立于店门之前，瞠目结舌之下，却是将一股怒气逼将回去。
他不说话，张伟却向他笑道：“咦，这店老板，看你的模样，可是汉人？在这里好多年了，生意可好？”
那店老板闻言一愣，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群黑衣军人居然口说汉话，笑眯眯向他致意问候。他一愣之下，只是擦手油手不答话，却见那马上大官身边有一位健壮军人向他喝道：“兀那老板，我家大人问你的话，还不快些回答！”
张伟向王柱子一瞪眼，喝道：“对咱们汉人，也是这般的语气？他们在海外谋生不易，此时见到家乡的人，有些感慨也是人之常情，你这般凶横做什么。”
说罢跳下马来，向那老板笑道：“你不必慌，我这亲兵脸长的凶，心地却是很好。看你的衣着打扮，还有头顶束发戴巾，想来定然是大明的子民，我来问你，你是哪里人氏？怎地跑到南洋来了。”
“回大人的话，小民正是大明福建泉州人，万历初年间举家来了南洋，在此已是几十年，历经三代啦。”
“在此生活的可好？”
那老板看看四周，因见四周土人聚集甚多，暗中咽一口唾沫，答道：“原本到也还好，此地土王对汉人甚是友善。咱们汉人来南洋已有数百年的时间，本地的广州和福建人甚多，赋税比之内地又轻。咱们汉人又一向勤劳能吃苦，头脑也比土人活络的多，只要踏实肯干，没有不发家的。这些年来，因来了白脸洋人，将土王撵下台去，赋税重了一些，到也还过的去。只是他们一边鼓动土人和我们为难，一边又将酿酒卖酒、行商、理发、补鞋等营生全数交给汉人专营，其实这土人原本也不会这些，洋人们故意交给我们专营，禁止土人，反道将汉人和土人弄的越发的对立。这些年来，汉人和土人冲突不断，咱们人少，干不过他们啊！若不是还有些大家族在洋人面前撑着场面，土人们不敢过份为难，只怕汉人们在此地难以容身了。”
张伟嘿然一声，却也不好多说。这种挑拨离间，分而治之的办法正是西方人统治全世界殖民地的不二良方。就是到了二十世纪，还有非洲刚果的两族因殖民统治时的矛盾而发生了种族大屠杀。此时荷兰人挑拨汉人与马来种土人的关系，当然是出于分而制之的考虑。汉人聪明能干，又有天朝上国的自信，荷兰人想来也是头疼的很，虽不如西班牙人那样搞种族屠杀，却暗中弄这些手脚，想来也是可恶的紧。
当下安慰那老板道：“既然土人们不甚过分，也就罢了。待我与此地的总督说项一番，令他们对汉人多加些保护，也就是了。”
说罢翻身上马，令亲兵们拿了银子赔付老板损失，也不管那老板如何推让不要，尽自骑马去了。
经此一事，周围的土人尚且懵懂，那些人群中为数不多的汉人却是尽知这一支威武之师却原来是来自明朝内地的汉人军队。他们不明白张伟与明朝实为君臣其实割据的实情，只知道眼前这支军队乃是由汉人组成，由大明内地而来。原本还是小声议论，后来以讹传讹，到成了张伟领兵前来，护卫南洋汉人，将要以军队驻扎防巴达维亚云云。
到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城中的汉人大半听得音信，待张伟行到城中总督府外不远，四周围观的已皆是喜笑颜开的汉人居民，虽不敢大声欢呼吵闹，却是忍不住向汉军士兵们微笑致意。有那胆大的便靠近前来，向汉军士兵们搭讪询问，有问内地消失，也有认同乡，攀宗族的，汉军士兵们得了张伟命令，除了队伍不准乱外，对当地汉人的问题却是有问必答。这些汉军士兵大半也是来自沿海，到是和眼前这些汉人多半是同乡，一路行来，到有大半攀上了宗族亲戚。
张伟初时还听得好笑，待他于总督府门前下马，准备那总督出府邸迎接之际，却已是紧皱双眉。南洋汉人因背景离乡，宗族势力比诸国内已是又强上几分。他将来若是得到宗族助力，自然是事半功倍，若是南洋宗族并不心服，只怕他身为汉人也是占不了多大的便宜。
眼见那引路的荷兰使者进入白色圆顶的总督府内，张伟于府前草坪静候，身后汉军早已不再理会那些汉人，一个个列队于张伟身后，持枪静立。周围警戒的荷军却也觉着压力，一个个将枪横将起来，慢慢围拢，戒备在总督府四周。
荷兰人属欧洲的日耳曼人种，与纯正的西班牙人不同，个头更加高大，一个个金发碧眼，身着灰褐色军服，看起来当真是威武雄壮。张伟身边并未带有汉军将领，只有参军王煊随行，因向他问道：“王崇岳，你看这荷军陆军如何？若是五百荷军对五百汉军，我军胜算如何？”
王煊不似江文瑨那般直言无忌，也不似张载文那般少年气盛，他性子却是沉稳深沉的多，张伟问的无理，他便只是一笑，也不理会。那亲兵队长王柱子听得张伟相问，却不管不顾的答道：“大人，别看他们牛高马大的，论起战力来，我看咱们三百兵就能打他们一千人！”
“嘿，柱子你别说嘴。人家当年可是向国内打过报告，只两千人就能横行中国，一万人就能打败中国所有的军队。号称什么来着，一个西班牙人能打五个中国人，一个荷兰人能打十个！”
见王柱子气的胸膛发紧，脸色铁青，又见荷人军号官一声令下，十几个号手吹将起来，显是荷人总督即将出来，忙向他笑道：“人家现下也知道错了，不是巴巴的将咱们请来了么。”
说罢不再理会他神情如何，将自身衣饰略一整理，便向那总督来处前行几步，似笑不笑，看向那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
那总督自是不敢怠慢，亦是急步向前几步，抢先将双手向张伟伸将过来，握在手中，向着张伟叽叽咕咕几句，因见张伟神色不变，知道是他听不懂。情急之下，嘴巴一扭，憋出两个字来，道是：“泥嚎。”
张伟肚里暗笑，表面上却也做出一副庄重模样，向那头发略略发白，约摸五十出头的总督回话道：“总督阁下，你好。”
他前半句那总督自然是听不懂，后面的“你好”，他却是听的真切，当下一副释然模样，又向张伟叽哩咕噜几句，又对着张伟一个熊抱，然后单手向张伟一让，道一声：“请！”
他个头足有一米九出头，比张伟高出老大一截，此时挽着张伟同行，却只得将腰半弯，行走间甚是别扭。张伟却是不管，他这些年身位上位，早已见惯这些虚伪客套场面。此时这总督有求于已，自然是百般客气，若是哪一天有了矛盾，只怕亲热挽着张伟的手立时会掏出一把手枪来。既然如此，又何必同他太过客气？是以也不管那总督如何，仍是不紧不慢向前行去，待入得总督府邸正门之内，却见那大厅中黑压压站了百余号人，大半是金发蓝眼的白人，亦有一小部分土人汉人，衣着华丽，侍立于白人身后。
张伟入内之后，因见大厅正中有一长桌，两边分列坐椅，想来便是谈判对话之所，因摆脱了总督，大步向前，到也不需人让，便坐于长桌一方。
那总督在心里嘀咕一句：“不是说中国人都温良恭俭让么，怎么这个中国将军如此的不客气。”
表面上却仍是满脸堆笑，亦是大步向张伟对面落座。向翻译道：“你转告张将军，我对他的到来，欢迎之至。下面，我将为他介绍本地东印度公司的一些要员，还有当地的土人及中国人的代表。”
因见张伟微笑点头，便挥手过去，厅内一排排的荷兰人并当地的头面人物一个个走近前来，那翻译不住的报名介绍，张伟听得那一串串的洋名，当真是绕口难记，听的三五个还好，待那翻译介绍到十个以上，张伟早就头晕眼花。将心一横，只是一个个点头问好，也不管其人是谁。一直待介绍到当地汉人头目，张伟眼前一亮，因站起身来，向各人笑道：“张伟无礼，当着诸位的面居然是踞坐如常，适才被这些高个子洋人挡住视线，竟然不曾看到诸位父老，当真是得罪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爪哇（三）
那十几名汉人显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豪强大家的主事之人，因见张伟站起恭谨问好，各人皆是连忙拱手问候，还礼不迭。他原本大刺刺坐地不动，便是有洋人高官，亦只是点头微笑罢了。只时见了无官无职，在南洋地位远低于白人的汉人们，却是连忙起身。那些前来迎接的汉人哪一位不是久历成精的人物，虽是因他给足了脸面而欣喜，却也是暗中警惕。那几个老成的汉人更是偷眼看身旁诸荷人的脸色，因见有荷人神色不愉，便也忙将笑脸收起，做出一副平淡模样。
张伟却是不管不顾，因又向各汉人道：“此来当真不易，海上颠簸，路途遥远，不过能见到诸父老贤达，张伟又有何辛苦可言！”
他自说自话，不顾眼前诸汉人尴尬，尽自拉住了各人的手，一副欢欣鼓舞模样。因又见眼前的有一老者，衣着不似其余汉人华丽，虽是一袭青布长袍，腰间一古朴玉佩。站在十余汉人中间，却是气度最是不凡，冷眼瞧向张伟，竟似浑然不把他这福建总兵官、龙虎将军宁南候看在眼里。因向前几步，向他笑问道：“这位老先生，请教台甫？”
“有劳将军动问，老朽愧不敢当。鄙姓吴，名清源。将军远来，不曾远迎，望乞将军恕罪。”
他虽是嘴上客气，神情模样却仍是傲气的紧，浑不将张伟放在眼里。张伟肚里暗气，却知道吴姓是南洋汉人第一大姓，世家望族，豪富无比。无论是钱财、声望、门客，乃至于荷兰人的关系，甚至在明朝南方的影响力，都不是张伟轻易能得罪的。因咽下一口唾沫，将一肚皮的鸟气压下，又与那吴清源寒暄几句，方笑眯眯回座。他这么折节下交，不以身份贵重而轻忽这些南洋平民，他们纵然是世家大族，到底张伟身为明朝大官，又是候爵之尊，如此客气，到令这些暗中得了指示，不得与张伟接近的汉人们心折不已。
当下引见已毕，各人免不了说些久仰将军威名的客套话。那荷人总督因见厅内乱纷纷吵闹不休，皱一皱眉，向身边副官吩咐几句，将无关人等尽皆带了出去。有资格留在房内商谈或是旁听的，自然只是那几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上层人士。
“张将军，身为一直仰慕您威名的朋友，我欢迎您的到来……”
张伟略一摆手，向那总督笑道：“阁下，你我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有什么话不如开门见山，直接说出来的好。转弯抹角的客套，似乎不必。”
那总督微微一笑，轻轻将双手一拍，赞道：“张将军果然与传说中的表现一样，当真是这么杀伐决断，痛快之极。那么，我便与将军直说：此番请将军过来，有许多急务要与将军商量。这当务之急，便请将军给荷半东印度公司一个承诺：将军的军队，绝对不会到香料群岛这边来。你我双方以吕宋为界，互相尊重利益。我向将军开放香料群岛的各种商品贸易权，将军则向我开放市场，将日本和吕宋的市场与荷半均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张伟眼角微微一跳，心道：“来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洋鬼子反道不同，有求与人，到是先行恐吓。仗着海军实力强大，用恐吓威胁来让张伟就范，然后再与张伟商量对付英国人的条件，再给些甜枣与他。所谓胡萝卜加大棒，当真是洋鬼子的不二法门。那吕宋本国的购买力有限，虽有利而不大。只是吕宋的地理位置却是向南美贸易的最佳中转地，占了吕宋，哪怕面对着西葡两国的报复，时间长久，为了赚钱，仍需利用吕宋，荷兰人想分一杯羹，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心中了然，却是不露声色，因向那总督答道：“日本贸易开放的事，我早与贵方有了协议。至于吕宋，吕宋的市场绝对不会向贵方开放。贵方在吕宋原本也没有利益，为什么我打下来，便要双手奉上？香料群岛的贸易，我亦全无兴趣，这个提议，我不会同意。”
“张将军，贵方双方正是合作愉快的时期，将军的回答，未免太过草率。”
张伟不露声色，仍是笑道：“利益面前无朋友。阁下若是一定要吕宋，那我们只有兵戎相见，胜者为王！”
他语意虽是淡然，话语中却是火药味十足，那些荷人想不到他身在别人的地盘仍是敢如此强项。一个个气的脸色铁青，便有人向他怒道：“张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若是有了冲突，只怕对将军自身不利！”
“哈，难道荷兰人是说话不算话的无赖么？况且，贵方请我来，自然是要把利益做大，寻求帮助，得罪了我，有害无益。难道各位来此不是为了求财么？”
那总督将那被张伟激怒的荷人安抚一番，用荷语低语一阵，向张伟笑道：“张将军在南洋的海军实力很强，不过还是比不上荷兰。请将军衡量一下自身实力，再言其他。”
话锋一转，又道：“当然，我们不会令盟友为难，也不会以势压人。只要将军真心与东印度公司合作，那么贵我双方就以吕宋为界，互不侵犯，如何？”
因见张伟微微点头，显是答应此议，便又笑道：“只是贵方与英国人来往密切，而我方与英国人却并不是那么友好，双方在很多方面都有磨擦，若是两边起了战端，张将军您将站在哪一方呢？”
“我自然是两不相助。你们双方都是我的朋友，我没有道理为了一方而与另一方敌对。”
他一句话就将荷人的试探挡了回去，此时气氛较张伟初来时已是不同，张伟做派拿大，语气强硬，不但不像上门来友好睦邻，到象是前来征服的统治者。荷人们在亚洲如何见过如此的势派，各人早就心中不服。此时张伟虽慢条斯理，语气平和，却将荷人的试探气球一个个击的粉碎，将那总督噎的难受之极。各人虽是愤怒，却也知此时断然不能同他翻脸，且不说此人身为庞大的海军及陆军实力令荷兰人很是忌惮，就是他带上岸来的五百卫士，荷人也没有把握短时间内全数消灭。况且岸边还有张伟的舰队存在，一旦翻脸，立招报复。再加上此时荷人已与西葡两国动手打将起来，正需要张伟这个盟友分散火力，再加上英国人潜伺在后，只等着寻找机会打荷兰一记闷棍。
各人思前想后，却是拿这位二百五将军没有办法，那总督倒吸着凉气，龇着牙道：“张将军一路劳顿，火气较大。咱们暂且休会，待请张将军用过午饭，再行会议，如何？”
张伟原是无可不可，此时却故意推辞道：“我身为明朝大将，此地汉人甚多，我意在此地四处巡视一番，宣慰我国侨民。各位的盛情我领了，等晚上或是明日再领。”
说罢起身，向各荷人致意，也不顾荷人目瞪口呆，趁着他们没有公然阻拦，昂首挺胸，推开大门而出。他一出门，身边的卫士自不必说，那些随行的汉军立时持枪将他护在当中，向总督府外行去。
房内的荷人见他竟扬长而去，各人皆是憋了一肚皮的鸟气，乱纷纷向那荷人总督道：“总督阁下，我们何必受这蛮子将军的气。难道没有他的帮助，我们就动手不得？”
“张伟的海军实力不弱，在南洋其实不在我们之下，我想还是得想办法得到他的承诺，这样我们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心对付英国人！”
“不对，总督阁下，听说中国人最讲什么信义。他与英国人交往在我们之前，只怕很难帮着我们与英国人为难吧？”
“他的海军官兵全是英国的训练出来，实力漏洞英国人全都知晓，只怕也帮不上我们多大的忙。”
“是谁提的这见鬼的提议，请这个嚣张跋扈的中国将军过来？若是他和本地的汉人们有了勾结联系，暗中捣鬼，谁能负的起这个责任？”
张伟甫一出门，留在厅内的荷兰人立时吵成一团，支持和反对的两派互相怒视，各不相让。其实在张伟到来之前，所有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层皆是同意与此人加深合作，谁料张伟今日一番表现，立时使过半的荷人对其恶感大增，除了仍以理智和利益权衡思维的人仍在坚持与他合作，已有少数人强烈要求总督恁罚这个将白种人不放在眼里的骄横将军。
“诸位先生，请安静！难道各位没有看出来，这位张将军在故意激怒我们？在没有得到我们与他合作的具体要求和底线之前，这位聪明的将军故意傲慢的态度来挑逗我们，被怒火冲心的会使我们过早的暴露与他全作的底线。”
他叹口气，郁郁不乐道：“适才我也被他激怒，没有注意到他眼中那种促狭的眼神。在我们适必拿他没有办法的情形下，他用这种无礼的招数试探我们，而我们却注定不能有所反应。如此这般，气势已先被他拿去。用中国话来说，这叫先声夺人。此时他在巴达维亚街头收拢人气，扩大影响。如果我们不赶紧搞掂和他的条约，这个胆大妄为的将军能做出什么来，谁能保证？”
他话一说完，便有一荷人上层附合道：“不错。据我们派过去迎接他的使者回报，这位中国将军还是一个屠夫，杀人狂。”
他压低声音，向房间内各人低声道：“根据种种的情报分析，在吕宋的西班牙人，包括妇人和儿童，都被这位表面上和善亲切的将军下令杀死了。”
房人各人虽都不是善男信女，在掠夺殖民地的时候不知道杀害了多少平民，此时听得和他们一般的白种人被人屠杀，却仍是有一种难以说明的情绪浮上心头。有一人打了一个冷战，喃喃道：“上帝，这个家伙当真是太恶毒了。怎么连儿童也没有放过！”
有一人冷冷答道：“这倒没有什么。葡萄牙人早年攻打马六甲，不是强征平民的商船，一夜间放火烧死了几千人，后来攻城土人城市，一样杀了个鸡犬不留。我只是奇怪，这个人如此胆大，他不怕西葡两国的疯狂报复么。”
一群荷人免不了添唇砸嘴，感叹一番，却听那总督总结道：“他越是令西班牙人发狂，对我们就越加有利。最好是他把西葡两国拖住，自身也泥足深陷才好。我原本也不指望他转头帮我们打英国人，只要他不捣乱就成。他的海军虽然不是超强，可是他有亚洲最强大的火器部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都是嗜血的狂徒。你们刚才没有看到，他带来的五百卫队的威势么？”
他断然说道：“只要他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便立时回报国内，寻机与英国人决战，解决荷兰最大的危胁！”
他们乱纷纷吵做一团，张伟却是悠然自得，此时正漫步于巴达维亚街头，专寻那些汉人装扮的百姓说话。虽然时近响午，却是不肯依荷兰人的建议，带着一从手下去休息用餐。
一直逛到大半个时辰，眼看街面上行人渐稀，显是各家已都是到了用饭的时候。他便寻来跟随的一众汉人通事，问道：“今日在厅内迎接我的吴清源老先生，你们可知道他家住何处？”
那通事原本是本地人，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当下却不肯马上就答，只是笑问道：“将军问吴老爷家住何处，要是要去拜访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爪哇（四）
张伟看他一眼，见他虽是满脸堆笑，却是心不在焉，因问道：“通事是本地人吧？”
“小人正是。此次被总督大人挑来伺候大人，当真是小人三生有幸。”
点头一笑，向那通事道：“此时跟着我乱走，如同芒刺在背吧？荷兰人定然吩咐过，不准你带我与当地汉人多加接触，是以你有些紧张，对么？”
见那通事不答，张伟又道：“你且放宽心！荷兰人都拿我无法，阻挡不得。你一个小小通事，难道要你抵罪么？我正是要去吴老先生府中拜会，你头前领路，有甚处罚我自会帮你说情。你若仍是害怕，待我离开此地，可带了你同行。”
因见那通事仍是一副为难表情，显是仍不肯带着张伟前去。张伟因将嘴一努，那王柱子将刀半抽，怒喝道：“荷兰人杀的你，难道我家大人杀不得你？你便是带路，也未必丢了性命。你若仍是推三阻四的，我立时一刀砍了你脑袋！”
见那通事仍是为难模样，浑不将他的危胁放在眼里，王柱子大怒，将腰刀抽出，架在那通事的脖子上，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喝骂道：“老子最是瞧不起你这些狗奴！侍奉洋人如同祖宗一般，再敢拖延，管教你人头落地。”
“成了，快把刀放下，通事若仍是不肯带路，咱们就多找几个本地人来问路就是，这么多嘴巴，还怕问不出路来不成？”
那通事跟随荷人多年，最是忠心不二。早就忘记自已身属汉人，以他在总督面前的身份地位，寻常的白人都是不如。却哪里将王柱子的危胁放在心上，因知他必然不会动手，是以虽然钢刀架在脖子上仍是夷然不惧，只是兀自冷笑不已。此时听得张伟要大张旗鼓拉人问路，将动静闹将起来。他自忖虽是得宠，却是不能和吴家那样的世家大族相比，当下后背上微微沁出汗来，原本镇定的脸孔立时变的焦急起来。
张伟看在眼里，肚里暗笑，又向王柱子吩咐道：“你快去，多带人手，逢人便问，多打听几次，总该能问的到路。”
那通事听在耳里，立时向张伟道：“张将军不必如此，小人立时带大人过去便是了。”
张伟如此闹腾，他已然有了解释借口，只要能够交差，自然还会让张伟放纵手下去胡闹。
当下由他在前，张伟领着一众属下跟随在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向城西的吴府而去。王煊与张伟并肩而骑，因见左右皆是亲信，向张伟道：“大人，你此次未免太过冒失。若是适才那些荷人当场翻脸，只怕我们现下正在逃亡路上。荷人防备严密，纵然是汉军拼命而战，能不能逃出海去，只怕还在两可之间。属下不懂，大人既然来了，又何必如此刺激荷人，逼的他们和咱们为难么？”
张伟摇头一笑，向王煊道：“政治上的事情复杂，你好生看着吧。待下午荷人态度必然会有大变，到那时，我便可以要得更多更大的好处。”
“咱们的实力没有强横到这个地步吧？再者说了，大家与英国人合作的久了，怎地可以为了利益抛却盟友。英国人那边不说，就是咱们台湾内部，也是有不少英国教官存身，海军上下大半是英国人训练而成。大人若是断然与英国人翻脸，只怕台湾内部都是不稳。”
“你能见识到这一步，还不明白我的用意么？火中取粟耳！英荷二国这些年都知道南洋地区是块肥肉，英国在印度发展这么些年，还不如在南洋做一年贸易赚的多。那些个香料运到欧洲价比黄金！还有咱们的生丝、瓷器，都是几倍的暴利。这两国这几年大造舰船，都准备着和对方火拼一场。现下只是少一根导火索罢了。嘿嘿，我正是要从中捣鬼，让两边都误以为我支持对方，这么一来，他们乒乒乓乓打将起来，到最后渔翁得昨是谁？”
张伟冷笑几声，又道：“其实打下吕宋后，以台湾的消化能力，根本无力再行南顾。况且还有日本国在我的卧榻之侧，随时会找我的麻烦。我哪有心思现下就打南洋。让他们斗吧，以这两国的实力，只怕没有几年时间，也决不出胜负来。等他们打的精疲力竭，就是我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他沉吟片刻，又向王煊道：“此次过来，能结识一些此地的世家大族也好，将来非友即敌，先观察一下人选，这几年多打打交道，总归不是坏事。”
英国与荷兰的第一次大海战整整打了十几个月，双方因在多佛尔海峡遭遇，荷兰军舰要求英国军舰降旗致敬，英人不干。于是双方因贸易冲突而累积的矛盾因一次小小冲突而打成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超级海战。十五个月内，双方交手的次数和规模超过人类有海战史以来的总和。每次双方都会各自动员两三万人的人员，总数超过六至八千门的火炮对轰。为了与荷兰的海战，英国打造了当世之时最大的军舰“海上主权”号，拥有一千五百吨的排水量，四层甲板，共装有一百零四门火炮，最大口径的火炮能发射六十磅重的弹丸，一次齐射便能发射一吨重的炮弹。而荷兰的主舰“海上君主”号，比之海上主权号亦是不遑多让。
荷兰人将英国人封锁在港口之内，有一次甚至直攻入泰唔士河口。而英国人则袭击荷兰人在北海的商船，使得荷兰脆弱的海洋经济大受影响。它多达一万五千条的商船根本无法被全数保护起来，原本垄断了欧洲乃至全世界贸易航线的荷兰经此一役，开始走向衰落。
历史上的英荷之争并非发端于亚洲，英国在十八世纪以前，精力全然放在印度。皆因当年在南洋被荷兰击败，签属了不入南洋的协议后，一心发展印度之故。现下经由张伟之故，得以在南洋曲线贸易，获取了大量的财物。利益熏心之下，其国内早就叫嚣着要与荷兰再打一场，争夺南洋这块肥肉，数年间造舰无数，将大量商船改造成武装炮船，只等着寻到机会，就与荷兰大战一场，争夺南洋。对英国人的种种举措，荷兰人自是心知肚明。在早期殖民者西班牙与葡萄牙皆已国力衰落的情形下，只有英国这个后起的海上新贵可以与其一较高下。此时面对越来越大的英国危胁，荷兰东印度公司首当其冲，公司上下皆是心中不安，张伟适逢其会，在这微妙时刻痛击西班牙人，引起整个南洋地区重新洗牌。而正欲寻找机会的英国人又怎会放弃这个天赐的良机？当真是暗流涌动，只欠一战了。
“大人，已经到了吴府门外，咱们还是下马等着通传吧？”
张伟猛然惊醒，却发觉已骑着马到得一处大宅门外，离那镇府的石狮子不过几步这遥远，因笑道：“我得快些下来，不然人家迎将出来，这可真是失礼之极了。”
说罢跳下马来，四顾而盼。却见是青砖小瓦马头墙横亘于前，迤逦下去四五百米，尽皆是这吴府院墙。大门乃是用朱红漆就，上悬兽环，端的是气派非凡。
因向王煊笑道：“人在海外，本朝的规矩便管束不到。这院门的规制，不是公候之家纵是有钱亦不能修建。还有那绵衣丝履，依着太祖的规矩，纵是再有钱的商人也是不能穿戴。”
王煊尚不及答，却听门内有一声音答道：“大人您说的是，小老儿的院子是逾规甚多。不过子弟们早就不将家乡的规矩放在心上，我年纪又大了，也懒怠管这么许多。”
却见那吴清源柱着木拐慢慢踱将出来，神情却是早上迎接张伟时和蔼许多，因见张伟立于府前，忙笑道：“张将军身份贵重，贵脚踏贱地，老朽迎接来迟，尚乞将军恕罪则个。”
因嗔怪门前的家人道：“还不帮着将军牵马，请将军入府奉茶！”
张伟忙上前一步，向吴清源笑道：“咱们汉人最是敬老，早前年纪大的老人便是见了天子也可不行俗礼，只是后人大半都忘啦。张伟小子，劳动老者来迎，原就是罪过，怎敢就此入内？”
说罢将吴清源搀扶住，笑道：“咱们就这么把臂而行，如何？”
当下也不待他答应，就这么扶着他漫步而行，一边夸赞着府内景色，一边询问吴清源家中人口生计等家常。绕是吴清源老狐狸一只，也奈不过张伟这番水磨功夫，早上引见时便觉得张伟对本地汉人亲热非常，当时便心中感动。此时又经张伟如此折节下交，他回国数次，哪曾见过高官大将如此善待平民百姓，当下心中感念不已，面情上虽仍是平常，心中却对张伟称赏不已。
待过了抄手回廊，到得吴府大堂正中，早有大批的吴府家人侍候，将张伟等人迎入，奉茶不提。
张伟因笑道：“我此来别无他意，一则诸位都是我大汉子民，我官爵在身，既然来了此地，总得上门慰问一番，方不失我皇抚爱黎民，德被万方的圣德。二则，这腹中饥饿，洋鬼子的饭我又不想吃，因知吴老先生家大业大，只得带了手下，前来相扰。”
吴清源更自纳闷，不知他此时为何在这饭点上巴巴的跑来，待听他说清原委，虽是怪他有些冒昧，却是爽郎一笑，答道：“老朽产业不是很多，到也还供的起将军这几顿饭。将军前来，也是赏脸的很，老朽脸上有光啊。”
说罢吩咐道：“来人，快去准备张将军的饭食，再把张将军的属下带到偏院安排，不得怠慢。”
他这边厢吩咐完，却见身后有一中年男子面露难色，那些个家人纹丝不动，因奇道：“老大，你怎么回事？”
那男子原是他大儿，平时府中一切细务已是交由他打点，此时父亲询问，他却不敢当面答话，只吭哧答道：“阿爹，我有些话要私下里和你说。”
吴清源初时尚不理会，因见他超发鬼祟，气的将手中拐仗往地上一顿，骂道：“你越发不长进！将军既然来了，那边想来也是没有办法。哪有人到地头连饭也不管的道理，蠢！”
因见儿子匆忙带着下人前去安排，他反道气的笑将起来，向张伟叹道：“儿孙辈不争气，让将军见笑。听说将军虽是少年得志，却不是靠父祖辈的余荫，乃是一刀一枪，自已干出来的事业。这可真是让老朽羡杀。我的这几个儿子，斗鸡走狗，声色犬马样样都行，唯独是正事干不了一件！”
他拍拍膝盖，叹道：“可是我的产业偏生要交给这群蠢材，我又能怎么样呢！”
因见他身边侍立的吴府子弟们尴尬，张伟略扫几眼，便知道这些人全然是精明外露，能干稳重的中国商人，哪是吴清源说的那般不堪。
因笑道：“老先生对子弟要求过高，是以求全责备。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先生该放手时则放手，子弟们自然也就接过手了。”
待他们寒暄一阵，那饭菜已是源源不断端将上来，不但有传统的中国饭菜，尚且加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当地土人菜式。
吴清源便向张伟让道：“张将军，请坐上首，这便入席吧？”
张伟适才隔着雕花木窗远远窥见几个早晨引见时那几个大家族代表的身影，此时听到吴清源请他入席，心中一动，却笑道：“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却望老先生成全。”
“将军请说。”
“我想烦请老先生请早晨与我打过招呼的那几位先生过来，我在此地想来不能多留时日。难得一来，也难得一会，便请那几位过来，大家亲近亲近，如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爪哇（五）
他原本以为吴清源必然会推脱，谁料他立时答道：“甚好。他们也是想和将军一会，我这便命人请他们过来。”
他立时命下人出去请人，自已又笑眯眯向张伟笑道：“将军当真是把咱们南洋汉人当自已人，老朽甚是感激。前番吕宋汉人被屠杀，朝廷说什么：此辈逐利无义之徒，死不足惜。当真是令全南洋的汉人寒心！”
顿一顿手中拐仗，恨道：“南洋汉人从不自外于中国，说汉话，写汉字，穿中国衣，哪里对不起大明朝廷了？朝廷若是能养活咱们，咱们又何必弃乡远出？我原本想着落叶归根，曾经回国几次，谁料每回一次，便被当地的官府勒索敲诈一回。我心早就冷了！想当年，我的曾祖父在福清老家活不下去，无田无产，只好乘船出海，身无长物，船在这爪哇近海又遭了台风，他攀着一根木料在海上漂了两天，待上岸时混身浮种，不成人形。现在南洋的华商纵是有些产业，谁不是一拳一脚在这异国他乡凭着才干和苦干赚出来的？大明朝廷当真是太让人寒心啦！”
他口说手划，明朝弃海外国人不顾的事已过了二十多年，现今说起仍是令他气愤不已。张伟扫视房内其余诸人，因见各人都是一脸愤恨，想来是当年吕宋汉人被屠一事仍留阴影于诸人心中。
正欲劝慰，却见花厅门外有十余人迤逦而入，却正是早晨在荷人总督府引见过的南洋华人上层人物。因站起身来，向吴清源笑道：“吴老先生，且莫愤恨，先迎过客人再说。”
当下张伟当先，向着房门处迎接后来的诸人，他笑容可掬，与每个后来的华商执手寒暄，问候致意。王煊与张伟的众亲兵何曾见过他如此模样，只看的瞠目结舌，惊讶不已。
待各人寒暄已毕，当下由张伟坐了首席，吴清源坐了主席，各人又公准一杜姓老者坐了次席，然后方依年齿推定座位，其间又有年长者自认德才威望皆不如人，逊谢推让，年少者本着尊老之心，一定不肯坐于长者之上，你来我往，你推我挡，乱纷纷闹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安席完毕。张伟在台湾时，最讨厌中国人中这种虚伪之极的安席排位之举，虽不好明令禁止，却也是无人敢在他面前如此作派。此时这般闹腾，他心中早已不奈，却也只呆着脸苦候不提。
待安席已毕，免不了要推杯换盏，敷衍几杯。张伟虽不善饮，却也只得相陪。好在各人因他身份，到也不便勉强，待几杯酒饮过。气氛渐渐和睦，各人都不似开初那么拘谨，因有一陈姓大宗族的首领先开口向张伟道：“张将军，早上当着荷兰鬼子的面，咱们都不好说话。在此处无碍，我先代南洋华人多谢你了！”
说毕举起杯来，也不待张伟反应，仰着脖子“啯”一声饮将下去，哈一口酒气，也不挟菜，红着眼睛向张伟道：“张将军，你的大恩大德，陈某没齿难忘！当日西班牙畜生在吕宋大杀汉人，我陈家幸亏见机的早，带着家人财物早早儿跑了出来。只可怜我的大女儿因嫁了人，夫家却不肯走，待屠杀过后几年，我派人去寻，却哪里还找的到。派去的人只说，那一带的汉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全数被抛入巴石河中了。我每常日思夜想，就想着老天能降下天罚，把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都用雷劈死！过了这么些年，心早就淡了。将军此番攻下吕宋，尽屠西人，一是雪了全南洋汉人的耻辱，大长南洋汉人的气势，二来也为我报了家仇，大恩大德，我当真是无心为报！”
他说到此时，席面上其余人虽未经历过吕宋屠杀之惨，却想想当时吕宋汉人的惨景，各人都是面如沉水，唏嘘不已。有那精明的想到近来因荷人调拨，这南洋爪哇的土人对汉人已不复当初的友善，吕宋汉人被屠杀的惨事，未必就不会发生在爪哇。
却听那陈姓华商大声叫道：“来人！将为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却见十余个青衣长随闻声而入，每人皆是手捧着檀木木案，因上覆红绸，到是见不到案上放了什么东西。
“张将军，咱们身为商人，也没有什么好物事。左右不过是些珠宝细软，古玩字画，送与张将军无事把玩，至于珠宝细软，张将军年少有为，想来家中妻妾不少，就送给将军带给妻室，也博个千金买一笑。”
说罢呵呵一笑，命道：“将红绸掀开，给将军过目。”
厅内诸人都是南洋的大商贾，甚至有买地置产的大地主。比如那杜家，便在爪哇拥有上万顷的田地，各人都是富甲一方的人物。平日里无数的金银珠宝过手，寻常的财物哪里肯放在心上，此时那红绸一掀，那木案上的珠光宝气一露，各人都是“咦”了一声，立时都停筹住饮，讶然失色。各人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这案上的财物价值几何，到也尽然知晓，立时便有一黄姓商人惊道：“这案上的珠宝字画，只怕不下二十万金！”
“啧，老黄到底识货，不愧是平时买卖珠宝的大行家。依我看来，那块青玉玉佩，只怕是汉朝旧物，只此一块，便不下三万金！”
“咦，米芾的真迹！看这字，行云流水却不失庄重，散而不乱，厚重不滞，当真是真迹！”
“这一对耳环，只怕还是东晋时的珍玩！”
那陈某听得诸人议论惊奇，却只淡然一笑，向着张伟道：“将军，珠玉再值钱，也大不过人心！将军为我报了国仇家恨，我便是倾家荡产而谢，原也是该当的。这些须财物，也不过是我家产十分之一，算不了什么。请将军笑纳！”
张伟原本就是奇怪，就算是为他报了家仇，原也不该当如此。此时听他话里有话，神情诡异，一时竟猜不到他用意，因只是推辞道：“我出兵吕宋原只是为了西人无端残杀我汉人，哪里是为了金银财帛！陈老先生太过客气，我承受不起啊。这些财物，一定请陈先生收回，张伟绝不敢受！”
推让一气，因见那陈某执意要送，张伟做色怒道：“先生忒小瞧张某了！张伟虽是不如先生豪富，家资却也不少，都是我一手一脚用海船赚出来的！内地的人不知道，管我叫海盗。其实可怜张伟何曾打劫过一分一豪？”
他拧眉怒目，侃侃而谈，向厅内众商人道：“各位都是在海上贸易生发的大行家，自然知道海盗归海盗，象我这般以贸易起家，以商船博利的人最恨海盗！张某生平最恨不获而取，不劳而获之辈。如是这般，又怎肯受陈老先生的财物，行此不仁不义之举？”
他这番话句句在理，说的情真意挚，各人不免是频频点头，那陈某静静听张伟说完，忍不住击掌赞道：“好！张将军如此重利当前全不动心，当真是大英雄，好汉子！”
说罢拍手令下人退下，又重新入席，因向张伟笑道：“陈某此举亦是不得已！这南洋越来越令人气闷不过，荷人压迫，土人却说我们欺压他们，成天的寻衅滋事，纷扰不已。”
说到此处，他瞄向这酒席上各人，因见各人都是呆着脸不做声，心中暗自一叹，因向张伟笑道：“是以这南洋我是呆不下去了！张将军，既然你已打下吕宋，反正我只是做转手贸易，在这南洋除了一处大宅并无田产，我也是当年从吕宋逃出来的，那边的情形熟悉的很。吕宋此时已是大人治下，小民肯请大人允准。”
张伟略一沉吟，已知此事利大于弊，吕宋地理位置甚好，虽不如南洋有大量的香料等土产贸易，却占定了地利人和，整个南洋贸易线路，断然少不了吕宋一地。只是现下刚与西葡两国翻脸，虽然还能与英荷两国贸易，将货物经由两国卖向南美等地，到底不是直接出手，其间利润被人瓜分不少。若是此时有陈家这样的大商人安身吕宋，引得南洋各地不少大商家与吕宋贸易，与张伟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虽是担心此类的大家族在吕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底吕唯风也不是白给的，自然会有处断。
因断然答道：“先生看的起张伟，愿以凤栖梧枝，自然是要倒履相迎！先生何时起行动身，若是需要我相助，请尽管开口。”
“大人既然答应，老朽自是立时回家准备。与张将军一同出海为好，象我这样的商人，到也还有些身份地位，若不与将军一起出去，只怕荷兰人未必会痛快放行。”
他们旁若无人，当即便商议了同行办法，桌上除那陈某，皆是在爪哇扎根多年，产业甚多，纵是对此时的荷人政策不满，又哪能轻言离去。是以见陈某执意离开，各人都呆着脸默然不语。他们虽也是佩服张伟击败西人，拿下吕宋全岛，又居功不傲，为人又谦和客气，且面对重金毫不动心，各人都是心折不已。只是此时局势不明，张伟是否能挡住西人反攻，尚属未知，各人又怎肯拿自家的产业性命来冒险。
待饮宴酒席一罢，早有荷人总督派来的差人待候在外，专程前来邀请张伟前去继续谈判，张伟向座上各人告一声罪，随那差人前去不提。临行之际，吴清源免不了客气几句，邀张伟晚上再来吴府赴宴，夜里就宿于此地。谁料张伟当即答应，然后道几句叨扰，方骑马扬长而去。
吴清源到是无可不可，他那长子原也是心机深沉之辈，此时却是沉不住气，那府中客人尚未散尽，他便低声问父亲道：“阿爹，你明知道荷兰人很忌讳咱们和他来往，今天早晨，若不是华商们一致要求一起陪着见见，只怕各人连他的面也见不上。他既是主动找上门来，咱们接待一下到也不为过，只是又邀来府中居住，此时人多耳杂，传到总督那里可不是耍的。”
吴清源横他一眼，向他笑道：“阿大，你年纪一把，心思都用到什么上去了？你道张将军巴巴跑来，是图我府中舒适，饭菜可口么？这里面有好几层意思，你好生想想？”
“他左右不过是想巴结父亲，将来好和咱们做生意！他以前的货物走向，要么是通过西班牙人上南美去，要么是通过英国人到南洋和印度，眼瞅着西班牙人和他翻脸成仇。现下荷兰人又要与他合作，同英国人翻脸。他的货物自然是要销向咱们这里，把父亲和那些大商人巴结好了，才好出货，想来便是这个道理？”
“蠢材！人家霸着日本，荷兰人现下有求于他，想来不会再想着去日本分一杯羹，再有吕宋也是他的禁脔。再加上他的水师将整个大明南海霸占住，便是荷兰人也忌惮几分，这么大的地盘，只要经营得法，他会来求我为他出货？只怕捧着他想借着发财的伤人大有人在，用的着他巴巴的跑来求着我？”
“那么他到底是何用意，想方设法来见阿爹，又特意请了这些富商大贾们做陪，席间大卖人情，又把陈阿伯沟到吕宋。这荷兰人能让他这么胡闹么？”
撇一撇嘴，向儿子意味深长地一笑，答道：“张将军是看准了荷兰人一定要和他合作，是以故意在荷人面前拿大。别说咱们这点子小事，他就是再闹大一些，荷兰人也会忍下来的。”
他幽然一叹，向那府前抄手游廊踱去，边行边向儿子道：“毕竟在洋人眼里，有实力就有一切，没有实力，什么都不是！”

第一百八十章 爪哇（六）
待他在游廊内栏杆上坐定，方咪着眼为儿子释疑道：“张将军此来，一是为了给咱们撑腰。他虽未明言，可是他攻打吕宋用的什么借口？又为何尽屠吕宋西人？咱们早上在总督府的神情他想来看到，想方设法来拜会，荷兰人知道了，心里能没有个忌惮？这是他身为大明的官员的尽责之举，到也罢了。”
嘿嘿一笑，又道：“还有一层，便是一定要在荷兰人和咱们上层汉人之间，弄出一些事来。荷人利用咱们汉人打压土著，必定对咱们有所倚重。是以汉人在荷兰人面前尚有些身份地位，也颇受信重。张伟来我府中，又是大宴诸华商，还带走了一个陈长青，你想，那荷兰人心里会怎么想？三人成虎，众口烁金，这种事，你不解释他怀疑，你一解释他更怀疑！这一招甚是狠毒，我就见到此步，我也不能将他公然拒之门外。吕宋之事，南洋汉人谁不知道？别说为父的心里当真赞他，就是心里不待见他，我也不能冒着全南洋汉人的骂声，将他撵走。这个张伟，年纪轻轻，心思却是缜密狠毒，这一下子，可把为父弄在干滩上，要晒死喽。”
他虽是嗔怪感慨，却是面带笑容，全然没有埋怨之意，因见儿子一脸诧异，又且有些愤恨之意，忙向他道：“纵是如此，张伟此来对南洋汉人甚是有利。最少在近期内，不会有吕宋汉人那样的事，咱们这些大户人家，也不必如同前些年那样，一夕数惊。这是好事，总算有人给咱们撑腰子壮胆气，你尽自发什么恨？他们上层间的斗争咱们别管，若是张家和荷兰人斗将起来，咱们只管看准了押宝，甭下错了注，就是什么事也没有。”
他悠然一笑，虽然天气颇热，于他的老寒腿却很有好处，晒着热烘烘的太阳，向儿子笑道：“你去吧，着下人多备些饭食，还有打扫出几间偏院来，张伟的从人甚多，把那几个院子的房间都打扫清理一下，别教人家说嘴。儿子，只记住一条，咱们商人谁大跟谁，张伟身为汉人，若是势力伸到南洋来，咱们自然是押他这一宝，若是不然，有句村话甚是粗鲁，不过很是有道理在里面，给我记清楚了：有奶便是娘，小子，这便是商家真意！”
“儿子当年走那步棋，也是阿爹此番话的意思，怎地阿爹大发脾气，把孙女急召回来？”
“克淳，你始终还是不懂。壮汉子能举起的东西，你让小孩去拿，能拿的动吗？追求自已能力以外的利益，只怕一闪腰砸了自已的脚！那英国人是什么角色？是咱们这种家族可以左右的？你快去吧！”
那吴克淳听父亲语气不奈，知道老头子已是颇为生气，当下不敢再说，自引着上百的家丁仆从前去准备晚上迎接张伟的细务去了。
他撵走儿子，自牵着拐仗，引着两个小童往后园去了。因中午招呼客人错过了午睡时间，年纪大的人精力不济，此时已是两眼发涩，却又不敢再睡，只怕起来头疼。只得叹一口气，感慨一番，便决定往后园荷池垂钓，息养精神。
到得后园角门附近，却见二房的长孙吴胤引着几个小厮鬼鬼祟祟往后角门处而来，因见他远远而来，便扭头想走，吴清源气道：“这混账行子，想来又是想到后园嬉戏，十七八岁的人，每日里不务正业，只是游玩戏闹！”
因吩咐身边的管家道：“你去，把那混账带到他老子那里，就说我说了，若还是不长进，就送到椰林那里，让他砍椰子去！”
见管家依命去了，仍兀自恨恨道：“一代不如一代！老子如他一般大时，早跟着祖父在码头贩卖生息，每天赚了几两银子，就乐的不知道怎么好。他们可好，就知道败家……”
他一路絮絮叨叨，一直到池塘附近，依着假山的阴凉处坐下，头戴半笠，适才来时又换了一身粗布衣衫，直如那乡间老农一般。不消一会功夫，已是钓上数条大鱼，因郁郁不乐道：“塘里的鱼都是有意弄成这样，钓起来全无乐趣，太蠢了！”
绕是如此，待他手中渔杆一沉，显是有一条极沉重的大鱼咬勾，将脸一沉，人亦是站将起来，慢慢将钓杆向岸拖来，只等稍近一些，便可用网兜将那鱼捞起。
正在他甚是吃力的将鱼向岸边拖来，那渔线绷起成一个半圆，此时他身后众人别说是说话，便是一声大气也不敢喘。各人都是呆立不动，亦是不敢上前相助。吴清源钓鱼时最忌人打扰，是以众家仆也只是呆着看罢了。那鱼却也大的惊人，吴府渔塘已开挖了三四十年，又大且深，平时也无人捕捞，只是让府中的爷们闲时垂钓，寻个乐子罢了。
这吴清源年纪已大，腰力臂力大不如前，此时拖着的这条鱼又大的惊人，拖着拖去只是在水中翻滚，一人一鱼僵持了一柱香的功夫，吴清源已是吃不住劲，那两只老手微微发抖，一步步被那鱼向水中拖去。他为人极是倔强，轻易怎肯放手？如此这般下去，只怕鱼没有上来，他到要先落入水中。身后诸家人长随虽是着急，只是无人敢上前搀扶，便是连劝一声亦是不敢。早有人偷偷转身，前去寻那吴克淳来。只怕缓不救急，待吴克淳过来，这老头子已是落汤鸡一般了。
正在各人着急之时，却见不远处有一人影奔跑而来，人还未至，已是一阵香风扑鼻，待各人看得清楚，便都是松一口气，均想：“此人一来，总算是无事了。”
那吴清源只觉得一阵香气袭来，心中一动，叫一声：“坏了。”却只觉两只胳膊的腋窝一痒，忍不住将双手一松，回手来挠，待手一伸回，伸在他腋窝的两只小手已是缩回，他痒虽不痒，只是那钓杆却是掉入水中，被那大鱼几个纵身，已是拖的远了。
当下气的老脸发红，向那挠他腋窝的女孩子喝道：“吴芩，你真是越大越没有规矩，蹦蹦跳跳也就算了，怎地还敢挠爷爷的痒，这么大人了，没个女孩子的样子！”
在他身边是个极娇媚的女子，长而直的秀发没有盘起，披在肩膀，白皙的肌肤上，有婉约的眉，纤巧的鼻，红唇淡淡，两只大眼的眼波如水，略瞟一眼，便如清水般波光流动，令人心醉。嗔怪道：“爷爷你才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和鱼拔起河，若是让那鱼拖到水里去，让凉水激出病来，可是为什么呢？”
因见吴清源仍是气，抿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轻声道：“若是您真的想吃，着下人去把它捕上来，何苦自已这么辛苦。”
“唉，算了。你们女孩子不懂。只是你，长的这么娇娇弱弱，行事举止可就不大样。都怪你父亲，你这孩子还小不懂事，便让你去和一帮洋鬼子打交道，看看，还好我早就把你叫了回来。不然的话，更不成体统。”
那吴芩一面将他扶住，一面笑道：“爷爷你还是怕我在洋鬼子那里吃了亏，以为一个女孩子必定是不懂政治。其实人家英国还有女王当政，那些洋鬼子不一样服服帖帖？若是当日不你把我叫回来，只怕咱们吴家的局面，比之当初又有些不同呢。”
“不要再说这个话！吴家就是穷困潦倒，也不需要你抛头露面。当初是我离了南洋在外，要不然你能出的去？”
他爷孙俩谈谈说说，一路行到那园中水榭内坐下，吴清源叹一口气，看向孙女，因见她鼻尖上微微沁出汗来，便笑道：“扶我走了几步就累的出汗，还指望在外面东奔西走的？那梳洗衣饰，能如家里如意么？”
“人家当初在船上，来回几万里的路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格格一笑，抿着嘴笑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怕我一个女孩子在外吃亏，您别忘了，我可是带了家人随从的。那些大鼻子想挨近一些都不行，怕怎地？”
又在鼻端处扇了一扇，笑道：“况且他们身上那股子味道，您以为我很爱闻么？”
吴清源笑上一笑，心中也颇是以有一位能干的孙女自傲，只是她身为女流，到底上不了台盘，南洋之地民风虽比较内地开放些许，到底几千年的积淀下来，一个女流之辈是断然不能当家主事的。
叹一口气，只恨自已一群孙子都不争气，还不如这个孙女精明能干，却突然想起一事，向她问道：“你当日跟着英国人东走西跑的，其中详情我也没问。只怕你说起你当日曾经做通事，到过台湾。你可知台湾的那个张伟？”
她沉思良久，方抬头笑道：“孙女当时年纪还小，当日只觉得那张伟行事蛮不讲理，霸道非常，又是言不及义，完全是个逐利之夫，好勇斗狠之徒。现今想了一下，当时他初占台湾不久，诸事未谐，就想着海外贸易，又决心与英国人合作，训练整治水师，招募陆军，连他占据台湾的时间算起，不过这么几年，实力已经大到左右南洋局势的地步。这个人的心机智慧，眼光手腕都是万中选一的超卓之人。”
她又恨恨说道：“那小子有几次看我，眼光都是色迷迷的。还说我长的象他的姨，当真是可恶，我真想一刀宰了他！”
吴清源初时听她评判张伟，尚是凝神细听，待听到吴芩说到最后，忍不住哑然失笑，向孙女道：“你生的漂亮，人家多看几眼怕怎地。”
突地心中一动，向兀自捏着衣角，鼓着腮帮子不满的孙女笑道：“这么着说，那张将军是对你有意了？”
又笑道：“你年过二十仍不想嫁，难不成是等他不成？”
那吴芩吃了一惊，忙嗔着爷爷道：“爷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真是为老不尊！”
“嘿，我知道你不想嫁商人子弟，只想嫁个读书郎，最好是斯文有礼，就如同你在那些话本里看到的一样。”
吴府虽是在南洋，但豪富之家有什么不能置办？年年往内地贸易的船只都要给这位大小姐带些大陆上最新出的文人词斌，坊间话本，那吴芩最喜此物，小女儿心思，心里便一心想着要嫁一个彬彬有礼，文雅斯文的读书人。此时被她爷爷说破，自然是满面娇羞，向爷爷嗔怪几句，连忙扭身而走。
却听得吴清源远远喊道：“今晚张将军要过府来吃饭，你既然与他是旧识，还是出来陪陪客人罢。”
听得她远远应了，吴清源面露微笑，心中暗想：“这倒是个机会，至于能不能，该不该将它拿住，还需仔细思忖一番才行。”
张伟自然不知道那老狐狸已在背地里打他的主意。他与荷人舌战半日，终于将荷兰人的触角从日本撵走；又确定了双方在吕宋及南洋贸易范围，至于联手对付英国人，张伟只推在了中国最讲信义上面，不肯公然与荷兰一起向英国宣战。若是两国战事一起，张伟则相机而动，一定支持荷人云云。
虽无文本协议，不过因诸事都商议妥帖，各荷人都深信张伟断然没有拒绝那些贸易及领地上的优惠。张伟一向重利重商，哪有见着好处不捞的道理？当下诸荷人皆是喜笑颜开，皆以与这个南洋潜在的敌手划定了势力范围及确定了攻守同盟而高兴。
唯一令张伟不悦的便是荷人提出的舰队实力遏制的协定，荷人提出，张伟现今的海上实力已占了荷人的八成以上，从今往后，荷人添一舰，张伟方能再造军舰，实力只能唯持在现今的水平。由荷兰人派驻台湾监督，张伟亦是派人在巴达维亚长驻。众荷人均道，这是为了保证南洋的和平，不会因某方实力过大而起了吞并对方的心思，这个协议完全是公平平等的伟大协议。
张伟不想历史上有名的海军限制协议会提前几百年落在他头上，虽欲答应，却又知荷人忌惮他财力日足后造舰招兵，打他南洋的主意，若不答应，只怕荷兰人在对付英国人之前，会下定决心将他打跨。无奈之下只得应了此条，从此以后，张伟便是有钱，也不能超过荷兰人的军舰数目。
因见各荷人都是喜笑颜开，一副乐不可支模样，张伟心知他们想出这个主意也是不易，此时自然是开心之极。
心中冷笑，心道：“万事还是以实力说话，今日你们实力强，待你们和英国佬恶战之后，再看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爪哇（七）
东南亚的天气当真变化无常，张伟傍晚时分甫从总督府中出来时，外面还是老大的太阳斜挂在半空。待骑马行至半路，天空中接连飘来几朵黑云，那雷声轰隆隆响过几声，街面上的行人再也不顾着看他们的热闹，乱纷纷四散而逃。各人正没理会处，那瓢泼般大雨却漫天价洒将下来。
躲在路边鸡毛小店的檐下，张伟看着路边土路被黄豆大的雨点砸出一个个小水坑来，那泥浆四处溅起，那路面上不及躲雨的行人皆是浑身的雨水泥汤，当真是狼狈之极。
王柱子因在张伟身后喃喃自语道：“还是咱们台北好，一水的青石地面，就是下雨天也不教人觉得气闷肮脏。我就想不通，大人不在台北好好呆着，东奔西走的辛苦是为啥。”
王煊的人生信条便是：“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每日最是沉默寡言的人，便是张伟同他说话，也是有问方答，从不多言半句。此时听王柱子说的有趣，噗嗤一笑，向他答道：“梁园虽好，不是故乡。柱子你是想家啦。”
王柱子刚嘟囔着要答话，却见一股电流直奔而下，在那晦暗的天空直冲下来，将分散在大街各处躲雨的汉军将士映射出来。有那胆子稍小的，脸色立时吓的惨白。
“敬天法祖，畏威怀德……嘿，天地之威当真这么可怕么？”
张伟尽管也被那道闪电吓了一跳，身为现代人的他却很快将心情平复回来。因见身边的众将士都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辞，甚至有那信奉佛道的，双手合什喃喃祈祷。心中觉得好笑，忍不住嘀咕两句，却亦知此乃是人之常情，短期内无法改变。
王煊却听到张伟的小声嘀咕，他忍不住答道：“当年王安石相公说什么：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结果弄的天下大乱，人君对天命祖宗有些敬畏，总是好的。若是君主们权威大到无人制约，连天命也扔到一边，那可怎么得了。”
“不然，太畏惧祖宗成法和天命，人君不敢做任何革新。这天下大势已是一日数变，君主仍然是抱残守缺，只怕没有了鼎革之变，却会招致外辱。你看这西洋诸国，哪一个不是磨刀霍霍！崇岳，你不会想咱们中华上国，有一日沦为猪羊吧？”
因见王煊虽是一笑不语，却显是大不服气。他不知道清朝之事，又见多了明朝皇帝胡闹，是以对张伟的话绝难赞同。此时西方殖民者力量不强，明朝又素来重视火器发展，当时的汉人到也并没有觉得西人有多么强大可怕。
一群人被这大雨阻在半路，眼见这天色越发晦暗，各人心中着急，却只是无法。张伟因见随行汉军皆是满脸疲惫之色，知道是乏了。因大声道：“各人都随我来，这雨能浇死人么？”
说罢不顾身边亲兵的劝阻，挥鞭打马前行，虽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他全身已然湿透。王柱子笑道：“既然大人都成落汤鸡了，咱们也跟着就是。”
一行人在雨地里艰难前行，待行至半路，却遇着吴府派来送雨具的家仆，张伟将那身渔翁装束穿上，虽然里面衣衫仍是湿透，却好过仍在雨水里苦挨。待到了吴府正门，却见那吴府一家老少正立于府门之前，静候张伟前来。
“吴老先生，张伟又来叨扰了！”
爽郎一笑，张伟纵身下马，一纵间身上水珠四溅，这身装束虽是防水，亦是因雨大而落了满满的雨水于上，此时一纵一抖，乍然间蓬松起来，张伟便如同那大只的鹌鹑一般。
只听到仿佛有女孩子“噗嗤”一笑，张伟看看自家模样，也是忍不住一笑，因将身上蓑衣脱下，笑道：“没提防这雨下成这样，教各位久等了吧？”
他信步上了石阶，各人各道一声罪过，又谢道：“吴老先生，张伟腆颜又来打扰。总归是不想受荷兰人的招待，老先生家宅宽大，又是仁德之人，千万不要怪罪张伟才是。”
“哪里！将军是难得的贵客，老朽请都请不来呢！”
说罢两手一让，向张伟道：“张将军，请。”
张伟亦是一笑，顺着吴青源的招呼向内而行，刚行到那正门内檐，却突地一呆，整个人立住不动。
他瞠目结舌，向着那吴芩问道：“你怎地会在此处？”
吴芩微微一笑，向他福了一福，方答道：“张将军光临寒舍，吴府上下幸何如之？”
因见张伟仍呆着脸看她，俏脸微微一红，又道：“请将军速速入内更衣，仔细着凉冒风。”
张伟这才醒悟过来，他此时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虽见吴府上下笑眯眯瞧他，却只做没见，又向吴芩道：“自台湾一别，已是数年恍然而过，想不到艾丽丝却是南洋望族之后，又无巧不巧的在此地与吴小姐重逢，这当真是缘分。”
说罢不顾吴芩脸红，又将当年寻劳伦斯打听她下落一事说了，方才洒然入内。待他更衣出来，却已是不见吴芩踪影。女儿家脸薄，张伟那般模样，又是什么缘分云云，她怎地再好意思出来做陪。张伟却是不在意，酒席中自管向吴青源问及当年吴芩随同英国人自处奔波一事，这才知道事情原由经过。
他早年惊奇于吴芩的美貌，又甫从现代回来，满眼见到的皆是那些三从四德，唯唯诺诺无主见主思想的古代女人，乍见吴芩时，因其美丽及身上若隐若现的现代气息而心慕不已。只是吴芩对他却甚是冷淡，不满他行事霸道专断，是以两人并无虽是郎有情，却只是妾无意。张伟又不擅泡妞之术，且是每日琐事繁忙，这女人若是不泡不缠，哪有自动送上门来的道理？至于什么王八之气一散，则美女自动伏于跨下的事，张伟却是想也不敢去想。待吴芩加了南洋，张伟虽是托人四处打听，却是不得要领，几年时间下来，心也早就淡了。年前早与何斌商定，只待他从吕宋回去，便与柳如是完婚。柳如是虽是年纪尚小，美貌聪慧绝然不在吴芩之下。因感激张伟赎身一事，服待张伟很是经心，张伟闲时与她下棋闲谈，说些时务之类的闲话，她亦是能从旁分析解惑，不比寻常女人一心只放在男人身上，绝然不问外事。张伟对她很是满意，心中除了稍觉她年纪偏小，到也没有别的遗憾了。至于他有些部下对柳如是出身的质疑非议，张伟自是绝然不会放在心上。
此时乍见吴芩，见她美丽更甚当初，眉宇间那股子聪慧英气未消，行事举止比之当初却又成熟许多。一时心喜，却是有些失态。待他换衣出来，心中已是平复如常。知道此时断没有娶吴芩的可能，且不说地隔几千里远，她家人父母未必舍得。再者张伟顾忌世家大族的势力，将来正欲打击消弥，哪能再给吴家绵上添花的道理。
待他泛泛问了当年之事后，便向吴府上下道了乏，管自下堂回房休息去了。虽话语中听得吴青源话头中有问及他对吴芩观感之意，却只是推做听不懂。虽然心头一阵阵叹息泛酸，却只是想：“我对她了解不多，只是迷于美貌罢了。大丈夫何患无妻，这可得把持住了才好。”
虽是如此想法，毕竟是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待那三更鼓声响起，他才斜躺在床上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明，因还有些细节要与荷兰商讨，张伟却懒怠去，只派了王煊代表前往。自已偷得浮生半日闲，只管在床上高卧不起。一直到日上三竿，方懒洋洋起身洗漱了。前去拜会了吴青源，清谈片刻，又再三多谢他款待的盛情。因再无他事，只等着王煊谈妥回来，便可开船回台。便应了吴青源之邀，往吴府后园摆上棋局，杀上两把。
待吴青源面带微笑，携同张伟同至后园，在园中小亭中摆下棋局，张伟刚刚动子，正待吴青源应手，却听他咳了一声，向身边小厮吩咐道：“不要你们待候，一个个粗手笨脚的。让大小姐过来，那丫头心灵手巧的，让她来侍候茶水。”
张伟心中一动，知道是吴青源有意安排他与吴芩会面，心中暗暗骂道：“老狐狸，知道我将来甚有可能坐大，为了家族利益，要来和亲这一手了。”
虽知他别有目地，心中到也并不如何抗拒。却见那吴芩捧着手持一角玉帛绢巾，袅袅婷婷而来。与昨日不同，因只是在后园应承，便只是穿了一件家常衣衫，头上也无有什么金银珠玉的饰物。
张伟正是暗中赞叹，这女孩子不是俗物，却见吴青源皱眉道：“女孩子家，穿的不要太素，到底还是要有些富贵气象才好。”
说罢一笑，因向撅着小嘴的吴芩吩咐道：“我同张将军厮杀几盘，你在一般侍候茶水，不准顶嘴。”
又向张伟道：“咱们南方人最爱喝功夫茶，我府里有不少人，真正泡的好的，还属我这孙女。”
张伟不免敷衍道：“这可当真是了不起。又是天生丽质，又是心灵手巧的。”
此时他口鼻眼耳心都被这吴苓占据，哪里还管吴青源说些什么，因口中嚅嚅，那吴氏祖孙俩不免看他两眼。见他一副耳观鼻，鼻观心模样，吴青源到也罢了。那吴芩却是噗嗤一笑，向张伟娇笑道：“张将军，当年在台湾您可不是这副模样。小女子当时年少，可让您的煞气吓坏了呢。”
说完用绢巾掩脸，止不住笑将起来。她自然是知道张伟被自已迷住，早几年她年纪尚小，虽知张伟对她甚有好感，却只没有放在心上。此时见这位纵横南洋，手下才杰之士无数，拥有雄兵十万，治下百姓数百万的一方雄主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又怎能忍住心中得意？
张伟听她娇笑，心中反道警醒过来，心中暗骂一句：“妈的，怪道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老子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怎么跟个刚恋爱的小男生一般！”
想到此处，便将心神一收，抬起头来正视吴芩，微笑道：“吴小姐快别如此说，张伟那时候年少气盛，有些暴躁，不恤人心，这原都是有的。”
他又傲然道：“说我有煞气，那也是有的。我白手兴家，统兵掠地。没有些煞气，要怎么御下呢！为上位者，不可太傲，但也不能太过谦抑。太傲则部下离心，过抑则部下不敬，失之狎昵。这些事，想来你是不会懂的。”
他说“想来你是不会懂的”云云，自是让一直自诩甚高的吴芩不悦，只是他身份地位，乃至那种为上位甚久而产生的自信气质，均让吴芩无话可答。因只得勉强道：“我听说人主抚慰万民，推衣衣之，推食食之。将军治台均以法治之，不以教化使民众自然心悦臣服，将军以为得计。小女子却以为有暴秦前鉴，台湾和吕宋将来未必就能是升平治世呢。”
“你这番议论甚是平常，台北官学的那些老夫子得空就在我耳边呱躁。什么法家过暴易折，儒家以仁义为本，法理为辅，以儒治国，方能致升平。笑话！我赏罚分明，以信义法理约束万民，不比那些老生常谈的什么仁义强过百倍？”
他此时如同与人辩论，浑然忘了眼前是自已心仪甚久的美女，呷一口茶，虽觉其香，只是有些涩嘴，因顺口将茶吐了，又道：“自然，治国并不是那么简单。法理之外尚有人情，若是只有法而无情，只怕人心浇漓，民风大坏。是以要以法为主，凡事尊法而行，德行为辅，用政府褒扬、私人富户捐助等法，褒奖那些德行出众的人，那么以次施行，方能法理皆德，诸事和谐。”

第一百八十二章 爪哇（八）
那吴芩初见张伟将茶口一扭头吐了，心中气苦，只觉他是牛嚼牡丹，不懂风情。后又听他长篇大论，侃侃而谈，一时间竟听的呆住了。直到他将话说完，却是无辞可答。眼珠一转，便待强辞夺理，搅闹一番。
吴青源自是知道自已这孙女脾气如何，她断然不会轻易认输。因心中有了计较，哪会容她在张伟面前胡闹，大失淑女身份。因向张伟大笑道：“好，将军妙论，老朽实在是佩服的紧！”
他一把年纪，虽是商人，心中全然是儒学中的什么亲亲、仁义、刑不上大夫、治家平天下。对张伟所谓的以法治下，以德辅之的说法其实并不了了，不过此时一门心思想把这位强权将军招为孙女婿，又哪里管张伟说什么了？只咪着眼听完，便大笑鼓掌，纯是凑趣罢了。
因见张伟神情淡然，显是见多了马屁功夫，对他这种段位的自是不屑一顾。原本有些气闷，后来一想想张伟身份地位，也只索罢了。心中一动，却突然向张伟问道：“张将军，听说国内现下有在量的乱贼起事，四处烧杀抢掠，攻州破府的。还有那辽东后金对关内觊觎之心不死，大明天下算来也有两百多年，中原王朝治至不过百年，两百年后，鲜多明君。自嘉靖爷始，万历皇帝和天启皇爷都是甩手皇帝，天下乃至大乱。崇祯皇爷继位这两年来，老朽看着听着，他虽是励精图治，却总是不得其法。现下天下已乱，依将军看来，这大明王气如何？”
张伟一听他话头，便知这老狐狸用意。张伟现在统管台湾、吕宋两地，便是日本其实也在他势力范围以下。只是以他现下的实力，尚不能左右大明全国，若是张伟是那种愚忠之人，国内有难，他自然是竭力相助。那么明朝内乱战火和后金的铁蹄难免会殃及台湾，他现下虽是熏灼之时，一个不小心，便是全然覆灭的局面。以吴家这么些代传下来的政治经验，自然不会把自已捆在一架随时可能倾倒的战车之上。
因笑答道：“大明王气如何，不是做臣子的该当猜度的。”
又向着吴青源微微一笑，语涉双关道：“做臣子的该当尽人事，遵天命。断然没有胡乱猜测的道理。”
两人都是极聪明的人，当下对视一眼，已是一切了然。吴青源因笑道：“将军一会子便要离南洋回台，老朽与将军一见如故，当真是令人难以割舍。”
他心中有了计较，当下也不问吴芩意思，挥手令她回房，又与张伟盘恒片刻，便告一声罪，道是人老体乏，需小歇片刻。
待张伟带人离去，吴青源便立时请来昨天的陈姓华商，与他低语片刻。那陈某笑道：“老先生，这等的好事来便宜我去做，我自然是该当遵命的。”
却又问道：“张将军年已不小，应该早就娶了家室。小芩断然不能充做妾室，这一点老先生没有想到么？”
吴青源微笑道：“昨晚我便问了张伟亲兵，却原来他尚未娶过正妻。虽府中有一女子与他暧昧不清，却是从秦准烟花之地赎回来的。年轻人，好色也是常有的事。他不娶正室，想来是想寻了门当户对，对大业有助的好妻室，又怎会娶那女子为正室呢。”
他断然道：“我看那张伟神色，没准这些年就是为了小芩而不娶，这样的机会，我怎能放过？老弟，这件好事一定要你玉成。”
“做冰人是佛天护佑的好事，我又即将与张将军同船而行，为免尴尬，还是到船上再说，然后给老兄你回复，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一切便拜托老弟台了。”
待张伟离府时，原以为那吴芩必来相送，却不料除了吴府长子亲自来送，不但是吴芩，就是吴青源也是踪影不见。
“家父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特别交待我向将军陪罪。待将来有机会，再与将军把酒言欢。”
“不妨事。这两日我在贵府人吃马嚼的，烦扰老先生了。待有机会，一定回报老先生和诸位的厚德。”
两人寒暄已毕，张伟向吴克淳拱手做别，上马向码头去了。他也不向总督辞行。与王煊和陈府上下人等，带了护卫汉军便行。那吴克淳站在吴府正门处远远见了，心道：“这小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稳重，也无甚出奇的地方。凭什么升腾到如此地位，还得了阿爹的赏识。阿芩生的如此漂亮水灵，就许给这个臭小子么。”
他身为吴芩生父，却无法在女儿婚事上有决定权。吴青源一夕之间，也不问他和吴芩的意思，便做主请人做媒，将女儿许配张伟。他身为父亲，对女儿婚事早有打算，在南洋富商人挑挑选选，早就确定了几个生的眉清目秀的富商子弟，只等吴芩挑选，便可让人提亲。
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乖女儿，这件事做父亲的可帮不上你啦。”
他对张伟并不满意，总觉他相貌平常，行事乖张霸道。与吴家素不相识，便带着一众手下前来骚扰，在台湾还不知道怎样的凶横。唯恐女儿嫁了过去受罪。只是此事他又不能做主，也只得摇头叹气，回自已房内，向着妾室发泄去火了。
张伟一路行去，路上荷兵自是不敢有所异动。一路上风风光光行至码头，早有汉军水师的军舰上前来迎，将张伟一行人接到船上，扬帆出港，待船行至大海之中，四顾皆是海天茫茫，众人方彻底将一颗心放将下来。
陈府家人已被妥善安排至别船之上，那陈浩明身为家主，自是被张伟请到大舰上来，只待到了吕宋附近海面，再至别船上岸。
他甫一上船，待各人安置妥帖，出了爪哇附近海域之后，便邀了张伟入内舱述话。又信张伟将闲人请出，又是鬼鬼祟祟，又是面带嬉笑，张伟身边诸亲随不知他是何用意，到是纳闷非常。好在他年纪一把，身无长物，又举家随张伟迁走，断然没有行刺的道理，各人也只好不理会。
待船行至吕宋附近，张伟自安排了大船送陈府一家至吕宋，又亲写了书信，命吕唯风对陈家多加关照。待陈浩明临行之际，又将张伟拉到船上角落嘀咕，各人正纳闷之际，却听得张伟笑道：“此事还得容我再考虑，陈先生莫急，总不会教你坐腊才是。”
说罢与他挥手做别，待一转脸，却又是换了一副模样。周遭众人见他脸色阴沉，到也不知道他因何事恼火，只是各人都陪着小心，唯恐在此时触怒于他，那可让真是走了霉运了。
“志华，可总算等到你回来啦。”
甫一上岸，便见何斌笑嘻嘻立于码头之上，见张伟当先下船，便迎上两步，向张伟笑道：“你这人在家三天就闲的骨头疼，那么点小仗还非得亲去。怎么，此次诸事不顺？”
因见张伟气色不佳，忙又问道：“吕宋那边仗竟然打的不顺么？你原本早该回来，迟了这么些天，我就说有些差迟。”
他将手中折扇一挥，青玉扇坠在半空一挥，恨恨道：“定是那荷兰人暗中捣鬼了？”
张伟摇头道：“廷斌兄，你误会了。吕宋一战甚是顺利，现下全斌和唯风该当在那边大干起来了。我只是有些乏了，在海上这么些天，早就累坏啦。”
因又问道：“廷斌兄，我曾与你说过的赴硫球与虾夷一事，你办的如何了”
“硫球一事顺当的很，那硫球王听说咱们要过去驻兵，粮草自备，只需他划出地皮来，高兴的紧呢。他告诉咱们的使者，这些年来老是有倭寇袭扰，琉球小国，根本无力抵挡。他请求过内附，成为藩属，大明因其孤悬海外，不肯答应。现下咱们肯派兵过去，他当真是喜从天降了。”
嘻嘻一笑，又道：“至于虾夷那边，一片蛮荒，虾夷人不过是些原始部落，落后野蛮的紧。依着我的意思，先派兵过去，再把本地人招募来做马夫，一举两便的事。”
“日本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何斌很是奇他为何突然扯到日本，因低头思忖一番，方答道：“除了担心那些进长崎港的荷兰商人暗中搞鬼，到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日本人上次被咱们打怕了，不把他们逼急了，或是有外力相助，他们断不敢再生事的。”
那虾夷土蛮居处，就是后世日本的北海道。当明朝之时，日本国内乱不已，待幕府好不容易收拾了诸藩大名，便立时锁国闭关，哪有心思去理会那蛮荒不毛之地。是以张伟决心派兵驻进虾夷，将上好的马种迁至虾夷饲养放牧，以待将来骑兵之需。日本人竟然全无动静，竟连个询问的使臣都没有派出。
张伟自失一笑，暗道自已受后世政治地图格局影响很深。因向何斌道：“既然如此，便调四千名龙骧卫的士兵过去。”
略想一想，又向前来迎接的吴遂仲令道：“就让贺疯子领兵过去，修堡垒，炮台布防。由你指定个老成踏实的文官领牧马监事。告诉他，养马也是大事，只要养的好，我不惜万金之赏！”
何斌笑道：“志华，快回府歇息去吧。你去了这么些日子，如是在府中想必很是担心。托人问了我几次，我怎地知道你几时回来。”
张伟脸色一沉，知道此事不可拖延，因向何斌道：“廷斌兄，有一件事，我要与你商量，就到你府上好了。”
又向吴遂仲道：“你也来！”
待他与何吴两人赶到何府，屏退闲人，三人便在何斌书房内密商。张伟先将吕宋一事说了，向吴遂仲道：“那边的事交给唯风署理我很是放心，不过吕宋全岛甚大，他一个人只怕也不好照管。还是将吕宋划分州府，派官佐杂使过去，一切规矩都照台湾这边来，这样方好。给唯风一年时间主政，你先派人过去学习。一年之后，便可施行。”
吴遂仲自是点头应了。张伟又将与荷人定约一事告之二人，待说到军舰限制一事，两人皆笑道：“这不是掩耳盗铃么。咱们把商船一改，装上几十门炮，不就是一艘军舰了？”
“不然。以后的军舰越发往大型化、多层化发展。我前日听说，英国人造出了吃水一千五百吨，甲板上下四层，上置一百多门火炮的巨型战舰。英国人将它列为一级战列舰，以次类推，共分四级。象是快船和商船改编的，连四级战舰也是不如。”
“那咱们该当如何？难道就被荷兰人捆死了手脚不成？”
张伟摇头道：“舰是不能造的。我不能把荷兰人的眼光从英国人那边吸到我这里来。我在海上想了许久，还是要求精，而不是求量。咱们的海军现在都是良莠不齐。虽有一些经过英国人训练过的好水手，好炮手。大部分还是咱们自已后招募的新手。这海上做战，打的不光是实力，还得看水手、军官、战术。以台湾水师的质量，同等实力与敌做战都危险的紧，更别提以弱博强了。是以一方面咱们多加训练，另一方面，暂且不急着造舰，而是把心思放在改良火炮和火药上。唯其求质，求变，而不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方能制敌先机，战胜强敌。”
何吴二人自是赞同，三人又聊了一些别后台湾情形，何斌却见张伟迟迟不肯开口，因问道：“志华，看你神色，心中尚有事情难以决断。这在你可是少有的事，快些说将出来，大家一起商量才是。”

第一百八十三章 鼎革（一）
张伟犹豫再三，只得将南洋吴家提亲一事向二人说了。两人待他说完，一时间皆沉默不语。过了半响，那吴遂仲方开口言道：“大人，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喔？何以见得？”
吴遂仲搓一搓手，不顾张伟神色，侃侃而言道：“一者，大人春秋虽盛，到底年岁已长，再不娶正妻，恐全台人心不安。二者，将来南洋攻略，是大人谋划已久的大事。有了吴氏，则得到南洋第一大家族的臂助，其利非小！若是大人不娶，只怕这助力立时就成阻力，反为其害！”
他双目放光，热切地看向张伟，笑道：“听大人说，早年对吴氏也颇有好感，再加上这些好处，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何斌原是沉吟，待听得吴遂仲说完，亦是拍手道：“说的对！志华，这吴氏是该当娶过来。得道多助么！我看，这吴家老爷子想与你联姻，还是看到你将来成就不小。此事非同小可，不光是你的婚姻小事，还与整个南洋大局有关。”
说到此时，止不住笑，向张伟道：“你看你等了这么些年，到底等到个大家闺秀！这吴氏早年我亦见过，长的很是水灵，又很有本事。想来会是你的得力臂助。我说你怎地就是不肯娶妻，却原来是有这个心思。只是你当时怎地不肯说？”
见张伟不答，又凝神细思道：“是了。当时咱们是什么局面？跟大股的海盗没有什么差别。正经大户人家，怎肯将娇小姐许给你这个大海盗。”
正说的高兴，却突然想起一事，向张伟瞠目道：“坏了！我忘了如是了！年前你同我说要娶她，你一下吕宋，我就让家中娘子同她说了。小妮子高兴的不得了，虽然不曾说，但举止神态都是极愿意的。现下你要娶了吴氏，她怎么得了？”
张伟冷哼一声，恨道：“廷斌兄，怪道你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却原来正是有了新人忘旧人的薄幸之徒。”
何斌尴尬一笑，正欲答话。却听那吴遂仲沉声道：“大丈夫娶妻，自然是不能以小儿女情肠来计较。漫说大人对那吴氏倾心，就是不喜欢她，也该当娶了。至于柳氏，出身太过卑微，台湾官场早有啧言。大人若是喜欢，不妨纳做妾室，也就是了。”
张伟一阵心烦，喝斥他道：“难不成你也是这种见识？什么出身？太祖皇后马氏是什么出身？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女人的出身你们到计较起来了！她小小年纪，因家贫流落至那风尘场所，难道是她的错不成！”
吴遂仲遭他喝斥，却是面不改色，仍坚持道：“我自然是不会反对大人。不过大人这些年来以霸道治台，虽是治世，人心却只是畏惧大人，而不是敬爱大人。只怕大人自身一有瑕疵，就易招小人辈在下做乱。大人，这不可不防。”
他正襟危坐，双手放于膝上，双眼直视张伟，虽见张伟脸上怒容渐盛，却仍是不肯放过，只道：“为大人将来计，肯请大人一定要娶吴氏！”
张伟原欲发火斥骂，却见他一袭青布长衫，洗的发白，袖口处几个补丁赫然可见，却仍是舍不得更换。他俸禄原是极厚，只是闲暇得空却仍是四乡乱走，帖钱为乡民治病，又经常接济那些初来台生活困难的辽民。是以别说如何斌一般的富贵模样，便是连普通的台北吏员亦是不如。
也只得叹一口气，向吴遂仲温言答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你虑事尚有不周全之处。”
他长叹一声，向何吴两人一笑，说道：“想不成这婚事也闹成这般模样。这么着，容我再想一想，可成？”
说罢长身而起，向两人揖让而别，推开何斌书房的雕花楠木房门，一步踏将出去，只觉外面春光明媚，一时间自失一笑，心道：“娶个老婆都愁成这样，难不成比夺天下更难么？”
却听得何斌在他身后喊道：“先别和如是说，她满心欢喜等你回来，可别在这当口泼她冷水。”
张伟刚松快一些，听他一喊，心中又一沉，回头勉强一笑，向何斌点头应了，方才出府而去。
待上了守在门前的马车，外面已是有不少汉军将军与台北诸衙门的上层官吏守候，因见张伟出来，各人自是免不了蜂拥而上，向张伟请安问好。
向各人略笑一笑，点头道：“我着实是乏了。今儿不见外客，也不听回事。大家散了回去，待我歇息过来，自然是要寻大家来的。”
说罢登上马车，命车夫驾车回府，各人正要散去，却的得张伟吩咐道：“张瑞，你骑马跟着过来。”
“是勒。”
张瑞兴奋的答一声，立时策马至张伟车窗旁边，随着车轮转动声辚辚响起，张瑞与王柱子并骑而行，随着那马车去了。
张鼐与张杰相视一笑，也一同离去，张瑞是他两人的小兄弟，受宠对这两人而言自然是也是好事一桩。只其余汉军将领神情各异，乱纷纷三五成群各自离去。
“张瑞，你看这件事该当如何？”
入得府中，张伟屏退下人，便是连柳如是亦未曾放入房中。因当日为柳如是赎身之时张瑞亦是在场，张伟心中烦闷，突地想起要问一下张瑞的看法，是以将他召入府中，到也不专为信重于他。
手中捧着香片，张伟轻呷一口，因瞟见张瑞局促不安，并不敢说话，便斥道：“我问你话，你在那边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这才几天不在我身边，就生了这种怪模样出来。”
张瑞辩冤道：“大人，这种事非得小可。谁为大妇后知道我现今说的话，都是不得了的事。”
张伟淡然道：“是啊。一言可兴邦，一言亦可丧邦。你一句话的事，可能干系你下半辈子的身家荣辱。你又不比何斌身份贵重，又不如吴遂仲那样耿直恺切。我虽待你不薄，到底你的身家性命更是重要，是么？”
“大人若是如此看我，那我无地自容，还是卸下官职，仍旧去海上讨口饭吃便是了。”
张伟大怒，因见张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怕你奈我何的模样，心头一阵火起，站起身来，抬脚便踹将过去，原以为张瑞必然躲闪，却不想他挺直身体，硬受了张伟这一脚。
“你为什么不躲？”
张瑞掸掸身上的灰尘，向张伟笑道：“大人脚底无力，这阵子锻炼的少了吧？”
张伟一时间竟哭笑不得，因向张瑞喝骂道：“混账东西，快起来！”
呷一口茶，向张瑞随意道：“我心绪不佳，往你身上发作了一下，可别怪我才是。”
张瑞嘻嘻一笑，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尘土拍去，向张伟笑道：“大哥你劲道那么小，小弟挨一下让大哥消消火，又能怎样？”
他一副惫赖模样，张伟却正容道：“你混赖不过去，今儿非要你说说看，拿出个章程来。”
因见张伟逼问不休，张瑞亦只得正容答道：“依着大人的心思。想来是不舍得吴家小姐，不过，依着大人心中的南洋战略，吴氏断不能娶，可对？”
“这话说的有趣！来，好生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吴家小姐生的甚是漂亮，不在柳如是姑娘之下。且又甚投大人的脾气，当年来台之时，末将便觉得大人对她甚是有意。柳小姐虽然亦是美貌非凡，通诗文，精女红，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到底是大人觉着她年岁尚小，可能是不如吴小姐在大人心中更受看重。”
因见张伟呆着脸不做声，连手中茶碗亦是停滞在半空，张瑞顿了一顿，却见张伟面无表情，向他道：“你继续说！”
咽一口唾沫，张瑞此时已没有退路，只得又继续说道：“不过，看大人的神情举止，显然是已决定不娶吴氏。是以心里有些难过，倒是有的。”
“何以见得呢？”
“以大人的台湾的举措来看，大人断然不能允许宗族势力坐大。那吴氏乃是南洋第一豪门，仅此一点，大人便不会考虑此事。或许大人在初入南洋时会稍许倚靠当地华人的势力，治南洋，也自然是需要汉人的支持。不过，到了那个时代，这些完全以家族利益为重的豪门，难不成不以家族利益为重，一门心思支持大人么？”
他断然说道：“绝无这个可能！到那时，这些豪门富家，只能成为大人的阻力。而大人如何剿灭这些世家，可能也早有打算。若是娶了吴氏，妻党坐大，大人到那时投鼠忌器，势必会受掣肘。大人自从入台以来，万事独断专行，乾纲独断，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鸟气？皇明自开国以来，皇后皆从皇家小户选取，就是为了防止外戚势力过大，以大人的英明睿断，又怎会甘心受制与人？我猜想，大人当日在船上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因现下还用的着南洋诸家族，唯恐此时将吴家得罪了，会有些麻烦。是以想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婉拒吴家。”
“唔！你来说说看，如何个婉拒法？”
“嗯，大人年前就曾允诺今年与柳氏的婚姻一事。既这么着，就推说回台后已知进行了纳采之礼，若是悔婚，则伤大人令名。若是再娶吴氏，虽无法正名份，以吴氏为妾，大人不敢有这种奢望……如此，不是双方都不伤和气，大人之意如何？”
张伟从内心深处长叹口气，知道有些事情确是不能由着性子来。以他的本意，吴芩俏丽可爱，他颇是喜欢。只是以他的身份地位，婚姻已是军国大事，不可不慎。妻党势大则万事掣肘，若是以铁腕扫除厘清，又恐伤了吴芩的心。她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女子，无论如何，不会坐视家族利益受损。与其娶了过来伤了心，弄的如同路人，到不如现在就拒婚的好。
铁青着脸向张瑞点一点头，令道：“你即刻带人，护送着柳如是去施琅的府邸。命人去何斌府上，明日便行纳采礼，接下来，问名、纳吉、纳征，五日内办妥。然后请期，亲迎。要给我办的大张旗鼓，风风光光。不可因忽了事，这笔钱，由我的内库来出。”
张瑞吓了一跳，小心问道：“明天不知道是不是黄道吉日，大人的终身大事，还是要挑个吉利日子方好。”
“也好，这些事由何斌来办就好，带我的令牌给他，传我的令。我累了，要好生歇着。”
见张瑞连连点头，张伟只觉一阵疲惫，因向他道：“你去吧。记得吩咐门上，任何人不入放进府来。”
待张伟府上的角门一闭，柳如是坐于车中凝眸回望。张伟一回台，她便想到码头相迎，还是何斌好说歹说劝住了她。原以为张伟必定要回府来歇息，她亲手煮好了莲子羹汤，准备为他接风洗尘。谁知张伟一回府便携张瑞入书房密谈，亲兵挡住了房门四周，任谁都不能接近十步之内。柳如是虽是甚得爱重，那些兵士却是谁也不敢违令，放她入内。
一直待手中捧着的羹汤冷透，却始终没有见到张伟踪影。她心中一阵阵心慌，不知道出了什么大变故，又是气愤张伟如此不把她放在心上。心里委屈，却是不肯离去，只呆呆的站在书房之外等候。待张瑞出来，柳如是正待入内，却被张瑞笑嘻嘻请开，又命府中下人将她的随身物品拿出，道是张伟吩咐，请柳如娘到施琅府中暂住。

第一百八十四章 鼎革（二）
因见张府的东西两个角门吱呀一声紧闭，柳如是闭上眼睛，心中极是痛楚。她想：“应该是他要娶夫人了吧？或者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要么也是富商大贾的名门闺秀，他虽对我不错，到底我的出身不只是寒微，而是太过低贱。若是明媒正娶，以我为正室，想来对他的大业有碍。”
她轻轻皱眉，虽是心中苦楚，却又想道：“这样也好。前些时日那些话，想来是何爷拿我逗乐。我原也是想，以我的出身，没的给大人抹黑。底下那些人什么话嚼不出来？纵我是处子之身，在那腌臜地方并没有失节之事。到底经不过众口烁金，大人纵是喜欢我，也不该娶我做大妇。想来此时迁我出去，是为了迎接明媒正娶的夫人。只盼大人娶妻之后，别把我抛诸脑后才好。”
她虽是自我开解，又自怨自艾，心中一直提醒自已：你身份太过卑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将来大人接你回来，你好生做个小丫鬟，好生侍候大人就是……只是看着张府的青瓦红墙越来越远，眼角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随着那微微颤抖的马车一摇一晃，慢慢流将下来。
正自伤心自际，只见到车窗处露出一张笑脸，那张瑞向她笑道：“柳姑娘，怎地好好的就哭了？我适才太忙，没有好好照料于你，难不成是有下人服侍的不经心么？”
又笑问道：“难不成是舍不得大人，难过的哭了？”
见柳如是板着脸不理会，他又大笑道：“放心罢，最多十天，你便可以回来了。只不过，到时候身份地位可就大大的不同啦。”
柳如是低头将眼角泪水拭去，嗔着张瑞道：“张将爷，以您的身份地位，还拿我们这种小女子耍笑么。有什么不同，左右不过是让我改为服待新夫人罢了。”
张瑞甚得张伟爱重，是以经常出入张府内堂，与柳如是又是甚早便熟识，是以两人说话到也随意。
张瑞因笑答道：“什么服侍新夫人？你便是新夫人哪！大人说了，快要成婚，还在他府上不好。夫人没有了婆家，就先住在施府，由何斌何爷准备纳采问名诸事，待大人亲迎过府，拜堂成亲。你便是大人的正妻，将来的候爵夫人，一品荣身诰命。在台湾，便是何爷施爷，见了你都得施礼。”
他挤眼弄眉，向发呆的柳如是诡笑道：“夫人，到底咱们是老熟人了，将来吹枕边风时，可别忘了给我多说些好话。”
柳如是耳边轰隆隆做响，一直回荡着张瑞的那句：“你就是新夫人……”，双手紧紧抓着马车内的扶手，将手指关节处捏的发白。待听到张瑞说的枕边风云云，却下意识答道：“大人最忌讳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前阵子纵容手下行为不检，大人要军法官严加处置，我还巴巴的给你说情，被大人一顿好训。自此之后，政务上的事，我绝不会插一言。”
张瑞洒然笑道：“我反正是皮粗肉厚的，打上几鞭子也是无所谓的事。总之上次那事，我承你的情就是。”
柳如是却不再理会此事，急问张瑞道：“你适才的话是何意？什么我就是新夫人，大人又要派何爷来提亲？”
她绞着手指恨道：“你这人，三天不在我面前乱嚼舌头，便不是你了！这种事情，你也拿出来说笑耍乐。”
张瑞赌咒发誓道：“你也知道此事重大，我岂敢乱说笑？便是在府中耍笑，也是大人吩咐我，道是他忙，让我平时多照料些。不然的话，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么？放心罢，此次大人决心已定，紧闭四门，下发令符。要把与你的婚姻一事，当成要紧的政务来办。你一会子进了施府就没事，我们这些人，还有全台上下的官员佐吏，都得忙的人仰马翻！”
柳如是至此方深信此事确是如张瑞所说，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此事说笑取乐。一时间心神激荡，忍不住泪如雨下。
那张瑞看到她突地痛哭起来，那娇俏之极的脸孔在泪水中渐渐迷蒙，他命人将马车窗帘放下。心中忍不住嘀咕道：“怎地这女人一遇到高兴之极的事，都是不笑反哭呢？这可当真是奇怪。”
待柳如是安然被马车送入施府之内，张瑞便分头派遣人手，准备张伟大婚一事。待他亲赴何府，交待张伟之命时。何斌瞠目结舌，只是不信。若不是张伟有先见之明，将代表他本人的金铸令牌交与张瑞，只怕何斌立时就要奔赴张伟府中，问个明白。
“这个张志华，不知道搞什么鬼，当真是糊涂！”
何斌还能埋怨几句，那闻讯赶来的吴遂仲只是气的顿足不已，却也是无法。他一门心思要帮着张伟收拢南洋人心，却不料张伟如此独断专行，不顾他与何斌的劝说，一回府中，便有截然不同的决定。
“何兄，不如你我二人同赴大人府上，力劝他改变主意！”
在原地绕了半天，吴遂仲气啉啉奔至何斌身前，气道：“咱们可不能让大人这么胡闹。婚姻大事，可不是这么随意仓促决定的。”
“没用。我料此时张府必然是府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见张瑞微笑点头，何斌乃又向吴遂仲道：“你还不了解志华。他若是决心娶吴芩，又怎会如此模样。正是对那吴芩心有好感，碍于大业却不能娶她，是以心中委实难以决断。待听了我们俩一番陈说，他反道下了决心。是以一回府中，便有如此举措。”
他叹口气，向吴遂仲笑道：“他是主事决断之人。咱们劝也劝了，如何决断是他的事。老吴，你也不必上火，安心办事去吧。自台湾草创以来，志华一直忙碌不休，终身大事始终不曾解决。现下也好，咱们总算见他娶妻，将来生了孩儿，这么一片诺大基业也有人承继。总比现在大家议论不休，道是志华的基业无人继承的好。”
“唉，这倒也是。万事有弊有利，大人娶妻总归是件好事。只是……”
“好了，快些去做准备，要把这件喜事，给大人办的风光隆重。”
十日之后，在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里，由张伟亲自率着礼宾队伍，至施府行“亲迎”礼，将柳如是迎回张府。一路上人山人海，无论路边、楼房，甚至是远方的房顶之上，四处皆是观礼的人群。张伟未婚，一直是他部下的心病。此时行大婚礼，那些忠耿部下自是心喜万分，纵然是柳如是的出身令各人稍有些遗憾，到也顾不得了。至于那些围观的平民百姓，虽有的真心赞叹，有的无可不可，有的心中暗暗耻笑，亦有的诅咒詈骂，只是这一切，身为这桩婚事的两位当事人，却是怎么也顾不上了。柳如是纵然是满心欢喜，张伟亦是完了一桩心事。柳如是温柔贤淑，聪慧美艳。在张伟身边一向悉心服侍照，纵然是没有什么浓烈的感情，却也是甚得张伟喜爱，此时两个人虽然欢喜的程度不同，到也顾不上理会这些芸芸众生的几家欢喜几家愁了。至于迎入府中之后，什么拜堂，喝交杯酒，抛洒莲子花生，有福娘唱颂早生贵子祝福之类，那自然是依例而行。对于这些老例，张伟到也无意更改，至于洞房春色，那就更不足为外人道了。
“快去通传，告诉你家主人，福建副总兵，龙虎将军，宁南候张伟前来拜会！”
张伟负手站在那青砖小瓦掩盖下的寻常门弟之前，看着那斑驳腐朽的木门和那上了绣的铁环，忍不住皱眉问道：“我临行之际，不是派人吩咐吴遂仲一定要好生照料，怎地这黄府居处如此破败。”
吴遂仲没有随行而来，张伟身边随行的当地该管的官员便上前答道：“吴老爷早有吩咐。卑职们自然不敢怠慢，原说要请黄府上下迁居，谁知黄老爷子却怎地也不肯答应。说是此地清静，在此读书静修，闲时会会朋友，也甚是便当。又说，无功不敢受碌，凭白无故的不敢领大人的照料。”
张伟见那官员神情甚是尴尬，料想当日那黄尊素说话未必有这么客气，却也只是一笑，说道：“读书人有些硬气，那也是好事一桩。若是富贵人家招手挥之即来，呼之即去，那与那些贩夫走卒有甚区别？黄老先生此举，颇是令人敬佩。”
“大人这么说，尊素愧不敢当。”
伴着一阵爽郎笑声，那黄尊素身着寻常儒生长衫，也没有戴帽，只在头上束了方巾，因手中握书，便虚抱一拳，微微一躬，便是向张伟行礼。
“你大胆！哪有见了大人这么倨傲无礼的？”
那亲兵头目王柱子哪曾见人在张伟面前如此模样，台湾上下军民人等，谁见了张伟不是毕恭毕敬，礼数唯恐不周的？除了何斌、何楷、陈永华等寥寥几人，便是周全斌这样的统兵大将，若不是一直跟在身边，乍见张伟还需一跪行礼。哪有象黄尊素一般揖让行礼的。
黄尊素眼睛一斜，见是一亲兵模样的汉军士卒喝骂。他一生除了敬佩刘宗周等几个儒学大家，又何曾对哪一个达官贵人弯腰过？身为东林大儒，寻常官员见了他也是忌惮的紧，若不是前番南方祸乱，加上张伟威名远扬，台湾甚是和平安定，他这位海内名儒又怎会屈身来这小岛。是以虽是张伟身份贵重，在这个连内阁辅臣也敢于攻击的东林党首领面前，又能算的了什么？
当下却也不生气，只笑眯眯向王柱子道：“老夫到也做过一任御史官，虽是品秩不高，见着你家大人，也是不用跪的。”
又向张伟道：“大人新婚不久，却怎地想起到我这蜗居来？”
张伟正欲责骂王柱子，因黄尊素动问，只得先答道：“黄老先生身为东林首领，清名遍传大江南北，张伟虽是居于小岛之上，也是一向心慕不已。难得大贤因避贼乱来我这蛮荒小岛，却因公务繁忙，一向怠慢了先生，张伟其罪非小。是以从吕宋一回，便欲来拜见，又因婚事耽搁，拖延至今，尚乞先生莫怪才是。”
说罢嗔骂那王柱子道：“你知道什么！黄老先生的令名天下士子都是仰慕的很，若是让士林知道我张伟在黄老先生面前如此失礼，我就是砍了你脑袋，也难消我恨。”
俗话说的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张伟如此身份地位，却深自谦仰，又说了一车黄尊素的好话，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况且黄尊素虽是清高，到也不是全然不知世务。因向张伟一笑，只道：“大人屈驾枉顾，是尊素请也是请不来的贵客。只是蜗居简陋，请大人委屈一二。”
当即往内一揖，请张伟入内。他这里偏门小院，外表看来破败不堪，内里的小院到是收拾的干净整洁。那满墙的丝瓜藤已是郁郁葱葱，虽未到开花时节，却也生的其是兴旺。其余什么葱、姜、蒜、辣椒等物，在小院南面依次种植，还有那三五只母鸡，在那打头的大公鸡带领下四处寻食。虽没有豪门大户那样的精致花园，看起来到也是生趣盎然。
因见张伟四处打量观察，黄尊素便向他笑道：“尊素在此地没有置什么地产，粮食可以买来食用，这些家常的菜疏还是种了吃来的方便实惠些。如此凌乱不堪，到教大人笑话了。”
张伟知道他一直没有在此地置地买产，便是这小院也只是租定了一年，知道他无意在此留滞，却故意问道：“尊素先生难道不欲在台北安家，将来还要迁走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鼎革（三）
黄尊素爽郎一笑，向张伟道：“也不瞒将军。来台是避祸，若是流贼被刻期敉平，尊素还是要回去的。”
迟疑一下，一面让着张伟往院中小竹椅上就坐，一面解释道：“书房内几个犬子在读书，就不请将军入内了。陋室简慢，气味不好，将军是贵人，也奈不得。就请在院中就坐，请恕尊素慢待了。”
张伟笑眯眯在那竹椅上坐下，将手中折扇摇上一摇，笑道：“山居最好，这样的农家风味竟于闹市中可得，黄老先生真雅士也。”
“不敢不敢，将军过奖。”
又听那张伟又道：“老先生，台湾孤悬海外，物茂民丰，不敢说是三代治世，到底也算是太平盛世景象。老先生为何要一意求去呢？”
两人正说的热闹，却听得那左面厢房传来一阵读书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中庸，在止于至善……”
张伟一笑，向黄尊素问道：“听这读书声，这房内读书的公子尚是童稚之年，未知是？”
“是三子宗悫，时年十二，生性愚顽，到此时还不能潜心进学，唉！”
张伟大是诧异，因笑道：“虽云雏凤清于老凤声，到底贵公子年纪尚小，小儿脾性自然是贪玩些。此时伟听得公子背诵，声音清郎纯熟，想来也是老先生的家学深厚，令郎读书有成，指日可期。”
黄尊素冷笑一声，答道：“我的长子宗羲十四岁就中了秀才，现下每日里仍然是读书不缀，若不是前番后金国围困京师，后又有流贼扰乱南闱，想来他已经得中进士，为朝廷效命，为国家分忧去了。”
又正容向张伟道：“将军治台，虽有些章法，到底未曾读书，不得圣人治世之精义，以法制国，必将弊端从生，望将军三思。小儿宗羲大比一事甚是重要，只待明年局势稍定，老夫必定要带同全家回南京的。”
见张伟笑容僵滞，又轻轻一点头，笑道：“大人虽不是读书人出身，对学问一事却也甚是有心。又有诸多贤人儒士在台，加之大人的扶持投入，想来一定可以倡明学术，致台湾大治。尊素与攀龙兄等诸兄闲时谈论，都道大人是不学有术，令人佩服。”
张伟到不担心他一定要走，他所说的俟天下安定，却只是空中楼阁。这天下不但不会安定，反道会越加混乱不堪，直到大明鼎革。他的大儿黄宗羲这辈子注定不可能考中进士，成为明朝的名臣了。只是这些士林知名的儒生学者，却都对他的政策法令有所抵触和不满，这倒是真正令他忧心的。
张伟注定不会依靠大官僚地主阶层。相反，这正是他将来力图给予毁灭性打击的对象，而这些人，都拥有庞大的地方宗族力量，这亦是张伟一定会压制的阶层；工商大贾投机性强，再加上中国此时没有庞大的产业工人队伍，就是得到几个大商人的支持，又能如何？若是改良儒学，先以儒法并重，夹杂以西学科技的办法都得不到仕子阶层的支持，这可当真了不得。总不能完全以军队暴力治国，那可真是按住葫芦升起瓢，天下没有消停的时候了。
便勉强笑道：“老先生为了宗羲兄的前途着想，张伟明白了。待到时候黄府举家外迁，张伟一定亲来送行。”
因又问道：“宗羲兄少年大才，我早便听人说起过，一直心慕不已，颇想见上一见，未知此时可在府上？”
“他此时正在后院读书，大人若是想见，我这便去唤他过来。”
“不必不必，我往后院去一遭便是。”
说罢也不待黄尊素同意，站起身来，拉着黄尊素的手便往通向后院的夹道而去。这小院原本不大，那夹道便在厢房与院墙中间，张伟与黄尊素并肩攒行，身上已是沾染了满肩膀的泥灰。
黄尊素颇是过意不去，向张伟歉然道：“大人此来的心意尊素已是领了，又何苦如此。”
“唉！老先生说的哪里话来。张伟不过是邀天之幸，侥幸有了些须成就，哪能与诸位大贤相比，既然来尊府拜访，当然要见一见宗羲兄，方不负此行。”
黄尊素暗暗点头，心道：“都说他霸道无礼，今日看来，人言到也不足尽信。”
这黄府后院甚小，比之院前空地，只不过一半大小。再加上碎石嶙峋，想来是当日建造这宅院时的废工旧料都倾倒在此地，是以不但局促狭小，还破乱不堪。好在有一桑树于内，亭亭如盖，将在树下盘膝坐于草席上的青年士子遮于其下，看起来到也算是舒适。
此时那黄宗羲正自闭目凝神细思，听到黄尊素与张伟的脚步声，竟是全不理会。黄尊素却也不恼，只微笑看着自已这最得意的长子，竟就这么将张伟这位尊荣无比，在台湾生杀予夺的贵客晾在一边。
张伟静候片刻，因见那黄宗羲手持的却是《明十三朝实录》，心中转念一想，微微一笑，向那黄宗羲道：“黄兄？”
那黄宗羲双目微睁，看向张伟，见是一身寻常汉军将军的戎装，一时竟猜不到是谁。因站起身来，向张伟拱手道：“这位将军面生的紧，未知尊姓大名？”
张伟尚不及答，黄尊素便微笑道：“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宁南候，龙虎将军，张大人！”
黄宗羲吃了一惊，双眼睁的老大向张伟看去，只这一瞬，张伟便看到他眼中波光闪亮，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目光闪动之时，他原本的书呆子模样已是荡然无存，直教人不敢再行逼视。
张伟心中暗赞：“果然是中国千百年来不再出的人杰！”
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稍一停驻，便各自扭头闪开。却见那黄宗羲又是深深一揖，向张伟道：“生员黄宗羲，拜见总兵大人。”
张伟见他低头欲跪，忙用手将他托住，笑道：“不必多礼！我与黄兄一见如故，心中直如见了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我辈行事当随心所欲，又何必行此俗礼。”
黄宗羲微微颔首，向张伟笑道：“我每常听闻陈永华陈兄，还有何偕世叔议论大人，都道大人善抚士子，对读书人优礼有加，且又甚重学术之事。台湾草创之初，诸事未定，大人便于困苦中创办台北官学，虽是强令所有的学童入学，有失霸道，然而不收学费，免其家长赋税，是以台湾十五岁以下，不论男女皆是读书识字。”
他两眼放光，向张伟热切赞誉道：“三代之下，纵是以汉唐之盛，亦是无有全免学费，不收赋税，庶令学子安心就学的盛举，大人之德，将来定会光耀万世！”
这黄宗羲平生最爱读书，虽是早早中了秀才，有神童的美誉，然而仍是每日读书不缀，从四书五经到诸子百家，乃至经史杂学，天文地理，无一不涉猎。他活了八十五岁，就是在被清朝通缉捕拿，躲在草泽山野避祸之时，仍是读书笔记不止。是以除了《明夷待访录》之外，一生著述达数百万字，当真是皓首穷经。不仅是如此，此人尚且不是那种读死书的腐儒，能在读书之余，总结出自已的一套学问，还能带兵打仗，虽是一时的书生意气，可也着实令人敬佩。
此时他却甚是敬佩张伟，他生性好奇好学，对张伟将医、杂工、天文星相、还有一些西方基础科学学科一并列入官学中并不抵触，相反，在张伟的官学中很是学习了一些新奇学问。若是老父不满，逼他回家静心读书，以准备将来的南闱大比，他此时必定在台北官学之中，与那几个西学教师研讨学识。只怕是乘船出海，奔那台南寻陈永华谈天说地，也未可知。
他对张伟大加赞誉，却引得老父不满，只听那黄尊素轻咳一声，向张伟道：“大人，你不收赋税，体恤农人辛劳，这些都教人佩服的紧。只是强逼那女子入痒读书，却是何苦？又有女子不得缠足之令，台湾女子年二十已下者，皆强令放足。弄的台北民风败坏，现下满街都是大脚女人奔来走去的，成何体统！”
张伟心中一叹，暗道：“便是有名的大儒，见识也是这样！”
面情上却是微微一笑，向黄尊素道：“百样米养百样人，村夫愚妇，最是无知。若是打小让她们读书明礼，知道圣人教化，却又有何坏处？虽说女人不能做官，便是在家相夫教子时，能与丈夫谈谈说说，能教儿女启蒙读书，也不能说是全无用处。虽然古语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到底那些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德妃，都是识字的。到是那些刁妇恶女，只怕是不识字，不明理的多。老先生，以为如何？”
不待黄尊素回答，又断然道：“禁女人缠足一事，当初阻力甚大，是我独断专行，一力承担了下来。缠足一事，始于南唐之时，与圣人礼教有碍！圣大夫残害女人身体，不以为丑，反以为美，将那残足把玩不休，这是哪家的礼？”
说到此时，向着黄尊素逼问道：“是孔圣还是亚圣，是哪位圣人说过女子要缠足才符合礼法？士大夫之家也就罢了，那农人妇女终其一生皆是操劳不休，缠个小脚奔忙于田间地头，这就很成体统了？人皆说我张伟残苛，却不知道这天下残苛的人，正是自已啊。”
他摇头叹息，不顾黄尊素张目结舌，窘迫之极，向黄氏父子略一拱手，笑道：“我还需得去高攀龙先生府上拜访，还有吴应箕先生，都该亲去拜会才是。我一向忙，诸位贤才来我这小岛之上已是许久，我原是早该拜访，现下才来，已是失礼的很了。”
因又向黄宗羲道：“黄兄，有空可常去官学中略坐，近来我常思要彻底改革官学，引入许多更好的教学办法。黄兄若有兴趣，可以前去参详。”
说罢又一拱手，向黄氏父子谢过离去。黄尊素见他带着轻骑而去，忍不住脸上变色，向黄宗羲道：“此人果枭雄也。”
“父亲此言是何意？”
“人每常说，他以霸道治台，为人独断专行，御下甚严。哪怕是统兵大将，军机大臣，见了他也是凛然而惧。你看他适才言谈举止，随和温馨，落落大方，哪有一丝一毫的霸气？只是最近因女子缠足一事，猛然发作，这才略见其峥嵘面目。可见适才他只是在压抑，故做谦和。你来说说看，他为什么要如此善待咱们这些无权无势，又无钱财土地的读书人？”
黄宗羲沉吟片刻，猛然抬头向父亲道：“父亲是说，他心怀异志，有谋反图谋天下之意？”
“正是！如若不然，他权势钱财，乃至土地人口都已是人臣之极。又何必一门心思在这些文事上花费功夫？历朝历代争夺天下，除了武事，文事亦是必不可少。若是不然，打下了天下也治不了天下。”
他凝视张伟去处，仰天长叹道：“大明危矣！现下天下大乱，又出此枭境之徒，如何得了！”
“父亲，你有些言过其实了。他身为全台统制官，一心想青史留名，多行善政，成为一代名臣，也是有的。”
黄尊素默然半响，也只得点一点头，向黄宗羲道：“也只能但愿如此了。只是你不可与他太过接近就是。”
“是，儿子省得。”
饶是黄尊素一心要做忠臣，却不明白张伟一门心思要以革新儒学，从根子上改变读书人的思维方式，却不是如朱元璋那样，纯粹以利用文人儒士为目地。

第一百八十六章 鼎革（四）
待张伟将那些在台的文人儒士一一拜访之后，却是受了一肚皮的鸟气。那些个书生儒士秉承了明朝仕子的恶习，以傲上不尊为已任。也是该当张伟受气，这几个成名大儒哪一个不是崖岸高俊，傲对公卿？便是朝中大臣，也休想他们稍假辞色，象张伟这样的一方诸候，若不是攻后金、伐日本，征吕宋；又兴学校，免斌税，利工商，将台湾治理的好生兴旺，这些儒士们到也佩服，是以才如对大宾，且肯对他的诸般举措或赞或贬。若是换了一般的武官，别说当面谈笑风声，只怕是连面也见不到的。自唐朝有进士一科以来，中国读书人皆是中举做官为荣。别说是武人，就是文官，若不是正途科举出身，亦是会挨尽白眼。
因见张伟心事重重骑于马上，一脸不愉之色。王柱子忍不住愤然说道：“大人你何曾受过如此鸟气！一个个都是傲气逼人，对着大人不冷不热。还好是逃难来的，若是被大人请来的，还不知道怎样了。”
张伟扫他一眼，笑道：“柱子，你也该读读书了。一直跟在我身边，你到是逃过汉军必需识字读书的规定。既然这阵子我一直在台湾不出去，你下午便随我去官学，也不要你跟着别的识字汉军学了，你老老实实给我到官学读书去。”
见王柱子哭丧着脸不语，张伟方觉心情略好，当即打马回府，至内堂与柳如是将上午拜会来台儒士的事与她说了。他到不想柳如是有什么超卓的见解，又或是能有什么法子为他解忧。只是现下两人已是夫妻，又正是新婚燕尔，张伟寻出话头来与她谈谈说说，也是乐事一桩。
柳如是先是不语，只抿着嘴笑听张伟细述他吃瘪之事，待见张伟渐渐有些火大，方敛容劝道：“夫君既然决心收拢读书人的心，就得知道这几千年来读书人最讲究风骨硬挺。什么：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上傲王候，下凌公卿，方显读书人的本色。夫君若不是有些威名，只怕连今日的待遇都没有呢。”
“嘿，什么屁话！读书万卷就可假南面百城？腐儒发酸罢了！盛唐之际，有多少诗人投笔从戎，万里觅封候？便是李青莲，你道他真的不想当官儿呢？至于那李贺，自嘲为寻章摘句老雕虫。后世腐儒，有几个比的过李白、李贺？除了泛酸，摸小脚，揣摸八股，还有什么用处？”
柳如是被他说的一笑，白他一眼，却也是附合道：“正是呢。这些儒生一个个自诩文材斐然，腹有诗书。平日里傲的跟公鸡似的，上了花船之后，一个个当真是丑态毕露，什么文章学识，圣人教化，全都抛到脑后面去了。当真是……”
她说到只此，却突然醒悟，脸颊突地变的通红，立时住了口不再说话。张伟一笑，握住她手，安慰道：“那也不是你的过错。何况你出污泥而不染，到学了一身的好本事。”
他原本是说柳如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柳如是却以为他提起的是床弟之事，一时间满脸通红，向他啐了一口，转身便往外行去。
张伟大笑道：“你做什么，怎地这就跑了？”
柳如是回头横他一眼，当真是媚眼如姻，俏丽之极，张伟一时间看的呆了，却只听她说道：“你不饿么，我去厨房安排饭食。”
张伟原本笑嘻嘻躺倒，却突然想起一事，向着柳如是的背景喊道：“多加几个菜，今日我请了客人。”
他不喜奢华，虽是位极人臣，却每日只四菜一汤罢了。今日一早便派人去请了官学学正何楷来吃饭，却是不能太过简慢。
柳如是远远应了一声，径自去了。原本这些事用不到她，只是她一心要作贤妻，张伟的饮食习惯她又知之甚详，又比下人用心，这些事又向来侍候惯了。是故以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却仍是亲自下厨指挥，甚至有时亲自动手为张伟做菜。
张伟悠然自得，躺在内堂扶手躺椅之上，手捧茶碗，等着客人前来。心中却只是在思忖，如何与那何楷开口。
待何楷领着官学中几个知名的教喻前来，张伟笑容可掬亲自赴府门相迎。这些人虽然挂着官衔品秩，实际上只是教书育人罢了。若拿寻常下属相待，却是又难免有拿大之嫌。
“张大人，今日请我们过来，只怕是宴无好宴吧？”
酒足饭饱之后，张伟请诸人至房内坐定说话。那何楷轻啜一口茶水，将盖碗放下，正容问道：“虽是玩笑话，却也着实纳闷。不是说大人小气，这台北官学的俸禄比之内地十倍有余，教书匠从未有过如此厚待，心内对大人甚是感激。只是大人平素里忙碌的很，也是委实寻不到机会在一起吃酒。今日此宴，想来绝非寻常酒宴，有什么吩咐，这便请大人示下。”
这些个教授学官都是饱学君子，最讲究什么：“食不语”，是以适才酒席之上一语不发，只闻杯筹之声而已。张伟平素里威仪甚重，属下们都不敢在他面前随意耍笑，也唯独是在饭桌上嘻笑几句。与这些恺悌君子这么着吃饭，张伟如对大宾，待吃到最后，居然那额头上吃的冒汗。心中懊恼不已，若是早知如此，直接将他们请来商谈便是，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何兄，今日请大家过来自然是要谈官学的事。我近来常想，以前因顾及不到，官学一事总是因循了事。现今短期内无事，可以把这件事做起来了。”
见何楷等人皆是端坐不语，静待他说话，因展颜一笑，向诸人道：“我近来常思索那洋人为何能坚船利炮，行数万里之远到得中国。想来想去，还是人家所学得法，不仅仅是咱们官学中的学的那些个汇制海图、六分仪就能解决的。人家为什么懂的别咱们多，走的比咱们远，制造的物品比咱们更精致奇巧？”
“大人这话不对，要说精致奇巧，咱们中国之物才算的上。那些丝绸瓷器，洋人叹奇精巧，大笔的银子掏了出来买将回去。也没见中国的百姓买他们的东西。”
张伟听的眼冒金星，却是无法辩驳，此时西方离工业革命尚远，那些先进的工业产品远未造出，现下的欧洲产出，完全无法令中国人心动。除了发明不久的望远境，还有欧洲特色计时器钟表之外，几乎无任何产品可打入中国市场。是以一直到十九世纪，中国与世界的贸易仍是完全的顺差。
当下只得强辩道：“船只、枪炮、还有各式各样的新奇玩艺，总归说明人家的东西有可取之处。”
何楷听的一笑，向张伟答道：“那些不过是奇技淫巧之物，大人又何必挂怀。仁人君人只需上应天命，下抚黎民，则自然万方归心。什么枪炮大船，哪及得人心重要？”
张伟想不到一开场便迭遭闷棍，这些中国传统的老夫子断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纵然是台湾情形与内地已是截然不同，却仍是无法使得这些人有所改变。
叹一口气，知道此时的中国没有坏到令稍有见识的知识分子主动要求变革的地步，而同期的西方也完全没有两百多年后的发达进步，除了文艺复兴后进取的精神，还有日渐发达的基础科学，西方并无什么领先中国之处。
只是自亚里士多德后，西方的学科分类之精细先进，却远远超过地球上任何一个文明。什么逻辑学、语言学、哲学、几何学、数学；待到了中国明朝，西方已经了有完整齐备的基础学科分类。1642年出生的牛顿又将西方的物理学推上了快速发展的道路，自此之后，西方开始行进在工业文明的道路上，将原本领先世界一千多年的中国远远抛在了身后。
张伟想到此处，只觉忧心如焚。他可以靠先进于古人的思维方式，通晓古今历史的长处来打败敌人，统一中国，却是不能强迫改变所有人的思想。唯今之计，便是只有兴办新式学校，将原本新旧结合的台湾官学先行改组，通过基础教育的推广培育大量的年青人才。一来可以在他的军队和政府中使用，二来可以通过这些人才来进一步影响所有的中国传统阶层，特别是儒生阶层，庶已可以达到以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和更先进的学术办法来改变中国的目地。
打下明朝，统一中国，这还不是真正的鼎革，只有在学术上，思想上，彻底革除两千年的封建统各和儒家独大带来的各弊，方算是真正的改变，才有希望在张伟身后的中国能持续强大下去。
与费力的改变整个大陆不同，张伟此时只需从一个小小的台湾着手。自他赴台后，迁来了中国南北各地的贫民，又打压了宗族势力。因都是后迁之民，中国原有的君、神、族、夫数种专制权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弱化。再加上张伟办学宗旨开初便与内地不同，不以那种八股腐儒为重，而是分门别类，教育人才，是以种种利弊分析下来，趁早改革整个官学，建立一个系统的，中西并举的先进教育体系，自然就是重中之重。这可比从欧洲抓来一批小有名气的科学家更加重要，请来的始终是人家的，唯有这个民族能够自我造血，不断的产生各类的人才，方才是有了腾飞的希望。
张伟思来想去，已是数夜不得安枕。原本想说服何楷等人，进而影响在台的知名儒士，来支持他改革教育的计划已是完全失败。要荡涤旧弊，唯有行强迫手段了。
他将心一横，向何楷等人道：“我与南洋诸国的红夷交手并非一次，对他们的了解也甚多。他们的学科分类，文史语言的学习办法，都有值得借鉴之处。是以我决定，从即日起大量招募西人教师，把他们的科学理论、文史哲等分科办法，还有那数学、几何学、化学、物理学，都尽数请西人教师前来教授。”
不顾何楷等人瞠目结舌的模样，又道：“在台英人甚多，可做翻译。我已托英国人与荷兰人为我聘请教师，请来讲学！”
何楷愤然道：“大人的决定，何某决然不能赞同！咱们的学问有什么不好，一定要和洋鬼子学？”
“我没有说不教中国的学问，那论语什么的，一样还是要教。忠孝仁义是中国人的文明传承，这不能丢。不过何兄，我且问你，你若教一个小孩识字，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何楷皱眉想了片刻，方道：“句读。认字易，句读难。便是认识那字，句读的不好，仍不知其意。”
张伟拍手道：“是了！咱们中国几千年下来，写的书本却还是晦涩难懂。你们读几十年书下来，还是会有句读错误之处，更何况那些孩子？没有十年苦背的功夫，一个孩子就是认识千多个字，只怕连本《史记》都读不下来。何兄，我说的可对？”
中国的繁体字不但难认，那些以文言文写的文章全然没有标点符号，是以古人读书识字，全凭死记硬背。经常学习若干年之后，却连篇完整的文章都不下来的事。何楷教书有年，却哪里不知其中情弊？是以张伟话一出口，何楷也只得默然点头。
见他点头称是，张伟又道：“这便是学而不得其法！咱们中国的学术，太过死板僵硬。四书五经之外，统称杂学。经常有进士及弟的人，却不知道唐宗宋祖是谁。这是为何？便是因死记硬背这些经典太过耗神的原故。若是分门别类，各有专攻，再加上标点符号，翻译解释，不是比之现今的教学方法，好上许多？如此这般，则学术之余，学生又能懂事许多经世致用的学问，岂不是更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 鼎革（五）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因见何楷等人仍旧是一脸的愤然，因知此事干系重大，简直是把两千年来中国的教育习惯尽数推翻，是以何楷等人决然不会赞同。
“孔圣当年教导七十二贤人，因材施教，各弟子团团围坐。夫子坐而论道，也同样教出了那么多英才，现下官学中有这么多老师教导，还有教室桌椅笔墨纸砚，不知比当时强过多少，难不成这样还不行？”
“正是，好读书，不求甚解。书籍经义的奥妙都在于悟，你悟到了就是悟道了，悟不到就是悟不道。讲的再详细，遇着蠢才不是一样？”
“嗯嗯，此语是极！聪明的学子一点就透，比如尊素老先生的长子宗羲，十四岁就中了秀才！”
“还有十二岁就中的！有的愚夫蠢材，终其一生还是个童生，同学少年便要进学，他死也考不上，这能怪教而不得其法么？”
这些官学教授大半是何楷自内地请来的积年老儒，与教授医、工、算术等杂学的教师不同，他们是正经的秀才，甚至有举人在其内，教授的乃是最正宗的国学儒术。张伟原就知道他们是最死硬的反改革阻力，是以除了何斌之外，又将这些自诩甚高，在官学内也颇受寻常教授尊敬的儒士请将过来。
千多年的习俗沉积下来，所有人的思维方式已成定式。张伟请来西医，那些医官员尽管也是嘀咕，到也是大方，皆言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些借鉴比较也是好事一桩。”
其余杂学教师，自然也是同一态度。他们自视甚低，纵然是官面上的待遇与儒学教师相同，却甘心自降一级，张伟也是无法。他能做的已是做了，各人头脑里的积弊，他却无论如何也抹消不掉了。
现下这些人咶躁不休，搅的张伟一阵阵心烦，因冷笑道：“诸位老先生，为教师的口口声声骂学生笨，那我请问，诸位都是什么年纪进的学，又是何年中的进士？”
这一群人大半都是所谓过了知天命之年的积年老儒，至多中过举人，甚至有不少考了几十场方中过秀才的，张伟这话一出，除了何楷之外，人人皆是年红过耳。
何楷甚是不悦，向张伟道：“大人说这话，很是无礼。各教授都是千辛万苦自内地渡海而来，不是一心为了教书育人，培养英材，又是何苦？”
张伟在肚里嘀咕一句：“我给的银子是内地十倍，不然你道这些人能跟你一样，满怀高尚的理想么。”
却也只得微微一笑，向何楷歉然道：“是我失言，诸先生莫怪。”
他虽是想把这一伙子腐儒尽数一脚踢开，却也知道此举必定大失人心。当下只得勉强又勉慰一番，好说歹说，答应编定简明语文教材时，由何楷领着这些人把关，必务不能让异端邪说影响少年学子。得到张伟保证之后，何楷等人方勉强应了。
自此之后，张伟坐镇台湾，将举凡种种事先想定的改革方略一股脑抛将出来。官学聘请了大量西方教师，将整个台湾官学分为初级与高级两级。初级只教授简化过的汉字所编成的语文及数学、历史三门课程。纵是官学教师抗议，道是课程太少，又太过简单，学生早早学完了无事可做，在那学校操场上乱蹦乱跳，不成体统。张伟也只是不理。这初级学校里不过是些七岁至十二岁的学童，只需学习简单的知识即可，玩耍和锻炼身体，才是他们该当做的。
高极官学的课程则复杂的多，上述三门课程中取消了语文一课，改由儒生教授儒家经典。与以往不同，张伟不要求这些学子针精力拿来钻研这些典籍，而只是寄望他们学过之后，在精神与人文修养上能秉承中国儒学中博爱仁义忠孝友悌的内在罢了。除此之外，又多加了物理、化学、几何、生物等西式学科。与以往台北官学泛泛教授不同，此时都是专程请来西方教师教导，学生的成绩又与将来是否能入仕台湾密切相关。如此这般，庶已可以保障这些新学课程不受重视。
初、高官学之外，又设立太学，只有在高级官学之中表现优异者可以选拔进入。一入太学，不但不需交纳学费，衣食住行皆由官府一力承担，除此之外，还可领取一定数额的入学补帖。太学中除了原有的各学科或加深，或取消外，内分各种专门学科自设的不同学院。研究各种西方科学的科学院，结合中西医学说的医学院、精研中西哲学的人文学院。
除了初、高官学的教师不成问题，而且只是在原台北台南官学的基础上稍加改建就可敷用。太学因张伟欲鄣其显，又故意重新选址，在台北镇外显要的位置上，以最高敞轩亮的唐式建筑，仿唐朝官学规制建筑可容万余学子的台湾太学。
这一日张伟聚集在台的文人儒士，至选定的太学工地行奠基礼。纵是这些饱学大儒对张伟的教授方案或有不满，或是抵触，甚是极其反感；到底这件事是明朝两百多年来首一次倡明学问的大事，儒家向来以学问之事为大，张伟又一力邀请前来，各人哪有不来的道理？
由吴应箕写就的奠基祝文骈四骊六，古奥难懂，张伟虽然这几天一直读书不缀，古文知识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到底也是听的头晕眼花，不知其所以然。晕头晕脑之余，也只得勉强挺立，还不时要做赞赏状，当真是苦恼之极。
别人也就罢了，陈永华却尽知其底细，他自台南赶来参加这一难得的盛举，立身于张伟之后，见张伟虽是一脸笑容，那双眼却是呆滞无神，三魂七魄都不知飘向何处去也。待那祝文念完，各人四处随意活动，陈永华因见张伟醒过神来，便向他笑道：“志华，你给钱给人就得了，何必来受罪。”
“复甫说的是。国之大事，在戎与祀。太学的事虽是重要，也不值当如此吧？”
张伟回头一看，见是何斌、吴遂仲等台北官员，一个个身衣官服立于他身后，却是何斌在向他抱怨：“你自已要来也罢了，所有的文官也教你带了来，这可得耽搁多少公事！”
他又向一旁努嘴笑道：“你看看，那群汉军将军们，一个个呵欠连天，人家是带兵打仗的人，这文事请些文士儒生过来，也就罢了。何苦把咱们都拖来受罪。这些人规矩多，麻烦大，一个个臭架子十足！我看复甫学问不比他们差，可做人做事就比他们强太多啦。”
“廷斌兄，为政之道，首在得人！我这里不需要那些科举考试出来的书呆子。那么，我的人才去哪里找？只能靠自已慢慢培养。是以这太学一事，关系甚大。让大家都来，也是凸显此事重要，令台湾上下军民人等，不得轻忽。”
“好是好，只是有用么？南洋附近能请来教书的洋人你大多见过，也没有几个可以在太学教书的。他们的学问，也只能教教官学中的学子罢了。”
“我已命人赴欧洲重金礼聘请教师，那些洋人中的名人我请不来，寻常的教师也该当能请来一些。再有，我命人购买和翻译西洋典籍，以敷太学学生使用。现下台湾学子大多还年少，还得过两年才有大批学子入太学学习，时间是尽够了。”
张伟目视四周，因见身边止有何斌陈永华等亲信之人，便压低嗓门，向他们道：“唐太宗开科举，引得天下贤才纷纷投效，所谓天下英雄入吾毂中矣。我现今开办官学、太学，亲手造就一批批英俊之才，这可比太宗皇帝强了许多吧？”
何斌听他口出如此狂妄无礼之言，忙横他一眼，道：“志华，你也太轻狂了，需提防隔墙有耳。”
陈永华亦道：“这种比喻，还是少用的好。台湾这两年颇让皇帝忌惮，若不是内乱乱纷纷不成模样，能让你这么消停么？还是少生些事端，咱们埋头把此处治理兴旺，到也不失为治世之楷模，你张伟的令名，到也确实会光耀千古了。”
他两人只顺着自已的心思来说，虽都是劝张伟不要骄狂，内里到有些小小不同。张伟虽是听出两人的话意不同，却也只一笑而罢。
“成，我听两位的劝就是！”
因又回头问吴遂仲道：“今日来此的官员佐吏，可有先前台北官学中毕业的子弟在内？”
“回大人，有的。军机处新进的几个书记官员，就是先前台北官学中毕业的，当真是年青才俊。”
“甚好，传他们过来。”
吴遂仲听得张伟吩咐，立时回头向跟在身后的书办吩咐几句，那书办迅即跑向张伟身后随同而来的台北官吏队伍之中，将几个身着青色官服，脚蹬黑布白底官靴，头戴对折乌纱帽的年青人唤将出来，往张伟立身之处行来。
张伟见那几人皆是二十不到年纪，虽是行为举止郁郁然有文气，到底年齿尚小，那面孔上稚气未消。因向诸人问道：“尔等都是去年年底从官学毕业的么？”
“是，大人。下官是去年自台北官学毕业，年前便补为军机中书官，负责文秘抄写。”
因见张伟目光扫视，那几个军机中书将身一躬，齐声道：“下官亦是如此。”
他们都是吴遂仲精心挑选的文才人品均无挑剔的上佳人选，自至军机办事以来，诸事都很用心去做，为人又勤谨老实，吴遂仲因此对他们很是满意。此时见张伟无可不可看着各人，把那几个刚从官学出来，办事不过数月的毛孩子们吓的手足无措。忙上前笑道：“大人，您威势过人，这几个孩子哪曾见过什么场面，没的把他们吓坏了。再过一两年，那时候再看，定是比此时长进许多。”
却听张伟问道：“去年年底，一共有四百多名学子年过十八，出官学入仕。你军机处用了几个，还有那么许多，都用在何处？查清楚了，具名汇册，报给我知道。”
吴遂仲虽不亲手经管，到底台湾所有的政署衙门都得与他打交道，这些事情到是清楚。因向张伟笑道：“这事情到不必查，手尾我都知道。这四百多学子，除了二十多学医的去了官办的医医供职，还有一百多人学商算术的，有的回自家商号，也有的在财务署、廉政等署供职；还有五十多人，入了台湾讲武堂深造学习，准备从军；下余的除了学业不精，回家自谋生路的三十余人，都各自入台湾各衙门办事去了。”
张伟听他娓娓道来，说的清楚明白，因笑道：“你到肯上心。只怕何楷也未必有你清楚呢。”
因又将目光转向陈永华，陈永华自是知他意思，洒然笑道：“我那边初时学童不多，年纪太大，我只是教他们识些字便罢了。那些人，当不得大用。”
沉吟一下，又道：“台南官学改制之后，约摸着再过五年，就有大批的人才可用。自然，想来也会有不少入太学继续学习，这也是好事一桩。”
张伟又转头见那几个军机中书官唯唯诺诺模样，心中一叹，知道这些孩子虽然学的一身好本事，比之原本私塾教育出来的书虫不知道强上多少。光说身体素质，这些天天跑步健身的台北官学子弟，就比那些手不提四两的旧式书生强上许多。因又泛泛涉猎了一些西式学问，再加上明史、算、射、御等传统科目都曾学习，故而不但旧式文章写得，那公文、算术、商贸、火枪、驾驶马车，都不在话下，确实算的上是文武全才。

第一百八十八章 鼎革（六）
只是他们学习之时，大半都是年纪已长，再加上笼统而学，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且自何楷来台之后，将那些不是儒学的杂学分将出去，更加降低了非儒学学说的地位。第一批毕业的学子，三分之二仍是学了四书五经的旧式士子，虽然学了些新学，又锻炼了身体，到底只是旧瓶装新酒罢了。
张伟思忖一番，向吴遂仲道：“我知道此处也缺人手。不过，这些孩子我培养不易，还要用来做大用处的好。你给我精心挑一百人出来，要略懂医术，地理；身体强壮，火枪射术也过的去的。”
吴遂仲一惊，向张伟道：“大人，可是要将他们派出，去那吕宋岛为官？”
“你心思到动的快！没错，吕唯风那里很缺人手，这些孩子马上马下都成，比原本的那些手不提四两的书生强的多。吕宋那边情形复杂，正需要用他们。”
吴遂仲急道：“这些孩子刚出官学，并无经验。且去海外数千里之远，家中父母，想来也是不舍，请大人三思。”
“不必多说。当初我来台之时，也不过二十出头。我既然派他们去，自然会让汉军保护他们的安全。先在马尼拉城历练，过上几年，再分派各地为官，让他们的父母放宽心好了。”
又向吴遂仲道：“我令你想吕宋分地设官的节略，你可想好了？”
“大人，已是想妥。一会子便可派人送至你的府上。”
“甚好，遂仲，我下一部要整顿汉军军务，政务上你多费些心。不要怕担责任，甚或是有人说你专擅。我人在台北呢，你一个文人，怕怎地？”
又向他压低嗓音，令道：“不止是吕宋，台湾的官制，也需改革。你常与那些大儒谈谈，问问，自从有孔圣以来，天下无过三百年的王朝，难道各代天子，就没有一个内圣外王，一心以孔圣教导治天下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乎焉，先是有励精图治，后就有荒淫无道；究意是孔圣的教导不对，还是后世人无法殝至三代之治？千百年来无人做到，难道此事非人力可及？若是如此，是不是该当改弦更张，想想其它的好法子？这些话，我不方便和他们说，我身份如此，若是我说了，要么就立时激走一大批人，要么，就说我以势压人。你来出头，再拉上复甫兄，这些夫子们最多吹胡子瞪眼，骂你们一通也就是了，断无大碍的。”
陈永华在一边听的真切，一脸苦笑，向张伟道：“志华，你是将我放在火上烤啊！”
张伟略一点头，极是诚挚的答道：“这件事别人做不方便，或是不够份量。只好把你们放在这个风口上了。无论如何，这件事也是非做不可。为了方便论战，所有的言论策论，都该让大家都看看。我的意思，朝廷不是有塘报、坻报等官府公文么？咱们就设一个《台湾太学报》，以学术研讨的名义，把一些让这些老夫子们头疼的东西放在上面。这样，原本欲清高置身事外的，看到一篇令他火大的文章，该当如何？”
陈永华笑道：“只怕立时便提起笔杆，大加驳斥。”
“就是要这样！这种事情，就怕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没有人理会，终究还是一潭死水。待咱们造出影响来，不怕他不来辩论，越辩则道理越明。如此再三的反复，报纸越来越引人，学术大家们纷纷著文发言的，数年之后，学术倡明，数十年后，则思想改变可期。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复甫兄，一切都看你们的啦！”
他说的兴头，又向何斌道：“不光是学术和政治的报纸要搞，还要搞一个商报，把各地的贸易信息都刊列于上，何处需何物，何物在某处最贵，获利最多。还有那市井百态，家长里短，这些都刊行于报纸上，免费赠送。开初或许人不信，慢慢过上几年，大家都知道这报用处甚大，自然会抢着要这报纸。到那时候，报纸可以出售，可以收费给人做广告，银子自然就赚回来了。这还是小事，待这种报纸深入人心，便可借由报纸宣传政治，潜移默化改变人心，这可比一味说教好了许多。”
他这些话在情在理，何斌等人都是精明之极的人物，细思之下，果真是如他所想。当下那何斌叹道：“真不知道志华的脑袋是怎么生的，这些主意当真是妙极！”
又向他问道：“怎地你来台之初，没想起来用这个办法？而是用严苛之法，禁止百姓非议时事？”
张伟一笑，向何斌答道：“一颗小树尚没有成长茁壮，你却去摇它，其后果如何？来台之初，你我赤手空脚，除了些须家财，当真是身无长物。百姓不服，士人不曾归心，没有军队，没有官员。更重要的是民智未开，那些土里刨石的农人百姓，知道认什么字？报纸出来，你让谁看？家有百样事，先紧急处来！我先让他们吃饱饭，再令子弟读书，庶已可以收到实效。否则的话，当初你我根基不稳，坐视下头有人造谣生事，随意联络士兵官员，利用宗族势力对抗你我。那么，只怕你我二人的尸体，此时早就在地底腐烂了。”
他傲然道：“此时我有近十万大军，全台的百姓都靠着我吃饭。海外的贸易加上工石矿山，我使用了大量的劳工，这些人，全靠我养活。还有官吏，巡捕、归心的儒生、官学太学的学生，这都是我的筹码！身处我这样的地位，拥有现下这般东征西讨博回来的威名声势，尚有何惧？此时做这些事，正合其时也。”
正当张伟于台北以不易之决心，更改学制，放开言论，兴学校，办报纸，以辩论代替棍棒，以新式学科，新式教育推动台湾的文化，乃至整个民风的改变之时。四川的泸州城外，此时却正上演着最野蛮的一幕。
数千名光着身子的妇人被身后如狼似虎，脸上挂着淫荡笑容的士兵们用枪尖强逼向前，稍行的慢一下，或是绊了脚，失了足，便立时被那些兵士们用枪、矛，槊在身上捅出一个个足以致命的血洞来。
“走快些！若是攻下城来，你们还能活下去，攻不下城，大帅说了，一个也别想活！”
“军爷，饶了我吧。我满脚水泡，不是不想给大军卖命攻城，实在是走不得了……”
话未说完，那个出口讨饶的妇人立时被身后的士兵一刀砍中肩膀，因深入肩骨，那兵将那妇人一脚踢倒，用脚踩在她胸膛，使劲蹬了几下，方将那大刀拔出。
那士兵身着一身破敝之极的棉布小袄，戴毡笠圆帽，此时天已近夏，天已颇是炎热，他将身上棉袍的棉花尽数掏了出来，仍止不住满脸的热汗。
因见那妇人不过二十许人，虽是满身是血，神色惊恐，睁大着双眼死去，却仍不掩秀丽容貌。那兵因啐道：“晦气，这娘们我好象没有玩过，真是可惜！”
顺手在她光溜溜的乳房上摸上一把，又道：“这小娘皮的，奶子长的也不错。当真是可惜了。”
旁边随他一起向前逼赶那些裸身妇人的士兵凑趣道：“孙头儿，这几天你玩的够了吧？只怕你那话儿，想硬起来也难了。”
“是勒，我看这几天孙头儿玩的尽兴。那些被头儿玩过之后，送去骑木驴给大帅看的，只怕有好几十吧？”
他们的口音乃是陕甘一带的土话，所谓的驴木驴，就是有削尖的木棍埋在土中，把妇女剥光，下身放于其中，然后撒手不管，任那妇人慢慢被木棍顶死。这样的玩法乃是那位大帅的最爱，其中还有什么烧烤、剥皮，点天灯熬油，也深得大帅喜欢。
尽管那些兵凑趣，那孙姓小头目却也不理会，只向他们喝道：“操你们姥姥的，快些把这些女人往前赶，误了大帅的事，剥皮还是轻的！”
那些兵们听他一喝，想起大帅用法之苛，从不饶人，便各自打一寒战，连忙将手中刀枪之类向前面的女人们招呼，把这些不但手无寸铁，甚至是一丝不挂的可怜妇人们，向那深沟高垒，防御严密的泸州城墙方向赶去。
此时防御泸州的正是赫赫有名的秦良玉。她早年嫁与四川一个少数民族的宣慰司为妻，丈夫早死，周围的部族想趁机吞并。是她于危难之中整合部族，招募壮丁，再加上她虽看不懂兵书，却是天生的好将军。几次仗打下来，部族不但没有被人吞并，反道越加的扩大。如此这般几次，整个四川别说没有部族敢欺付她，就是连明朝的官员也对她甚是敬服。去年贼兵犯境，四川境内无兵可守，眼看就要落入流贼手中。还是她以忠义为先，带着两万白杆枪兵，将那些流贼打的丢盔弃甲，慌忙弃四川不顾而去。崇祯皇帝为了表鄣于她，年前特地把她从四川叫到北京，在宫内平台召见，又亲赐御制诗三首，恩遇之隆，当真是明朝少有的异数。自此之后，她便一心效命皇帝，要为皇帝敉平流贼。此番听得流贼从南方折回，从湖北直扑四川而来，她便将军队由原来的防地撤出，日夜兼程赶来泸州防守。贼兵虽然啸聚南北，又吸引了不少无赖流民加入其中，再加上打了不少小仗，破了不少州县，无论是战力或是人数，都与去年不能同日而语。她却是甚有信心，不惧流贼。她认为白杆兵战力之强，冠决海内，再加上坚城深垒，又有她的临敌指挥，破敌不可，但守城是决然没有问题的。
此时她立于城墙之上，眼中看着那些光着身体，一个个哭泣不止，却又不得不拼命向城墙方向涌来的妇人们，止不住眼中泛酸，口中骂道：“畜生！打仗便打仗，剥光了妇人的衣衫来冲城，连猪狗都不如！”
她骂虽骂，却不得不在脑中急速想着应付的办法，因向城头驻防的兵士们令道：“城破了，大家都不得活。不是她们死，就是我们死，如今没有办法，只得心狠一遭！”
因见已有妇人进入弓箭射程之内，便断然令道：“射，凡是冲近城下的，不论是什么人，都给我射死。”
那些在城头防御的士兵听了命令，便张弓搭箭，将箭矢向那些身无半片丝缕的妇人们射将过去，几轮箭雨过后，城下已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那一时未死的，只管在城角哀嚎痛哭，大声呼救，当真是凄惨之极。
这泸州三面环水，一面也是地势陡峭，原本极是难攻的一座城池。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八大王张献忠竟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招数来攻城。在这些妇女的掩护下，数万名张献忠部下的士兵蜂拥而出，将那城外的深沟填平，奔至城下，将云梯、勾索纷纷搭在那泸州城墙之上，一个个精挑细选的勇悍小军们口含刀子，身手利索的往城头爬去。
秦良玉此时打了半生的仗，已是知道泸州城破势不可免，虽仍是教士兵们尽力苦守，却又悄悄吩咐帖身护卫，护送她向城下而去。
“开北城门，往城外退兵。”
不顾南门城头尚有几千名忠勇士兵仍在抵抗，一下城头，秦良玉狂奔至北门，立时令人打开城门，带着奔逃而来的残部出城而去。幸好此时未到涨水时节，泸州城外河水尚浅，秦部残军立时奔逃过河，随着秦良玉拼命而逃，向那川内逃去。
待大军破城，攻城所用的五六千妇人已是死伤过半，纵是未死者，也大多是遍身是血，处处是伤。
只见一粗豪汉子骑着红枣大马自战场不远处而来，因见满地的死伤妇女，忍不住皱眉道：“一个个都是败家子！这天快热了，不赶紧处置这些女人，等着臭了浪费吗？”
原来张部规定，行军打仗而粮草匮乏时，需要杀妇女腌渍后充军粮，这泸州城小，又早知张部来袭，哪有多少粮草给他掠夺。一路上被官兵围追堵截，更是无处打粮。此时好不容易在四川境内寻来这些妇人，自然是需要抓紧处理。
于是八大王一声令下，各营的小刀手上下翻飞，将那些未死的捅死，已死的剥皮去内脏，不过几个时辰，便将这些尸体腌渍完毕。

第一百八十九章 鼎革（七）
那八大王张献忠此时正是壮年，他出身是下层吏员，原本在延安县做个捕快。眼见天下大乱，他不甘寂寞，伙同了一帮当地流氓无奈，立十三营起事，后投奔赫赫有名的高迎祥，与李自成等人同列。
原本在崇祯六年之前，他们还都是在楚川陕甘交界，或是豫西楚北各处流窜，崇祯六年后，奔赴山西陕北发展；崇祯九年，被洪承畴以辽东关宁铁骑围困在陕北，高迎祥被俘，押至北京凌迟而死。十年，张献忠被逼投降，李自成兵败后率十八骑潜伏商洛山中。十一年，清关入关，陷陷真定、广平、顺德、大名，前大学士孙承宗不屈而死。崇祯帝无奈，调陕西巡抚并三边总督洪承畴领精兵入卫京师。后击败李自成不久，清兵又于崇祯十三年围绵州，突破绵州外城，绵州危急。崇祯急调宣、大、山海关等八镇总兵，集合精兵十三万，以洪承畴为主帅，领兵出关救绵州。
便是这一场大战，决定了明朝的灭亡。此战之初，崇祯以富有经济，文韬武略都是明臣中翘楚的洪承畴为主帅，进兵之初，洪知道手下的总兵大半桀骜不驯，而且畏敌如虎，是以势必不能速战。确定了以关宁为犄角，由松山杏山一线缓慢推进，倚靠明军的火器优势和人数上的相对优势，进逼绵州救援。做战之初，与清兵交战几次，互有胜败。谁料崇祯一心想击败敌人，不顾前线实情，又有兵部尚书陈新甲在后方捣鬼，言道洪承畴劳师费饷，畏敌不前。天可怜见，洪承畴当初在陕西为参政官时，手无一兵一卒，那总督杨鹤手中无兵无将，见农民军势大，却一边招抚，一边令洪承畴等文官出战。各文官都不敢出，只有洪承畴率亲兵出战，一战斩农民军首级三百，以此一战而至延馁巡抚。那陈新甲只顾着党争，不顾实情，一边逼着皇帝督促洪出战，一边派兵部职方郎中张若骐作监军，每日催战不已。洪无奈之下进军，粮道被断，十几万精兵一夜间溃逃星散，大同总兵王朴先逃，吴三桂等人紧跟其后，清兵掩杀不止，待他们逃至宁远时，清兵斩杀的明军近六万人，洪部只余万余人，进松山防御，坚持到崇祯十五年，曹变蛟等人被杀，洪降清。
此战过后，明朝在关外其实已经没有了防御力量，赫赫有名的关宁兵只余下吴三桂一支强兵，对付清兵的进逼尚有不足，更别提入关剿贼。是以崇祯虽以督师辅臣杨嗣昌亲出北京，镇襄阳抚张献忠，四处搜剿李自成等坚不肯降的农民军首领。奈何松山战后明军强兵损耗殆尽，关内关外，都无能为力了。李自成由商洛山入河南，几个月间由两千人不到的残兵败将发展至五十万人，而此时的明军，可倚靠的军事力量不过是开封城内的河南总兵陈永福部、孙传廷率领的陕甘总督标兵，还有便是平贼将军左良玉的那些军纪战力皆属平常的军队，朱仙镇外一战，余下的两股大军一战而溃，开封城又被李自成以破黄河堤岸，放水淹城的办法攻下。自以之后，关外清兵难以抵挡，关内农民军势力坐大，无法遏制。自崇祯十三年松山败后，不过短短几年，李自成便先占河南，后攻入甘陕，由西安出兵，一路攻到北京，路途中的明朝守兵望风而降，无人敢抗。而城中的崇祯皇帝急调吴三桂来援，又加封其为平西伯，用以抚慰其心。只是此时明朝及皇帝早就失却人心，吴三桂一心等着改朝换代，京师的文官集团亦是放弃明朝，皇帝在农民军围城之初，敲景阳钟召集群臣，竟然无一个官员听命。吴三桂一方军阀，又如何肯为他卖命？一直待崇祯上吊自杀，呈三桂不过出关百余里，听到皇帝死讯，立时调转马头回关，只等着李自成前来招抚。
关宁兵对明朝的重要性，实在是等同于一根顶梁大柱，原本的历史在张伟的介入下早就于史书不同。袁崇焕未死，关宁兵并未因此事溃散，失却主心骨，只肯防守关外，再不肯入关勤王。而崇祯因袁崇焕及祖大寿临阵叛变，威逼朝廷一事，也早就对这支军队失却信心。此时他指挥着用来剿贼的兵力，不过只是北方及陕甘等卫所兵，战力与关宁兵不可同日而语。若不是洪承畴、孙承宗等人韬略出众，指挥得法，官兵在此时的装备和战力还是远远高出农民军，只怕这明朝不是亡于崇祯十七年，而是在陕西大起义之初，便告覆灭了。
尽管一路逼压，百般堵截，奈何陕西饥民委实太多，起义之初，农民军力量甚是薄弱，被那洪承畴屡次击败，洪又深知农民起义的危害，不比杨鹤以抚为主，以剿为辅。凡是落在他手里的义军，全数被杀。洪承畴敢战、“杀降”，一时间在儒生士林里甚得好评，便是皇帝也对他大加赞赏。在农民军奔出陕西，流窜奔袭至南方之际，大学士孙承宗戴罪立功，继续督师直隶等各省军马围追堵截，洪承畴则为三边总督，清剿陕甘。
因南方水网密集，大半是北方而来的农民军不能适应当地的环境，虽然入南直隶后如入无人之境，但面对南京坚城，当时所有的农民军领袖们，都严重缺乏自信。李自成一直到崇祯十三年后，才有了打天下的想法，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则一直缺乏信心。在崇祯二年便要他们攻州掠府，直指明朝政权，张伟还是太高估了他们的能力。
在南方诸镇兵马调动集结，孙承宗兵锋抵达长江之后，高迎祥带着张献忠、李自成并老回回革左诸营渡江而回，在四川境外，原本团结一致的七十二家连营已然分崩离析。革左诸营并老回回入山西，张献忠决决领兵入四川，而高迎祥和李自成则坚决回陕，决定与洪承畴决战，确定陕西优势。
走南窜北，四处劫掠，再加上攻克了好些府县，八大王张献忠手中早已不缺金银兵器，手底下的兵士连同老弱，早已过了十万人，算来此时整个四川，也只有秦良玉的兵还有些战力，就是如此，加上那些一战即溃的驻防明军，也不到张献忠手底军队的半路。这位八大王，此时已拿定了主意，要先盘据四川，图湖广，先行发展壮大，然后再言其它。
“龟儿子们，你们快点干活！秦良玉那个死婆子跑的不远，老子要快些追上她，剥了皮看看，到底她有什么能耐，能领兵打仗？”
张献忠入乡随俗，自入川之后，很是学了一些四川的骂人话。此时看那部下乱纷纷处理破城之后的善后事宜，将城内的官府库房清理干净，大户人家搜罗一空，便是寒门小户，也是将所有能吃能用的搜罗出来。他自起义之后，陕甘河南处处的饥民流氓无赖纷纷加入，粮食和军饷的压力越来越重，此时的农民军又只是流窜，没有设官立府的，无法收取赋税和军粮，唯一的来源，自然只能是抢掠。
“大帅，还要屠城么？”
张献忠扭头一看，见身边将校都是面容狂热，想来屠城的刺激和收获颇大，令这些原本都身处下层的穷人很是心热。别的不说，就那些大户人家娇滴滴的小娘们，就很令这些粗壮汉子们心热了。
“对啊，大帅，现在没有高闯王他们饶舌，咱们索性屠个痛快！”
“大帅，四川可比陕西山西富庶的多，在这边屠城收获肯定大的多。”
这些人等着张献忠发令，却见他猛一摇头，骂道：“你们这些混账！就知道想着奸淫抢掠。咱们现下离了高闯王还有自成那帮兄弟，实力大弱。况且四川没有受灾，没有什么流民饥民，把老百姓逼急了，全跑到官府那边。咱们人越打越少，最后要光着屁股逃出去么？”
他断然令道：“入川之后，不准屠城，不准乱杀百姓！待打败了秦良玉，整个四川都是老子的，你们祸害，不就是祸害自已么！”
“大帅，要是洪承畴或是孙承宗入川怎么办？”
张献忠冷笑道：“格老子的，老子不跟闯王和自成在一块，说起来咱们势力弱了，其实是大占便宜。闯王的名头太响，又带着咱们烧了崇祯的祖坟。小皇帝对他恨之入骨，不论高闯王到了哪里，洪享九和孙大学士必定尾随而去，官兵主力原本不多，要对付他们，就分不出什么兵来打我们。这个时候咱们入川，把局势稳住了，然后顺着长江往下，哈哈哈……”
他猛然醒悟，这些部将虽是从造反起事之初就跟随自已，到底是人多耳杂，谁知道有没有闯王和别家营帅派来的探子，于是连打几个哈哈，又道：“咱们这边闹腾的大发了，对高闯王和别家的营帅也大有好处！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打败四川的官军，咱们就吃香的，喝辣的啦！”
他顺江而下，在渝州围住了逃奔而至的秦良玉，又打败了四川境内来援的卫所明军，三月之后，城内已是粮尽，秦良玉自杀身亡，残兵投降，因是异族土兵，张献忠将他们尽屠之。攻克渝州之后，四川境内再无可与之一较高下的力量。成都虽是四川第一大城，却被他一鼓而下。成都城内的蜀王闻警之初原想逃走，却又得知高迎祥李自成等人正在川陕边境流窜，往南的路道则被张献忠团团围住，无奈这下，只在留在城都死守。
自首代的朱椿开始，历代蜀王比之其它藩王来说，到也算的上是异数。在各地藩王欺男霸妇，甚至青衣小帽，于闹市中杀人取乐的时候，朱椿搜索各地的历朝历代的典籍，用以倡明文事，又发展教育，资助官学，是明朝少有贤王之一。他的后代到也算是秉承其遗教，到也不算凶暴异常。
“朱至澎，抬起头来，看看老子？”
这朱至澎身着金地缂丝孔雀羽龙袍，头戴翼善冠，被张献忠手下的将士牢牢按倒在地上，就在这蜀王王府正殿阶下，向着原本地位相隔于云泥之间的张献忠叩头跪拜。
见他神色慌张，张献忠咧嘴一笑，向他说道：“在你之前，老子见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个县令，老子见着他就得叩头，口称县尊老爷。他一个七品官儿，见着你，是要叩头的吧？”
朱至澎下意识答道：“纵是封疆大吏，见着孤也需行二叩六拜之礼。”
“嗯，当初朱元璋说了，亲王仪下皇帝一等，军民人等一律不得均礼，这一点，老子其实是知道的。”
他用靴子在朱至澎头上踢了一脚，笑道：“这你这样蠢如猪狗的东西，也穿着这一身龙袍，任天下本事的豪杰，见了你也要跪下行礼，我呸！”
“来人，把这家伙拖下去，斩了！”
朱至澎立时吓的魂不附体，被人向外拖拉之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喊道：“这位将军，孤一直没有苦害百姓。杀害亲藩，朝廷必不能容你……”
“呸呸，快拉下去，砍了他的狗头。他那几个儿子，什么藩王，将军的，都给我杀了。”
看着面如死灰，被如狼似虎兵士拖下去处斩的朱至澎，张献忠轻蔑地笑道：“什么玩意。还没有苦害百姓？成都平坝子上七成的肥田沃土都是你家的，百姓饿死也别想得到赈济，你到是绵衣玉食！”
又笑道：“就是不管这些，留着你这鸟亲王，不是凭白给老子添麻烦？”

第一百九十章 鼎革（八）
且不提八大王张献忠扫荡四川，与湖陕甘川四地的明军周旋，成都得而复失，他领兵退守渝州一线，前扼洪承畴部陕甘等地明军，后拒明廷调集过来的南方各镇明军。除了有限的几个州府在他直接的统制之下，为他供应钱粮。其余的州府即使被他攻掠而下，当地的地主及官绅阶层也迅速将他留下的小股兵力驱走。是故张献忠在川内虽是占据了战乱略主动，官兵推进到成都和泸州一线，已是无力再进。他却不能建立起有效统治。八大王心烦之下，却只是无法可想。只能静待高迎祥与李自成的消息。
崇祯三年五月，明军除了要应付占据了小半四川的张献忠，还需分兵提防应付流窜在山西及河南的革左、老回回诸营。除此之外，折身返回陕北的高迎祥与李自成部，更令明朝上下忧心忡忡。
皇帝自接到蜀王并王府上下宗亲遇害的塘报，立时晕阙倒地，在场的内监廷臣皆是慌了手脚。待太医闻讯赶到，崇祯帝已是悠悠醒传，虽是阁臣及各部大臣皆环伺左右，他仍是恸哭道：“朕以凉德，继位大统。孰料意致失陷亲藩！祖宗立国两百多年，从无宗室遇害一事。自朕继位，先有德陵、凤阳皇陵被焚，现下又有亲王被弑，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资格位列于太祖皇帝驾前……”
诸臣虽是苦劝不已，奈何亲藩遇害一事对皇帝的打击甚大，自明朝开国以来，不要说是亲王，便是等闲的宗室也没有死于刀兵的。蜀王虽是远支，到底也是太祖苗裔，正根的亲王，就这么让那些泥腿子砍了脑袋，连带成都城内所有的近支宗室，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样的噩耗，令励精图治，自视为英主的崇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在乾清宫大殿痛哭一场，崇祯立时命人送上素服朝冠，命在京官员为蜀王举哀，他亲自赴皇极殿，请列祖列宗宽恕。又领着周后、田妃赴大高皇殿，焚香默祝，祈盼国运能够扭转，孙承宗洪承畴等人能克期平贼。
由于他深恨张献忠杀害亲王，连下严旨，斥责孙承宗等领兵大吏。依着明律，失陷亲藩，该管的封疆大吏必以死谢罪。四川巡抚王维章原本就以贪劣闻名，士林不耻，此番他在成都危急之际，领着巡抚标兵先逃，又坐视秦良玉战死渝州，原本便是死罪难逃。再加上成都失陷，蜀王遇害，这王维章到也识趣。上表谢罪后，便仰药而死。若是等着皇帝发落，只怕不但他要人头不保，便是连家人也需受株连。与他一起，原兵部尚书亦以失陷亲藩而剥职下狱，是不是要拉到西市挨上一刀，便只能看崇祯的心情好坏了，又以杨嗣昌以兵部左侍郎即为本兵，督管剿抚大计。
待王维章自尽，崇祯帝以李国英继任，督促洪承畴会同李国英，收复成都；孙承宗自湖北入川，两相进剿。至于原本应该为剿贼主要目标的高迎祥部，竟似一时无人理会。
“李哥，咱们窝在此地，等着官兵来杀么？”
自联营之后，高迎祥自称闯王，李自成被人称做闯将，除张献忠之外，威望最高。他原本就极有人缘，为人慷慨大方，善于交际。待起兵造反之后，身边有一群服膺于他的兄弟，刘宗敏、李过、及后并伙的郝摇旗勇冠三军、田见秀刘芳亮等人老成稳重，再加上李自成聪明过人，原本当差务农，无甚闲暇看书，此时加入义军，只要不行军打仗，他便捧着兵书或是史书来看。看书之余，再加上转战南北的实际经验，此时的李自成已远非昔日的吴下阿蒙。
此时他端坐于地，四周皆是光秃秃的黄土坡，一阵轻风吹过，便是漫天的黄沙尘土。陕西全省原本就是靠天吃饭，此时干旱已久，已是困苦已久。漫说是粮食，便是连树皮、观音土亦已吃的精光。那十几岁的稚子幼女，要么被自家人吃掉，要么只要一出门，立时瞬息不见。榆林城内，早就公然叫卖人肉。粮食六两白银一斗，而人肉，只需三文一斤。
自富庶的南方折回，经穷困贫瘠的河南、山西，原本达五六十万之多的数十营义军一时间分崩离析，高迎祥虽被尊为闯王，对各营的义军却无实际管辖权，张献忠拔营而去，其余非陕人的各营义军更加不肯回饥荒无粮的陕西。是以待高李二人回到陕西，身边止有二十余万人，其中能战之后不过五六万人，装备盔甲的精锐不到两万。所谓数十万义军，只是说起数目来吓人罢了。
李自成凝神不语，只是望向远方，若有所思。此刻刘宗敏被高迎祥急召而去，其余李过、田见秀等人，哪敢在李自成沉思之际打扰。只有郝摇旗一向大大咧咧惯了，到还不惧。只又向李自成道：“李哥，你到是说句话来，咱们只待在渭南叫甚事呢。”
李过因见他二叔只不说话，便大着胆子向郝摇旗道：“二叔他正想事，摇旗叔你别吵了。咱们呆这边还算好的，延安那边寸草不生，榆林那儿都卖开人肉了。若不是想招募些健壮汉子，咱们何必回陕北哩。”
郝摇旗一阵烦燥，向李过道：“小毛孩子，你知道什么。没有吃的，任你有百万大军也是没有用。八大王现下在四川闹的欢腾，偏咱们窝在此处，待官军收拾了他，回师来打咱们，那时候，就等死吧。”
李过对他说的“小毛孩子”云云颇是不服，不过既然以叔相称，虽是年岁相差五六岁，到也不好顶撞，却只是翻着眼瞪着郝摇旗不语。
两人正自斗鸡也似互瞪，却听李自成开口道：“你们都不必争执了。我料待宗敏回来，会把闯王的意思告诉我们的。”
他面色深沉，眼中波光闪动，向身边诸亲信嘿然道：“我适才想了半天。当日没有攻下南京，依长江固守割据，然后设官置府，以伐北方，这真是大错特错了。咱们畏那孙承宗如虎，被他撵兔子一般撵来撵去。其实回头细想一下，这老头子虽有才干，到底手底下的那十来万兵丁是调自各省，全是刁滑疲玩之徒，咱们当时五六十万人，能战的精兵也近十万，未必就打不过他们。再加上朝廷掣肘，皇帝和那些文官们不知兵，却爱指手划脚，孙大学士就是知兵，又有何惧？”
说到此处，他谓然一叹，又道：“只是各家义兵心不齐，打仗时都想往后缩，拿下城池收捡财物时一个个全冲在前面。特别是敬轩，凭大的杀气，每战都欲屠城城。我劝过他几次，到弄的兄弟生份，当真是何苦。”
郝摇旗咧嘴笑道：“李哥你也真是。那些人又不是咱们乡亲，还帮着官府守城打咱们，杀了又怎地。”
李自成神色忧郁，向着诸人道：“咱们当初起事，只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谁知道走南荡北的，跟着咱们的兄弟伙越来越多。虽说大家都存了一样的心思，想着这乱世里多活一天也是赚头。不过你们回头看看，跟着咱们的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咱们不败则已，一败，他们一个也别想活了。身为领头的，我还怎么就图个痛快了事？若只是咱们几个人上山落草，那当然是大块肉，大碗酒，怎么痛快怎么来！”
田见秀点头道：“敬轩领着他的人和咱们拆伙，想来也是见到这一步。若还是抱成团，有力不往一起使，反道打窝里炮，几十万人，到还真不如单干的好。”
“正是！现下除了高闯王的本部，就是咱们的兵马了。两家合起来近三十万人，能战的精兵五六万，这陕甘的兵大半被调去打张敬轩，正是咱们大干起来的时候！陕北虽然饥民遍野，不过那西安、关中，却仍有粮收。再加上省城府库，起寨子，打大户，足够咱们吃的了。”
他说的兴起，站起身来向听的目瞪口呆的各人大笑道：“捷轩被闯王叫了过去，便是商量此事。明朝二百多年了，未必就不是注定亡在咱们手里？我们原本也想不到此处，都是那个叫吕唯风的读书人提醒。只可惜当时众家兄弟浑不把他的话当回事，现下人家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再找这样的人才！”
“兄弟们，咱们干起来！张敬轩现在干的风生水起，咱们未必干不过他？”
陕北饥民甚多，高李二人回到此地，原本就是如鱼得水。若不是考虑着养不起这些人，只怕振臂一呼，百万人瞬息可得。此时既然打定了攻州掠府，占地为王的心思，到更加不急着多招饥民，扩充队伍。与流窜不同，此时他们要的是精兵，而不是如同马蜂一般乱纷纷的百姓。
待张献忠在四川大干起来，引的大半官兵往四川而去，那洪承畴虽是仍防范陕北方向，却已是力有不逮。高迎祥与李自成考量多日，又严加训练士卒，终于决定在一定要在秋收前动手。
崇祯三年八月，高迎祥引李自成、刘宗敏率五万精兵往击咸阳，其老营则紧随其后，驻防咸阳的明军不到万人，到有大半是兵痞兵油，都是由市井无赖冒认的卫所军人。别说稍加抵抗，便是连义军的旗帜也没有看到便四散而逃。待咸阳一下，西安震动，在西安的秦王念及当日蜀王被弑，在义军尚隔着数百里地，便携着王府上下金银细软，在两卫王府亲兵的护卫下，连夜奔往山西太原，寻晋王避难去也。
待崇祯于北京接到咸阳失陷，西安不稳的消息，当廷震怒，立下严旨，将督师辅臣孙承宗下绵衣卫狱。命三边总督洪承畴立时回师进剿，务要守住西安。命孙传庭为延馁巡抚，领兵协助洪承畴；调两广总督熊文灿督师湖北，接过孙承宗留下的军队，继续剿灭四川贼兵；命丁启睿为河南巡抚，督剿流窜于山西河南交界之贼兵。
这些举措都是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所献的一正四辅之策，崇祯见他赞画有方，正奇得当，大加赞许之余，心中对平定流贼到又回复了几分信心。
大陆局势纷乱如此，张伟居于台湾小岛之上，每日兴除积弊，改革文事。此刻台湾已有《太学报》、《商报》两家官办报纸，每日间只是议论三代之治，圣人言教是否全乎时宜，西学贤愚于否、世道人心如何浇漓、便是连兴亡之事，治乱之由，亦是长篇大论的载于报纸之上。于是内地刀兵四起，人心惶惶，唯恐瞬息有鼎革之事时，台湾却是文气郁然，甚至有南京儒士托商船带回《太学报》阅读之事。一时间台湾名声大涨，只是这名气有好有坏，有贬有褒，却也是壁垒分明。
张伟这几月间到也没有挨骂，只可怜了出头的陈永华。将张伟那些有悖于儒家传承，被那些大儒们视为洪水野兽，异端邪说的观点抛将出去，引来无数饱学之士的还击。纵是他的老父陈鼎，也专程从福建赶来台湾，硬是用拐仗敲击其头，逼着他撰文认错。待知道这些都是出自张伟授意，陈永华不过是加以润色，署名挨骂而已时，陈鼎虽是愤怒，却也是无法可想。他既重礼教，张伟身份尊贵，他总不能上门叫骂，虽然是满肚皮的闷气，也只得罢了。
除此之外，又开始允许台湾大商人自行组建商船队，政府抽取赋税。入台之初，台湾所有的商船都属张伟何斌二人所有，后来虽然有大批富商来台，只是不准在台湾组建船队。那时台湾对外贸易规模甚小，允准其他商人造船贸易，只是与张何二人抢财路罢了。此时不但是日本被张伟垄断，便是南洋、印度、张伟亦可分一杯羹，如此这般，张何等人原有的商船规模已不敷使用。放开管制，可以使得贸易利益最大化，又能抽取大量的佣金赋税。待海外贸易规模扩大，以战舰护卫，商船亦可随时武装，到那时，不但是南洋，就是南美、欧洲，只怕台湾的船队也能到得。

第一百九十一章 鼎革（九）
略带咸味的海风带起了白色的浪花，不停拍打着台北港口的堤岸。张伟兀立在大块条石修筑的堤岸之上，目送着台湾往库页岛方向的渔船船队起锚升帆，往那片只居住着少量野人生番的海域而去。
此刻的库页岛已归于满清管制，岛上有若干通古斯或是索伦部落的首领早就向后金朝贡，每年有相当数量的皮货和土产被千辛万古由这个化外小岛送往沈阳。张伟海军实力强横，可以轻松派遣汉军由海路登陆上岛。原也打算将这库页岛拿下，做为攻击满清的后方补给基地。多次派人到岛上和周遭海地域堪查过后，方得知那库页岛苦寒之地，岛上遍布森林野兽，除了岛上部落之外，外来的军队欲荡平全岛至少需数万大军。岛上的部落又与满族类似，早就归化投顺，每年都有部落首领往辽东朝见皇太极，贡献包茅。所得与付出相差太远，无奈之下，张伟放弃占据库页岛的打算。那岛上除了森林和皮货外，到也无甚矿藏，便也只索罢休。
自从南洋返回台北之后，到因一桩意外，令得张伟重新思谋起库页岛一事。现下在台的西人甚多，英、荷、葡萄牙等三国洋人已有四百余人。其中有数十人是张伟聘请来的西学教师。这些人在本国皆不如意，西人又酷爱冒险，随船出海，来得这万里之外的中国。与想象中不同，并不是每个人白人都能致富，有不少人也只是勉强赚几个辛苦钱，甚至有穷困潦倒者。被张伟聘请而来的，大半都是些中下层平民，只因在国内时受过基础教育，知道些几何、化学、物理的知识，竟然就被高薪聘请，成为受人尊敬的老师。每日只夹着几本书上课，悠哉游哉，可比在海上奔波，四处殖民，冒着生命危险赚钱来的舒服的多。
再加上持着狂热宗教理念，前来传教的各国耶苏会士，汉军雇佣的教官、台湾兵器局聘用的武器专家、在南洋冒险，企图混水摸鱼，空手套白狼的西方流浪贸易商、再加上水师教练、翻译、来远东骗钱的艺术家，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几百个大鼻子子洋人，组成了在台湾的冒险集团，其数量甚至超过了各国在明朝内地的人数，这么一个参差不齐的集团，以金钱为纽带，在台湾上演着一出出滑稽的浮世绘。
与后世中国不同，张伟立台之初，便规定来台的洋人须学中国官话。还建立了汉语考级标准，优异者可以官府补帖的俸禄。原本考试的人不多，待遇极其优厚。待此时几百号人洋人汇聚台湾，甚至有不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举家迁台。这些洋鬼子红眼球见了白银子，哪有不拼命的道理？最多不过两三个月，只要不是蠢到家的，大半的日常对话已无问题。那些早期来台的，早就可以诗曰子曰骈四骊六，甚至八股文章都做得几篇了。
洋人既然学会了汉话，甚至汉字也写的笔走龙蛇一般，张伟又辗转从欧洲买来大批的书籍。什么《形而上学》、《理想国》；《天体运行》、《勾股定理》等大量的西方哲学与科学书籍被翻译成中文。
张伟身为全台之主，少不了要前往这些洋鬼子的聚居处宣慰一番。他一向事忙，直待大批洋人安身之后，方乘坐马车前往探看。待他到得那些洋人在镇北镇外的居处，却见一幢幢的西式住宅横亘于前，一幢高大的尖顶教堂最为显眼。
张伟因向身边侍候的台北政务官员问道：“整个台北并台南，现下有多少教堂？”
“回大人，台北四幢，台南一幢。”
因见张伟不置可否，那官员忍不住向张伟诉苦道：“这些洋鬼子教士太过烦人，在台北镇上传教也罢了，没事还往大屯山上钻，往草山里面钻，寻那些土著传洋教。那些土著前不久还是食人生番，这一年多来被大人感化，到是省了咱们不少的心。现下可好，三天两头传来洋教士在山里被围，要么就是护送的人和土著打了起来，又或者洋人打伤了土著，土著们寻着官府要说法。虽说没有大的乱子，到度是桩麻烦事。大人，干脆禁止他们传教得了！反正咱们就指着他们来教造炮，造枪，传什么鬼教！”
他劈里啪啦说了半响，很是将这些不安份的洋教士控制了一通。张伟见他唾沫横飞，一脸激奋，显是平时为这些洋教士擦屁股，吃了不少的苦头。
因笑道：“咱们汉人从来不禁宗教。儒释道三教并存，也没说哪一教独大。官府到是禁过佛，只是因那些秃驴们占了太多田产人丁，又不敬君父。还有那什么景教、摩尼教、回教，咱都没有禁过。只要不造反，不引着百姓蔑视君父、不敬祖宗，不霸占田产人丁，就由他！”
他自是不便与这些官儿们明言。这些传教士都是些宗教狂热份子，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一不为发财，二不为做官；生活简朴，不求物欲享受，与后世的教士不可同日而语。这些人为了传教，大半曾学习过落后民族不懂而又重视的知识，比如物理天文、火器制造、甚至是钟表修理，以期用这种西式独特的东西来打动他们眼中的野蛮人，让上帝的光辉照耀全球。只是当时的中国并未落后世界多远，西方世界也没有两百年后那么独霸全球，在外传教殊为不易。进入中国一百多年，只不过在北京修了几个教堂。下层百姓不肯搭理异端，上层贵人对什么原罪、宽恕，博爱又全无兴趣，更可恶的就是基督教不准多妻，不拜祖先，这让崇尚祖先崇拜和多妻制的中国贵族们更加的疏离。
此时张伟以全然开放的态度让这些教士前来传教，吸引了南洋各地及中国内地大批的教士前来，台湾的富庶和开放政策让他们欣喜不已。张伟又亲自写信给当时的教皇，使得教廷允许中国人追念祖先，将迷信转为一种亲情哀悼的解释。此后两边皆大欢喜，张伟则利用教士的科技，教士则在台湾顺利传教。反正中国人在宗教上最为狡猾，讲究的是遇神就拜不吃亏，转回头却又将上帝抛诸脑后，张伟到不担心基督教在台湾坐大，以宗教危胁他的威权。
待张伟在来台的白人聚居处巡视几遭，却也无甚稀奇。左右不过是那些洋人纷纷上来逢迎。什么英明的领导者、伟大的将军、仁慈的领主……云云，吵的张伟头也大了。好不容易摆脱那些汉语半生不熟的洋鬼子，入得他们的私用教堂，自被那教堂当家神甫迎入内室。
张伟因敷衍问道：“此地可好么？”
那几个教士面面相觑，显是不理会这种中国官长常用的泛泛问句。那当家神甫微一欠身，笑答道：“这里很好，空气温暖，土地肥沃、人民富足……”
张伟知他误会，忙打断他话头，笑道：“不是问你们这台湾可好，是问你们在此地可好，可有不足之处。”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虽然传教还有困难，不过秉承上帝的旨意，我们会继续宣扬他的……”
“好好，如此就好。”
张伟急忙打断他们话头，生怕这些传教士缠着他不放。自从放耶苏教士入台传教，这些人整日里就打他与何斌等台湾大佬的主意，心想着只要他们入教，则可以带动大量的台湾平民入教。张何二人不胜其烦，早就吩咐门政，不得放这些教士入内。此番入得教堂，自然还是早些溜之大吉的好。
张伟连连点头，口称“好好”，脚步已是向外挪去，那些教士自是起身恭送不提。却见张伟在院中顿住脚步，回头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那神甫定睛一看，张伟却是站在一口用青砖搭建的大铁锅之前，看着一锅熬的滚烫的动物油脂发征。
因答道：“大人，这是我们熬的牛油，用来给在此地的同胞们做些肥皂。台湾炎热，这才五月不到，便已是骄阳似火。洗澡时若没有肥皂，油脂和灰垢洗不下来。咱们除了传教没有别的事，就做些肥皂来用，也是造福大众的好事。”
张伟“唔”了一声，颇感兴趣地问道：“就这么熬上一熬，就成肥皂了？”
他自来台之后，亦是为没有肥皂使用而苦恼不已。虽则他提倡卫生，却不能要求农民也如富家大室那样熏香淋浴。那寻常农夫，用些丝瓜瓤在身上擦上几擦，再用些皂角在身上抹上一抹，便已是难得的盛举。此时听得这几个教士能做出肥皂来，一时间兴趣大增，立定脚步在那大锅旁边，也不顾黑烟滚滚，便在那大锅旁边向那几个教士问道：“这种肥皂能去油脂？能有香气么？”
那几个教士瞠目结舌，那本堂神父答道：“去脂是一定的……香气只怕是没有的。”
他肚里暗暗嘀咕，心道：“这些中国贵人当真古怪，只说他们洗澡时还要在木桶里放上花瓣……上帝！”
张伟点头道：“甚好，此时能做么？我便在此地看着你们如何处置。”
那几人答道：“成了，已经将油脂熬的分离出来，加上小苏打，便可以了。”
说罢将那锅底火撤去，待油脂稍稍冷却，倒入那分隔好的木制模具之内。融入配制好份量小苏拉，与脂肪融合之后，便凝结成一块块可溶解的黄色肥皂。
待这些肥皂冷却之后，张伟自模具中捡起一块，虽然仍是粗糙不平，闻一下也全无味，却是与自已小时用过的那种工业肥皂并无差异。因笑道：“好！你们做的这东西甚好。做法又简单易学，我要向全台推广使用！”
见那几个教士都是陪笑不迭，连声应承，张伟一笑，抬脚便要离去。却心中影影想着一事，只是一时不得要领，只得临行又问道：“台湾也杀牛，吃牛肉。不过这几百万人用将起来，牛油什么的肯定不够。用的油可以么？”
“大人，最好还是牛油。若是不然，羊油和猪油也可。只是这两种，就不及牛油的好了。”
那神父迟疑一下，又道：“其实鲸鱼的油最好用，海豹、海象的油也甚好。只是大人这里虽然有很丰富的渔业资源，却是甚少见到这些大鱼。不然的话，捕一头鲸，就可制成几十万块肥皂了。鲸肉可以食用，还有那龙蜒香，也是比黄金还贵重的宝物……”
他滔滔不绝，大讲鲸鱼的好处，张伟不禁失笑，向他问道：“阁下身为神父，怎么如此残忍好杀，这可有伤上天好生之德吧？”
那神父一愣，答道：“耶苏也曾以鱼和水让几千人吃饱了肚子。上帝创造动物，自然有他的法则在。咱们的教义，并不如贵国的佛道那样，禁人杀生。”
“嗯，是我想左了。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张伟拔脚离开，虽然心是仍是影着一事，却一时也顾不得了。只想着那教士的建议确实有理。这捕鲸业在北欧养活了一大批人，捕一头大鲸，便是几万的银子可以入账，当真是本小利大。只是台湾附近洋面，别说是鲸，就是鲨鱼也少见的很。却哪里去捕鲸去？若是组建远洋船队，此时没有蒸汽机可用，以风力划浆的船只去捕鲸，只怕一年两载的都回不来，却又是不合算的很。思来想去，唯有那库页岛附近海域会有鲸群存在，虽离台湾较远，到底海路熟悉，来回半年左右，便可满载而归。那岛上的土著别说是战船，便是吨位稍大些的渔船也没有一艘。汉军亦不必攻上岛去，只需派一两艘小型炮船，就能将这些土著封在岛上，不得与外界沟通。如此这般，又能捕鲸，又可切断库页岛与辽东的联系，到也是一举两得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鼎革（十）
那台湾船厂此时规模已远远超过当初。当初张伟何斌二人忍痛从腰中掏了银子出来，建造战舰并小型炮船。后来为了与南洋及日本贸易，日日赶工建造商船，规模越来越大。此时张伟又令在台富商可自行造船，参加海外贸易，这买船造船一事，顿时在台湾风行开来。船厂虽是扩大数倍，却仍不敷使用。数以万计的工匠不分日夜的在船厂之内打造修理船只，一艘艘崭新的商船造将出来，被那些商人提将出去，开往海外贸易。
张伟却因顾及未来海上争执，不顾商人反对，禁造三百吨位以下的小船，且设计之时要便于改装成武装战船，虽不能和正规战舰相比，却也能以俟日后事急时使用，总归是聊胜于无。
他下定决心要派船去库页岛捕鲸之后，便令人将十几艘俘获的原荷兰、西班牙及郑芝龙的小型战舰改装，舰上留下几门火炮，一来可以防备清军和岛上土著袭扰，二来这些战舰吨位够大，也省得为了捕鲸另造新船。
在海堤上目送捕鲸船离去，张伟转身向那桃园兵营而去。大陆局势已然乱象纷呈，他虽然每日间做堰武修文状，实则再无人比他更关注内地局势。此时张献忠虽被优势官兵围攻，竟然能抵挡的住，李自成与高迎祥在陕西局面大好。就是革左等营，亦是在山西河南交界横行，明军也只是依城而守，不敢出战。崇祯皇帝急的跳脚，却也知当务之急是要围死张献忠，不使其坐大，击攻高迎祥、李自成部，稳定陕甘局势，方能腾出手来收拾革左诸营。
台湾原有龙武、神策、金吾、龙骧四卫，每卫三军一万二千人，四卫合计约五万人、飞骑卫六千人、万骑一万二千人、再加上水师一万五千人，独立的神威将军炮队六千余人，连同张伟的两千亲兵，加上巡城将军的巡捕兵力，仍是不到十万人。虽云兵贵精不贵多，不过要防守吕宋、日本长崎，还有台北台南驻防，算来将来用到内地争霸的兵力，左右不过七八万人，再加上内地广袤，这点兵力，若不收罗降兵土兵之类，只怕攻下城池，也无法分兵去守。
是以从崇祯三年二月起，张伟未离开台湾之际，便已令各卫重新招兵。虽然台湾兵民比已是颇高，但就是招至二十万人，军民比方到十比一，以台湾的财力也还承受的住。
四月时占了吕宋，七月时局势已稳，留守的八千神策卫汉军并汉军水师船只将吕宋牢牢守护在手心。吕唯风四处巡行，又得了张伟派去的官学子弟为辅，用分化利诱，四处建立堡垒扼制交通要道，以当地汉人为倚托任下层官吏，几个月间吕宋已是恢复如常。除了不能直接将货物卖向南美，又时刻提防西班牙并葡萄牙人的舰队来攻之外，吕宋已再无他事。因局势已稳，张伟便命吕唯风征集了大批当地土著，四处搜寻金矿，虽暂时没有找到，却也找到数处优质的铜矿，也补台湾缺铜之憾。大量的铜矿提练出来后，用以铸造生活用具出售，又可以铸造成铜钱。自然又是台湾的大笔财源。只是那优质铁矿却仍是搜寻不到，吕宋虽有铁矿，却不能用来铸炮铸枪，只可用来生产农具之类，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张伟因吕宋重要，虽大陆战事将起，却也只得忍痛将周全斌留下驻守。若非解除了西葡两国危胁，暂不调那八千神策军回来。却将曹变蛟与肖天调回，署理征兵扩军一事。至崇祯三年八月，大股明军开向陕西四川湖北之时，台湾的汉军已扩军至每卫两万人，神策卫因有一万二千人驻外，又特意多招募了六千五百人，整个汉军已近十四万人。虽然财力吃紧，到也还供养的起。只是台湾青壮男子已近三分之一入伍当兵，军民之比甚高。风调雨顺时也罢了，若是遇着台风或是洪水地震，只怕对农事和工厂矿山都大有影响。好在除了罪民之外，原本的矿工都由吕宋和日本招募而来，到也省了几万劳力。
待他赶到兵营，却见各卫各军的汉军士兵都在各级主官的带领下训练体能与格斗术。这火枪兵与弓箭兵不同，一个好的弓箭手总得十年八年的功夫，才能箭不虚发。而一个火枪手从举枪到瞄准开枪，只需一柱香的功夫便可。至于精确描准，装弹速度、队形队列，亦是最多两三个月，便足够成军。是以当时虽然弓箭和硬弩的威力不下于火枪，欧洲各国却已是淘汰了冷兵器，改为纯火器的军制。张伟虽有鉴于攻城做战和临敌肉搏时刺刀太过吃亏，建立了龙武军这样的冷兵器兵种。其余三卫却是不改初衷，仍是以纯滑膛枪装备士兵。除了体能训练之外，做战队列和瞄准射击都是极简单的事，想来那些新兵已然尽数掌握。
因见张伟赶来，料想他要来校阅。各卫及各军的主将立时奔来，环伺左右。因周全斌不在，此时的四卫将军中以张鼐最得信重。因见张伟若有所思，看向场中的士兵，张鼐便向他笑道：“大人，这些兵士最早不过入伍半年，除了身上没有杀气，没有那股子味道之外。一切都与老兵无甚差别。大人若是想看，不妨令大队集结，校阅一番？”
张伟摇头道：“不必了。左右不过是这样，有你们在，我也放心的很。我此番过来，是要把军制改动的事，向你们说一下。”
因见各人凝神细听，张伟笑道：“不必紧张。此番变动的是汉军编制，与各位的职衔无关。”
他带着诸将步入节堂之内，坐定之后，皱眉道：“五人为伍，十伍为果，五百人为一都尉，两千人为一营，由校尉统管。这样的分法，太过粗疏。伍长手下只有五个人，到也罢了。一个都尉指挥五百人，太多了，指挥不便，手底下的兄弟都认不过来。自此之后，十人为一分队，由什长领、百人为一果，由果尉领、三百人为一营，由一都尉领、千人为一旅，由一校尉领、三千人为师，由卫尉领。六千五百人为一军，由将军领。待将来再行扩军，将军可领万人为一军。如此这般改制，可如脑使臂，运动自如。”
西方军制的三三制原来自古代罗马，乃是世界上最精细，也最能发挥指挥官效能的兵制。张伟虽仍在官职上仿古制，其内里却已改原本的粗疏，使得军队越发细化，易于指挥。
待他宣布成立参军部，设作战、机要、情等处；又设后勤部、情报部、行政部等现代军队的辅助部门，整个汉军已是完全现代军制化。再辅助以军爵、军衔、抚恤，以及精良的训练、严明的军纪、优厚的军饷待遇，汉军中又有甚多打过几次恶战的老兵，若是正面交战，别说是陕北义军，或是明军，哪怕是八旗精兵，亦不能轻言能击败这支强军了。
待他将诸事交待已毕，至节堂外上马，本欲直回台北。却见校场内士兵已是整队完毕，分列两瑞。张伟无奈，只得向诸将道：“我本不欲大阅，你们非要如此么？”
张鼐与刘国轩展颜笑道：“难得大人来一次，不校阅一下，鼓鼓军心士气，也太过可惜。”
张伟近日来心中总影着一事，原本想立时回府，却是拗不过他们，也只得勉为其难，骑马向前，在八万大军前风驰电掣般巡行一遭。那些兵士见他向前，却是兴奋不已，各自在主官带领下山呼万岁，虽然僭越违制，形同造反，谁又肯去理会？
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三将此时领着龙武卫，明军盔甲原本简陋之极，只是着小红袄罢了。除了将官，甚少有全身披甲者。此时的汉军却是不同，虽然台湾无有铁矿，却是想尽办法为两万龙武军装备了全身的仿唐的明光甲。不但远强过明军，就是装备了多层棉镶嵌铁叶甲的八旗兵，也是远远不如。至于那些过人高的铁盾、长矛、陌刀，其打造之精良，亦是三人前所未见。虽然只两万兵，这些装备的费用，只怕不在明朝二十万军之下。再加上中下层军官全然是汉军老兵调来，对新入伍的新兵严加训练，军纪军法都比当年的皮岛明军不可同日而语。三将感叹惕厉之余，对张伟的敬佩和猜度，却又更加深了一层。
此时三人见手下士兵不住呼喊万岁，而张伟坦然受之，不以为意。皆各自在心头叹气，只怕将来战事一起，不知道前途如何。只是此时已归顺张伟，身家性命全然在这岛上，此时纵是别有他意，也是脱身不得。思来想去，只得也跟随着张鼐、刘国轩等人同呼万岁，虽仍是别扭，多喊了几声，到也变的坦然了。
却见那张伟骑于白马之上，巡行一遭后意气风发回来，原本有些郁郁之色的他却瞬间变的神采飞扬。这样的场面便是有些魔力，可以瞬间将人的心理改变。
只听得张伟向张、刘两人笑道：“孔将军是老成人，张载文和王煊成日里跟随于我身侧，山呼万岁这一出，定是你二人弄出来的鬼！”
见二人嘻笑，丝毫不以为意，张伟乃正容道：“诸位将军，玩笑耍乐也就罢了。这适才的万岁声若是传到北京真万岁的耳朵里，只怕我也只好要了你们的脑袋，给皇帝陪罪去。”
见各人仍是全不当真，张伟知道这些人眼里只有自已，全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便是尚耿等辽东诸将，适才自已在马上看了，也是万岁万岁喊个不停，此时这么呼喊虽是不妥，却也不好太过训斥，只得又吩咐几句，便待拨马出营。
“大人，末将有事禀报。”
“喔，孔将军有何事？”
因见孔有德恭身行礼，张伟笑道：“孔将军有事便说，不需多礼。”
“大人，末将想请大人校阅龙武军，这些时日来每日训练不止，将士思战，前些时日龙武军与金吾军曾有对战演练之议，今日大人过来，到正好可以演练给大人看。”
因见龙武三将与金吾诸将神色都不自然，颇有些愤愤之色。张伟心中略想一想，便已知道定是火枪兵与龙武军起了争执，诸将为手下出头，为了证明自已手下都是强兵，方有这对攻演练一说。
因笑道：“这又何必。不发实弹，火枪兵威力不显，发射实弹，又无法演练。”
却听那孔有德亢声道：“末将愿亲率五百龙武精兵，与五百金吾火枪兵对阵，以三里为距，按照估算好的发射距离和威力来对攻便是了。”
张伟见诸将坚持，虽是无奈，却也只得应允。只见一龙武军小军跑上前来，以草人装备了龙武军的全身铁甲，又放置铁盾于其身前。令一金吾小兵试射，先两百米，未中；一百五十米，弹丸擦射而过；百米，正中铁盾、五十米，弹丸擦于铁甲之上，叮当做响，却只有寥寥几粒钻进了铁甲之内；直到三二十米，方有铁丸击中草人要害，只是数量仍是不多，并不足以致命。
张伟神色铁青，心中只是在想：“龙武军全是步兵，身着铁甲防护力虽高，若是遇着大股的火枪兵，死伤仍是惨重，若是五百对五百，金吾兵必是惨败无疑。”
事实果真如此，待双方对阵完毕，按照预先算好的折损，五百铁甲龙武军只伤损下去二三十人，余者皆冲至火枪兵大阵之内。以龙武军的格斗术及装备，这五百金吾军以刺刀迎敌，只有半个时辰，便告全灭。

第一百九十三章 鼎革（十一）
因见张伟神色难看，金吾诸将皆是面如死灰。张鼐与张杰虽与张伟关系亲近，此时亦不得不与顾振、黄得功一同跪下道：“末将等死罪！”
五百对五百，如此惨败。不但金吾诸将神情惨然，跪地向张伟请罪，就是龙骧并神策两卫的将军们亦是脸上无光。那刘国轩自持身份，到是不好在张伟眼前公然向孔有德等人发难。只斜了贺人龙一眼，示意贺疯子出来说话。
“大人，末将有话要说！”
张伟先是示意张鼐等人起身，继而向贺人龙道：“讲来！”
贺人龙亢声道：“大人，此次演练对金吾军是不公平的！咱们火枪军行军做战，最讲究以火炮轰击，然后全军布阵向前。适才那样规模的演练，依着咱们的火炮配备，至少有八到十门火炮在后。那龙武军远隔三里外向前，战甲沉重，咱们每门炮至少能放十发炮弹，这样，能打死多少人？他们的军心乱不乱？待到了火枪射程之内，再以火枪先挡住他们进击，火炮改射霰弹，又得多死多少人？打仗的事没有演练这么简单。”
他斜了孔有德等人一眼，又粗声道：“真的拉到战场上，打上几仗，才知道谁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张伟见孔有德等龙武军将士气的面红耳赤，贺人龙等人却兀自一脸愤恨不平模样，因斥责道：“亏你还是领军大将！演练输了就是输了，哪有这么多理由！你能保证日后每战必有大炮？或是没有敌兵伏击？三里外还打成这样，若是路过狭隘路口，敌兵自道路两边冲击而上。火炮何用？”
贺人龙被他训斥的灰头土脸，不敢再辩，只得灰溜溜退下。那张载文与王煊身为参军将军，说话到比这一众卫将方便的多。两人齐声道：“大人，这话说的不对。”
“喔，如何不对？”
张载文与王煊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那张载文便先笑道：“大人，行军打仗哪有不预先侦察的道理。若是中了埋伏，漫说是火枪兵，就是龙武军又能如何？是以你适才的话说的不对。”
那王煊接着话头说道：“况且那战场地形变化万端，哪有象校场上这么容易奔跑。龙武军身着的盔甲虽不笨重，奔跑起来却也不易。遇到个沟沟坎坎的，不是一样吃亏？”
周遭领火枪兵的汉军诸将听他二人说完，脸色立时和霁，各人纷纷交头接耳，齐声道：“着啊！就是这么个道理。打仗的事哪有这么简单。汉军百战精锐，哪有这么容易被人突到身前。”
各人议论几句，却见张伟神色不悦，当下便各自闭嘴。却又听那王煊道：“不过火枪穿透力太差，五十步内才有杀伤力，这终究是不成。打西班牙人和日本人时，因他们没有什么盔甲，也就罢了。将来若是打女真人，他们可都是有甲胃的！纵是装备的不如龙武卫，可人家还有马，还有强弓大箭！”
“那咱们遇着满人，干脆弃枪投降算了！”
“就是，也未见得有多厉害！在辽东，不是被咱们屠了那么多！”
张伟摆手令那些议论纷纷的将军们住嘴，沉吟道：“王煊说的有些道理。咱们在辽东是以强博弱。又算定了他们不会弃城而走，亦无法集中兵力出城野战。以大炮和火枪将敌人完全压制，是以有那么大的战果。基是敌军开初就弃沈阳不顾，集中沈阳、开原、辽阳的八旗兵，在野外骚扰我军，断袭我粮道，袭我后阵，你们以为，汉军的损失会比攻城小么？”
他将汉军诸将说的灰头土脸，自已却也是越说越烦躁，用皮鞭在马屁股狠劲一抽，大声道：“你们好生去做！其余三卫也要和龙武卫一般，学些格斗之术。孔将军，选些精干勇武的兵士教导。”
他听得孔有德等人远远应了，径自骑马出了营门。心中烦忧，却不知道如何是好。汉军若是有五十万精锐，八旗自不在话下。现下以十五万汉军对阵十五万八旗，却是败多胜少。人家的骑兵移动力远胜汉军，补给后勤的需要都不及汉军的需求大。只要满人没有蠢到家，不与汉军堂堂正正的正面接战，而是以骚扰、游击、断粮、侧翼突击等方法交战，十几万汉军步兵所能发挥的效能，与八旗精骑相差甚远。能以五千汉军足以随时抵住满人同等数量，甚至更多精量精骑的突袭，这方是张伟以火器成军的初始目标。
他心中甚是烦忧，一时却也无法。想起年前台湾兵器局曾上书禀报，言道几个工匠依着张伟吩咐，将那线膛枪制作出来。张伟心中一动，虽知这线膛枪制作不易，无法大量装备，心中却一直存着侥幸之心。此时他心中甚是忧虑，想到线膛枪一事，心中一动，立时调转马头，往那淡水镇西的台湾火器局而去。
这淡水镇与台北镇已是连接在一起，除了淡水河两侧方圆十里划为军事禁区，由台湾炮厂和火器局在内研究火器，镇内镇外已是与台北镇并无不同。这台湾现下一共九镇，台南有台南和嘉义两镇，台北则仍是七镇。虽云是镇，实则除了无有城墙，与内地的省会大城已是无甚差别。整个台北七镇加起来，除去镇外的农夫，仍有数十万人口。除了北京南京这样的大城之外，论起人口中已不在福州等省会之下。论起富庶，只怕是比之北京南京亦不遑多让。
待张伟自淡水镇外绕路而过，通过汉军士兵把守的警戒线之后，直入整个建筑群足有上千间房，其间有淡水河穿越，由十余小桥联接的火器局之内。如此这般的建造方式，当是为了试制武器时方便用水的原故。
“来人，请孙侍郎过来。”
张伟也不进官厅，直接便到那火器局内研发火枪的枪房之内。却因那些匠人各有专攻，分组各自研究，张伟虽召了几个匠人头目来问，却只是不得要领。无奈之下，只得令人去请正在试发火炮的孙元化过来。
张伟屡立战功，声名越发显赫，地位亦是水涨船高。这孙元化来台数年，每日潜心研发火枪火炮，忙个不休。却比那王忠孝和史可法只能做摇头大老爷强了许多。张伟念及他数年来辛劳，不但在俸禄补助上多有额外加赏，又特意连上保本，使得孙远化由兵部员外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又加赏了侍郎虚衔，到也算的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待孙元化穿着三品文官补服，脚蹬厚底官靴匆匆而来，却是全无汉官威仪。那袖子拉的老高，胳膊上尽是黑灰，脸上黑黑红红一片，当真是狼狈之极。
张伟忍不住大笑道：“侍郎大人，这副尊容让令师徐大学士见了，只怕轻饶你不得。”
那徐光启虽然是著名的耶苏会士，学贯中西，却也是进士出身，最讲究仪容举止。他年前来过台湾一次，虽然已是年老筋疲，见着孙元化上窜下跳，不成体统，却是将他罚跪许久，方才饶过。张伟虽是拿这孙元化调笑，他却只是不理会，因向张伟诉苦道：“这大炮的闭气和炮管已经改了好多次，有效的射程还是在五里之内，最佳的射程和炸点，还是三里左右，我着实是无法可想了！”
听得他诉完苦，张伟亦只能点头道：“诚然，也只能这么着了。那么，线膛枪又如何？”
“那到好上许多。大人今日过来，想必是想验枪，咱们这便过去，如何？”
两人的神色一时间变的愉悦起来，这线膛枪研发不易，光是纸质子弹合用的纸张便选用了全中国十几行省的几百种纸，再加上打火、闭气、膛线，种种辛苦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此时经几年间的千百次试制，终于将这线膛枪试制成功，两个当事之人，又如何能不欣喜？
当下由孙元化引领张伟，向着火器局内设的靶枪而去。那新制成的线膛火枪，早就放置在靶场之内，只待张伟前来查验。
“隐藏在枪膛内的膛线，凹下去的小槽被称为阴线，凸起来的则叫阳线，两条相对阳线之间的垂直距离叫口径，子弹头的直径比口径稍大一些，这叫过盈，只有这样才能使子弹头嵌入膛线而旋转……”
孙元化因见张伟手持那线膛枪，上下翻看却总是不得其法，并不明白除了两条膛线之外，与滑膛枪有何不同，因在张伟身边详加解释。
张伟因笑道：“是了，我现在方明白过来。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还不知道多麻烦。”
他望向孙元化，诚挚道：“元化兄，这当真是了不起！”
孙元化却是不在意这些世俗虚礼，他为人旷达，只是以报国为已任，研究武器正是他的长项，亦是他的爱好，别人是夸赞或是责怪，他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因向张伟道：“请大人试射一枪，如何？”
见张伟点头，孙元化便吩咐身边随侍的火器局从人为张伟清理枪膛，上好子弹，拉下扳机，见一切就绪，乃向张伟道：“大人，请试射。”
张伟虽射术不精，却也只得勉为其难，向着前方瞄准，扣下扳机。只听得“砰”一声响，却没有滑膛枪击发时那般的浓烟冒将出来，那纸壳子弹已被撞针引爆，在枪管中迅即飞出，直中百米外的标靶。
“惭愧，惭愧！”，张伟见对面验靶兵摇动红旗，显是子弹中靶，这当真是难得之极。因向道贺的诸人谦逊几句，又问孙元化道：“这线膛枪的最远射程为几何？”
孙元化皱眉道：“虽然改进了许多，到底火药推力不够。最远射程当在三百至四百米间，有效射程当在一百五十米左右。比之滑膛枪虽是进步甚多，却还是不够好。”
张伟嘿然一声，心道：“美国独立战争时，还用的是滑膛枪，有效射程百米之内，现下这般，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因又向孙元化问道：“这线膛枪，一月可生产几支？”
“若是所有的高手匠人停了手头活计，全数调来做线膛枪，大概一个月可出五十支。”
“这是不成的。匠人还要造滑膛枪，还要修理损坏的枪支。出一个熟手匠人最少得十几二十年的功夫，我不能因噎废食，把滑膛枪停下，专出线膛。如若这样，我就别指着打仗了。打一仗下来，少说得损失损坏几千支火枪！”
孙元化瞠目道：“那我也无法可想。别的好做，膛线需要熟手匠人慢慢打磨研挫，您着急也是无用。”
说来说去，左右还是不成。以现下台湾能抽调的熟手匠人加杂工，一个月里最多能出二十支线膛枪，远远不敷十几万大军的使用。张伟思来想去，只得道：“既然是这么着，也罢了。你们正常出产，我用来装备精锐士兵，或是用来狙击之用，也就是了。还有，骑兵所用的短管枪支，也需抓紧制造，马上做战，先行开上一枪，对敌人甚有威胁，纵是打不死几个，能惊了马匹也是好的。”
他连声吩咐，孙元化等人自然连声答应。待张伟行到靶场之外，却见几个大鼻子的英国洋人技师笑眯眯迎将上来。这些人最早来台，学的一口京片子汉语，与张伟已是熟捻的很，当下一个个上前来请安问好，与张伟寒暄致意。
张伟此刻却没有心情与他们闲扯，当下随口敷衍几句，便待离去，却听一英人技师笑嘻嘻拍马屁道：“将军，阁下的台湾当真是一座神秘的岛屿，在将军治下，不过这么些年，就如此的富庶繁荣……”

第一百九十四章 鼎革（十二）
他们拍惯了张伟马屁，又是客卿身份，虽然亦畏惧张伟，到也敢嘻笑几句。若是等闲的官吏将士，见了张伟话也不敢说半句，又哪里有勇气长篇大论的胡扯。
张伟此刻却是不耐，只向那洋鬼子略一瞪眼，立时吓的他闭口不言。心中只在纳闷，不知道今日的马屁为何拍在了马脚之上，回去到要好生研究一番。
“神秘岛……这个外国屁精到说的好名词。”
肚里嘀咕几句，到也觉得好笑有趣，却仍是板着面孔，向火器局内侍立送行的众人挥手而别，跨上乘骑，便待返回府邸。却突然心中一动，想道：“神秘岛，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他骑坐于马上，左思右想，却终于想到这原本是自已少年时看过的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的一本幻想小说。自失一笑，此时凡尔纳尚未出生，却上哪里寻这书来看。又想到：“那小岛上东西也多的出奇。什么优质铁矿、硝石、硫碘、烟草、陶土……当时还不觉得，现在就这台湾，这么大的一个岛，连一个铁矿也寻不着，打造兵器什么的，还需从雷州半岛买回整船的铁矿石回来才可。还有，那人在岛上就凭着一个工程师，除了铁路，当真是什么都造了出来，就连电报都有了。不过，记忆中制造电报和炸药的方法，到也着实简单，不需任何工业基础支持……”
“炸药！”
他想到此时，脑中突然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炸药”这两个字，心神激荡之下，却差点跌下马来。连忙稳住身形，在脑中急速思索道：那几个人什么工具都没有，别说是实验室，就是连口锅也没有。我记得只不过是打了一只大鱼，熬油，然后以黄铁矿石蒸熘出硫酸铁，将硫酸铁结晶放入空瓶中进行锻烧，使之蒸发为水汽，经过冷却，就可以变成硫酸。再心硫酸溶和动物甘油，便成了威力大过黑色火药三十多倍的硝化甘油。再辅以粘土或是白糖用以凝结甘油，就形成了制造工艺简单，威力惊人的黄色炸药。
张伟想到此处，不禁手舞足蹈，兴奋非常。若不是骑在马上，当真是要原地跳上几下，以发泄心中的欣喜。以铁矿石蒸熘出硫酸的办法他倒也知道，只是一直法解决提练的工具罢了。制造硫酸需要很大成本，有不少设备都是必需的：一套特殊的工具、白金的仪器、不怕酸类腐蚀的铅室以便于用来在里面进行化学变化等等。此时想到简便易行，也不需什么精密仪器，便可以得到硫酸的办法，心中又如何能不喜。
当下立时拨马而回，将一众洋人及孙元化急召而回，什么铁硝石，硫酸晶、蒸熘硫酸，融和甘油……洋洋洒洒讲了半天，却见各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明所已。显是对他的话半分也不明白。孙元化及几个学问高深的洋人虽明白硝酸和琉酸的意思，却怎么也不能理解整合起来的含意。
孙元化低头想了半响，方向张伟问道：“大人，依着你的意思，是把铁矿石放在木炭上燃烧，烧出来的便是硫酸铁和硫酸铝，放入水中搅均沉淀，倒掉水，把沉淀的液体放在大陶瓶中蒸熘，得到硫酸，然后以硫酸与硝石在一起烧制，可得硝酸，把硝酸与甘油放在一起，便是威力强大的炸药了？”
他纳闷道：“这么简单的烧烧煮煮，熔合一下，威力便是普通火药的几十倍？大人，这法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伟被他问的一愣，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告诉孙元化，这法子原是从一本普通的幻想小说中得见，当下含糊应道：“你且不管我如何得知，你吩咐人照做就是了。”
因一群人仍是呆头楞脑，不知所措，张伟喝道：“都楞着做甚？还不快去！”
又向孙元化问道：“元化，那雷州运过来的铁矿石还有么？制做这种炸药，需得大量的硫酸，都得需要这些优质的铁矿石才行。”
“回大人，现下四处都需用铁，农具、生活用具、火炮、火枪、盔甲、战刀，这些要么直接买了回来，要么就是本地的铁匠用买来的矿石打造。台湾本地并无合用的铁矿，这么着一船一船的往回买，还是不够用啊！”
张伟默然点头，却也是没有办法。这铁矿一事，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皆因早期台湾民众基数少，用的也少。此时百姓人数早过百万，一家一支铁钉，便需整船的矿石打造。再加上汉军人数众多，刀枪盾牌，加上火枪火炮，哪一样不需要用铁。虽然常年累月的派出船只在广东等着当地的矿山挖出矿石，迅即便往台湾运载，却仍是不能满足需求。一者来回需要时间，二者虽然明末矿业发达，这铁矿附近挖矿的矿工足有三十万人，到底需求远远大过产出，从没有船便能提货的事。三者这矿山远离码头，还需用骡车驴车运载，耗时费事。如此这般几年下来，大笔的银子捧将出去，需求却一直得不到满足，张伟深为此事苦恼，一时却也只是无法。
当下只得向孙元化道：“我会命台湾政务署那边把民用的矿石削减，现下制作硝化甘油的事甚是紧急。你这边要多少，我给多少！”
轻轻一点头，孙元化向张伟咧嘴一笑，道：“既然大人不肯说前因后果，又这么有把握，那我们便做将开来！”
说罢转身欲行，张伟却突地将他叫住，吩咐道：“那个硝化甘油很是危险，轻一触碰便会爆炸。待硝酸与甘油融合之时，你派人告诉我，我专门给你调死囚过来！日后凡是需用，都由死囚若是重罪犯人来做！”
张伟自桃园兵营出来之时，一脸郁郁不足之色，此时却是心事尽释，一脸喜气。他身边的诸亲兵虽不懂军国大事，到也知道他心中喜乐。各人原本是垂头丧气，现下便也凑趣，跟在张伟身后嘻嘻哈哈，说笑逗乐，以期为张伟分忧。
一群人鲜衣怒马，奔驰在淡水至镇北镇的官道之上，镔铁包住的马蹄将青石路边敲打的发出怒雷般的巨响。众人跟着张伟正自风驰电掣般奔行的痛快，却见张伟在前面放慢马速，不消一会功夫，便自停了下来。
众亲兵纳闷，产时团团围上前去，却见张伟翻身下马，将爱马的马蹄搬将起来，两眼目视，若有所思。各人见他一脸正经，虽是举止怪异，却是不敢打忧。只是从未见过张伟如此怪象，一时间忍将不住，均暗自发笑，一个个将脸憋的通红，只不敢笑出声来。
却见张伟研究了半天，方拍拍手站起身来，向各人笑道：“你们的马蹄铁，也是从广东那边运来，这都是银子啊！”
王柱子适才跟在张伟身边随侍，到是知道这铁矿石甚是紧张，张伟决意削减民用铁石一事。他满肚皮的不赞同，此时却正是个进言的良机，因趁着张伟话头，开口笑道：“大人一说这话，我到想起来了。这阵子军用铁石太多，民用的已经是不足。咱们的马是军马，又是大人亲兵，这蹄铁自然是照足了给。大人却是不知，现下已有不少农夫的牛马没有蹄铁，都养在家里不敢使用。还有那犁、锄、铲，有不少磨损，寻了铁匠去修补，却是没有铁石。”
他犹豫一下，咽一口唾沫，又道：“下面已经颇有怨言，大人若是还要削减民用铁石，只怕就会怨声载道啦。”
“唔。你说的我都知道。”
见王柱子吃惊地看向自已，张伟噗嗤一笑，指着他道：“憨人！我手底下为我打听台湾内外军民人等消息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别说是这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便是你王柱子每天不当值时去了哪里，和谁说话，我都一清二楚！”
因见王柱子一脸不信，张伟歪头想了片刻，向他笑道：“五日前，你下了值没有回家。托人和你老娘说，我让你办事。实则，你去了钱小五家，和他们几个玩了半夜的色子，输了两吊钱，是么？”
他话一说完，王柱子如遇雷击，立时吓的瞠目结舌，向着张伟吃吃道：“大人，我只是偶尔去玩一下，并不敢常赌。”
张伟一笑，步态轻松地在王柱子身边转了一圈，见他仍是吓的够戗，因向他笑道：“你每日跟在我身边，也很是辛苦。你与小五交情深厚，偶尔过去玩一两把，并不为过。小赌怡情，我也不怪你。只是，你需谨记：若有人故意输钱与你，攀你交情，打听我府内消息，你需立刻报我，不可贪财，晓得了么？”
又向身边诸亲卫道：“本来要寻个机会，给你们训话。现下正好，都说与你们知道，一个个都给我记牢了！”
众卫士一齐暴诺：“是，属下们遵命！”
“嗯，如此便好。”
张伟向各人略一点头，指着两名亲兵，令道：“你们两个，这阵子嘀咕，想去汉军里建功立业，这么有志气，甚好！去寻刘国轩刘爷来，你们以后就编入他的龙骧卫，先从果尉做起。”
见两人仍是楞征，张伟断喝一声：“还不快去，傻小子们，就快有仗让你们打了！”
见两人匆忙上马，直奔桃园军营而去，张伟一笑上马，引领着亲卫往府邸而回。他不肯明言，身后的众亲卫只是纳闷，这吕宋新定，张伟又断然不会兴兵入内地勤王，辽东一战之后，偷袭之事断不可行，到真的绞尽脑汁，也断然猜不道这位总兵大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待刘国轩应召至张伟府邸，却不是被引至正堂，亦非张伟书房，却是被一青衣小僮一直引入张府后园。他穿过抄手游廊，绕过花园假山，却见张伟却正仰躺于假山之后的小亭内，打着折扇观看两个女子下棋。刘国轩不敢细看，只恍惚认出其中有一位正是张伟的正妻柳如是，当下近的身前，躬身向张伟请安道：“末将见过大人。”
又一转身，低头向柳如是道：“末将见过夫人。”
却听得柳如是轻声道：“将军少礼。”
说罢起身向张伟道：“大人要说正事，我和赵敏先下去。”
那刘国轩不敢抬头，只听得一阵衣裙擦地的悉索声，又有一阵香风扑鼻，稍停一会，方听得张伟笑道：“抬头起身，坐在我身边说话。”
刘国轩听他吩咐，这才将头抬起，因见亭内除了几个张伟的贴声亲卫再无旁人，才扭捏着到张伟身边坐下，待他坐定，已是憋了满头的躁汗。张伟因笑道：“天气热，我在后院消暑，得便儿看看她们下棋。”
因向刘国轩让道：“来，吃几片冰镇西瓜，消消暑气！”，又接着叹道：“我现下连下棋的心思和精力也没有了。唯有看着别人下几盘，到也能解解馋。”刘国轩拿过西瓜，轻咬一口，只觉得一阵凉气直逼唇间，心中立时一阵舒爽，因大口咬了几口，立时将那凉气袭人的西瓜啃完。待他连吃几瓣西瓜，已是暑气尽消。
因向张伟笑道：“大人，您是贵人事忙。其实有些事情，可以交给属下们来办，属下们若是办不好，大人您再接手就是。”张伟斜他一眼，将手中折扇一拢，大笑道：“甚好，你这话很是对我的心思。我日后势必不能事事由自已上前去办，你有这个想法体悟，也不枉我栽培你一场。”
他将身子向刘国轩一凑，在刘国轩耳边轻语道：“我现在就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

第一百九十五章 鼎革（十三）
刘国轩已是许久未与张伟这么单独相处，谈笑说话。自张伟来台之后，局面事业不同于在澎湖之时，刘国轩跟随张伟的时间远不及周全斌长久，来台之后又迅即入伍带兵，是以如现在这样，与张伟促膝谈心，言笑不禁，当真是难得之极。
因听得张伟吩咐，刘国轩立时站将起来，向张伟道：“大人，不论是什么事，只要国轩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务必给大人办的妥妥当当！”
张伟见他慷慨激昂模样，不禁失色，双手虚按，向他道：“国轩，坐下，不必如此。”
又感慨道：“国轩，咱们爷们许久没有这么着在一处说话了，你不必和我闹这些虚文。你和遂仲、王煊他们不同，说起来，你算是我的家仆！现下化家为国，你是我的属下，为公为私，你都得好生去做！”
因向旁边亲兵招手道：“来，把那地图拿上来！”
几名围侍在旁的亲兵听得张伟吩咐，立时将一幅桑皮纸绘成的大型地图展开，四人分持一角而立。
张伟向刘国轩笑道：“国轩，去看看，看你能不能认出来是何处！”，说罢笑咪嘛立于刘国轩身侧，静待那刘国轩看完说话。
人每常说中国人的民族性，比较起欧洲人来太过粗疏，比起德国人的精细来，更是不可以道理计。比如这地图，中国几千年文明史，竟从来没有过经纬度，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地图，就那么一张帛布，上面标明城市的大概位置，就算是皇舆全图了。康熙年间，耶苏会士走遍大江南北，耗时若干年，为康熙皇帝汇制成了大清帝国全图，谁料后来八国联军进入皇宫，方在后宫的府库里翻出那张被视若珍宝，秘藏于大内的地图，只是，上面已染满尘灰矣！
“回大人，这是琼州府的地图吧？”，刘国轩只不过略扫几眼，立时便看出这正是广东省所辖的琼州府地图。因向张伟咧嘴一笑，道：“大人花重金汇制了那么多的地图州府图，又依着地形地貌弄成木图沙盘，让属下们经常没事就推演战事。这琼州与台湾一样，都是海岛，属下们对其历来就很看重，沙盘推演的海岛攻防，经常拿琼州做演练的目标，又怎会认不出它来！”
“唔，你们都很用心，我很是高兴。”
扫一眼志得意满的刘国轩，张伟笑问道：“国轩，这琼州府下辖三州：儋、万、崖十县（琼山、澄迈、临高、定安、文昌、昌化、感恩、乐会、会同、陵水），计有户五万余，人口近三十万－－－国轩，你来说说看，如何把琼州给我拿下来，又需多少兵，才能完全管制的住？”
刘国轩虽唯张伟之命是从，却仍然很是吃惊，他委实料不到张伟此时要对琼州开刀，大陆虽然刀兵四起，到底明朝正统人心未曾尽失，此时攻掠朝廷府县，于造反无异，皇帝断然不会容忍。明朝虽无力量攻打台湾，但背负造反的名份，原本的官爵碌位全然消失，这些也是非同小可。
心里虽是吃惊，在脑中急速思索一番后，向张伟回道：“大人，琼州兵备道辖下不过几千疲敝之兵，属下带两千汉军，就能肃清全岛的驻防官兵，对面的广东全省所辖的镇兵和卫所军，至多不过两三万人，北方战争未息，广东大半精兵都被调走。大人，只需给我四千人马，我就能肃平整个广东。”
见张伟不置可否，他立时兴奋起来，两眼炽热地看向张伟，向他沉声道：“大人，别看大明在长江之南还有几十万大军，实则都不堪一击！若是大人不出我们所料，有问鼎天下之意，只需让我带着两万龙骧卫出海，由长江入内，十日内我必克镇江、南京，到时候拿下整个南直隶，入湖北、湖南；大人派兵由福建登陆，由厦门上岸，十日内必克泉州，漳州、福州，再派兵入两广，南方大局两月内可定！大明纵是想反攻，我台湾水师那么多的炮舰，沿江巡守，再截断南方漕运，北方别说反攻，只怕是连吃的粮食都不够！再加上那些泥腿子正闹腾的厉害……大人，机不可失啊！”
张伟听他说完，到当真是怦然心动，没想到一张琼州地图到引的刘国轩思谋的整个南方战略。虽与张伟所想的略有不同，到也差之不远。张伟心中一动，向那刘国轩喝问道：“国轩，这个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嗯？！”
刘国轩虽然是个将才，敢打敢冲，粗中有细，专任一方亦不至令张伟不放心，到底不是能胸怀天下的帅才，若是他在这台湾一隅之地，凭着几张地图和沙盘就能将攻入内陆的战略想的如此精妙，张伟自是绝然不可能相信。
想到此节，张伟越发阴沉着脸，见刘国轩吭哧着不肯答道，又喝问道：“国轩，不是我小瞧你，你没有这个眼光和胆略！”
刘国轩见不是事，知道今日断然无法再行隐瞒，只得将头一低，回道：“大人，年前大人去吕宋之前，我与全斌、两位参军，还有林兴珠、贺人龙他们，在吃年酒的时候提起国内大乱，大家一时兴趣，拿来地图对照沙盘，研究了一下那些贼兵和孙督师的行军布阵。后来是我临时想起，若是以咱们汉军攻入南方，该当如何。大家听我一说，到都颇有兴趣。当下各人推演了半天……”
偷觑一眼张伟，解释道：“此事在当时不过是笑谈，大家伙也没有当真。今天是我应景儿说了出来，与几位参军和全斌他们无关。大人若有责罚，只管罚我便是了。”
“成了，国轩。你记住：君不密则丧其国，臣不密则丧其身，你适才说的话非同小可，切记不要再传！”
见刘国轩唯唯诺诺，张伟竖起两根手指，正色道：“一，治天下不比打天下，汉军人数太少，治域太大，没有自已的一套人马，打下来，也管不住！况且吕宋新定，还需防着西人和葡人反扑，还得防着倭人做乱，十几万军队，撒胡椒面儿似的，到时候顾头不顾腚！第二，眼下的重中之重，是给我占住琼州，开挖铁矿，朝廷那边我自有办法！”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向刘国轩道：“左右不过是老章程，换装，扮海盗。打下来之后，我自会派兵过去，到时候先斩后奏，由不得朝廷不依。成了，你快下去准备，待我准备停当，你便带你的龙骧左军出战。”
见刘国轩匆忙而去，张伟心道：“你们想的到与我所思大略相同。只是我还需最少一年的时间，锻炼年前官学毕业的子弟，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士人。建立新式官制，强化自身的防御，然后方可踏足大陆。现下根基不稳，军事上我可能得胜，政治上却殊无把握。”
他摇摇头，将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属下们给他的诱惑从脑中驱赶开去，振一振精神，冲着身边侍卫道：“去，问一下夫人，送给熊文灿的礼物放在哪里！”
不过盏茶功夫，柳如是便带着几个贴身丫鬟匆匆赶到，张伟见她走的匆忙，那鬓角微微冒出香汗来，因向她笑道：“你这是何苦。我差人去问你，你告诉他一声，让他带着我过去就是了。”
柳如是微微一笑，向他嗔怪道：“你这人，一说事就糊涂了。现在到怪起我来，不是你自已说了，此番准备的礼物不但要贵重，还得显着花了心思才好。当时还和我说，要我陪着你亲自验看，有什么不妥，也好当即就换，现下到说我巴巴的跑来。”
张伟见她眼波流传，笑语嫣然，虽是嗔怪，却因她自小便在苏州长大，现下虽说的是官话，仍是脱不了吴侬软语的底子，听起来当真是妩媚异常。当下向她一揖，笑嘻嘻道：“夫人当真是我的贤内助，有了你之后，这府里的事我可少操心多了。”
柳如是轻轻横他一眼，笑道：“成了，大将军。咱们这便到内堂去验看礼物。”
又向他问道：“这一向我也没有问你，凭什么这熊大人离了两广总督的任，你要给他送这么多礼物程仪？”
因见张伟笑而不答，柳如是顿时醒悟，向他抿嘴一笑，郝然道：“这是我的不是了。一时间忘了你的身份，象那小家子过日子一般，还想着给你量入为出呢。”
张伟见她神情俏丽，面红过耳，心中一荡，颇想握住她手，与她商量一番。她见识学问都是不凡，又在台湾时日已久，对内地局势亦不是全然不知，想来与其商讨，到不会一无所得。只是当时之人甚是忌惮妇人干政，再加上柳如是身份令台湾上下很是不满，若是教人知道她在张伟身后出谋划策的，到是将她往火炉上推了。
叹一口气，将柳如是一双柔荑握住，向她笑道：“这件事是和政治有关，这熊大人能让我短期内不受烦扰，送这么点礼物，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其中还有深意，夫人你安心在府内管理家事，快点给我生个好儿子，便是你的大功德，外面的事，让我来打理便是了。”
柳如是初时尚且连连点头，待张伟说到生个好儿子，却是面红过耳，急忙抽出双手，啐了张伟一口，却已是急步进了那放置礼物的厢房之内。
张伟却是怕热，此时天气已是酷热难耐，他立于厢房之外过道，吹着穿堂风等候，一直待跟随的仆役们将四个放置了冰块的大铜盆捧将进去，方才摇着折扇信步入内。
一入门内，因外面光线甚亮，乍一进门，立时是黑乎乎一片，张伟闭上双眼，稍停片刻，方睁眼四顾望去，只见三间厢房之内摆满了黑压压的各色礼物，什么黄金步摇、琥珀枕、云母扇、琉璃屏风、九真雄麝香、七枝灯、西洋大镜、大东珠、百年人参，林林总总摆了一屋，再加上事先备好的金块和现银，算来价值当不下二十万银，这么昂贵豪阔的大手笔，却也难道柳如是忍不住要动问。
张伟却只是略扫几眼，便向柳如是笑道：“甚好，这些礼物办的甚好！夫人当真是尽心竭力，生受我了。”
见柳如是不语，料来是心疼这些财物，张伟暗笑一声，心道：“女子到底在这些方面不如男人，不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因又向她笑道：“成了，你这便回房去吧。我先前请了何爷过来，料想他此时已快到了。这些东西还要让他过目，你在此不便，先回去的好。”
柳如是料他还有事要与何斌商量，不方便留她在此，因笑道：“你们又不知道要商量什么，只怕又要耽搁很久，我去准备酒菜，留何爷在府里吃饭，如何？”
“嗯，你想的是，快些去吧。”
柳如是见他神不守舍，料来是盘算与何斌商量的大事，当下也不再多说，向他微微一笑，便径自去了。
张伟见她去了，便屏退下人，只自已孤身一人留在房内，只待那何斌前来。
“廷斌兄，礼单这就送过去么？”
何斌进房来不久，两眼尚且不能视物，只得张伟慢悠悠发问，声音仿似近在眼前，又低沉悠远，仿佛相距甚远。他稍待片刻，待仔细打量过房内备齐的礼品，方向张伟轻轻一点头，答道：“办的不错。这便差人抄录下来，送将过去。”
张伟微微一笑，向何斌道：“这些东西好是好，不过老熊知道是拿这些玩意买他的命，只怕也是逊谢不迭，却之也恭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鼎革（十四）
何斌长叹一声，向张伟道：“何其太忍。我与熊文灿交往还算和睦，其人虽是贪财，为政其实不苛。这人，还是有些才干的。”
张伟无所谓地一笑，对着何斌笑道：“为大事者，也顾不到这些情份上的事了。”
何斌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又忍不住向张伟问道：“这事情的手尾我大致明白。不过，到时候朝议下来，咱们的时间够用么？”
张伟霍然起身，负手在室内转了几圈，方看向何斌，沉声道：“时不我待。于其坐待机会擦身而过，到不如行险一搏！况且，此时与咱们初来台时绝然不同，也说不上是行险。”
他见何斌终不能释然，乃又详加解释道：“诸葛孔明以三分天下的隆中对留名千古，奈何一生不敢行险，空城计被迫行之，未敢接纳魏延出小道直入长安的计谋，终于将中兴汉室的一线希望葬送。于今的天下大势，正是如此。若是我不出奇计，只等着天下大局残破，然后方出面收捡残局，那么势力劳师费事，征伐扰民，多少繁华城镇，顿成鬼域，家人父子，流离失所，良民百姓，成为路边骸骨！”
何斌显是很为他这番话打动，咬牙沉吟了半响，方向看着自已的张伟点头道：“你说的极是。大不了咱们打败了，退回来就是。凭着汉军水师的力量，天下何处不可去得？又能谁能登陆台湾？”
张伟露齿一笑，向何斌悠然道：“天下大势如同一盘棋，现下都被我给盘活了！后金、大明、义军、再加上洋鬼子之间也是乱哄哄的，咱们看似在暴风深处，危险异常。其实这风眼之内，却是最安全的地界啊！一两年内，局势大有不同，然后大事可期。”
“就是如此，仍需谨慎。一步踏错，反受其祸。”
“若是诸事顺遂，一年左右局面可致大定，若是有什么牵扯，就难说的紧了。”
两人谈谈说说，将诸多细节商讨已毕，立时便命人抄录礼单，先行送到广州城内熊文灿处。这送礼亦是有学问，先行将礼单送到，然后再看熊文灿的意思增减，这也是张何二人给他送礼的老规矩。只是此番礼物厚重之极，只怕那熊文灿一见之下，势必将眼珠子也弹将出来了。他一生贪财受贿，最爱那黄白之物，最终便是死在张献忠所献的金银珠宝之上，此时历史转了一个小弯，却又让他死在张伟所送之物上，怕也是其命中注定的晦气了。
此事说毕，何斌便要告辞回府，却听得张伟向他笑道：“廷斌兄，此事务必要保密，便是府中亲信，亦不要明言底细。”
何斌哼道：“大箩卜还用屎浇？你连柳如是亦不给知闻，难道我就那么不知轻重不成。”
张伟一笑，不再纠缠此事，却又向何斌将试制炸药一事说了。何斌虽是不懂，却也知道这种炸药研究出来，势力将汉军实力提高老大一截，因沉吟半响，两眼熠熠生光，手中折扇不住敲打着掌心，向张伟问道：“照你的说法，咱们有了这炸药，一炮轰将过去，敌人不得多死好几百人？还有那火枪，纵是穿上重甲，只怕也挡不住了吧？”
张伟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这种火药威力是比黑火药大上几十倍，不过我无法批量出产合用的子弹，只能用来做发火药，射程和射速加上穿透力，是有所高。不过，到底还不能完全发挥它的效能。”
“那只能用来做引火药，或是做开花弹用？”
何斌扼腕道：“这也太过可惜。咱们汉军的大炮威力原本就是当世第一了，纵是大上几倍，到也并不足为奇。若是能在火枪上有质变，那才是真让人欣喜。志华，我不懂军事，难道你不能想想法子，把这种上好火药好生利用起来？”
“此事我亦在想，现下只想到制做成炸药包，用来攻城时挖开城墙，放入炸药包炸城之用。你还记得当时咱们攻台南，一夜间用上千汉军挖了老大一个地道，放入过千斤的火药，这才将城墙炸开的事？有了这种火药，只需几十斤，就能将老大一截城墙炸的飞上天去。”
何斌笑道：“我如何不记得！这法子当时谁也不知道，现下大家说起来，还道你英武天纵呢。”
张伟正自惭愧，却又听何斌笑道：“那炸药包不能扔出去么？近战之时，若是敌兵离的过近，大炮轰之不及，又恐误伤我军，扔几个炸药包出去，到能起来阻敌之用吧？”
“妙啊！廷斌兄，你这主意当真妙极！”
他击节赞叹，立时站将起来，绕着何斌转了一圈，笑吟吟道：“我前几年也想过手榴弹一事，因黑火药威力太小，爆力不够放弃了。既然有了硝化甘油，总算能开始制作了，廷斌兄，你可当真是了不起啊！”
当下也不听何斌连声的谦逊之辞，立时向门外呼道：“来人！”
将记忆中的手榴弹模样和想出来的原理写于纸上，将给闻声而进的亲兵，吩咐道：“将这个交给孙大人，和他说，先用黑火药做出几个来，让我拿去兵营试用。”
他兴奋之极，心中一直担忧的火器兵种威力不大，与清兵交战恐不如意的担忧终于得到解决。以汉军的训练水准和火器之精良，原本就高于明军甚多，再辅以威力极大转输方便的火炮，再有近战用的手榴弹，完全可保同等兵力下可以击败满清骑兵，再加上后金被他袭扰一番，实力大损，他一心想击败，又一直颇是惧怕的强敌，终于在未与之正面大规模交战之前，就有了真正的制敌本钱。
咪起双眼，张伟盘算着：“皇太极去年一冬，想必难过的紧。我留了一只小船队在皮岛，去年他损失过大，没有心思来去寻皮岛的麻烦。那辽东苦寒，皮岛只恐会结冷，与海岸连在一起，到时候清兵冲将上去，留的那几百人加几艘小型炮船，只怕立时就被消灭。到不如大张旗鼓撤将回来，让他放开手脚入关捣乱去。就是他大抢特抢，没有几年的功夫，也休息恢复原气。就是他到时候恢复了原气，我占了大陆先手，又有何惧？”
因向何斌笑道：“四处用兵，所费甚多，攻下琼州后又需兵力驻守，不如削减些为好。吕宋那边需防西葡两国反攻，万万不可削减。日本驻军可减少一半，皮岛驻军和舰队尽数撤回，这样也可省些耗费，廷斌兄意下如何？”
“军事上的事情我一概不问。既然你说可行，那自然就可以了。省银子的事，我哪能反对呢。”
“嘿嘿，这是自然了。”
何斌抬脚出门，向张伟告辞，顺口又道：“咱们的工厂货卖的很好，南洋和日本那边是供不应求。现下船只又多了，货源却是不足。有不少商家急的跳脚，开船到南直隶那边去买。这可是大笔的财源浪费了，当真是可惜。”
张伟诧道：“这事情我却也听人说起过。原料想你必定会想办法的，难不成咱们就坐视着财源被人家抢走么？”
何斌皱眉道：“我到也想扩大规模，只是现下台湾从军的青壮男子甚多。农村劳力原本就已不敷使用。工厂甚么的，又需大量的工人。就说那布厂，一台机就需一个纺纱工，就这么着，还不够织工使用。所幸织布用男工，那纺纱大半用女工，又可令其在家自纺，若是不然，只怕织厂开一段就得停一段，那可真正是急死人了！”
他这么一说，张伟也是一叹，一时却也无法可想。他自然想造出蒸汽机来，用现代制造业来垄断全球的布匹市场，只是一台蒸汽机好造，相应的配套物什却是想也别想。就说那铁丝和螺丝钉，说起来简单，造起来却是万万别想。
只得随口安慰何斌道：“等过两年，只怕工人多的你用也用不完了。”。又想起在老照片里见过的女工纺纱的照片，向何斌问道：“咱们多弄些纺车，让那些农村妇人们在家无事就纺，总该够用了。”
何斌苦笑道：“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你当我没有想办法么，只要心灵手巧的妇人，多半都在家纺纱了。只是一个纺锤，她就是拼了命的摇，一天又能纺出多少来呢？”
张伟与何斌办的布厂之中大半是织布机，那些工人用纺好丝布来织布，张伟虽巡视多次，到一直没有注意那些丝布是如何纱出来。此时听何斌一说，到是诧异非常，因向他问道：“咱们纺纱就用一个纺锤？难不成十个纺锤不比一个快么？”
何斌噗嗤一笑，答道：“十个纺锤当然纺的比一个快，只是一架纺车上就只能横装一个纺锤，你当是梭子呢，一台织机上可以装上许多。”
恨恨一顿足，张伟知道是自已一向用心于兵事，又是文科出身，一向对这些机械制造什么的不用心。他虽不懂织机纺机如何制造，现代织造业的运行却是一清二楚。那历史上有名的珍尼机也就是一个英国木匠无意中发明。现下的所有纺机都是横列着一个纺锤，是以妇人们怎么拼命织，也无法赶上梭机纺线的速度。只需将原本横列的纺锤竖将起来，一并排多放上十个八个的，用简单的装置使其运转起来，纺线的速度立时增加几倍。既不需要机械动力，也没有什么高深的原理，此事原是张伟疏忽，只因他通过贸易赚钱甚是容易，设立工厂不过是将造出来的商品拿去贸易，比倒手更加赚钱罢了。完全没有进行工业革命的打算和期望，对一些最基本的可以实现的改革，却也是没有进行过。
当下也不与何斌多说，拉了他便直奔织布厂而去。寻了几个高手木匠，将自已想法说出之后，立等他们试制。只不过一个时辰功夫不到，一架可同时开动十个纺锤的新式纺机立时制成。寻了一个妇人试用，那些个纺锤同时运动，中间铁筒内的棉花一层层的被纺锤拉起，成为均匀的棉线。那妇人喜道：“大人，这可当真是了不得，这么着纺法，我一个人可抵的过十个人呢！”
何斌亦是喜道：“如此这般，咱们台湾的织布厂织布的速度远超内地的作坊，不但是南洋，就是内地的棉布市场，咱们也能抢了下来！”
那英国便是通过改良过的飞梭织布机和珍尼坊纱机抢占了全球的布匹市场，获得了大量财富。只因速度快，使用的人手少，成本大大减低，织出来的布匹又甚是精细耐用，运到海外，便是暴利。不过在十九世纪之时，面对中国落后的土布制造业却是无法可想。因小农经济，家家都有纺机，自织自用，洋布虽好，却是要花钱去买。再加上清政府的贸易禁入，对洋货进入内地市场有颇多限制，是以英国人无往而不利的织布倾销在中国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无奈之下，却改用鸦片来获取中国的白银，当真是卑鄙无耻之极了。
待纺丝之事解决后，张伟又令人倚山旁水，将织厂迁将过去。虽没有蒸汽动力，台湾却又甚多流速足够的河水可用。以水流带动皮带，以皮带转动织机，既方便快捷，又省了许多人力。至于其它可行的流水线生产，分工全作等现代企业加快效能，节约成本的办法，自然也是全数用将出去。何斌与吴遂仲等人对张伟的这些奇思妙想自是赞不绝口，却不知他暗地里惭愧不已，这些举措原本早就该当施行，却因他从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又是一直懒怠去想，是以方才一直拖到现今才办，若是他想清楚现代的思维方式和办法才是最重要的，而远非一台古老原始的蒸汽机，想来这些年来台湾的发展，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鼎革（十五）
诸事顺畅，张伟自然也是心中慰帖。想着那皇太极在冰天雪地里熬过缺衣少粮，部下离心的一冬，此时又要费尽心力想着入关抢劫，又担心自已由皮岛再抄他后路。张伟立时下了手令，命人去皮岛传令，将皮岛上下撤空。一则可令皇太极放开手脚，二则也省些耗费，又总比冬天时被省过神来的清兵冲上岛去，斩杀一空的好。就算是些老弱疲敝的原驻防明军，到底现下也是张伟治下，白白送给人斩了脑袋，也是主将无能。
皮岛驻军彻底削撤，日本驻军减少一半之事，张伟却也是颇为犹疑。现下荷兰人虽是已依约撤走，不像去年大张旗喜鼓的入长崎城内，与日本方面勾结交通，意图对台湾方面的驻军不利。此时长崎那边风平浪静，日本人虽是大量黄金白银外流，却又得了大量中国物美价廉的货物，此前是农夫满意，时间渐长，便是下级武士亦是对中日贸易带来实惠暗地称好。他们用中国瓷器，穿中国衣，抽台湾烟厂的卷烟，用台湾火柴，虽然每月从大名那里领来的几石粮食大半换了银子流水般用将出去，可就是不买中国货物，不一样要用？
下层民众不管什么银根紧缩，银价渐渐上涨，只需吃的饱，生活日用品廉价实用，哪管国家的白银储备是多是少。至于商人，原本就对幕府锁国不满。他们原本做的大好生意，被德川家光一纸锁国令断了财路，那些大商人还可以用贿赂加走私继续捞取好处，中下层的商人，只能忍痛接受大商人和大名的盘剥，现下幕府被中国的张伟将军打败，幕府捏着鼻子开放贸易，俗话说商人无祖国，大量的货物运将进来，大笔的银子赚在手里，欢喜尚且不及，又哪里肯为国家精打细算？
张伟的汉军军情部虽不能打入日本内部，到也用联络官员的身份安插了大量细作在江户城内，用重金收买情报。上层的内幕自然是打听不到，却也能知道幕府近期内没有什么可疑动作，再加上整个日本情况的分析汇总，面对大陆争霸即将开始的压力，张伟乃下定决心，决意从日本撤回左良玉及三千将士，止留千余人并数十门大炮，由江文瑨多筑炮垒，强化防御即可。
台湾所有的炮垒材料，却比当时在全球四处搭建炮台，以炮台辐射四周，压制土著的欧洲殖民者更加先进。以石灰烧煮之后，再辅以细沙凝结，便是最简单的早期水泥，可比当时的普通沙石炮台坚固的多。张伟初时建筑炮台，以此法炮制。
“大人，末将惶恐，怎敢劳大人亲自来迎！”
左良玉此时三十余岁年纪，正是壮年，数年间在日本与江文瑨搭挡。与那日本倭人勾心斗角，敉平海匪土寇，大仗虽是一场没有打过，小磨擦与政治角力，却是一息未停。是以此次回台，眉宇间已不复当年在辽东时的那股子悍勇之气，俯仰抬头之间，已是深沉警觉的多。
张伟因见他额角间隐隐间露出几根白发，虽知古人营养不良，韩昌黎三十余岁时便自嘲齿牙摇动，却仍是忍不住叹道：“良玉，汝当时是我麾下的一方美玉啊！”
他一把将左良玉拉起，与他携手同行，边行边温言道：“我与文瑨通信来往较多，总因他是文人总督，凡政务外交，都以他为首处断而行，是以这几年来，与你到是过往甚少。”
因见左良玉神色如常，到不似受了委屈模样，张伟暗赞一声，心道：“果然是好角色，我晾了他几年，现下到将他历练出来了！”
心中暗赞，口中又道：“以你的大才，原该重用！打辽东，我便想将你调回来，可惜日本那边也需人镇守，我才能放心。打吕宋，用的正是神策卫，敌军却实力太弱，不值当的。”
他叹口气，用手轻拍几下左良玉肩头，笑道：“只委屈了你！汉军以军功赏爵，我虽不能封公封候的，却也设了十级军爵，你只是驻守长崎，没得仗打。贺疯子都是中尉啦！”
左良玉与贺人龙素来不睦，此刻听得张伟言道贺人龙爵至中尉，终于忍不住眼角跳上几跳，因沉声向张伟道：“末将现下还只是元戎士，与贺将军还差着官首、千夫、执戎、军卫四等，请大人给末将机会，只要有仗让末将去打，末将保准能挣个柱国回来！”
张伟设立十级军爵，最低的上造斩敌首一级便可获得，获上造者，见官不拜，可佩剑而行，田斌依律减免，至元戎士，田斌永免三分之一，可制家徽。因功获柱国爵，则仪比汉军将军，永传子孙。汉军除了薪饷丰厚之外，士卒临阵肯用命拼杀的原因，亦是因有军爵制度在。得到军爵，子孙万代可以享受先祖拼杀带来的好处，这在家族利益最高的中国，当真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张伟为防汉军如明军那样为争首级而自相残杀，又加以登城、陷阵、勤谨、破敌等赏爵之法，是以汉军临阵，上下用命，拼死向前。只要打胜了，全军都可以“破敌”一功，临阵破敌，冲锋在前，胜敌之后，便可以获“陷阵”之功，三陷阵之功，便可获上造之军爵。
这些军爵大半是依临敌破阵后封授，是以左良玉在日本多年，虽然驻防有功，却只获“勤谨”之功，若不是破了几股海盗，只怕连元戎士之爵也得不到。
张伟听得左良玉慷慨激昂，力请出战，却是不置可否。沉吟半响，方向左良玉笑道：“莫急，仗有的你打！”
他盯着左良玉双眼，沉声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让你刀兵指向大明内地，你该当如何？”
逼视着左良玉闪躲的双眼，又道：“成祖有靖难之役，若是有朝一日，朝廷对我行乱命，要派缇骑取我首级，你该当如何？”
左良玉这几年远离张伟，张伟又是有意晾他，要让这位明末名将受一受冷落，经一些世态炎凉。历史上左良玉少年得志，早早便做到千户官。后来因事犯罪，被捕入狱，幸得明末大才子候方域之父候恂时任尚书，位高权重，因赏识左良玉为人，一语搭救。左良玉经役一挫，性格渐渐变的沉稳厚实，渐渐坐在湖广总兵，因攻打张献忠有功，被封为“平贼将军”，成为明末将军中坐第一把交椅的人物。张伟因赏识他的才干，又唯恐他此时年纪阅历不足，在汉军中发展过顺，不利于他成为独战一方的大将，是以有意将他放在日本赋闲几年，一则磨练，二则让他多管些民政，了解政治角力，到也是与任江文瑨为长崎总督一样的道理。
张伟曾与何斌闲谈时评价道：“左良玉暴急多虑，勇而少智，虽根底深厚，心思也算细腻，到底辽人出身，与曹变蛟、贺人龙并无大异。若不稍加磨练，亦不过一冲锋陷阵的勇将罢了。这样的将军，我有的是，是以我要磨磨他的性子，到时候再看罢了。至于文瑨，智将耳。与左良玉放在一起，两人互相砥砺，将来都是我手中的利刃！”
凡事有利则有弊，这些年左良玉远离在外，虽是略知台湾情形，却非亲身经历。他明朝将军出身，张伟又岂能不防他对崇祯尚未离心？是以甫一见面，劈头就问，到是打了左良主一个措手不及。他虽料到张伟必有此一问，却不料如此快捷，又如此不加隐讳。
左良玉只是略一沉吟，却只觉张伟眼中已有杀气，心知答的稍迟，便是不可测之深祸大难，因抬头挺胸，直视张伟，郑重答道：“末将眼中只有大人，没有皇帝！大人指东便东，指西便西，断难没有二话！”
张伟“哈哈”一笑，向左良玉略一点头，不再说话，携着他手向前攒行。左良玉只觉得自已手心满是汗水，当真是又粘又湿，难受之极。轻轻用力抽了一下，张伟却只是大步而行，毫不放松。
待行过码头，张伟命左良玉与他同车而行，直奔桃园汉军军营，马车粼粼而行，左良偷觑一眼张伟，只见他面无表情，端坐于旁。心中凛然而叹，不过几年光景，这位大人已与亲赴辽东面见袁崇焕与皇太极时大为不同。当年张伟虽是权柄在手，身上已有居上位者的威势气度，到底年纪还轻，行事举止尚有轻佻，又有以势压人，刻意为之的弊端。与海纳百川胸怀博大，且英武睿智的皇太极一比，立时高下立判。便是比之公忠为国，凛然有君之大人之风的袁崇焕，也是稍逊一筹。是以当年左良玉甫一见他，到也并不如何心服。几年光阴恍惚而过，此时的张伟静时如同一汪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潭水，沉静自如，动时又如同呼啸而过的大风，吹击拍打的令人耳鼻口舌都难以自持，浑欲要向他跪倒行礼，方觉心安。
古人君主思想甚重，皇帝威凌天下，臣子见了自然战战兢兢。固然是皇权独大，人畏惧，亦是因做皇帝久了，自然而然有一股子君人风度，却也令人见之生畏。张伟以一后世普通人回到明末，原本不过是平常气度，这些年过来，漫说是权柄在手，威福自用，便是死在手下的冤魂，亦早以十数万计，属下众官及汉军上下，包括全台百姓，哪一个不把他当皇帝也似的敬畏？这些年过来，便是他无心为此，身上也自然有了有别于平常人的特质，这倒也不是平白吹嘘。
待车行至桃园军营，却见当先有近七千黑衣汉军持枪而立，因见张伟携左良玉下车，那些汉军将士便一起持枪向张伟行礼，由各级校尉并都尉带着，齐声呼喝道：“末将等拜见大将军！”
左良玉听的一愣，却听得身边亲兵道：“总兵大人在月前便自号为‘汉军大将军’，并没有报给朝廷知晓。”
因见左良玉横他一眼，那亲兵忙又道：“小人不敢乱说，这是适才大将军身边亲卫与小人说的。”
左良玉不再理会，专心看向张伟。此番他一上岸，便知张伟必有举措，被他一径带到桃园兵营，便知此番必有要务相托，心中虽是稍觉纳闷，却也是激越不已。身为明朝中层军官，对关内外的明军实力，左良玉自然是心知肚明。以汉军实力，若是排除满清入关可能，半年内便可横扫全国，建立政权。张伟若是一心效忠皇帝，他到是失望的紧了。此时张伟王霸雄图之意渐露，身为他手下大将，建功立业，博个公候之位，想来也不是太难，若是在崇祯手下，别说那明朝政治黑暗，无根无基者难以出头，就是出了头，做得一任总兵官，大不了也就是世袭都督佥事的恩赏，哪有为新朝出力得益更大？
他微微冷笑，心道：“大明两百多年天下，此时已显露灭亡之象，跟着眼前这位大人，博个封妻荫子，富贵荣华吧。”
又想到自已现下不过是个元戎士，那接自已回台的军舰舰长到是个千夫，自已爵位比人家还低上一级，依着汉军军律，本阵兵马，以位为尊。非直接统管的，则以爵为尊。是以左良玉虽是汉军神策将军，却不得不主动向那小小舰长行了一礼，心中当真是憋屈异常。此时张伟召他回台，想必是要委以重任，左良玉想到此处，只觉心腹间热腾腾一股股躁气蒸腾而上，只想张伟现下一声令下，由他领兵杀到北京方好。

第一百九十八章 鼎革（十六）
这左良玉虽然历练多年，心智手腕已是深沉的多。上得台北码头之后，被张伟又揉又搓，此刻又站在这近七千汉军精锐之前，他又岂能不热血沸腾，心思翻动。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得张伟吩咐道：“左将军，请上前来！”
他立时大声答道：“末将听令！”，虽不知张伟唤他何意，却是不敢怠慢，靴声囊，已是奔到张伟身前。
向左良玉微微一笑，张伟大声唤道：“来人，取左将军的大纛来！”
他一声令下，立时有十余人从那军阵中奔出，手持近三米高的黑色大纛，上书一字：“左”，左良玉正看的目眩神迷，却听张伟向他笑道：“左上将军，请受纛吧。”
他不知道张伟用意，却也不敢违命，向身边亲兵一摆手，已是有十余亲兵奔将出去，将那旗纛接住。
他这边甫一接住大纛，却听得对面汉军大阵齐声呼道：“末将等拜见左上将军！”
那左良玉正自迷糊间，却听张伟在他耳边笑道：“你不明白么？昨日我下了军令，汉军日后必有大战，现下是一卫三军，将来必定不止，是以我下令将各卫将军改称为大将军，比如周全斌，为神策卫大将军。贺人龙和肖天，仍为右将军和后将军。而你，则临时授以上将军，节制留驻琼州的肖天，左后两军近一万五千人，统归你节制！日后便是再行加派，也是归你节制！”
他将话说完，便在左良玉肩头一拍，将他向将稍稍一推，笑道：“左上将军，上前受礼吧！”
左良玉只觉得胸腹间一股热气直冲上来，眼角立时变的又苦又涩，向张伟郑重一点头，大步向前，大马金刀直立于神策左军的大阵之前。待整个汉军大阵皆向他行礼已毕，左良玉折身而回，向张伟单膝而跪，沉声道：“末将左良玉叩见大将军，但有所命，无不谨从！”
张伟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扶起，笑道：“不必着急，在此说话不便，咱们去节常说。”
当下命汉军大阵回营，张伟又命两名卫尉领着几名亲信校尉跟随而来，一同向节堂而去，待行到节常门前，却见几个妇人正呆立于节堂门前，因见张伟领着一群将士迤逦而来，忙各自奔到张伟跪了，齐声道：“请大将军饶命！”
张伟不提防间到吓了一跳，因见是几个妇人中依稀有眼熟的，似是金吾卫某都尉的眷属，因针线不错，其夫难得见张伟一次，她到经常被柳如是召入府中同做针线，是以张伟对她到是眼熟。
因沉声向她问道：“那李家娘子，你怎地跑到军营之内胡闹？”
又向周遭呆站着而看的汉军诸将士喝问道：“今日谁把守的营门？嗯？怎地把妇人百姓放了进来？当真混账，快叫过来！”
因见那李氏欲张嘴说话，张伟摆手道：“你的事一会子再说，你且先住嘴。”
不消一会功夫，把守营门的果尉狂奔而来，因见张伟神色难看之极，吓的立时跪倒在地，向张伟请罪道：“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喔？你也知罪么？！”
“是，末将不合因顾及李都尉带末将入伍，一向照顾有加，一时糊涂将几位嫂嫂放了进来，寻冯将军求情。末将该死，请大人责罚！”
张伟听到此时，已是明白事情首尾。想必那李都尉犯罪，被冯锡范抓将起来，那李氏是正室，带了几个妾侍前来寻冯锡范哭泣求告，守门的果尉想来是那都尉手下，顾了情面将这群女子放将进来。谁料张伟今日带左良玉前来军营，到被他撞见。这几个妇人因见是张伟前来，想必已在冯锡范处撞了一鼻子的灰，是以无奈之下，竟然敢寻张伟求告。
那果尉原本拼着被军法部剥职拿问的罪过，要相助保全老上司的性命。虽明知道冯锡范执法如山，从不恂私枉情，一时不合也将这些妇人放了进来。此时见张伟脸色铁青，显是怒火勃发，立时便要处置自已。联想到这些时日来汉军调兵遣将，显是要打大仗，历来当时紧要之时，为将者都会斩杀犯法部属，以肃军纪。他此时违法犯纪，又撞在张伟手中，料来必会被拖下去处斩，当下吓的腿也软了，虽勉强维持着跪姿，却是半边屁股已歪倒在地上，只中只不停喃喃念道：“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张伟原也是怒极，想着当场便要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果尉，见他吓的如此模样，又想到这些妇人原是被冯锡范拒之门外，心中一动，却已是动了无数念头。
因大声命道：“来人！”
他一声怒喝，周遭侍立的亲兵料想他是要处置那果尉，是以一边有人应着，一边便奔来几个，将他果尉架起，只待张伟一声令下，便可拖到校场砍头。那果尉自忖必死，到也连求饶也省却，只泣声向拉他衣物的亲兵们求告道：“弟兄弟，活计做的漂亮些，让哥哥死个痛快。”
有一手持砍刀，因在辽东悍勇拼杀，斩杀满人无数，因其勇武被提拔到张伟身边护卫的亲兵小头目粗声答道：“老哥，你也是为了全兄弟的情意，方落到这个地步，只要爷不特意吩咐，自然管教你一刀断气。”
那果尉听了他回复，心中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只是喃喃而谢，却已是语不成句了。正闹腾的厉害，却见张伟一瞪眼，喝道：“谁教你们拿他！来人，却传冯锡范出来！”
众亲兵神色难堪，立时将那果尉放开，派出一名腿快的向节堂内飞奔而去，不消一会功夫，便见冯锡范随着那亲兵快步而出。
“末将冯锡范，叩见大将军。”
“唔，你起来！”
冯锡范目光一扫，便知是今日之事正巧撞上了张伟，他生性阴沉，张伟不开口，他便只是静立一旁，只是默然不语。
“冯将军，你身为军法部的首要将军，汉军十余万人，凡触犯军法者，无不由你处置，怎地这军营内乱哄哄如菜市一般，你如何管的法？嗯？！”冯锡范先是苦笑，继而将头一垂，向张伟道：“末将治法不严，乃治军内视军法为儿戏，愿受责罚。”
张伟却知其中必有原故，冯锡范执法甚严，从来不顾情面，这几个妇人竟然能入营，那果尉虽是讲上司情面，却也必有所因，冯锡范不直接将这几人赶出，而是放诸节堂之外，却也是大违常理。
因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速速讲来，我不怪你。”
冯锡范知道瞒不过他，只得将心一横，向张伟答道：“这几个女人，手持着夫人给的印信，道是夫人有命，赦李都尉无罪！”
见张伟神色大变，显是不知此事，冯锡范稍觉心安，乃又向张伟道：“末将想，大将军委为以重任，将军法一事交给末将处置，大人常说，汉军打胜仗不靠武器，也不能全靠军爵恩赏，人总是怕死，若没有军法挡在后面，谁不想苟且偷生？是以军法乃治军首要之务，军法不严，则军心必坏！夫人虽然身份贵重，到底不明白军中细务，恐是被小人们蒙骗，是以末将把这几名妇人赶出，正想着要去给大将军回禀，您却已经过来了。末将若是处置的不对，便请大将军责罚就是。”
张伟颔首道：“你做的很对！回头我命人送百两黄金至你府中，赏给你！”
又向那几个跪在地上，已是吓的发抖的妇人们冷笑道：“我竟不知道你们怎么撞对了木钟，主意竟敢打到夫人的头上。我也不问你们怎么蒙骗于她，想来是欺她不出府门，心地慈善，求他救你们丈夫一命，当真是可恶！”
因又向冯锡范问道：“那李都尉犯了何事？”
冯锡范咬牙道：“贪墨！军资军粮如同自家的一般，比价在千两之上，依大人军律，当斩！”
“很好。这样的蟊贼不杀，留着何用？就依你的处断，拖到校场杀了吧！”
他一声令下，原本关押在内堂的那李姓都尉立时被拖将出来，由冯锡范验明正身后，立时大集在营的汉军将士，将那都尉拖到校场汉军大旗之下。那几个妇人眼见相公被刀斧手拖拽而去，那胆小的立时吓的晕将过去，唯有那李姓妇人胆子稍大，因与张伟相见数次，心里还留存希望，两眼看向张伟，本想求情，却见张伟向她狞笑道：“你再敢扰我军法，你也休想活命了！”
那女子吓的一晕，当下再也不敢乱发一言，只想起自已势将中年守寡，心中哀苦，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张伟不顾身边诸将请求，只向冯锡范道：“这是你的事，我不干涉！”
那冯锡范到也不再请张伟亲自发令，骑了战马奔赴至场中，见那李都尉垂头丧气跪于场中，当下也不多话，向着候命的刀斧手令道：“杀！”，那两旁看斩的汉军将士听了，只觉得他从牙缝中挤出的这个杀字来，竟然凛然带有金石之音，各人都是凛然而立，唯恐在这心如铁石的军法官面前违了军纪。
那刀斧手得了军令，立时将手中大刀扬起，手起刀落，在半空划出一刀晃眼的刀光，围观的汉军将士只觉得白茫一闪，再定睛一看，却见那李都尉的人头已是飞出老远，脖胫中的鲜血喷的老空，各人看的心惊不已，一时间竟只觉得两眼中除了血色，再无他物。
那果尉原本便自忖必死，此时见了都尉尚且毫不留情，倾刻间已是人头不保，当下更是吓的屁滚尿流。
张伟因向监斩而回的冯锡范问道：“冯将军，私放百姓入营，该当何罪？”
“回大将军，该当褫职候代。”
张伟到很是意外，想不到处罚如此之轻，转念一响，知是以前汉军门禁不严，常放百姓入营参观，是以对私放入营的处罚并不严重。他沉默不语，旁边侍立诸将已是知道他嫌处罚过轻，各人便纷纷叫道：“冯将军，此罚过轻。纵不杀他，也需重责军棍，将他罚做小兵，这样才是。”
冯锡范也不看张伟神色，只冷冷答道：“军法所规定如此，我亦无法。大将军若要直接处罚，先免了我的军法官，便可随心处罚了。”
各人原以为张伟必会勃然大怒，斥骂冯锡范犯上无礼，却见张伟向他展颜一笑，赞道：“说的好！军法便是军法，我亦不能随心所欲。冯锡范，冲你这句话，加赏你百两黄金！”
左良玉此时大概已明张伟用意，是要当众如此，以使众将从此惕遵军法，不敢以身试法，因躬身向张伟笑道：“大将军选的好军法官，当真是有识人之明！”
他这几年身在日本，汉军改革虽然日本驻军也当尊行，施行起来却颇有些偏差，因心中暗自警惕，自此之后，不敢再随意有违军令。想到级别虽与他差的老远，那派驻日本神策卫驻军的军法校尉那冰冷的目光，想到他背地里不知报了自已多少违令之事，又想到张伟设立军情部，军中细作暗探遍布全国各地，便是日本，想来也有不少，想到此处，已是汗透重衣。
却听得张伟向他笑道：“左良玉这话说的很是，今天的事，教我欣喜的很。值得浮一大白。”
各人正欲凑趣，要随着他话头随喜几句，张伟却敛了笑容，正色道：“军法一事，诸位也需慎重。我只怕各位以身试法，今日随侍我身边，来日却成校场之鬼，到那时，我虽伤心，却也是救不得的。”
各人正自凛然称是，张伟又道：“诸位，随我入堂，还有军机大事，要与诸位商量！”

第一百九十九章 鼎革（十七）
众将依命鱼贯而入，待张伟坐定，各人依职位高低，在节堂按顺序而坐。刘国轩出海南未归，张鼐巡视台南防务，周全斌施琅镇守吕宋。此刻的节堂之内，到以左良玉为尊，那左首第一的位置，便由他坐了上去。
左良玉自归附张伟之后，编入周全斌所领的神策卫内，由小小的都尉升至校尉将军，上将军，现下虽是爵位不显，以职位来算，在汉军内已是仅次于周全斌施琅等人。若论信重，张伟特地将他从日本调回，左迁至神策上将军，命他节制原本的同僚肖天，自然也是对他的忠诚和能力信任非常。此时坐在左手边第一把座椅上，双手搭于膝上，虽然极欲想去抚摸这楠木雕花木椅的花纹木理，感受一下它的舒适，却又将身子扭捏几下，只是不肯去摸。
张伟见他神色，心里暗笑，知道这碌位爵赏干系甚大，当真是一举一动，乃至坐哪一把椅子，都需付出汗水，甚至生命。凡为人者，哪有不想竭力往上爬，坐在他人之首的道理？田产、家宅、娇妻美妾好酒美食，哪一样不和职务爵位有关，无论古今，世人皆在这些事上劳心劳力，胜者为王。凭他什么大道理，什么济国救，也没有银子加女子更令人心动。张伟御下之道，宽严相济，以爵赏碌位相诱，军法为罚，终将这一众人杰牢牢笼络在手。
因见各人坐定，张伟轻一颔首，自有亲兵上前，将琼洲府一地的地图张挂起来，又将张伟依记忆命耶苏会士绘制的明朝疆域草图挂于其旁。因中国内地太大，没有大量的时间金钱人力物力，绝难在短期内汇成整个大明地图，无耐之下，只得用当时的简陋地图加张伟的记忆，制成这张全图，饶是如此，亦是当时唯一的一张明朝疆域全图了。
“大人，琼州全境三府十县已被刘国轩将军拿下，属下的龙骧卫依次铺开布防。对面的广东全无动静。依末将看来，在没有接到朝廷指令之前，那些兵将定然不会有何异动。”
王煊身为参军部的将军，大副的地图一挂出来，他便步行向前，手挥指划，将龙骧卫的布防位置，对面广东镇兵的调动配置顷刻之间说完。甚至粮草补充、兵员伤亡等事，也是一时间说的清楚明白。
张伟赞许地一笑，向王煊道：“你做的好。参军参军，就是要在这些事上多下功夫。”又气道：“我设各卫司马，原本着后勤一事全交给司马进行，可保粮草弹药不至匮乏，今次攻海南，我交给国轩进行，后勤一事立时就出了纰漏。原本汉军做战，都是我领兵，此番以龙骧一卫而出，一卫的司马无法统筹全军，后方补给诸事掣肘，仗打了十天，琼州全境已被国轩攻克，第二拨弹药补给方由台南兵工厂往琼州起航，这还了得？若是当地的明军稍加抵抗，多拖延几天，内地的明军必会上岛，到那时，汉军再精锐，赤手空拳能打的过人家么？”他声色俱厉，与会诸将虽事不干已，近年来却已是很少见张伟如此大发雷霆，各人都将头低下，唯恐在此时触怒张伟，那可真是霉运当头了。
只听得张伟厉声道：“设汉军司马，统辖管制所有的后勤补给一事，庶已可以改善？我拟用军机处的卓豫川为汉军大司马，诸位以为如何？”这卓豫川少年老成，温俭驯良，虽然在军机办事，位卑权重，却从不以职权傲人，与台湾各部衙门关系相处的甚好。与汉军各部司马亦是常打交道，各部将军虽不了解，到也听过其人其行。现下张伟将他由文职改转武职，一下子升为诸军将军同列的高位，诸人先是眼红，继而想到后勤一事繁芜难办，也非得卓豫川这样的人来筚路蓝缕，左右逢源。
当下由左良玉带头，各人一齐起身向张伟拱手道：“大将军睿断，末将等自然遵命。待卓大司马上任，一定全力襄助，不敢因循疏怠，请大将军放心。”
张伟冷笑一声，命各人坐下，懒洋洋说道：“你们如此，我自然放心的很。那卓平康已接了我命，带着补给粮草先赴琼州去了。末来琼州还有大战，后勤补给一事很是重要，轻忽不得。”
他长叹口气，向着一脸漠然的诸将强调道：“打仗，打的其实还是钱粮！”中国古代行军做战，虽然小说家言有过“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话语，却历来对后勤一事不甚重视，对后勤官员也甚少敬重。张伟虽提高各卫司马的地位，却仍是不能革除这几千年来的积弊。各将都对左良玉眼红不止，对卓豫川这位文官突任大司马却只是泛泛，便可一见其中端倪。因见左良玉坐于眼前，神情已是稍显焦燥不安，张伟知他此刻已知琼州方向将来必有大动作，否则不会有如此种种的举措，那琼州虽大，人口却是不多，又有不少黎族，柔懦无用，只需两千汉军加近岸炮垒，一可内防琼州百姓，二足制内地明军反扑。现下又是加派士兵，又以大司马前去查看粮草补给一事，想来这琼州会成为一大战场。左良玉身为统兵大将，每日里日思夜想的，正是能统领大军，四处征伐，在日本窝了这么多年，此时天大的机遇摆在眼前，却教他如何能沉的住气。能一直沉默不语，只待张伟交待，已然是了不起的心胸气度了。
张伟知他心思，站起身来。向随行而入的诸将交待些细务，便挥手令道：“左良玉与王煊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吧。”他一语令下，各人自然是凛然遵行，当下便各自起身，乱纷纷向着节堂外鱼贯而出。间或有几个瞟了踞坐于堂上的左良玉几眼，或是羡慕，或是嫉忌，甚至是敌视。“孟子说的好啊！一个人，是否是仁善纯良，从眸子就能看的出来。其心正，则眸子眊焉。良玉，适才看你的眼神，可未必都是表示善意的哪。”“大人说笑了。良玉一定和睦同僚，方能不负大人的苦心。”
张伟咪着双眼，对左良玉的话不置可否。到是王煊笑道：“左将军也不必放在心上。不招人忌是庸材，将军受些指斥，甚至刁难，正说明将军是难得的人才，受到大人的爱重。”轻摇右手，止住两位爱将的客套，张伟霍然起身，指着琼州地图，向着左良主与王煊道：“打下了琼州，不仅仅是得到了优质的铁矿，还有几十万百姓，良田无数！若是我以此为满足，以台湾、吕宋、琼州三岛，几百万的百姓是我治下良民，还有水师和十几万汉军，这天下谁能奈我何？”
他此时虽未称王，却已拥有相当于内地数省的土地和百姓，手下拥有精锐之极的汉军士卒，有着除了荷兰以外实力最强的水师，工厂矿山与贸易给了他丰厚的财源；加上日本长崎、虾夷殖民地。若是以此自保，别说是十年八年，只怕再过几十年上百年，明朝和关外满清都对他无可奈何。是以这一番话出口，左王二人皆是默然点头。
“朝廷的消息现下还没有，不过我早便买通了原两广总督熊文灿，只需他上奏朝廷，言道琼州海外之地，海盗甚多，需要汉军水师前往弹压。再有广东沿海官员，我大多已派人打点过了，国轩用兵之初，也是用海盗的服饰。欺上不欺下，朝廷好蒙，其实下面的官员早就心知肚明。罗汝才的军情部，还有高杰属下的知闻曹，都有密报给我。”说到此处，张伟将怀中密藏的几封高罗二人的密报掏将出来，递给站在身边的王煊。王煊略扫几眼，立时神色大变，又交与那左良玉观看。先忍不住向张伟道：“这个王尊德当真是可恶！我道大人怎地命参军部拟定战役计划，原来竟是他鼓动朝廷对付大人！”
左良玉却看的比王煊仔细的多，细览半响，方默然将那密报递还张伟，沉吟片刻，方向张伟言道：“大人一向与熊总督交好，现下那熊总督离任，继任的自然会打压他的旧人。一来肃清旧氛，方便任用新人，二来也是借非议大人，打压熊大人的意思。”
见张伟不置可否，又道：“听说那王尊德是温体仁温阁老的党羽，大人你又与首辅钱阁老交厚，现下温阁老一心想做上首辅的位子。以王尊德来刁难，也是想拿住大人的把柄，以便将钱龙锡与熊文灿打掉。”他轻轻瞟一眼张伟神色，躬身道：“这只是末将的一点浅见，未知大人以为难否。”赞许的一点头，张伟向他笑道：“没错。你这几年和那些狡猾的倭人的交道当真不是白打的。王煊只是个军人，这些政治上的勾当，他自然不会理会。”
将手中的由属下情报人员辛苦抄录而来的奏折轻抖几下，轻蔑一笑，向王煊道：“你也不必气愤。他说我有枭境之心，将来必反。这话原也说的不错。你们想，若不是朝廷现下内外交困，就凭我拥兵自重，割地为王，能容的了我么？我若不想法子进取，只怕欲做富家翁而不可得！这事情你们不必理会，我自会料理。”
因见左王二人皆沉默不语，知道毫无理由的起兵反向明朝，只怕这些心腹大将都还有些抵触心理。便向左良玉命道：“良玉，召你回来，布置琼州屯兵，都是王尊德这封密奏引发。若是朝廷信了他的奏报，派兵进剿，琼州那边无有大将，我不能放心。”他脸上掠过一丝青气，向左良玉令道：“一旦事有不虞，战事一起，你便率兵拿下两广和云南！”
“末将遵命！”
“不要犹疑，不必先行请示。广东那边一有异动，你可相机行事！”
“是！”
“广东兵弱，你当可一鼓作气，迅速敉平。广西比之广东虽然贫瘠，兵额也是不足，粮饷也少，不过你到不可掉以轻心。历来明朝强兵，以广西兵最为人称道。朝廷北边有事，多半都会调广西兵驰援，且广西以山地为多，地形复杂，大炮移动不易，你可千万小心！”
“末将不敢大意。”
“云南瘴痢之地，又有沐家世代镇守，甚得民心。不过云贵地区太过贫困，那沐家打打土蛮也罢了，到是不足为患。为将者，当临机处断，我此刻吩咐的仔细了，只会束缚住你手脚，凡事相机处断吧。”
张伟略显疲态，命王煊将参军部预先拟好的做战细节交待给左良玉，这两广与云南的卫所兵也有二十几万人，虽然现下的明军吃空额严重，卫所逃亡之兵甚多，到底是三省之地，总督麾下标兵和广东、广西、云南都设有总兵官，算来也有能战之兵五六万人，汉军以一万五千余人，加上一百多门火炮，打起来却也并不轻松。张伟心中暗自追悔，若是早些想起硝化甘油一事，研制出威力更大的火来，临阵之时大炮一轰，加上威力远过于明军的火枪，还有那手榴弹往敌阵一扔，只怕就是二十几万足额明军，也不是一万汉军的敌手了。
直待夜色笼罩，外面早就漆黑一片，节堂内早就灯火辉煌，张伟听的倦了，已是昏昏沉沉，朦胧中只听到王煊轻声唤道：“大人，末将已经参军部拟好的计划尽数向左将军交待了，大人若是倦了，可以回府歇息去了。”猛然一睁眼，只见王煊与左良玉立于身前，神色亦是疲惫之极，因向两人笑道：“我原说与王煊一起交待，没想到竟睡过去了。”站起身来，向左良玉勉慰道：“昆山兄，好生去做！”，说罢出得节堂，向从人亲兵大声吩咐道：“快驾车过来，送我回府！”

第二百章 鼎革（十八）
车窗外夜色朦胧，张伟斜倚在车内厚枕靠垫之上，看着窗外马车疾驰而过时拉出路灯光影，两眼被那灯影折射的熠熠生光，马车全不颠簸，在笔直平滑的官道上风驰电掣般疾行，拉着张伟迅向着自家府邸而去。
若论张伟心思，今夜颇不想回到府中，他处置了那犯法都尉后，又将私开营门的果尉交由冯锡范处置，对夫人干涉军务的事无一语置评，诸将围在他身边，虽见他神色如常，却也是不敢发一语。这般的将军家事，还是由着张伟自已头疼最好，一句话说错了，在夫人那边留下什么恶劣印象，却也是没来由。
张伟当时不言，实则心内当真怒甚，柳如是小小年纪，成婚不久，竟然敢干涉他的军处，这当真是令他意外，又很是愤怒。当时颇想立时就回身前去质问于她，待转念一想，却又颇觉此时没有表面这般简单，柳如是在台湾无根无基，一个孤身弱女子来台，虽然与那李夫人有过交结，到底不是什么真正深厚的交情，却如何肯为她触怒张伟。
想来想去，张伟甚是烦闷，在车内顿足喝道：“掉转马车，不回府了，去何爷府上。”
此时已交子时，那车夫虽是纳闷，却也不敢违拗，当即调转马头，向着何斌府邸方向驰去。待张伟亲兵叫开何府大门，张伟跳下马车，大踏步由正门而入，穿大堂入仪门，直奔何斌书房而去。待他行到一半，何斌已被惊醒，披着夹衫由两个小厮掌着灯笼迎将出来。因见张伟一脸怒色，何斌诧道：“志华，出了什么大事？是琼州战事不顺么？”
张伟这么一弄，闹的动静甚大，何府上下人等皆已起身，那稍有头脸的已跟在何斌身后，各人都纳闷不已。这些年来汉军无往不胜，纵有小小折损，亦是打的敌人灰头土脸，溃不成军。张伟此番如此，若说不是出了大事，又何必深夜这么直入何府，各人都是在想：“汉军也会打败仗么，这可当真是了不得！”
却听张伟向何斌强笑道：“廷斌兄，你误会了。”又向何斌笑道：“好些日子没来寻你，今夜晚了，我还没有用过饭，想了一想，来寻廷斌兄小酌也好。”
何斌听他说完，当真是哭笑不得，刚要抱怨几句，却又见他神色不对，便转身挥手道：“都给我回去，一个个都没个规矩！”
喝退下人，便要过灯笼来，亲自掌灯将张伟迎入房内，因让着他坐下，又喝令下人准备饭菜，乱了小半时辰，方向张伟问道：“志华，究竟出了甚事？”
张伟长叹口气，将白天的事向着何斌仔细说了。何斌听的发呆，过了半响方向张伟笑道：“妇人家心软，一时不合派人去赦人性命，没有仔细思量过，一心只想救人的性命，这也是有的。”
轻轻“唔”了一声，张伟颇有些意兴阑珊，向着何斌苦笑道：“如是她一向知礼守规，怎地这次如此糊涂。”
何斌听他诉苦，虽然心中也暗怪柳如是不该如此。却只得强打精神，劝慰张伟。絮絮叨叨说了半夜，张伟原本就困倦之极，若不是心中有事，却哪里能支持着到何府来。再加上小饮了几杯，早已是两眼发涩，听何斌念经也似的劝解，虽强打精神，却也是慢慢支撑不住，慢慢歪倒在何斌书床的卧榻之上，两眼一闭，已是睡将过去。
见他睡的香甜，何斌知是最近部署琼州及两广云南战事令他太过疲累，再加上心中郁郁，早就不堪重负。是以他不打招呼头一歪便睡，何斌见了到也不恼。只吩咐下人人小心侍候，他自回府，与惊醒的夫人议论一番，感慨一番，又警告夫人不得听信他人言辞，乱撞木钟，这一乱又是个把时辰过去，却突然想到明早还需早起，立时吹灭床边蜡烛，与夫人相拥而睡不提。
待窗前一缕朝阳透过空隙穿入房内，由一丝丝细弱的白光逐渐变的强烈，织热，直晒在何斌身上。此时正交盛夏，待何斌热的满头躁汗，猛然惊醒，却发现天已大亮，那太阳光已是强的刺眼。因妇人怕冷，何府虽有从内地用大船运来的大量冰块，藏于深达十米的地窖之中，别说是泡酸梅汤等解暑之物，便是每天用大铜盆摆满一屋也是尽够。只可惜那何夫人女流体弱，虽酷暑天气，却只是不准何斌宿于此处时放置冰块，夜间还好，这一天亮，便把何斌热的一头大汗。
看一眼夫人，何斌摇头苦笑，因沉声问道：“外面是谁伺候？”
“回爷的话，是奴婢。”
因知是何斌要怎身，到也不需他提点，门外侍候的通房丫头梅香端着青釉瓷盖碗，轻轻将门推开，一闪身行到何斌身前，将那盖碗递给何斌，让他漱口。待何斌一口将漱口水吐在她随后端来的痰盂之内。又递上铜盆，绞好毛巾让何斌净脸洗面。何斌一声不吭，只待洗漱已完，在那梅香胸口上摸上一把，只听得那梅香在房内轻声啐了一声，他已是去的远了。
行到内院角门之处，见每日里跟随的管家已待立在门外，何斌却黑着脸问道：“昨天吩咐过今儿要早起，怎地这会子都没有叫起？你这老东西越发的怠慢差使了！”
因又问道：“你张爷呢，可起身了？”
“回爷的话，张爷天还没亮就起身了，小人原本要叫醒老爷，张伟说昨晚已然惊扰，还是不要再打扰爷的好。适才小人提醒梅香姑娘唤醒老爷，梅姑娘说了，已是唤过几次，老爷只是不醒，也只得罢了。”
何斌自鼻中哼了一声，算是饶了他这一过，又问道：“张爷走时，神情如何？”，那管家答道：“倒是没有看出什么不对，纵有，小人是什么牌名上的人物，哪敢紧盯着张爷看。”
“也罢，咱们这便去各工厂巡视。”他沉吟一下，吩咐道：“前些天兴建的那水力织布厂已经开工，咱们便过去那边。”
他出府登车，连早点亦不及用，只令人在路边食档买了些充饥之物，胡乱塞了肚子便罢。何斌每日除了需署理财务一事之外，各家工厂矿山也需他常去巡看。一则他于这些地方都有股份，自已也是上心。二来张伟现下一门心思用在军务上，这些事情也当真是顾不过来，衙门之外，也只得请何斌多费心罢了。此时何斌乘坐于四马高轩之上，心里却只是纳闷：“志华该当如何如置柳氏呢。若是因此一事便休了她，也未免太过严重。”
他略想一想，却觉得以张伟的性子，多半会将柳如是逐出府中。张伟这些年来大权独掌，纵是何斌等赴台元老亦是谨慎处事，唯恐在此事上触了霉头，这柳如是一介女流，却如何敢去撄这虎须。想到此处，虽说自已是大媒，却也不便说话，也唯有摇头叹气罢了。
他这边担心不已，张伟府中却是一团和气，全然看不出昨日风波给张府带来的冲击。柳如是虽觉张伟神情有些古怪，却想到他此时心中翻江倒海，正思虑着如何处置她昨日的过失。张伟原本打算一回府便发作，立时将柳如是训斥一通，逐出府外暂居，待日后悔过再接回来。待回府一见了她，却终是不忍。勉强挤出笑脸敷衍了几句，用罢早点之后，便在内堂与柳如是闲谈，听她说些府中杂事。
因听她谈谈说说，张府中上下人等也有近两百号人，除了张伟用来在府中随侍办事的书办、会计、军事参谋之外，还有一百多号丫头老婆子，并长随家丁等上下人等，皆需柳如是操持管制。这柳如是现今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虽然古代女子成熟的早，此时已是俏丽少妇模样，到底是在小家子长大，又是年少脸薄，哪里能管束的住这么些人。若不是张伟以前治家如用军法，下人得罪动辄便被发到大屯山脉各矿里去做苦力挖矿，此时虽然早已不行如此酷法，到底余威尚在。只是张伟若不在府，柳如是指挥起下人来却并不能如意。张府下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柳氏在他们眼里，出身卑贱之极，私下里议论起来，都道张伟一时被她美色所迷，将来必当后悔云去。是以除了柳如是身边的贴身丫鬟，余者竟无一人可以托以心腹，使换起来，也是诸多麻烦。
张伟知柳如是面软心慈，从不肯在自已面前诉苦告状，每日有闲，便与柳如是说些家务之事，听出话风便狠劲整治了几个。他越是如此，柳如是到是越发不肯说下人的闲话，与张伟闲谈也只是泛泛而谈，全然不肯将所受的委屈说出。张伟无法，也只索罢休，心中对这比自已小了近十岁的柳如是越发爱重。只是今日心中有火，每素里看的顺眼的那张脸，却不知道怎地变的陌生可厌。正想着法儿发作时，却见柳如是抿嘴一笑，突然向张伟道：“听了你的主意，让那庄妃做了管家婆子，她到是能干的很，那些丫头婆子的，被她整治的服服帖帖。”
“唔。她到底是曾经的后金汗妃，做这么点小事，到还是委屈她了。”
张伟自是知道这庄妃心性智谋都不下于等闲男子，自从将她与宸妃从辽东抢来之后，因见这两名女子气度不凡，显然是满人中的贵戚女子。待辽东风声稍稍平息，便派了人过去打探，各方面情报一综合，再加上张伟又亲自与她们打过几次交道，自然是早已知道这两人蒙古女子的身份。因宸妃身体一向柔弱，又在辽东一战时受过伤，身体已是虚弱之极，每日只是在张伟府中后院偏厢房内养病。那庄妃年纪尚小，初来时对台湾及张伟很是抗拒，又因宸妃病体难支，两人一直都有寻死的念头。若不是张伟命人寸步不离的看守，只怕这两人早已成了他乡之鬼。待一年多的光阴一过，宸妃到了罢了，庄妃到底是少年心性，又因与柳如是年纪相近，才情亦都是一等一的女子，两个便相处的甚是捻熟，交情亦日渐深厚。待柳如是与张伟成婚之后，庄妃与她的来往更是自由方便许多。因见柳如是在府中不受敬重，操持家务甚是劳心费力，庄妃闲极无聊，竟自荐要帮她操持家务。张伟虽觉好笑，却也想让她分心，免得一不小心，再去投井上吊，那可白养她们这些时日了。
因想起宸妃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张伟心中一阵烦闷，因向柳如是问道：“那个宸妃怎样了？”
柳如是皱眉答道：“昨儿夜里又咳血了，听早上请来的大夫说，她原本身体便弱，又受过刀伤，加上从辽东来台，水土不服，心情郁卒，若是不赶紧想法子，只怕是撑不过今年秋天了。”
“嗯，若当真是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张伟心中沉吟思索，那皇太极秋天时必将出关抢掠，年前方回辽东，此役过后，他大汗及皇帝的权威方能如张伟袭辽前巩固，到时候，宸庄两妃方有利用的价值。现下就是与皇太极接洽联络，只怕也是白搭。
他正在思索，却听得柳如是向他笑道：“我想给宸妃姐姐讨个情，放她回辽去吧，可成？”
张伟忍不住一阵冒火，便冷冷答道：“这事情你不知手尾，不要多管！”，又向她冷笑道：“你还是多费些心，管管内务。难不成你让人家庄妃给你管一辈子家！”
柳如是涨红了脸，被张伟说的哑口无言，他从未以如此的语气向着柳如是说话，此番话说的又损又狠，当真是毫不客气。纵是当年柳如是以丫头的身份服侍，也未受过他如此的冷待。因两眼中含着泪水，却是不敢和他抗辩，只蹲身福了一福，苍白着脸答道：“是，如是知道了，自此再也不敢多嘴了。”

第二百零一章 鼎革（十九）
她虽不和张伟辩论，张伟却是不肯放过她，又向她恶声恶调斥道：“我意不知道你每日里想些什么！该操心的你不成，不该管的，偏生将手伸的老长！”
他猛然站起身来，向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使劲咬着嘴唇的柳如是怒道：“我原想着你是年少无知，一时心软，现下看来，竟是你太不安份！府里的事你不肯经心，外面乱七八遭的事你管的到宽！”
柳如是原不肯和张伟吵嘴，她虽年幼，心里却一直存着要做贤妻良母的想念，是以对家事很是上心，如若不然，也不会劳动好姐妹大玉儿为她帮手。此时张伟这么夹枪带棒的大骂一通，柳如是终忍不住，涨红了脸向张伟泣道：“我原也是不想多说，不过是看那宸妃姐姐要死的人，这才多嘴向你讨了句请。你若不肯，也便罢了，左右是你的军国大事，我为姐妹尽尽心，也就罢了。何苦这么大发雷霆！”
又向张伟福了一福，冷笑道：“爷真是好威风，好杀气。如是怕了，还是离您远些的好。”
说罢转身便行，张伟一时竟被她弄的呆了。虽是心中仍是发怒，却隐隐然如同见到那个传说中桀骜不驯，特立独行的河东君，比之一向在他身边温柔婉约，唯唯诺诺的柳如是，竟是天差地别。
因向她喝道：“你回来，我有事同你讲！”
见柳如是扭转过身子，却是不肯回头，张伟叹道：“好了，不要再气了，快些回来。”
他只觉得身上燥热，因将手中湘妃洒金折扇打开，用力摇上几摇，却是半丝凉风也无，只得将手中折扇放下，把身上长袍脱下，头脸上热汗却仍是不住往下滴落，因喊道：“这鬼天气，当真是热杀人！”
柳如是噗嗤一笑，向身边的通房大丫头吩咐道：“快取些我适才备好的冰镇酸梅汤来，给爷去暑降火。”
又施施然走回张伟身边，娇笑道：“怪道你火气这么大，却原来是热的不成？”
张伟哼道：“若是这么着，我能冲你发火？下人们我都不肯无故折辱，拿来出气。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房娘子，难不成我拿你撒气不成？”
舒适的喝上一口冰凉酸甜的酸梅汤，向柳如是叹道：“这台湾我委实是住不得了。待将来咱们在江西庐山建个大屋，一到夏天便去上山避暑，可好？”
柳如是点头笑道：“南京也热的很，是以我倒是觉得此地也不甚热。你既然奈不住热，将来不做官儿了，寻个避暑胜地去住，也是正理。”
张伟轻轻一笑，却也不去反驳她“不做官儿”云云的话语，柳如是虽然聪慧，张伟却有意不与她讨论军国大事，闲暇时只是吟风弄月，让她弹些曲子，说些诗文，又或是些家常话语。张伟劳累一天，难不成回家后还对着一个政治型女子更添烦恼不成？是以哪怕柳如是有再大的能耐，张伟亦是下决心不让她参与政事了。此时看着她娇俏的脸庞，心神一荡，差点儿便要拉着她手，告诉她或许她就是将来的皇后。
心中激荡，却又将脸一板，向柳如是将昨天的事详细说了，待说到那李都尉仍然被杀，柳如是神色黯然，向张伟道：“原本是想着救他一命，谁料还是被你下令杀了。”
张伟一阵火大，忍不住又怒道：“你不知就里，就不要乱说话！他贪污军饷，纵是神仙说话，纵是有一百条命，昨天也非得杀了他不可！”
柳如是原本到要辩解，却只是脸色微红，因向张伟赔罪道：“是了，我再也不敢掺合进这些事里，再也不多嘴了，大人您就别生小女子的气了，可成？”
张伟听她认错，脸上颜色稍霁，正思量着要再训导她几句，却听得内堂窗外有人笑道：“可笑柳姐姐一心为他，可惜那人却是不领情，俏媚眼做个瞎子看了。”
“大玉儿，你做死么，敢这么着同我说话。”
他话音一落，却见那庄妃大玉儿笑嘻嘻挑帘而入，向张伟略一抱拳，便大刺刺坐在柳如是身边。
张伟忍不住一笑，指着她笑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家，不学咱们汉人女子的礼仪，却学这副怪样！”
那庄妃原本在辽东生活，辽边苦寒，她虽是相貌美丽，皮肤却是略显粗黑。在台湾将养了一年多，初始时尚不习惯，现下已是诸事顺心，又有了诸多汉人女人的装饰打扮，再加上精心保养，原本就俏丽的脸庞越发显的吹弹可破，因天热，穿的也甚单薄，俏丽的鼻脸上亦是细密的汗珠。见张伟盯着自已看，那庄妃在肚里啐了一口，却怕柳如是上心，急忙向张伟道：“偏不学你们汉人女子的习俗！”
又傲然道：“你就是抓了我，我仍是大汗的女人，怎么可以向你这南蛮子行礼。和你耍笑取乐罢了，你还当真了。”
张伟笑道：“罢了罢了，这大热的天，你巴巴跑来，到底有什么正经话说。什么叫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庄妃正要说话，却见柳如是满脸通红，拧住她手，她便笑道：“好好好，我不说还不成？由你自个儿来说。”
张伟一头雾水，却不知道这两个美女在搞什么鬼，因纳闷道：“到底是什么事，如是，快同我说！”
柳如是涨红了脸，向张伟道：“我上个月就停了经，前儿请了大夫来，道是我怀孕了……”
她低下头来，扭捏着道：“昨日那李家娘子过来，说起她男人的事。我原本也不想管，后来听大玉儿说起你当日在辽东杀人，现下又行军法之事，杀人太多有伤天和，恐对我肚子里的孩儿不利。是以将信物给她，恕了她男人的性命，以为孩儿祈福。”
她虽是声音细若悬丝，若不是张伟张着耳朵，当真是难以听到，待听到她说起怀孕一事，声音虽小，在张伟耳朵里却不亚于雷鸣一般。他猛然起身，几步窜到柳如是身前，抖着手扶着柳如是的身子，颤声问道：“如是，你怀孕了？你当真是怀孕了？”
那庄妃大玉儿一把将张伟的手弹开，向张伟嗔道：“把你的脏手拿开！小心让如是姐姐染了时气，到时候可不得了。”
张伟知她虽是年幼，却已在十五岁那年便生过一个孩儿，只是半年便夭折而亡，因听了她的话，倒退几步，向着柳如是大笑道：“好好，好！我张伟也要有孩儿了！”
柳如是嫣然一笑，向张伟柔声道：“希望是个男孩儿，能如他父亲一般，建功立业，英雄了得。”
“男或女到无所谓，只是我要有孩儿了，嘿嘿，当真是令我高兴，嗯，我委实是高兴的头晕。”
他兴奋之极，以手扶额，向着柳如是柔声道：“是我错怪了你。你的想头是没错，不能怪你。嗯，法外赦人还是不可取，不过，我要诏告全台，并吕宋、琼州，凡我治下子民，官府送给牛酒，大脯天下，让百姓为我的孩儿祈福！”
搓一搓手，又兴奋想道：“这可当真是好兆头，好兆头！我正要做一桩大事，上天便赐我孩儿，我到罢了，不信那些无聊之事。在下面的官员百姓，汉军将士眼里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想到此处，却又是一阵脸红，心道：“我当真是在这权术政治里浸泡的久了，自家生个孩儿，居然也想到这上去。”
他高兴之极，连声吩咐，立时传令给吴遂仲，将适才的意思交待给他，便台湾、吕宋、琼州等地，凡是张伟治下的汉人百姓，一律由官府分发牛酒，要普天同庆宁南候有了后裔，并令治下所有的道士和和尚带着百姓祝醮，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待消息传出，台湾的文官武将便立时由着吴遂仲与左良玉领头，分批入张伟府邸祝贺，然后便是官学教授及学子代表，富商百姓、乃至荷兰与英国驻台湾的使节、在台的外国人代表、耶苏会士，川流不息入张伟府中祝贺。待过得几日，张伟自邀了何斌、陈永华等一众知交好友，在府中设宴庆祝。待日本、吕宋等地接到消息，周全斌与施琅等人自也备了礼物送将过来，待各处承了张伟之命，大脯天下，更是弄的天下骚然，便是连远在北京的崇祯皇帝亦是知道宁南候张伟夫人有孕，下朝议会商，要群臣商议，给张伟什么样的世袭官爵。
“宁南候的爵位，自然是给长子继承，余子，我看给他世袭的都督佥事，也便罢了。多少总兵官辛苦一辈子，不就是博一个都督佥事余荫？当年戚帅是多么大的功劳情份，朝廷也没说让他的儿子封爵。张伟不过袭扰了一次辽东，陛下便要多给恩赏，这当真是逾越太甚！”
“启东兄，你这便是有所不知了。皇上现下一心想敉平北方乱民，将女真贼子挡在关外。至于张伟，雄居南方，拥强兵十数万，子民数百万，掌握了整个南方的对外贸易，富甲天下。皇上对他甚是忌惮，可偏生越是如此，越得好好笼络他才是。不然的话，这会子惹恼了他，逼的他造起反来，那可怎么得了！”
刘宗周冷哼一声，两眼看向端坐于身侧的钱谦益，向他怒道：“受之！你怎么也如此糊途，岂不闻养虎为患的道理？对张伟这样有枭境之心，反意渐显的乱贼，咱们正要劝皇上好生弹压防备，他不是有南海贸易么？咱们断了他的贸易，不准他的商船靠岸，迁海民入内地，就凭他那几个小岛，能养的起多少军人？此时对他处处容忍退让，正是涨了他的野心和气焰！一个娼门女子怀孕，这才几个月，就弄的天下骚动，这还了得！”
“启东兄，岂不闻经有义，亦有权？现下咱们哪有力量行你那些计谋，待敉平流贼，皇上励精图治，天下归心，又何惧那个弹丸小岛上的土寇？更何况张伟一直在海外，绝不涉足内地，就说明他也没有造反之意，只是跋扈而已。”
钱谦益在崇祯元年时为礼部侍郎，因是东林领袖，清流翘楚，又一向廉洁自爱，官声甚好。崇祯撵走天启皇帝留下的内阁班底之后，便下诏组成新任内阁，钱因名声甚好，被崇祯赏识，下诏由礼部侍郎入内阁为大学士，当真是一步登天。他正在风春得意之时，却惹怒了同期入阁，欲争首辅之位的温体仁。他看出皇帝赏识钱谦益，唯恐将来其成为自已的拦路石，于是想尽办法，伪造了钱谦益贪污的证据，着人上告皇帝。那崇祯最恨人贪污，偏生他的政府官员贪墨成风，连堂堂宰臣都是如此。当即也不管是真是假，下旨斥责，若不是周廷儒等人营救，钱谦益只怕连性命亦是难保，当即被罢职回乡，冠带闲居。此时天下大乱，崇祯对首辅钱龙锡很是不满，周廷儒此时正被赏识，一心要挤掉温体仁，谋那内阁首辅之位。钱谦益知周廷儒贪财，再加上颇有些交往，于是送了两万银子，又随身带了大量现银，来京谋起复一事。他知刘宗周刚直不阿，若是知道他以这种办法起复，只怕立时会将他驱逐出府，是以绝口不提。两人对坐无事，到说起皇帝下令朝议张伟世袭爵位的事。两人性格及思维方式皆是不同，刘宗周是古板到极点的理学大家，对明朝忠心不二，一心要为皇帝剪除一切可能危胁明朝统治的人，而钱谦益却是一心想着个人利碌，凡事以皇帝的想法为先，自然与刘宗周说不到一处，两人争的口干舌躁，却只是无法说服对方。
待说到三更时分，刘宗周见钱谦益仍是坚持已见，便向他冷笑道：“受之兄，有一件事，我现下还没有得到证据。只是听温体仁略说过一点，我不喜风闻奏报，待有了实据，自然会将张伟的所为，尽数呈报给皇上知晓，到那时，任是谁也回护他不得！”

第二百零二章 鼎革（二十）
钱谦益知刘宗周固执，不易说服。他虽是对张伟略有好感，却也不值当为他与刘宗周争拗。况且大学士温体仁新得帝宠，因其“孤立、无党”备受皇帝赞誉，温体仁要对付张伟，想来是与大学士钱龙锡争位，此时掺合此事，断无好处。是以与刘宗周敷衍几句，当即便告辞而出。
看着他青衣小帽神色匆匆而出，刘宗周轻轻一撇嘴，斥骂道：“利令智昏！”。他对钱谦益当真是失望之极，原以为他贪污一事定是被人污陷，现下想来，到也是五五之间了。待第二日朝会，刘宗周与礼科给事中卢兆龙、工科给事中王都等人极力反对皇帝优抚张伟，各人都道：“张伟虽未露反迹，到底是拥兵自重的藩镇，朝廷若不早图，反而加以碌位，却是向张伟这样的武夫示弱，这万万要不得。”那王都更是慷慨激昂，在朝堂上力陈道：“张伟枭境之心，以未生之子大脯全台军民，便是那吕宋，因有其部驻军，亦是闹的沸沸扬扬，如此声张滋扰，却是为何？陛下今日再对其进行额外恩赏，看似能抚其心，实则壮其胆矣。唐明皇恩宠安碌山，竟以贵妃以其为子，口称‘胡儿’，明皇又以四镇与其节度，不可不谓深恩厚德，后事如何？碌山竟反，铁骑狂冲而至潼关，唐室一夕之间失却半壁江山，唐皇徒为人笑耳。今陛下与宁南候恩义不立，君臣间亦不相得。张伟海外归来，与当年胡儿一般，尽早必反！今陛下欲以高官厚碌笼络其心，臣恐徒为后世笑耳。”
他说到此时，崇祯皇帝已是神色难看之极，只是听他说的有理，却也不好发作。王都不顾皇帝反应，他身为工科的给事中，有建言直谏之权，再加上身为清流，犯颜直谏方显风骨。是以不顾皇帝脸色，继续沉声道：“此时北方已乱，江南负担大明财赋大半，张伟手下有这样的强镇雄兵，再加上其人也算的上雄材大略，陛下认为他不敢窥探江南么？若是江南有警，则明朝危矣！臣以为，现下贼兵虽是势大，到底是乌合之众，陛下该当命熊文灿驻节襄阳之后，一定要南防张伟，可以不必入川。南京为大明陪都，陛下可诏命南京兵部尚书并南直隶的各总兵、指挥使司清军厘兵，整顿军伍，随时关注台海动向，一旦那张伟有甚异动，便可与熊文灿成犄角之势。再命福建、广东沿海督、抚迁沿海的商人百姓入内，禁绝中外贸易，禁绝洋人入境，禁绝台湾货船停靠，断了张伟的财路。如此这般，方可保江南半壁。”
待他说完，崇祯已是觉其说的很对，正欲开口赞许其见，依其言而行。却又见奉召来京的南京工部左待郎何乔远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王都之言虽是有理，却只是因噎废食之举。”
他此语一出，不但皇帝颇是意外，便是那王都等人，亦都惊诧不已。适才王都所言，正是刘宗周与门生弟子，并各科的给事中，都御史等清流儒士商讨出来的方略。各人都对明朝的现状忧心不已，明末读书人风气尚佳，虽然愚腐，却亦有东林党这样关心时事的政治组织，比之清朝万马齐喑却又好了许多。各人商量之余，都道当前明朝两大患，一者就是满清女真，二者便是台湾张伟。至于农民军，各人都是士大夫出身，现下农民起义虽然闹的沸沸扬扬，各人却都对官兵剿灭这场农民大起义充满信心。事实也确是如此，只要皇太极与张伟不出来捣乱，不管张献忠与李自成如何蹦跶，到底还是打不过明朝的正规军。各人商量良久，最后便决定趁着此次朝议发难，不但要令皇帝打消抚慰张伟的意思，还要施行各种办法进行限制，纵是现在就逼反张伟，也比他在海岛上好生经营，日后实力越发壮大来的更好。他们书生议政，虽然也算的上颇有见识，却只是低估了张伟军力的实力和张伟一统天下，重振大汉声威的决心罢了。
以刘宗周为首，这群言官御史及各科的给事中，无疑是朝中清流的代表，这些人大半廉洁自害，操守过人，很得同僚的敬重。除非是魏忠贤那样的阉人，先天就被这些严峻峭刻的士大夫所拒绝之外，哪怕是朝中大佬，那钱龙锡、温体仁、周廷儒之流，对这些清流儒生也是敬重有加，分外拉拢。在封建社会，能控制清流舆论，就等若是在皇帝和百姓心中有了良好的口碑。张伟只所以要尽量拉拢官绅儒士，也是因为这些人虽是文弱之极，手不能提四两，但若是在乡里振臂一呼，却比任何人都有用，千载之下，儒家虽不是宗教，实则已经有了比宗教更禁锢操控人的力量。此番在朝堂之上，这些清流们一致行动，所陈奏的又多是商量好的对策，比之往日空言无物强上许多，是以连崇祯亦被他们说服，那些阁臣中如钱龙锡收受过张伟大笔的贿赂，原本是要为他说话，当此之时，却是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唯恐被这些抱成团的言官们当堂指斥。此时这何乔远突然站出来说话，那些与张伟交好，又或是受过他拉拢好处的官儿们立时精神一振，一时间各人均是眉开眼笑，心道：“嘿嘿，看你们这些后学末进，如何与这何乔远抗辩。”
何乔远自少奇伟不凡，好学不缀，万历十四年二十来岁年纪便中了进士，历任刑部主事，礼部员外，广西布政使司，在户部右侍郎任时辞官回乡，身上止余一两白银，为官清廉自守如此，为当时士林称道不已。回乡之后，整个福建省的官绅皆上门来拜，又著书授徒，与东林党最早的领袖邹元标等人被人称为“四君子”。他不但资历在这朝堂之上最老，论起在清流的地位名气，亦是远远超过后学晚生刘宗周等人甚多。是以此时别人皆不敢开口说话，唯有他凛然而出，直接指斥王都所言不对，开口反驳。若是别人，只怕这些言官们立时便会群起而攻，而这位德高望重的境山先生一出，那王都等人面面相觑，却也是无法可想，只得呆立一旁，听他说话。
崇祯帝见是何乔远，便点头道：“你有话，尽管讲来。”
何乔远出班奏事之后，却不说话。颤微微从怀中掏出一封奏疏，递呈上去，崇祯打眼一看，却见是《开海禁流疏》。崇祯打开略略一看，因见是恭楷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了满纸，因不耐烦细看，便又张口向何乔远道：“奏疏朕回官再细看，你且先来说说看！”
“陛下，臣以为南方之事，海禁为祸甚大，唯有开禁之事，弭盗安民，莫先此举。”
“何以见得？”
“陛下，自太祖皇帝列十五不征之国，因日本屡犯海禁，又由我天朝子民出海而去，成为异国之民，成了背弃祖宗的刁民，是以太祖颁海禁之令，除了留下泉州等港口开放之外，本朝制度就与那南宋绝然不同，寸板不准入海。官司也不抽税，海关亦无厘金收入。再有郑和下西洋后，宣宗皇帝因大学士夏原吉奏说宝船一事劳民伤财，其弊甚大。宣宗皇帝准奏，烧了南京宝船厂，就是连造船的图纸，亦是一张不留。自此之后，我大明没了官师，没有能战的水师，致有嘉靖、万历年间倭人入寇，四处烧杀抢掠，海上竟无半个大明的水师官兵抵挡！”
崇祯听他说到此处，仍然是不得要领，却因这位老臣德高望重，到也不能喝斥，只得勉强一点头，道：“说的甚是，朕知道了。”
“陛下，想来陛下还不明臣的意思。臣是说，有海禁百余年后，海上有警竟致不能抵敌，那么海禁何用？阁臣夏原吉原意是要节省用度，方裁撤船厂，大明不造大船，那么倭人入侵之后，我明朝受的损失，失去的财物金银，岂不是远远超过几个宝船厂的浪费么？”
海禁一事，自明太祖以来以然略有争论，却从来没有人敢在朝堂上公然反对，若不是何乔远身份超然，只怕立时就有人上前与他理论。饶是如此，这太和大殿上仍是议论纷纷，各人均想：“这何老头子从南京赶来，怕是热的晕了头了。”
崇祯脸色已是很难听，觉得很难再听这老头子唠叨。他知这何乔远是泉州人士，而泉州则是明朝每年出海船只最多，出外谋生侨民最多的港口城市，是以何乔远为家乡说话，图个老来虚名，回乡之后也得些现实好处罢了。他想来想去，便认定了何乔远目地在此，因冷冷道：“朕知道了。不过海禁一事是祖制所定，有大诰在前，朕不敢胡乱更改。你且退下！”
何乔远见殿上诸人全然不解其意，皇帝及诸臣皆是一头雾水，心中当真气急。他原本亦是一呆书生，辞官回乡之后，到是对民生有了更直观的了解，知道明廷的财赋大半来自江南田赋，而难得的一些矿山和工厂却已在万历年间被神宗派出搜括的宦官黄门打击的奄奄一息，此时虽然略有恢复，却已是不复当年盛况。论起富庶，江南无一城市可与泉州相比。待他听说张伟在台湾大力发展贸易之事，亲自携了门生子弟，乘船出海，至台湾参观一番。回乡之后，综合其对北方及江南、泉州各处为官的了解，苦思良久之后，终下定决心要上疏皇帝，要令大明如同张伟那般的对外贸易，依他的想法，若是以明朝来做张伟那个弹丸小岛所做的事，定然是事半功倍。到得十几二十年后，整个南方定然富庶非常，那建州和贼兵起事，自然也会轻松被敉平。
不顾皇帝和群臣的反感，他皱着双眉，仍站在大殿中心，向着皇帝陈辞道：“臣意以为，海禁一事好比治水。禁不如导，国家不准寸板出海，实则海上商船不绝，大半是那些敢死之徒拼命出海，贩卖货物至南洋。因暴利诱人，无法禁绝，从世宗年间的汪直，到现下的郑芝龙、张伟，哪一个不是从这海外贸易里得了暴利，成为富甲天下的巨富？国家与其仍是持禁，到不如放开海禁，公开贸易，设立有司收取税赋，则利润不归走私商人所有，而归国家矣！以个人的实力，又如何同国家相抗？只要陛下开放海禁，则贸易畅通，诸事顺谐，天下金银源源不断入我大明府库，则可以足财赋，备军饷，平乱民，抗外夷，其利甚大！”
说到此处，他伏下身子，向皇帝叩首道：“臣的话说完了，伏惟陛下明鉴决断。”
崇祯早就不耐烦。若不是看他三朝老臣，年事已高，满头白发仍是勤劳国事，自已也曾亲下谕旨，夸赞他“老成体国”，又将他召来北京咨问国策，早便将他喝斥退下了。因皱眉向他道：“国家以农桑为国本，断乎不能以工商为重。先生退下！”
见何乔远仍想说话，崇祯忙向刘宗周道：“你来说说！”
“陛下，臣意与陛下同。国家当以农桑之业为本，我朝立国两百余年，未曾与百姓争利，也不是一样致天下太平？现今国事纷扰，首要还在教化人心，涮新史治，抚流民，治军备，徐图更改之。何大人所言虽是有理，到底是剂猛药，需天下太平，诸事顺谐之时，再议不迟。”
“朕意亦是如此！即刻着有司商议海禁一事，勿使滋扰百姓为要。”
他沉吟一下，觉得此时触怒张伟到底不妥，又道：“那张伟公忠体国，还算的是勤谨事上。赐其都指挥使司的世职，好生抚慰着，不使其滋事生乱。至于江南兵备一事，着南京兵部尚书切实整顿，着左都御史刘宗周巡按检视，务要确保江南无事！”

第二百零三章 鼎革（二十一）
这次廷议过后不到半月，张伟于台湾已是知道经过。与何斌闲谈说笑时提起，浑当是笑话，到是从吕宋回台述职的施琅听了之后大惊失色。因见张伟与何斌二人神色自若，浑然不把此事放在眼里，施琅急道：“这事情可非同小可！若是朝议之后当真迁海民，毁船厂，禁绝商人出海，咱们在台湾的工厂虽然还能赚南洋贸易的银子，不过内地出产的商品出不来，咱们这里造出来的布匹、烟卷、火柴入不得内地，再加上人员来往断绝，别说赚钱，咱们简直就成了睁眼瞎子啦！”
张伟摇头微笑不语，何斌却先啃一口西瓜，向着施琅让道：“尊候，不必着急。这是从冰窖里刚起来出来的，汁多沙甜，是咱们台湾出产的上好西瓜。你在那吕宋椰子吃的多，这玩意是好久没吃到了吧？”
施琅面色凝重，勉强吃上一口，向何斌答道：“是，那么甚少这么好的西瓜。我已命人带了种子过去，吕宋天气比台湾还热，估摸着也能生出不错的来。待长了出来，自然要命人送给两位兄长品尝的。”
却又纳闷道：“怎地你们现下涵养城府这么深了？这才多久没见，二位就历练的如同宰相一般了。朝议的事，竟似全不理会，这到真教人佩服。”
张伟见他添唇咂嘴吃的香甜，却又凝神皱眉的想着朝议的事，因大笑起身道：“尊候莫急，这点子小事还难不倒咱们！”
他向一头雾水的施琅解释道：“漫说从朝议有结果到派出大员出巡地方，到知会地方官员准备，到真正实行，以大明官僚习气，拖沓无能的办事能力，你道真能将咱们逼死么？”
轻蔑一笑，向何施二人道：“书生见识！当真是可笑之极，世宗时倭人犯境，一直到万历年间，朝廷何尝停过海禁？汪直那会子，大明国力还是强盛之时，都管不了走私商人。这么大的国家，办起事来有那么容易的？”
“这倒也是。不过当真施行起来，于咱们还是大有不便就是了。”
何斌见张伟神色，知道他要与施琅交待大事，因起身向四周围侍的下人挥手道：“都下去，没有传唤不要进来！”
见下人皆鱼贯而退，房中再无外人，张伟乃向施琅正容道：“你说的对，虽说咱们不怕，到底还是有诸多不便。从朝议来看，现下的这些所谓的君子正人对咱们都是一肚皮的成见。想拉拢，是很难了！”
何斌却向施琅问道：“你来台之后，可去那些烟厂和丝厂、布厂看过了？”
施琅点头道：“全数都看过了。这烟厂也罢了，我不吸烟，对这些东西殊无兴趣。这丝厂和布厂当真了不得！也亏志华兄想的出来！依我看，若是朝廷不禁海运，咱们三年内，就能把江南的几千家丝布作坊打跨，整个大明南方都得穿用咱们的丝布！”
“不错，若是给咱们多来几十万工人，多造几千家水力工厂，漫说是中国，就是全南洋，那些白种夷人的地盘欧洲，都得穿咱们的制造的丝布了！”
“廷斌兄，现在台湾便有过万的丝布工人，每年出产的数量已足够往内地销售了。这丝布不比他物，只要家里还有点余钱的就得买来穿用。江南丝布都是几十几百人的小作坊，出产的办法也不如咱们，成本比咱们高出许多。咱们的布运将过去，立时就能把全南方的坊丝织布业打跨！到那时，银子还不是想怎么赚就怎么赚。”
张伟听他二人说的热络，却忍不住打断两人话头，向何斌笑道：“廷斌，账不是这样算的。若咱们真的那么做了，不给别人留条活路，只怕不是赚钱子，是大把的赔钱啊。”
他摆手道：“比若那些布厂作坊什么的都破了产，那些失业的工人怎处？”
施琅诧道：“这可是朝廷头疼的事了。他们不是说什么大明以农桑产国，不以工商为重，不与小民争利么。这些人，正好可以回去种地。”
张伟从鼻孔中哼将一声，向施琅道：“谁说江南是朝廷头疼？那么大一块富庶之极的地方，留给朝廷去破坏浪费么？当初我若不是在台湾一手一脚的苦拼苦熬的，而是把江南那几个省给我治理，五年内，我能荡平南洋，二十年内，能教大明疆土扩大十倍！四十年内，我能教有太阳照射的地方，都有汉人的疆土！”
何施二人知他说的虽是狂放，却也并无夸大之辞，他当初与何斌施琅赴台创业，除了十几条小商船，百余名手下之外，再无他物。纵是连住的地方，也是临时搭建的茅舍。现下不过六七年光景，台湾已有百多万人，十余万军队，可用来纵横四海的无敌水师舰队，袭辽东，伐日本、战吕宋、夺琼州，皆是无往而不利。地盘越来越大，手下文臣武将无数。除了行事手断稍显霸道，治台方略皆以法理而行，不以那些儒生所云的王道教化之外，当真是全无缺点，当真是千百年来少有的大英雄，大豪杰。只是张伟脾气到也是怪，属下无论是何人拿这一番话来夸赞奉迎，皆被他骂的狗血淋头。他常道：“我算的什么！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漫说不能与前贤相比，纵是袁督师的才略，也是远过于我！”，别人不知道张伟自觉是因来自未来，知道历史发展的方向，占了先手方无往而不利，是以不喜人奈，各人被骂之余，反到又夸赞张伟谦逊，不肯比肩前贤，张伟纵是听到，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何斌见张伟叉腰四顾，一副豪气干云模样，因失笑道：“志华，这会子又不是在桃园兵营校阅，何必如此。”
又笑道：“初识志华时，觉得不过尔尔。不料到当真与他干出一番事业来！此人别的长处也罢了，唯有这眼光见识，当世无人可及。是以不论是做什么，我何斌总归押他这一注就是了。”
说罢目视施琅，待他说话。施琅知道此番召他回来，必有大事。此时何斌有拿话试探之意，便忍不住晒然一笑，向何斌道：“廷斌兄，你何时也学的这么狡猾！”，又看一眼张伟，又笑道：“难不成是近墨者黑么！”
三人一齐笑了一回，施琅方正色道：“自天启四年起，我的性命便交托给志华兄了。蒙兄不弃，一直视我为腹心，施琅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台湾有才有德之人甚多，唯我从当年的镇远军统领到现下的水师总管，一直这么做将下来，可不都是志华兄信重于我，方能如此？两位大哥有什么话，只管说来。便是现下让我带着水师去炮轰北京，我也只管遵命去做就是。”
“那到也不必，咱们就要对江南动手了！”
施琅待张伟话音一落，便急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可考虑过整个南方明军实力？北方明军动向如何？关宁铁骑若是被调过来又将如何？明军水师虽弱，不过要是荷兰和英国被大明说服，与他们勾结起来对付我们，又该当如何？还有，最令我担心的便是关外的皇太极，若是他趁着这个机会，毅然入关趁火打劫，咱们不是为他人做嫁衣？纵是守住南方，可是北方也必将不保，必将成为南北对峙之势！”
张伟听他连珠炮似的问完，一时却不急着做答，向着何斌点头道：“尊候这些年独挡一面，确是长进了！”
施琅听他王顾左右而言他，不禁急道：“到底如何，你们商讨的到底是何计谋，此事该当如何进行，又如何考量我适才说的那些？志华兄，你到是说明白些可好？”，又拍腿埋怨何斌道：“廷斌兄，我一直说你老成厚道，怎地今日也来弟来调笑！”
张何二人见他着急，不禁相视一笑。那何斌笑眯眯开口道：“若论些阴谋诡诈的事，志华到是与我商量。那事情我与他已经办妥，现下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发动。你所说的起兵借口，已是全无问题。至于军事上的安排与打算，志华想必是与汉军的那几个参军，甚至与江文瑨书信往来商量，其中的奥妙，却是我也不懂，到不是故意与志华一起来捉弄你。”
他挤挤眼，向施琅笑道：“志华他近来总算是有了后嗣，心情大好之下，却是比前阵子变了许多。若是半年之前，只怕唤了你过来，草草交待了便是。哪有闲心同你说笑！”
施琅闻言大悟，亦是微笑道：“原如此事，廷斌兄此语甚是有理，今朝踏破旁门，方见此间真意啊！”
他将心情放松，张伟却已是慢慢敛了笑容，向施琅正容道：“攻打大明的事，现下除了你，便是陈复甫与江文瑨、张载文、王煊、卓豫川等人知道。今日与你商量之后，万万不可令他人知晓，若是现下就泄了密，其祸非小，你要仔细！”
施琅郑重点头，答道：“这是自然！”，又诧道：“怎地连复甫兄也知道此事？”
“复甫的才干机智，还有对天下大势的眼光，绝不在我之下。此番攻明之事非同小可，我哪能不与他商量！仅是他给我出的‘靖难’的大义名份，以用来说服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们，便是绝顶的好主意。”
因见施琅纳闷，张口想问。张伟摆手道：“这些你且不管。你现下要做的，便是将吕宋岛上的一万二千名汉军，运回六千人来，以充实汉军的实力。”
“那么吕宋怎么办？万一那西班牙与葡萄牙联军攻打过来，那又该当如何？”
“西葡两国的动静，我已听英荷两国的驻台使节说了。那西人国王听说吕宋被咱们攻下来，人也杀个干净，自然是暴怒异常。当即便要出兵过来攻打咱们。只是知道咱们的陆军实力后，却一时又犯了踌躇。海军的实力，他虽仍在我之上，不过想在南洋同我打，还需调动本土与南美的力量，组成联合舰队，再加上最少三万人以上的陆军，方可与我一战。失去吕宋后，那西班牙的收入降了一大截，正是财政紧张的时候，哪有钱去扩军，哪来的钱同我打消耗战！加之那葡萄牙人原是被西人兼并，并不心服。在南洋和澳门又有大把的利益，哪肯为别人卖力拼命？是以他们吵了个把月，却是全无结果。以最新的消息看来，他们多半是要再想别的法子，直接和我火拼的主意，却是想也别想了。”
张伟皱眉道：“我只觉其中有些不对，定然是被那西班牙人寻到了我的破绽，只是我想来想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也只索罢了。汉军撤回六千来，其实也不甚紧要。留着一万多汉军，原本是因吕宋局势不稳，用来弹压当地土著。现下吕唯风干的不错，听说他在当地招募了不少汉人军人，以大刀长矛加少量的鸟枪土炮，组成了靖安军，又拉拢了不少土人首领，分而化之来统治。再加上全吕宋岛上星罗密布的汉军堡垒炮台，全吕的局势已是稳定，比之当年西人统治还更胜一筹。”
“这话不错。那吕唯风确实是能力超卓，又是难得的踏实肯干。再加上兄长派去的官学子弟和台湾精干官吏辅佐，还有当地汉人协助，吕宋那边已是固若金汤了。他征集了几十万民夫，在宿务和马尼拉港修了大量的炮台长垒，西班牙人就是来了，也最多打打海战罢了，想要登陆做战，我看非得有五万人以上。隔着几万里海路，想也别想！”
他略一迟疑，又道：“只是此人很是嚣张跋扈，在台湾时就有些恃才傲物的模样，在吕宋更是了不得。简直就是一言九鼎，有时连全斌也要吃他的亏。还好对兄长的交待却是从不敢驳回，比若那寻金矿一事，虽然几个月来只寻到一个小矿，却是一日也曾停过。至于铜矿，已是开始铸成铜器，并在吕宋发行铜钱了。我还听说，兄长你打算在台湾也发行吕宋的铸钱？”

第二百零四章 鼎革（二十二）
张伟点头答道：“正是。咱们现下每年得的金银不少，不过百姓到底不能日入斗金，有些物什，用金银交易也是不便。比如那烧饼油条，总不能让人用银子结算。现下咱们用的是大明铸的铜钱，银贱铜贵，吃亏甚大！待我正式举兵起事时，便开始由吕宋铸铜，铜四铅六，铸成大汉通宝。内地铜银比价是一千二百文兑一两银，咱们的成本比内地小的多，估计实价是九百多文便可抵一两银。依着一千文兑一两的官价，仍是可以占不小的便宜。”
他将手中折扇摇上一摇，扇起一阵凉风，向着何施二人笑道：“做生意久了，什么事都打算盘。其实若是攻下江南，整个南方都是我的地盘，那时候用铜钱搜括百姓的银子，实则还是在搜罗我自已。这铜银比价如此之高，还是因大明的铜矿开采的不好，流通时又被雁过拔毛，成本太高！”
何斌笑道：“铜价高，百姓花一千二百文的铜子才能兑换一两白银，官府却是只收银子，比价却是依着官价，生生的就盘剥了两百多铜钱。内地百姓生活甚是坚难，辛苦从土里刨食，汗摔八瓣赚的几个铜子，就这么着进了官府的腰包。这样的朝廷，不亡才是没有天理！志华能想到搜括百姓就是跟自个儿过不去，将来就是称王称帝的，想来也是惠泽天下，断不至有鼎革一事了。”
张伟叹一口气，黯然道：“从周王定鼎，始有华夏，有汉秦之威烈，有唐宋之富强。哪一朝的开国帝君不是励精图治，希图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唐太宗贞观之治时，斗米不过三四文钱，一年的列刑犯人不过二十九人，行遍大江南北不需持刃，这是何等的恢宏气度！左右不过六七十年，天下又复大乱。如此周而复始，中国每三百年必大乱，兵凶战危，多少典籍被焚，宫室被毁。我听那些个夷人说起故国，竟有千多年的建筑保存至今，而中国的秦汉唐宋，又有哪一朝的宫室留存下来？是以我一则绝不会盘剥百姓以自娱，亦不会自诩为圣君而不行改革之事。前一阵子我令人在《太学报》上商讨兴亡之事，虽然争来辩去的没个结果，到底大家畅所欲言，将来总归有个制度出来，不使兴亡更替的老路在我张伟手中继续下去。”
何斌听他感叹，却是想起一事，向张伟问道：“听说那黄宗羲要写一本书，叫什么《明夷待访录》，说的是君王以天下奉一人，最是无情残暴之人，需要以文臣遏制帝权，尊士权、开言路、不以帝王一人为尊，而是与士人共治天下。这可是出于你的授意？”
他嘿然一笑，指着张伟笑道：“这定然是你的计谋。让这毛头小子出头，借他父亲的声望来行此事。可怜那黄尊素一世道学，儿子却被你拐的不务正业，成日里只顾着忙这些。举业经书都抛到一边。他老子来寻我几次，只说要举家回南京，求我通融，我也只得敷衍罢了，却是被他搅的头疼！”
张伟嘿然一笑，道：“我管他！这些老夫子，士农工商中他们最大。除了念上几本死书，对政治军事，乃至人情世故，工商贸易一概不懂，偏生又以救天下而自诩，当真笑话。比如那刘宗周等人，论起品行来一等一的好，却偏生好心办坏事的人就是他们。那孙承宗和熊廷弼是何等的人才？镇守关外时，偏是这些文官起劲攻击，什么劳师费饷，畏敌不前，硬是逼得皇帝撤换，当真混账！我虽不能断然将他们如宗族那般铲除，想我事事听从他们的计较，却也是休想了。我便是不放人，能将我怎样？不过是背地里嘀咕几声罢了！”
施琅见张伟与何斌说的热络，由吕宋撤兵一事又扯出长篇大论来。他是纯粹的武夫，对这些事绝不关心，因向张伟急道：“咱们还是说出兵的事，可成？既然那吕宋依兄弟的意思可以撤兵回来，那么我的水师，想来也是可以回来？”
“正是。留下些近岸的炮船，防着走私和哨探敌情就是。水师主力回台，准备随时策应南方战事！”
他思维被施琅拉将回来，背着手在房中转了几圈，又令道：“先派回几艘大舰来，保护台湾运往琼州的运输船，大陆战事，我军势必将已少博强，汉军倚仗的就是先进的火器和犀利的火炮，后勤补给一事很是重要。稍有不慎，便是汉军致败之由。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早前买进了最适合运输的晋江马，又造了大量的载重马车，纵是有海路补给，一万多汉军在南方的做战补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至于水师主力，自然要派大用场！汉军实力虽强，明军也有几股子强兵堪与一战。但明朝全无水师，咱们的水师可堪大用。你此番回吕宋后，将防务移交，托付给可信任的属下，立时便要带着水师主力回台备战，你可明白？还有你的四千水师陆战兵种，海上陆上都可做战，是我苦心建立以备大陆争战所用，这可是一股子随时可以出动，瞬息千里的突袭力量，将他们全数撤回。水师舰船该修则修，多加训练，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立时出动！”
“是，兄长放心。汉军水师原本就是精锐，既然大哥有吩咐，我立时回去准备就是。”
张伟摇头道：“现下不过九月，北方战局正是僵迟，那皇太极多半在十月之后方能入关。现下起事困难颇多，皇太极入关之时起事，会被人说支应女真，别说会帮了这些女真人的忙，就是名声上也不好听。是以能拖则拖，估摸着此时那刘宗周还未从京师动身。他便是来了江南，凭他也难以整顿数百年的积弊，到是可以全然不理！海禁一事，年前亦断然难以发动，待他们预备开始时，咱们就能动手了。”
施琅先是低头默算，半响方抬起头来，被海风吹的黝黑的面孔略带一丝激动，向张伟问道：“这么说来，发动的时间该当在年后了？”
“现下看来，应是如此。我与廷斌安排的事，也该当在年前发动，待年后朝廷有了举措，咱们正好借此起兵！”
当下两人谈谈说说，拟定了许多细务，待到了中午时分，柳如是亲自在外叩门，向房内笑道：“几位大人，军国大事商量完了么？就是没完，在府里不比外面，还是先用饭的好，用完了饭，再商量，可成？”
三人原本到还不觉得，因谈的都是关系台湾及众人前途乃至生命的大事，何斌纵是不懂军务，亦是睁大了眼细听。此时听那柳氏一说，各人方觉得腹中饥饿，看看时辰，原来早已过了午时。张伟便笑答道：“有劳夫人费心，咱们这便出来。”说罢向何施二人一笑，道：“咱们也是许久未在一起，就这么着，今日无醉不归！”
张伟亲自打开书房房门，与何斌施琅两人迤逦而出，因见柳如是笑吟吟站在庭院之中等候，因歉然道：“我们几个一说事，便混忘了时辰，却教夫人跟着挨饿了。”
“这算的了什么，伺候饮食原本就是我的份内事。”
柳如是因见施琅呆着脸站在书房门前阶上，忙向他笑道：“施爷，这一向可好？”
施琅呆了一呆，见是柳如是致意，忙笑答道：“有劳嫂子动问，我诸事都好。嫂子有孕在身，今日叨扰，施琅很是过意不去。”
柳如是却不再客套，只微着又向何斌福了一福，便告一声罪，领着十几个丫环婆子穿角门而去。依着张伟心思，原本是要她做陪，不过古人规矩甚大，绝然没有让女子陪着几个男人喝酒吃饭的道理。是以笑眯眯看着她离去，却让何斌施琅道：“两位，请吧？”
施琅自台湾赴吕宋已久，原本与张伟商议大事尚且不觉，此时见了柳如是温柔贤淑，却想起自家娘子，又想到虽然战事尚远，却需自已即刻赴吕宋指挥撤兵一事，再加上需在台湾整束水师，是以时间甚紧，在台湾至多呆上三五日便需上路。此时心情自然不免有些异样，但见柳如是远远指挥着仆役往此处送上酒菜，忍不住心里一酸。却怕张伟何斌看出，急忙寻个话头来说，向张伟问道：“志华兄，嫂夫人身边的那女子是哪一位？是兄长新纳的妾侍么？”
张伟扭头一看，却见是庄妃侍立在柳如是身边，她因身份毕竟与众不同，是以穿着打扮与寻常仆妇绝然不同，站在柳如是身边显的分外显眼。先在外不便，便将施何二人让到内堂设宴之所，待仆役们将饭菜送上，方将庄妃一事与施何二人仔细说了。何斌却已听张伟说过，施琅因一向在外，张伟自不会巴巴的将这些小事告之与他，是以到是头一回听说。
沉吟半响，方向张伟郑重劝道：“咱们去年刚在辽东大杀大抢的，这女人虽是蒙古人，到底蒙汉之间关联甚深。咱们冲到他们汗宫，烧杀抢掠，这其中未必没有她的亲人好友？她年纪虽小，听兄长说起其行事，到也不似无知妇人，现下不但不求死，不想逃，反道尽心竭力的帮着嫂夫人治理家政，小弟以为，此事断然没有这么简单！”
张伟听了一笑，又将庄妃鼓动柳如是赦免犯罪军官一事说了。此刻不但是施琅，便是何斌亦是面如沉水，向张伟急道：“你既然知道她这个不简单，又何苦如此？寻个小院，将她与那宸妃一并关将起来，待时机一到，令皇太极赎她回去便是！”
“正是因她心计深沉，我才故意留她下来，试上一试。现下心中有数，自然会多防备她。她一个小小女子，能翻起什么大浪来不成！放到外面，这才真正令我不放心，要么将来监禁她终生，不得离台。否则放纵她在外面乱窜，台湾的底细全数被她知道，那才是了不得的大事。留在府里，我又派了心腹家人暗中监视，怕怎地，到要看她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施琅与何斌听他如此一说，到觉放心，当下便不再多说，三人在房内边饮边说，施琅一直待诸事议定，又喝的微醺，向张伟告一声罪，急匆匆自回府去寻自家娘子去了。
那庄妃大玉儿却不知张伟早知道她心怀不轨，陪着柳如是伺候完张伟等人饮食，命人装了几个精致小菜，放在红漆托盘之上，命一个老婆子端着饭菜，随着回自已所居住的偏院而去。
她居处却与张府其余家人不同，这小院是张伟特意为她与宸妃所建，原本是一个三间的厢房，张伟令人在厢房四周建起青瓦马头墙，又令人在院中植些花草树木之类整饰，虽不如她们在汗宫的宫殿，却也是别具风味，住起来亦是舒服的紧。只是张伟虽不担心这两人能逃出府去，却甚是担心她们仍要寻死，因而在这院子内外安排了十几名健壮仆妇随侍，若是这两人有甚异动，便可立时将她们制服。
待庄妃进了院门，径直入了厢房里屋，命送饭的婆子将饭菜放下，便吩咐道：“你下去吧，我亲自喂饭，不需你们了。”
那宸妃身体病弱已久，虽张伟四处延医医治，又不惜重金购买人参等大补的药材给宸妃进补，却只是无法令她的身体好转，病情一日重过一日，若非张伟尽心，庄妃每日亦是悉心照料，只怕早便死于非命了，张伟因知其是心病，无法用药医治，偶尔过来探看，也只是长叹一声，便即离去，至于放庄宸二妃回辽一事，却是提也不提。

第二百零五章 鼎革（二十三）
“海兰珠，吃饭了。”
庄妃小心翼翼地在宸妃背后垫上丝绵被面的棉被，因宸妃身体极是虚弱，加上这小院周遭都是树木，故而极是阴凉。虽然是酷暑天气，房内却仍是荫凉的紧，是以宸妃夜间还需盖上薄薄的棉被，此时用来垫在身后进食，到也是方便的多。
宸妃此时脸色却比初来台湾时又差了许多，原本红润健康的肤色已是变的腊黄，因许久没有喝水，上下两片嘴唇都干裂开来，见庄妃进来，她勉强笑上一笑，嘴唇上已是隐隐裂出一道道血丝。
庄妃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埋怨道：“姐姐，你怎么还是这样倔！咱们要想活着回辽东，还是得好好将养身体才是！”
她落下几滴泪珠，向宸妃道：“难道不想见到那一望无垠的草原，不想见到疼你爱你的大汗？活下去吧，姐姐！只要活下去，才会有希望！”
她这一番话早说了无数次，初时宸妃尚为之动容，勉强自已进些食物，喝些中药。待时间长久，这些话早失却了效力。宸妃淡淡听她说完，也不答话，只向着她微微一笑。过了良久，方张口道：“你今日这时辰才回来，又是给那小女南蛮子帮忙去了？”
这宸妃脾气甚倔，当初被俘至台后，一心寻死，水米不肯进。后来还是张伟下令，寻了这些婆子来强迫灌喂食物，一天天下来，方令得她又重新进食。只是拿定了主意，在张府做些洒扫的粗活，以劳力换取食物，方吃的安心。待身份暴露，张伟下令厚待于她与庄妃，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颇是优厚，宸妃却是不肯领情，每日仍是粗茶淡饭，而且决不使唤张伟派遣过来的仆役。是以此时虽然渴的嘴干唇咧，自已无法起身，却只是不肯让张伟仆役帮忙。那些老婆子丫头对她殊无好感，各人也只是不理会于她。庄妃平时里不忙还好，可以随时照顾，一时有了事情，比如今日，就只能让宸妃先苦捱了。
拭去泪珠，知道无法劝回这个脾气倔强的姐姐，便只得将她扶好，用小调羹一口口喂她吃那些备好的饭菜，宸妃肠胃已是甚弱，荤腥之类早就克化不动，只是吃些清淡小菜，喝些调配的补粥。待庄妃一勺勺地将红枣糯米粥喂完，又挟了几筷笋片香茹这类的小菜让她吃了，用绢绸手帕将宸妃嘴角上的饭啧擦净，方才完了此事。宸妃倚躺在床上，待庄妃收拾完了，方向她叹道：“大玉儿，你成日里这样为人操劳，何苦来着。那张伟心狠手毒，断然不会放咱们回去，你又何苦为他卖命。”
“我到也不全然是为这个。咱们若是每日里坐困于此，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我常跟人接触，也是想寻找机会。”
她眼中射出寒光，向宸妃道：“姐姐身体这么弱，万一有个好歹，我一定要寻机会让那张伟为你偿命！”
宸妃长叹口气，猛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丝红晕，向着庄妃柔声道：“大玉儿，你还真是小呢。十几岁的年纪，肯忍辱负重，想着法儿做事，这一方面，姐姐就比你差的远了。不过，你到底是小，被人利用也不知道。那张伟是何等样人，知道你的身份后能不防备？这些婆子是防着我多还是防着你多？你每天出来进去的，是不是一直有人盯着你？还有，你打听消息，是不是没有人敢和你说外面的事，纵是相处的好，也休息得半点消息，可对？”
她年纪比庄妃大上许多，虽看起来温柔娴淑不理外务，其实心思缜密细致不下庄妃，至于城府心机，却是又强上许多，能得皇太极爱重，甚至与她商讨军国大事，哪里能是等闲的女子？此时庄妃被她一说，她又不笨，此时在脑子里略想一想，便已是什么都明白了。
因见庄妃眩然欲泣，轻轻拍拍她手，安慰道：“这也怪不得你，你心热，年纪又小，难免会有破绽。是以方被张伟看穿。”
那庄妃此时气极，一张秀丽的面孔涨的通红，绞着双手道：“亏我还当真拿那柳如是当姐妹，原来她是与张伟合起来哄我，拿我耍乐。我原看她可怜，年纪与我相近，却不知道心机深沉至此。”
“这到不是。”
宸妃又猛咳几声。却又想起那次柳如是亲来探望的事。柳如是未与张伟大婚之前，便已知道庄宸二妃身份，因张伟身份不便，她到是常与二人接触，想着法儿百般安慰，不使二人寻死。到得后来，庄妃到底年纪尚小，虽是深恨张伟带着兵马在辽东烧杀抢掠，却对柳如是再无芥蒂。宸妃虽是不如庄妃一般，却对柳如是亦肯敷衍几句。柳如是与张伟成婚之后，更是没有忌讳，有事没事总要来探看几回。便是在十几日前，得知宸妃体弱，柳如是巴巴的令人带了从走私买来的长白山人参，还有些辽东土产，亲自给宸妃送了来。那一日，她便是坐在现下庄妃所坐的地方，以着一惯的仪容神态，微笑着为宸妃排解心事，后来见宸妃懒怠理会，却也不恼，只是将东西留下，便告辞而去。
宸妃自然不知，那一日柳如是来探望之后，甫一出门，便轻声说道：“男人的事，总不能让女人承担苦难。”以她的心思，敌国相争还不斩来使，便何况只是两个弱女子，持了这个想头，后来便相机劝张伟放她们回去，只是张伟不肯罢了。那宸妃只知柳如是心思单纯，虽然才学智慧并不下于眼前这个精明强干的妹妹，心却是与寻常女子无二，在政治上是极幼稚的。
“大玉儿，你莫要急。那柳如是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依我看来，她也只是那张伟的牵线木偶，依她的性子，心里若是有事，脸上纵然是瞒不住的。你听我说，还是要和她多接近，撺掇着她劝张伟放咱们回去。纵是不能如愿，能让他们夫妻不和，也是你的功劳。那些丫环婆子不敢和你说话，你不能和她们说么？别论好坏，把府里的消息有事没事的和那些进来做散工的人唠叨几句，不就传出去了？”
她沉吟着，又接着说道：“姐姐的身子是不成的了，估摸着是回不去了。待你有机会回到辽东，一定要好生提醒着大汗，这张伟将来必定是咱们后金国的死敌，一有不慎，只怕女真和蒙古两族，都会毁在他的手上。”
庄妃纳闷道：“姐姐怎地好象知道这张伟必定会放咱们回去？他若肯放，只怕早便放咱们走了，又何必一定要等到今天。”
“那是他在等，等着最好的时机。咱们姐妹好比是汉人所说的奇货可居，现下他不放，定然是时机未到。你道他那么好心，就这么把咱们放府里养着？”
“是，姐姐既然知道，那就好好的将养身子，待咱们回到辽东，才能亲眼看到大汗为死难的八旗，为咱们姐妹所受的委屈，报仇雪耻！”
她两人说的热络，又因房门紧闭，内室的窗子却又打开，防着人在窗外偷听，是以放心说了这么许多。却只是不知道张伟早就令人在她们搬来之前便在特意为她们搭建的土坑下面留了孔隙，此时这两人说的话，早被人听了个清清楚楚，抄成了节略，送与张伟观阅。
“嘿，这宸妃也算是个角色！竟然知道自个儿是奇货可居！”
张伟啧啧两声，将手中的节略一仍，躺回书房中的太师椅上，轻轻抚着额头，心中默想道：“皇太极出兵之前，我便是告诉他这两人在我处，只怕他也是没有心思索回。待他从山东回去，几十万百姓和几百万的金银在手，不出意外，便是连鲁王也被他捉去。失去的声望想来是一战而回，我便在此时，在向明廷动手之前，诏告天下，把他两个老婆在我手的事公之于众。一则他威望受损，二来心爱的女人在我手上，难免会影响他的心绪。这人一世雄杰，唯有‘情’这一个字，能令他慌乱。”
想到此处，他轻轻一拍手，却有府内随待的长随应声而入，垂着手问道：“请爷的示下。”
“去，把那西洋画师给我叫过来！”
那长随应了一声便去，立时便将张伟在台湾众洋人中寻得的优秀西洋画师叫了过来，一声禀报后，得了张伟应诺，那画师便躬着身子进来，向张伟先是鞠了一躬，方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将军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张伟原本在闭目沉思，此时不免张开双眼瞅他一眼，却见他身着明朝的百姓装饰，身着青布布衣，白布裤、蓝布裙，白布袜、青布鞋，戴皂布巾。见张伟看他，便垂头讨好一笑。原本他金发碧眼的，穿着汉人衣饰就颇为滑稽，此时又以近一米九的身高做此媚态，张伟当真是笑不可遏，指着他大笑道：“当真好笑，你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当真是有趣！”
因又笑道：“你是我府里的画师，不知道是谁恶作剧给你弄了这么一身衣服。这么着，一会子我令管家给你做一身士人的服饰，也好看一些。”
见那洋人连连点头称是，却是一脸茫然，显是不知道士人衣饰与这一身百姓装束有甚不同，却也不与他再说，只是问道：“我前番吩咐你的事，一直也忘了问，你办的如何了？”
那洋人一脸茫然，却一时想不起来。张伟每日用的他处甚多，虽不常见面，指令却是一个接着一个，他却哪里能想起是吩咐的何事。因低声问道：“可是大人吩咐的，要将府中后花园画面油画，让夫人鉴赏的事？”
张伟顿足道：“狗才！这种小事我巴巴的唤你过来？是后院那两个蒙古女人，我并你仔细观察，必要画的形似神似，你办的怎样了？”
那画师吓了一跳，却已是想了起来。此事是张伟亲自召他前来交办，却哪里敢怠慢，急忙答道：“这事情我已经办好，画成了几幅，只等着将军查验。”
“立刻令人取来！”
待那几幅西洋油画取来，张伟令人悬挂起来一看，当即便点头微笑道：“论起人物写真，还是西洋画来的好。很好，已是与真人无二了！”
若是中国画师，此时定然要逊谢几句，那大鼻子听张伟夸赞，却只是笑眯眯点头称是，令身边随侍的张府长随们不免又在肚里鄙夷几句。却听张伟吩咐道：“立时寻几个人来，将这画送去用拓板拓了，印它个几千张，我到时候有用。”
众虽不明白张伟印这么许多幅画有何用，却只是不敢怠慢。立时便有几人捧了画出去，寻了印涮师傅拓成木版，用油墨去印。
挥手令众人退出，张伟看着这两张悬于房中的两名蒙古女人，后金大汗的宠妃画像。虽是常见那庄妃，此时在画上看来，见她两眼笑眯眯看着前方，神情当真是纯净可爱之极，却哪里有什么心机智谋了，活脱脱便是个十来岁的少女模样。他叹口气，将两幅画轴收了，知道是那洋鬼子捣的鬼，将庄宸二妃画的青春可人，美艳端庄。想来是不知道张伟的意思，以为他贪图两女的美色，画了在房中时时观赏。
心中虽是略有不忍，心知自已为了打击敌人，已将这两名女子推到了风头浪尖上。就是将来与皇太极答成协议，将这两女回去，只怕她们知道内情后，也是要恨自已入骨了。呆立了半天之后，方自失一笑，心道：“你们女真人蒙古人不知道抢我们汉人多少女子，当年北宋末年，就连钦宗皇帝的皇后都被当时的女真人逼，多少宗室贵女被那些野蛮生番凌辱强奸，老子对你们，已经是客气之极了！”

第二百零六章 鼎革（二十四）
他在房中只管发呆，过了半响之后，却听得门外有人走近了禀报道：“请爷的示下，爷一早就吩咐了，午饭后送走何爷施爷，就要去官学里主持冠礼，现下时辰近了，不知道爷是去还是不去？”
张伟大声答道：“去，自然要去！现在就备车，我洗漱更衣后，立时便过去！”，说罢立时便人送上汉军将军的袍服，他自去洗漱准备。自从张伟决意动手起兵反明，那什么宁南候与龙虎将军的袍服，便再也不肯穿戴。
待他洗漱换装完毕，神清气爽的由东角门而出，坐上早已备好的四马高轩的大辂官车，四周已有三百名调齐的亲卫围住。张伟在台湾出行，有时或带几十名卫士，或是寥寥几名，甚少有将身边亲卫召集齐备，穿戴整齐的事。此时闹出这么诺大动静，这四周的百姓都是殷实富商，又或是台湾官佐居于此地，是以各人虽不敢上前围观，却是各自由家中往外探看，一时间人头攒动，当真是热闹非凡。
那驾车的车夫见张伟已是坐稳，扬起鞭来，便待打马前行。却见马车旁窜出一个士人装扮的老者，扬手叫道：“张大人，且住。”。因张伟近来放开言路，尊礼读书人，那车夫不敢莽撞，只是向那人喝道：“什么人，小心教车撞了！”
却见那人推开上前阻挡的亲卫，向车内端坐的张伟叫道：“张大人，请先止步。黄某有事要与大人商议。”
张伟转头一看，却见是黄宗羲的父亲黄尊素前来拦车，心中转念一想，便知道是为了离台一事而来。本待装傻不理，却又见他身后高攀龙、黄道周、吴应箕等在台的知名儒士尽数来到，想来是因近来官兵将高迎祥、李自成及张献忠等人困在北方，南方已是无警，这些人当年来台，多半是因为仕途失意，南方贼寇横行，是以举家迁台。此时江南风平浪静，一个个便想离台而归。各人开初还是只寻台北知县史可法，后来方知史可法只是摇头大老爷，全然没有办法。无奈之下，又寻了何斌等人求告，待后来干脆有事没事便来求见张伟，希图由他发话，放各人离台而归。张伟知他们用意，哪肯接见，每日里只推是忙，敷衍了事。此时这些人尽不管不顾，埋伏于张伟府门之前，适才动静闹的大了，各人立时便奔将过来，由最着急的黄尊素带头，将张伟马车挡住。
他虽不欲理，却也只得令各人上前来，向这群海内大儒笑道：“各位先生，怎么今日有闲，在此处闲逛？”
黄尊素急道：“大人，咱们哪有心思闲逛！只因小儿大比之期将近，若是大人还不放我们离去，这一耽搁又得三年！请大人下个手令，放咱们离台！”
他当先开口，其余各人亦都上前，各人都是饱学之士，有的晓之以情，有的动之以理，一时间唾沫横飞，微方大义，说的张伟头晕。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这些人，平时自诩：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当年闻警，一个个溜的比兔子还快，现下没事了，就想着回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因向各人笑道：“诸位定然以为张伟要强留，实则不然！”，他皱眉道：“我哪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前番在吕宋与西夷交战，近来传来风声，那西人已是派了大股船队，前来报复。不但吕宋、台湾，便是大明内地的沿海，也随时会被突袭！如此兵凶战危之际，各位先生都是国之瑰宝，我岂能放心让大家冒此奇险离去？”
他这么郑重其事一说，各人又都知汉军与西班牙人在吕宋结了生死大仇，将吕宋岛上的西人尽数杀死。现下张伟言道西人大举前来报复，各人虽疑他是托词狡辩，却也是不敢全然不信。除黄尊素仍坚持要即刻离台，其余各人却也是心生迟疑，不似适才那么坚持。张伟亦是不耐与他们久缠，又笑道：“下午是台湾官学第二批弟子毕业与成年的冠礼，这批学子大半要入台湾讲武堂深造，成为我汉军的顶梁柱，我已应了何学正的请求，要亲自前去给学子们助兴。诸位老先生都是前辈达人，到不妨一起同去，为这些末学后进一助声威！”
当下也不待他们同意，便努嘴命道：“来人，给诸位先生备车，与我同去官学！”
由他一马当先，身后诸亲兵跟随，又将那些儒生半推半送弄上车去，张伟忍不住肚里暗笑，心道：“这一次官学毕业的声势，可比上一回大了许多。”
待到了镇外官学门前，却见何楷引领着一众官学教授于正门前相迎。张伟远远便命马车停住，踏了脚蹬下来，急步向前几步，对着何楷拱手笑道：“何兄，恭喜恭喜，自《古周易订诂》之后，又有《诗经世本古文》一书，何兄大才，为我台湾读书人扬眉吐气啊！”
何楷自张伟强令改革官学后，总是心有芥蒂，此时见张伟满怀直挚，又见他身后跟了一众名儒而来。他不知道这些人原本是寻张伟闹事，却被他强迫带到此处，心中欣喜，便向张伟回了一礼，笑道：“这也是大人你注重文事，何某不过是随喜罢了。有身后的那些大家在此，何某的小小成就，又算的了什么。”
两人寒暄一番，又等了身后诸人到得前面，方才一起携手入内。由官学内主道而入，直奔行礼的操场。却见那操场内站了黑压压近万名官学子弟，年纪由七岁到十八岁不等。除了三百余名十八岁的男学子要行冠礼外，还有数百名十五岁行及笄礼的女学子。张伟虽致力改革，不准女子缠足，强令台湾的女童入学外，其余却也无能为力。台湾各衙门断然不肯收女学子为官佐，各商号工厂也不会聘请女学子为书办会计。张伟到是有心在汉军内使用一些女学生为护士，却不料不但家长们不干，便是学生亦无有愿者。无奈之下，只得规定女童满十五后，便可由官学而出。让她们学些字，不做睁眼瞎子便是了。
当下由张伟在一女童头发上插了一根簪子，那女童蹲身向张伟行了一礼，便算是及笄礼完全。其余各女都依次由师长父母插上簪子，依次向张伟行了礼退下。待女学子退毕，张伟眼前便是已全数换上了汉军戎装的三百余名男学子。讲武堂因是军官学校，由官学子弟入内学习，初办之时学生和教员都是不足，学生甚少。前两期毕业的百余名学子因水师急需专业人才，已是全数被施琅带走。现下一次就有三百多学子入学，张伟又是明确表态，这些学子两年后一毕业，便是汉军步兵中的低级官佐。这些学生允文允武，论起学识能力自然是比那些老粗军官厉害的多，看着这些虽嫌稚嫩，却努力挺起胸膛，着着厚重的皮甲，按着腰间大刀的学生们。张伟向随侍在身边的何楷笑道：“何学正，你看看，昨儿他们还是胎毛未尽的孩童，今日就成了纠纠武夫，其间变化何其大也！”
他此时兴奋，却忘了何楷是正根的进士，虽然心厌魏忠贤等阉人而弃官不做，到底是满肚子的之乎者也，此时张伟将他的这些得意弟子尽数充入讲武堂内，将来必定要在战场厮杀，这让一惯看不起武人，又一向以文统武的明朝读书人如能能够赞同？当下咳了一声，向张伟道：“好战之国必以战而亡，大人以武立台，却不能以武治之。武力固然是重要，还是需要文治。这些孩子……”
张伟不待他说完，便摆手笑道：“好了好了！算我的不是，竟然向何学正说这些，咱们还是为他们行礼吧。”却是忍不住哼了一声，向何楷道：“那些洋人可没有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说法。大丈夫生处乱世，该当提三尺剑平定天下，何必做寻章摘句的蠹虫！我不但要在官学内提充人才入讲武堂，还要新立少年讲武堂，由七岁便入学，读书写字的同时，便可以学习军伍之事。待成年后，便不需再学，立时就是我手中的利器！”
他这番话甚是刺耳，何楷等人乃至身边诸人都是听到，除了张伟带来的随身亲卫，各人都是脸上变色。张伟略扫一眼，已知各人心中所想。叹一口气，心道：“怎么几百年过来，这些明朝的书生比之唐朝那些敢出塞博功名的诗人们，差的这么多呢！我苦心孤诣的拉拢他们，优抚他们，却仍是个不成。除了少数一些个年青士人之外，再无肯用心看，用心想，都只是些拘泥不化的古董！”
他咬咬牙，将心里翻腾的怒火强压下去，无论如何，掌控全国之前，是不能和这些士人翻脸成仇的。只是想到那些无耻投降的文人们，那些在扬州闭目待死，眼看着亲人被杀，却连句话也不敢说的文人士绅们，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的光火。连带看着何楷都觉得分外刺眼。
何楷却不知道张伟的心理活动，突然见他恶狠狠看向自已，却是不明所已，到也不如何惧怕。只是向张伟拱手道：“请大人主持冠礼仪式。”
待张伟将一个个繁芜的仪式主持完，筋疲力竭的往外行去，却听那三百多行过冠礼，象征着已是成年男子的汉军讲武堂的学生们随着教授们齐声念道：“始加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再加曰……”
就在张伟于台湾筹备伐明之事，务必要一战而定天下大局的紧要关头，南洋传来了英荷交恶，开始恶战的消息。双方在南洋的实力都是强横之极，英国由本国和印度派来了大量新造的大型炮舰，这些最少每舰都有六十余门火炮的大型军舰被分为一二三四几个级别，统称为战列舰，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又或是人员编成，纵队分列，信号传递等等细节上，都远远超过了同为海上强国的荷兰。英国人不愧是天生的海洋民族，因知道对方实力强横，纵是英国全力造舰，亦最多与荷兰持平。若是改造商船为火炮，荷兰当时的商船吨位为世界之首，英国人却如何能够抵敌？是以只是多造大舰，每船多装配火炮，又精心研究战法，制定战术条例，务求在实力之外，最大限度的增强已方的海军实力。
这次英荷海战的发起，却与历史上英荷第一次大海战爆发的理由有着惊人的相似。在通过葡萄牙人控制的马六甲港口时，在南洋有着独霸地位的荷兰军舰“巧遇”了英国舰队，实力强横的荷兰人下令英国人降旗致意，方能通过。骄傲的约翰牛如何肯低头？当下一言不合，立时乒乒乓乓开起火来，英军当场便击沉了两艘荷军军舰，大胜而归。在双方都找寻借口开战之时，这样的小冲突便立时引发了全球性的英荷海战。早有准备的英国立刻便对荷兰宣战，收得消息的英国人立时出动了驻守在泰唔士河港口的驻本国的强大舰队，前往封锁荷兰的出海口，又派出轻型舰队，往北欧打击荷兰的商船船队。双方的大型舰队交战数次，均是损失惨重，英国人虽是战术先进，当先采取了集中舰队，用纵队依次攻击的战法，却也无法将实力雄厚的荷兰人打跨，双方在欧洲陷入了僵持。海军是如此，对商船的攻击亦是如此，你来我往，无数只英荷两国的商船被军舰攻击，沉入大海。
待欧洲战场的消息传到台湾之时，已是崇祯三年的年尾，张伟于凛凛冷风之中收到消息，心中当真是狂喜不已。如此这般，南洋英荷成对峙之热，而葡萄牙与西班牙必定会趁着荷英海战，荷兰在南美势力大弱之机，抢战南美的殖民地。相比之下，吕宋虽然是重要的转口殖民地，却也不是什么必争之地了。

第二百零七章 鼎革（二十五）
凌晨的台北码头却不似内地码头那般沉寂，那白天装不到货的，便只能依着到岸的时辰，以编号唱名，依着上码头装货。若是码头官员三唱不到，那么便依次类推，往后延号。以前还有船主睡过了宿头，来迟了片刻，便只能重新算时辰，重新排号，这一耽搁就是好些时日。做生意的谁不知道手快有，手慢无的道理？于是虽然现下是寒风凛洌，仍是有几十条大大小小的商船不顾天黑风寒，在横亘于暗夜中的台北码头之外，凭着号签排队，等着装好货物出海。
“这几位大爷，这边请。”
几名身着青布胖袄，头戴毡帽的长随在码头上地垂手侍立，因见主子从船上跳上码头，各人忙上前搀扶。却听那早前就在码头等候，衣着模样与那几名长随相同，头戴瓦楞帽的张伟总管向那依次跳上码头的贵客笑道：“几位爷辛苦。我家主人正在府中恭候大驾，请各位随我来。”
打头的那人虽是身着绵袍，头上却亦是戴了顶不伦不类的毡帽，听那张府管家说完，也不答话，只是在鼻孔中冷哼一声，抬脚便随他由码头向前而去。
他虽不言声，随他一同上岸的诸人中却有一人嘎着嗓子粗声骂道：“娘的，好大架子！自已不来也就罢了，只派个管家过来，什么东西！”
那张府管家老林跟随张伟已久，还是张伟在澎湖行商时便跟随在他身边，最受信重的一位老人儿。别说寻常的台湾官佐要敬他几分，便是何斌施琅等人，寻常也不敢得罪，只有张鼐等人没事叫他几声“老货”，还被张伟训斥过。那张伟从不折辱下人，又哪能容得别人在他的家仆头上做威做福？这老林听得那几人如此无理，眼角一跳，已是决心让他们吃吃苦头。张伟家法甚严，什么撞木钟，收红包这些事老林自是不敢，不过以管家的身份，想让客人吃些苦头，那又有何难？当下也不打话，带着这几人并他们帖身长随，一众十余人迤逦出了码头，待到了通关验货之处，却听那守关的官吏远远向他们喊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台北海关夜间禁止上岸，胆敢闯关者重罚，不知道么？”
那守关的官吏边向他们呼喊，边向身边随侍的书办令道：“宁书办，过去看看，看是谁这么着大胆，当真是混账！”
宁完我却是不动，向着那关吏一弯腰，低声禀报道：“爷，这事您甭管。适才是张府管家过了关门，说是代张爷接贵客来了。”
这宁完我原本是辽东辽阳人氏，二十来岁便曾中举。后来后金犯境，攻下辽阳。他一时避居不出，后见皇太极施仁政得人心，正一心想着出仕后金，光耀明楣之际，却又因汉军袭辽，正好将他与其余辽东汉人一共抓来台湾。众辽人初来之时还很是怨恨，家园被毁，又被汉军一路赶猪赶羊一般驱赶而来。各人都道来台之后必然还会受苦，谁知道一到台湾，却是比在辽东舒适的多。什么耕牛、耔种、农具、房屋木料，乃至土地地契都准备的停当。虽然因远来辽人太多，官府难免有照顾不到之处，缺东少西的再所难免，不过地赋不收，杂税没有，亦没有田主逼租，衙门催科等事。众辽东汉人原本是二等奴才，平日里做牛做马方得一饱，这台湾规矩虽多了些，不过只要小心谨慎，不犯律法，比之当日在辽东来，简直是有天壤之别。是以不到半年，第一季的粮食收将下来，各人感叹台湾土服肥沃，收成丰厚的同时，不免吃的肚滚腰圆。到得此时，对当初张伟强逼辽人来台之事，再无一人抱怨。时日久了，便是宁完我这样的死硬份子，亦是对张伟心折不已，佩服万分。
他孤身一人被汉军捕来，分了几亩地却是不善耕作，眼见邻居农人一个个收的满仓满院的粮，他却也不在意。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心思活泛，不想在土里刨食，汗珠子摔八瓣的过活。闲居良久，一直待台北招考吏员，他兴冲冲跑去应考。料想以自已的举人底子，怎么着也能进镇上的大衙门办事。谁料接了考卷，却与自已拿手的八股没有半分关系，什么诗词歌赋的一概不考，只是考策论，还必须从台湾实际出发，不得子曰诗云。至于什么明算、明律、明史、天文地理医术，这些他看不起的杂学更是一窍不通。好不容易按着想法写完了策论，其余便是一题未答。黑头黑脸的看完了榜，幸好祖上积德，他写的一笔好字，策论也颇过的去。于是被分在三等，分配来这台北海关充做书办，做些抄写公文的活计。至于薪俸更高的会计，他因不会算术，却只得看的眼红罢了。
“喔，你怎地认识张府管家？”
那海关的通关吏只是个未入流的小官儿，因嫌天冷，便缩在房内偎着火盆取暖。因知宁完我心思活泛，不是笨人。对他的话已是信了九成，又懒怠去看，便懒洋洋烤着手，又向他问道：“不对啊！什么贵客值得林大爷来接。平常大人要见什么客，只派个小厮或是门上的二爷来接便是，哪需要林总管亲来。”
宁完我原本是辽人，台湾冬天的这天子风寒自是不放在眼里，扎煞着手呵着冷气回话道：“今儿这事是怪！林总管为人最是和善不过，虽然是大人的总管，平时里和和气气，从不拿大。适才进关来，几个与他相熟的书办上前说笑，老头子只是板着脸不理。”
他沉吟道：“没准是什么秘密差使，老头子生怕泄了密呢。”
“成了，咱不管这些！依着大人的规矩，便是林总管也该当验关，防止挟带，走私！”
呵几口白气，向着宁完我吩咐道：“小宁，这天冷的冻掉鼻子！我可是不敢出去，这点子小事，你去帮着我办了。回头记档之后，做哥哥的买点猪头肉，再弄点老白干，请你小子好生喝上一顿！”
他们说话间那一行十余人已是走近了海关大门，因未得关吏允准，那几个守门的靖安司官兵只是不肯放行。宁完我与那关吏只听得那林总管远远喝骂道：“关吏呢？今儿是不是尹喜当值？跑哪儿钻沙躲寒去了？”
那关吏吓了一跳，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过去找骂，只得向宁完我催道：“老弟，你快去，问清楚缘由之后，再回来同我说！”
他是上司，宁完我哪敢违拗，当即苦笑一声，拿起桌案上的牌票、毛笔、印泥等物，将头上棉制官帽扶正，掀开房门处悬挂的棉布挡风，一溜小跑奔向关门之处，待气喘吁吁跑到，那林总管早已等的不耐，因怒道：“你们这些没调教的，当值的时候也敢乱跑！”
宁完我脾气甚倔，若是旁人也就罢了，此刻又被训斥，反到激起他心头怒火，当下向那林总管略一抱拳，笑道：“林管家，依着海关的规矩，无论何人不得深夜入关。咱们在这儿当值，不过是备明早天明进验关，这会子您来了，小人因怕误了大人的公务，这才跑来伺候，管家若嫌迟了，明早通传给海关署，自会有人理会。哪怕就是罢了小人的差使，也是不敢怨恨。”
他虽说的客气，话里却藏头骨头。这林总管不依规矩，趁着关门未闭前来接人。按理来说，该当在码头边上的客舍旅店内请客人暂休一晚，明早再行入内。此时他带着人过来，原本就是他不对。此时既然撕破脸皮，宁完我将心一横，又道：“林总管，您有要务在身，小人不敢阻拦。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这可是大人常说的。您纵有通关手续，也需得等天明！除非是大人亲自来了，依海关律令，方可通行。”
“嘿，小子。你到是强项！”
被宁完我顶撞一通，那老林却也不恼，笑吟吟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什，在宁完我眼前一亮，笑道：“小家伙，仔细看看，能放行不能？”
宁完我命人掌着灯，仔细望老林手中定睛一看，眼角一跳，却是躬身向老林行礼道：“既是这么着，请总管出关。”
那老林手中拿的不是别物，却正是张伟命人打造的黄金令牌，上刻虎头，下刻张伟字号，正是张伟身边除了印信之外最重要的信物。因其重要，若非必要，从不轻易拿出使用。任何人凭着这面令牌都可自由进出台湾任何一地，调动官员百姓，除了汉军还需虎符之外，全台上下无不听令而行。此时老林将这令牌拿出，宁完我自需立刻放行。当下向把守海关关门的由原台湾巡捕营改编的靖安司官兵令道：“手续齐备，开门放行！”
他将关门叫开之后，便低头待立一边，心中暗自郁闷不已。今日既得罪了老林，只怕以后日子难过。正自懊悔间，却见老林领着一群人出了关门，却又转头向他喊道：“小子，你差使办的不错！若是适才就这么着放了我走，只怕你明儿就被开革啦！”
说罢笑嘻嘻去了，宁完我见他不恼，立时觉得胸前块垒全消。他这差事来之不易，可不想就这么着就丢了。待回到房内，不免向那关吏报怨几句，两人说笑一阵后，方将此事揭过不提。那关吏打几个呵欠，又向着火去嗑睡。宁完我却只是在想：“那些个女真人跑来台北做甚？当头的那个，应该是贝勒萨哈廉，他来台北，难道是大人要与他们合谈么？”
且不提宁完我在那台北海关号房内苦思冥想，那老林带了身后一行人出得海关，立时便有数十名张伟的亲兵骑马向前，将他们团团护住。待准备好的马车赶将过来，老林便将这几名贵客请上马车。待马车辚辚向前，直奔张府而去。他这才松了口气，翻身上马，紧跟在马车之后，向着张府方向打马而去。
“这台湾当真是了不起！”
从赫图阿拉等穷山恶水中杀到沈阳，又曾经驻节过辽阳等辽东大城，年幼时还曾经到过关内，见识过北京等汉人大城。萨哈廉与佟养性等人原也是见多识广，此时乘坐着与中国式马车绝然不同的四轮仿西式马车，借着悬挂在马车上及大路两旁的街灯，这些奉命出使台湾的满清贝勒大臣们，一个个却被台湾的富庶所震惊。
跟随前来的满人少年英杰索尼忍不住惊叹道：“光这些青石路面，还有路边的宫灯，便得需多少银子？还有这大路两边，全是修饰整齐的高楼，咱们花了那么多银子重修的凤凰楼不过两屋，这路边竟有五屋的高楼，每栋房屋的正门前都悬挂着灯笼。此时虽是半夜，竟然不觉其暗！”
佟养性乃是新编入汉军镶白旗的原辽东汉人，从下船伊始，便一直见识台湾的诸多奇景，心中也是惊叹不已。他年纪已大，不似索尼那么心无城府，加之又是汉人出身，说话颇多忌讳。此时听了索尼赞叹，也只是微微一笑，在靴筒里抽出一支旱烟袋来，用火石打着了火，径自吸起烟来。
萨哈廉乃是皇太极禁烟运动的急先锋，此时出使在外，却也不好禁阻佟养性吸烟。只是皱紧双眉，用手扇了几扇，忧心忡忡道：“这其实也还罢了。张伟以海外通商之利，一年收入不在明廷之下。台湾弹丸小岛，治理成这般模样却也不足为奇。只是……听说那汉军军纪严明，士卒用命。这也还罢了，便是连这些低层的小官吏，也一个个守法听令，不敢有违律令。张伟的管家都不给面子！诸位，不说明朝的那些贪官脏官儿，就是咱们后金，这样的官吏也不多吧？”

第二百零八章 鼎革（二十六）
“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诚然如此，台湾足为后金之大患！”
启心郎索尼不愧是满人中汉学的翘楚，听得萨哈廉感叹之后，到令他泛起酸来。将当年金国的死敌岳飞与宋高宗奏对时的对白念将出来，又感叹道：“汉人柔懦已久，自宋时不准百姓携弓带箭，遂失武勇之风；自明朝开八股取士，又以数千年来未之有的低俸养官，遂有千古未有之贪风。虽明太祖剥皮揎草的治，明朝的文官却越来越贪，越来越不把天下事做为已任。什么读书人，什么忠君爱国，全数是嘴上说的漂亮罢了！我看这台湾与明朝绝然不同，诚可畏矣！”
马车在青石路上微微的颤动，索尼这番话却没有得到他想象中应有的应和。除了萨哈廉与佟养性外，其余几个满人青年官员都乘坐在后面的车上。那几个伪装成跟班的笔帖式享受不到坐车的待遇，骑着马随着张伟亲卫的大队随行。萨哈廉与佟养性都是心机深沉，历练成精的人物，此时哪会有心思与索尼敷衍。两人对视一眼，却又急忙闪过眼神，各自低头不语。索尼正觉得无趣，抚摸着挂在补服中间的珊瑚朝珠，手心感受着朝珠的温习暖润滑，心思却总是静不下来。他是满人中的青年英杰，三十不到的年纪已是整个辽东闻名，又是正黄旗下，皇太极对他甚是信重，眼看着便要青云直上，成为继老一辈满人名臣日渐凋零之后的中坚力量。他踏实肯干，心思灵动，除了对汉学稍有些过度狂热外绝无缺点，在年纪相近的同侪中声望甚高。皇太极派他前来，也是让他增加见识，以备大用的意思。只是待到了台北之后，一向自视甚高的索尼，想着自已即将面对的枭雄霸主，却由不得一阵阵的心慌。
“咱们到了。几位客人，请下车吧。”
索尼抢先掀开原本盖的严严实实的车窗布帘，咪着眼往外一看。却见马车停在一处黑漆漆的街道之前，若不是马车上还有车灯照明，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林管家，这是张大人的府邸么，怎么连适才的大道都不及？”
那老林听出索尼语气不悦，便笑道：“几位身份特殊，咱们爷交待了，务必不得让闲杂人等看到。这也是为大家好，风声传了出去，贵东家尴尬，咱们主人这边也甚是不便。”
他说的合情合理，索尼干咽了一口气，却是无法做声。佟养性在肚里暗笑，心知是适才得罪了老林，此时被他报复。当下也不说话，找开车门跳将下来。跺跺发麻的双脚，待筋血舒畅后，方向老林笑道：“老先生，给咱们带路吧？”
老林咪着略显浮肿的眼泡，扫了几眼依次下车的这伙子满人，干笑道：“几位，得劳烦略等等。待我去禀报过我们家主人，再来延请。”
几个满人使者被气的无奈何，只见他一摇三摆走到巷子中间，轻轻拍了几巴掌后，在黑漆漆的院墙中间“吱呀”响了一声，已是有人将门打开，放老林入内。一众满人使者虽是辽东苦寒之地出身，原本不将台湾这点风寒放在心上。只是这小巷子里无遮无挡，正是风口。各人穿的又少，眼看着不远处张伟大门前灯火辉煌，各人却在这里喝风，当真是愤恨不已。直待过了小半个时辰，方见那小门打开，那老林迎将出来，笑嘻嘻向各人陪罪道：“对不住几位，教各位久等了。我家主人有请，请各位随我来。”
几名使者对视一眼，都无意纠缠这等小事。也不与那老林多话，各人略整一下衣冠，随他入内。这里面却仍是黑漆漆的夹道，只是前后两边都有人掌着灯笼引亮，再加上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行将起来却是比适才站在外面喝风强上许多。待行出夹道，已是到了张府内院。此时这内院光景却与往日不同，那些平日在角门处伺候的下人奴仆已是一个不见，从角门值房内外一直到张伟书房处，皆由张伟亲卫沿途把守。
待各人行到书房附近，四周遭已是灯火通明。萨哈廉当日在沈阳与张伟有过一面之缘。隔的老远已是看到张伟领着几人站于书房阶下。因转头向索尼与佟养性低声道：“打头站的那人，便是张伟了。”
说罢急行几步，因见张伟立于阶前，端身不动。萨哈廉心中一阵光火，却是不动声色，只远远向张伟一抱拳，笑道：“张大人，别来无恙？”
张伟当日在沈阳与皇太极匆匆一晤，转眼已是数年时光过去。除了那皇太极的模样仍在脑海里清晰可辨，纵是偶尔想到死在汉军刀下的范文程，亦是想不起他到底是何长相。当日凤凰楼里满人贝勒众多，什么阿巴泰、济尔哈郎也还罢了。这萨哈廉恭谨诚笃，遇事不肯上前，虽然因这个性子得到诸多贝勒乃至皇太极的夸赞，此时用他来做外交使节，却又是吃亏的很了。
因见张伟楞征了半响，显是想不起他这位“故人”到底是谁。萨哈廉到也不怪，心知对方必定想不起自已是谁。又含笑道：“在下是大清国的多罗贝勒萨哈廉，当日在凤凰楼内得见张大人的风采，不想一别经年，竟成敌我，且又水火不能相熔，这当真是令人意外之极。”
张伟虽仍是记不起当年在凤凰楼中见着的萨哈廉是何模样，却也知道此人是代善之子，甚重皇太极的爱重。原本在张伟料想的使者名单中，此人的排行也是靠前。当下打个哈哈，向前迎了几步，与萨哈廉一起携手向前，边行边道：“怪道看尊使眼熟，却原来是当年凤凰楼上的旧识，这当真是难得！”
又接着萨哈廉适才的话头感慨道：“满人世居关外，几百年来为我汉人的屏藩，两族相安无事，岂不是好？偏生天命汗夺我疆土，奴役我汉人百姓。张伟当日便曾向天聪汗言道：若是我朝廷征调，或有危难，张伟身为大明子民，断不至袖手旁观！言犹在耳，君岂忘心？又何生意外之叹呢！”
他虽与萨哈廉携手把臂而行，与他谈笑风声，说起话来却是半分不让。那萨哈廉原本不善言辞，只是以忠义博得皇太极爱重，又因此番来台事属机密，是以方派他前来，此时被张伟一番大义凛然的言辞一逼，却一时拿不出话来辩驳，便只是呆着脸不做声。
那索尼在一旁亢声道：“张大人，您此话差矣！当年我天命汗发七大恨诏书，为先祖被大明边将无端杀害事奋然起兵，大人难道竟全然不知？”
“七大恨狡辩之辞，不足为据！天命汗父祖身死，是因协助李成梁攻叶赫部，一时不合被乱兵误杀。若非如此，凭着当时建州部四分五裂，天命汗能被赦封为建州左卫的都督佥事？大明待他不薄！他的那些对手，若不是边帅们帮忙，若是不看他每隔几年就进京朝贡，忠勤有加，能这么轻松就被他征服吞并？笑话！原本是我大明养虎遗患，现下却说是大明对不起你们满人，当真是笑话！”
此时宾主对坐，张伟的亲卫们来回穿梭，为房内端坐的汉满诸人送上茶水。只是此时房内气氛尴尬，两边不但没有语笑欢然，便是连最初的寒暄客套亦是免去，各人屁股尚未坐稳，张伟已是劈里啪啦将诸满人训斥一通。
索尼适才因见萨哈廉无以应对，一时着急便上前将“七大恨”搬将出来，却不料引的张伟长篇大论驳斥，心中气极，却也不惧，愤然道：“适才大人说满人世居关外，那么汉人为何要占我土地，逼我满人奉上东珠、毛皮，还需随时听调，以备兵事？自辽东有奴儿干都司以来，为大明征战四方而死的满人，尸骨足够从辽东铺到台湾！汉人何德何能，要占有我关外膏润之地，以为已用？”
看一眼张伟神色，索尼将心一横，又道：“大人适才说袭辽一事是为了勤劳王师，为明朝皇帝卖命，我看也未必如此！大人坐拥雄兵十数万，战船炮舰无数，现下明朝北方贼兵四起，却未见大人前往助剿？当年袭辽，大人所得甚多，却未见大人将金银拿将出来，献给明朝国库？大人自设官吏，自立军号，不听明朝号令多时，此时到又是公忠体国，这未免贻笑大方！我大汗以诚待人，当年在沈阳盛宴相待，以友藩之礼款待，现今大人用如此好笑的借口来搪塞无端攻辽一事，怎能教人心服。况且两国交锋，在战场上一决雌雄也就罢了，大人将我国两位皇妃画影图形，版刻印涮，在辽东辽西各地广为散发，以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削我皇上的脸面，这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过下作！”
张伟见索尼说的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四散而飞，犹自不肯住口。忙打住他话头，向萨哈廉问道：“这位老兄是谁，却是面生的紧。想来当日凤凰楼内不曾会面？”
萨哈廉略一欠身，向张伟道：“这位是礼部启心郎索尼，咱们满人中的后起之秀，当日大人在时，尚未为官。”
“我原说这位是汉人中的儒生，好一张利嘴！却原来也是茹毛饮血，张弓搭箭的满人！”
轻蔑一笑，张伟向着目瞪口中呆的索尼道：“切不要学那些汉人腐儒！什么仁义，什么信诺！漫说我与你家大汗原本就是敌国，纵是知交好友，当日的情形也由不得我不动手。现下你说这些，未免太过好笑！”
说罢也不顾那索尼神色如何，略一努嘴，令道：“来人，将我备好的文书递给诸位使者！”
又向一直默然不语，端坐于身旁等候的袁云峰道：“逸宸，你与诸位使者商谈。他们远来辛苦，若是一会子乏了，便派人送到安排好的客房歇息，明日再说不迟。”
说罢向萨哈廉说声得罪，便自顾而去。他诸事缠身，哪有闲空与这些人闲嗑牙，若不是要看一下皇太极派出的人选为谁，以确定此事对方肯下多大的血本，又哪需他亲自接待。
待他行到房门，却听那袁云峰张口道：“几位过来，也不是寻我家大人闲聊来着，咱们还是只谈正事，不及其它，如何？依着我家大人的意思，什么东珠、毛皮、人参、金银，乃至人口女子都成，总之想把两位汗妃请回去，贵方就得付出代价。这一点，我家大人绝不会有任何让步的地方！”
张伟听的一笑，隔着窗棂见那几个使臣都脱了毡帽，露出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由风地里进入放着火盆的房内，一时间又是燥的一头暴汗。心头一阵厌恶，嘀咕一句：“率兽食人，人间丑类！”
他出得书房，在门前花圃前略站一站，因见过百名亲卫如钉子一般兀立周遭，皱眉道：“这么大费周章，劳师动众的！”
又自失一笑，心道：“由不得他们紧张。交通女真，私扣后金汗妃，又画成画像在辽东四处散发，虽损了皇太极的面子，令他在后金诸亲王贝勒前挺不起腰来。到底此事也损了崇祯皇帝的面子，臣下如此作为，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何况所行之事颇有些阴损，不但是后金那边大骂我手段卑劣，只怕连本朝这边的老夫子们，也是摇头叹息，大叹我丢了天朝大臣的脸面吧。”
皇太极自秋季出兵，由内蒙科尔泌、喀尔喀等四十九旗中精选的三万余蒙古八旗骑兵为导引，又以满洲八旗每旗各出七千五百人，近十万大军于秋高马壮时自内蒙绕道出兵，直破喜峰口长城防线，由遵化、昌平、蓟州一线狂冲猛打。崇祯帝急切之下，下旨命闲居在家的原大学士、兵部尚书孙承宗起复，以兵部尚书衔入京，谁料传旨的绵衣卫缇骑尚未出京，已传来八旗兵绕过京城，直扑河北的消息。

第二百零九章 鼎革（二十七）
崇祯听得清兵南下，当真是觉得邀天之幸。京营兵马虽有二十余万，能持刃而战时不足一万。若论野战，只怕就昌平总兵候世禄一部几千兵马，就能将这二十万兵营轻松击溃。此时保定、大同、怀来、昌平、蓟镇等各总兵官自保尚且不及，听得清兵大部前来，各总兵都是弃城而逃，保命为先。虽然后来命兵部尚书杨嗣昌持尚方剑，出城调集兵马，将直隶附近的各部总兵官齐集在德胜门、沙窝门等北京城外戍守。到底敌兵势大，若是十余万八旗兵当真攻城，没有了关宁铁骑拼命前来护卫，仅凭着直隶附近的这些总兵官及京营兵马，能守住城池已是求神拜佛，哪里还敢出城邀战？
待警讯传到京师之北，原本对清兵入侵全无感觉的大小城池方开始警备。只是承平已久，士卒疲敝。明朝现下所能动用的精兵强将要么在关外驻守，要么在京师附近，要么被熊文灿、洪承畴、卢象升等人统领着在攻打农民军。京师以北，已完全没有一支军队能具有稍加抵抗的力量。河北各城守备的明军皆望风而逃，清兵连下数十城，竟连死伤超过十人的战斗也没有打过。无数汉人百姓及投降的文武官员缟素而降，被千多人，甚至几百人的小股清兵驱赶着向北方而去。至直隶高阳，孙承宗却不知道皇帝意图将他起复，因见清兵犯境，集合了家丁亲族，收束城内守卫的明军，亲自守城。小小高阳，竟抵抗了大股清兵十余日的围攻。至城陷，孙承宗悬梁自尽，曾镇守关外，两抗后金，在山海关城头手书“雄襟万里”的统兵大帅，明末文臣中难得的帅才，就这么壮志未酬身先死。
清兵自高阳后，甚少遇到抵抗。皇太极依着既定方针，由直隶入山东，一路上横冲直撞，烧杀抢掠。一直打到济南，一战而下山东省府，济南战后，皇太极决定回师。押着俘鲁王并城内所有的明宗室藩王，并投降的山东境内文官武将，再加上五六十万的百姓，两三百万的金银，珍玩珠宝粮食书籍，随同十余万八旗兵缓缓由原路而回。至此京师二次有警，好在宣大总督卢象升及监军高起潜又率领着三万多精兵强卒而回，与先期汇聚京师的勤王兵马会和，京师附近的明军实力用来守备倒是足够。崇祯唯恐野战失败，乃连下诏旨，严令各部把守城门，不得出城浪战。清兵路过，不准接战，唯令各将统兵于后，收复失地。军事史上难得的滑稽戏便这么着依帝命而上演。各地的总兵官勒控兵马，清兵北行百里，他们便在后面追上几十里路，务必与清兵保持半日的距离。稍有警讯，便立刻控兵后撤，无论如何不敢与清兵交战。于是就这么礼送有加，一直将清兵送出口外，直入草原。
此战过后，原本因张伟袭辽而暗流涌动的辽东局势方算是真正的平缓下来。此前有阿敏等人的反叛，使得当时的后金汗国差点儿便陷入混乱和内战。幸得皇太极及时在叛乱未起时便将阿敏等人抓捕，又以称帝建国，改女真为满洲振奋军心民气，原本收效颇佳。待寒冬来临，女真诸申死伤惨重不说，原有的汉民奴隶大半被张伟带回台湾，土地房屋被毁，纵有金银也买不到粮食。若不是皇太极情急之下不顾朝鲜死活，第三次入侵朝鲜，将朝鲜储存的粮食抢掠一空，又使女真八旗兵四处打猎，这才勉强过了一冬。饶是如此，仍是光景惨淡，士气大跌。由此引发的与朝鲜国的紧张关系，则更令这位新近登基，年号崇德的大清皇帝头痛之极。好不容易熬到开春，立时便开耕播种，便是满人老弱，亦是被迫下地做活。到得秋天秋高马肥，忍耐了一年多的皇太极又得知皮岛的汉军撤走，纳闷之余又是狂喜不已，除了留五万多精骑严防朝鲜及台湾汉军外，不顾代善等人反对，带着满蒙八旗精锐直出口外。待冬季将至，在明朝内地践踏了两个多月的八旗兵满载而回。一时间辽东士气大振，掠来的汉民及金银粮草正是满清急用之物，准备好的肥沃土地和籽种正好可令这些在满人眼中猪狗不如的汉人耕作，金银细软由皇帝依各旗的功劳分发犒赏。一时间皇太极威望大涨，八旗各亲王贝勒接连为皇帝歌功颂德，各蒙古部落的亲王贝勒亦是吹呼赞叹不迭。
正当皇太极志得意满，力图涮新政治，精练士卒，来年再度攻明之际，却突然收到由张伟由台湾送来的宸庄两妃的画像。西洋画不比中国画，讲究的就是写真形似，那画师又猛拍张伟马屁，画的当真是逼真之极。皇太极一见之后，方知道这两个博尔吉特氏的宠妃并未在当日沈阳城陷之日身死，而是被张伟俘至台湾。一时间方寸大乱，呆立半响，方召集了正黄旗下的一些亲信臣子商量。各人明知道他对宸妃爱若珍宝，便是庄妃亦是疼爱有加，又哪里敢胡乱说话？皇妃被俘，竟然没有死节，落入敌人手中被拿来要胁，各人头疼之余，见了皇太极神色，知道必然无法劝他置之不理。商量半日，终决定派萨哈廉并佟养性、索尼等人赴台，与张伟商量交还皇妃的条件。
“逸宸，谈的如何？”
此时正是半夜时分，离适才接入满清使臣之时又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张伟却是未睡，只斜倚在厢房暖阁内的土坑之上，虽然在此久候，却是无丝毫困倦模样。因见袁云峰入内，便叫下人端了春凳令他坐下，又令人送上参汤，让那袁云峰啜饮解乏。待见他长吐一口粗气，脸上困倦之色顿消，方才笑道：“辽东那边很是贫苦，唯有这地龙火坑当真是好东西。台湾的冬天虽短，却是湿冷，到也教人难受。我令人弄了这个暖阁土坑，却是生受的多。”
袁云峰满肚的心事，哪里有兴趣与他讨论火坑的好坏，勉强一笑，答道：“说的是呢，这屋里当真是暖和的紧。”
张伟知他拘谨，便坐直身体，正容道：“说正事，那些个女真人怎么说？现下怎样了？”
“回大人，除了军马一事他们还需考虑。金三万，银五十万，到是一口就应了。其余东珠、毛皮、人参等物，也是按大人要求给付。倒是没有费我什么唇舌，只是适才吵的厉害，说是要见宸妃与庄妃一面，这才谈判。我好说歹说，答应他们向大人回禀，这才按了下去。”
“嘿，我估摸着再多要些，那皇太极也定然是令他们一口答应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呢，为了这两个女人，当裤子他都愿意！”
袁云峰虽觉张伟说的不雅，却也是轻轻一笑，点头道：“正是。看那几个使臣的神色，对他们的皇帝此番的所做所为，也是极为不满。只是看来这皇太极非要这两个女人不可，是以他们也只得勉为其难罢了。”
“除了要见宸妃庄妃，还有什么要求？”
将手中盖碗放下，轻轻一拭嘴，袁云峰强忍着笑道：“说来当真有趣。他们说大人其实并非明臣，清国与明国之争，原本与大人无关。愿意与大人缔结盟约，两家世代友好。我说此事不是我能做主，待回过大人再说。他们到也无话，只怕看那萨哈廉的脸色，却是有些异常。那索尼却是得意洋洋，想来这主意是他出的。”
见张伟听的楞怔，便咳了一声，问道：“大人意下如何？明日便需给他们回复，晚上就得送他们回去。”
楞了半响之后，张伟方猛然大笑，一时间竟遏制不住，直笑的喘不过气来，方才止住，向袁云峰叹道：“皇太极也是方寸大乱了！这索尼虽是信臣，又是年青英杰，到底是个乳毛未净的小子，派他过来，简直是大失体面。”
“正是呢。这皇太极也算是一世英主，怎么一扯到女人的事，就这么频出昏招，当真是可鄙！”
张伟听他如此一说，却又摇头道：“逸宸，话不是这么说。且不闻：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大丈夫未必没有儿女私情，皇太极再怎么英雄，他也是人。他当日没有一心随宸妃而去，而是又复振父祖基业，已是极了不起了。我心里甚是敬他。结盟一事，你回复了吧。想来这也不是皇太极的意思，是那索尼自做主张，想博君王赏识，愚腐！”
他阴沉着脸，心道：“怪不得皇太极立国之初严禁满人习汉俗，禁从汉人风俗，禁改装，禁汉人礼仪，实在是汉人的文明发展至此时，已是老大之极，积重难返，于五胡乱华时胡人尽皆汉化时大有不同。这索尼不过读了些汉人的文章，就弄的如此昏聩。”
袁云峰举人出身，算来在军机处中也算是博学多才，背了一肚皮的诗词歌斌，却搜肠括肚的亦是想不起张伟适才引用的那两句诗，正在凝神细思，张伟却看出他神色古怪，唯恐他问及自已这两句诗是何人何作，忙向他道：“你累了半夜，也该当回去歇息，明日再与那些女真人商谈。嗯，别的也罢了，一万匹好马是一定要的！我去年始在虾夷岛上放牧马匹，那地方的气候与辽东相似，地广人稀，几近没有人烟。用来大规模的放养马匹，几年之后，就足够把飞骑万骑扩大，重骑兵与弓骑兵结合起来，方能形成战力！”
挥手令袁云峰退出，张伟也自安歇。待第二日与那几个使臣将条件谈妥，又令下人将几人引至后院，令他们与宸庄二妃相见。两名后妃见故国来人，自是激动不已。两人皆是面露喜色，难以自持。她们虽欣喜万分，几名使臣却深恨这两人不敢为皇太极殉节死难，乃至受辱被俘，现下更需得用大笔的金银战马将她们赎回，心中愤恨，面情上也是不肯敷衍，与宸庄二妃见礼之后，便一个个躬身而退。待佟养性证实这二人就是正主之后，也不在张伟用饭，便要告辞。
因见天色渐暗，这几人求去之意甚浓，张伟到也不留，亲自将这几人送到仪门之外，命人将正门大开之后，便向各人笑道：“诸位，恕不远送。”
萨哈廉等人勉强向张伟行了一礼，便各自挺胸凸肚，大踏步自仪门而出，直奔正门而去。他几人初来时被那老林哄到夹道小门而入，心中憋了老大的火，此时不管如何，亦是一定要从正门而出，方能不堕大清使臣的身份。
出得正门，绕过影壁，却见大门两侧乃是巍然屹立的钟鼓二楼，虽是傍晚时分，通衢大道上人潮如织，行人来往不绝。只是各人都远远而行，不得靠近张府门前。各人呆立片刻，萨哈廉横了呆看不止的索尼一眼，嘎声道：“启心郎，若是心羡台湾繁华，不妨留下！”
说罢也不待他答话，又向佟养性道：“走吧！”
两人将头顶毡帽扶正，相视一笑，那佟养性见索尼尴尬，便温言道：“贝勒爷办好了差使，和你说笑，不要发呆，快些与我们一同上车。”
三人带着一众随众，绕过张府门前恒表，上了停靠等候的马车，坐定之后听得马车驶动，萨哈廉将车窗放下，方长叹口气，向索尼道：“失了这么多金银战马，换了这两个女人，我心里烦闷！”
索尼笑道：“只要皇上重新振作，这些浮财算的了什么？到是张伟要这些战马做甚，他台湾地小人多，哪来的牧场放牧，又如何令大规模的骑兵奔驰训练，当真是令人纳闷。”
“那张伟占了日本虾夷，听说那地方比之台湾全岛尚要大上几分，又是人烟稀少，用来养马自然是再好没有。哼，他想弄出一支骑兵来和我们八旗劲旅对抗？那当真是好笑之极！”
“正是。我也是这么想！是以此番帮着皇上将宸妃与庄妃赎回，损折些财物，又算的了什么？待到了秋天，咱们再入一次山东，不成就去河南，随便破几个大城，只怕又是十倍百倍的回来，不值当什么。可笑这张伟号称雄杰枭雄，却只要这些身外之物，还不自量力，想和咱们女真人比骑射，可笑之极！”
佟养性初时听他两人议论，只不做声。待听到索尼说到此处，却忍不住插话道：“这张伟要是如此简单，也做不出这么诺大事业。我看此事没有这么容易，将来再有什么难料的变化，也未可知。”
他此话一出，又见萨哈廉与索尼神色古怪，心知疑自已因是汉人，故而相帮着张伟说话，心中后悔不迭，忙又笑道：“我年纪大了，有些疑神疑鬼。这张伟小小年纪，哪能和皇上相比。收了赎金战马，自然是该当放人。”

第二百一十章 鼎革（二十八）
“人无信不立。张伟此事此是保密，他也休息瞒过所有人。待传出收了赎金不入人，则天下人的同情心都会放在皇上身上，而他张伟，就会成为一个掠有妻女，霸占不还，背信弃义的名声！”
索尼虽是略有些迂腐，此时的分析却甚是有理，萨哈廉与佟养性自然亦点头赞同。三人乘坐着台湾特有的四轮马车，一路行到码头，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忙登船，直返辽东。
待三人带着随员回到由沈阳改称的盛京之后，因身负钦命，三人皆不敢回家。立时奔赴由原本被烧毁的汗宫改建的皇宫，皇太极知是三人返回，当下立命侍卫将三人引入。一番问询之后，得知宸妃与庄妃确实未死，正被张伟囚于自家府邸。皇太极欣喜异常，将三名使臣大赞一番。也不征询臣下意见，立时命新任的内院大学士希福筹备赎回宸庄二妃的物品，由内大臣恩格德尔并两个固伦额附奇塔特及索尔哈押送着秘密送往台湾。
崇祯四年三月底间，张伟终于收到来自辽东的物资。大量的金银及辽东特产，还有张伟急需的马匹，由恩格德尔在辽东征集了大量民船，一次性送至台湾，在台北港口卸了数日之后，方才由台湾海关点捡完毕。
“宸妃姐姐，庄妃妹妹，此番送别二位之后，恐难再见，请满饮此杯。”
柳如是的肚子已是明显隆起，怀胎近八月的她，仍是不辞劳苦，亲自设宴为宸妃与庄妃送行。她与宸妃并无交情，那宸妃故意不学汉语，在台几年，从不与庄妃以外的人说话。是以柳如是虽是经常慰问致意，她也至多点头致意罢了。庄妃却是与宸妃不同，她年纪比柳如是稍小，柳如是未嫁张伟前，也不过是个丫鬟的身份，是以在府里张伟一个照应不到，便会受气。偏生张伟又忙，甚少在家。柳如是又接了张伟指令，让她常照应着宸妃与庄妃。于是有着很多共同点，年纪亦是相仿的女孩儿便如同姐妹般相处在一起。后来柳如是嫁给张伟，成为候爵及将军的一品夫人，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端起来，与庄妃仍是姐妹相称。庄妃自幼嫁到汗宫，柳如是在花船长大，两人可都谓是在见不得人的去处长大，交情又焉得不厚。庄妃虽接了宸妃指令，一心要设计刺探张府及台湾情形，对柳如是却也是始终狠不下心来。此时她既将远行，两人势难再见，因见柳如是挺着肚子亲来送行，却由不得她不感动。
因见宸妃端坐不动，知她即将离台，对张伟及台湾的恨意却又深了几分。也不顾宸妃脸色，对着柳如是站起身来，将那青花细瓷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又将宸妃酒杯端起，向着柳如是笑道：“如是姐姐，海兰珠姐姐身体虚弱，我代她饮了此杯。这一向蒙你照顾，我姐妹与你虽是敌国，到底还需承你的情。”
说罢又将宸妃那杯酒饮了，也不坐下吃菜，红着脸笑道：“我姐妹归心似箭，就不与姐姐多饮，将来恐难再见，愿姐姐生个大胖小子就是了。”
拉着宸妃一齐向柳如是福了一福，格格笑道：“临行之际，向姐姐行个汉人女子的礼节。”
柳如是身体沉重，却也是勉强自已还了一礼，强笑道：“两位急着要起，如是明白。既这么着，就令老林套车，现下就送两位去码头。辽东的船，就等在那边，待你们一到，便可以开船了。”
宸庄二妃听得柳如是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也不再和柳如是敷衍，除了随身衣物之外，一物不取，就这么携手而出。那宸妃身子甚弱，被堂外的冷风一吹，已是禁不住浑身哆嗦。那庄妃将她扶住，披上外衣，就这么搀扶着她一步步向外行去。
“别看了，人都走了。你有孕在身，快些坐下歇息。”
张伟将柳如是慢慢扶进屋内，又令人在椅上垫了软褥子，方扶着柳如是坐下。因见她眼圈发红，禁不住笑道：“一个异族女子，我不过是让你看着她，没成想你和她到真的姐妹情深？”
柳如是勉强一笑，答道：“到不是为这个。我与她只是表面上的交往，两人不同族，她与你又有毁家的血仇，怎肯与我交心。我只是想，两个女人家，就这么被关在几千里外，无亲无故的。现下虽被你放了回去，海上风大浪急的，宸妃身子又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数月来，张伟只是用人参给宸妃吊命，对她的病情身体甚少留意，总之让她活着离开台湾便是。此时听柳如是一说，心中有些惭愧，却只是安慰道：“放心吧。辽东来的是大船，她俩人甚得那皇太极宠爱，路上想必是经心照顾。待宸妃回了辽东，物土人情都是舒心，慢慢自然会好转过来。”
柳如是原本不做声，待他说完，却突然道：“我知道你的打算。待她们俩一走，你便会派人将那些画像送到辽东，四处散发。先在辽西传着，慢慢便会传到辽东。皇太极被削了脸面，威信自然大减。这样，你今年有什么举措，则自然不担心辽东清国有什么不利于你的地方，我说的可对？”
也不待张伟答话，又低声道：“军国大事我不懂。不过你这样拿两个女人来设计，我当真是不欢喜。庄妃也罢了，那宸妃若是知道此事，还有命么。她一死，皇太极又受一次打击，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也可能身死而殉，这样，便更合你意，对么？”
张伟用意自然在此。那些逼真之极的画像一至辽西、辽东，瞬息间便会掀起轩然大波，那些亲王贝勒，有的对皇太极忠心不二，有的却把不得他闹笑话。大汗及皇帝的宠妃被人俘去，绘影图形的四处散发，其中种种龌龊情事当真是百口莫辩。如此这般，皇太极自然脸面无光，威信大弱。风声传至内宫，宸妃庄妃又如何能承受的起这般的打击，宸妃早就病入膏肓，此事一出，大半没命。皇太极在沈阳城破后已受过一次打击，此番宸妃再受了委屈死于眼前，他多半也会身死而去。如此这般，辽东必定大乱，那些各旗的亲王一个个起来争位，别说没有精力再度入关，只恐内战一起，连自保亦不可得了。努儿哈赤的功劳便是将女真各部联成一气，如若不然，当年李成梁分而制之，女真各部有叛明者，有攻明者，若不是被李成梁分化利用，拉拢打压，以女真人的骑射凶悍，又怎能让明廷两百多年无忧于关外。
他的打算想法被柳如是一言道破，当下尴尬一笑，向柳如是道：“这政治上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理会的好。你现下已近临盆，安心静养才是。”
柳如是长叹一声，知道无法劝服于他。又知妇人干政是大忌，也只得向张伟微微一叹，不再说话，由两个老婆子扶了，慢吞吞进房去了。
待柳如是入内，张伟按住心中涌起的一丝丝对庄宸二妃的怜悯，大声令道：“来人，传高杰进来！”
待高杰闻令而来，急匆匆由张府侧门而入，穿仪门而入，直进那五楹大堂，却见张伟侧身立于堂上，手中拿着几张画像，正自发愣。忙大声禀道：“末将高杰，拜见大人！”
张伟扭过头去，见那高杰低眉顺眼跪于堂上，知张伟看他，却是将头更低下三分，堪堪就要触到那青砖地面。
“站起来！没事常见我，老是做这副怪模样！你办差不力，我一定革你的职。忠谨不是在这礼节上，可记得了？”
他这一番话训过多次，只是无效。高杰听他训斥，却仍是做出一副巴结模样，向他笑道：“大人虽是有话，做属下的越发应该恭谨事上，若是有了由头便不知进退，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那不是自已自寻难看么。”
又问道：“大人有何吩咐，末将立刻就去办！”
张伟将手中画像塞给高杰，向他令道：“这画像我府中还有几千张，你派精干的手下过去，在辽西辽东四处散发，这画像上有字，你先看看！”
那高杰原本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来台之后，却被逼着认了千把汉字，寻常文书亦是读的下来，此时将那画像拿去一看，却是吃了一惊，忙向张伟问道：“大人，怎地这两个汗妃被大人俘来，小人却是丝毫不知？既然抓来，到不如充做营妓，然后再画成画像，送到辽东，岂不是更好？”
张伟心中暗赞一声：“这家伙当真是小人之尤，出的主意又狠又辣！”
却是横他一眼，斥道：“我做事自有分寸！此事就这么办，着你属下的司闻曹派精干的细作前往，务必将此事办妥。”
他皱眉算算日期，又向高杰令道：“即刻动身，不得迟误。若是误了我的大事，军法定不轻饶！”
高杰心中虽是纳闷，因盘算此事既然是军务，又何必让他的靖安司插手，当真是奇哉怪也。却是不敢驳回，立时大声应了，派人去取了张伟府中画像，安排人手前往关外办事不提。
待此事办完，张伟又赶赴何府，因见何斌出迎，便携了他手，笑道：“诸事已毕！此时发动，再无隐忧！”
何斌因见身边有府中仆役在旁，却不答话，将张伟迎至书房，闭目关窗，方向他道：“辽东的事吩咐人去办了？”
“正是。此事与我们当初所想相同，待那些东西一至，皇太极自顾不暇，再也没有闲情趁火打劫！”
何斌点头道：“给关宁明军准备的粮草军器亦是不少，算来就是朝廷断了粮饷，以中左所和宁绵诸城周边的屯田，再加上他们自身的库藏，还有咱们的支援，两三年内，养活不到十万的关宁兵不在话下。”
张伟皱眉道：“这原本是小事。明军俸饷极低，咱们养活十万汉军需银甚多，这些明军才能费几个小钱。”
又笑道：“去年岁入一千七百万银，只打了吕宋一仗，还得了西班牙人不少金银，算来大有赚头吧？库存银有多少了？”
“十几万汉军一年的军饷便是，加上船只维修铸造火枪火炮，火器局的研发费，官吏的俸禄，官学的使费，再加上种种杂费一除……”
听他说的凶险，张伟到是吓了一跳，忙道：“至不济也是收支平衡，断不至于入不敷出吧？”
何斌嘿然一笑，道：“支出一千四百余万有奇，吕宋一战得银没有带回，留给吕唯风使费。咱们的库存银现下还有近四百万两。哼，皇帝去年在辽饷之外，又加派了练饷，总数达七百多万两，弄的民不聊生！纵是如此，以大明全国之力，去岁的收入不过是一千三百两万不到，还不如咱们小小台湾！大明不亡，是无天理可言。”
“去年清兵入关，畿辅告急。清兵由直隶入山东，大烧大抢。朝廷全无办法，任敌为所欲为，不但失了人口金银，就是连脸面也丢的一干二净。说来好笑，我听那高杰禀报，皇太极听闻内地贼兵四起，便派了几个使者，带了国书印信，敕书上对那高迎祥、李自成等人大加赞颂，说他们应天景命，推翻大明，他也很是赞同。愿意与诸元帅结成友盟，共图明朝。使者虽然没有找到那些个贼兵首领，其实清兵屡次入关，弄的明廷元气大伤，屡次将有战力的军队调去防备清兵。哼，他们没有联合，其实一南一北，两边一起用力，把明朝弄的元气大伤，覆亡在即！”

第二百一十一章 鼎革（二十九）
何斌失笑道：“皇太极被你从背后插过一刀后，当真是病急乱投医，连那些不成大器的贼兵都想拉拢。”
张伟摇头笑道：“这你到不知道，这中间的学问颇大，皇太极能配合农民军，来回荡涤明朝的实力，把这个两百多年的老大王朝弄的疲敝不堪，最后必定承受不住两边攻伐的压力，轰然倒塌！”
清兵自崇祯二年首次入关，崇祯三年大破山东、十一年在畿辅山东一带如入无人之境，杀卢象升、孙承宗等明朝名臣。用皇太极的话来说，便是要伐倒大树，必先去其枝干，一斧斧的将枝干砍倒，则这颗大树到最后便可一斧而断。崇祯二年首次入关，八旗诸将劝他攻入北京，皇太极大笑道：“城中痴儿易图，破北京小事耳！唯明朝生机未绝，攻下北京后善后之事难办，可缓图之！”
于是在没有和农民军联系上的情况下，关外的满清和农民起义军却有着极其默契的配合。农民军四处攻掠，破坏着明朝的政治、军事力量，将大股明军吸引在关外，耗费了大量金银；而农民军一旦被关宁铁骑等明军精锐打败，陷入低潮，则关外的清兵又及时入关，将明军精锐如海绵吸水一般由对付农民起义的战场吸往畿辅和关外。比若崇祯十三年，洪承畴指挥左良玉、贺人龙、虎大威，配合孙传庭的陕西兵，在潼关一带将李自成打的大败。李自成仅率十三骑逃入商洛山中，几乎当场被杀。张献忠被击败后，因觉情势不妙，用大笔的金银贿赂了熊文灿，得到了招安谷城，暂避风头的机会。其余的小股义军，要么被灭，要么投降。正当农民起义陷入低潮，几乎失败的关口，却传来清兵围攻绵州，攻破外城，绵州危殆的消息。崇祯无奈之下，将洪承畴急调关外，领八总兵十三万人援绵，结果李自成得到这个机会，由商洛山入河南，收饥民，打出应天伐罪，从闯王，不纳粮的称号，数月间竟得饥民五十万，自此之后势大难制。
张伟知清兵入关的危害，他现下用尽一切办法，甚至以宸妃庄妃的阴招来祸乱女真，便是一定不能让清兵入关，破坏他的大计。此时听何斌轻视清兵与农民军会盟的意义，却是不自禁的出言反驳。
何斌略一思索，却觉此事无所畏惧，因笑道：“管他打的什么算盘，反正现下天下好比一局棋，该走的步子都让你占了先机，咱们就等着逼宫杀将就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张伟方正容道：“那边的事情，你派人发动了么？此事关系重大，高杰的司闻曹和汉军的军情部都不知晓，一切都由你单线联系，现下诸事齐备，就等着那边的消息了。”
“这你放心，我月前就已派人赴京师运动，估摸着那边就快有消息了。志华，依我看来，此事十有八九可成。”
张伟轻声一笑，答道：“谋定而后动么。明朝虽然是腐烂不堪，到底它有大义名份，我的兵力足够敉平反抗，不过这人心的争夺，还当真是需下一番功夫啊。嘿，那些个老夫子一心想对付我，却不想他们的所做所为，可正是加速他们一心唯护的大明灭亡，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志华，你可当真是阴招频出。若是你得了天下，算来这千载以下，得天下最阴损的，只怕就是你张志华了！”
“廷斌兄，这话说的不对。告诉你一句话：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书写。那唐宗宋祖，天下就得的那么光彩？别的不说，就说宋太祖，他也是领兵大将。部下密谋给他黄袍加身，他当真不知道？那他怎么带的兵，笑话！史书么，前人撒土，迷后人的眼罢了。就说这起兵檄文，上面署名的自然是在台的这几个大儒，可是他们何尝知道，又怎会愿意？不过待檄文传至天下，他们想不认帐，又可得乎？到了那时，也只能一心一意随着我干，如若不然，明朝那边是叛臣贼子，千夫所指。在我这边又是阶下囚，何苦来着。读书人风骨虽硬，却是要博一个名，若是连名也没有了，却也只好不顾脸皮。”
他两人闭门密谈，不经意间已是将台湾全岛并琼州动员起来，汉军官兵齐集军营，官吏们虽不知就里，却是一直准备军服、棉被、医药、粮草等军需物资。诸事顺遂，军器局那边在经历几次失败，甚至有死刑犯人误操作，导致硝化甘油爆炸而伤亡惨重。但在张伟及孙元化的决心与研究之下，已有大量的硝化甘油被制造出来，以粘土凝结成炸药，虽不及大量制做手榴弹，却已是用来制作了火炮开花弹，比之原本的黑火药，爆炸力及杀伤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因剧烈爆炸而四射的弹片可杀伤比原来多十几倍的人员，而改用这种引火药后，火炮与火枪的射程亦是大为增加。汉军的滑膛火枪原本有效射程只在一百五十米之内，精确射击非得在百米之内，改用引火药后，有效射程已提至三百米。在训练优良，依次射击，装药击发可至不中断的汉军面前，在穿透力大为增加的汉军火枪大阵之前，再也无任何军队可以轻松奔袭而至，轻松突入汉军大阵，与汉军肉搏。
近十五万的汉军已是当世之时火器威力最强大，士气及训练最精良，战术和军官士官现代化，乃至后勤保障都依足现代军制的最精良的军队。不论是在处于下降期的明朝，还是正四处抢占殖民地的西方，都再也寻不出一支能与汉军相抗衡的军队。
可惜的是，汉军的大炮能教所有人闭嘴。却仍是管束不住正义感超强，却又愚昧不堪的儒生。崇祯四年的四月底，北京又有了与台湾及张伟的大风波，唱主角的自然是那些忧先国事的儒生官员。在他们提出的证据面前，不论是熊文灿的宗主钱龙锡大学士，又或是一心想借张伟扳倒钱龙锡的温体仁，甚至是在其中混水摸鱼的周廷儒，都断然想不到，此次对宁南候、龙虎将军张伟极其不利的事件，竟然是张伟与何斌商议之后，暗中运作已久的阴谋。
起因只是一封密告信，若是投给别人，哪怕就是给阁臣大学士，只怕都不易引发这场轩然大波。无巧不巧的是，这封不知道从哪里来，却是言之凿凿，有证有据的密报书子，却正好是给了刚从南方返回，对江南形势忧心忡忡，对张伟势力日大而满怀警惕的刘宗周之手。他身为左都御史，原本就负有监查百官的职权。接到这告密书子之后，刘宗周当真是如获重宝。当下也不和别人商量，连夜写了奏章，便立时将告密信与自已弹劾大学士钱龙锡、挂兵部侍郎衔，督师镇守襄阳的九省军务总理大臣熊文灿的奏折进呈皇帝。他的奏章一进内宫，还不待皇帝发话。他便有意将密信内容外泄，得到泄露风声之后，所有的都御史、六部各科的给事中纷纷上奏，弹劾钱龙锡与熊文灿收受张伟贿赂，纵容张伟谋夺琼州，以汉军充海盗，杀害明军镇守官兵，据琼州为已，雪片一般的奏章飞入禁宫，弄的崇祯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这些言官只知道攻讦朝臣，博取名声，却哪里管国家大局糜烂，根本得罪不起张伟这样拥有雄兵的一方军阀，是以不管不顾，因见皇帝犹豫，不但是言官们上书，就是寻常的中下层官员亦是连上奏章，坚持一定要弹劾钱龙锡等贪墨官员，严查张伟是否有派兵伪装海盗，攻打琼州。
事情闹了半月有余，因证据确凿，事实无可推脱。钱龙锡大骂熊文灿糊涂，那张伟的火枪兵海内闻名，攻琼州时居然只是换了身行头，便自称是海盗上岛。全天下就张伟的火器精于明军，别说沿海的海盗早就全数被张伟消灭，就是有小股漏网的，却哪里有那么多火枪火炮？再加上礼物清单齐备，熊府在京师的府邸之内抄出大量的金银珠玩，当真是令人无法辩白。无奈之下，钱龙锡当即便在朝堂自请处分，当场免冠而出，在诏狱内待勘候审。在征询了阁臣中温体仁与周廷儒的意见后，深恨臣下欺骗于他，早就怒火烧心的崇祯立命缇骑奔赴湖北，立时将熊文灿剥职逮问。以洪承畴为兵部尚书、总理九省军务，以卢象升接替洪承畴为三边总督；又敕令两广总督王尊龙加强戒备，以防琼州汉军做乱；命福建巡抚巡视璋、泉二州并福建沿海，严防汉军渡海，因福建直面台湾，崇祯又得意命洪承畴即刻奔赴南方，整饰军务，调集湖南、江西、湖北镇兵近十万人，刻日就道，奔赴福建，两广。
诸事安排妥帖之后，崇祯终面临最令他头疼的张伟。若不处置，不但朝议沸然，道是大明自开国以来，没有这么跋扈的藩镇武将，若是皇帝姑息，只恐日后天下纷乱，又重蹈唐朝藩镇祸乱天下之祸；就是依着崇祯的心思，也是断难容忍，若是置之不理，不但担心日后各省的总兵武将难以制服，就是如何面对朝堂上那些文官们的嘴脸，想来也是一件令他难过之极的事。左思右想，虽觉此时一小不小心逼反张伟，明廷的军力财力难以应付，却又断然不能不加理会。权衡利弊之后，崇祯便决定派内臣赴台，申饬警告张伟，依着他的想法，文官执着于大义，若是在台湾与张伟冲突起来，只怕立时就逼反了他；而内官不同，此辈秉承帝意，知道此去不过是应付差使，使得朝议稍息，面情上给张伟一些苦头吃，再能勒索些金银贿赂，也就罢了。
崇祯四年五月，原以内臣身份督军三边，与卢象升一同带兵回援，警戒军师的监军太监高起潜被皇帝任务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带同数十名绵衣卫缇骑，手持皇帝敕旨，奉命前往台湾，调查处断张伟贿赂大臣，纵兵攻掠琼州一事。
那高起潜长的眉清目秀，自幼便跟随崇祯，除了王承恩之外，便是他最受信重。崇祯即位之初，便令他出京为监军出镇督师。他以太监的身份在卢象升军中，当真是除了好事，什么事做得。诸事掣肘牵制，又是怕死，又是贪财，偏又以皇帝信臣自诩，对战事亦是指手划脚，当真是弄的卢象升无可奈何，却偏生是无法甩脱。此番奉命出京，却也知差事重要，又知道张伟向来出手大方，心里盘算着到台湾大捞一笔。是以出京之后，每日打马狂奔，至驿站换马便行，不敢迟慢。不过半月功夫，便又到得福建境内，却是比海上行船，还要快上几分。
他一心以为自已来的迅速，必然能打的张伟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惊慌失措，自然由他摆布。是以到了福州，见过巡抚之后，到也不去勒索敲诈当地官员，立时命巡抚准备好了官船，即刻便要渡船过海。谁料那巡抚却道：“若说官船，福建自然是有，不过论起豪华舒适，还是台湾停靠在中左所的来往官船更好一些。便是那安稳保险，也是台湾的官来的更好一些。”
高起潜气道：“先生既然说台湾好，到不如去台湾任职，听说那台湾知县的俸禄比之内阁大学士尚且高出十倍，令你老先生心动，到也不足为奇！”
见那巡抚慌张，又训斥道：“老先生一番好意，我原不该如此。不过那台湾官船只听命张伟，你老先生调的动么？我来此是奉上命办差，哪能安享舒适？待台湾那边接到消息，船到是坐得，但我这差事，岂不是要办砸了？”
他此话一出，那巡抚却是一笑，连声道：“大人赴台办差一事，风声早便传遍福建，不但全闽上下，只怕是两广一带，都已风传与士绅百姓之间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伐明（一）
高起潜当真是纳闷非常，却怎么也想不通消息为何会传的如此之快。他自是不知，张伟派在京师的探子早就得了消息，他还没有动身，便以一天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报台湾。
是以待崇祯派高起潜赴台申饬张伟的消息一传到台湾，张伟的汉军军情部及高杰的司闻曹立时行动起来。派出成群的细作奔赴闽粤各地，将皇帝派太监来台一事大加宣扬。其中添油加醋，歪曲胡扯、造谣惑众等各种情事，都是各谍报人员必学的最基本课程，那阉人在明朝早就名声极坏，明朝立国两百多年，权阉一直不断，从王振到魏忠贤，无一不是祸乱天下之辈。此时皇帝派了宦官前来台湾，原本是想息事宁人，在张伟的刻意布局宣扬之下，到反似他即将被阉人逼迫打压一般。
加之中国人最爱小道消息，自周朝起就有童谣、流言、揭帖等各式各样的造谣办法。离此明末乱世最近最有名的谣言，便是：“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元末修筑黄河的役夫原本就不堪其苦，在韩山章、刘福通等人挖出埋下的石人之后，果然群议沸然，各人皆以为反元时机已到，元室将亡，于是一夫倡命，群氓皆起，待朱元璋收残残局，天下归明，这元朝到是当真亡在这石人之上。自此之后，烧饼歌流传于世，明朝大大小小起义不断，从唐赛儿到徐鸿儒，皆是以预言及宗教蛊惑天下，是以封建王朝之际，最忌谶语。张伟自决意起兵反明之后，早就派出大批手下分赴各地，用图谶、童谣，揭帖，伪烧饼歌各式办法，早就在民间弄的沸沸扬扬，那各人均道：“成祖的后代享国二百多年，现下早就弄的天怒人怨，现下建文帝的后人回来争位，要把大统夺回。”
此事在闽粤各地的风传，那两广总督和福建巡抚自然早就知晓，只是无凭无据，谣言根本就无法查出，甲传乙，乙传丙，各级官吏虽然心中惴惴不安，不是傻子都知此事断然不是空穴来风。联想到张伟可能起兵造反，各官都是心惊胆战，唯恐战火烧来，断送了自已前程。是以此时明知道事情绝不简单，这福建巡抚朱一冯老官僚出身，只想平平安安做完一任，到时候告老还乡，任凭你天翻地覆，却再也不干他事。
是以此时见高起潜纳闷，他也只微微一笑，向他说道：“历来朝廷派钦差下到地方，总会有些传闻出来。这台湾张伟桀骜不驯，高大人的差使并不易办，是以民间传言纷纷，台湾那边想必也有所知闻，是以早早儿的把官船派过来，就等着接您呢。”
因见提起差使不易办云云时高起潜脸上神色大变，显是颇不乐意。那朱一冯人老成精，哪不明白自已的话不大吉利，恐触了这大太监的霉头。他小小一个巡抚，原本攀的是首辅钱龙锡的关系，此时钱已被革职逮问，没有了靠山的他，如何斗的过这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惹毛的他，只怕一封密奏回去，自已的官职立时不保。若是再轻轻题上几句：该员党附龙锡，交通张伟，图谋不轨……，只怕不但官职没有，小命能不能保，尚在两可之间。忙又道：“话说回来，高大人你是京里掐尖儿的大人物，由你亲自赴台，那张伟岂有不束手就范的道理？”
俗语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时虽头疼于消息走漏，却又得知台湾派船来迎，这巡抚虽然一把年纪，又是封疆大吏，对自已却是恭恭敬敬，不敢违拗。高起潜虽然是阉人，脾气甚大，此时却也是似笑非笑，向着朱一冯道：“咱家不敢管地方的事，一直在军中，是个直脾气，巡抚大人莫要怪咱家失礼才是。”
“不敢，不敢！”
“朱大人，我能把这祸事消弥了最好。可万一有什么变故，你这防务上，还得更加经心些才是。我这一路行来，满眼看过去，别说是地方上守备的那些老弱残卒，就是你的省城，那那些把守城门的士兵，一个个围着大姑娘小媳妇饱眼福，跟着人群打转磨屁股的，捡些小石子下五番棋，城门口便是这番景象，还能指着那些兵油子在卫所里军营里更经心训练，准备着迎敌？”
他扳着手指头，将一路上所见所闻一桩桩说与那朱一冯听。他虽是宦官，到底久历军伍，在卢象升军中呆了数年，其中情弊尽然知晓。此时虽娓娓道来，语气和缓，神色不变，那朱一冯并堂上所有的福建地方官员及各镇总兵军将皆是汗如雨下。半响过后，方听得高起潜说完，朱一冯忙笑道：“军备废驰，无论是兵将、装备，还是训练，还有饷俸皆是不足。其实通天下都是如此，现下国用艰难，卫所兵逃亡大半。福建这边，还算是好的呢。”
高起潜尖着嗓子怒道：“你这是虚言狡饰之辞！朱大人，我在卢本兵军中见到的可不是这般模样！”
朱一冯心里嘀咕：“那京师附近的九边重镇都是朝廷最重视的防务重点，每年朝廷的银子大半都花在那里。军士将领都是精心挑选，算的上是精锐中的精锐，也是明朝唯一能战的军队。至于福建，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军士们一个个要死不活。若想严加管束，又苦无军饷。各级将官们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廷要整束武备，说的好听罢了，军无饷不行啊！再加上兵事败坏已久，便是有钱也治不了这些大爷。戚继光那样的名将都拿这些兵油子无法，行军法杀人他们都是不惧，更何况现在此时！”
心里虽然做如此想，面情上却是恭谨的很，反正巡抚只是文职官员，纵是追究下来，也是各级武官的事。想到此处，却突然想起一事，对那高起潜笑道：“正是因为武备废驰，我已奏报朝廷，将那南澳总兵郑芝龙调回福建，任福建总镇，提调原福建的兵马，还有朝廷派过来的客兵，也归他指挥，此人才干超卓，且又勤谨忠枕，是个难得的人才！”
“喔？就是熊文灿那老儿招安起用的那个原本的大海盗，张伟的义兄？”
朱一冯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因张伟夺了郑氏在澎湖的基本，这两个盟兄弟早就翻脸成仇。便是那郑芝龙的亲弟弟，亦是死在张伟之手。”
他压低声音，向高起潜道：“早就有过传言。当年所谓的英军进攻澎湖、澳门，都是宁南候弄的花样。其意在于驱赶郑家势力，打跨郑家的水师。澎湖一役之后，郑芝龙赖以起家的水师船舰和水上将士全数战死，他跟张伟，可是不共戴天的血仇！再有，熊文灿当日已被张伟收买，郑芝龙将事情禀报给他，反遭训斥。是以他不但不是熊文灿的人，反道是记恨在心。熊某一坏事，他知朝廷要防范张伟，立时给王总督和我上了条陈，言道张伟此人志向非小，只怕一旦逼反了他，东南危殆。是以愿意由广东回福建，就近督兵把守。”
看一下高起潜神色，见他已是微微点头，显是将这番话听了进去，又道：“这郑芝龙自归顺朝廷之后，恭谨事上，对上司的指令从没有驳回的。镇守南澳多年，驱洋人、剿海贼、清山匪，使得地方平靖，其功非小。他又在海外经营多年，熟知外洋情事，再加之有几千家兵，都是训练有素忠心不二的强兵，调来福建则可保此处无虞。”
高起潜虽觉有理，却打着哈哈尖声道：“贵官小心过逾了吧。宁南候虽然有跋扈不法事，皇上到底也不是要怎么着他，不过教我来查看申饬一下罢了。他若是要反，这些年来早便反了，又何需等到今时？”
“是是，这话说的很是。只是小心没过逾的，那郑芝龙也是担心那张伟会对朝廷的使臣不利，是以愿意带兵驻防，也是威慑其不敢造反的意思。”
“好，就依着你。我这便下钦差行文，调郑芝龙过来，待朝廷批文到了，再做理会。”
他在皇帝身边做威做福惯了，身得皇帝信重，漫说一个小小的巡抚、总镇官，就是连卢象升、洪承畴那样的总督大臣，见了他也得客气非常。此时这巡抚特地向他提出此事，又言道保护他安全云云，到也却不过面子，只索胡乱答应了便是。有他一句应诺，朱一冯顿时大喜，他身处地方，对这些年来张伟渐渐咄咄逼人的势态了然于心，看着高起潜仍是耻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模样，心里委实放心不下。此此这大太监答应将郑芝龙调来福建，他却不比高起潜这样的天子近臣，对下层武官不放在心中。在他看来，当此乱世，一个郑芝龙足抵过十万名要军纪没军纪，要战力没战的客兵！
当下寒暄已毕，各官将高起潜迎入官厅之内，摆下酒席饮宴。各人都是做老了官的，哪里不知奉迎上司，拍马凑趣的道理，一时间酒水并马屁横飞，将高起潜伺候的酒酣耳热之后，方将这位醺然醉去的钦使送出福州。那朱一冯担心钦使安全，福建虽然没甚水师，到底凑了几艘战般护送，又派了一个千总带了几百兵士，跟随那高起潜而去。
待到了码头之上，高起潜一看便瞅见停靠在码头的大型帆船。当是之时，中国已甚少能造少如郑和宝船那样的超大型舰船，那福建是中国造船业最发达的地区，所造的福船行遍四海，却也大多是百余吨的小船，这艘台湾商船是台湾船厂停造大型战船后，依着镇远舰的规模打造的超大型商船，比之停靠在岸边的内地商船，当真是鹤立鸡群。待高起潜带了从人到得码头，早就有台湾小吏迎上前来，道是宁南候特命在此等候钦使，其恭谨模样比之福建地方官员不遑多让。
高起潜心中稍定，抬脚上船，待见了船上甚是轩敞，各处亦都是打扫的干净整齐，入了舱室，却见其中布置的精致之极，信手拿起放在卧榻旁的瓷瓶，见那瓷瓶通体全白，光滑润泽，眼角一跳，向那跟随而来的小吏问道：“这是南宋的定窑所出么？”
那小吏忙行了一礼，挑起大姆指笑道：“您当真是好眼光！”
嘿了一声，高起潜将那瓷瓶放下，向那小吏道：“人都道宁南候富甲天下，以一人之财力可抵大明全国。原本以为是人说嘴夸饰，却原来果真如此啊。一个接官船都布置的如此精巧豪华，台湾之富，真是令人赞叹。”
若是寻常内地官员，听得太监夸他豪富，却难免要心惊肉跳，想着善财难舍的，只怕脸色立时要苦将起来。此时这小吏听得高起潜夸赞，却是笑咪了眼，连声向高起潜道：“您过奖，您过奖了！台湾纵是有些浮财，也是圣天子的恩德，让张大人侥幸罢了。”
顿了一顿，又道：“这船布置的好，也是咱家大人经心。在小人过来之前，大人亲召小人至府邸之内，向着小人吩咐道：钦差来台，可是皇上看重咱们，可万万不能失礼。多花了钱算的了什么，总之要让钦使大人住的舒服，船要大，布置的要精巧，水手也要挑那些干练的，总之要教大人平安舒适的到台湾才是。待钦使的差事办完，这船只再载些土产什么的，由海上送您回京，可比骑马舒服的多啦。”
见高起潜点头微笑，那小吏又道：“咱家大人早就盼着钦使到来，要不这么着，咱们现下就起锚开船？”
“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吏员，却是生的威武，我看你模样，原以为你是个木讷老实的，却不成想如此知情识趣。待我到了台湾，自然要向你家大人夸你几句，也不枉你辛苦一场！公事紧急，你这便安排开船。”
“哎，是了。这便开船。”
见高起潜舒适的倒在卧榻之上，把玩舱中陈列的珍玩，那小吏微一低头，笑容却已是敛的干干净净。他步出船舱之外，高声叫道：“钦使大人有命，起锚开船喽！”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伐明（二）
他大声呼喝，到将高卧在船舱内的高起潜吓了一跳，待听到是喊开船，忍不住骂将一声，却又重新躺倒在那卧榻之上。
且不得他心羡张伟之富，满心盘算着要在下船伊始，入台之初便给张伟一个下马威，好生威逼一番，然后大打秋风，满载而回。他数年来在外监军，那卢象升清廉自守，属下诸将亦都是凭着军功上来，各人哪有什么银子奉承他。哪象那王承恩、曹化淳、王坤等人，在京里威权赫赫，那些个百官大臣，哪个不捧他们的臭脚？只怕几年下来，各人少说也捞了几十万两银子在手里。这高起潜回京之后，凭着立下的所谓“战功”在皇帝面前邀得宠幸，与王承恩等人一同将那王坤排挤出京，发配至凤阳看守重修皇陵。正在春风得意之际，准备在京大展拳脚之时，却被皇帝派出京师，前来台湾公干。他自然不敢违拗皇帝的令旨，心里却对张伟满怀怨气。此时又见了张伟如此豪阔，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台湾大干一票，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是也。
待船行入海，此时正是春季，海上波浪正小。台湾又派来好大官船，行驶起来甚是平稳，那福建巡抚派来的千户引领着几艘破烂流丢的明朝水师舰船紧随其后，不过两三日功夫，官船便已行至台北港口之外。
“兀那汉子，快将饭菜送进舱来！”
跟随高起潜上船的伴当自然是他身边听用的小太监，还有那一众绵衣缇骑随身保护。这起子人漫说在地方，纵是在京师天子脚下亦是横行冲撞惯了。寻常百姓纵是躲之不迭，就是那文武百官公候外戚，等闲亦是不敢招惹。这起子人在这船上，除了小心侍候高起潜外，对着船中水手仆役当真是颐指气使，动辄喝骂。便是那为首的台湾小吏，穿着藏青官服，头顶乌纱小帽，却也被他们如奴仆一般使唤。好在定是那宁南候有过交待，这伙子水手官员，对这些人一个个恭谨无比，哪怕是挨上两脚，亦是笑脸相待，不敢违拗顶嘴。几天下来，将自高起潜以下诸人侍候的舒服之极，惬意无比。此时虽是台湾港口已近，眼瞅着午饭时间将至，船上每日照例送到各人房内的饭菜却是踪影不见，不但高起潜等的着急，便是那些小太监脸上亦变了颜色。
“嘿嘿，船上只带了几天的饭菜，这几天各位爷们浪费的多，现下已是一粒米也没有，钦使大人并各位军爷，还是等上岸之后再用，如何？”
那叫饭的小太监骂了一句，却见眼前原本恭顺异常的仆役脸上已变了颜色，只怕若是再骂，必将对他饱以老拳。心里又怕又惊，忙回舱禀了高起潜，不免又添油加醋一番。
高起潜却并不在意，此时台湾将尽，他满心盘算着如何对付张伟，哪里有心管这些小事。更何况属下人什么德性，他当然是心知肚明。当下将那小内监撵将出去，又唤了几个体已伴当太监，将崇祯御赐的尚方剑及钦差印信取将出来，又换了衣饰，略整仪容，端出天子幸臣，钦差大人的架式，一步步行出舱来。
因见那小吏笑嘻嘻站在舱前，高起潜皱眉道：“怎地还不进港？”
“钦使老爷，港内船只众多，一时安排不及，您看，现下不是正让里面的船只让出航道来么。”
皱眉凝神一看，却见眼前的港口内黑压压聚集了几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将港口内塞的密密麻麻，若是不调整航线，这艘大船哪里能挤的进去。正在心里暗暗吃惊，既吃惊于台湾之富庶，却又不免将大敲一笔竹杠的心思又坚定了几分，至于心里预先设定好的银子数目，自然也不免又抬高了几分。
正盘算间，却听得港内响起数声号炮，将他唬的一惊，定睛一看，却见眼前已是露出一条航道来。却听得身边侍立的那人叫道：“开船，进港！”
虽觉得这人的声音举止已不复初始那般委琐模样，反到是在呼喊时有着一股自信及刚强，不像是个寻常小吏，到似一名常在敌军阵中冲杀的将军。狐疑地向那小吏一看，却已是来不及细看，船已近港，不过一会子功夫，便已驶至码头。
听得岸上隐约可闻的鼓乐之声，高起潜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心道：“这张伟礼数到是周到的很。”
却又板起了脸，向随从各人令道：“上岸吧！”
他一摇一摆带着从人鱼贯而行，由搭起的跳板登上码头，身后各人捧剑、端印、执钦差关防，紧随其后。其余伞、牌、瓜、棍、叉、槊依次相随，眼着他上岸而去。
“呸，一群挨杀的货！”
一群人得意洋洋登岸而去，自然听不到船上众水手的骂声。由张瑞扮的小吏横了诸人一眼，却亦是忍不住笑道：“也罢，让他们得意几天。待大人一声令下，这起子混帐都免不了一刀。大家伙和死人生哪门子气。”
各人正在嘻笑间，却见那高起潜昂首而行，由张伟亲自上前迎了，上了官车，向着台北城内而去。
待行到张伟府邸之外，高起潜一路上见了台湾情形，已是惊诧莫名。他不论到何处，总以为北京是天子脚下，帝都所在，当然是大明乃至天下最繁华之地。现下见了这台北模样，虽然城池规模不如北京，却无论是街道、房屋、环境，皆是比北京更加繁盛豪华。
心里正自惊讶，却板起了脸向张伟道：“宁南候、龙虎将军张大人，请接旨吧？”
明朝历来传旨，大抵是派绵衣卫校而行，此时以高起潜这个太监传旨，各人心里一想要向这个阉人下跪，心里各自是老大的不舒服。张伟肚里暗骂一句，心里却知道此时尚不是翻脸时候。因笑道：“末将这便接旨。”
说罢率史可法、何斌、何偕等人依次跪了，听那高起潜宣旨。待崇祯训斥告诫张伟的圣旨一宣完，张伟因是待罪之人，便将头顶冠带卸下，叩头道：“罪臣张伟，谨遵圣命。”
崇祯虽是下令来查，却并无旨意免他冠带，依着皇帝的想头，不过是来敷衍一下，给在京的官员一个交待便是。这高起潜也是没有料到张伟当众免冠告罪，心中慰帖，本想扶他起来，令他戴上朝冠，转念一想，却又冷笑道：“大人既然已经知罪，那么就请在府中闲居，待高某查清了缘原，自会还大人一个清白。”
他一心想着勒索金银，从官船到台北，一路上又是颇受尊敬。这些太监与寻常人不同，你越是敬他，他越觉得你软弱可欺。至于象卢象升那样的君子，平时对他不假辞色，他虽是恨，却是无法折辱。此时张伟一副唯唯诺诺模样，看似软弱之极，台湾又是富庶之地，这般的大肥肉不想法儿狠咬一口，真可谓上对不起天地，下对不起自已了。
因见张伟神色委顿，赤头跪于地上，那高起潜也不叫他起身。径自向张伟身后跪地的身着七品文官服饰的史可法问道：“你可是台北知县史可法？”
史可法虽然已做了三年多的台北知县，初时不过是摇头大老爷，近年来张伟对他越发信重，他又不同于寻常书生，一肚皮的迂腐之见。此前的学术之争，到也令他眼界大开。张伟又知道他能力超卓，便令台湾政务署将一些庶务交与他处置，事务办的越多，对台湾的感情亦是日增，对张伟的敬佩亦是一日大过一日。此时见张伟被免冠斥责，他不知道其中就里，只觉朝廷处置乖张，甚是不平。再加上明朝读书人对太监皆是反感之极，魏忠贤前鉴不远，崇祯在初时罢各地监军太监之后，却又重新对太监信重有加，此事当真令他极为愤怒。见了高起潜趾高气扬模样，心中更添反感。只是钦差迅问，他却不能不答，勉强一叩头，答道：“下官正是台北知县史可法。”
见他一脸呆板，答话的语气亦是亢强奋然，高起潜在肚里暗骂一声：“又是一个死硬的臭书生。”
太监与儒生当真是死敌，史可法看他不顺眼，他看史可法却亦是一肚皮的不爽。只是事关大计，却也顾不得许多。便扬着下巴令道：“我便歇在你的衙门里，今日晚了，从明日起，你随我一同四处巡视查探！”
史可法心里别扭，却又不答不应道：“下官自然遵令，只是鄙衙门狭小的紧，只怕钦使住不舒适。”
高起潜连连摆手，尖着嗓子道：“为圣上办事，要什么舒服！”
说罢由一群太监及绵衣卫护卫，一群人也不管张伟等人如何，自顾自的令史可法带着去了。
何楷等人亦是不明张伟打算，早就气的脸色发白，那何楷道：“大人，我好歹有个进士身份，有上奏建言的资格，我这便回去，上书为你辩冤！”
台湾官吏大半是张伟任命，却没有何楷的资历，虽一个个气恼无比，却亦是无法可想。只看着张伟神色黯然入内，一个个都是惊慌无比。这张大人虽然有时强横的不讲道理，各人都需拼了命的做事。却是不需拍马，不需钻营，只要踏实做事，年底考功时自然少不了功劳情份，俸禄自然亦是内地官员的十数倍。再加上各人都知道台湾富庶都是因张伟的功劳，现下不知朝廷如何处置于他。各人虽不信拥兵十几万的张伟会老实就范，却又忍不住想：“若是大人被调走，朝廷派一伙子贪官污吏过来，只怕不消一年功夫，这台湾就破败的不成模样了！”
各人都是心里担心，要寻大佬们打听个就里，却见何斌等人早随着张伟入内，各人茫然四顾，见这府邸四周高楼林立，那些个繁华商铺门前熙熙攘攘尽是奔忙的人群，心中均是担心之极，唯恐一旦张伟被免了官，则此地盛况不再。
且不提这些官儿一个个在府外悬心，张伟自带着一群心腹手下由仪门入内，进了那大堂之内。别人也就罢了，那刘国轩脾气火暴，虽然这些人迟早免不了吃张伟一刀，却忍住骂道：“这些混蛋王八蛋，还好大人不是那愚忠的傻官儿。若是一切听他们摆布，皇帝要怎样就怎样，看那王八蛋的模样，当真是能把咱们给剥了皮。”
张伟先是不理，命下人送上一顶纱帽，轻轻戴了，方向他笑道：“不要焦燥，他们还能有几天的命。”
又冷笑道：“平日里一个个神气活现，道我如何的不好。现下让这些混帐们在台湾横行一下，让全台上下知道朝廷是怎么个章程，到时候才知道厉害！”
他们计较已定，汉军自有张鼐刘国轩等人稳着军心，那高起潜也不会蠢到入军营内胡做非为。至于台北全城，则任他们做为，只待弄的天怒人怨，到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
待汉军诸将退下，何斌方向张伟问道：“志华，其实咱们在闽粤间早有准备，此时便是直接杀了这些人，祭旗起兵，岂不更好？”
张伟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人是最贱的生灵，你待他越好，他越是不知好歹。这些年我在台湾惮精竭虑，创下这个基业，其间辛苦谁能知晓？现下台湾生齿日多，品流复杂。各人都安享太平之福，内地苦况，各人听听也就罢了。谁知道那些义军是被官吏所迫，实则也就是让皇帝苦害，方才造反？你看那些辽东来的汉民，初来之时得了许多好处，一个个感恩戴德，对我称颂不已。这才多久，一个个便生出了许多异样心思。什么台南不如台北富庶，我偏于闽人而轻辽人。而闽人最早随我，更加的骄纵！现下不少原来随我来台之人发起家来，眼界广了，野心却也大了。我虽然是有靖安司随意侦辑逮问，却是无法遏制人心的贪欲啊。再加上那些儒生一个个口说指划，好象一个个都是治国奇材。也好，我这次就让圣明天子的家奴们来治一治他们，让他们知道厉害，其后能变的老实一些，也未可知？”

第二百一十四章 伐明（三）
高起潜至台已是数日。他也不嫌台北县衙门简陋，就这么着带了一群亲随卫士宿于后堂，连日来审核台湾帐目，传唤一众官吏。一言不合，就在县衙门大堂打板子问话，自吴遂仲以下，鲜有屁股不受罪者。
这一日他一早便从坐堂，派了一众太监和绵衣卫校下去办事。自已又传了汉军诸将问话，虽见各人脸色铁青，却仍是不管不顾。因见刘国轩黑口黑面，却偏生就看他不顺眼，因问道：“当日琼州海匪为患，是你带兵平了匪患么？”
“是。”
“匪兵数目多少，何人为首领，家乡何处，因何为匪，又因何攻拔琼州？讲来！”
见刘国轩垂首不答，高起潜便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骄纵惯了，不把朝廷律令看在眼里。我却偏要触一下你的老虎屁股，到看你是不是当真有那么豪横！”
说罢令道：“来人，把这军将带下去，打五十板！”
将令牌掷下，自有几个绵衣校冲上前去，将刘国轩一把摁倒在地，也不顾他反抗，就这么着拖将出去，在堂外行刑。
堂内汉军诸将听的真切，那板子噗噗打在刘国轩身上，竟然一下重过一下。绵衣卫乃是明廷行廷仗的好手，别说小小台湾的将军，就是文武大臣也不知道打死过多少。原本在台湾势孤，各人心里还有些忌惮，开始时不肯下死力打，因刘国轩倔强无比，板子落在身上却始终不肯喊叫求饶，各绵衣卫校心中发起狠来，那板子打的又急又重，待五十板打完，刘国轩已是晕迷过去。
汉军各将又急又怒，却又知道张伟决定放纵不理，任凭高起潜等人施为。若非如此，开始时高起潜也不过四处查看，问问话就完。因见张伟等人退缩胆怯，这死太监反到嚣张起来，不但打了文官，此时武将亦难免遭他毒手。各将心中凛然，唯恐在战前被他打的卧床不起，误了战事，那可是得不偿失。是以刘国轩虽然被打，他的知交好友并一众属下却无人敢出来求情，也只得各自咬牙罢了。
因见各将一个个垂首低头，一副恭顺模样，高起潜心中大乐，心道：“都说宁南候如何豪强，手下将军士卒如此敢效死命，今日一看不过如此。”
心情大好之下，便向诸将笑道：“一群混帐行子，朝廷都敢不放在眼里。不打的你们屁股开花，想来是不知道利害！今日且到这里，来日我再传你们问话，若还是敢有欺诈不实之言，一个个都如那刘国轩一般处置！”
说罢拂袖道：“都给我滚！”
诸将含羞带气的一个个步行出去，心中都是恨急。那些个下级军将不知张伟意思，只道是大将军果真怕了这太监，现下汉军又被这阉人如此欺凌，连龙骧卫大将军都被打的晕迷，心中又急又气，一个个便欲去张伟府中，去寻他诉冤。
却见刘国轩张开眼来，向各人斥道：“大人现在正在府中闲居，你们去寻他，是让他背黑锅么。都给我老实点，扶我回去便是。”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扶着两名军将，向身边各人笑道：“这龟儿子，打的老子又痛又麻，好在我熬好身子骨，这几板子打不跨老子！”
只然还在说嘴逞强，却急忙一瘸一拐扶着属下速速离了此地，唯恐那死太监突发奇想，又将他们叫将回去，再来一通板子，那可当真要了老命了。
汉军军人尚且如此，至于那些寻常小吏，商人、农夫，一个个更是被高起潜折磨的要死，除了没有打出人命来，只怕这几日残废在他手下的便有数十人之多。各人向他进贡献上的金银古玩，海外奇珍，已是在县衙后堂装了满满一屋。那史可法早便看不过眼，好在自已身为正经的朝廷命官，又是一穷二白，无甚可勒索的地方，是以一见高起潜在前堂问案，他便躲在一边，图个耳不听为净。
他想躲个清静，却不知道自已正在张伟算中，已是入了局的人，想脱身却是想也休想。
这一日听得前堂又是鸡毛子乱叫，显是又有一帮子平民百姓被逮问到堂上问话。史可法听的气闷无比，却又无法前去劝阻。他一个小小七品文官，钦差恼将起来，用尚方剑斩了他脑袋又能如何？也只得一个人闷声大发财罢了。正郁闷间，却见那吴遂仲青衣小帽，静悄悄由偏门溜进后堂。
史可法诧道：“遂仲兄，你屁股上的伤好了么，怎地还敢过来此地？”
吴遂仲成日忙的脚不沾地，此时已是熬的又黑又瘦，加之又吃了板子，神情看来甚是萎顿，却咪着眼向史可法笑道：“这钦差大人一来，台湾的诸般公务都已被停，我闲着无事。好在这大人看在我又老又瘦的份上，加之还有点身份，只打了二十小板，两天歇息下来，已无大碍。因大家心中惶恐，委我来寻你探探消息。上行下效，高太监拼命捞钱，他的属下却也好不到哪里，送了一锭大银，便放我进来了。”
说罢又笑道：“此处说话不便，请宪之兄虽我出去小酌几杯，畅谈一番，如何？”
史可法尚在迟疑间，却已被他一把拽住，半拖半拉的拖出门去。那守门的绵衣小校早得了贿赂，见他两人大摇大摆出来，却也只是视若无睹。史可法想起高起潜的均令，什么小心门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云云，此时却又是这般光景，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禁向吴遂仲苦笑道：“上行上效，高大人如此，下面的小校也是如此。天下事要交给他们来办，只怕不消几年，弄就的天下无人不反了。”
吴遂仲嘿然一笑，答道：“太监军校如此，难道读书人又好到哪里去了？钱龙锡、熊文灿收受贿赂刚坏了事。周廷儒对了圣意做了首辅，我家大人早派人过去送礼，只怕也没有不收的道理。首辅阁臣如此，下面的官吏又该当如此？算来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不贪的官儿能有几个？这可都是读圣贤书的儒生呢！”
史可法默然不语，吴遂仲的话虽是直白，却也是凭文而论，并无不实之言。比起张伟在台湾以制度防贪，以廉政署不归于任何衙门统制，单独办案，台湾自何斌以下，无不受其约束，却是好过明廷抓住贪官就剥皮，却是只凭人君好恶，没有制度。台湾对肃贪如此重视，再加上高薪、考功记过都是依着律令秉公而行，是以台湾官吏之廉高效，却是海内第一。
因向吴遂仲笑道：“这也是你阁下的功劳。张大人定下规矩，到底还需人来执行。”
吴遂仲却故意叹一口气，延揽着史可法上了一栋酒楼二楼，叫了酒菜，方向史可法笑道：“只是好光景要到头了。那周廷儒虽是首辅，却是刚刚上任。当此风头浪尖上，他又能如何？朝廷只怕是要剥了大人的军权，革职闲住啦。”
史可法此时不过是底层小官儿，哪里知道这些上层阴谋诡诈的事，一听之下顿时大急，睁大了眼怒道：“这也太过混账。大人谋琼州一事还要勘查，怎地就这么着做了决断！”
“嘿，高太监只怕是持了帝命方如持胡闹吧，不然的话，他怎敢如此胡做非为？”
“听说何楷兄正在具折封章，要力保张大人，我虽不才，亦有上奏之权，我这便回去，给朝廷上表，在事情未明之前，不可妄议剥张大人的职权！”
吴遂仲看他一眼，却摇头道：“表章无用，朝廷不知台湾就里。就你和何兄两封奏章，抵得甚用处？”
史河法涨红了脸道：“依着你的意思，又该当如何？难不成就坐视不理不成？”
“到不是这个意思。复甫兄已从台南过来，他到是想了一个法儿。”
“愿闻其详！”
“依着复甫兄的想头，现下在台湾的举人进士委实不少，只是有不少闲居在家，没有为官。若是以何兄、宪之兄，还有台南的王忠孝知县，再能联络黄尊素、黄道周这样的前任京官，再加上吴应箕与复甫这样的举人，咱们凑上几十人，联名上书，为大人辩冤，这便叫公车上书。诸位心怀天下，应该不会顾忌身家性合，不敢联手吧？”
见史可法一脸为难，知道他虽愿意，却对说服其余儒林大佬颇感为难。只是这史可法乃是东林大佬左光斗的地子，在黄尊素等人面前颇能说的上话，虽然那黄尊素等人对张伟施政颇有些不满，但亦是心服台湾是有治世之象。此时高起潜等人在台湾胡做非为，这些人原本就仇视阉人，此时再有信重的弟子前去添上一把火，则不愁大事不成。此时史可法心存犹豫，想必也是对张伟攻打琼州一事也有些怀疑，如若不敢，想必此时已是连声应诺。
因退而求其次，又笑道：“若是觉得辩冤太早，到不如联名上书，将高太监在台湾的不法情事上奏皇帝，请求令换人手，前来台湾调查。宪之兄，这可该没有的推脱了吧？再有，也可先齐集众人，一起去县衙门会见高太监，你那几位老师都是清流名儒，又曾做过京官，求他不要胡做非为，静待朝廷指令，这也可以暂保台湾全境平安，宪之兄意下如何？”
话已说到这个地步，史可法已知此事不是出于吴遂仲的意思，想来必是张伟拟定的自保之计。公车上书给朝廷施加压力，就是不能调换高起潜，这高太监想必也会有所收敛。平平和和完了此事，张伟则自然还是朝廷的雄藩强镇，镇守东南保一方平安。
想来想去，都觉得此事利在朝廷，利在台湾百姓，因此振衣而衣，向吴遂仲抱拳道：“敢不从命？这便去寻那几个老师，年兄，一同商议！”
说罢也不顾吴遂仲劝说，连酒也不饮，便直身而起，匆匆下楼，直奔那黄尊素家而去。一路上但见那些绵衣校尉鲜衣怒马，四处骚扰良民。别说是遵守张伟的台湾律令，就是连明朝的法令也没有看在眼里。这几日来，不但是城内遭殃，就是四野乡民，也多有被绵衣卫校尉们骚扰拷掠者。这些人用起刑来，可比在堂上打板子更加阴狠毒辣，什么烧烤、夹钉，骑木驴，辣椒水，老虎凳等酷刑施用起来甚是方便，常常几个校尉窜到人家，立时就将这些酷刑用将起来。直到得了钱财，或是拿了口供，这才洋洋得意而回。有那美貌妻女的人家，还需家中女人赔上身体，方能被放过。
待史可法赶到黄尊素家中，却正好这大儒聚集众知交好友，门生弟子，数十人聚集在黄府之中，正在长吁短叹。这些人避居台湾之后，因其身份地位，不但没有赋税徭役，便是等闲的争执亦是台湾官府代他们解决，全台上下，谁人不知张伟甚重读书人？是以虽然政见略有不同，他们到也乐的平安快活。此时高起潜入主台湾，不但是寻常百姓遭殃，便是这些名儒们亦不免被骚扰祸害，好在各人都大多是举人进士，有些身份保着，到也免了皮肉受苦。只是听得邻居百姓被那些朝廷的绵衣卫校尉们祸害，间或甚至有小太监带队毒害百姓，各人听在耳里，当真是感同身受，如遭酷刑。
明朝读书人虽然已是腐朽不堪的多，到底还是有正义感。东林党便以天下自诩，以关心明务，兼济天下为念。是以当年左光斗，杨链都是因多管闲事被阉党迫害致死。更有苏州五君子，当年因上书言魏忠贤之非，被逮问之日，苏州数万百姓暴乱相救，就正是因这些儒生肯为百姓说话，敢于对抗权贵的原故。
此时看着原本的乐土几天间变为人间活地狱，各人自然要聚集在一处，议论商讨办法。正没理会间，那史可法匆忙赶到，将吴遂仲的意思向诸人一一道来。
那黄尊素看一下周遭各人的神色，还未说话，却听那黄道周将腿一拍，大声道：“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样的事情，吾辈读书人岂能不管？”
黄尊素待他说完，又与高攀龙交换一下眼神，两人虽觉是被张伟利用，却也是无奈何，便一齐郑重答道：“既然如此，咱们现下就去台北县衙！”

第二百一十五章 伐明（四）
所谓书生意气，自然就是冲动起来不顾一切。原本就群情激奋，待史可法一至，更加是火上浇油。明朝儒生与太监原本就是死敌，没事都要互整一番。此时这起子太监宦寺祸乱台湾，却比当日在北京祸乱天下更令这些儒生看的真切。
当下各人计较已定，一个个攘拳揎臂直奔台北县衙门而去。说来到也怪，他们甫一出门，便有不少百姓听得风声。各人这些时日简直如入阿鼻地狱，此时听得这些进士举人老爷们要去寻钦差论理，自然是一个个跟随景从，以壮声威。
待各人奔行到县衙门附近，身后已是聚集了数万百姓。台湾百姓比之内地不同，这些年来张伟虽然是以严制台，但从没有冤枉勒索百姓的事。当年的台北巡捕营官兵若是有了错处，只需至法务署告诉，则没有不准不查的道理。一旦核实，无论是谁敢无端苦害百姓，必受重惩。这几日来高起潜一众人等苦害百姓，各人原本以为只是查那张伟是否有反迹，却是与已无关。谁料整个几百名太监及绵衣卫士四处拷掠，只要相对了眼，看出是有钱人家，哪管你和张伟是何关系，有无沟结。一顿拷打下来，就是让你卖了你亲娘都嫌晚，哪里还有什么道理可言。到得此时，各人方知这皇帝御用的走狗当真不是耍的，那高杰算的了什么，亏自已平日里畏之如虎。
这县衙外边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各人此时如同有了靠山一般，吵吵嚷嚷聚众大骂。这几天的冤气当真是受的太多，那些苦主虽不敢来，那亲朋友好却在这队列之中，此时不痛骂几声，更待何时？酒壮英雄胆不过是托词，最安全最壮英雄气的，自然是躲在人身后大骂几声。
那把守县衙外围的绵衣卫诸校尉远远见了人群涌来，那年轻的还不知好歹，有几个老成的却知道当初苏州市民打死传旨校尉，保护东林大儒的往事。后来虽是斩了五义士，到底当场有不少校尉丢了性命。好汉不吃眼前亏，绵衣卫不管如何的如狼似虎，以几百人抗几万人的壮举却也是想也没想。当下各人急步暴退，紧闭四门，立时派人至后堂请高起潜的示下。
这高起潜这几天虽已是捞了不少银子，却一直没听到张伟动静，心中愁闷。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动静已然闹的极大，林林总总用拷打的办法搜罗了不少证据，张伟却不来与他接洽商谈，他却也不能公然跑到张府索要贿赂。正在烦闷的当儿，那当日送他来台的小吏却登门求见。按理，以他这么一个小小吏员的身份，断然不能见到钦差大人的面，不过此时高起潜苦于台湾各层官吏无人来投靠，心中正自纳闷，急欲打开缺口，无奈之下，便下令命人传见。那小吏一溜烟跑将进来，刚刚给高起潜行礼完毕，两人正待说话，却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待报信的绵衣卫跑将进来，一五一十将外面情形说了，那高起潜却已是吓的呆住。
因见他慌张之极，一时间竟然手脚颤抖不止，口张眼斜，浑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张瑞扮做小吏前来，却正是为此事。心里鄙夷一番，却张口向高起潜笑道：“钦使大人莫慌，外面不过是几个儒生闹事，众百姓借机闹事，只需将儒生压服，那些个百姓手无寸铁，又有何惧？”
高起潜尚未答话，那些个侍立在房内的绵衣校尉立时同声道：“话不是这样话！万一激起民变，几万人拥将进来，踩也将咱们踩死了。唯今之计，只有寻宁南候派兵前来弹压，如若不然，只怕民变一起，咱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张瑞冷笑道：“偏你们知道民变可怕！那又为何四处苦害百姓，骚扰地方！”
见各人脸上变色，他却又和颜悦色道：“辛苦了这些时日，钦使大人还不是想逼宁南候就范。若是此时去求他前来弹压，岂不是前功尽弃？若是张大人言道民变可畏，要钦使大人交出几个绵衣卫出去给百姓们发落，嘿嘿，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呢！”
房内各人听他说的有理，细细想来，只怕张伟多半会让高起潜交出几个替死鬼出去。若是将别人交将出去，消弥了这场大祸，各人自然是千愿万愿。可是看着高起潜的眼光乱射，只要被他看到的顿时都是害怕之极，唯恐自已运交华盖，被交了出去替死。是以各人将心一横，齐声向高起潜道：“这厮说的甚是有理。咱们几百名健壮兵丁，纵是打将起来，又怕个鸟？请大人发令，咱们这就杀将出去，除非是宁南候公然派兵造反，不然这些个百姓能吃住几刀！”
高起潜听的心动，便欲发令。却又听张瑞言道：“诸位军爷，这话说的不对。百姓跟来不过是看个热闹，若是各位就这么杀将出去，不是给了张大人以派兵的借口？万万不妥。”
“你说来说去，左右的道理都让你一人说了，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见各人暴躁，张瑞却仍是不急不慢，笑嘻嘻道：“各位都是廷仗的好手，用刑的行家。那些个书生都是退职官员，又有何惧？由大人升堂，斥责他们聚众闹事，图谋不轨。出尚书剑镇之，不服者斩。当堂用仗，打的他们哭爹叫娘，一个个丑态百出。那些百姓见了这些人如此，一个个心都寒了，却又哪里再敢闹事？”
他说的甚是有理，高起潜转念一想，已知此事可行。这些书生儒士最是愚忠，让皇帝打的屁股开花仍是山呼万岁。此时自已代天出巡，手持尚方宝剑，堂上放着钦差印信，这些退职的文官哪敢反抗？他们乖乖受仗，那些百姓又怎敢闹事？便是闹将起来，自已有绵衣校尉，还有那些护卫的福建官兵，几百兵官兵弹压起来，又有何惧？便是张伟，也失了借口前来。
想到此处，已是下定了决心。霍然站起，阴着脸令道：“各人都随我去前堂，命那福建派来的千总带着兵在两厢护卫，一有不对，立时出来保护弹压！”
堂外聚集的众清流儒士早已等的不耐，却突然见县衙正门大开，大堂上黑压压站了满满当当的绵衣校尉，那原本县令的座上，正是高起潜端坐于上。各人正自犹疑间，却听到堂下一校尉喊道：“钦差大人有命，宣各位先生入内叙话。”
黄尊素当先而入，史可法紧随其后而入。其余黄道周、高攀龙、吴应箕等人紧随其后，再加闻讯赶来的何楷及其弟子，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昂首直入，直趋入内。
因见各人昂然不跪，高起潜也不打话，命人将天子剑及钦差关防印信捧至堂前，方笑道：“我知道各位都是君子，不肯向我这阉人下跪。不过我代天出巡，现下是钦差身份，各位看不起我，可就是冲撞皇上，诸位先生，可要想仔细了。”
他洋洋得意说来，把皇帝这顶大帽子压将下去，却由不得各人不低头。心中虽是恨极，这些个一心来兴师问罪，与高起潜理论的众儒生却在开头便被人压下了气势，不得不一个个跪将下去，向那些代表天子权威的物件行三跪九叩之礼。待他们舞蹈跪拜完毕，那黄尊素正欲说话，却见那高起潜将脸一板，喝道：“诸位先生大半是进士出身，至不济也是个举人，难道不知道朝廷律令？聚众谋反，该当何罪？”
不待人回复，便又尖声大骂道：“亏你们读圣贤书，一个个以忠义自诩。你们回头看看，带着这些百姓前来威逼钦差，这便是你们的忠义！混帐王八蛋！”
他一嘴的京片子，是因其在信王府中做小太监时经常上街，将北京人骂人的话学的极多，是以现下说起来又急又快。此时又打定主意要先压服这些顽固的书生，是以如此说话，压根根本不给他们辩白的机会。
因见各人都听的目瞪口呆，高起潜狞笑一声，喝道：“我原敬着各位是朝廷命官，不与各位为难。想不到各位竟然觉得我可欺，跑到我门上来搅闹来了！来人，把这些犯官及他们的随人，一同拖到堂下，仗责！”
史可法此时方回过劲来，忙大叫道：“你敢！诸位先生皆有功名在身，哪容的你如此放肆！”
“嘿，你竟是打量你是个知县，我不能怎么着你么？哼，我朝自开国以来，在午门打死的文官不知道有多少，户部尚书大吧？嘉靖爷曾当庭打死过户部尚书薛祥，你一个小小七品官儿，算个屁！我现下就免了你的官职，你且同他们一同受仗，待我回京禀报了皇上，再行处置！”
他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在旁的绵衣校尉们一拥而上，将一众瘦弱文人拖将出去，扒下袍服，就这么当众露出屁股来，各人虽是扭着身子反抗，却哪里敌的过这群如狼似虎的校尉。不过一会功夫，校尉们将众人全数制服按倒在地，有喝骂的，便塞住嘴，领头的一声令下，那板子已是高高扬起，劈里啪啦的打将下去。
高起潜初时听得各人惨叫，眼看那县衙之外的百姓们群情激愤，心中一寒。却见那小吏侍立在旁，一副镇静自若模样。他便将心略略放定，冷眼再看，却又见众百姓虽然是激愤异常，面对着晚晃晃的刀枪，却是无人敢动一下。因见各人崇敬的大儒有被打的鬼哭狼嚎，鲜血四溅，那心软的便慢慢流下泪来，那胆肚的不过斥骂两句，那胆小的已是移动脚步，悄无声息的溜之大吉。
“果真如此！”
高起潜心中慰帖，便知道若是没有人成心鼓动，只怕就有几十个校尉，便能将这几万百姓制的服服帖帖。向那小吏微微点头，又令道：“不必再打。这些人心比天高，身子却是柔弱的紧，没的打死了他们。”
见各校尉停住了仗，立在一边喘气，便又皱眉道：“将他们抛出去，堂外站的近的百姓，都给我乱棍打走。”
虽见那些儒生们被抛将出去，被人扶起，勉强支撑着落荒而逃。那些原本气壮山河，前来一同助阵的百姓被校尉们的棍子一阵乱打，各自发一声喊，一个个溜之大吉。不消一会功夫，这县衙之前已是再无一人。唯有散乱一地的零散衣物、鞋袜，乱纷纷丢在地上。一阵阵尘土扬起，几条不知何处跑来几条野狗，在地上乱嗅。
高起潜此时心中大是得意，做太监的生理残缺，连带心理亦是变态。见了适才的大场面，高起潜只觉手心背上全是热汗，整个人如同水捞出来一般，身子疲软之极，心里却是舒爽异常。因向那小吏赞道：“你叫甚名字，见识当真是不凡。”
又问道：“你来帮着我，不怕宁南候为难么？”
张瑞淡然一笑，答道：“小人姓林名瑞，此次相帮大人并无他意，只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意思。张大人在皇上那里并不受信重，眼看着以后日子难过，我又何必在他这里吊死。大人可就不同，现下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小人跟着大人，也只是图谋个光宗耀祖罢了。”
他若是说上一通大道理，这高起潜反道是要疑他。如此这般直通通说来，高起潜却点头笑道：“说的是。千里做官为发财，你有这个想头也不会错。待此间事了，我带了你离台回京便是。”
却也不理会张瑞的道谢之辞，因又低声问道：“别人也就罢了，这宁南候该当如何处置？”
“钦使大人身负皇命，全台谁人敢抗？适才情形大人也是见了，还不是要怎样便怎样？以小人看，大人不如传唤宁南候来讯问，那宁南候一慌，自然什么都肯了。”
“甚好，就这么办！”

第二百一十六章 伐明（五）
“要么暴虐，要么暗弱。中庸之道何其难也。廷斌，你看看这些百姓，初时一个个满怀激愤。若是有人在里面故意挑动，则几万百姓瞬息间变为几万暴徒。可一旦被压下去，则一个个跑的脚底生风，溜的比什么都快，当真可笑。”
张伟与何斌悄然立于县衙不远处的一幢高楼之上，打着瞟远镜看了半天，因见事态果如张伟所想的那样发展，心中虽是安稳，张伟却又忍不住猛发牢骚。
“你这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过百姓就是百姓，你指望一盘散沙能如同军队那般敢打敢冲么。说句顽话，大明的几万正规军队，还未必强过咱们这些台湾的平民呢。”
张伟喟然一叹，知道多说无益。中国百姓要么吃不上饭，不顾生死的造反，然后祸害别人，成为流寇。要么苦苦忍耐，而且甚少为别人出头。自扫门前雪，不顾他人死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奴性加隋性，便是华夏文明发展到此时的溃疡。
两人都去了官服，只穿着寻常的士人服饰，头戴四方平定巾，腰间束一绦带。因见事态平息，便飘然下楼，往张伟府邸返回。
何斌因问道：“复甫至台南而返了么？”
张伟点头答道：“是了。复甫此刻该当已在我府中。起兵檄文并伪造的建文帝后人的信物已然齐备。再加上前期在内地闽粤各处的活动，诸事都该当顺利进行。”
何斌回头往县衙方向一望，忍不住笑道：“高大钦差此刻想必在填牌票，要传你至县衙问话呢。待你一慌，自然将大笔的金银送上。这家伙，当真是悍不畏死呢。”
“这死太监哪里是胆大！他是贪心太重，被张瑞一番鼓动，浑然忘了这里不是他的地盘，是以才敢这么胡做非为。”
说到此处，想起那些被这起子太监和绵衣校尉祸害的台湾百姓，张伟眼角一跳，恨道：“这个该死的宦阉，在台湾还敢这么嚣张跋扈，当真是死不足惜。”
何斌轻叹道：“用这些人来激起民愤，到是所用得人。只是太惨，听说昨儿就有几个被辱的女子悬梁自杀。”
张伟亦是一叹，却不说话，只负手前行。何斌知他心中亦是难过。当时几人定计之时，便道此计虽好，虽是台湾百姓不免受苦。各人正犹豫间，还是张伟道：“全天下的百姓都被苦害。唯台湾可幸免么？不知死之悲，安知生之欢？还是受些苦楚的好。”
只是现下亲眼见了这些混账祸害百姓，偏生却不能理会，各人心里难过，亦是难免。
张伟身上只是平常，脚底却穿着柳如是亲手作的丝履，此时负手而行，踩在青石路面之上，只觉得舒适异常。心中慢慢平息了愤恨，转头向何斌笑道：“还好今日就要把这些蟊贼全数剪灭，不然等我儿子生将下来再行杀人之事，又要有人啰嗦，说什么冲撞啊，不祥啊。正事不理会，每日这些无用的东西到是学了不少。”
何斌知他不喜自已请人打醮默祝起兵顺遂，知张伟素来不信鬼神，此时借着这由头抱怨两句。他只是一笑，却也不理会。待两人走近张伟府邸正门，却见由正门到仪门前的空地上已是聚集了数百名飞骑将士，因主官张瑞不在，便暂且由几个校尉领着。
张伟因问道：“其余的兵马在何处？”
有一都尉上前行了一礼，答话道：“回大将军的话，咱们这边有两百人，准备一会子逮住前来传令的人，然后再肃清在府邸附近四处闲逛的小太监和绵衣校尉。城外的有钱卫尉领着两千飞骑四处搜寻，待咱们这边一发动，县衙那边有张瑞将军亲领着飞骑大队处置。”
因见张伟点头而行，那都尉紧随两步，又问道：“请爷的示下，抓获的太监和校尉们该当如何处置？”
张伟也不回头，大声令道：“在哪里拿住，便在那里布置法场，集结起来之后，就地处斩。”
那都尉远远应了，张何二人也不理会，急匆匆自仪门而入，直入府内正堂。因见陈永华已在堂内等候，张伟远远笑道：“复甫兄，辛苦辛苦！”
陈永华微微一笑，迎上前来，向张伟兜头一揖，道：“今日之后，咱们再见了你，可就要恭谨一些才是。”
“不相干！复甫兄说的哪里话来。漫说我此时身份已是候爵，便是水涨船高，称王称帝的，咱们仍是知交好友，不需要充大。”
何斌紧随张伟身后而入，因见张陈二人揖让，他却不理会。只捡了一张椅子坐下，命下人送上茶水。听得张伟逊谢，陈永华只是不依，乃笑道：“复甫，你甭把他敬的跟什么似的。咱们自已，又何苦弄出这些虚文来。志华若是拿大，你只管告诉我，我去啐他！”
陈永华听他说的有趣，张伟又是坚持不肯受他的拜见，也只得直起身来。向何斌笑道：“到不是这个理儿。我只是寻思，咱们既然伪托是建文后人，那么志华可就是皇帝的后人，这原本有些牵强，若是咱们不先当着人面敬起来，别人又怎么会把志华的身份当回事呢。”
陈永华原本专心教学，一心想弄个桃李满天下。能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儒贤师，便是他的志愿。谁料这两年来，张伟的事业做的越发的大，再加上他与陈永华数次恳谈，与他分析当世政治，剖析种种情弊，使得陈永华深信明朝灭亡之期不远。再加上与黄宗羲三人一起坐而论道，各人对千百年来治世复乱世，乱世又复治的情形看的清楚。张伟决意不以天下奉一人，必当以士权制帝权，再加上他已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几次深思下来，陈黄二人早已成为张伟谋主。那黄宗羲到底是年幼，虽然天生聪明，到底在政治上尚嫌幼稚，张伟对他只是存了以图将来的心思，再者也是寄予学术上的厚望。而陈永华则不同，对政治老练谙熟，眼界开阔。自暗中交卸了台南官学之事后，便一心一意为张伟出谋划策，现下汉军的整个战略，他亦参与其中。
因听得何斌仍是把张伟当寻常好友，陈永华心中发急。他熟读史书，知道从来帝王君王都是共患难易，共享乐难。这会子说笑无碍，待将来应景儿翻将出来，则是不可测的大祸。当着张伟的面又无法相劝，只得打定了主意，要寻个时间好生劝导一下何斌才是。
他正在心中忖度如何相劝何斌，却不料张伟携住他手，温言道：“复甫兄，我知道你适才的意思。左右不过是要立帝王权威，要恭谨自保。”
因见陈永华低头啜茶，显是默认自已的说法。张伟便洒然一笑，向他道：“不成想复甫兄疑我到这个地步。我张志华虽然行事果决，杀伐明断，可从来有无端加罪于人否？对就是对，错便是错，若说身份地位，我治理台湾已有七八年，这台湾我便是王，我可有独断专行不听人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事？我早就有言在先，不以天下奉一人。若是可行，我连帝制也不想要。天底下难道就一个能人，就一家子能治天下？当真是笑话。”
因见陈永华何斌皆要开口反驳，他知道此时什么共和制决计无法让这两人心服。忙又笑道：“二位不必多言，我这只是有感而发，没有别的想头。”
当时张伟曾提起过荷兰乃是共和制度，天下人治天下。却被何斌等人耻笑一通。各人皆道：“咱们在你身边，听你这么一说，到是有些道理。不过全大明天下亿万万人，你一个个都去讲说？咱们还好，那些农夫晓得什么？你别不信，待你打下天下，全天下都盼着新君登基为帝，这才有个主心骨。若是什么几人甚治几百人共治天下，则人心不稳，士民不附。张志华，只怕到那个时候，全天下没有个安稳的时候！千百年的传承，你想几年几十年便有所改变，这未免太过幼稚！”
张伟亦早知此议不妥，断不可行。说将起来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被各人一通猛轰之后，便彻底放下此议。此时决意起兵反明，依着陈永华的意思，起兵之日便宣布即皇帝位，则名正言顺，天下士人更易归心。张伟心里只是别扭，只推托当日太祖缓称王而得天下，此时过早称帝，引得天下骚动，反而不美，这才息了他们劝进的心思。
三人闲谈一气，张伟早就屏退闲人，止留几个心腹亲兵在外把守。因向陈永华及何斌道：“此番用计的事，只有汉军几个卫将军及两位知道。军务上的事，也只有那几个参军与闻。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必丧其身，几位必务不可传言出去，万一消息走漏，全台上下可得恨死咱们。”
陈永华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们岂能这么不知进退。”
何斌却不理会，向张伟笑道：“明儿就是选好的吉日，到时候由你宣祭天文告，出兵檄文。然后主持校阅，即刻出兵。皇帝特巴巴的派了这些人来，福建的朱一冯还加送了几百人过来，原本是说手猪牛祭旗，现下到省了。”
陈永华皱眉道：“那些个太监和校尉做恶多端，杀也就罢了。那些兵士和那千总不过是护着他们安全，没有直接做恶，杀之太过。”
张伟点头称是，道：“这些人挑出老实没做过恶的，放回去。那些有过人命的杀了，其余做过恶的，发到大屯山里去挖矿，也算是废物利用。”
他这般处断很是得当，两人自然无话。当下又商议一气，正说的热络，却听得门外有人禀报道：“大人，二门的仆役过来传话，道是夫人腹痛，羊水已破，眼见是要生了。”
张伟一听之下立时起身，奔到门边直冲而出，因见是管家老林说话，忙问道：“老砍头的，你这会子亲自跑来做什么，还不快些到内院侍候！”
那老林陪笑道：“稳婆和所需之物早就齐备，夫人说大人这几天筹划大事，前面需要人照应着，是以派了我过来听用。适才后面来传话，我便亲自过来向爷禀报。”
张伟皱眉道：“我这里要你侍候什么！你快些进去，把夫人的事给我料理好了，若是有什么需用的，你派人去办。底下人不经心的，你也好随时处断。”
那老林连声答应了去了，张伟心里到底放心不下，向跟随出来的陈何二人道：“这边的事你们料理便是，我需得进内院看视夫人。”
拨脚欲行，却又见大门外一阵骚动，府内的飞骑鱼贯而出，将十几名前来传令的太监并绵衣校尉一并拿住。为首的都尉得了张伟命令，也不审问，便命人将这些个前来寻死的太监校尉们用铁链拴在马上拖拽而去，往四周搜捕那些在台北街市四处骚扰百姓的太监校尉。那起子被铁链拖走的早就连声惨叫，他们初时还不知道厉害，一个个放声大骂，竟连张伟亦扫在其中。那都尉听的恼了，命部下加快马速，将这些人拖着在台北街头来回奔驰，不过一刻功夫就将他们全身拖的血肉模糊，一个个进气多出气少，眼见都是不能活了。周遭的百姓听到动静，因见是汉军飞骑正在捕人，又见那些飞骑如此凶横残忍，唯恐此时出来遭了池鱼之殃，便一个个窗门紧闭，只躲在房内偷看。唯有那些受过迫害的心中大畅，胆小的站在自家楼内叫几声好，那胆大的便奔将出来，手持菜刀将那些还未死的太监校尉们一刀斩死，又有苦大仇深，仍是不解气，便用刀子割下肉来，拿回家中喂狗。
张伟眼见事起，知道此时这边也少不了自已，恨恨一顿足，苦笑道：“好孩儿，你到是真能给你爹添乱哪！”
却猛一回头，向何陈二人道：“复甫，你立刻张帖榜文，派人四下宣谕，将拟好的文告帖出宣示。黄尊素和史可法那边，也由你去解释。”
见陈永华依命去了，又向何斌道：“廷斌兄，咱们过县衙那边，看张瑞的差事办的如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伐明（六）
两人步行下了堂前石阶，自有从马牵来，张何二人翻身上马。张伟的亲兵立时围将过来，将两人团团护住。一时间从骑如去，怒马如龙，数十骑风卷残云般飞驰起来，向着数里外的台北县衙而去。
虽不过三四里的路程，到底不是一条直道，两人与护卫的亲兵奔了一刻时辰，方才赶到。还隔的老远，便听到不远处人喊马嘶，三千余汉军骑骑将县衙附近团团围住，那些官兵和绵衣校尉们初时尚敢抵抗几下，后因汉军飞骑当场斩杀了数十名持刀弄刃的官兵，敌我之势太过悬殊，各人这才知道厉害，因退回县衙之内，将门关起，负隅顽抗。
待张伟赶到此处，张瑞正在头疼，不知道如何料理为好。此地正处闹市，强攻之法要么是炮击，要么火攻，此二法都必然会损及民房，误伤百姓。正那些个官兵和校尉们缩在县衙之内，紧守大门，若是只凭着飞骑肉身强攻，死伤必定惨重。正百思而不得其法，却见张伟与何斌飞驰而来，张瑞急忙调转马头，迎上前去，将这边情形仔细说了。说罢，便偷眼去看张伟神色，若是他着恼，便当亲自带人前去，拼得死伤兄弟，也只得罢了。
张伟见他纵马上来，因问道：“怎地还在此迟延不决？事情没有办妥么？”
张瑞苦笑道：“原本是要趁其不备，由精锐飞骑将士先行杀入，逮住高起潜，控制大局。谁料有一明军小校在街西酒楼喝酒，远远见了那边的飞骑捕人，当下吓的屁滚尿流，奔将回来。鬼哭狼嚎般将消息报了，待咱们兄弟想要冲入衙内，却是来不及了。”
他两人说话间，周遭的飞骑将士一个个围将上来，持刀护盾的骑马布阵于四周，以防着衙门内的明军突然冲将出来。
张伟见他们如临大敌，因笑道：“这起子明军一个个外强中干，全是从省城调来的兵油子。你让他们祸害百姓还成，打仗？你们一个抵他们一百！张瑞，不需发愁，派几个嗓门大的弟兄上前，向府内明军喊话，令他们缚住了高起潜出降，饶他们性命。如若不然，便要用炮轰。”
“大人，县衙门周遭可都是民居啊。”
张伟斥道：“不知道变通么，把人撤出来，房子坏了由官府赔付就是。”
张瑞摸头一笑，答道：“是了，我这是急糊涂了。”
说话间已从火器局就近推了十余门小炮过来，对准了县衙大门，早有十余名大嗓门的汉军士卒喊了半日的话，眼看天色渐黑，里面却仍是全无动静。张瑞急道：“都撤回来，用小炮轰击县衙大门，然后冲将进去，除了留下太监和校尉外，其余人等都给我杀了。”
众飞骑将士暴诺一声，那炮手便将火炮推上前来，正欲发炮点火，里面却早就看到动静，眼看汉军便当真要炮轰大门，早有人在内喊道：“外面的兄弟千万不要开炮，咱们这便开门！”
不过盏茶功夫，各人就见大门洞开，那几百名明军将高起潜及一众属下五花大绑，推将出来。原本指着他们保护，现下到成了抓捕高起潜等人的急先锋。众明军别的不成，绑人却是在省城驻军的拿手好戏，县衙内原本依着明朝规制，存有水少细麻绳，专为抓捕犯人之用。后来县官不审安，捕人权尽归靖安司。这些绳子却尽储于衙内，此时拿来使用，到也甚是方便。
张伟眼见那高起潜被细麻绳绑的结实，几个明军士兵刚将他推出正门，便有几个飞骑将他拖将过来，带于张伟身边。初时这高太监尚不肯跪，被几个飞骑用刀柄在膝盖上敲将几下，他立时大叫呼痛，忙不迭跪在张伟马前。
张伟也不下马，向那高起潜笑道：“钦差大人，秉笔太监钦命巡视台湾？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哪！说不得，要借你这脑袋，为我起兵靖难壮一壮声色了。”
见他已是吓的瘫软在地，心头一阵厌恶，却也懒得再说，挥手命人将押下，并一众随众太监及绵衣校尉，一共向汉军桃园军营方向押去。明日起兵祭旗，却正好用的上这些人的脑袋。其余投降明军，亦是暂且收监，依着张伟吩咐，先行甄别，再行处置。
一见此地事毕，张伟想着家中柳如是情形不知如何，急忙又吩咐何斌准备来日大阅起兵之事的细务，举凡官府、商行、乃至镇上的百姓，都需派人前往桃园共襄盛举。诸事繁杂，张伟原本也要与何斌一同料理，此时却也什么也顾不得了。待与何斌交待完结，立时挥鞭打马，一路狂奔而回。众亲兵见他着急，也是慌了手脚，一个个紧随其后，一时间竟然追之不上。
待狂奔到张府正门，张伟因见正门大开，却也不下马来，便这么打着马直奔仪门而入，穿后院角门而入，直跑到柳如是暂歇的一处小轩之外，方才翻身下马。甫一下马，竟觉得两腿一阵刺痛，用手一摸，却是一手的鲜血。原本他极少骑马，适才又打马狂奔，磨擦之间两腿磨破，自然是皮开肉绽。他却不管不顾，因见那院内人来人往，都是些丫头婆子来回奔忙。古人生产有甚多忌讳，这男人是无论如何不肯近前的。张伟哪管此事，将马缰一扔，便自冲入轩内。
因见事先早就请好的稳婆迎上前来，张伟急道：“你不在里面看着，站在外面做什么？这会子讲什么理数！”
那稳婆笑道：“大人，里面的事忙完了，老婆子忙了几个时辰总该出来透透气，正巧见大人进来，哪有坐地不理的道理？”
张伟喜道：“如是已生了？大人小孩都平安么？”
“是个千金！夫人在辰时末刻生下孩儿，虽然还是虚弱，却是无事的。小孩子适才一直在哭，偏大人此刻回来停了，如若不然，大人一进来便可听到了。”
因见张伟听的呆住，那稳婆又笑道：“恭喜大人，此刻进去不便，我将小姐抱将出来，给大人看，如何？”
张伟下意识摇头道：“不必，外面有风，让小孩子着了风可不是耍的。”
说罢才又警醒过来，只是在心中兀自想道：“我也有孩儿了！我张伟也有孩儿了！”
当下按捺不住，向过来侍候的丫鬟吩咐道：“命人端净水来，拿干净衣物来。待我净手更衣，进去探视夫人。”
也不顾各人劝阻，什么此时不宜探看，待再过数日，再来探视不迟。只是自顾自洗手更衣净脸，便命人挑开门帘，大步而入。此时已是春末夏初，虽不甚热，这房内因紧闭门窗，甚至以棉布挂帘遮挡空气，是以房内不但空气污浊，亦甚是溽热。张伟因皱眉道：“来人，将布帘撤去，打开窗子透气！”
近前一步，却见柳如是盖着薄绸绵被，安卧于床上。因见张伟进来，已是在背后垫了靠枕，正自朝他微笑。张伟见她神情萎顿，脸色苍白，见上前一步，握住她手，嗔怪道：“你偏是礼数多。今儿就安卧不起，难道有人还说你不成？”
见她身边放着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棉被小包裹，只露出一张婴儿的脸，张伟便知这正是自已女儿。因凑上前去，仔细端详，过了半响方向柳如是笑道：“她睡的到是香甜。”
又咂嘴道：“这小脸皱巴巴的，又是粉红细嫩，看起来跟她母亲差的老远。”
柳如是横他一眼，却又笑道：“这才多大，哪能看出容貌来了。”
因觉一阵凉风吹来，忙又道：“你事多，快离了这里。听人说妇人产子，男子见了不吉利。此时虽然早就收拾停当，到底也不便多留。再有，我虽是不怕冒了风，这孩子却不能受凉。”
说话间那小孩原本是哭累了，此时被张伟一搅，又觉着脸上有风，便又张嘴大哭起来。
张伟原本是想着不必如此，中国人的坐月子太多不需要的讲究，比如便是酷暑天气，也需紧闭门窗，安卧房中，实则于产妇并不见好。是以才吩咐开窗透气，此时柳如是一说，又见她气色不佳，知道她着实是乏了。她是头胎生子，想来受了不少苦楚，虽说两个多时辰便将孩儿生下，到底也是累极了的人。又知此时便是说了，她亦不懂这些道理。便含笑道：“我原说让你透透空气也好，既这么着，我便回去歇息，明日还有许多事要料理，你好生歇息，待明儿晚上，我再来看你和孩儿。”
见柳如是微笑点头应了，张伟到底又将孩儿抱将起来，略亲一亲，方才笑嘻嘻去了，至此一夜无话。
待第二日天明，因要大阅汉军，誓师出兵，张伟特意一早起身。也不及去看柳如是，梳洗过后，便令人取来先前特制的汉军大将军袍服，待他穿戴完结，府邸外已是有数十名汉军并台湾各衙署的主官在外等候。
待他一脸喜气，神清气爽出得门来，因见正门外黑压压站了一地的官员将军，不禁诧道：“各人都有事在身，一大早巴巴的跑到我这时做什么？”
见施琅张鼐张瑞并刘国轩等人亦在队列之中，不禁沉着脸问道：“汉军已集结待命，尔等身为主官，却为何擅离军营？”
施琅上前一步，笑道：“这原是廷斌兄与复甫兄的主意，吴遂仲与我亦是赞同。因此日后，大将军便要领着大伙靖安夺嫡，今日此后，一切均与往日不同。身为属下，原该来奉迎。是以不待大将军首肯，大家伙便都来了。汉军那边各卫的将军都在，诸事早就连夜准备妥当，无碍的。”
张伟无奈道：“偏你们事多，日后大事要务甚多，难不成大家都从天南地北赶来，一起迎我么。日后千万不要再闹这种虚礼，我甚是不喜。”
何斌并陈永华等人已是赶到，听他训斥诸人，何斌忙上前道：“叫他们来是我和复甫的主张，此番伐明之事甚大，大家一起来恭迎大将军，这也是尽属下的本份。再者，大将军喜添千金，正好就着这机会聚集大家一同恭喜，这仗一打起来，可就没有什么机会齐集诸人前来，这也是我的主张。大将军若怪，责备我就是了。”
听到何斌提起他喜添千金一事，张伟到不禁喜上眉梢，因笑道：“这也罢了。只是今日之后，眼前各位到有大半需要奔赴各地，这喜酒是不能请大家饮了。只能待天下平定之后，再与各位畅饮！”
说话间，何斌与陈永华等人为他商议好的仪仗亲卫已是各自就位。一百名金甲绵衣卫士为先导，持大将军纛于前，其余什么刀、叉、剑、槊、牌等皆比照明朝亲王仪卫，待张伟上马前行，五百卫士将张伟紧紧围住，簇拥着往桃园军营而去。其余何斌诸人，亦是弃车就马，紧随大队之后。
台北城内百姓早知昨日汉军诛杀朝廷校尉，又将高太监一众人等尽数捕去，此时各人在路边见了这等情形，料想是张伟受逼不过，已决意起兵造反。各人嗟叹之余，亦都觉张伟此举虽是前途未卜，料想以台湾的水陆两军实力，便是得不了天下，自保却是绰绰有余，无论打生打死，这台湾却是可保无虞，是以到也并不心慌。再加上眼前的祸患已被敉平，正自欣喜，哪有人敢不知好歹，跳将出来指责张伟谋逆。纵是有些人心中诧异，心道：“怎地这些仪仗早就齐备，那些官儿一个个也是胸有成竹模样，到象是早有预谋一般。”却也是想了一想便立时做罢，倘若不小心吐出口来，让靖安司的人听了去，只怕皇帝到还没事，自已却要有大大的麻烦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伐明（七）
待张伟行到桃园军营之外，所有的汉军都尉以上诸将皆出营门相迎，各人远远见大队人马护拥着张伟前来，那张杰、林兴珠、沈金戎、曹变蛟等人居左、契力何必、黑齿常之等人居右，汉军所有的将军跪于军营两侧，待张伟行得稍近，便一同高呼道：“末将等恭迎大将军！”
张伟见又是这般的大阵仗，知道必是施琅张鼐等人捣的鬼，略一皱眉，却又展颜笑道：“各位都请起来，咱们自已，不拘这些礼数。”
又向契力何必及黑齿常之笑道：“万骑近来加大骑射训练，成效如何？”
那契力何必因见各人依命起身，便也站将起来，听得张伟动问，便又弯腰施了一礼，方答道：“回大将军的话，万骑将士多半已可在马上三五日不下，均已可在马上饮食射箭，纵有少数人尚不谙熟，骑射亦是决无问题。”
看张伟微笑点头，他又道：“只是咱们现在不过四千余匹马，万骑一万五千余官兵，马匹相差太远。”
黑齿常之乃是契力何必亲弟，两人原都是山中部落的首领，打起仗来勇猛之极，却都是不知汉人习俗，甚少忌讳。此时听得兄长向张伟诉苦，便也道：“咱们万骑兄弟射术精妙，大人用来杀敌最好。可为什么不肯给我们马匹，就是皮甲，也不如飞骑将士。大人到底是汉人，有些偏心！”
他兄弟二人原本就对官职比张鼐、周全斌、刘国轩、孔有德四人稍低不满，依着他们想法，自已亦是一部主将，再次也要与四卫主将相平。谁料身为万骑将军，却只得与飞骑同列，地位稍高于贺人龙等人，与左良玉、张瑞同列，心中有些郁郁不平。此刻因张伟动问军马一事，那契力何必尚不及言，这黑齿常之便就着这机会，当众嚷将起来。
张伟心中雪亮，知道二人为何不满。只是万骑战力虽强，这两兄弟却非大将之才，断不能让他们不受节制，自已又势必不能事必躬亲，只得压他们一头，以便将来便宜指挥。扭头见张瑞神色有些尴尬，张伟乃斥责道：“我给你们的俸禄还低么？给你们部落的补帖还少么？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你胆敢说我偏心！飞骑将士身着重甲，骑上等好马，是因为飞骑是重装骑兵，用来在战阵上肉搏之用。你们既然不满，那就弃弓箭，执陌刀铁盾，与飞骑一般上阵博杀，而不是掩护邀击，在阵后射箭，你们可同意？”
契力何必等几名高山生番将领被张伟一番话训的满脸通红，自从高山部族归顺张伟之后，牛酒土地自不必言，就是有什么赏赐亦是拿的头一份。各人身为上位将官，这些年来家里置的好大田宅，虽还有些土著遗风，却也是起居八座的大人老爷了。这都是张伟恩惠，各人如何不知感激？再者张伟说的甚是有理，万骑原本就是轻装骑兵，以骑射骚扰为主，装上重甲上阵肉搏，当真是浪费之极。
当下各人均弯腰低头道：“是我们的不是，惹的大人生气了。”
张伟点头笑道：“既然都知错，也罢了。我在虾夷养了大群的种马，至多两三年内，便有大量的马匹敷用。现下万骑马匹，待攻到内地先行征集明朝的官马，待虾夷好马来了，再给你们先行换过，如此可好？”
虽经这小小波折，一众人等的兴致却是不减。契力何必等人是土著出身，原本对张伟颁布的爵赏并不在意，此时借着分马的机会抱怨几句，到也是说台湾的爵位军职已甚是引人。历来人对这些功名利碌皆有追求，若是什么心怀淡泊，浑不在意，只怕到还更令人吃惊些。
入得军营，张伟便直奔将台而去，一路上四卫两骑并炮队的十余万汉军将士依次而立，因见张伟纵骑而入，各部军将皆单足而跪，向张伟行礼如仪。
这将台原本就是为大阅诸军而设，其仪卫整肃庄严，此时又回张伟已自称为汉军大将军，弃明朝爵碌不顾。是以将台四周原本的明朝候爵及龙虎将军仪已经撤去，改为仿明朝亲王仪制而设的大将军仪卫。
将台四周设方色旗二、青色白泽旗二，旗手戎装而立。阶下，绛引幡、戟氂、戈氂、仪鍠各二、阶上立班剑、吾仗、立瓜、卧瓜、仪刀、呈仗、骨朵、斧，各二，其余什么交椅、团扇、伞、痰盂皆铜底帖金，一应仪卫皆由吴遂仲依明律而置。此时那些旗、幡立于将台之下，瓜、剑等护卫阶下，一应用具仪仗紧随张伟登台而上，底下各军并台湾官吏见了，均各自凛然而立，鸦雀之声不闻。
张伟一路行来，见各人看自已的神色已有不同。心中苦笑，心知这些排场物什当真是具有奇效。自已原本就是汉军之首，台湾之主，各人对自已亦是尊畏之极。却偏生见了这些原本以为是无用之物的仪仗之后，却愈加显的敬重畏惧。古人小小七品县官，出巡之时还有导引从人，回避令牌，想来亦是这些东西可鄣显身份，使得民畏。
摇头叹气，知道这些官本位，皇权帝威已然深入民心，你若不跳出来，别人却是决然不会客气。因振做精神，向待立在旁的仪兵令道：“宣陈永华。”
待陈永华依命上来，张伟见他一脸肃然，便也郑重说道：“皇天景命，唯德是辅，先生不以张伟出身草莽泥涂，毅然相助，真乃大丈夫也。”
听得陈永华逊谢几句，左右不过是官样文章，事先早已演练纯熟。此时两人如同做戏一般依样演来，张伟心中颇觉滑稽。只是又知此事断不可免，待他说完，俯身向张伟行礼之后，张伟又命道：“赖先生大材，为我拟就祭天起兵文告，此刻三军汇集，老少贤集，便请先生为我宣读文告，上告苍天，下谕黎首！”
说罢退身一步，让那陈永华上前，手持文告，大声念道：“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乃天降圣人，抚育黎民苍首……今陛下失德，前夷人之做乱，权臣之跋扈，乱民之涂毒；非夷人之强，权臣之术，乱民之过，此盖陛下不能体祖宗之德，故天将弃之！如天弃金、宋、蒙元，诚不可救。且陛下之位乃谋逆夺篡，有德尚不能善治天下，无德则四方乱起，陛下宜伏惟自思，善思已过……今大将军伟自海外而归，乃天降圣人以救中国……今我大将军抚有台湾，兼有吕宋、琼州，雄兵数十万，战舰千艘，应天景命，不日挥师而至，以兹告谕，想宜知之。”
这文告乃陈永华与张伟何斌等人商议了良久，方才做成。一则是指出明朝自神宗以来，皇帝不理政务，以税监内寺祸害地方，不任官以牧万民，乃至政纲败坏，导致东夷渐起；现下崇祯虽是图治，奈何不得其法，结果弄的天下大乱，不但让夷人直攻入畿辅，还有诸多黎民百姓奋而起义，此乃皇帝无德所致。今天降圣人云云，便是说张伟乃当日建文皇帝之后，现下回来归回嫡位大统，正是天厌燕王之后，要把皇位重新交给朱标一系。这檄文原本依着陈永华等人这意，是要写的胼四骊六，三皇五帝乃至圣人之教的说上一通。张伟想着自已伪托建文后人，实质上就是起兵谋反，又何苦拉上古人来为自已张目。因又想起当日朱元璋伐远，亦只是大骂蒙元失德，他才是天降圣人，又安抚百姓，告之诸人旧有的秩序不变，自已手中实力甚强，必然当是取得天下之人。那一番文告颁布之后，当真抵的上十万雄兵，以徐达为大将，常遇春为副将，过准安，入山东，一路上元兵望风而逃，而有战力的地主豪强，则立时归顺新朝。
张伟这一兴兵以讨不义，直斥皇帝无能失德，暗示自已力图恢复天下太平，必当励精图治，又以建文后人身份出现，虽断然不能使人相信，再加上前番的利诱，后面的威逼，当真是做的一篇好文章。历史上农民起义极少成功，便是因农民起义甚少有什么政治理念，自王小波提出均田地之后，历朝的起义者都以分田分为诱，这样固然引得一大批饥民百姓望风景从，却又使得有实力的地方豪强及士人儒生心生反感。是以刘邦之后，只有朱元璋以农民为皇帝，其余黄巢、李自成，洪秀全，皆以惨败收场。在古代中国，得到农民的支持决计无用，只有在最大程度上拉拢读书人并旧有的统治阶层，乃至地主豪强，方可有成功的希望。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张伟一心要改变现下的中国，却又必得先行妥协。虽然仍不会放过明朝的宗室亲贵，地主豪强，却力图先行稳定人心，拉拢分化旧有的统治阶层。又在起兵之初便断然提出了要得天下正朔，把崇祯从帝位上赶下来的政治主张，这可比李自成张献忠在士人心中只是流寇的形象高上许多。便是崇祯见了这个檄文，也只能称张伟为反逆，一开头便已是高出农民军一筹。
待陈永华将文告念完，张伟又上前颁布出兵之命。令施琅领水师一部并水师步兵及往攻天津，以为偏师威胁北京。不可恋战，不可深入，只需将三边九镇的明军拖住，使得朝廷不敢派大队明军南下，便算成功。
命左良玉即刻从琼州攻略广东，先期攻克雷州半岛，然后下南澳，攻广州，待广东全境平定，留兵据城而守，防备湖南明军。待张伟大队下湖北湖南后，左部军马再行攻略广西，云贵。
两支偏师左部稍强，约一万五千人，施部除了优势舰船外，止有六千陆战步兵，好在不需苦战，只是袭扰，有着舰船掩护，又都是水师的官兵，原本便是用来万里奔袭之用，自台湾赴天津水程甚远，也非得这些在海上奔波惯了的兵士前往。
张伟自领神策卫的曹变蛟一军，及龙镶卫、金吾卫、龙武卫、飞骑、万骑全军，共约十万人余从，出台北港口，先由曹变蛟先期出发，取舟山群岛已为补给中转之地，由长江口直入，经瓜州渡攻克镇江，然后汉军主力由张伟率领，直攻南京，张鼐则率金吾卫往攻中都，经略现今的安徽、江西等地。待攻下南京之后，汉军主力往攻湖北，往攻下荆襄，则江南大局已定。纵有些明军聚集在福建、湖南一带，亦是不足为虑。
武人心中只想着建功立业，不及其余。张伟诸多命令下达之后，除了少数几个心腹大将及几位参军外，余者并不知情。此时听得这些大手笔的做战计划，各将皆是振奋无比，汉军自崇祯元年攻袭辽东后，虽年年扩军，却无甚大仗可打。吕宋一战，不过调动一万多人，此时十几万汉军齐出，除了留下靖安司和两千汉军镇守全台，其余汉军大部尽数而出，乃是汉军建军以来未有过的大仗，各将都是武人，只时尽是两眼放光，磨拳擦掌，明军实力虽弱，在江南也有几十万人的镇守卫军，此战若是打的顺手，张伟将拥有整个南方，以明室此时之弱，能否自保尚成问题，又何敢言反攻。张伟能成为帝王，汉军诸将乃至台湾的文官也势必水涨船高，想到此处，任是平素冷静自若的人，亦都激越非常。
因见诸将神色激动，仿似江南垂手可得，张伟下得将台，将都尉以上召集至节堂，告诫道：“今命尔各将各率所部，以定江南。汝等师行，非必略地攻城而已。要在削平祸乱，以安生民。凡遇敌而战，不可轻敌。战胜之后，勿妄杀人，勿夺民财，勿毁民居，此阴鸷美事，好共为之。若有违者，军法必不姑贷！”
注：檄文和张伟说话中，有一些是当时明太祖的话，嘿嘿，用上一用。我还是蛮佩服他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伐明（八）
舟山群岛有户过万，口十余万，有一卫三千余明军驻守。以水师运输船运载曹变蛟的六千五百余汉军神策卫先行动身，再以运输船并临时征调的商船数千艘，在水师炮舰的掩护下，将汉军所需的大量补给送往舟山，在江南大局稳定前，舟山将做为水师的中转港口和汉军的补给基地。
进攻舟山关系甚大，以舟山明军战力，实则以三百飞骑便能完胜。张伟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派了大队的汉军前往。此时阅兵已毕，又将曹交蛟叫上前来，好生嘱咐半日，见他无一应承，张伟乃释然道：“我知道你虽是勇猛过人，却也不是没有头脑的莽夫，首仗交给你来打，我是尽可放心的了。”
却听得何斌在一旁笑道：“军务我不懂，不过听你唠叨半天，这曹将军应答从容，无不与你所想的一般相同，就是我也是再放心没有的了。”
又道：“这早晚吉时已到，请曹将军领兵去码头上船，出兵大事，误了时辰可是不得了的事。”
施琅亦道：“水师那边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大将军发令，便可起行。”
张伟乃点头道：“祭旗，出兵！”
说罢领着诸将出得节堂，直奔汉军大旗之前。命人献上猪羊牛三畜，张伟点香默祝，领着诸人舞蹈着拜了旗，并默祷天地祝佑。种种礼节，皆依当时出兵征战的规矩而行。张伟虽是不信这些个，却也不便扫了这些部将的兴头。古人迷信，便是后人，到得张伟那个时代，拍个电影还需祭祀拜神，张伟却也懒得太过计较。
待焚香献爵完毕，那范锡范上前禀报道：“昨儿大将军命人将那些太监和绵衣校尉押了过来，道是要杀掉祭旗，请大将军的示下，现下就押过来斩了么？”
何斌在一旁皱眉道：“这些混账苦害百姓，该当留一些押到台北闹市，明正典型，这才能熄了百姓的怒火。”
他此言一出，留在军营未出的武将到也罢了，这些时日大吃苦头，甚至有不少吃过板子的众文官皆附议道：“没错。这些人便是凌迟了也不解恨。可惜大将军只准绞斩二刑，不然非千刀万剐了他们！请大将军依了何爷的话，把这些人押到台北闹市，当场斩杀，为百姓官员们出气。”
张伟原也不喜杀人祭旗这一套古人的把戏，却也知道其中自有道理。古人征战，杀敌方要员大将以祭祀军旗，便是说与敌势不两立，拼斗到底的意思。此时汉军诸将巴巴儿的等着杀人祭旗，以壮声色，以振军心，张伟却也不能逆了众意。
略想一想，便道：“高起潜与太监留在此处，那些个校尉和查出来该死的福建明军，便命人押到镇上杀了。”
这般行事，各人自无异议。当下由冯锡范派出军法部的执法校尉，领着兵士将高起潜等二十余名太监提将过来。其余人等，由飞骑押往台北城中，再行斩杀。
那高起潜等人被关了一夜，身上麻绳勒的甚紧，如此过了一夜，只怕两只胳膊早已废掉。他心里却存了一丝侥幸，只吩张伟是一时冲动，后怕起来再将他放掉。细想一下，却又知道这只是自已的一厢情愿，想到第二天随时会被拉出去杀头，虽然身上又酸又痛，又是疲乏之极，一夜里却是时睡时醒，噩梦不断。待一大清早，各人均抵不过睡意，正自迷糊间，却被一声声号炮军号惊醒。待军营内鼓声不断，各营的兵士出来站队，高起潜听了半响，他这几年一直在卢象升营中监军，如何不知道这是出兵前的大阅。想起自已势必将被拖出去斩杀祭旗，已是吓的魂飞魄散，面若死灰。
张伟与陈永华宣读檄文，颁布军令时颇是耽搁了一段时间，高起潜并其余诸人听不到外面动静，眼见时辰已久，早已是日上三竿，各人心中都存了侥幸，只盼能捱过这一劫。待听到军法部小黑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那牢房的铁链哗拉拉响起，各人面面相覤，情知不好。有一绵衣校尉到也算是有胆，听得脚步声已近，大笑几声，往墙上呸了一口，向着高起潜道：“死太监，没卵子的货色。看你吓的那德性，亏你还是天子身边的人！死便死，你下面没有了，还怕个鸟！”
高起潜被他骂的大怒，只是此时却也没有闲情回骂，但见汉军诸军士将那些个校尉和投入牢房的明军士卒一个个押半出去，高起潜心中畅快，暗想：“杀人祭旗，自然该当是杀这些小兵什么的，我的身份贵重，便是留着使唤，也可知道不少大明的内情，将我杀了祭旗，那真是大才小用了。”
只是还不待他得意多久，又进来一批汉军，衣着却与适才那批不同。但前胸口上佩铁牌，隐约可见在两把交叉的剑的上方刻着“军法”二字，高起潜立时面无人色，情知绝难幸免。
待汉军军法部的执法校尉领着军士们将一众太监提到校场，早有军法部的其余士卒将场中清出老大一块空地。张伟立于节堂之外，远远见了一群太监被拎小鸡一般拎将过来，隐隐约约间只得那高起潜喊道：“张大人，宁南候，饶我一命！你要起兵造反，我熟知大明内情，凡官员任选，朝中秘闻，乃至兵力驻防，皇帝的喜好什么的，我都知道，大人你饶命，我愿为大人效力，为大人伐明充马前卒！”
若是旁人，听得这高起潜这般叫喊许诺，却也难免心动。张伟却熟谙明史，对适才高起潜所云种种亦是一清二楚，哪里需要他来卖命？当下便只是轻蔑一笑，向着各人道：“这死太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历史君主不信大臣，却只偏任这些妄人，以为宦官没了卵子，没有后代家业，便一心为了皇帝。当真是蠢！只要是人，就没有不贪的。太监使起坏来，比之常人更加可怕！”
因皱眉挥手道：“杀了，莫误吉时！”
他一声令下，早有冯锡范点头示意，于是几声号炮响起，法场周遭行军法时例行的鼓声响起，由两名助手执法吏随便拖出一个，按倒在地，由郐子手紧随其后，因见已将人犯制服，便瞅准了下刀处，手起刀落，那人头已是滚落在地，一腔热血喷薄而出，将面前的沙土染的血红。
待第一颗人头落地，便是一通鼓声响起，各太监都吓的魂飞魄散，已有不少身体弱的吓的晕死过去，有一些偏生神志清醒，眼见得同伴一个个被提走砍头，自已却偏生不晕，到也当真是难过。那高起潜只觉得下身又湿又热，已是吓的屎尿直流，却也偏生精神亢奋，眼见那些亲随伴当一个个身首异处，却把自已留着，他知道是要最后方杀自已，因怀抱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只是不住向将台那边大喊。待旁人杀净，那些执法吏便来提他，因他叫的厉害，便用刀柄在他咽喉处用力一敲，那高起潜便再也叫不出声，只是吱吱唔唔，仍在垂死挣扎。一直待将他按倒，手起刀落，人头滚落一边，这才消停。
旁边围观的汉军一个个看的分明，那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一个个吓的脸色苍白，心惊肉跳。虽然汉军训练极是严苛，新兵论起军阵战法比之老兵不遑多让，甚至有远过老兵者。但训练是训练，总不能没事寻些人来让他们砍着玩。这样的杀人场面，有不少人乃是初见，害怕惶恐，却也是人之常情。那些老兵却是不同，有不少经历过辽东战事的，只怕也是双手染血，杀死的满人旗兵不在少数。因此看这行刑却是毫不在意，只是汉军列队时不准喧哗，如若不然，只怕还有嘻笑谈论，以为取乐的。纵是如此，这些老兵亦是脸上带笑，眼光斜视那些吓破了胆的新兵，心道：“莫要看你们一个个在校场上耀武扬威的，上了战场之后才能见得真章！”
这法场早已数十人的鲜血染红，几十颗人头砍落下来，又被捡起，放置在军旗之下。冯锡范小跑上前，至节堂阶下，向张伟禀报道：“启禀大将军，人犯已然杀尽，请大将军前往检视。”
张伟哪里将心思放在此处，因摇头道：“不需再看，由你料理便是了。”
又向曹变蛟道：“曹将军，这便请动身。务要依着我的吩咐行事，有何不妥，立是派人来台知会。汉军大队集结需要时日，再有，补给若是不送至舟山，也没有将十万人装上船就出海的道理。是以舟山一战干系甚大，务请小心。”
曹变蛟抬头一笑，向张伟道：“大将军，响鼓不用重擂！我与良玉同出辽东，也没见您这么着吩咐他。两倍于敌，再加上汉军的战力，我的部下又是不少老兵，便是以一敌十，也迟够了。”
说罢向张伟行了一礼，笑道：“这么着，我便去了。”
他骑上战马，点捡了自已的六千五百多神策卫右军的将士，在整个校场十余万汉军的目视下昂然而出。身为全军前锋，成为首战领军将军，这份荣耀自是难得。他适才向张伟抱怨，却是不是无的放矢。自忖与左良玉贺人龙等一同被张伟带来台湾，大家全是辽东的小军官，无甚区别。左良玉现下却成了上将军，统领着本部和肖天两军的兵马，成为偏师主帅，曹交蛟等人却哪里能服气？早就憋足了劲头，只待再上战场，便要与左良玉较个高下。
待出得营门之后，曹变蛟便向张伟临时为他调派的神策右军卫尉陈鹏并裴志选笑道：“咱们此次得了头彩，就这么着在全军面前成为前锋，这是大将军给咱们的机会，这仗可得好生打。打赢了也不希奇，六千多汉军打三千明军，赢的光彩还罢了。若是有什么折损，一世的老脸都丢光了。两位都是大将军精选的人才，来助我这个老粗，现下就请二位说说看，舟山一战，咱们是个什么章程？”
那裴志选是汉军中难得的四川人，当下操着川东口音答道：“三千人？那只是官面上的东西。卫所指挥使那龟儿子能这么老实，不吃空额？”
陈鹏笑道：“这你有所不知。舟山是海上行船的必经之处，又危胁着长江入海口，是大明的海外必守之地。是以官兵数目必是足额，清军御史每年都上岛巡查，想吃空额是不大可行。舟山又是海岛，逃亡不易。别地的千人编制卫所能逃的一人不剩，独舟山那边到是还好。”
曹变蛟甚是焦躁，将身上衣袍拉开，露出胸膛来吹风，向着两人骂道：“让你们议论这个么！就是三千足额又待如何？明军的战力如何，你们还不知道？”
陈裴两人知道他外粗内细，若是还拿话来敷衍，只怕其祸非小。那陈鹏当先开口道：“舟山那边岛屿甚多，总计大大小小有一千多个。七成是方圆几里的小岛，只有舟山、朱家尖、岱山岛、六横岛，其中以舟山最大，方圆数百里。又有深水港口，向来近海渔船，过路商船，都在舟山停泊。驻守明军，亦是大部屯在舟山岛上。依着我的意思，打蛇打七寸！咱们就依靠随行的水师炮舰，直攻舟山，以炮舰掩护咱们登陆，再以咱们的火炮掩护，强攻上岛，料想那舟山岛上不过两千多明军，想必一战而溃，有何难哉？”
曹变蛟道：“这不过是堂堂正正的打法。军情部有过谍报，那舟山岛现下甚得明廷重视，去年刘宗周巡视江南各处，便命人在舟山沿岸修筑了一些小型炮台。虽然近岸的可由水师炮舰打掉，但内里若是还有，咱们却是难免死伤。我这一仗，不要士卒死伤过多，将来到得内陆，还有许多仗打。”

第二百二十章 伐明（九）
因见陈鹏与裴志选默然不语。曹交蛟却突地一笑，向两人道：“实则办法就在眼前么。”
两名卫尉仍是不解，曹变蛟也不解释，只向身后张望。待大军迤逦行到码头，却见身后一行十余骑押着一辆马车赶到，曹变蛟乃笑道：“成了。轻松破敌之策，便在这辆车上！”
命部下依次上船，曹交蛟领着诸卫尉并校尉至那车前。见各人纳闷，曹交蛟笑道：“都说老子是粗人，偏生要使个计让你们看看。”
诸将神色尴尬，当真不好回话。那陈鹏便笑道：“这且先别说嘴，咱们看过了再说。”
说罢命人打开车门，却见内里堆满了衣物，还有一名绵衣校尉，被绑的如同粽子一般，扔在那一堆衣物之上。
各人一见，立时便恍然大悟，向曹变蛟齐声道：“原来是要假扮钦差？”
曹变蛟搓搓大手，咧嘴笑道：“他奶奶的，这是条好计吧？这起子太监和校尉们原本就是要由海路回京，海上必当过舟山。咱们把钦差印信和衣物留着，选一些长的眉清目透的小兵，换上衣物，假扮太监。”
用手中马鞭的柄梢在那校尉脸上敲了一敲，又道：“这厮也算命大，都快被拖去砍头，却又被老子抢了下来。他说的一嘴京片子，加上这些年做威做福弄出来的这股子威风。嘿嘿，帮着咱们上岸想来是不成问题。待几百精兵装成太监和校尉上岸之后，将岸边守卫的明军统统砍了，然后大队上去，控制炮台，再将火炮推上岸去，趁夜猛攻，估摸着最多两个时辰，舟山的明军没一个还能喘气的！”
他这想法甚是简单，甚至有抄袭水浒上掠宿太尉取江州的嫌疑，各人细思一下，却果然是好计。驻防的普通明军见了这些太监校尉，一个个如同孙子一般，再加上钦差印信和这负责喊话的校尉都是千真万真，把守近岸的明军虽是得了命令，需严防外地过往船只，却如何敢细细查验钦差大人的座船及从人？
想到此处，众人都是大喜。那裴选之见那校尉神色仍是惊慌，便笑骂道：“你老实些还好呢，若是有什么别样心思，一刀便拗穿了你！把这事办下来，便算你立了功劳，小命可保！”
那校尉亲眼见了高太监等人被砍了脑袋，正吓的魂不附体之际，眼见又要被军士拖到台北杀头，却突然被曹变蛟临时相中，带到这码头来。此时便是让他认了各人做亲爸爸，只怕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只是骗过舟山明军？当下便连连点头，却因嘴巴被塞的严实，却只是不能说话，看神色表情，却是千肯万肯。
舟山等地地处海外，虽有卫所军队，却一向是武备废驰，朝廷也是不理会。却因去年廷议，各人都道江南一带是明朝财赋重地，万万不能有失。而南方雄藩重镇的张伟，却是在海上起家，坐拥实力强横的水师舰队。是以刘宗周赴南方巡视武备，第一件事便是巡视舟山卫所，将武备重新整治一番。
只是以他文官的身份，却也只是走马观花，做了一些表面功夫罢了。这舟山明军仍如全天下的明军一样，食不饱，饿不死，全卫所三千余人，能耍的起二十斤大刀的不超过百人，过半的军人年过四十，只是混吃等死罢了。若不是刘宗周命人筑起炮台，又命守备官务必在码头海岸加派人手巡视，只怕是汉军上了岸后，驻守明军仍不得知。
汉军神策卫最早组建，曹变蛟军中过半是打过倭人和辽东的老兵，带队的军官甚至有张伟初至台湾便已入伍的老行伍。黄昏时分，成功骗过把守海岸的明军之后，汉军大队上岸，趁着夜色，由被俘的舟山明军带路，直奔卫所大营而去。只是用小炮轰了几轰，军营里立时大乱，有狼狈而出，被汉军炮火打成碎片的；亦有就地跪地营中而降者；更多的明军在混乱出翻营而出，试图逃往岛上的山上，却被绕路截击的汉军全数俘获。
舟山一战汉军一人未死，明军亦不过死了几十人，其余尽数被俘。曹变蛟命人用船将那些被俘的明军送回台湾，便在当地安抚人心，为汉军补给准备仓库。待十数日后，一切准备妥帖，大股台湾运送粮草、火药、炮弹铁丸的船只沿海而来，数千只船当真是遮天蔽日，将物资源源不断的屯放在舟山、六横、朱家尖等岛。待补给物资稍足，便以汉军水师舰船护卫，征调台湾所有运兵船只，不入舟山，而是将直奔崇明岛而去。
自张伟入台，东征西伐，战台南、伐日本、袭辽东，又有占据吕宋、琼州之战，都是谋定而后动。算准了敌我之势，以先进的武器在比较小的战场一战而制敌。到后来吕宋、琼州一战，张伟更是放任部下施为，自已只是旁观罢了。此次大举攻明，虽以靖南之名，到底是行谋逆之实。面对江南十省之大，明朝数十万大军，再加上数千万生民难治，而非以前打了仗走，其间涉及甚广，何斌等人虽对张伟充满信心，面对着这一决定台湾及汉军未来命运的一战，却也是心生惶恐。
两人在码头辞别张伟时，何斌到底是不放心，握住张伟手道：“志华，若有凶险，战或不利，则速速回师为要。咱们地处海岛，水师强大，打不过便回来。将来有了机会再说，千万莫要逞强赌气，把家底折了，可就一年两年的翻不过身来了。”
说罢还不待张伟答道，自已却先“呸呸”两声，红着眼道：“我当真是个乌鸦嘴！”
张伟与他这些年来患难与共，两个人赤手空拳奋斗至此时今日，自然知他想法。因笑道：“如是昨晚哭了半宿。我纵是劝她刚刚生产，不可流泪，小心日后落下病症，她也只是不听！怎地，你今日要效妇人女子，也要哭送么？”
见何斌仍是焦灼难安，便慨然道：“廷斌兄你放心，若当真事有不利，我只带着人回来，日后再寻机会便是。”
又向陈永华道：“复甫兄，我劝你随我同去，你却说要准备官吏人才，以备将来执掌江南所用。其实这些事情我交与吴遂仲进行，你随我去赞襄军务，岂不更好？”
“孙子曰：较之以计，查之以情。我一向不理军务的事，现下突然与你参详军务，恐难以胜任。”
见张伟还要再劝，陈永华又道：“这边的事，也甚是重要。历史没有纯以军队得天下的。黄巢能打下长安，却得不到天下。此为何也？没有修明政治，巩固地方。地方的百姓和官吏仍是视他为流贼，全国的军人也视他为敌人，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得不到帮助仍是无用。是以我留在此地，加紧着选用官吏，培养官学及太学子弟，选贤任能，为你将来治理江南打下根基，此事也极是重要。志华，莫要再相强了。”
施琅早已带着水师一部护送运输船只，待汉军攻入长江，他便要带着水师官兵袭扰天津。诸多细务等着他筹画，是以早早离台而去。此时张伟并何斌、陈永华，便是在台湾事业草创之时便已相识相交的好友，三人在负手而立，眼见一队队黑衣汉军川流不息的由港口中内数十个临时搭建的码头上得船去。每坐满一船，便立时开船，至外港海面集结等候。
眼见专门接自已的镇远舰已驶进港来，张伟向何斌一揖，笑道：“台湾的治安等事，交给高杰，可保无事。防备敌袭仍是靠炮台和军营内的留守汉军，调兵领符已交给你，不必担心人言，若有缓急，可急调汉军相助。”
见他点头应诺，张伟一笑，又道：“如是那边虽有家人仆妇，她到底是小小人儿，又担惊受怕的，你没事差人多问着点，有什么委屈不足，差你家大娘子多去照看。待我将来回台，甚或是接她去南京时，再设宴相谢。”
何斌与陈永华都笑道：“怎地此时偏儿女情肠起来！平日里你杀伐决断的，忙的脚不沾地，也没见你多疼媳妇，现下偏做出这小儿女模样来，我们都怪你替你害臊的。”
三人相视一笑，陈何两人一直将张伟送到船上，方才挥手做别。
汉军主力自台湾而出，直入崇明岛外，张伟派两千汉军上岛，将崇明岛先行占据，以护住这个长江出海口处最重要的中转岛屿。
当日郑成功率军攻伐南京，不入崇明，而是绕将过去，直接入江。将清廷的两江总督郎廷佑设在江中的钱索割断后，又以十七艘炮船打掉了清兵设在江上的木伐浮动炮台，这才攻下瓜州渡，在镇江城下击败清兵主力，占领了镇江之后，郑军五万水师、五万练兵、五万步兵、一万后备、一万全身铁甲，包住头脸的铁人军立八十二连营，将南京团团围住。只是郑成功虽然忠义两全，却实在不是一名好将领。立法严苛，动斩将大将处斩。在他骄傲自大，不趁城中空虚强攻南京，却屯兵城下无所事事时，清兵却从各处来援，由东门而入。后以五百精骑强攻郑军营寨，一路上横冲直撞，除了被袭的郑军反抗外，余者不得命令竟不敢援。后来郑成功见事不济，一走了之。八十余连营十七万郑氏大军折损过半，张煌言在安徽原本打的顺手，听得郑师败退，便只好带兵撤回，由浙东回舟山。此役过后，明朝光复的最后一点希望亦告破灭。
而此时张伟的进兵却远比郑成功当日更加顺遂，郑师北伐之前，曾两次试图进兵，一次以水师攻福州，攻而不下反退回厦门，第二次便要入江攻南京，因在半路遇台风，死难八千人后返回。张伟此时入江，一路上浩浩荡荡，竟无一兵一卒阻拦。明朝此时军备败坏之极，水师还是嘉靖年间便已不复存在。现下被北方的满清和农民军拖住了大部精兵，整个南方防务原本就很薄弱，却哪里有甚兵力布防在大江之上。舟山和崇明一下，汉军水师整个舰队便直入长江，瓜州渡驻防的几百老弱明军见了这么大股的敌军来犯，别说抵抗，便是逃跑也嫌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明朝在倭寇犯境，海防吃紧之时，曾设沿海七镇，又设沿江墩架，一遇敌警便可点燃。谁料沿江士兵尽皆奔逃，竟无一人肯费时点火。
待瓜洲渡下，镇江城内并无总兵，止有副总兵一员，收罗了几千残兵，据城而守。汉军前部不过推出十余门火炮，轰击了小半个时辰，那副总兵因见汉军炮火猛烈，城头被炸的碎石四射，眼见汉军越聚越多，身着黑色军服的士卒川流不息的在城下列阵，那云梯和攻城冲车已然就位，眼见得过不多久，便要攻城。那副总兵当即汗如雨下，思来想去，皇帝要斩也是日后的事，若是此刻打将下去，小命却是立时难保。权衡利弊，便命开城投降。
自汉军出台湾，入舟山、瓜洲渡，乃至不战而克镇江，竟是一场恶仗未打。虽崇明岛不远便是负责南直隶总兵的驻地吴淞江口，当地驻防的一万多明军却是全无动静。
将城内驻防明军收缴兵器划地关押之后，张伟便带着张载文、王煊等人往城内而来。在城门处见了负责攻城的林兴珠，张伟因向他笑道：“兴珠，你这仗可打的好生了得。一人未死，不过开了几炮，竟吓的七八千明军弃械而降。”
见那守城的副总兵在林兴珠身旁垂手而立，张伟向他温言道：“将军不必自愧，城外汉军是你十部，尚有攻城器械和诸多火炮，你虽不战而降，却也不算丢脸。”
见那副总兵唯唯诺诺不敢多言，便又道：“将军下去好生歇息，将来还有用的到你处。”
又向林兴珠问道：“这镇江知府是谁，现在何处？”
林兴珠看一眼仓皇而去的总兵官，向张伟禀报道：“镇江知府名叫郝登第，适才我派人去知府衙门逮他，谁知他已经在府衙正堂上吊死了。”
张伟略一点头，赞道：“不错！这人我听说过，是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嗯，还算他有忠忱爱国之心。命人将他好生葬了，不得亵渎侮辱。”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伐明（十）
林兴珠见他赞叹，不由得问道：“大将军既然知道忠义之士难得，又何必对那总兵官如此客气。依着属下的想头，一刀了结了这种败类才好。大人当初在台南，又或在辽东、吕宋，对敌人将军何曾如此客气！”
张伟见他一脸愤然，知道这些职业军人最瞧不起这种不战而降者，因正色道：“此战不同与往日，杀降的事断不可行！待南方全定之后，大局稳定，再言其它。此时你若开了杀戒，日后还有谁敢投降？明军不同与八旗，咱们也不是流寇，想来日后降者不少，其中未必没有人才。将投降的军官家属送往台湾，令其掌管其原本的属下，咱们汉军加以训练，一年之内，南方原本的五六十万明军中最少也能得十万精兵，再挑出十万兵来做为地方守备，或是用做新成立的靖安司兵丁，巡靖地方，这何其省事？至于那些老兵油子，甄别出来令其退伍，那些平日横行不法，祸害过百姓的，则明正典型，再以汉军的军校生和军士补充其间，总好过重新招一群百姓的好。”
见林兴珠连连称是，张伟便笑道：“这些话原该在誓师时便说，也罢，一会子在镇江知府衙门传召诸将，我再将这番话再说一次。我当日所说的不杀，并不单指百姓，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降军、降官。”
入城之后，因见街市无人，闾门紧闭。偶尔在街角深巷突现行人，亦是来去匆匆，神色仓皇。张伟身边紧随的都是参军部、军情部、后勤部、军法部等人，因向身边亲兵问道：“军法部的冯锡范将军可在我身后？却把他叫过来。”
那亲兵领命去了，稍顷，便纵骑回来，在张伟身边禀道：“冯将军适才是跟在大将军身后，因怕入城后有军士违令，便带着一批校尉们四处巡查去了。请大将军示下，要派人去寻他么？”
张伟摇头道：“不必了。我原本是要吩咐他如此，既这么着，又何必寻他。”
又命道：“你去寻军法部的人，传我的令：除巡查汉军士卒可有违纪外，对城内有乱民流氓、土豪劣绅等借机闹事者一并以军法处置，不得姑贷。再有，令军法部四处张帖安民告示，凡安份守已的百姓，汉军不会为难，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命那里的人再行斟酌润色，在镇江城内大街小巷四处张帖，以安民心。”
入府衙之后，张伟便召集诸将，申饬训戒，勿令不得随意乱杀一人。因镇江已下，又以水师隔断南北，断绝南北交通。整个南方，唯有湖北西部的襄阳仍可与北方相通。
“大将军，若让末将即刻动身，带龙骧卫本部兵马，包准三日内打下南京来！”
张伟坐于这镇江府衙正堂之上，正在捧茶啜饮，因见是贺人龙说话，便知道必是刘国轩在后捣鬼。张鼐的金吾卫是张伟的本部主力，不会轻动；神策卫一部在吕宋，一部在琼州，只是曹变蛟一部为张伟打下舟山，又在舟山和崇明分兵驻守；是以现下能与龙骧卫争夺攻打南京前部的，也只有孔有德等人的龙武卫。这龙武卫本就是为了强攻城池和野战时为火枪兵前部阻挡敌人所用，只是孔有德等诸将在张伟手下时日甚短，非张伟有命，甚少主动邀战。此时听这贺人龙夸口，孔有德并尚可喜、耿精忠三人虽是一肚皮的火气，却也不好反驳，各人看向张伟，只等他处断。
南京城内虽有兵部尚书，操江总督、大都督府亦有五兵都督在内，还有数万驻防军人，不过失却镇江后，汉军可迅速由陆路奔赴南京城下，打城内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以火炮掩护，冲击撞城，只怕旦夕之间便可破城。以汉军战力，一部兵马虽嫌薄弱，若是步步为营，以火炮在城内掩护推进，三万余明军又能抵挡的了多久。若是现下便派一万多汉军携小炮轻装出征，只怕果真如贺人龙所言，南京瞬息可下。
看一眼刘国轩等人神色，张伟轻轻摇头，还是打消了这个迅速攻克南京的想法。因向张载文道：“你来说说，渡江之后，参军部是怎么建言的。”
张载文先向张伟略一躬身，然后方向诸将道：“原本依着大人的想头，也是克镇江后即刻派兵围南京，以偏师溯江而上，往攻芜湖。以控制上游门户，扼制襄阳。自渡江后，参军部因明军战力过弱，大多是一战即溃，权衡利弊之后，咱们便向大人建言，汉军主力在镇江暂歇，等待各路明军聚集南京之后，然后方以主力汉军围城，一战而定南方！”
张鼐原本只是随着张伟移动，不欲争这先期破城的功劳。是以适才贺人龙发话，他属下的几名将军面露不愤之色，张鼐却只不做声，默然端坐。此时却忍不住问道：“几位参军，我以为诸位的想法不对。”
“哦？张鼐将军请说，我等洗耳恭听。”
“咱们这次伐明，初期这么顺遂，就是攻敌不意，方才这么轻松便占了舟山和镇江等地，若是现下兵屯镇江，不趁着敌人不备迅即攻下南京，反到要与强势的敌兵堂堂而战？再有，襄阳一带有大股明军集结，福建两广亦然，咱们在此旷日持久，劳师远征，若是稍有闪失，军心大乱，只怕就是不可测的大祸！”
张鼐这些话说来颇是有理，待他一说完，其余各将皆点头道：“此言方是正论。参军部未曾亲自领兵做战，还是有些偏颇不足之处。”
因张伟并不发话，各将更是口说指划，说个不休。他们自然不敢指斥张伟，却将矛头纷纷对准参军部。在这些临阵做战的将军看来，参军部之设原本便无必要。一些没有打过实战的书生亦是将军，当真是可笑之极。此时听了张鼐疑问，各人一是觉得有理，二来平素就颇是觉得这些参军碍眼，此时得了这个机会，各人哪有不借机发难的道理。
张载文一直静待各人说完，与王煊对视一眼，方向各人笑道：“各位的想法咱们自然也是通盘想过。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让敌军聚集之后，再一战而歼之的好。”
他站起身来，命人在堂上悬挂起木图，摆下沙盘，指着南直隶方向各人道：“现下咱们占了崇明、镇江，南京已是近在眼前，若是急图自然可是一战而下。不过南京一下，却不利于日后的战事。吴淞江口是南直隶总兵驻兵之处，南京一下，他必然勒兵不前，若是咱们进逼，则必然退往浙江。准扬总兵驻军地为通州，水网密集，汉军辎重难行，火炮前往不易。即使咱们派兵过去，那准扬总兵或是退往江西，又或是与南直隶总兵合兵一处，一起退向浙江，与浙兵总镇合兵一处。汉军虽强，奈何行动不便，若是抛了重型火器急行追击，又恐人员伤亡太大。若是不追，则敌兵游走合击，咱们就是占了南京，若是浙、闽、粤、湘等省明军合兵一处，再辅以民团乡勇，地方豪绅，还有藩王卫军等等，加于一处，力量也着实不小。若是如此，南方战事势务旷日持久，非一两年功夫平定不下来。”
这番话虽是长篇大论，但结合木图沙盘细加分析，各人便都知张载文所言不需。汉军战力之强，当世无俩。不过有其利则必有其弊，汉军兵力不够，又全是携带着火器，那补给和火炮在江南水网密布之地行走甚难，若是明军一味走避合兵，在汉军火器不易发挥威力，又或是以游击闪躲之法迎战，只怕这场战事果真是要劳师费饷，旷日持久了。
张鼐是当先质疑者，此时亦被张载文说动，便沉声问道：“那么不攻南京，便是想引着这些明军来救？”
张载文点头笑道：“没错，正是此意。”
他向张伟看了一眼，又笑道：“这细节是咱们参军部参详，若说大主意还是大将军的想法。围而不攻，围三缺一，引得大股明军来援，然后一战击跨南方明军主力，然后汉军四出，攻略各省省城和重要的州府，左右不过半年功夫，南方战事便可停歇。”
这围城打援一法乃是张伟由后世某兵法大家手中学得，古人却从有过这般新奇的打法。历来争战，遇有敌人的坚城或是重要的府城，若是可一攻而下，自然是立时拿下，哪有等着敌人来援助的道理？若当真是有敌来援，腹背受敌，乃是古时行军打仗最忌讳不过的事。到是古时候城坚墙高的，又没有大炮火药，守城的古怪玩意又多，有的时候攻城一方攻上一年两载的，到也不是稀奇的事。
此时由张伟拍板，定下这围城打援一计，诸将低头沉思一回，却已是恍然大悟。这南京城乃是明朝陪都，设有六部、太祖陵寝、宫室，乃是整个南方的政治和军事中心。若是被汉军突袭而下，也就罢了。可是汉军驻屯于外，围而不攻，那南直隶与周边各省的总兵官自当提兵来救。那五官都督府在南京有左都督在，还有兵部尚书，调起兵来连向北京请旨也是免了，这些高官被围在城中，职责之余再加上顾及自已的小命，哪有不拼命调兵来援的道理？只需将城围上两月，周边自会聚集起大股明军，到时候汉军与他们正面交锋，此战之后，明军在南方便少有力量抵挡汉军的进逼，到那时汉军分兵四掠，亦是可保无虞。
诸将思来想去，都觉此番计较当真是绝妙之极。寻常军队自然害怕腹背受敌，一则是战力或有不足，又或是补给困难，此时汉军屯于江边，一应补给都由台湾运至舟山，再由舟山补充给前线汉军。张伟为了伐明一战，早在两年前便屯积军需物资，除了新制火药因制作危险，且又生产不久，数量或有不敷之外，其余无论枪支或是粮草，尽皆足够消耗。
想清此节，自张鼐以下，各人都站起身来，向张伟道：“大将军此计甚妙，末将等心悦臣服。”
那张鼐又向张载文并王煊道：“给诸位参军陪个不是，是咱们榆木脑袋，想不清楚大将军的布置，适才语言得罪，还请几位莫怪。”
因见各将都起身向诸参军陪情，张伟摆手道：“罢了，大家伙都是为了战事着想，言语间有甚冲突，一笑做罢的好。”
又令道：“刘国轩，你不是急着出战？现下就命你领着龙骧卫全军溯江而上，直攻安庆！周边的芜湖、兴国、泸州、徽州等地，你相机而动，把整个上游控制在手，咱们这里便可不必担心湖北四川的明军来袭。”
刘国轩大喜过望，他虽然只是偏师，却亦是独挡一面。若是将芜湖一带尽皆拿下，安民保境，护翼张伟这边的围城战事，想来也令他欣喜不已。当下站起身来，向张伟抱拳一揖，笑道：“末将此去，必定小心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切请大将军放心。”
张伟大笑道：“你这家伙，到是把我心思揣摸个通透！你若大把大揽的说什么无往不胜，攻城掠地，我反到是对你放心不下。你既然知道此去责任重大，不可有失，那么我自然也是放心的紧。只有一条，你脾气暴躁，切忌临阵之时冲动。再有不可杀人，除了将投降的明军收缴武器，好生关押之外，降官不妨择人任命使用，降将可在营中充做参军，不可为难。即便是穷凶极恶，贪官污吏，现下也不得为难，你可知晓？”
刘国轩自是连连应诺，取了令符，带同贺人龙等人匆匆去了。张伟又传令水师，拨出一部分炮舰及运兵船，运送着两万余龙骧卫汉军直奔安庆而去。这安庆乃是南直隶的上游咽喉，只需拿下安庆，便可控制长江及准河，抵挡住武昌、南昌、襄阳、荆州一带来敌，是以取南京必先得安庆。当年郑成功由长江入攻南京，主力攻下镇江后屯于南京城下，以张煌言率偏师往攻安庆，张煌言不似郑军那般无能，除了打下安庆之外，周围四府十余县亦尽落入他手，一时间局面大好，只可惜郑军主力一败，安庆等地亦不可守，也只得急忙后撤，将这些府县归还于清兵之手。

第二百二十二章 伐明（十一）
“诸公请看，这寺宇金碧辉煌，肩摩踵接，殿堂处处，将这小小金山全数遮蔽，果然是：见寺不见山，古人诚不欺我。”
跟随张伟前来的汉军诸将面面相覤，委实提不起兴致来附和。唯有张瑞应和道：“正是。当日随大将军过镇江，行色匆匆，此处竟未来逛。今日一来，到真是开了眼了。”
汉军攻克镇江已是一月有余，张鼐并孔有德早就领兵至南京城下，分别在城西北的仪凤门、狮子山，城西的汉西门、城西南的水西门，城北的神策门、岳庙山扎营，水师一部泊于下关和幕府山北侧江边。四万余汉军逼至城下，那南京城门立时慌了手脚，初时各门紧闭，后发觉汉军只在城西屯兵，城东一面却是仅有小股散兵来回游弋巡查，留了好大空档，这机会自然不能白白放过，于是城内不住往外派出调兵使者，将南直隶属下的镇兵并卫所兵尽数调入城内，又传檄浙东、湖南、江西，并各省速派镇兵来援。
明军频繁调动，大股明军入得城内，一个多月时间过去，已由开初的三万余人聚集至二十多万大军。因见城外汉军人数不多，早便出城数次邀击。张鼐等人也不与敌接战，见敌出战，便命炮兵开炮，那明军原本就极孱弱，出战的虽是“精兵”，亦是远远不如辽东的八旗，甚或是倭人都是不如，几炮过去，立时前队变后队，撒鸭子溜回城内。张鼐也不追击，因围城军队无有骑兵，便是追赶也是不及，也只索罢了。
僵持至今，眼见明军越聚越多，随着张伟留守镇江的汉军诸将早就劝他带着主力离开京口，赴南京城下指挥与明军的决战。张伟却只是不理，每日接见当地士绅百姓，官员降将，言笑间和蔼可亲，全无霸气。镇江附近的士绅百姓虽然觉他是叛逆，奈何人处矮檐，也只得低头俯就。待时日久了，不但是市面如常，行商店铺早已营业，便是原本惴惴不安的官吏士绅，虽表面不言，暗底里都大赞张伟。各人却也是奇怪，这位原宁南候、龙虎将军曾征战四方，无往而不胜。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大将，却不知为何在这镇江流连不去，贻误战机。
时日一久，台湾派来的原军机处的袁云峰已然到得镇江，张伟因镇江要紧，除了派了曹变蛟为镇守总兵，亦是特地从台湾将袁云峰急调而来，来任这镇江府知府一职。那袁云峰甫一上任，立时将台湾的诸衙署成立起来，任命了由台湾带来的老手熟吏为各衙主官，诸般事务立时顺畅的多。镇江原本由汉军掌管，待他一来，张伟亦少了许多头疼之事。
待将投降明军甄别完毕，千总以上有家属在此的，一律由船只送往台湾监押。若非作恶多端，又或是老弱无用的，一律充入镇江靖安司属下，负责地方守备、治安、抓捕官厅犯人。这起子降将因家小尽数被送走关押，又见汉军势大难挡，虽害怕朝廷将来以伪官论处，却也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成日里被袁云峰喝来调去，四处奔忙。原本近八千的投降明军，留着千多健壮老实明军，统称厢军，负责防务地方，由汉军派去的军官充任统领。其余或老弱、或刁滑，张伟原欲送因台湾关押，细想之下，不但费事，还需养着他们，便是送回台湾挖矿做工，这些兵油子又哪能安生？台湾现在驻兵不多，哪能管的住这些个降兵。思来想去，却又不能释放，关着他们还需按日供给粮米，当真是头疼之极。无奈之下，想起明军多半是卫所军籍，大半是明太祖设卫时便以全家入籍，父为兵，父终子及，不得脱籍。明初时卫所便已开始败坏，小兵们一来身份低贱，二来不得行商做官，卫所长官又克扣银粮，是以军士纷纷逃亡，宁愿冒着杀头的危险，亦是不愿当兵。张伟想到此处，咬一咬牙，料想这些军士又不是将领私兵，哪有什么忠义之心？是以将淘汰的明军就地给银遣散，或在当地做工糊口，或为佃户种地，只是不准逃离镇江境外，亦是不准重投明军，除此之外，便再也不加拘管。这些军士亦是有家口之人，被拘来当兵亦是无奈之事。此时张伟命他们脱籍为民，各人哪有不愿的道理？欢呼鼓舞之后，各卫所兵大半是聚集一处，都是镇江本地之人，被汉军放出之后，一个个溜之大吉，各回家中营生去也。只是数月过后，这些人得知当日留下任汉军厢军的同伴月俸几何之后，一个个后悔不迭，又拼命想着回营当兵，却也是不能了。
张伟因政务交托给了袁云峰，明军降兵亦是料理干净，四方平静，并无烦忧之事。竟不顾南京战事，每日里游逛耍乐，将镇江城内各大名寺古刹逛了个遍。这一日想起金山寺最是有名，因召集了留在城内的亲信将领，一大早便出得城来，直奔金山寺而来。
他到是挥洒自若，谈笑风声，却把身边的各人急的跳脚。眼见南京方面的明军越聚越多，刘国轩虽是拿下安庆，却因武昌并襄阳等处敌情不明，不敢贸然分兵，只是据安庆自守。好在有他屯兵安庆，虽不能进取，却也保了湖北江西一带明军不得由上游而下，与南京方面的明军一共夹击汉军。
张伟攀山而上，入得那金山寺内随喜，捐了香油银子后，便与那寺中方丈攀谈说笑。一直待游遍寺内风景名胜，方才兴尽而回。
骑在马上，回头却见身后诸将神色阴沉，张伟在心中叹道：“你们只知道南京一战，却不知道我真正忧心的，还是在辽东啊。”
按着原本的安排，施琅袭天津后，便会派疑兵至辽东一带海面，窥探辽东动向。此时尚未得到施琅消息，张伟一则担心北方明军迅速南下，或是寻空渡江，给江南施加压力，若是调至襄阳，强攻安庆。现下一不知道北方战局如何，二不知道辽东情形如何，却实在是令张伟悬心。若是此时江北已聚集了大股明兵，仅凭留守的几千曹变蛟部的汉军若是面临着明军强攻，虽有水师相助，若是敌兵过多，却也无法尽数挡住，若是镇江有失，则张伟虽击败南京明军，亦不得不面临着补给被断的危局。
派遣了大量探子赴辽东、江北，都一直得不到什么上层消息。此时交通不便，往往一个探子派将出去，待消息传回，却已是旧闻一桩。是以张伟虽重谍报，却因当时情况所限，收效不多。
如此这般又捱了数日，留守的诸将越发焦燥，便是张鼐等人亦不知道张伟心思，不住派人来问。张伟心中亦是着急，这一日亦不出游，只在原知府后院中高卧，任是谁也不接见。城内汉军诸将焦急，却也无人敢去打扰。
张伟闷坐看书，一直待到半夜子时，正欲叫下人打水洗漱安歇，却听得门外有人禀道：“大将军，府门外有人求见。”
“不是说了今日不会客，怎地还来啰嗦！”
“回大将军，那人自称是施琅将军的使者。因大将军早有交待，一有施将军来使，立时引见。是以我不敢怠慢……”
那家人正低着头絮絮叨叨陈说，却听得眼前那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张伟已亦身着中衣，赤着脚跳将出来，向他喝道：“快，把人叫进来！”
见那家人吓的目瞪口呆，呆立不动，张伟顿脚道：“还不快去！”
待那使者赶到，张伟因见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知道是连日奔波赶路疲累所致，忙命人端了坐椅给他坐下，又令人端上茶水给他饮用。待那使者喘息半响，缓过神来，张伟已披了夹袍，坐在他对面，向他问道：“施琅有何说话？可有信件？”
“回大将军，施将军说了，带了信任若是有失，可就泄漏了军情。只是命属下带了他的信物，前来传话便是。”
说罢将怀中信物掏出，给张伟验看了。张伟接将过来，略一端详，便将那印信递还给那使者，催问道：“天津那边情形如何，还有我令他注意辽东一事，多加打探，有何消息？快说！”
“天津一个月前已被施将军攻下！天津卫原本是朝廷制造火器的重地，却也无甚强兵把守，咱们的炮舰驶进港口，将码头内的船只什么的轰击沉没，步兵上岸，不过几个时辰，便将守兵击溃。依着大将军吩咐，将天津卫的火器作坊焚毁一空，工匠尽数掠至船上，送回台湾。”
听到此处，张伟已是两眼放光，双手击掌叫道：“甚好！尊候做的很好，台湾现在正缺匠人，这些工匠都是熟手，过去之后立时便能大用，甚好！”
说罢又向那使者问道：“天津一下，京师震动，皇帝可有什么举措？”
那使者轻蔑一笑，答道：“因缓不救急，镇边边兵调动需时，皇帝又知咱们只有几千步卒，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祟，竟派了京营副将，都督同知萧文奎领着京师神器营、五军营约摸五万京军来攻，施将军原本想着击溃了事，料来打上几炮，这些京营老爷兵必定不敢再攻。却又担心皇帝派边兵再来，又怕动静小心不能使皇帝和京师惶恐，是以设下埋伏，待京军入围之后，方始进攻。不但那萧文奎当场战死，五万京营逃回去的也不足万人。此一战后，皇帝大为震恐，已命洪承畴为九边总督，领十三总兵近二十万兵往援京师。待他们大兵云集，施将军已撤出天津，又往山东而去。此后如何，因我来报信，却是不得而知。”
听到此时，张伟长叹抚掌道：“甚好，北兵疲于奔命，被尊候四处调动。这一处偏师用的极好，尊候当真是了得。”
又问道：“可有辽东消息？”
“回大将军，辽东那边现在看守甚严。咱们买通了不少皮货商人，却是很难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原本可以进入辽东看货，现下只能在边地交易。若是多打听几句，立时便被斥责。稍不小心，还会被八旗兵逮去拷问。是以竟没有一点实情可得，施将军说了，此事也急不得，只等着看便是了。”
张伟嘿嘿一笑，挥手命那使者退下歇息。心中暗忖：“你越是这么严防死守的，你越是心虚！想必皇太极非死就是重病。如若不然，又何必弄出这些怪样。”
虽是如此推断，到底还是有些担忧，拍手召来一个亲兵，令道：“你即刻回台湾，找到何爷，命他想方设法，花再多的钱也要得到辽东那边实情。”
挥手令那亲兵去了，张伟立时又命道：“来人，给我传令！城内汉军明早开拔，赶赴南京战场，今夜便需准备，不得延误！”
各传令亲兵领了令牌纷纷离去，得得的马蹄声立时在镇江城中四处响起。张伟此时精神大振，竟致无法入睡。在中庭徘徊半响，犹自沉思：“今番的战事算的上顺利之极，南京一战并无悬念。八万汉军对阵二十余万明军，不过是砍瓜切菜耳。此战过后，整个南直隶已然平定。该当亲率主力，往攻襄阳，待襄阳一下，南方亦无忧矣。”
想到此处，却是又起了惶恐之心。眼见自已离大业越发的近，心中却止不住想：“张伟，得天下易，治天下难。台湾一片空白，你治理起来尚有诸多难处，以全中国之大，你又该当如何呢？”
一直待东方既白，鸡啼声起，城内已隐约可听闻汉军起身集结的声息。张伟早已披挂整齐，在房中假寐而已，听得动静，立时佩剑而出，向着诸亲兵大声令道：“随我出城，咱们与张瑞的飞骑先行动身，赶赴南京！”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伐明（十二）
张伟领着众亲兵飞骑出城，待参军部等直属直部跟随而出，便会合飞骑，直奔南京而去。其余万骑与炮兵大队，则在张伟身后缓行。好在镇江与南京之间距离甚近，又有大道相连，炮队行进起来，到也不会太过迟慢。
镇江府城距南京不到百里，因都是骑兵，自一早奔出，不过傍晚时分，便已到了狮子山下的汉军大营之内。张伟因想起当初郑军分营被八旗骑兵分头击破一事，便令张鼐与孔有德将大营连营一处，若有敌情，两人可合议而行。待张伟率大军奔来，还在二十里外，便有汉军的侦骑发现，待他领着张瑞等人赶到狮子山下汉军大营之前，张鼐等人早便率着诸将出营恭迎。
待张伟入得大营主帐中安坐，还未及洗去身上风尘，便将营中校尉以上聚集至大帐之中，召开军议。
“张鼐，近日敌情如何？”
将洗脏的残水顺手泼出，把铜盆递给身边亲随，因见诸将齐集，大账内已是挤进了数十名将官，因向张鼐随口一问，料想敌军龟缩城内，想来也是无甚变化。
却听那张鼐道：“近日城内的明军不敢出西门，到是东门那边有些异动。原本敌军都在城内，现下因见我军多日围城不攻，又因咱们人少，照顾不到东边，火炮移动也甚是不便，因为这些个原故，十日前城内敌兵开始出东门安营，近日来在城外越聚越多，连营成片。因不能断绝南京与外界联络，前来援助的明军越发的多，估摸着附近几省的明军多半都赶过来了。”
见张伟不以为意，张鼐与孔有德对视一眼，一共躬身道：“大将军，以咱人的兵力，攻城还有些难处，击破城东的明军连营，却也是小事一桩。不如让金吾与龙武各出一万，辅以火炮，明早必破明军连营！”
张伟安然坐下，向两人笑道：“我刚到这边，敌情不明，此事暂且不说。”
因天色已晚，帐外尚有些余光，内里已是漆黑一片，张鼐命亲兵入内，将烛台全数点亮，烛影重重，将张伟的神色照映的阴晴不定。各人不知他心思，却也不再行请战。
半响过后，张伟方从沉思中惊醒，见各人都端坐不言，如泥雕木塑，便笑道：“我竟迷糊过去了！”
伸上一个懒腰，向张载文道：“载文，把施尊候在北方的战情，讲给他们听听。”
张载文微笑应了，立起身来，将张伟昨夜得的消息说将出来，张伟斜歪在坐椅之上，笑吟吟看着帐内诸人的反应。
别人到也罢了，只张鼐、孔有德等几个统兵大将知道此事就里，几人兴奋之余，一齐向张伟道：“咱们都是纳闷，不知大将军为何迟迟不来，却原来是等着施将军那边的消息。如此这般，咱们后顾无忧矣。”
张伟一笑，将各人的说笑止住，向张鼐道：“除了大致知道明军有多少兵力，还知道城内统兵大将是谁么？还有，城内的那些官儿反应如何？”
“南京城内原本有水陆二营，委了提督总兵萧如芷统领，各省来援的兵马，统归左都督、提督操江刘孔昭总理。至于城内动静，虽逮了一些明军查问，到底是小兵和低级将佐居多，上面的事情不得而知。只知道咱们围城之初，就由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召集诸将，还有城内的文官大员们会议，然后一队队的使者派将出去调兵。后来明军几次出城邀战，听说也是文官们闹腾，那范景文文人出身，不懂军务，听那些文官们一闹腾，就压着刘孔昭与萧如芷出战。被咱们击退之后，武将怨文官乱指挥，文官们说武将怯懦，成日的吵吵。按说，明朝武将不能和文官叫劲，只是那刘孔昭是刘基之后，锡封伯爵，身份贵重，是以还能说上几句话。若是不然，只怕里面的军队早就飞蛾扑火似的扑将出来了。”
张伟沉吟道：“萧如芷……这人可是京师那个京营大将萧文奎的儿子？”
“正是。这萧家与辽东李家齐名，人称北李西萧，一门全是大将。祖萧汉，凉州副总兵、都督佥事、前府佥书；长兄如蕙，宁夏总兵官、都督同知；如兰，陕西副总兵；其父文奎在京师为副将，眼见是要乞骸骨的人了，却不想死在尊候兄手中。”
其余汉军将军到也罢了，只是孔有德等人却是忍不住嗟叹不止。他们原是明军世家出身，自太祖立国便是军户，是以对这种军中将领世家很是敬畏。此时听得那萧文奎年近七旬却死于非命，心中不免凄然。
张伟只是淡淡一应，到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叹息一声，道：“那萧如芷若是城破之日未死，若是肯降自然千好万好，若是不降，派小船送他过江。”
当下商议已定，各人分头散去，准备来日大战。虽知明军孱弱，到底也是数十万人的大战，当夜传下令去，果尉以上均需小心戒备，随时可听命投入战场。
第二日万骑并炮队赶来，搭建新炮兵阵地之时，往那城内试射了数十炮，明军畏惧汉军炮火，那守城的士兵一听炮响，一个个溜之大吉，不敢逗留。却不料此番汉军使用的有十六磅的重型火炮，又是以改良的火药为发射药，射程提高甚多，威力亦是加强，一颗颗炮弹飞越城墙，在近城的军营及民居附近爆炸，那些静卧不动的到还好些，越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则越容易被四处飞射的弹片击中。城内死伤惨重，那守城的各将军直以为汉军必当攻城，自兵部衙门和陆营中不住发出命令，大股的明军在城内集结调动，往汉西门一带奔援。
汉军围城已久，城内原已是习惯，市面已是如常，此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本是行人不绝的街道上立时空无一人。正在百姓纷乱不已，纷纷躲藏之即，南京翰林院学士，詹事府詹事姜曰广，连同吏部右侍朗、右佥都御史张有誉、户部尚书张慎言等人却齐集兵部尚书范景文府中，纷纷向尚书进言，要范景文调动东门处明军大部，连同西门里的陆营守兵，两路夹击，将敌人一举击溃。
他们还不知道驻守镇江的汉军大部已经被张伟带到南京城下，仍以为汉军还是不足五万，皆是步兵。在他们看来，战局不利，乃是城内将军太过怯懦的原故。是以此时一起来寻兵部尚书，请他督促明军出战。
这范景文此时四十出头、五十不到，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此时正是政治家的黄金年纪，被皇帝派到南京，也是因其年富力强，耿直忠忱。当此乱世，崇祯将他派至江南镇守，对他自然是放心之至。崇祯眼不识人，一生任用奸人甚多，到后来失臣下之心，死时竟只有一个太监跟随左右。而满城的高官贵戚，在李自成进北京后，尚没有追比脏款之前，却也是一心一意要追随新朝圣主了。只有这范景文以大学士之尊，毅然投井自尽，为皇帝尽忠死节。这南京乃是明朝陪都，平时无事也便罢了，若是南方有兵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南京兵部尚书。是以兵部尚书一职，甚是紧要。此时听各人乱纷纷发言，范景文亦是文人进士出身，却也听不出谁是谁是，他又觉城外汉军火器犀利，明军出战伤亡太大，恐有不虞；又觉眼前这些同僚说的也是有理，二十余万明军平日里执坚披锐，枕戈以待，不就是为了眼前之事？况且城外汉军火炮虽利，若是明军不计死伤，由城内城外一起猛攻，几万人的汉军又岂能抵挡的住？
这姜曰广是后辈，那张有誉和张慎言却是资历与他相同，两人都是勤谨忠直之人，与范景文甚是交好。若非如此，亦是无法影响到范景文。
沉思半响，范景文方向三人咬牙道：“城内的郧臣和贵戚难以说服，我是欲出战，奈何掣肘太多！”
姜曰广急道：“梦章兄，你身为本兵，兼负整个南方安危，若是迟疑不断，恐来日必有奇祸！”
张有誉亦道：“难道城内的将士，敢违抗你本兵的命令不成？”
范景文苦笑道：“昨儿晚上，抚宁候朱国弼、诚意伯刘孔昭、灵壁候汤国祚、怕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弘基、安远候柳昌祚等人一起至我府中，言道南京城坚，粮草完备，敌军兵少，难以强攻，劝我不要听信他人胡言，安心守护。待时日久了，朝廷大兵云集，那时候破敌如反掌耳。”
见三人即刻便要说话，范景文又道：“他们说的也是有理。敌兵人少，南京城是太祖时修建，高大坚固，城内粮仓屯积了大量粮草，还有东门可与外交通，咱们固守待援也罢，还是待敌人撤退时追击也罢，总比冒然浪战来的更好，三位以为如何？”
张慎言原本是默不做声，此时亦忍不住道：“梦章，你休要糊涂！这些郧贵原本就不该出面干涉政务，若是太平时节，郧贵干政便是大罪。你又怎听他们这些畏敌避战之言？”
范景文瞠目道：“那刘孔昭身为左都督，提督操江军务，除了原南京水陆两营还归总兵萧如芷直统，所有来援的外兵都由他统管。他来说话，我总不能不理！况且，他们说的也是有理，到也不完全是畏敌避战。”
“胡说！昨晚那萧总兵来寻我，与我剖析利害。他将门世家，一门都是国朝大将，见识可比刘孔昭那样的纨绔子弟强上百倍。依他看来，据城而守，自寻死路耳。”
“此话何意？”
“敌兵炮火利害，南京虽是城坚，可是若是敌炮轰击一处，以他们炮弹的威力，城墙能挡的住么？若是敌兵轰开城墙，以火炮推进，慢慢轰将过来，咱们能挡的住么？可敌兵竟然不攻！依萧总兵看来，敌人必定是在等援兵，听得来援的浙兵言道，安庆等地已被台湾叛兵攻下，那一处也有几万兵。朝廷主力都在围剿陕甘四川的贼兵，势必难以抽调大兵前来，南方能战之兵，除了要守备闽浙两广，已然尽聚南京城内外，若是咱们避敌不战，等敌兵从安庆过来，又或是从台湾再调援兵，到了那时，又拿什么来抵敌？此时若战，只要各将不避炮火，奋勇向前，冲到了敌兵身前，火炮何用？咱们人多时不战，难道等着敌人集结后才战？此时出战，尚有机会，不然，死无噍类！”
范景文听到此处，细细一想，已是汗如雨下。他们自然不知道张伟不攻是为了一战而尽歼江南明军主力，可是细想一下，敌人以优势强兵屯于南京城外，明明可以围死，却放着城东不顾，明明可以攻城，却是全无动静。此事想着着实诡异，南方明军已是调无可调，而敌兵情形不明，此时若不死战，耽搁久了，敌人若有援兵过来，那可就大事去矣。
“金铭兄，还好得了诸位提点。既然如此，现下我就直接向城外各将下令，调动大兵向城西，待他们过来，城内开战出战，里应外合，与敌寇死战！”
张慎言见他虽下了决心，额头却是虚汗直冒，知他紧张过度。因劝道：“昨日我听了那萧总兵劝告，细思之后也是惶恐不安。那萧总兵却道：咱们背倚坚城，纵是败了，士兵也是绕城而逃，回到城中，不至于战败而不可收拾。纵有死伤，咱们人多，他们人少，又有何惧？大不了，咱们还是继续守城待援便是。”
又道：“现下城外正在打炮，梦章兄你现在下令，城东大兵过来，到是正好方便敌人开炮轰击。况且大战也需城内城外协调进行，不若今日发令，明早起行，待城东大兵过来，城内亦是早有准备，这样才能得两路夹击之效。”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伐明（十三）
崇祯四年夏初，张伟自镇江奔赴汉西门汉军大营第三日的清晨。自昨日试炮过后，自半夜子时起，天气变的沉闷之极。南京虽不似台湾终年温热，但夏天较之台湾尤为炎热。此时雷雨之前，愈发使人觉得闷热非常，汉军虽驻军城外，倚山傍水，各营的军士却仍是挥汗如雨，受热不过。
张伟自炮队与万骑赶到之后，已命人将各种防暑降温的中药并食品下发，熬制汤水命全军饮用。半夜时分，因觉天气闷热，披着夹衫步出帐外，抬头看了半日天色，待天空中隐约传来雷声，又有电光划破长空，眼见得一场大雨势力难免。
“火药粮草可都放在高处避雨处？”
虽披着白裯夹衫看了半日天色，此时狂风乍起，将张伟身上衣袂吹的啪啪做响。在帐中闷了半日，已经睡过一觉的张伟到不急着入内，只在外吹着凉风享受这雷雨前必有的大风。
因见身边有不少亲随将佐赶来随侍，张伟因随口向金吾卫行军司马问道：“火药甚是要紧，不但不能雨淋，亦是不能沾染湿气。”
那行军司马笑回道：“这是自然。咱们的火药都有浸油的牛皮纸发给兵士，包成小包，临阵时折包灌入枪管，又不怕湿，又是方便装药，可提高射速。营内屯积的火药都是装在大木筒内，密封储藏，以外夹层石粉隔绝空气，断不至受潮。”
“如此便好。”
张伟又问道：“围城一月多，也是下过几场大雨，城内几番出击，便是趁着大雨而出么？”
身后由各卫派来的随侍将佐中自由卫参军部的参军，听张伟问话，那金吾卫的参军便出列答道：“正是，前月正是南京的梅雨季节，到是很下了几天大雨，天一直阴沉沉的。城内明军敢出击，也是以为咱们的大炮不响，火枪无用。待咱们火炮一响，就急忙撤回去了。”
张伟感慨道：“下大雨时火器还是要受影响，若是他们一心猛扑不计死伤，那么还是能冲上前来的。不过有身披重甲的龙武卫在，冲上来也是找死。”
“普天下能有几支军队如咱们汉军一样精锐，也只有汉军能令行禁止，这乃是大将军治军有方啊。”
“正是，汉军军纪严明，饷俸充足，还有军爵之赏，是以全军上下无不奋勇杀敌，明军可差的老远。”
张伟听得一笑，听各人仍在捧迎拍马，不禁顿足断喝道：“都给我滚回去睡觉，再敢乱拍马，都把你们送到军马司去喂马去，让你们拍个够！”
待雨滴飒飒而下，张伟便进帐歇息，听着密集的雨滴不住的打在牛皮大帐上的声音，到觉得分外安稳踏实，香甜一梦，直至天色微明。
弁上锐，红色，其间有十二缝，镶嵌白玉，衣裳、膝蔽为纯黑，玉带，白袜、黑鞋。腰悬宝剑，白马，马鞍上斜挂铁胎弓，待清晨雨歇，张伟跨骑马上，全身着以明朝亲王武弁服改制的大将军服，只带了几百亲卫，由城西向城东奔驰而去。虽然得了属下报告，已知城东驻有十余万明军，连营二十余里，刁斗巡兵不断，却仍是决意亲身一探。
昨日范景文与几位文官计较已定，又有萧如芷这样的总兵大将支持，是以断然以兵部尚书身份下令，命城东明军来日调动，与城内明军汇合，一同夹击城西的汉军。各人原本心中惶恐不安，待半夜下雨，虽知汉军火器仍可发射，却都不自禁合掌道：“天估我大明！”
因城中明军就在水陆大营附近集结，到是城外的明军调动需时，是以还不待天亮，对出征命令出满心的不愿，那诚意伯刘孔昭却也发令各营的总兵、副将、千总等各级将佐，命明军全营出动列阵，待天色明亮，便可绕过城墙，直扑城西汉军大营。
虽是天热，因顾忌汉军火器犀利，不论是从南直隶和浙江、江西都司调来的卫所军，还是募集的镇兵，都穿着明军制式的红色小胖袄，长至膝盖，窄袖，内填棉花，若是近距离被火枪铁丸击中，自然是一命呜呼。若是距离稍远，中了流矢或是枪沙，则这些棉花可以吸收阻挡，作用堪比皮甲。
于是张伟带着轻骑过集庆门、安德门后，便在城墙外远远见了大股明军由卡子门方向远远而来。此时正值东面的阳光照射过来，十余万明军迤逦行来，红色的军服映射着刀、枪、铁头棍、狼牙棒、矛、戈的寒光，当真是绚丽耀眼之极。
因距离尚远，张伟到也不急着回撤，吩咐一名亲兵迅即骑马撤回报信，自已坐端坐马上，打起瞟远镜向远处看。直看了一柱香后，方向已急的满头是汗的王柱子笑道：“看起来威风的紧，其实全是银样腊枪头！”
王柱子哪里肯理会他的笑话儿，只急道：“一会子在大队之中，哪怕您睡着看都成，现下还是快些回去，如何？”
张伟摇头道：“不急，咱们一会回撤，引着敌人骑兵来追。适才已命人去调张瑞飞骑，咱们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他指着不住涌现的明军大阵，向王柱子道：“这些明军大半手持的都是刀枪等兵刃，火器甚少，不比辽东大半装备火器。拿着这些刀枪棍棒的，看起来威武，细看神色，一个个萎靡不振，全无精神。年纪也是老少不齐，有花白胡子，还有十来岁的孩童！弓手撒袋里稀稀拉拉，竟然没有几支箭矢，这样的军队，嘿！”
正说话间，明军大阵中显然也是发现张伟这一股黑衣汉军，侧翼一阵骚动，显是敌骑已出，向张伟这边赶来。王柱子等人急道：“大将军！还是快些撤回吧。”
张伟点头道：“也看的差不多了，咱们这便撤回，估摸着回到集应门那边，张瑞就该接应咱们了。柱子，派些枪法好的殿后，用撞针的后装线膛枪敲下几个官儿来，估摸着他们就不敢追的紧了。”
那股出来追赶的明军约摸有五千余人，拼命向张伟这边赶来。那刘孔昭虽是奇怪一直没有骑兵的汉军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一小股骑兵出来，心中却是大喜，眼见敌方不过几百人，派上几千骑兵出击，先斩上一些敌首，振振军心士气也好。就是追之不及，将他们撵走，亦可略畅胸怀。
张伟虽是想在亲兵队中一同回撤，却回诸亲卫唯恐他有失，以十余人裹挟着他，当先飞奔而去。王柱子等人却是引弓控箭，有枪的横枪放于马鞍之上，缓缓而撤，只待明军追来先抵挡一阵。待明军骑兵稍近，已是污言秽语叫骂不绝，原本古人征战，最讲究的是先挫敌气，是以这骂阵亦是行伍的必修课程。这些骑兵全是由浙江都司调派而来，非从民间募集的镇兵，几百年当兵的经验传授下来，骂起人来当真是精采之极。只是他们浙江口音，王柱子等人只听的目瞪口呆，却是半句也听不明白。只是料想不是好坏，各人气的脸皮发白，只卯足劲等着敌骑驰近，再做理论。
“射！”
听到命令，那几十个持着线膛火枪的亲卫举起枪来，虽然敌骑越来越近，他们却是稳住身形，巍然不动。待瞄准了敌骑队中头戴兜鍪，身着刻着山字花纹锁甲的将官，扣动扳机，只听得一阵“砰砰”做响，对面的骑兵阵已是乱成一团，不少百户官和千户之类的小军官冲在前面，已被枪子穿透铁甲，掉将下来。在这骑兵大阵中，落马之时纵是无事，亦很快被收脚不住的本部战马踩成肉泥。突然被袭，气势汹汹的明军没有想到敌兵不但不急速奔逃，反而敢住马射击，那线膛枪射程甚远，相隔近三百米还击中了本部将军，各明军惊吓之极，纷纷住马。后阵不知前面何事，却仍是往前急奔，又没有了将官约束，一时间竟致混乱不堪。
好不容易将队形稳住，再看那一队汉军骑兵，却已是去的远了。领头的总兵官大怒，叫道：“他们不过是用些火枪阻挡咱们，大伙儿不要惊乱，追上他们一个个用刀全砍了下来！”
待追到集庆门附近，却与匆忙赶到等候的汉军飞骑大队相遇，一面是早有准备，一边是猝不及防，明军收势不及，狂奔之际根本无法掉转马头逃走，虽见汉军骑兵数目不少，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冲上。一时间身着红衣锁甲与身着黑衣铁甲两股洪流迅即冲撞在一起。明军武器驳杂，长短兵器混用，汉军骑兵却是一式的马刀与镶在臂上的圆盾，这样的短兵相接，明军长矛大槊很快失去威力，而汉军的斩马刀刀柄厚实，刀刃轻薄锋利，在马上挥舞劈砍皆是顺手之极，两相比较，明军已是先失一筹。
六千汉军飞骑与五千余明军就这么在集庆门外不远互相砍杀，拼斗。红与黑的人群就在雨后初霁的泥地中拼死搏杀，不住有人在马被被砍落，捅穿，鲜血抛洒大地，受伤落地的很快便被来回扭动的战马踩死于地，血和碎肉混入烂泥湿地之中，惨叫和临死前闷哼声不绝于耳。
面对如此悍勇的敌手，明军一则人少，二来战斗意志原本就极是薄弱，若不是骑兵多选精壮勇武的军士担当，只怕此刻早就逃的一人不剩。拼杀了小半个时辰，明军已是死伤惨重，而装备精良训练更精，且又经历过多次战斗的飞骑却是越战越勇，手中斩马刀不住挥舞，明军骑兵不住的被劈中，砍翻落马。那总兵官眼见不济，早就是脸色惨白，眼见左右两翼的明军已然开始溃退，自已处于中央眼见有被敌兵合围的危险。他身边有几十兵家将亲兵护卫，等闲不上战场，此时汉军飞骑越突越近，眼见连家兵都需上前搏杀，心中一阵心悸，突地掉转马头，命道：“退，快退！”
他当先逃走，身边的家将亲兵立时亦是掉转马头，护卫着他趁汉军未合围之际狂冲而出，拼了命向正往此处赶来的明军大阵逃去。
一阵阵沉闷的雷声响起，天空中却又漂下雨滴。不及奔逃的两千多明军骑兵已被合围当中，被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飞骑大阵紧紧围在当中。左突右奔之后，明白已然无法突围，间歇有明军拼命呼喊，急欲投降，只是在这混战之中，飞骑早就杀红了眼，哪里理会。大杀大砍一阵之后，除了逃走千多骑兵外，奔袭而来的明军全数战死当场。
雨水冲涮而下，众飞骑将长刀伸上半空，让雨水冲涮长刀，待张伟带着众亲卫赶上前来，众飞骑用长刀拍击盾牌，呼喝叫喊，向主帅致意。城头早有守城的明军赶来观战，因城门封死，两边又是骑兵，城内明军出之不及，不过一会功夫，眼见友军已被杀败，城头明军上下皆是心惊胆战，看着众飞骑在雨中挥刀大喊，直如鬼魅一般，有那胆小的，竟然不敢再看。
得到消息之后，万骑在契力何必与黑之常之等人的带领下正好赶到战场，见飞骑将士如此情形，那契力何必急速赶到张伟身边，大叫道：“大将军，咱们万骑来了，请大将军下令，让儿郎们也去杀上一场！”
张伟略一思索，应道：“你与张瑞一起，张瑞掠阵，你与万骑靠近射箭，张瑞待敌阵有隙，则用飞骑重骑冲击！待敌人溃败，则万骑再追击射杀敌人！”
见万骑并飞骑向城东明军来处飞驰而去，张伟带着众亲卫匆忙而回。城东明军调动，必然将会与城中明军配合，正好可借此机会，一举击溃聚集在城门处的明军，这可省事的多。
待他奔回汉西门汉军大营，却见城门处明军旌旗飞扬，显是已有大股明军汇集，就等着城东明军一至，便可一同冲杀。

第二百二十五章 伐明（十四）
冷笑一声，张伟也不顾满头满脸的雨水，喝命道：“来人！传命给神威将军朱鸿儒，命他的炮队火炮全数开火，向着城门处轰击！”
见张鼐与孔有德等人匆忙赶至，张伟向他二人令道：“不需来我这里，一会子大炮轰击，敌兵或是孤注一掷，开城出战；或是惊慌失措，纷纷后退。无论如何，咱们需抓住这次机会，打跨这里的明军。此时一平，则城内无甚主力明军，可无需巷战矣。”
他扫视着金吾及龙武诸将的面孔，大声道：“诸将军，狭路相逢勇者胜！城内明军左右不过七八万人，汉军一会子要拼命冲城，一战击跨敌人！切记：莫计死伤，莫疼士卒，拼死向前，穷追猛打！”
他盯着张杰与顾振等人，沉声道：“养兵一日，用在一时。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将军，尚将军与耿将军都是辽东人，原本就悍勇之极，不需再加吩咐。到是你们，冷静有余，冲劲不足。我特地吩咐你们两人，一会子一定要狂冲猛打，不计死伤，若是还因循不前，畏手畏脚，多年的老脸都顾不得了！”
实则他眼前的这些个将军与贺人龙、曹变蛟等人不同，贺疯子与曹变蛟都是打的兴起能赤膊上阵的勇将莽将。若是平时，此等行径必然被张伟训斥，当时突击冲城之际，却又必须要有武勇之将，带着手下将士猛冲方可。是以张伟思来想去，只得先褒扬辽东诸将，尔后又激励张杰等原台湾将士。
那张杰、顾振，还有由辽东而来的尚可喜、耿精忠等人被他一激一扬，都觉全身热血沸腾，不能自已，因一齐躬身道：“大将军，末将等愿效死力！”
张伟厉声道：“如此，则戮力死战！”
诸将齐齐一声暴诺，各自回营备战。那神威将军朱鸿儒接了张伟将令，已命炮阵中的近四百门火炮对准汉西门内外，待一切就绪，又请了张伟等人稍避。那朱鸿儒一声令下，数百门火炮先后开火，一股股浓烟夹杂着火花喷薄而出，大大小小的炮弹直飞入城。汉军火枪还有使用黑火药者，手榴弹亦因硝化甘油不足而尚未铸造，但所有的开花炮弹已经全数改成由硝化甘油凝固后的火药，威力当真是大过以前十数倍，此时数百门火炮一起开火，当真是声响震天，不但汉西门内外的明军魂飞魄散，就是汉军亦为这声威所震，只觉得耳朵嗡嗡做响，便是脚下土地亦是不停的颤动。
眼前前方碎石飞扬，汉西门后原本以沙发堵实，此时明军欲出城而战，到是自已将城门后的沙包重石搬开，汉军大炮不过轰了几炮，城门已被洞穿。城门内附近聚集了大股明军，汉军火炮当真是炮无虚发，一颗颗多半落在明军队中。直接炸死的到是不多，只是炸开后的碎片四处飞射，明军队列严实，当真是一颗炮弹下来，死伤便是数十人之上。那萧如芷眼见不对，汉军此番炮击威力远远超过击退明军攻击的那几次，急忙命明军散开，又命人飞马前去禀报范景文，言道敌兵炮火太猛，明军无法冲出，且城门已被敌兵轰破，请命东门明军即速回城，前来援助。
他知此番敌军十有八九必会攻城，因炮火猛烈，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得命明军后撤，谁料明队明军早就吓破了胆，一听得后撤命令便拼命往回推挤，一时间乱将起来，竟至喝止不住，一直将前队冲乱，直踩踏死了数十人，伤者无数，方才止歇。
萧如芷因见属下如此混乱，早急的满头大汗，忙命部下亲兵维持。他操练南京城内的陆营军队已久，虽无法扭转大局，到也练就数千心腹精兵出来，此时得了他命，便急忙四处维持。好在汉军炮火打了半响，炮管已然发烫，是以炮声渐歇，落在城内的炮弹亦是稀疏下来。又有总兵亲兵加上心腹将领带着兵士维持，城内明军终于渐渐安稳下来，重新列队待命。只是大半军士已被吓破了胆，又眼见各处都是明军的尸体，断肢残臂散步四处，便是那内脏碎肉，亦抛洒的到处都是。各人哪曾见过如此惨景，再加上碎石断瓦，满地鲜血，当真是如同炼狱一般。
“敌兵攻城了！”
萧如芷正在抹汗，因着急此处可能不守，连声催派亲兵前去寻范景文请示，待听到有人撕心裂肺一般的大叫，他如被电击，急忙扭头一看，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只见一队队的汉军龙武军的甲士，身披二十斤左右的仿唐明光铠的重甲，手持陌刀长盾，一队队由轰击而开的城门列队而入，他们到是不急着进攻，只是远远看着城内明军，慢腾腾变换着队形，掩护着后面的火枪兵、轻型两轮火炮慢慢由破损的城门口缓缓而入。此时虽离明军较远，但行动自若的汉军铁甲兵却已给了对面明军莫大的压力，明军身上多是红色小胖袄，至多是在下半身着铁丝裙；而汉军的龙武军都是精选的身强体壮的军士，身着精铁打造的重甲，手持铁盾及锋利的仿唐陌刀；又以张伟教给的后世训练身体的办法强化体魄，再加上由内地聘请的武学教师，以精练的博击术教导。是以横亘在明军眼前的这支汉军冷兵器军队，乃是这支大陆上屈指可数的重步兵强军。
“攻，进攻！诸将听令，各自带队向城门处的敌军进攻，有我无敌！若是让他们列好了阵，火枪兵和大刀兵配合火炮攻将过来，城池必失，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萧如芷虽喊的声嘶力竭，却见身边诸将都是面露怯色，知道这些亲随大将都被眼前的这支强军吓破了胆，更何况那些寻常小兵。他心里亦是惶恐不已，心知若是城东明军不迅即赶到，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在城内与敌巷战，凭着自已现下的七八万兵，绝对无法挡住这些穷凶极恶的敌人。
因见身边有一句千户官仍是立身不动，不肯带着属下军士往前迎敌，萧如芷立命亲兵将他就地按倒，砍下头来。又命人宣令道：“总兵大人有命，凡畏敌不前，无命后退者，立斩！”
明军后阵慢慢响起稀疏的鼓声，一队队明军虽是心中害怕，却在军令下不得不向前来。伴随着鼓声，一股股身着红色胖袄的明军向在城门空旷处列阵的汉军冲去。
张鼐与孔有德已然随大队入城，他俩到也罢了，属下的各将被张伟激起斗志，此时见明军冲来，龙武卫的各将纷纷请命，要与明军正面相接，一决雌雄。因城门处到此狭小，汉军金吾卫的枪兵尚未展开，火炮亦未就位，孔有德因向张鼐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大将军适才说要猛冲猛打，就是因此地地形不利于炮火展开，那么，就让龙武卫先立一功，如何？”
张鼐亦知他说的在理，乃慨然点头道：“龙武卫在前，咱们在后肃清散乱明军！”
孔有德虽然已是年近四十，到底是辽人出身，听得张伟夸赞贺人龙等将勇悍，他心中亦是不服之极。此时听得张鼐应诺，站在马上大声令道：“龙武卫，攻！”
他一声令下，无数神情肃穆的龙武军士开始移步向前，向着明军来处缓步而去。随着身形移动，身上的铁甲叮当做响，两万龙武军士发出的铁甲响声汇聚成哗啦啦的大响，这些铁甲的响动加上龙武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竟然盖住了明军的鼓声，使的整个战场，好似只有这如山如林一般的铁军在行进，天地间竟似无人能挡住他们的脚步。即将与龙武军对阵的明军心中一阵阵的胆寒，只觉眼前这支军队可怕可极，却又无法后退，只得一步步向前行进，只是那脚步却是越发的沉重。
“长风飞兮旌旗扬，大角吹兮砺刀枪……！”
待与明军接至一箭之地，龙武卫所有的军士以陌刀拍击铁盾，大声高唱唐朝时威震四海的军歌“大角歌”，张伟因明朝军歌大多长而无力，想起唐时职官志上的“居常则习骑射，唱大角歌”，便寻了这大角歌的歌词，谱以苍凉曲调，令全军习唱。其余三卫到也罢了，这龙武卫以陌刀敲击盾牌行进，再辅以苍凉悲壮的大角歌，当真是威武之极，却比单调的鼓声更加激励军心。
挡开了明军弓箭手射过来的箭矢，眼见与明军只在数十步间，领队的龙武诸将、卫尉、校尉等一齐令道：“冲！”
因身着重甲，龙武军士虽是体力过人，却也不能一直猛冲，这种接近敌阵后方始猛冲的战法早就训练的纯熟之极，待各级军官一声令下，全数的龙武卫军先是停住脚步，各自调整好队形方向，然后便突然加快脚步，向着眼前的明军狂冲过去。如林的陌刀如同绞肉机一般突入明军阵内，挡在第一列的明军尚不明所以，就已被尽数砍倒在地。后阵的明军急忙还击，却被身强体壮精于格斗的龙武卫轻轻一挡，便已将对面砍来的长刀挡开，然后顺手一击，便将那些全无防护的明军戳个对穿。两万龙武卫军如砍瓜切菜一般，一切挡在阵前的明军，甚少有一合之敌，常常是三五个明军合作，才能伤得了一名龙武卫军。两边接战不过是一刻功夫，明军已是纷纷溃败，被龙武军赶的不住后退，纵是后面督战军官再加逼迫，却也是无人理会了。
待攻到那萧如芷阵前，几百名萧府家将亲兵连同素日里练出来的精兵，再有跟随萧氏多年的悍将向前，竟然一时间抵挡住了龙武军前进的步伐。虽然不住有明军被挑起砍成肉泥，甚至一柄陌刀过去，便是将几个明军串成一串，到底家兵忠心，见主子不退，却也是死不肯退却。
萧如芷早知大势已去，派去调城东明兵来援的亲兵早就回来，道是城东明军一早便被刘孔昭带出城去，在集庆门曾以骑兵与敌骑交战，被汉军骑兵击败，大部被歼，然后两万多汉军骑兵飞驰而过，往城东明军主力方向奔驰而去，现下没有消息，多半是凶多吉少。是以他虽见眼前的敌兵凶狠，明军死伤惨重不住溃败，却仍是不肯下退却的命令。此时一退，再加上城东有失，那么南京城必然不保，他是明朝大将世家，如何肯在此时放弃。
“家主爷，咱们还是退一下吧！退到城内，收拢残兵，再依着地形与敌人缠斗就是了！”
萧如芷扭头一看，却见是一句年轻的亲将，自小便跟随在他身边，此时浑身杀的血葫芦也似，一张脸上全是血迹，除了两只眼睛仍是黑白分明，竟是一身的血红。他不理会让他退却的恳求，只微笑道：“萧潜，你杀了几个敌军？”
那萧潜傲然道：“他们纵是穿的象龟壳一般，到底还是被我的长枪戳穿了十几人！”
微笑着拍拍他肩，萧如芷一声长叹，令道：“你快些返回内城，禀报尚书大人，就说城多半是不保了。趁着城东尚未被敌合围，你护着城内的大人们快逃吧。”
见萧潜呆住不动，便厉声喝道：“此事关系重大！这些文官不比咱们武将，是国家的重臣，你要护着他们安全！若是他们不肯走，便架着他们逃，你若是办不到，我死也不饶你！”
说罢拨给那萧潜一百亲兵，令他带着往范景文居处奔去。自已见眼前抵挡的明军越来越少，大半明军已然逃走，而这些铁甲兵身后的火枪兵四处追赶，开枪击杀那些乱逃的明军。他骂道：“逃你娘的！要是死战还未必死，越逃死的越快！”
自已将身上佩剑抽出，向天默祝道：“父亲，诸位兄长，恕我先行一步了。”
想到自已的父兄，只觉身上热血沸腾，抽出佩剑便往眼前的铁甲兵士冲去。只是临敌之际，却突地想起昨夜临阵之前，在家中与妻儿话别情形。他与妻子甚是恩爱，虽以总兵之尊，却始终不肯纳妾，家中一子二女，都是与夫人所生。想到稚子幼女，心中不由得一阵酸痛。只得敌军就在眼前，却也是顾不得了，发一声喊，挥剑便砍。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伐明（十五）
“恭迎大将军入城！”
昨日决战，击败了城东明军并城内驻守明军，擒杀诚意伯刘孔昭，那提督南京水陆两营的萧如芷当场战死。龙武卫并金吾卫在城中追剿了一天，眼见明军抵抗已基本肃清，诸将方派了使者请张伟入城。
张伟在亲兵及汉军诸将的护卫之下，骑马由汉西门而入，由午门入宫，巡游过后，命调一营汉军封锁宫门，宫内镇守太监并所有大小宦官一律拿解出宫，押入城北鸡笼山上的千年千刹鸡鸣寺中暂居。
因城内遍布明军尸体，又还有零星小股明军未及肃清，汉军诸将护送着张伟入住宫门外的兵部衙门，派遣了大队汉军先行肃清皇城，严拿行迹可疑的来往人等，将皇城内所有的明朝官吏尽行逐出，皆命居于家中待勘。
汉军攻入皇城之后，明军已然全无斗力，大股明军弃械投降，是以皇城内不似外城那般，遍地血水与尸首。因汉军不欲死伤，猛追穷攻溃败明军之际，以两轮火炮四处轰击，城内碎石残瓦遍地，到处都是焦黑的火炮轰击痕迹。张伟进城之际，眼中看的分明，虽知此事难免，但见这六朝古都，千年名城遭此一劫难，却亦是嗟叹不已。一至兵部尚书府中大堂内坐定，便向张鼐等人吩咐道：“今日大战，百姓难免死伤，速派随军医师，寻访受伤的百姓，速加救治；再有天气炎热，明军尸体和汉军战死兄弟的尸体需加紧处置，以防疫病，此事要紧，你快去办！”
又向范锡范等人道：“快些以告示安民，肃清败乱明军，这些败兵比起土匪还要狠上几分！凡是扰民的，劫掠强奸的，一律在大街闹市上当场斩杀。便是汉军有违纪者，也一同办理，去吧。”
他前番来这南京城内，却只是在秦准河、鸡鸣寺、玄武湖等名胜古刹游历随喜了一番，因见张瑞与契力何必昨日追杀明军整日，杀的浑身是血，现下仍是精神奕奕站于身侧，因喜道：“两位将军，咱们带着众人在皇城内略转一转，由两位给我说说昨日战况，如何？”
众将见他欢喜，哪有不随侍奉承的道理，南京一下，整个江南必定归汉军所有，依着众将的想头，张伟称帝一事即不容缓。待他称帝之后，想随意说笑却是不能了，是以现下大将军欢喜，要与众人闲逛说笑，各人自然是千肯万肯。
张伟却不知道各人的想头，称帝一事他此刻却是想也未想。他虽以严治世，到底是现代人习气，不喜欢无故拿大，是以平素与各人却是言笑不禁。眼见自已打下来的疆土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能陪着说笑的人却是越来越少。更是张瑞，现下跟他说话也带着小心，好生气闷不过。那等闲的官员，将军，便是他赐坐亦是斜签着屁股，不敢落实了坐。需知古人最忌尊卑等级，四品官见一品官，依着皇明律令，便必需跪着说话，想起后世自已看的电视，那些什么格格，甚至百姓都可与皇帝言笑不禁，婉若家人，当真是荒唐无稽，想来可笑。
这兵部衙门位于五龙桥至洪武门的御道东侧，皇城南至正阳门，北至天安门，东至东褯，西至西安门。由正阳门至午门，至端门、承天门、外五龙桥、直至洪武门终，正好是一条南北的中轴线。自北至南东为宗人府、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翰林院、詹事府、五城兵马司；西则则为五军大都督府的前后左右中各都督府、太常寺，通政司，绵衣卫，旗手卫和钦天监；三法司执掌刑法，不设于皇城之内，位于太平门西的玄武湖畔，以天牢贯穿其中。
张伟率众人出得兵部大堂正门，左右四顾，却见衙门四立，天街整肃，全都是高堂大户，一般的滴水穿檐。皇城与宫城外墙一般，讲究的是威严肃穆，使人有凛然畏惧的心思，是以全无花样，只是以高大整齐为要。
因各人都是左顾右盼，这皇城禁卫森严，若非官员或是被允准入内的杂吏随从，寻常百姓哪能得进？见各人都是乡巴土佬儿一般啧啧称叹，张伟突地一笑，却想起那李自成往太和殿上的匾额上射了一箭，想来就是初见宫室威严，心中又是自傲，又是自卑所致。众人见他发笑，却是以为他打下南京，入得宫室，心中难免欢喜，不免都凑趣道：“明太祖费心竭力的弄出这些衙门来，当初费了百万百姓，十年人工，谁料今日竟无人肯为他的子孙守城，一个个都溜之大吉，便是那些机密档案，户籍资料，竟也无人过问。文官大臣，并所有的书办杂吏，汉军入皇城时，竟然无一人死节，亦无一人在岗！”
张伟听得这么一说，到想起一事来，因问道：“应天巡抚郑瑄何在？”
见各人面面相覤，不知所以，张伟知道这事不是这些人的手尾，便命人前去传令给冯锡范，命冯锡范即刻去巡抚衙门，将应天巡抚，实则就是南京知府郑瑄找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那亲兵去了，张伟方笑道：“咱们便先过去宗人府那边，看一下大明宗室的玉碟等物，瞧个新鲜。”
一行人由南向北，因宗人府掌握全天下宗室谱系玉碟，第一任的宗人府宗正便是朱元璋次子秦王，是管理的是天子家务，是以离宫城最近。各人随同张伟一路行来，天街两侧尽是全身披甲的龙武卫兵守卫。张伟因回头向跟随而来的孔有德问道：“昨日大战，龙武军将士披坚持锐，冲杀在前，乃首功也！只是以两万人当数倍之敌，伤亡如何？待城内情形稍定，我要前去探视伤兵。”
孔有德躬身一笑，答道：“昨晚大将军命人持大将军大纛，宣慰受伤的军士，各营的将士都是感激涕零，深感大将军关爱将士的德意。现下伤兵满营，恐有病症出来，大将军身系汉军全军的安危，还是不要以身涉险的好。”
见张伟不置可否，又道：“咱们龙武军不过冲了一阵子，敌兵就溃败了。是以死伤不多，战死者两百余人，伤千余人。若不是一个明军小将，一个便杀了咱们十余人，引得明军死战，只怕连这些死伤也是没有。”
张伟嘿了一声，问道：“那人现在何处，可战死了？”
孔有德尚不及答，却听得张瑞笑道：“那人带了百余骑兵，将范景文等城内的文官裹挟一处，往东城门逃离。半路被咱们截击，将文官尽数逮了回来，那人也是战死了。”
张伟知抓了范景文等城内文臣，一般文臣到也罢了，对姜曰广、吕大器、王铎、张有誉、张慎言等南明的文臣却甚是在意。这些人虽然有的食古不化，有的目光短浅，却都是明朝有名的忠正廉洁的名臣，受人敬重。若是能将他们收入囊中，想来对平定南方大局甚有好处。略想一下，这些人在清兵南下后，多半归野乡中，那户部尚书王铎还做了清朝的大学士，礼部尚书，并没有为明朝死节。自已是汉人，又伪托靖难，总比满人招降他们要容易些。
因吩咐道：“这些人一定要保护好，寻安稳地界好生看押。现下寻他们，也只是挨骂罢了，关上一阵子，好生防着他们自杀。得空便命他们的家人前去探看，时间久了，再加上南方全为我所有，大局已定。那时候再会见他们不迟。”
一行人入得宗人府大门之内，进得收着全国藩王谱系的库房之内，张伟便随手拿起翻看。因此时明太祖直系后人已有数十万人，全国大大小小的亲王藩王竟有数百人，其余记录什么将军、中尉谱系的宗谱当真是汗牛充栋，数不胜数。明朝对待宗室与唐朝大致相同，便是恩养起来，不使读书，也不可为官，至于经商务农等贱业，那更是想也别想。又有什么二王不相见，王不得出城等规定，其意就是亲王或藩王，终生不得见面，以防王爷们联手造反。这些王爷和宗室们，终生困于其出生的城内，不得见面，不得外出，不得经营生意。亲王藩王和上层宗室尚好，那些谱系稍远一些的，别说尊荣富贵，就是养家糊口亦难。崇祯初年，有一镇国将军上奏皇帝，请求皇帝让自已出城自谋生路，道是其家小十余口，挤在破房草舍之内，每日以稀粥糊口，若是还困守城内，只怕瞬息之间就要全家饿死。
这篇奏章上了之后，那崇祯皇帝却批道：“览之心酸，然祖制在，朕不敢自专耳。”
于是这些宗室除了为非做歹，祸害百姓，当真是无事可做。加之明朝宗室不似唐朝一般齐集京师之内，而是分封在全国各地。结果四处为害，把明朝帝室的名声弄的臭不可闻。是以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破了州府大城之后，官员或可活命，宗室却是一概处死。
张伟略看一遭，便已厌烦。一则这些宗室生齿日多，却连自已取名的权力都是没有。而是要礼部赐名，有甚多宗室终其一生都没有名字。勉强得了名字的，为了怕重名，也是用生僻汉字，取的稀奇古怪，看起来费力之极。张伟志不在为明朝修史，自然不肯细看。退出房来，至宗人府正堂坐定，向各人笑道：“过来这边，是要问大家一事。我既然伪托建文后人，是不是要修个宗谱，加收在这里？”
原本陈永华并何楷等人早就为张伟伪造了玉碟宗系，只待一起兵便可诏告天下，却因张伟不肯改名，此事也只是拖着未办。此时他这么一问，别人到也罢了，张瑞却知道他心思，因笑道：“大将军，咱们不需理会那些腐儒的见识！靖难不过是个名义罢了，说到底还是要汉军将天下打下来才成！总不能一改名，一修谱，那些官兵和大臣们都跑过来投诚？待得了天下，有了靖难这个遮羞布，也是方便这些儒生投降罢了。到那时，难道有人逼问您为什么不改名换姓？又何必费事改名，弄的大将军不能追祀自已的祖先？”
他这番话正说对了张伟心思，中国人甚重姓氏，便是现代人又何尝改易他姓？此时听的心怀大畅，便大笑道：“甚好！这番话说的甚是，我也不爱闹这些东西。那朱元璋当年先是受了儒生的骗，要假托是朱熹的后人。后来转念一想，道：汉高祖也不过是个布衣，难道就不能做皇帝？是以弃了此念，从那之后便只称准右布衣罢了，难道又有人敢笑他不成？”
说笑一回，又便众将坐定，乃向张瑞和契力何必等人问道：“昨日你们大破明军，竟省了好些事。两位将军，把经过说说，也让我与参军部的诸将军参详一下，将来制成战役教本，教导讲武堂的学生们。”
张瑞与契力何必相视一笑，那契力何必答道：“我口才不好，由张将军来说，我在旁边听着就是。”
“回大将军的话，咱们初时也是想骚扰突击一下，依着大将军的吩咐行事，把敌人击退，又或是拖延时间，待汉军火炮轰城后冷却，这些明军靠近后吃上几炮，还不后退？谁料他们的大阵主力见了败退的骑兵之后，已然慌乱。待飞骑一到，一万多万骑将士射术如神，那箭矢如飞蝗一般，不住向他们射去。因弓强力大，准头又好，汉军万骑一轮急射过去，就是几百上千的明军死伤。明军慌乱间勒控不住，我见他们阵脚不稳，立时带了飞骑甲士冲敌阵脚，那明军一时间大乱，再也无法控制队形，加上十多万明军并不能排开，六千飞骑冲乱了阵脚后，他们四散而逃，竟然有不少明军被自已人踩踏而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伐明（十六）
“我与契力将军见明军阵脚大乱，便以飞骑追击敌营的将军，万骑四处游骑射箭。明军骑兵不多，加之裹在步兵阵内，无法发挥效用。那明军将军们还想带兵返回城内，却被咱们追杀的不能靠近城边。飞骑与万骑从早上冲杀到晚，一直追杀了数十里路。直杀的尸横遍野，统兵大将多半战死。那诚意伯刘孔昭，便是被黑齿常之将军亲手射死。待杀到傍晚时分，万骑的箭矢大半用尽，飞骑将士的马刀也多半成了断刃，明军一个没有逃出。除了四万多降卒，其余尽数被杀。”
这骑兵冲杀步兵，乃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战法。张伟交待给飞骑并万骑的战法，便是当年蒙古骑兵用来征服欧亚的最佳打法，以弓骑兵扰乱敌阵脚，掩护重骑冲击，待敌兵溃败没有了阵形，则以重骑配合弓骑追杀。在出现大炮机枪之前，蒙古骑兵便是以这样的战法以两万骑兵一直打到波兰。
与汉军飞骑并万骑对抗的十一万明军，多半都是从外地调来的客兵，原本就是些老弱残卒，多无战力。再加上几省几十个州府卫所调集而来，没有在一起配合做战，亦没有统一的调派指挥，更没有什么新进的编制。士无战心再加上武器和身体素质，军队编制的落后，一战即溃，而没有基层士官等优秀的职业军官收拢军心，竟至一溃而不可收拾。飞骑都是精选的壮汉，张伟又有意要培养出一支优秀的重装骑兵，是以这些骑士长年累月的习武骑马，再加上万骑射手可怖的射术，这样一支军队追杀那些将手中兵器都丢掉的溃兵，当真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完完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若不是城内战事已成定局，张伟惦记城东战场，特命人前去查看传喻，并张瑞及契力何必不得杀害降卒，只怕连四万多明军的性命亦是留不下来。
虽没有身临战阵，张伟听得张瑞等人说完，却亦如同亲眼看到一般。原想到这些明军亦是大汉子民，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南京城外，思之令人感伤。转念一想，南明历史上几次著名的屠城，充当急先锋和抢掠屠杀最凶的，不是满兵，反而就是这些驻防南方的明军。比如高杰的手下李成栋部，在高杰被杀后屠城泄恨，弘光朝没有为难他，仍令其驻防江北。因清兵攻来，他率部降清，为了在新方子面前表现忠心，就抢先攻入扬州城内，参与屠城又最肯卖力。此后屠江南，攻两广，屡次的大屠大抢，都是由李部并左部的南明军队最为凶残。明末农民战争，农民军过后如梳，而随后追剿而来的明军如篦，百姓不畏贼兵，而畏官兵。
想到此处，不免又将那不忍之心收起几分。向张瑞等人吩咐道：“几万降卒中多半还有将官隐藏，好生搜寻出来。对那些兵痞之类，则剔出军外，有罪者，着有司惩办。健壮者欲当兵的，可充为南京厢军，不愿当兵者，待南方各省攻下，再行发遣。”
说话间带着诸人又步出宗人府外，在工、礼、户、吏等部略转几圈，便回那兵部衙门暂歇。
待到半夜时分，已有人将那应天府巡抚郑瑄押送而来。原本这郑煊欲死节而全令名，却见那些朝廷要员纷纷外逃，他转念一想，便亦化装成百姓，逃至亲友家中躲藏。原本一时也找不到他，却因张伟亲口吩咐，要寻他来，汉军在巡抚衙门及郑府家中寻之不得，连续拷问了郑府家人和郑瑄亲随，这才将他下落打听出来。汉军迅即冲至那郑煊藏身之所，将这位三品大员从被窝里拖将出来，不顾他连声抗议，就这么将身着中衣的郑大人押解至张伟宿处。
张伟原本就要安歇，听得外面吵闹，方知是汉军将郑煊押解而来。急忙倒履出门，就在房前阶上相候。只见那郑煊披头散发，身着中衣，光着双脚被几个龙武卫的粗汉拖拽而来。那郑煊不知原故，只道是汉军要拿他开刀，虽努力要保持气节，却也不知道是冷还是怕，两手两脚一直抖个不住。因见押解他的汉军士兵将他放开，又见有一人披着夹衫，手持书卷的，正在盯着自已打量。他天启天年中了进士，这些年来少年得志，一中进士便被授了户部主事，后又到浙江嘉兴任知府，现下又是从三品的应天巡抚，见过的大人物当真是车载斗量。此时见了张伟模样，便知眼前此人必定是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人物，心中一面忖度，一面向张伟开口道：“这位大人，士可杀而不可辱。贵官若是要杀，便在当场将郑某砍了头就是，何苦如此折辱，将郑某弄的如此狼狈，不成体统！”
他虽是中气不足，到也是慷慨敢言。这一番话说来到也气壮，因见张伟不做声，便又道：“响午在藏身之所，见了汉军榜文，说道是秋毫无犯，无论官民，只需安坐家中，汉军并不为难。却不料这一队兵士如狼似虎，直入民宅，明火执仗，惊扰百姓，请问这位大人，这些人该当何罪？”
张伟初时睡意朦胧，此时被他这么大声一说，打了一个激灵，突地一笑，向身边侍卫喝道：“快，给郑大人寻件衣服来！”
又骂那几个龙武兵士道：“谁带你们办的差？哪有这样子请客人的，奄！”
他没有说过是“请来”还是逮来，执行命令的都尉哪里知道其中关节？此时见张伟大声斥责，原本还想过个露个小脸，让大将军夸赞几句，此时亦是吓的溜之大吉，不敢露面。只那几个军士灰头土脸，被张伟着实训斥了几句，直到那郑瑄被张伟侍从带去更衣，方听得张伟笑道：“这差事你们办的原是不错，只是客人有些难堪，我发作你们几句，莫要难过，都去吧。”
见郑瑄自偏厅出来，已然是衣着整齐，他此时四十余岁年纪，平素里最重仪容，适才大大的丢脸一番，当真是气愤非常。此时换上了衣衫，已是神态自若，行将过来，向张伟略一躬身，道：“下官给宁南候，龙虎将军见礼了。”
又笑道：“大人不知道为何如此看重下官，竟至深夜召见。且又衣不遮体，倒令下官颇觉罪过。”
张伟听他语气，便知此人当官的心正热，果如史书中所记，并不是那种一心为国死节的呆书生。
因将手一让，笑道：“奉汉兄，请进！我在外面呆的久了，现在的天气白天热，夜间冷，也委实受不得了。”
两个先后入内，分了宾主入座，张伟又令人奉茶，闹腾了半响，方向那郑煊笑道：“奉汉兄，你的《昨非庵日纂》写到多少卷啦？弟一直拜读不缀，对兄之大才，当真是佩服的紧！”
那郑煊听了大喜，这《昨非庵日纂》是他的读书笔记，从历代正史、诗文集、野史、杂记等书中分门别类采集而成，郑煊曾自况道：“此书使我知昨日之非。”
这书在当时到不甚出名，令郑煊颇是郁闷，谁料在刻版印涮传入日本后竟受到商界的欢迎，直至四百年后，仍是日本商界精英的必读之书。
“志华兄，想不到你竟知道拙作，这当真令人汗颜。这书我现下方写到第七卷，若是兄有兴趣，待我回府之后，便令下人送抄本过来，请志华兄赏阅。”
张伟称他字号，他便也老实不客气的以字相称，若不是欣喜之下，竟忘了自身还是俘虏，眼前这位是起兵造反的逆贼，又怎会如此？
因知他清贫，写书本是劳神费力的事，他身为三品大员，为官清廉，一芥不取，生活清苦，妻子穿戴仍荆钗布裙。是以写书几卷，竟无钱刊印。张伟又想起这人在书中曾写到：“余为三品堂卿，几六年矣，萱帷布衾，制自微时。间欲更葺，亦不易措。”其清贫自守如此，到也令人佩服。何况他除了清廉之外，亦很有才干，在巡抚任上兴修水利，大办教育，很得南京百姓爱戴。张伟就是念及于此，才唯恐他在城破之日身死，急忙令人寻了他来。
“奉汉兄，不必送抄本来。待我明日吩咐下人，令人把你的书送到书局，命人雕版印涮。刊行于世，令兄之文才昭显于世，不令这本好书埋没无闻，如此可好？”
郑煊原本笑容可掬，此时听得张伟这番话，到是霍然变色，冷笑道：“志华兄好意心领。此时敌我之势已成，我不能受阁下的恩惠。二则，若是我一心要出书，在巡抚任上，请何人出之不成？又何必要志华兄你破费！”
张伟声色不动，只淡然道：“我在台湾行事便是如此。凡是有益学问，皆是由官家出钱。漫说台湾念书是不要钱的，就是有学者著述出来，刻书成印，都是由台湾官府掏钱，奉汉兄到也不必误会。”
台湾行事确是如此，张伟到也不是随口胡说。那郑瑄甚重学问一事，却如何不知晓？当下叹一口气，道：“大人在台湾治理的甚好，我原说阁下是大明第一等的名臣，忠臣。将来必定可流芳百世，谁料大人贪欲不足，竟欲贪图九鼎，此当真非人臣所应为。”
“我乃建文后人，流落南洋，改姓为张！君若不姓，有玉碟宗谱为信。”
郑煊噗嗤一笑，正色道：“建文皇帝在天启年间便回到北京，为老僧居于佛寺之中。天启爷专门请了当年宫中的小太监前去探视，道是建文皇帝无疑。后来英宗皇帝恩养于他，安然渡了晚年。建文皇帝流落南洋一说，终究只是乡野传言，不足为士大夫挂齿。”
张伟亦是一笑，道：“这是给士大夫的遮羞布罢了。不过，乡野小民最爱听谣言妖说。建文蒙难一事又很是被人同情，我此刻就是托言，到底还是有些做用。士大夫中，也会有人半信半疑。”
他并不狡辩，而是直言认帐了事，到令郑瑄意外，因笑道：“大人到是光明磊落，并不坚持。”
“响鼓不用重擂。奉汉兄是聪明人，现下的大局看的清楚，要不然也会避居民舍，静以待变了。此时请你出来，可能是早了一些，不过究竟与大局有益，请奉汉兄切勿推辞。”
说罢，两只眼睛直视郑瑄，虽是做胸有成竹状，却也是不禁心中打鼓。收服郑瑄这样官声极好，地位又颇高的大员，对整个江南局势有极大的助力。此时虽知郑瑄不是那种死节的忠臣，却也知道他品格不俗，能力非凡，并不容易收服。只是此人有个好处，唯以百姓为念，而不是一心对皇帝忠心。明朝末年，朝廷无饷，江南是财赋重地，朝廷搜括越来越重，百姓负担日是重。有江阴武生李琎，建议搜刮江南富裕人家财力以充军饷，受到朝中贵戚的极力反对，崇祯亦留中不发，不做处置，郑瑄当即引退回乡，以示对皇帝的抗议。是以张伟要收拾民心，招用明朝大臣，便第一个寻了这郑瑄来，对他当真是寄以厚望。
却见那郑瑄沉吟道：“南京一下，大人后手如何？”
“取武昌，襄阳，彻底隔断南北。南面有我的偏师，一万五千汉军，直攻广东，由广东入湖南可也，入福建亦可。待此地汉军主力攻下湖北，则回师入江西、湖南，与偏师合军。至于浙江与整个南直隶，昨日一战，已然全然无兵。我只需派几千兵马，便可荡平南直隶与浙江。待湖北湖南的汉军与广东汉军会合，则南方全定矣。”
“大人打下这些地盘，将如何治理？”
张伟说的口干，起身命人换了热茶，啜饮一口，方向他笑道：“降官照原职委用，若死或逃，则以副职委用。若实在无官可用，方由台湾调来官吏上任治理。江南赋重，尤以松江最重，待这些地方平定，则宣布减免今年的赋税。不但是三饷加派不收分文，就是原本的国家正赋，亦是一文不收。”
见郑瑄若有所思，张伟忙道：“原本官员俸禄极低，就指着收赋税时捞上一笔，又或是加收火耗充为已用，这是万万不成！我虽宽容，有两种人却要大办，一为阉党，二为贪官，此二种人为国蠹，容不得！就是杀了他们，对大局也是无碍的。至于官员俸禄，则由我来想法帖补，比之原俸，提高十倍任用。原本一个知县一年不过二十几两银子，做的了什么？现在发两百两，若还是贪，那也别怪我无情。”

第二百二十八章 江南（一）
郑瑄低头一想，向张伟道：“大明官俸极低，官员们收些火耗帖补一下，原也无可厚非。只是正赋一两，火耗竟能收到十两，盘剥吸血乃至于斯，这当真是不得了。大人禁收火耗，当真是了不得的举措。但赋税收上来的是碎银，总需熔成官银，然后入库，其间必有损耗，若是不收火耗，虽断了官员贪污的门路，却也难免要官府来补帖才是。一州一县还好，全江南至少要赔上十几万两银子方可。”
“不妨事。这笔银就由官府来出，亦是无妨。多收这几十万，全国上下的官儿们只怕要多贪十倍上去。百姓们自然是怨身载道，无以聊生。奉汉兄，你是好官一个，但普天下如你一样清廉的，又有几人？”
郑瑄听的动容，正欲答话，却又听张伟接着道：“自然，太祖开国以剥皮之刑治贪，仍是无用，其为何也？官俸太低所致！一个知县，年俸不过二十多两，还总得聘几个书办，师爷吧？再加上异地为官，花费甚大。等闲之家，只怕是负担不起。是以若是一清如水者，比如海瑞，老母亲过生日，竟然连一斤猪肉也买不起。待死时，连棺材也备办不了。国家养士，这样不成个体统。是以欲要官员不贪，一则是要以国法镇之，二则也要让官员尊荣。是以台湾有廉政署，不归任何衙门统领，是以没有掣肘，有专查之权；再有就是提高俸禄，令官员不至于饥贫。双管齐下，方收实效。”
他还有些话，却也不方便此刻就与郑瑄和盘托出。明清之际，表面上的地方长官是进士出身的儒生担当，实则都是那些积年的小吏从出捣鬼。那些呆书生读了几十年书，好不容易有个前程，做一任实缺官，却是如同睁眼瞎子一般，于政务断案一窍不通，只得通过聘请的师爷和那些熟手小吏来办事。这些人上下其手，从中舞弊，将正堂老爷瞒在鼓里，又或是干脆将老爷拖下水去，一群人勾起出来贪污。所以即便是况钟这样的清官名臣，也有当场摔死师爷的事。一则是离不了，自已俸禄又低，又养不起，只得多收火耗补帖，二者是不通政务，被这些人欺瞒左右，想清廉亦不可得。台湾任官，皆是由实材补授。有举人秀才出身的则任书力，主吏；通算术者，则为核算审计的官吏；法务和廉政官吏，则由通律令和算法的通才担任，并非如明朝，所有的国家正员，皆必须由科举儒生来担任。只是此时若改变习俗，只会让这些儒生反感，影响张伟稳定江南的大计，是以此时断不可行。依着张伟想法，待江南全下，主官仍由那些官声尚好的儒生担任，而佐吏，则由台湾派来，如此这般，政务方能顺遂。
却又听那郑瑄疑道：“大人，你免了三饷加派，又不收火耗，加之兴兵征伐，东征西讨的，这得需用多少银子才能敷使用？再有，连正赋亦是不收，虽然郑瑄要代百姓多谢大人的恩德，不过也着实有些怀疑，如此这般，大人能承受的起么？”
张伟一笑，知他此时已站在自已一边，为自已竭心尽力。因答道：“汉军军费早已准备，这两年每年二三百万的财政盈余，皆储备起来，以充军费。只是战时耗费甚多，不瞒奉汉兄，仅是出兵这头一月，已是用了两百多万的银子。台湾那边一年收入一千四百万有奇，官员俸禄加饷银，并造枪炮弹药就花费了八成。若不是从前年便开始收取粮食，以为田赋，只怕这一场大战，已是支撑不来。只是南京一下，底下除了襄阳也无甚大战，日后每月有百万银便可敷用。待过上几个月，台湾那边便可又有积蓄，再加上各处州县还有些存银可用，若光是汉军所费，到是够了。至于江南的各项赋税，奉汉兄，你是大明高官，亦是清楚的很吧？正赋每年不过三百余万，连同加派方八百多万银，这是朝廷所得。可是其间有多少被各层的官员们中饱多少？百姓苦矣！我今年免收，也是让百姓回复原气，少收了这几百万银，我固然是要紧张些，到底百姓们得益更大！至于其余开支，官员俸禄，我要从江南的贪官及阉党，还有各地的亲王藩王中拿！”
郑煊吃了一惊，急忙起身道：“追比贪官，阉党，士大夫和百姓们自然是拍手称快。只是若有不慎，得罪官员过多，只怕有损江南大局。再有，大人伪托是建文皇帝后人，对宗室不但没有什么恩赏，反到是要他们掏出钱来，这岂不是令人怨恨？就是今上，他减膳，撤乐，将每日一换有皇帝袍服改成一月一换，亦是不肯难为宗室，请大人细思。”
张伟冷笑道：“今上一个月省那几千两银子，够做何用？那些官儿和外戚们不顾国家安危，一个个仍是挖骨吸髓一般的欺压百姓，别说是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就是都杀掉，亦不足惜！”
李自成破北京，查出皇家库房内尚有两千多万存银，都是百两一个的永乐细纹大锭。就是如此，皇家却始终不肯拿出银子来，而是拼命搜括百姓以充军用。一边是官逼民反，使得造反的百姓越来越多，一面是皇帝舍不得银子，却又将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银子充做军费，去剿灭那些原本是要缴纳赋税给皇帝，却又被逼谋反的百姓。若不是史有明载，当真是令张伟难以相信，世上居然有这么蠢的人，宁愿在最后吊死煤山，却就是舍不得用钱。想想明朝皇帝，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做法却又比比皆是。明神宗兴浒尔浒之师时，张居正改革积攒的库银早就用光，户部无钱可用，要饷的文书每天如雪片一般飞来。请示皇帝，当时内库明明就有神宗从江南用税监和矿监搜罗来的大笔白银，用来做军费绰绰有余，只是他老人家善财难舍，一毛难拔，于是开始征收辽饷，形成了祸乱之源。再有福王在洛阳，明明农民军即将破城，性命难保，他却不肯掏一两银子劳军，弄的军士怨恨，不肯出力，结果城破之日，福王被杀，从他王府府库中，整整起出几十万两黄金，白银四百余万，其余古玩珍奇无数。
此时张伟据有江南富庶之地，明朝宗室甚多，除了少数几个亲王外，都是些欺压良善，无恶不做的之徒，名声极坏。不但是百姓厌憎，便是官员亦是无人喜欢。张伟拿他们做法，一则可以拿钱出来助饷，二则可以息民怨，又何乐而不为？至于那些有名的贪官，阉党余孽，别说抄家，纵是张伟将他们都砍了脑袋，只怕全江南的百姓只有拍手称快，断无心生怨恨的道理。
见郑瑄仍有疑虑之色，又向他解释道：“此事暂且不急，待江南全数平定后，再以官府法司进行，而不是使汉军四处拿人抄家。公布其恶，抄没家产，一切以法理来行，这样则有心之人无法从中兴风做浪，又能充足财赋，又能安抚民心，平息民怨，何乐而不为也？当前要事，却是要任用清正官员，安抚民心，一人不杀，一人不逮。”
“好此便好！我就担心大人挟大胜余威，以军队四处抄逮宗室大臣，恐失人心。若是一切让文官来行，依法理而办，则事无不谐。如此，郑瑄愿交犬马之劳！”
张伟大喜，起身揖让道：“我就知道奉汉兄是以百姓为重，而不是以一家一姓荣辱为念的腐儒！南京这边，就有劳奉汉兄了。昨日损坏民居，需要官府赔补，令百姓重新安居，死难之人，自有抚恤。总之镇之以静，便是现下最大的章程，奉汉兄大才，必定能使我息劳无忧！”
此事之所以令张伟如此悬心，便是因打下江南易，治理江南难。他现下有诸多政改之法，却是一条也不敢拿来施行，就是因为此时纵是打下州县，设官立府的，却是人心不附，无人肯来听命。若是不迅速拉拢百姓和官员，将打下来的土地切实纳入自已的统治之中，只怕是日久生变。若是一味以武力镇压，十来万汉军能管得了多大的土地人口？又有多少精力东征西讨的平定祸乱？如是大力扩军，则以台湾一地难养的起多少兵马，只怕没有几年，张伟也只得效法明皇，大力收取赋税来充军用了。汉军打下这些地盘，自会俘获不少地方官员。那些既无能力，又无品格，甚至名声极坏的，张伟自然不是稀罕，并不会留用。而如郑瑄这样官声甚好，能力亦佳的官员，偏生又多是有着忠义之心，甚难收拢使用。现下只要这郑瑄一归顺他，南京城内和附近周边的府县官听得风声，自然会有大量的正派官员投诚，如此则大局可在半年内稳定下来，待渡过今年，来年便可施行政改，将明朝的陋习陈规荡涤一空。不似那李自成，未得天下，先乱天下。原本在京的明朝文官皆欲降顺，谁料那李自成全然没有新朝气象，一入京师，天下未定便以拷掠官员为乐事，张伟在后世览阅史书，常窃以为不智，此时自已又怎会再覆前辙？
此后数日，左右不过是探视汉军伤患，抚恤攻城当日受损的南京市民，命张鼐与孔有德领兵前往安庆，助刘国轩往攻武昌。两卫各留两千兵马，助炮队守护南京。至于飞骑则受张伟之命，往取苏州、松江；万骑则直取杭州。待三卫队大军前往取武昌，万骑则与三卫军协取宁国、徽州。
待收取到左良玉由海跑而来的军报，方知左部在汉军一出台湾，便以海路出琼州，往攻雷州府，饶是那两广总督王尊德早有防备，派了三镇总兵两万余兵镇守，却只被汉军轻轻一攻，便告城破。雷州知府降，各总兵全数战死。此后高州、广海卫、浔州、肇庆府、悟州府，一月之间便被全数被破，各总兵知府或降或死，或是逃入广州城内。待汉军由悟州及惠州两路夹击，由大炮轰城，守卫广东城门的一名千总开城出降，汉军蜂拥而入，直扑巡按御史并总督衙门。那王尊德见事不济，一面命家丁抵住大门，一面齐集姬妾子女，纵火自焚，到是为明朝尽了死节。广州一下，左部汉军除了得了广东全境，还有广西境内的悟州、浔州等地，若不是怕师老易疲，战线太长不易补给，汉军便可直下南宁，取广西全境。纵是如此，左良玉又取了漳州，威胁聚集在福建的明军，若不是不知张伟意思，他便要直入福建，取福州，然后自福建北上，与汉军主力汇合。
张伟看了左部参军送来的军报，沉吟半响，方令道：“左上将军打的甚好，知道控制泉、漳，方能稳守两广。不过他只带了一万五千多汉军，虽然收编了几千健壮明军分守各地，汉军在形胜之地制之，但那些军队到底是新附军，不可信任。还有被俘或是投诚的将领，万万不可任用，尽数以船送到台湾，甚或是南京也可。到是文官，只要愿意而名声不是极坏的，尽可以原职，甚至提拔使用。汉军不可再多占地盘，将现有的地方管治好，等着主力汉军南下，便是左将军大功。福建聚集了近十万明军，虽然战力低下，到底老虎敌不过群狼，还是小心的好。”
他抚一下额头，哑着嗓子道：“我近日来四处奔忙，处理军政民务，很是疲乏。不与你多说了，军务上你再去请示一下参军部，他们自然有详细的指令交由你带回给左将军。民政上如何料理，则去问一下吴遂仲大人，他适才从台湾到了南京，如何管治安抚，如何任用旧官，都有章程，你带了回去给左将军。命他凡事依这边的规矩而行，不得专擅胡来，去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江南（二）
说罢端起青釉白瓷盖碗，吹上一口热气，轻啜一口。却还是太烫，皱着眉头将盖碗在木同上重重一顿，见那左良玉部派来的参军吓了一跳，张伟强笑道：“不干你事，你速去办事。此间事了，快些回去。”
见那参军躬身一礼，退出房门而去。张伟不再理会，低头吹气饮茶，略过一会，却又听到脚步声响。他不耐道：“又有何事！”
“嘿，志华兄，好大脾气啊！”
张伟猛一抬头，却见是陈永华身着轻罗长袍，头戴四方巾，手持湘妃竹扇，笑嘻嘻由站在门前。当下大喜过望，由椅中一跃而起，几步奔到门前，两手将陈永华胳膊一拉，摇上几摇，大笑道：“复甫兄，你竟然来了！”
陈永华皱眉道：“志华，你也是汉军大将军，这般做态，让底下人看到，成何体统。”
“你也说体统，体统。唉呀，这些天哪，我就是被体统给苦坏了。”
两人分别落坐，张伟拍手叹道：“当实在台湾，诸般细务交给吴遂仲等人处理，财务上有廷斌兄帮我张罗。学务等事，又有你和何楷，是以我只专心军务，别事竟全不理会。谁料到了此处，竟致忙的不可开交。那郑煊每日里为民请命，事无巨细皆报备于我，南京周围十几个州县，哪天不冒出几桩事来？就说今日，我便会了十几拨客人，都是些儒生乡绅，说了整整半个时辰方才送走。”
他冲陈永华挤眉弄眼一番，然后才笑道：“更妙的是，说了半个时辰，竟然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全都是些敷衍人的屁话！”
陈永华知他确实是憋屈的狠了，这才有这么一大通抱怨。虽然镇江知府委了袁云峰，南京又有郑瑄这样得人望的原明朝大臣辅佐，只是有些事需他亲力亲为，方可妥当。民政和财务就够他挠头，再加上汉军调动，他又必须关注军务，每天少说也得几十个传令兵及各卫的参军、司马，还有驻防厢军的调拨使用等细务，这些都需他来拿主意。是以比之当日在台湾，却是忙的脚不沾地了。
见他哑着嗓子，仍要抱怨，陈永华忍不住笑道：“志华，莫要再抱怨了。现下有吴遂仲过来帮你，想必是要好上许多。”
两人说笑一气，张伟方向陈永华问道：“怎地你这早晚过来，吃了饭不曾？”
“我早已过来，适才与吴遂仲商议了一些政务。又将我选用的一些台湾官学中的英杰先交给他，让那些孩子在军机处打杂，见些政务手段，待将来推行政改之时，也好派上用场。”
他突然皱眉道：“适才你吩咐那参军的话，我听了大半。别的也就罢了，怎么吩咐他将那些投诚将军，总兵之类的全家老小都送到台湾去。这样又是何必？所谓待人以诚，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则士人归心，武将自然也肯卖命。你在台湾一向用人不疑，怎地到了此处，却偏又小心眼起来？”
“这你便有所不知。当年太祖武皇帝派了大将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副之。出征之后，徐达尚还谨慎，那常遇春正如你所说一般，对山东河南一带的元朝官吏，一旦归降，便用之不疑。太祖几番告诫，说彼辈新附，心中难免挂念北朝。不可太过信任，需防闲使用。遇春不听，比如有某城归降，便仍使某人统领该城。谁料明军大部一走，那些城池便降而复叛，就是文官，亦有投降后偷偷溜回北面的。太祖便向徐达和遇春言道：元之省院官来降甚多，二次都留于军中令人不安。彼辈初屈于势力，未必从心所愿。一旦生变，于我非利。不如遣来我处，使处我官属之间，日久亲近，再加使用，方可放心。”
说到此处，张伟忍不住赞道：“明太祖以一小沙弥参加义军，然后由亲兵做到统兵大将，吴王而皇帝，当真是一世豪杰！复甫兄，你虽然聪明，到底在这阴谋权术上，还是略差一筹。”
陈永华初听还不服气，后低头仔细想了一回，亦是赞道：“当真是深谋远虑，处置得当。若是果真如我所言，拘泥于古人的教条，到真是养虎为患了。”
因又问张伟道：“现下的章程是镇之以静，以不变应万变。待一年后再行更张国策，这当真是稳当的很。小民百姓，最害怕战乱不息，哪管他谁人为王，哪人称帝？只要做出太平盛世模样，谁人不肯归顺？江南原本就是富庶之地，你又免了赋税，到明年此时，恐怕又是别有一番模样了。”
“镇之以静，到不是说一切都不能动。比如那拿实了的贪官阉党，现下就可擒拿。待法司审明之后，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不会姑息养奸。至于宗室，镇国将军以下，国家允许读书考试，生意耕做，出城与否，悉听其意。藩王以上，不论贤愚，一律先行在王府禁锢，外不得入，内不得出。待分遣巡按查实劣迹，再行处置。”
他笑嘻嘻道：“江南有藩王亲王过百，这些猪每天以搜括民财为乐事，有不少还是从建国便之国的亲藩，这么些年下来，每个王府少说也能抄出十几二十万的银子来，这可是好大一笔财源。明年扩军的使费，就在这些王爷们头上了。”
明朝宗室委实令人厌恶，便是陈永华这样的士人听了张伟的打算，亦是点头同意了事，别无他话。张伟自此无事，一心一意指挥战事。汉军所向披靡，全无敌手。比之他，明朝的正牌统治者崇祯皇帝，却也是忙碌不堪，只是两人繁累之余，心情却是大大的不同了。
自张鼐与孔有德部一至安庆，湖北那边的明军压力大增，无奈四川那边张献忠正闹的欢腾，委实是抽不出什么兵来援助襄阳。那总督九省军务、兵部尚书，内阁辅臣杨嗣昌早慌了手脚，南京被围之初，他已上报北京，请调九边援兵，方能遏制张伟。谁料施琅偏师一至，先破天津，又歼灭了数万京营官兵。待边兵一至，施琅所部早就补充的粮草，将天津的火器工匠搜掠一空，用船送回了台湾。那边兵为三边总督卢象升所统，因见施琅远去，正欲由山东入苏北，寻机过江。却又得知汉军破了山东兖州，杀镇将，俘了知府，鲁王阖府自焚，王府资财并官府库银，皆被施琅所部搬运一空。卢象升因罪被褫职候代，仍领十余万边兵入山东。待他奔至山东，却又听闻施琅所部回袭京师，惊疑之间又急忙领着官兵往直隶返回。施琅两月间奔波突袭，由海路来回，当这十余万精锐明军拖的死去活来，却见汉军的毛也没见着半根。崇祯恼怒万分，于月前命绵衣卫以失陷亲藩的罪名将卢象升逮问至今，下诏狱待罪。急命陕西巡抚孙传庭领总兵张天禄、马科入援京师，命丁启睿为督师，领九边大军追剿施琅所部。
他这般处置之后，施琅游击已甚是困难，他所部汉军不过几千人，又是海军陆战步兵，缺乏陆战野炮。决然不能同十几万的精锐明军接战。是以请示了张伟，得到同意之后，便回师舟山暂歇，等待机会。
施琅部不知所踪，明军追之无路，只得屯于山东，不敢远离京师。一直待孙传庭部赶到京师城下，丁启睿方领着总兵李国奇、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巢丕昌、唐通、刘泽清，并蓟辽总督王永吉，宣大总督梁同栋，率边兵及直隶各镇，并京营三万人，共聚集了二十万左右的大军，号称四十五万，浩浩荡荡进于准安、扬州一带驻防。只是汉军江防船只甚多，不分昼夜与江中来回巡逻防备，明军一无船只，二来见敌舰火炮威力巨大，早就息了过江的心思，每日里由丁启睿的师爷伪造战报，什么某日斩杀数百，每日破敌袭扰，击退敌军若干。过江一事，却是想也未曾想过。
崇祯下了血本，急命这些强镇总兵汇集一处，凑成了对抗八旗都不曾有过的大股军精兵，总是因为南京乃是明朝京师，江南是国家财赋之地，容不得半点疏失。成日里却只是接到这些战报，他虽糊涂，却也知道是丁启睿不敢过江，只是拿这些战报来搪塞，于是成日里诏使不绝，旨意的语气越来越峻刻无情。丁启睿无法，又知道断然无法渡江往援南京，在江南盘恒了大半个月，劳师费饷不说，有几次趁着深夜，派了几千人的军队，试图由扬州下江，偷偷过去试探敌情，谁料刚刚下水不久，对面的水师便得了哨探小船的消息，几十艘炮舰赶将过来，那些船上的明军尽数做了江中之鬼。自此之后，再也无一人靠近江边一步。
待得知南京陷落消息，丁启睿又急又气，却是没有一点办法。他是万历年间中的进士，历任南京户部主事，山东按察使等职。在调使山西副使时，因巡抚王辑兵变，被他断然斩杀。因功调入陕丁，归孙传庭节制。却又被杨嗣昌赏识，步步高升，待卢象升因罪入狱，更是成为挂兵部尚书衔，督师二十余万的股肱大臣。只是他文人进士出身，自身对兵事一窍不通，只知承上命行事。被崇祯斥责之后，早就惶恐不已，南京一陷，此人顿时无计可失，思来想去，唯有一死罢休。毒药什么的，他倒也没有，只是命人送上些金银，吞在腹中，当夜翻天滚去，半夜时便死，待第二天亲兵入内寻他，连尸体都早已僵直。
杨嗣昌坐困襄阳，眼见汉军越逼越近，武昌前镇的黄州已然告破，周围的府县无不望风而降。张伟优抚善待明朝降臣，此时已然见效。除了那些一心忠于明朝，持着正统大义的高级文官，普通的地方官员及镇将，远远见了汉军旗帜，便即归降。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是每日观望请旨，请求屯于准扬的明军主力即刻来援，如若不然，不但襄阳有失，江南不保。就是被困于四川渝州等处的张献忠，此怕亦是无人可制了。
而主力明军此时坐困江北，进不能过江，退有皇帝压迫，往援湖北，路阻且长，此路亦是不通。而原本被优势明军压迫打击的李自成，却又借着这次天赐良机，突破明军重围，由宁羌过七盘关，入朝天岭，接连攻克广元、昭化、剑州、梓潼等地。然后分兵三路，分别向潼川、绵州、江油三个方向进军，连下三十多个州县，进逼成都。四川巡抚王维章龟缩在保宁，不敢与李自成军接仗。洪承畴此时手底只有三万余强兵，止能保着陕西不失，守备潼关而已。
此时的明朝，当真是四处起火，八面烽火。只要是稍有心于大局者，都知道明朝的灭亡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到得崇祯四年十月，汉军刘国轩等部攻克武昌，荆州，偏师克江西南昌、长沙，俘获湖北巡抚等文武官员数百人。明宗室吉王、湘王、岷王、谷王、宁王、楚王等亲王尽被被逮，其余藩王数十，亦同时被执。因得了张伟命令，只是又囚于原王府之内，不准外出。因此前农民军杀害过蜀王，清兵杀过德王，施琅所部汉军逼迫鲁王自杀。坐镇穷城，无计可失，眼见农民军与汉军势大难制的杨嗣昌急病而死。汉军轻骑入襄阳城内，于城外追住出城而逃的襄王全家，囚于王府之内。
自此，湖北、江西、江苏、安徽、浙江等省全数归汉军所有。汉军主力听令由襄阳入江，由水路直奔江西南昌，将由江西入湖南境，湖南一下，将于左良玉会师，然后以优势兵力攻闽，结束南方战事。
前线打的火热，张伟坐居南京城内遥控指挥，除了军事之外，每日接见明朝前来投诚的官员，便是一宗要事。自汉军占据江浙之后，主力连克名城要镇，眼见大事已成，原本还犹疑不决的明朝各级官员纷纷弃明投汉。张伟又连番下令，除了必要的府县官以外，明朝的各总兵镇将，巡按、粮漕总督、巡抚、总督等大员要员，必须奔赴南京，以俟甄别后再行任用。官声尚佳的，由张伟亲自接见，善加抚慰后，或于南京闲居，或是送往台湾先行办事。至于武将，游击以上皆送往台湾，严加管束。

第二百三十章 江南（三）
便在张伟东征西讨，全力征伐稳固江南之际。在北京城绵衣诏狱之中，一间局促的小屋之内，有五六人身着囚衣，围着一张破桌盘膝而坐。房内一灯如豆，只见那破桌上摆着一些肉酒之类。此时方是初秋，天尚不热，那锡酒壶却已是浸在热水之中温着，房内一股股酒香飘将出来，和着肉香，到是分外能引动人的馋虫。
“元素兄，请用，请用！不必和我客气，咱们也算是相与一场，我给几位先生先占个地儿，到了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绵衣卫与东厂一同掌管的南所、北所监狱统称为诏狱。与刑部狱不同，此处乃是皇帝直接下诏，由厂卫缉拿抓捕，投入狱中关押拷问，乃称诏狱。自明朝立国以来，皇帝经常以中旨任命官吏，抓人拿问，不经过三法司的正常程序，为当时的士大夫所非议。
熊文灿自从接受张伟贿赂的事发，便被绵衣旗校逮拿至京，投入诏狱。还好他为官多年，北京家财被抄，却是狡兔三窟，仍有不少资财可以使费。再加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他的家人在外为他打点奔忙，大笔的银子塞到了东厂太监和绵衣卫大大小小的官儿们手中。是以虽然入狱坐牢，却也未曾吃苦。象他这样的大员，不比那些曾经冤死狱中的寻常小官儿，皇帝一日不发落，就随时有起复再出的机会，甚至更上一层，入内阁为相，亦是难说。
他入北所诏狱之中，却是与前兵部尚书王洽、户部尚书候洵、蓟辽总督袁崇焕、山西巡抚傅宗龙，再有就是刚刚入狱不久的前三边总督卢象升，他便与这几人关在一处。这些人的都是朝廷大臣，皇帝腹心。以明朝旧制，原本很难得有这么多高官显宦入狱坐牢，若是死罪，早便处死。不然，必定剥职还乡了事。只有崇祯年间，因对大臣失望，手段越来越狠，杀人关人越来越多。终崇祯一生，杀首辅二人，总督七人，巡抚十一人，一则是天下局面崩坏，二则也是他对整个文官集团失望，总想以杀人来求治世。只是此人志大才疏，连杀人也不得其法，贪官污吏没有杀过几个，无能大臣比比皆是，却偏生忠臣良将，到让他杀过贬过不少。
这熊文灿被皇帝爱重，以福建巡抚及两广总督而挂兵部尚书衔，总督九省军务，镇襄阳对付农民军，虽无大成效，却也将张献忠逼入四川一隅，不得施展。正在得意的当儿，却被踢爆收入贿赂，放纵张伟一事。崇祯大怒之下，立时将他投入诏狱。因怜他尚有几分才干，何况明朝官员贪污受贿比比皆是，熊文灿的罪过到也不算什么。再加上熊家到处托人活动，郧臣贵戚中亦有不少为他说话求情。若是张伟不反，再关上一段时间，没准就会被放出起复。只可惜张伟杀高起潜起兵，旬月间攻克南京，又分兵四出，现下江南除了福建、广西、云贵，尽已都落入他手。崇祯急怒之间，自然要寻人泄恨。丁启睿到是识趣，早早儿便吞金自尽，溜之大吉；杨嗣昌据称是急病而死，其子扶灵而回，朝野上下却是盛传其为自杀而死。这两人是当面统兵的督师大臣，他们一死，皇帝自是无法可想。于是这熊文灿不但不能免死，连自尽的优待亦是取消，日前诏旨下来，命即刻推到西市处斩，以明正典刑。
候洵东林党人，王洽官声极好，洁身自爱；袁崇焕更是明朝难得的能臣干吏，傅宗龙亦是清吏能臣。这四人若是在外，哪肯与这一年搜刮几十万银的贪吏结交？只是关在这诏狱之中，这几人都是大臣，每日还能放放风，在这诏狱天井中踱上几圈，每日抬头低头的，都需见上几十面，当真是避无可避。时间久了，几人到也熟识，于是不论平素里如何，在这里面到也是交情日厚，平日里说话谈笑，到也不嫌寂寞。
待诏旨一下，熊文灿即将被拖去砍头，因早已买通了狱卒，便从外面送入酒菜，在看押他的牢房之内，请了袁崇焕等人饮宴。至于第二天一早的断头饭，那是断然不能请别人同吃的。原本诏狱之中，哪能如此随意？不过一则狱卒受了银钱，二则熊文灿虽然已是死货，其余的几位却是仍然不能随意开罪。自张伟攻下南方数省之后，袁崇焕起复之说，突然甚嚣尘上。皇帝决意调关宁兵入内，迅速剿平流贼，然后由四川相机进剿。在失去南方，大明岌岌可危的情形下，这种传言到也不能全然不信。如若此言不虚，则袁崇焕出狱之后，地位还在当年之上，这些小小狱吏，如何敢开罪于他。
“熊大人，不是我说你，你也忒过大胆了！身为国家封疆，该当尽忠职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且不说，你手也伸的太长，胆子也示免太大！”
卢象升因见傅宗龙喋喋不休，只顾指斥，忙劝道：“文灿兄明早上路，他早已知过，你又何必多说。咱们只需饮酒高乐，同为狱友，亦是难得的缘分。”
“建斗你说的是，人死万事了，又何必太过苛责。”
这候恂是东林前辈，他一张口，其余后学末进自然也不好再说。当下袁崇焕先饮，其余各人亦都饮了一杯。
这几人都是曾位列封疆的大人物，生生死死见的多了。虽与这熊文灿同押数月，内心到底还是不大看的起他。此时皇帝要拿他明正典刑，各人虽不能说声畅快，到也觉得他死的不冤。只是见他神色萎顿，脸色惨然，却又难免有些凄然。
袁崇焕被押最久，堪称这几人中的老狱友了，这几年来被推出斩头的方面大员也曾见过几个，到是处变不惊，心中波澜不起。因见各人都有些郁闷之意，便向候恂笑道：“听说大公子朝宗已中了举人，即将来京大比？这只当真是了不得，年方十五，就有如此成就。恕我说句唐突的话，只怕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亦未可知呢。”
他说的是候恂的大得意事，候恂心中一喜，立时面露得色。将眼前诸人忘却，夸耀道：“我这长子到也还省事，自小便喜读书。还算得上有几分悟性，五岁开读，前两年便要入痒考试，还是我压了下来。太早得意，怕伤仲永。那些小时聪慧，大时了了的例子史不绝书，我又何必让儿子争这些虚名。”
说到此处，神色却又一黯，叹道：“只是现下时局如此，天下纷扰混乱，小儿就是进京应考，又能如何呢！恨我身为朝廷大员，却偏生无德无能，不能为今上分扰。当年女真人入寇，孙大学士统领勤王二十余万兵马与敌交战。我身为户部尚书，竟不能有所裨益，却是糜饷浪费，因而入罪入狱，到也不冤了我。”
他捶胸顿足，意致嚎啕，众人一时慌了手脚，只得上前劝慰。就是熊文灿这将死之人，都不免上前安慰几句。袁崇焕却默然不语，不肯发声。他个性蛮强，小节上很不在意，大节上却是半分不让。这候恂虽是东林党首，清流首领，为人也是谦和友善，深为士林称道。只是身为户部尚书，对国家财赋无半分贡献，当年孙承宗领兵抗击后金，近在畿辅的二十多万大军竟然领不到饷。后来战事平息，皇帝派人去户部一查，一面是发不出饷，一面却又浪费无度，一怒之下，方将候恂下狱。况且这候恂甚好龙阳，他在户部尚书任上，曾经出而督师，正好遇到了抢劫军饷被剥了官职的左良玉，左良玉虽是辽人，却是面目姣好，于是当夜被候公传入营中：“命之行酒”，也就是陪着候大人睡了一夜。后来左良玉被候恂保举，重为军官，凭着后庭花一路飞黄腾达，这又是后话了。
袁崇焕虽是广东人，当地男风甚炽，他却极是厌恶。明朝军中不能携带家眷，军中龙阳之风甚重，袁督师却始终不肯寻些清秀小厮来出火，到也当真是个异类。这候恂在狱中耐不住寂寞，与几个有同好的在狱中勾七搭八，袁崇焕见了甚是不喜，虽面情上敬重他是儒林前辈，心中却一直甚是鄙夷。
各人乱了一气，那候恂被人一劝，又想起这是熊文灿的“好日子”，终强忍下来，六名朝廷大员，儒林前辈就这么挤在小屋之内推怀换盏，饮起酒来。那熊文灿原本一心只想着明早要挨刀，哪有心思理会别的事。此时喝上几巡，却是捺不住好奇心，向袁崇焕问道：“元素兄，听说圣上要起复你，重新督师蓟辽大军，先去平灭了流贼，尔后由川入湖，与张伟决一死战！”
他又惶然四顾，因见左右无人，又道：“听说江北大军无人统领，周廷儒先是自请督师，待圣意充准，他却又百般推诿，不敢领命。圣上大怒，现下又是着急，又苦无人选。张伟那边的水师厉害，谁肯去江北自寻死路？”
说完，又在自已嘴上轻轻一打，苦笑道：“我却还有什么好怕的，左右就是将死的人了！诸位仁兄，若是有起复的一天，弟在此先发一言：与清议和，剿贼，与张伟划江而守。若是不然，朝廷决然撑不过三年。”
袁崇焕初时默然不语，待听到熊文灿此话，乃击节赞道：“这话说的很是！国家失江南财赋之地，北方已是糜烂不堪。若是还锐意进取，只怕跨的更快。若是抱残守缺，示敌以弱，涮新吏治徐图更改，恐怕还有一丝生机。若是不然……”
这屋里各人，除候恂之外，哪一个不是明末英杰，都是掐尖儿的人才。袁崇焕虽然话中有未尽之意，各人却是明了，以崇祯皇帝的性格脾气，只怕一天都等不得，更别说示敌以弱，甚至与敌求和了。
“嘿。张志华当日助辽东粮饷，又曾趁皇太极入关之际偷袭辽东，我只道他虽然是跋扈，却仍有忠义之心，却不想是我看错了他！”
袁崇焕虽是感慨，实则对明朝及崇祯帝早就失去信心，只是眼前这些人难保将来不被放出，与各人又没有什么深交，交心的话却是不肯多说。只是又向着熊文灿慨然道：“起复我的事，只怕是空穴来风多些。圣上对我与关宁驻军的关系很是忌惮，怎会以我来带兵出战？就是圣上愿意如此，难道辽东那边，就会眼睁睁看着关宁兵调走而全无动静？”
卢象升刚被逮至诏狱不久，外面情形到是略知一二，因向袁崇焕笑道：“此事到要归到那张伟头上。说来好笑，他将皇太极的两个后宫嫔妃掠至台湾，关了一年之后，又与皇太极交易还了回去。这本是暗地里交易，谁料张伟得了人家的钱财马匹，竟又将那两个妃子的画像用木刻雕版印了，从辽西和辽东四处散发。他寻的是西洋画师，当真是画的维妙维肖，令人一看便知。那女真人和蒙古人与咱们不同，后宫嫔妃也不是居于深宫不出，认识的人不在少数，这么一闹，全辽东都知道大汗的女人被人抢了去，然后大汗又想法儿赎了回来。这么一闹，立时是全辽轰动，皇太极脸面全失。原本张伟袭辽过后，他便威信大失，好不容易进关一次，抢了些财物，把脸面补了回来。这么着一闹，大家都说他连女人也保不住，又说那两个后妃不肯死节，在台湾不定怎样被人羞辱。当真是污言秽语，什么流言都传了出来。道是张伟夜夜苼歌，夜御二女；又是将此二女充入汉军营中，凡汉军士卒有份尝鲜。”
说到此处，各人脸上都是神情古怪，均在猜想张伟到底有没有在这两个嫔妃身上占足便宜。
卢象升因大笑道：“此事做的当真是阴损之极，也亏这张伟想的出来！那皇太极初时尚不理会，怎料传言越来越凶，那辽东女真各亲王贝勒，八旗将士都觉脸面无光。女真人初时也并不在意女人失贞，他们蛮夷之人，兄终弟及，甚至子纳父妾都可，又怎会在意两个女人失节的小事。只是皇太极贵为大汗，又称了皇帝，他的女人被人如此羞辱，辽西各处的汉人都拿来取乐说笑，这女真是骄傲蛮横，视汉人为草芥，又怎能受此折辱？是以辽东暗流涌动，对皇太极护着两妃大是不满。又听说那宸妃原本就体弱，经此事一激，早就香消玉殒。皇太极对她甚是宠爱，心疼之下方寸大乱，身体亦大不如前。现下的辽东，竟不知谁人当家做主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江南（四）
房内诸人多半都在与清兵交战时吃过亏，深知辽东满人的战力横强，不可力敌。便是袁崇焕身为蓟辽大帅时，亦是早有明言，道是明军不可与八旗野战，只能坚城大炮而拒之，然后以城池堡垒徐徐图之。
此时听了卢象升将辽东情势一说，各人均是眉开眼笑，兴奋不已。辽东之所以势大难制，不过是因为女真部落被努儿哈赤拧成一团，若是因皇太极病故引发女真内乱，那么以一团散沙的辽东诸部，明朝又有何惧？
那王洽笑道：“若是能收复辽东，对流贼剿抚并用，以整个北方之力，再有南方士民并不会当真归顺张伟那反贼，以十万逆军，如何能抗大明数十万精兵？他水师再强，无法兼顾千多里长的战线；他步军虽强，却是人少，大明分数进袭，张伟必定将顾此失彼；若再有南方士绅兴义兵扰乱其后方，凭着十万兵马，能治的住十余省的南方？他现在一下子拿了这么多的省份，其实是以蛇吞象，没有几年功夫想消化战果，那是想也休想。”
这王洽曾为兵部尚书，对兵事也曾认真揣摩研习，此时只寥寥数语，却将整个江南局势勾勒出来。若崇祯果真能不焦不躁，急剿农民军，与满清议和，调结大兵四处奔袭南方，派人潜入南方，联络当地大臣士绅，在后方给张伟捣乱，那么实行精兵强兵之策的张伟必然顾此失彼，南方无法治平，则两边必定会陷入胶着状态。拖的久了，胜负自然难料。
袁崇焕却不似这几人那般兴奋，且不说辽东现下尚未大乱，便是乱将起来，以努尔哈赤数十年经营之后，十余万八旗战力之强，明军仍不可急图辽东。除非是八旗当真内乱，已然自相拼杀起来。而且没得到确实情报之前，他稳妥起见，却是宁信其无，不信其有。况且明朝失财赋之地，虽现在户部尚有存银，詹事府等处还有库粮敷用，只是左右不过一年，库银存银必然告罄。到那时别说剿贼灭辽，能稳着现下的这些明军不反回京师，就算是阿迷陀佛了。
因笑道：“编列行伍，修缮甲兵，这不过是表面功夫。若是想重振朝纲，中兴大明，非得修明政治，抚慰黎民不可。张伟那边困难，咱们这边难处更大。”
看一眼众人神色，又道：“好在国朝近三百年天下，天下归心，正统仍是大明。只要大家振做起来，天下事亦不是到了不可为的地步。”
眼前的诸人都是明朝覆灭时支撑大局的精英，各人如何能不知就里。只是明朝建国两百多年，正统观念早就深入人心，是以现下虽然朝廷危殆，各人都别无他想，一心一意为皇帝谋划。所以凡有一线之明，无不欢欣鼓舞。
待到半夜时分，狱卒入内，将各人送回自已所居的牢房之内。各人见那熊文灿脸色惨白，和衣而卧，有心劝慰，却一想人家明早就要人头落地，却也劝慰不来。只得讪讪一笑，各自向熊文灿略一拱手，立时做鸟兽散。
第二日凌晨，自有负责行刑的监斩官派人前来提了熊文灿出去。其余各大员的监室与熊文灿的所隔不远，各人听到熊文灿脚底铁链哗哗一阵乱响，又听他大笑道：“诸位老先生，我先走一步。文灿罪有应得，有负圣爱重，还盼诸位能脱此牢狱，重新为圣人解劳分忧才是。”
铁链声渐渐远去，熊文灿因张伟而被显戮于市，临死之际却是这般做态，到也令各人好生相敬。其后不过数日，却有中旨至这北所诏狱之中，命袁崇焕即刻至平台召见，上意复命他为宣大总督。
这诏旨却是好生奇怪，袁崇焕心中诧异，心道：“复我的职，左右不过是因辽东局势缓和，命我领着绵州、宁远并山海关各路总兵，入关剿贼。却又为何命我为宣大总督，宣大的精兵要么屯于江北，要么在洪享九的属下，正在陕川交界追剿高迎祥、李自成，却命我去做这空头总督做甚？”
他自是不知，命他复出带兵，乃是因局势太过紧张。内阁诸大学士并朝中清流皆向皇帝进言，道是袁崇焕当日事体不明，几年下来，并未发现其人与辽东当真有勾结事。现下情势紧张，朝廷危在旦夕，却把关宁铁骑放在关外闲置无用，这当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再者宁远绵州的军队和汉军虽都是自已屯垦，到底每年还需用朝廷的几十万饷银，哪有军队拿钱不打仗的道理？只需把袁崇焕放将出来带兵，这一切难题自然迎刃而解。以关宁兵敢于正面硬撼八旗兵的战力，只需调五六万骑兵入关，飞奔陕甘，那几十万贼兵还不是一击就溃！
崇祯虽然对袁崇焕极不信任，却也是拗不过众意。但把袁崇焕放回关宁，却又担心他成为第二个张伟。那辽东祖大寿、祖大乐、赵率教、吴襄等人，都对袁崇焕极是忠心。祖大寿因为袁崇焕愤而退兵，不顾京师安危，赵率教更是袁崇焕的心腹爱将。当日他们为袁崇焕不顾皇帝死活，那么今日此时，为了袁崇焕而反叛又有何不可？思来想去，便先令袁崇焕以宣大总督，尔后以袁崇焕的名义将关宁兵调入剿贼。如此，袁崇焕不回辽东，而关宁兵调入关内，又能收剿贼之效，又可不担心袁崇焕领兵做反。这般安排，自然是可保万事无虞，崇祯到也很费了一番心机。
“臣以为，中旨轻出有违祖制，亦非圣主应所为，臣期期不敢奉诏。”
袁崇焕不知帝意，却也不敢轻易应承。好在皇帝急切之间，没有通过六阁会推，乃是以中旨任命，到正好给他推辞不应的理由。明朝阁臣及方面大臣任命，甚至小到州府县官，都需经过内阁六部会推，然后将名单呈上，由皇帝勾选。比如当日温体仁与黄道周一齐入选阁臣名单，皇帝喜欢温而不喜黄，便选了温为阁臣。而之前的名单，却不应由皇帝决定。由皇帝直接自内廷下诏旨任命的官员，称做中旨官，或是墨敕斜封，为正经任命的士大夫所不齿。对中旨，阁臣和六部的给事中都有封驳之权。不过明朝皇权独大，阁臣和部臣都仰皇帝鼻息行事，哪敢动辄封还圣旨。终明一世，不过是弘光朝时任命官员的中旨被封还过几次，还是因他荒淫无道，在大臣中全无威信所致。
那传旨太监眼见袁崇焕公然抗旨不接，却是惊的下巴也掉将下来，将圣旨略卷一卷，立时飞马回宫禀报崇祯。
“当真该死！”
自接到南京陷落消息后，崇祯早就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此时不但南京，便是江南大半已然陷落，使得原本便急躁的他又加多了几分神经质。这种病症却正是朱氏皇族的家族遗传，自朱元璋到朱棣，后世明皇多曾患此病症。好在他性格甚是坚韧，面对重重打击仍是矢志不悔，只是对中兴大明的希望，却连自已也无甚信心了。
他赤红着脸，想着袁崇焕的可恶之处，恨不能立时下旨将他处死。只是又知道此事断然行不得，因嘶哑着嗓子，盯着那传旨太监恶狠狠道：“你去，传喻给吏部并内阁知道，命他们把袁崇焕的任命票拟出来，明发下去。”
那太监立时飞奔去了。只苦了留在崇祯身边的太监，各人见皇帝两眼遍布血丝，想起中午有一近侍太监在殿前踱步，声音略大了些，便被崇祯下令着实狠打，一直到打死了方罢休。此时皇帝盛怒，若是一个不小心，便要屁股开花。
却见崇祯凝神细思，在乾清宫大殿中负手而行，各亲随太监急忙将大殿中挡路的物什尽皆挪去，以防跘住崇祯去路。只听得耳中不住传来崇祯脚踩殿内金砖发出来的囊囊声，诸太监踮着脚尖跟随其后，却是头不敢抬，眼不敢斜，便是喘气亦不敢大声。
过了半响，只见那崇祯猛然顿足，指着一名太监令道：“你去，至北所诏狱，将卢象升与袁崇焕一并带来。”
又命道：“将户部尚书传来，一并至平台召见！”
他踱回御座，提起笔来欲再批一些奏折。却见一封封奏折要么是流贼为患，地方官求兵剿贼；要么就是旱灾水患，竟无一处消停的地方。自从张伟袭占了南京，南北漕运大半已决，荆襄未失之际，还从南面紧急运送粮草至京，虽是路上多耗费了些，却也总好过落入人手。待此时南方已失陷大半，此刻最困扰崇祯的难题，便是粮饷银钱从何处来，若是不能维持现下北方数十万驻军的粮饷，只怕明朝已是覆亡在即。
“皇爷……皇爷？”
崇祯正在烦心，却听见耳边有如苍蝇般的说话声嗡嗡做响，瞪着血红的双眼扭头一看，却见是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躬身站在身侧。
“什么事？！”
“回皇爷，东厂的番子们连日来在街市中四处走访查探，京师中到还安稳。百姓们都说圣明天子在位，张伟贼逆竟敢逆天做反，将来必被殄灭。”
崇祯却是不能尽信，他一向多疑，总怀疑东厂和绵衣卫勾结起来欺骗于他。只是这王德化与绵衣卫使报上来的消息却总是相同，不由他不信。此时心情烦躁，便向那王德化喝道：“胡说，不要妄言！张伟占了东南半壁，京师中难道没有谣言，百官也都心如磐石？你快些如实道来，若有欺虚，朕绝不轻饶！”
王德化身为厂臣，这瞒上欺下的勾当早就干的得心应手，此时崇祯虽是脸上做色，王德化就知道他亦不过是虚言恐吓，指望自已害怕，吐露实言。只是这实言虽有，他却是半句也不能多说：整个北京城内早就人怕惶惶，物价飞涨，斗米竟有卖到百钱的。当此之时，老家在南方的官吏纷纷写信回家，打听消息。待听到张伟及汉军行事，俨然已有新朝气象，各官都是首鼠两端，打定了明朝一亡便即投诚的主意。虽然此时尚没有官员南逃一事，算来待南方局势一稳，而北方若是混乱依旧，强弱之势倒转，这些个龌龊官儿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如同后来李自成攻入北京，除了有限几个官儿自杀殉国，所有的文官百官皆降。被李自成关在天安门外，整日不得饮食，各官却都是精神奕奕，等着任命。那大学士魏德藻被关在刘宗敏府内小房间里，他很是不满，对着外面的人喊道：“如要用我，不拘什么官，用了就是。何必把人关着，是何道理！”
对着贼兵况且如此，更何况伪托靖难，又是明朝大臣的张伟呢！
只是这些话却不能拿出来与崇祯说，一来徒惹他生气，讨不了半分好儿；二来这主儿一向多疑，你报喜不报忧他疑你，你报忧不报喜他一样疑你。报喜不报忧至多引得他怀疑不信，报过几次忧给他听，只怕皇帝一怒起来，自已却是小命不保。
是以口不关风，低眉顺眼的向着崇祯道：“皇爷，您自御极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辛苦以求治世，普天下百姓谁不知道？现下就是有小小挫折，也不过是前朝积重难返，怪不到皇爷。所以百姓都心向朝廷，对李自成张伟等逆贼无不痛恨，恨不得剥皮吃肉呢，又怎会有什么异样心思。京师之内有三大营，又有厂卫，就是有些人想以身试法，咱们又岂会容他？”
他这番话说的正是崇祯痒处，此人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李自成都打到居庸关时，他还不肯南迁，而是指望臣子劝他“亲征南京”，而大臣也不肯担上放弃北京的责任，所以到最后不但是他，连太子也死在了北京。若是当日南逃，江南半壁未必不能保，只是性格使然罢了。
因将王德化喝退，命乾清宫太监服侍更衣，他要往平台召见阁臣并袁崇焕，卢象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江南（五）
这平台召见原是明朝朝会的一种，皇帝需定期在此召见大臣，问询国策。与大朝不同，此处是建极殿后的左后门之上，比之大朝或是乾清宫召对，要显的轻松随和，便于臣下畅所欲言。只是明朝皇帝多半怠政，除了孝宗之外，甚少有坚持朝会的，更别提平台召对了。崇祯即位以来，在勤政这一点上，其父祖兄长都是远远不及，只是他能力太差，管的越多，错的便越多罢了。
袁崇焕与卢象升早已带到，因是罪臣，尚不得与阁臣及被召来的部院大臣同列。两人便跪于甬道左侧，待崇祯匆忙赶到，见两人跪在地上，只是冷眼一瞥，却已是急步走过。
此次召对，各人都知是皇帝心急江南漕运财赋断绝，户部虽有些存底，也最多撑到年底，待来年开春，只怕就是打不完的饥荒。户部尚书毕自严早就上了几个奏折，一者向皇帝报备，免得将来坐腊，二来也是情形严重之极，若不早些设法，只怕不待人家攻来，北京这边自已就乱成一团了。
待皇帝升上御坐，温言命众阁臣与部臣起身侍立。见各人都不说话，崇祯低头想了一回，命道：“令袁崇焕与卢象升近前来，朕有话说。”
因见袁崇焕被关了几年，成日的不见天日，脸色到是比之当年召对时白上许多。崇祯却是先不与他说话，只象卢象升温言道：“前番兵败，朕怪罪于你。后来细想，那贼兵呼啸于海上，动辄来回千里，官兵追剿不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丁启睿畏罪而死，虽是有罪，却也是因朕太过苛求的原故。是以将你放出，令你重为蓟辽总督，待边兵入内，你可领兵剿贼，莫负朕恩才是。”
他这番话极是难得，以他的性格，居然肯向臣下认错，当真是奇事一桩。四周侍立的大臣尽是张大嘴巴，难掩吃惊神色。需知崇祯一直以为自已不是亡国之君，而是臣下无用，文臣贪污，武将怕死之故。他最后一次下罪已诏，就把所有的文武大臣并郧臣贵戚骂了个遍。明朝官员固然大多数该骂，可是其中也有些忠臣良将，却也被他当成奸臣一般对待。更为可笑的是，明朝难得的几个人才，却也正是死在本国皇帝手上。
卢象升大为感动，当即跪下叩头涕泣道：“臣，以负罪待戮之身，竟得陛下信重，重以命以腹心，敢不竭诚效力，以死报陛下圣恩之万一？”
崇祯微微一笑，只是眼中波光闪烁，却不知在做何想。袁崇焕跪伏于地，只觉后背冰凉。皇帝任命卢象升为蓟辽总督，明显就是用来掣肘自已。帝疑至此，又夫复何言。
“袁崇焕，命尔为宣大总督，统领关宁兵入陕剿贼，你是待罪之身，需克勤克谨，戮力杀贼，方能一洗前罪！”
袁崇焕此时无可推辞，虽觉心冷，却也是无法可想，只得叩头应诺，山呼万岁了事。却又听崇祯问道：“关内甚是吃紧，今日阁臣并疆臣都在，兵部提议撤回宁绵兵马，只留守山海关一带，卿等认为此议可行否？”
他这番话一说，摆明了是要尽撤关外兵民，将绵州及宁远等地放弃。以全力对付国内的农民军和汉军。只是身为帝王之尊，他却畏后世清议，不敢断然下令。每欲做事，必想让臣下出来建言，由内阁决定，他画诺同意。然后责任自然归于臣下。只是明朝大臣多半滑头，谁也不肯出来做冤大头。是以皇帝此言一出，下面的诸臣皆是哑口不言，浑似没有听到一般。
袁崇焕却是吃了一惊，原以为皇帝不过是趁着辽东内乱之际，抽调关宁兵和蓟镇镇、山海关等辽西和近畿兵力，用以剿贼。谁料现下看来，皇帝是要尽撤关内，只保山海关一地。
因不顾疑忌，沉声道：“臣以为不可！无宁绵则无以保山海关，无山海关，则蓟镇不保，畿辅四周不保则无以保京师，请陛下三思而行。”
“卿的意思朕知道了。”
见崇祯不置可否，红色已转潮红，显是心中郁怒。袁崇焕心中暗叹，知道是皇帝疑自已想保有宁绵以拥兵自重。只得退后一步，不再发言。
阁臣们默然不语，却见站于班末的工科给事中范淑泰上前一步，俯身奏道：“现在乱局如此，朝廷对辽东却无定论，是战是款，需有定论，然后方可行之。若仍是战，陛下退兵不妥，若是要款，需早定和议，然后方撤回在兵，可保无虞。”
崇祯脸上立时变色，怒道：“谁人敢言款？！”
范淑泰奏道：“外间皆有传言，道皇上密遣使者赴辽，与虏言款事。款事一毕，便可腾出手来，用兵关内。臣以为，北宋每议款则失地，失地则议款，君王暗弱，天下乃至鼎革。陛下乃英主，必定不会如此，蹈此覆辙。”
他见皇帝面色并不甚怒，又大着胆子说道：“若是皇上果真如此，则天下士民必定沸然，大失天朝尊严。天下本已纷乱，皇上再失尊严，则事不可为矣。”
崇祯对这些小臣虽不假辞色，却也不肯多加斥责，因心烦意乱，便只草率言道：“兵无饷不行，南方局势如此，明年再难有粮米银钱送来，国家收入去了大半，如果能维持。”
范淑泰应道：“戎事在于行法，今法不行而忧饷，即天雨金，地雨粟，何济？”
“朝廷何尝不欲行法！”
这范淑泰的话越说越重，却将皇帝的心腹话也逼了出来。他身为九五之尊，却已是无任何办法可言。只得拆东墙补西墙，顾头不顾腚了。挥手将范淑泰喝退，崇祯见众阁臣都缄言不语，知道这些滑头不会出来应承，以免将来做了千古斥骂的替罪羊。无奈之下，只得令道：“既然如此，便命祖大寿仍镇绵州、宁远两地，命赵率教领关宁兵五万入关。”
此时整个绵州、大凌城、宁远、山海关各镇兵共约十万，都是悍将强兵，明军中唯一敢于八旗兵野战的强兵。以这些兵防备八旗已是有些吃紧，崇祯一下子便要调一半入关，在他而言已是让步，袁崇焕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妥，只是又说不出什么理由，无奈之下，将心一横，又上前奏道：“此时更是秋高马肥，适合八旗骑兵做战之时，若是突然有警，士卒难免疲敝，不如等到年底入冬，再调兵入关不迟。”
崇祯听了一想，已觉有理。因勉强应道：“卿言有理，准议。”
正欲离去，却见户部尚书，大学士蒋德璟上前奏道：“皇上，户部存银不足两百万，现下四方都是用钱的时候。江北驻军和川陕官军的饷银乃是重中之重，臣不敢怠慢因忽，只是库银马上就要用罄，请皇上拨内孥银给户部，以暂取支用。如此，方能撑到明年北方各省的赋税解来京师。不然，臣恐饷银发送不及，则军心乱矣。”
皇家善财难舍，各臣自然是清楚的很。只是此时国家落到这个地步，料想皇帝必然千肯万肯，散家财以助军用。却不料崇祯突然挤出几滴泪水，向着诸阁臣泣道：“内孥如洗，皇家日用亦告匮乏。国用艰难，还望诸先生了。”
说罢竟然起身去了，把诸阁臣气的发昏，却也不敢有所抱怨。京师粮草供应，一则是从运何漕运而来，二则是海上以海船运送。南方此时供应断绝，户部无奈，只得先以库存应付，京师粮价一日数涨，百姓小民怨声载道，既然皇帝不管，他们却也是顾不得百姓死活。哪管你饥民遍野，好官我自为之，让地方官加紧搜刮，以充军用，以发官俸就是。
待群臣四散而去，袁崇焕乍出牢狱，看着宫内太监并群臣来回奔走，竟是恍如隔世。他因入狱多年，家小早就有家乡来京，就近照顾。到不比卢象升一人领着几个奴仆宿于会馆之内。因向卢象升笑道：“我虽有意邀你去我府中小酌，到是有些忌讳，不好拖累于你。咱们就此别过，如何？”
卢象升是江南宜兴人，与现任大学士周廷儒同乡，却是明朝文人中难得的武勇之夫。他抵抗清兵，战死之前曾亲手砍死数十人，身中十余箭，被劈中四刀，最后方倒地而死。为人最是忠忱豪爽，最瞧不起那些奸臣太监。别人如何，他自是不管，因知袁崇焕为人，此时见他如此，便嗤道：“元素兄，你竟也如此么？大丈夫死则死耳，死都不怕，你偏又有那么多花样！我随你去，咱们好生商议一下，先稳着大局，然后徐图进取，到时候干出成效来，皇上自然知道兄究竟如何，是何角色！”
崇祯为着银两发愁，张伟却也同样如此。为着稳定大局，明知道藩王府中是大笔的金银财宝，却偏生是一文也不能取。至于官府中的存银，以明朝规矩，地方政府除了留下必要的开支外，收取的赋税一律解送至京，存入户部。是以夺的州县虽多，除了有限几个能拿出钱来帖补军用，有的竟还有张伟拨银过去，方能维持。汉军现下已攻入湖南，眼看便要与左良玉一部会师，然后张瑞与契力何部的飞骑万骑，再加上刘国栋的龙骧卫，并左良玉的大部兵马，合攻福建。仗打了几个月，汉军每战耗费的火药弹丸，加上其余的军用物资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数月间银子用的如水淌一般，眼见库银告罄，台湾那边一时接济不上，除了军用之外，官府用银竟致无能为力。兵凶战危，苦的其实还是百姓，凡汉军战斗，多用火炮轰击城池，那些受损百姓，还有行军之时难免损坏道路庄稼，这些都需钱来赔补。眼见一张张求告文书，张伟看的两眼发黑，料想留在台湾的何斌一样是眼冒金星，发一声叹，无奈之下，便决定先拿着阉党官吏开刀，逼取银子来用。
想起李自成入京时，刘宗敏备了五千副夹棍，那些明朝官员，依着品级大小一律得交钱。那周皇后的父亲，崇祯当年叫他助饷，他推说没钱，只交了一万银子。被刘宗敏的夹棍一夹，却一下子吐出五十万两来。京师那么多文武大员，许多被夹的两腿粉碎，甚至郧臣李国桢，竟被夹的脑浆迸裂。于是旬月之间，竟得银七千万两。张伟心羡之余，却知道自已不能如此蛮干，也只得罢了。因令人传了那吴遂仲来，问道：“阉党余孽当以阮大钺最大，今天抄这人的家，我且问你，抄家抄出多少银子来？”
吴遂仲略略一想，便答道：“金三千余两，银十五万两。其余古玩珍奇也值十万银，家产田土变卖，也可有五万银。”
张伟嘿然一声，笑道：“好大一个财主！抄的好！所有的当年钦命的阉党，家产一律查抄！”
又问道：“拿捕阉党，抄没家产，江南士林可有什么话说，郑瑄等人可有什么异议？”
“除了拍手称快，还能有什么话说？当年定案之时，各官都怕得罪人，不敢株连，不敢多列名单，还是崇祯皇帝定的人选，或诛杀，或抄家，或命还乡，永不录用。就是如此，还是定的太轻，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视阉人为死敌，这些阉党被咱们抓了，一个个都似三伏天饮了冰水一样畅快，除了称颂大将军英明果决，还能怎样？”
“呸！读书人又尽是好的了？天下官员，不是读书人出身的有几人，贪墨依旧！圣贤书读来何用，尽付东流。此刻抄拿阉党残余，只是因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鸟，留在地方白白给我添乱，又能讨好一下东林党人，我乐得做些人情。待到今年过去，大局稳定下来。嘿嘿，所有江南官员一律清查家产，巨贪巨蠹一个也跑不掉。到那时，叫他们见我的手段！”
因见陈永华入内，张伟起身问道：“复甫，可是祭太祖陵的事，已然准备妥帖？”
陈永华先向吴遂仲略一点头，方向张伟答道：“是。黄尊素、高攀龙等人，再加上南京城内被执的中央大员，再有就是留在南方的东林儒生们，已尽数齐集。已选定了吉时，便是明日。先祭太祖高皇帝，尔后锡封靖难时遇难的方孝孺等名臣，此事过后，大将军可以天下归心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江南（六）
明孝陵规模宏大，建筑雄伟，形制参照唐宋两代的陵墓而有所增益。建成时围墙内享殿巍峨，楼阁壮丽，南朝七十所寺院有一半被围入禁苑之中。陵内植松十万株，养鹿千头。成祖年间，以一卫兵守护孝陵，官民人等不得擅入。清兵入关后，对孝陵也是严加保护，不准损坏。康熙巡江南时，还至孝陵祭拜，是以这孝陵乃是中国保存最完好的帝王陵寝了。
原本守护孝陵的陵兵早被缴械逐出，由汉军派兵驻守。明太祖乃是明朝开国帝王，在臣民士绅心中拥着不可动摇的地位，关防大事甚是紧要，由不得张伟不重视。按理来说，张伟入城之初，就该当前去拜谒孝陵，朱棣入南京前，郑成功围南京之时，都曾先往孝陵拜谒，以示对太祖的尊重。只是当时战事正酣，武事未毕，文事却是提不上日程。若是草草一拜，却是将这借谒陵宣扬自已是正统的大好机会浪费掉了，岂不可惜之极？
是以一直待除福建、广西、云贵等地没有攻占，整个南方都落入张伟手中之后，方行此谒陵一事。除了张伟、陈永华、吴遂仲等原台湾文官系统的代表之外，还有黄尊素、高攀龙等东林大儒亦从台湾而来，再有他们的门生弟子，知交故旧；并原本南京城内的知名儒士，各部大员，地方上或投降，或被俘的方面大员。如此这般竟汇集了数千人，或是峨冠博带的官员，或是青衣小帽的平民百姓，全部汇聚于孝陵正门神道外的下马坊前等候。
张伟一早便沐浴熏香，不进饮食。待吉时一到，由皇城内的兵部衙门正门而出，在仪卫簇拥下自南京市区而出。沿路百姓早得了音信，不论贤愚老幼，愿或不愿，皆鲜花香案摆放于门前，全家老幼尽出，远远见了张伟仪卫过来，尽皆山呼舞蹈，跪拜如仪。
“嘿，帝王之尊如是乎？”
因见不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又或是稚龄幼童，尽皆跪伏于自已马前。张伟知道这是吴遂仲与郑瑄商议后弄的鬼。以古人皇权为大，皇帝就是天子，乃是龙腾于人间，张伟此时虽不肯称帝，不过不论是他的属下文官，或是在前线四处征伐的武将，谁不想他登基为帝，自已也好百尺杆头，更进一步？便是张伟自已，虽仍是觉得此事不对，大大的不对。可是事已至此，自已这么多年大权在握，若是有些掣肘，只怕是亲如何赋等人，自已也未必能容得。以一现代人尚且如此，又如何能苛求古人？
摇头苦笑一番，张伟扭头象身边喜笑吟吟的王柱子道：“柱子，你傻笑个什么。”
因郑瑄等人建言，张伟原本的亲兵队已正式改称为羽林卫，王柱子也是水涨船高，被封为羽林卫尉。他憨厚老实不过的一个人，哪里曾想过自已竟能坐到如此高位上来。这些日子当真是走路都扬尘带风，欢喜不胜。此时张伟问他，他便立时大声答道：“大将军，我在想你登基为帝之后，我把老娘接来，也享享福！她老人家快七十的人了，我这傻儿子现在有点出息，当然要接她过来，让她知道儿子现今也出息了。”
他是个老实人，却没有逢迎张伟几句，只把自已所思所想尽数说出，却是引得张伟一阵大笑。
“柱子，打天下易，守天下难。何况天下还没有真打下来，若是此时就要耽于安逸，享受太平之福，只怕你这颗脑袋都未必保的住呢。”
见他虽是唯唯诺诺，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张伟知道汉军实力强横，明军一击就溃，汉军又曾在辽东与女真人打过，到也没觉得辽东女真如何的难对付。是以江南一下，各军各将都是欢呼鼓舞，都道天下可得，太平易致，汉军并台湾诸系的官员将佐，都到了享福的时候了。
张伟不再与他多说，因到了城门之外，便催令仪仗快行，却见一路上尽是黄土铺路，鲜花香案，说不尽的威风显赫。待到了孝陵神道前的驻马坊前，张伟翻身下马，因见吴遂仲等人迎上前来，张伟沉着脸向诸人道：“太过铺张！若是下次仍是如此，我便撤仪仗，微服简行。教你们再弄这些！”
因见冯锡范亦在，便向他令道：“我这边都是如此。那些将军们天高皇帝远的，还不知道怎样！你知会各军的军法部，汉军攻下城池，稳定局势后，无论将军士卒，一律不得居于城内。凡敢擅自取用州府库藏，或是骚扰百姓，铺张浪费者，一律军法处置。不得放纵，不得姑息。”
冯锡范点头应道：“大将军不说，我也正要禀报此事。前些日子，汉军下武昌后，竟有人在城内安置宅业，迎娶妾室。”
他抿着嘴角冷笑道：“那校尉就是武昌土著，原是衣绵还乡来着。既然他这么心急，末将已命他先赴黄泉，在那边先行安家置业去了。只是有些举措，比如鲜衣怒马，纵骑城内，惊扰百姓；又或是喝斥州县官如同奴仆，汉军军法无法处置。既然今日大将军有命，那么咱们也就好办事了。”
向他嘉许一笑，张伟命人上前整衣，净手。待一切整理清爽，方白服素冠，由神道向上而登，由正门而入，过宝城、明楼，一直至崇丘而止。其余随祭各人，皆紧随张伟身后而行。
这祭文乃是官样文章，除了对太祖的文治武功大加赞颂之外，其余尽皆是指斥自当年成祖靖难之日起，成祖一系诸帝的荒唐乱政，比如嘉靖好道，武宗自封大将军，神宗搜敛天下民财为已用，二十余年不出禁宫；将明朝诸帝种种荒唐可笑，残暴杀戮怠政轻疏等事全数念了出来，因是言之有据，特别是神宗当年派太监四处搜敛，荼毒天下，站在现场的人稍微有些年纪，都是亲眼目睹。此时听得那陈永华一五一十念将出来，将矛头直指皇帝，而不是所谓“奸臣”，各人都是饱学儒生，虽是表面上不能赞同，心胸却也是为之一快。待听到张伟是建文后裔，此番回来要扫除弊政，兴复大明天下，重振汉唐雄风云云，各人虽不相信，却也忍不住暗想：“观此人治政治军，到是也有些手腕，不但神宗等人远远不如，就是今上虽是勤政，却也差的甚远。”
崇祯居帝王九五之尊，治理天下已近五年，越治而天下事越坏。在场诸人除了一些富商平民之外，哪一个不曾做过官，又或是关心政治的东林儒生，对皇帝的能力自然是看在眼里。张伟以一小小海盗起家，到现在已拥有整个南方，能力高下立判。就是有人在心里嘀咕几句，奸臣，篡逆，却也是对他的能力激赏佩服，再没有别话可说。
待祭文念完，由张伟领头，上香、献爵，向崇丘跪拜行礼如仪。待三跪九叩礼毕，各人起身，祭祀孝陵一事，便告完成。此事一毕，张伟退后。却由黄尊素上前，主持追祀方孝孺、铁铉、齐泰、黄子澄等当年靖南一役死难的忠臣良将。当年成祖入京之后，追逮建文帝属下各臣，首倡削藩的黄子澄、齐泰等人，全被凌迟处死，抄拿全家，族中老少尽皆处斩。而方孝孺更是因太过强项，得罪成祖太重，被诛十族。铁铉力抗成祖甚久，守备山东，竟使成祖不得不绕道而攻南京。初时尚想招降于他，铁铉却是正眼亦不肯看成祖一眼。结果当场被碎尸割乳，杀其全家，他的两个女儿被充入教坊司为营妓。后来有司上奏成祖，道是铁铉妻子并女儿每天要接几十个兵士，已经都有孕在身，请求皇帝宽恕。却不料成祖批道：“由她，不地到长大也是个淫贱材儿。”
黄子澄妻在营中生一十岁小厮，奉旨也都道由她。后来铁妻病故，有司上奏，成祖批曰：“吩咐上元县抬出门去，著狗吃了。”
当初靖难起兵的谁是谁非，在这些儒生眼里自然是清楚的很。再加上成祖当年抄拿残杀太甚，动辄诛人九族，一杀便是一大批。忠臣义士多半绝后，妻女被人淫辱。现下隔之当年虽已是两百余年过去，随着陈永华追祀的祭文声起，仍是有不少人激动落泪。待听到方孝孺追谥为文正，配享太庙，其余各人亦都有追谥，随祭诸人都是连声称赞，只差伏在地上，向张伟山呼万岁了。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成祖建文叔侄争位，谁当皇帝干臣子何事？只是以当时儒家学说传承来看，方孝孺等人却是难得的忠臣，可以堪与岳飞、文天祥等人并列。张伟虽也是反逆，却将成祖及成祖身后诸帝骂了个遍，自已到好象成了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成祖得位不正，到此时终于结出了最大的恶果。
待祭祀诸事完毕，张伟却是不肯放着众人离去，将各人带回城内，在皇城内宫门前赐宴。这些人中黄尊素因其子黄宗羲铁了心跟随张伟，一心要求天下大治。黄尊素无奈，也只得从子之志，为张伟效力。好在东林党内心怀天下者多，到也不是一心忠于一姓皇室。自他投顺之后，高攀龙、吴应箕等人亦是决心为张伟效命，奠立新朝。而史可法、王忠孝两人早就放弃为明朝效忠尽节的心思，此时两人却是留在台湾，因台湾官员被调入内地者甚多，这两人已是接手政务，都入台湾军机处秉政。其余黄道周、姜曰广、张慎言等人曾在中央为官多年，一时却是难以投顺，却被汉军半拖半拽，强迫而来。各省的巡抚、巡按、推官、州同等各级官吏，其中有欲为新朝效力，博个开国功臣名份的，亦有死臣明朝，不肯归顺的。更多的乃是首鼠两端，要看看风色再行决断者。
“诸位，请满饮此杯。”
略扫一下眼前被留下赐宴的千多名文官儒士，乡绅代表，张伟心中雪亮，知道那些眼光热切，一心想被留用的，大半却是品格不佳，官声平常者。越是那些对自已鄙夷不屑的死硬份子，却是难得的清正廉能之士。而那些畏首畏尾，张惶失措者，大半是些胆小怕事，或是没有决断的无能之徒。
见各人或是随他饮酒，或是全不理会，张伟只做不见。夹了一口菜吃下，便不再饮。只向吴遂仲略扫一眼，那吴遂仲立时理会。站将出来，向场中诸人先敬一怀，然后大声道：“汉军初定江南，政事繁芜。这么多省份州府，止留了州县知府于地方敷衍，一时半刻的还能将就了事，时间久了，难免会拖延政务。”
他叹口气，向着眼前坐的最近的张慎言、张有誉、范景文等原明朝的中央堂官道：“各位都曾是各部的主官，自然知道没有中央协调，地方上实难料理。在台湾时，吴某便是负责协调处置各衙门事物的军机官，说句狂话，大概和大明的内阁官员职权相似。现下以大将军的意思，还是要重立中央，再设内阁。内阁中设总理内阁大臣一员，协理大臣若干员。内阁之下，原六部以外，增设理藩部管理与西夷交通、诸藩王士司事物、设靖安部捕盗拿贼，维持地方治安、设税务部收缴天下赋税，内阁及各部皆由大将军统管之。除此之外，都察院不归内阁管治，管理弹劾纠察官员之务。其余翰林院、通政司、大理寺等院寺依旧，悉从旧制。因人才难得，咱们台湾出来的官员，不曾治理过这么大的地方，是以要请各位出来襄助吴某，共谋大事。”
见各人都是默不做声，吴遂仲微微一笑，向着张慎言道：“张老先生，你便是不想从逆，也需得为百姓着想。天下纷扰，四处军兴。若是仁人君子们都置之不理，那百姓们又该如何呢？”
说罢，也不待各人发话，便向身边由台湾带来，原本的军机书办们，亦就是现在的内阁中书官们令道：“将任命名录拿出来，依着姓名，职务分发下去。从今日起，眼前的诸位，都是我大将军的臣下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江南（七）
各内阁中书并杂吏佐使听了吴遂仲命令，立时如穿花蝴蝶一般在那赴宴人群中游走奔忙。将各张填好的内阁任命状递交至各人手中。还有各人的印信，新制官服，佩剑，都依着台湾的官员配置，一体下发。
因张伟早有规制，道是明朝官员常服上绣花鸟鱼虫，率兽食人，不成体统。是以恢复唐制，官员常服止以颜色区别品级。待到了此时，定制三品以上服朱紫、五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又使官员并吏员皆佩剑，并按时考较剑术，略以恢复文人的武勇之气。
待这些官服等杂物发放完毕，整个宫门广场上已是鸦雀之声可闻。上千人默然不响，各人面面相觑，无有一人起身谢恩以表示接受任命。张伟原欲令郑瑄起身，却见他微微摇头，以示不可。转念一想，此时谁若站起身来，接受任命。便是率领大家投降的第一人，别人也罢了，这个出头鸟必然是名声大坏，将来难以容身士林。
张伟微微苦笑，心知此事无法勉强郑瑄，若是将他名声弄的坏了，于已无益。这中国人当真奇怪，明明大家都想投降，却极是讨厌在此场合做第一人。待将来大家明明都降了，一提起某人，便道他是利欲熏心，第一个跳将出来屈膝，当真无耻。郑瑄此前虽然已为张伟办事，不过是以唯持南京士民百姓的名义，此刻他来出头，却是极为不妥。
正在难堪之际，却见有中年男子笑眯眯站起身来，竟当众将原本着于身上的绫罗长袍脱去，换上放于身边的绿色官服，将那乌纱官帽轻轻拂试一翻，戴于头上。又将佩剑、鱼符佩带稳妥，然后站到一边的通路之上，就在那方砖上跪下，向着张伟舞蹈而拜，山呼：“大将军万岁！”
张伟大喜，急步上前，将那人扶起，向他微笑道：“公当真是良人！”携着他手，将他带到自已座位之前，问道：“敢问先生姓名，曾居何职？”
那人洋洋得意，一张脸笑的皱将起来，那一只罕见的鹰勾鼻子却越发的挺直。正在顾盼自雄，完全不顾场中各人向他怒目而视。待听到张伟问他姓名，忙躬身答道：“下官马士英，天启元年进士及第。崇祯三年任南京户部主事，去年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宣府巡抚。偶因小过，便遭戍罚，现寓居南京，并无官职。”
张伟脸上顿时霍然变色，冷眼向那马士英浑身上下一阵打量，心中暗想：“果然生的好一副奸臣样！就是这家伙，勾结阮大铖败坏朝政，排挤史可法出朝。与左良玉大打内战，完全不顾长江防务。到最后弄的天下纷乱，清兵迅即过江，覆灭南明。此人，当真是明末奸臣之首，可恶之极！”
那马士英被他一瞪，已觉一股杀气将自已笼罩，见张伟目露凶光，上下打量自已。脸色已是越来越阴沉可怖，眼见嘴角一努，便要将自已拖下去处斩。他只觉害怕之极，却又觉得浑身瘫软，就是想呼救亦是发不出声来。他心中只是纳闷，自已与这位大将军只是初会，却不知道好好的为什么就触怒于他，惹来这杀身之祸。
此时在张伟身边的吴遂仲亦是发觉情形不对，他脑中略转，却是想不起来这马士英为何事得罪过张伟。只是当此之时，无论什么深仇大恨，却没有这大业来的更加重要。将心一横，几步奔到张伟身边，向他长身一躬，笑道：“恭喜大将军，今日收得这些良臣辅佐，将来大业可成矣！”
他原本就是医官，最懂得保养之道，是以四十余岁年纪，虽忙的脸容憔悴，到是中气十足，又特意加大了声音在张伟耳边大吼，一时间张伟耳朵之内嗡嗡做响。顿时惊醒过来，恶狠狠瞪了吴遂仲一眼，却将眼中杀气一收，展颜一笑，向着马士英道：“适才想起一事，竟失态了。”
那马士英两脚一软，一阵凉风吹来，已觉前心后背都已湿透。张伟心中却又有了决断，因问道：“马老先生，适才是以何官职委你？”
“回大将军，委臣下以户部主事一职。”
张伟吃了一惊，心道：“让你做户部主事，你不出半年准得被咔嚓掉！”
向他微微一笑，那马士英又打了一个寒战，不知道张伟又是何意。却听得张伟言道：“你原本已是做到巡抚，户部主事太过委屈。理藩部还缺一侍郎，你便到理藩院做侍郎去。”
在他肩头上略拍一拍，笑道：“好生去做，将来能做到内阁大臣，也未可知。”
见那马士英大喜过望，骨头都轻了三两。张伟微微一笑，心知以这种奸滑之人做外交大臣，将来那些洋鬼子和倭人都有得头痛，到也是人尽其材。
这马士英第一个跳将出来，其余一些被剥职闲住，或是原本位卑职微的小官儿们也纷纷当场易袍换服，佩剑鱼符，将汉官的全套官服穿将起来。这些人一动，那些还顾忌面子，或是心有不甘的大儒显官，一个个虽是无奈，却也只好将官服印信收起，虽是不换，却也算是接受了官职。张伟心中满意之极，这种场合原本便是危险的很，一夫倡命，万人响应。若真是有人不顾死活，跳将出来反对，然后一头碰起，以示抗议。那么其余的那些清正大臣，则必然会抗命不受。
待那些各级小臣散去，便由内阁总理大臣吴遂仲召集，至宫城内左掖门召开内阁会议。由吴遂仲任总理大臣，何斌任户部尚书协理大臣、郑瑄任礼部尚书、袁云峰为工部尚书、张慎言为刑部尚书、黄尊素为兵部尚书。此六部尚书皆领内阁协理大臣衔，其余理藩、税务、靖安各部皆是新部，为了怕这些原明大臣有所抵触，是以新部尚书并不挂衔协理，加入内阁。
此番张伟设定官制，原本是要大改，又或是依足台湾规矩而行。却被陈永华劝住。此时人心未定，大改官制极易引人反感。是以除了添加几个部院，又将负责督察官吏的都察院地位拨高，使之不受任合人的节制，与内阁并列，已经是现阶段最轰动的改革。这些儒生原本兴头的很，以为都察院仍是言官组织，或是地方巡按挂名御史，行巡查之实。却又发现张伟干脆取消都察院的建言职权，改为专门督察官员行止，是否贪墨，是否渎职；至于原本的劝谏之权，却归于各科的给事中。其实在明朝之前，一向是监察与建言分开，明太明使台谏合一，表面是增大了言官的职权，却使是监察百官的职权流于虚设，言官们风闻奏事，地方上由挂名的巡按巡行，又因职权合一，无人督察。再有受制内阁，都察院形同虚设，言官们只是朝中大员攻讦政敌的工具罢了。
“诸位宰相请坐！”
因见各人诧异，吴遂仲先在左掖门城上的阁中坐下，他身为首辅，自然是坐于正中，便是张伟虽然与会，亦只是坐于吴遂仲对面，并不能与他并肩而坐。以明制而言，各大学士虽然有丞相之权，却不可有丞相之名。明太祖有命，后世子孙不得复设丞相，凡有敢进言设相者，族诛。是以明朝内阁发展到巅峰之际，内阁首辅手操百官任免之权，有票拟封驳权。尊重大学士的皇帝口称先生而不呼其名，其地位尊崇显要，却也是不能称相。此时吴遂仲公然称其余内阁大臣为相，却也难怪他们诧异。
“大将军有命，凡内阁大臣皆视同宰相，许臣下以宰相之名相称，亦应以国家重臣，助君上协理阴阳，都管百官，不可以画诺食碌，凡事秉承上意的伴食大学士自诩。国家设相，其意在于匡扶君主，协理天下，而不是天子家奴。”
他这番话说的更加大胆直接，袁云峰到也罢了，其余旧明大臣皆是脸上变色。转回头看张伟脸色，却见他微微点头，显是对吴遂仲的这番话极是赞同。
吴遂仲却不理会各人神色，又道：“内阁会议每月举行三次。会商军国大事，内阁会议决断出来，虽大将军不能更改。若是大将军不同意内阁会议结果，可退回令内阁重议，若内阁坚持原议，则要么大将军亦加首肯，要么则内阁全体辞职。此时一切尚在草创之中，内阁暂于此处会议，待将来择一宫殿，专由内阁会议之用。再有，内阁会议时大将军可来旁听，但不能发一言，若是大将军扰乱内阁会议，则要么内阁请大将军请出，要么休会。”
他此刻虽是大将军长，大将军短，但各人都知道张伟必然登基为帝。这一切举措，想来就是张伟当了皇帝，亦是不得更改。这张慎言等人都是明朝大臣，自然知道明朝内阁运作情形。虽然皇帝表面上尊重阁臣，只称先生而不呼其名，但内阁不过是仰承皇帝鼻息，奉旨行事罢了。若是遇到那些刚愎自用的皇帝，内阁更是形同虚设，比之唐宋的相权之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此时听了吴遂仲所言的这些条程，比之唐宋之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各人都是饱学大儒，如何不知道相权遏制君权，对天下事大有好处。只是明朝皇权渐重，各人也都是习惯了皇帝独大，臣子为奴，此时听了这些，竟觉得匪夷所思。
张慎言原本对张伟大有恶感，觉得此人已大受帝恩，位极人臣，却是不忠不义，起兵反明。此时听了这些官制举措，对张伟已是大大改观。因点头赞道：“若是人臣皆能发挥其能，皇帝居中而导，而非事事掣肘，则天下事可为。”
郑瑄却疑道：“此时大将军草创制度，想必当为后世子孙万世之法。大将军英明睿智，杀伐决断，到不惧有权臣乱政。若是后世有曹操、李林甫那样的乱臣奸相，该当如何？”
吴遂仲微微一笑，向着陈永华笑道：“复甫兄，这便是你的事了。”
张伟原本欲命陈永华为兵部尚书，助他指挥汉军，陈永华却道：“兵部以文官主事，只是管理将军品秩、粮草调度、饷银、军械下发、制造，并不能直接指挥军队做战。若是此时以为我有些才干，以兵部干涉汉军做战，只怕是开了文官直接指挥军队的恶例，明朝殷鉴不远，大将军当慎思之。待将来成立参军会议，以汉军参军研究决定做战方略，报呈大将军决断，文官主行政，武官主做战。文官不干涉军务，武官却也不能掌握粮饷，以免尾大不掉，拥兵自重，这才是国家常法。”
他说的甚是有理，张伟无奈，因想起都察院职权甚重，交给高杰这样的小人却不能放心，只得以都察院院判一职任命，陈永华无法推脱，也只得应了。因都察院负责监查百官，不受内阁管理。由其监察之职甚重，可以参加内阁会议，但亦不得发言，只是监督内阁诸臣是否违法乱纪罢了。
陈永华因记起内阁中他不得说话，向吴遂仲瞪了一眼，又向其余阁臣点头致意，扭头一点，却见几名青衣官员，正坐在阁臣下首奋笔疾书。
吴遂仲会意，便向各人解释道：“史笔如勾，孔子做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这几个，一些是专门记录大将军行止，以为后世子孙法的史官；一些则是都察院派来的书记官，专记各位的言行，以备查阅。上至内阁，下到九品小吏，都察院都可派人记录查看，随时捕拿。至于权臣奸相，自然无可遁迹。况且，无论贤愚于否，内阁首辅任期只得四年，若是得到信任，可令臣下议其任期政绩，上佳者可连任一界。任满后，不得再行连任。若是都察院查其有劣迹，虽百官推举，大将军任命，亦不得连任。如此，虽曹操再生，亦是无法专权矣。”
这些中央官制并内阁权力的改革，都是张伟苦心孤诣，与身边诸文人及军机诸人商讨所定。虽然尚是草创，有疏漏及不足处，却在学习唐朝省台寺制度的同时，加以改良，不但避免了权臣专政，亦是避免了皇权与相权的冲突。于此同时，那些旧的翰林院、大理寺、国子监等机构却也未曾裁撤。此时为了大局稳定，多安排一些从地方上招过来的官吏，也只得在财政上赔上一些。待大局稳定，政通人物，方是裁撤冗官冗员之时。

第二百三十五章 江南（八）
大明崇祯四年十月初，汉军龙骧卫、飞骑、万骑、金吾卫左右两军，连同炮军共约六万人，自浙、粤、湘三省分路攻入福建。初时各军行进甚是顺利，左部汉军连是漳、泉，逼近福州；自浙入闽的汉军飞骑万骑则旬日间攻克建宁、延平，与攻入汀州府的龙骧卫会师合围福州，再加上左部汉军，六万余汉军将福州城围的水泄不通，城内明军虽然人数尚且略多于汉军。只是大半是远来的客军，远来自湖北、两广，云贵滇兵，这些客兵每战必逃，逃必扰民，两手沾满沿涂百姓的鲜血，真正的硬仗却是一次也没有打过。而真正勇于做战的，只是福建当地驻军，还有郑芝龙家人部曲数千人，若不是依靠这些兵士，福州一日便被攻下。
汉军连日轰城，彻底切断了福州与外地联系。施琅所部水师又从舟山开赴福州港口，彻夜不停的轰击福州城内。城内房屋崩坏无数，百姓军士死伤遍地。那郑芝龙心知城破之日必死，率领家丁部下拼命守卫，自汉军围城之日起便未下过城墙。又强募百姓上城修补，城墙崩坏，便用百姓房屋砖瓦木料随时候补。围城十日，汉军急切间竟不能下。
刘国轩等人无奈，只得飞骑报与张伟，张伟接报立时大怒，知道是诸将因战事即将平息，不欲使士卒多增死伤所致。只是事关江南大局，若是福州一战拖的过长，只怕那些心向明朝的降官降将又欲生乱，因此立时命人持大将军令符，飞驰入福建军前，命汉军接令后三日内克城，逾期不能破城，则前线将领尽数免职，下军法部狱。
接到张伟书信命令，前线各将皆是大急，只是福州城高坚险，郑芝龙又早有准备，深沟坚垒以待，守城的闽军和郑氏家兵拼命做战，接到命令后汉军立时强攻一次，但没有龙武卫相助，缺乏肉搏兵种的汉军伤亡太大，各将眼看部下纷纷倒在城下，皆是看的两眼出血，心疼之极。到是左良玉临机一动，令万骑射手纷纷射箭入城，上附招降文书。命那些客兵反水，攻击闽兵。若是他们依命而行，则到时尽数赦罪，若是跟着闽人继续抵抗，城破之日，尽数屠灭。
客兵原本就是害怕汉军攻城后屠城，是以虽不能力战，却也跟在闽兵之后摇旗呐喊，以壮声威。待接到汉军招降书子之后，军心立时不稳。郑芝龙虽派兵严防，却又哪里防备的住。到了晚间，数千客兵发一声喊，持刃狂冲至城门之处，将郑氏家兵撵走，搬开塞住城门的沙包土石，大开城门，迎接汉军入城。早有准备的汉军立时冲入，以火炮在城门内一阵狂轰，火枪齐发，万骑的强弓乱射，不分闽兵客兵，当场就射杀无数。可怜那些冲在最前头的客兵本欲博个头彩，得些好处，却被杀红了眼的汉军一阵乱枪打的如蜂窝一般，惨死当场。城门一失，有着优势火力的汉军对着数量及战力低劣之极的明军，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罢了。
待攻到福州总镇府前，郑芝龙属下却有不少自澳门买来的洋枪，再凭上几门小炮，他那府衙又修的高大结实，一时间竟攻不下来。还是刘国轩恼了，命人推来几十门火炮，齐齐对准了郑府一阵狂轰，将那郑府炸的鸡飞狗跳，乱石崩云。从半夜至黎明时分，火炮一直轮番轰击，初时郑府内尚有人还击，待到天亮大亮，汉军诸士卒一眼看去，只见处处断瓦残垣，残肢断臂。汉军入内搜索了半日，方在郑府大堂之下将郑芝龙的尸体扒拉出来，早就死的硬挺。
“这人也是一代枭雄！命人好生收敛，送回他老家，命他的族人好生葬了。”
刘国轩一声令下，早有汉军士卒押着在城门俘获的郑氏家兵过来，命他们寻些草席将郑府内所有死难的上下人等尽数包裹了。寻些老成可靠的，给了银两盘缠，将这些尸体送回给安海郑氏处置。
眼见那些残兵败卒在废墟堆里寻找尸首，扒拉出一具郑氏族人的尸身，便以草席包裹，放在一边。张瑞等人因见无事，向刘国轩告一声罪，自去别处巡查。那福建巡抚朱之冯原是要上吊自杀，谁料草绳搓的不实，吊了两次俱不成功。待汉军攻入巡抚衙门，此人早就断了死志，呆头呆脑的盘膝坐于巡抚衙门大堂之上。被汉军一举擒获，为防各省客兵和闽军残卒祸害百姓，张瑞等人借了他的巡抚关防大印，并汉军军法部招帖告示，并所有驻防明军尽数前来自首投诚，逾期不至，或是扰乱百姓者，尽数诛杀。
因此战太过惨烈，死伤甚众，又有零星散兵四处躲藏抵抗。虽第二天就命人前往南京报捷，城内却是戒备森严，四处追剿散乱败兵，拿捕明朝官员。枪声火光并零星的炮声数日内不曾停歇。算来自汉军攻占镇江、南京，竟未有过如此激烈抵抗。到后来刘国轩与张瑞等人会商，下了戒严令，所有百姓官绅，出门者视同叛逆，窝藏明军者，发现明军不报者，一并视为助逆，一体依律处置。如此这般，直乱了十日之后，福州方才大定，撤戒严，恢复商贸行人。
十余日军民人等不得出行，只有汉军监督下的运尸队方能出门，因尸体过多，为防疫病，却是不能掩埋，只得命人在城外昼夜不停的燃烧焚毁。郑府上下死难的尸体早就运出城外，却因战事尚未平息，四处混乱不堪，不得启行。百余具尸体放在城外，虽是深秋天气，却已是开始发臭腐烂。那负责运尸的小兵头目无奈，只得进城禀报了刘国轩，请他开恩，让他们即刻起行。刘国轩因当年一同随张伟奉侍郑芝龙，虽无甚故主之情，却也不欲使芝龙身后事太过难堪。竟格外开恩，命人于城内搜寻了几十副棺木，送出城去，将郑府有头脸的尽数装敛了，以防尸臭。又特命张瑞派出一队飞骑，护送这些人回安海。却又想起一事，将那些郑氏家招集过来，问那几个头目道：“咱们家大将军初投郑老大的时候，他有个儿子在日本平户出生，是郑老大与一个日本女子所生，叫什么田川夫人来着。这母子可曾回国，又可曾死在福州城内？”
那几个亲兵头目面面相覤，不知道这汉军大将是何用意，各人一时犹疑不定，皆是不敢回话。
“你们莫怕！我来福建之前，大将军曾经有谕，命我善待郑氏家人。又想起当年投靠郑老大时，他正好有一子出世，是以吩咐几句。若是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死，大将军命我派人好生照看着。郑老大家资千万，大将军命抄没以充军用。若是郑老大尚有后人在，自然要留些家财供他使唤。”
“回将军，大将军所言，当是郑森。他现下八岁，去年随其母回来福建，现下随母亲在安海老宅居住，是以母子平安，并未死难。”
刘国轩点头一笑，到也不以为意，因命道：“我写一封书子，给当地县官，令他好生照料。郑府家财汉军必定要抄没，不过到是会留下二十亩地，千两银，一处家宅，给他们安身就是。你们到安海后，愿意留在当地，可为厢军，可为靖安巡兵，若都是不愿，也可四散为民。只要安份守法，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们。若是心恋旧主，还想做乱……”
他努起下巴，向着不远处焚毁尸体的化人场方向冷笑两声，向这百余人厉声喝道：“这便是下场！”
见各人都是诺诺连声，都道愿意安份为民，不敢做乱。刘国轩在马上大笑几声，在马屁股上打上几鞭，满面春风的去了。
福建战事一毕，张伟命刘国轩就地于福州驻跸，拨了一些船只与他，命他防范福建与台湾；命左良玉驻跸广州，派偏师入南宁，攻占广西，至于广西、云贵等地土司，命汉军不得与其冲突，待将来更换敕书，仍命土司镇守当地，不使生乱就是；命张鼐驻跸南昌，其金吾卫一部驻长沙；孔有德并金吾卫一部，万骑一部，加之兵，约三万人驻襄阳、荆州，连同投诚明军改编的近两万厢军部队，约五万人警备荆襄，此处甚为紧要，是以驻防兵力亦是最为强大。
中央官制改革事毕，虽张伟并没有建号称帝，却也是令行禁止，诸事顺手。何斌自台湾而来，接手户部。一至南京，便着手清理帐目，接手各州县的财赋大权。举凡库藏、各地存银、来往帐目、田土丁银收取凭单，尽数被他理顺分清。以皇明规制：户部掌天下户口、土田之政令。下统四部，曰总部，管理田土、农桑、赈济、存恤、会计、漕运。设郎中、员外各一，主事四，都吏一，令吏十二，典吏二十五；其余有度支、金部、仓部，全管国用开支、赏赐、杂支、出纳、仓库府藏等物，设官如总部同。除了将收取赋税一项拨给专门的税务部外，又专设海关一署，将与外国贸易一事专委海关，其收取的关税等收入直入中央。虽然地方官员此刻多半从缺，那些署吏因张伟甚忌明朝小吏舞弊贪墨，此时正在甄别人选，尽数不用；却因赋税免收，各地又暂行军管，纵有盗案之类，也是由靖安部下统各地方行司管理，是以地方官员竟暂且无事。待中央户部将各种杂务接管过去，更是越发的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至于黄尊素领兵部，不过是裁撤明朝冗兵，统计明朝军械、军户户籍等务。张伟让他为本兵，不过是借其清名罢了。其余各部，亦都仰承内阁之命办法，革除旧弊，却也并不大张旗鼓施行新政，是以江南兵革渐息，各地平静如昔。而身处最底层的百姓，却因免了所有苛捐杂税，均是欣喜若狂，眼见秋收在即，往常收成，到有大半要交给官府田主。到得汉军到来，除了那佃农仍需交租给田主之外，竟不需再出一文。若是家中自有几亩土地，则想必来年手头更加宽裕。江南虽然号称富庶，实则明朝财赋大半出自于此，那出上好稻米地方，除了正赋加派之外，还需给皇室进贡上好稻米，更是额外负担。待张伟将这一切都行免去，一时间名声大好，各百姓哪管谁人为皇，何人为帝，只需眼前有现实的好处，自然是对施政者感激不已。那些下层儒生乡绅亦需交税，正赋之外那么许多的加派，各人亦都是怨声载道，待得了这些实惠好处，原本还嘀咕张伟名为靖难，实为反逆的各人，却亦都改口赞颂不已。此时哪怕就是崇祯亲至，再想重新加派，亦是难矣。百姓若不是好处，到也罢了，得了好处再想夺去，却是难上加难。
到得崇祯四年十二月初，江南除广西一部，云贵大部尚未平定之外，江南已是局面大定。张伟一直担心的忠于明朝的官绅儒士倡乱并未出现，数十万明朝降军已是安置妥帖。大半回乡务农，或是留在城市做工；小半成为厢军，或是加入靖安司的治安部队。五万厢军并不在沿江驻守，而是驻于内地冲要大城，协助汉军辑查盗案，巡靖地方。虽然饷银只得汉军一半，却比之原来饥一顿饱一顿的强上百倍。虽然厢军只是普通的驻防部队，除了服饰改为汉军模样，装备却仍是原本模样，除了军纪和训练有所加强，在没有彻底收服之前，张伟却是不能将上好装备交与他们。
待到得十二月底，北方正是一片惨淡。古时天寒，北京城内早就是大雪封城。因南方粮运早就断绝，北京城内粮米不能自给，粮价飞涨。普通的平民百姓早就不能果腹，待到了隆冬季节，天寒地冻。富贵人家什么地龙、火坑，早就齐备。贫苦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御寒。
崇祯在冬至那日，曾亲赴天坛祭祀，求告昊天上帝，来年务必保估他的大明帝国风调雨顺。待从天坛返回内廷之时，一路上虽是早就净街，他却也是知道了城内情形。一路上只觉冷冷清清，全无喜气，待回到禁宫，至景山上观景，只觉城内铁灰一片，当真是愁云惨雾，观来能令人断肠。正愁苦间，却见几个心腹太监匆忙而来，崇祯一阵心烦，以为又是外面阁臣来催江北驻军的饷银，太监们无奈，来寻他禀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倭乱（一）
待那几人攀上这景山上正殿门前，崇祯俟其近了一看，因见是王承恩打头，其后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紧随其后。崇祯心头一阵纳闷，心知这些人此来必有要事。若是阁臣求见，若是前方催饷，只是王承恩跑来便是，这王德化却是不必跟来。
因见他们一头一脸的雪，崇祯却是甚喜雪景，因含笑道：“适才朕进来时，天气只是灰蒙蒙一片，朕见了甚是不喜。却原来是作雪呢。”
招手将他们都传了进来，见王承恩与王德化都欲行礼，便笑道：“每天都要见朕多少次，不必行大礼了。”
两人虽得了皇命，却还是跪下去行了一礼，方站起身来。因见崇祯欢喜，两人面面相覤，不知如何是好。王承恩因事不关已，却是不肯先行说话。那王德化见他一脸漠然，显是不肯出头，一时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向崇祯禀道：“皇爷，南边的情形有些变化，东厂一得了消息，奴婢这便过来了。”
崇祯神色一阵黯然，向他道：“是张逆得了南宁的事么？朕已经知道，著令前方将士来春进兵，先攻荆襄！”
转头问王承恩道：“昨日本兵有本奏来，说是关宁那边积雪难行，待来春雪化，那赵率教方能带兵入关。你帮朕票拟批本，著令一待开春，不论雪化与否，一定要关宁兵快些入关，不得耽搁迟误！”
“是，皇爷。奴婢一会便过去。”
他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有着帮皇帝批本票拟的权力。是以终明一世，秉笔太监都是最有权力的大太监，司礼监在全盛之时，有小内阁之称，秉笔太监也有内相之称。
崇祯又向王承恩问道：“你此时过来，有什么事奏报？”
“内阁有题本呈来，说是京师内米价涨的太过厉害，不少百姓衣食无着。天又太冷，恐有民变。奏请皇爷，是否设粥厂赈济灾民？还有，由关外调兵，亦需饷银军粮，也需户部拨给。户部偏又叫嚷着没钱。”
崇祯不耐，训道：“此事朕早便命户部在北方加饷，以备来年军用，哪里还需奏请？”
又沉吟道：“京师干系重大，不可生乱，命户部拿出钱粮，在九城各处开设粥场。”
王承恩应诺一声，忙不迭去了。崇祯却见那王德化呆立不动，很是奇怪，因问道：“你为何还不去？”
王德化扑通一声跪下，青白着脸，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心中太过害怕，因向崇祯禀道：“皇爷，还有一事……”
“快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偷偷抬头瞥一眼崇祯神情，见皇帝苍白着脸，坐的笔直，搭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王德化将心一横，奏道：“皇爷，东厂布置在江北的番子来报，那张伟在南京召集江南群臣，一月间有陈永华、何斌、郑瑄、黄尊素等文臣并汉军武将连续三次劝进，让他即皇帝位……”
崇祯只觉一阵头晕，虽仍是挺直腰身，不肯在臣下面前失了皇帝尊严，又开口问道：“他想必是答应了？”
王德化用手指死命扣着大殿内的金砖缝隙，不敢抬头，只小声答道：“他初时不受，后来说道皇爷暗弱，不可为天下主。他不敢即刻登基为帝，只肯为汉王、大将军，行监国事。”
“不过是效古人禅让时三让而不受，以示谦逊罢了！行监国事，与登基无异！朕且问你，他何时受汉王位，行监国事？”
“回皇爷，应是崇祯五年正月。此时南京那边，正在准备他称王的仪卫、印信，又在打扫宫室，只待他告天祭祀之后，便会搬入南京皇宫之内。”
崇祯猛然起身，只觉得眼前物事不住打转，竟然站立不住，又颓然坐下。他此刻暴怒之极，只是无处发泄，心中一阵发堵，张开嘴来一阵干呕，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王德化等人大急，急忙冲到他身边，将他扶住，嚎啕道：“皇爷保重！皇爷万金之躯，不合为了这叛贼伤了龙体。待开春咱们大军打将过去，擒了他诛灭九族就是。”
崇祯却又是镇定过来，将这些太监推开，冷笑道：“召集内操，朕要亲自训练，待来春时，朕未必不能御驾亲征！”
所谓内操，乃是王德化与王承恩召集了几千兵年青力壮的太监，以上好的装备与兵器装备，在内廷操练呼喝，专为让皇帝见了开心罢了。虽然饷俸丰厚，装备精良，只怕打起仗来，连最腐朽的京营士兵也是不如。此时崇祯怒发如狂，王德化哪敢怠慢，立时派人传了内操总领曹化淳，将三千名内操太监齐集于神武门下。由皇帝一声令下，各小太监精神振奋，便在这雪地里挥刀弄棍，呼喝呐喊，崇祯在那景山上看了，竟觉得杀气腾腾，看起来当真是爽心悦目之极。
一时兴奋起来，只觉眼前似有百万雄兵在，莫说是张伟与小小流贼，就是提兵杀出关去，又待如何。扭头看一下伺候在旁的王德化与曹化淳，只觉得这几人忠谨之极，比之外臣强上百倍。他向着身边诸太监冷笑道：“阁臣并言官都曾上奏，道是内操不妥，不应有人在天子面前持兵露刃。他们却是不知，朕对那些吃饷拿钱在行，打仗一败涂地的军队再也信不过！还是你们勤谨，为朕训练出这支强兵来。将来打仗用兵，还是得靠他们！”
他一心认为外臣并不可靠，只有去了势的阉人无所追求，没有后代，当能一心一意给他卖命。因见各内臣此时都侍立在旁，凛然做忠臣状。更觉心怀大畅，将张伟称王对他的打击抛在一边，向王德化与曹化淳下令道：“内操还需加强，在京师选健壮良家子，有欲入宫为内操者，择优而录。”
皇帝一声令下，周围的各太监自是凛然尊命。待崇祯回到后宫，批阅奏章，王德化便向曹化淳笑道：“这次你可得了好彩头，拿什么来谢咱家？”
曹化淳一向得他照顾，凡皇帝有意观阅内操，都是王德化与王承恩先行派人令他准备，精心挑选那些体格健壮，箭术高绝者让皇帝校阅。此次王德化有备无患，早就令人先行通知了曹化淳，是以让他先行准备，不至临场混乱。曹化淳也是乖觉的人，哪里不知道其中奥妙？
因向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一会回去，把咱家前日刚得的那几件玩意送给王公公！”
又向王德化笑道：“到也无甚奇巧，只是有一件外番进贡的缕银香熏到还有些意思。”
王德化略一摆手，却也不以为意，又笑道：“你还不快去寻些健壮贫户，弄些小子进来充入内操。皇爷要多加人手，下次校阅时还是这些人，你等着被剥皮。内廷洒扫都有定归，又有些老弱不能用的。现下京师内百姓生计困难，你去以招兵名义弄一些来，再加上两千人，尽够用了。”
曹化淳匆忙应了，自去外面张帖榜文，言道招收禁军。京师之中贫苦不能自立者甚众，虽然皇帝恩准开了粥厂，不过上下经手克扣油水，那粥厂中的稀粥到是当真只当得一个“稀”字，除了比白开水略多几粒糙米，当真是与清水无异。众百姓饿的急了，哪管其中是否有什么奥妙，招兵之处当真是人山不海，挨不动的人潮。待那曹化淳命人选了两千十几岁的男孩，命人弄入宫中阉割，众百姓这才知道上当。那些孩子的父母自然不甘，拼了命的在京师各衙门上告，却是无人敢出来为他们做主。虽有言官不怕死的，上奏质询，皇帝却是留中不发，只是不理会。于是满城之内，除了因冻饿贫病而生出的悲叹之外，加上此事，当真是哀声四起了。
北京在愁云惨雾中迎来了崇祯五年的春天，过年之时，皇帝因天下大局败坏，下令减膳、撤乐，并禁止文武百官饮宴戏乐。整个京城之内，处处充满了面色青白，一脸死色，由劫后余生，四处觅食的百姓。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却是喜气洋洋，一派新朝气象。且不提那些自台湾而来的原张伟嫡系官员们一个个喜气盈腮，就是旧明投诚降附的官员们，亦一个个精神振奋，以开国功臣而自居。新春一过，全城上下便准备张伟即汉王位，行监国事的大典。不但诸文臣武将凑趣，就是全城百姓，因张伟免除赋税一事，各人都是过了一个肥年。此时这位大将军要称王，虽与众百姓无关，却显示出新朝基业渐渐稳固，这位大将军行将扫平天下，那么看他行事手段，对百姓很是照顾，众百姓只想过几天好日子，对张伟称王一事，到是喜欢的紧。
待到了崇祯五年正月初十，却是预习定好的吉日。张伟早早的便斋戒省身，居于宫禁之外等候。宫内早已一切准备停当，什么拜位、赞礼、礼乐、宝案，皆已完备；汉军诸将军在禁宫内一路排开，张伟的羽林尉身着金甲，手持仪仗，大刀，待立于诸将军身后。
即位之日一到，带众官至南郊祭拜天地，后内阁大臣领衔，文武百官跪，奉金册、金宝。郊外仪式一完，由拱卫设卤薄，金甲卫士列于午门外，旗仗林立。在奉天门外设五辂，先是侍仪舍人奉表案而入，一鼓时刻，文武百官皆穿朝服立于午门外。通赞、赞礼、宿卫官、诸待卫及尚宝卿进入大殿。三鼓，内阁大臣入。王升御座，尚宝卿将御宝放于御案，将军卷帘，众官入殿，奏乐，挥鞭，赞礼官命群臣拜，呼万岁。待展表官将贺表宣读完毕，众官再拜，王令免礼，仪式告成。
张伟在初七日便开始减食省身，初八日祭祀孝陵、初九日不进饮食，于内院省身斋戒。这些他原本要敷衍了事，料想吴遂仲何斌等人亦不会为难于他。可是自从接受劝进之后，那旧明官员中尽有些礼仪大典的人才，却是台湾所无。是以一待礼式开始，那些什么赞礼官，尚宝卿除了睡觉不与张伟同睡之外，当真是寸步不离。无奈之下，也只得勉强忍受，待到得大典完毕，那些什么郎啊卿的被张伟尽数撵开，他便在这奉天殿御座之上，仰面八叉的躺将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尽都酥软开来。
却听到几声咳嗽，张伟闪眼一看，却见是郑瑄、张慎言、黄尊素等人在吴遂仲的带领之下入得殿来。心里一阵叫苦，却只得端正身形，正襟危坐。
吴遂仲不比那些原旧明的大臣，却是头一回见张伟头戴通天冠，着绛纱服，心中激荡，又觉张伟着此服后，更添威严。心中激荡，待赞礼官将他们引至拜位，便立时山呼舞蹈，跪将下去。
他恭恭敬敬，拜见如仪，张伟却只觉一阵厌烦。初见人跪倒在地，山呼万岁，或者还有些新鲜有趣，此时人人如此，原本熟悉亲切的知交好友，也做出一副敬而远之模样，那人生可没趣的很了。
想到此处，因大踏步走下御座，令道：“内阁大臣入见，无需拜。”
又向几位阁臣笑道：“诸先生免礼，请起。日后入见，可佩剑、不名，不拜，赐座。诸位不需推辞，优礼阁臣，亦是明朝家法。”
其余阁臣尚在犹豫，何斌却知张伟想法，因展颜一笑，向各人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推辞。”
待吴遂仲引着诸人坐下，张伟因问道：“仪式繁琐，诸位先生亦是疲累，此刻返来，有何有要说？”
却见何斌欠身一笑，向张伟道：“此刻过来，却有一事需加急办理。先是汉军攻下诸城，咱们镇之以静，诸事但依大明旧例。此时海晏河清，汉军已不理民政，有些政务，却也该到了料理的时候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倭乱（二）
“志华，此番过来，是要说一下城市匠役、茶马、商税，还有商役改革的事。咱们免了农民赋税，这城里人可没得什么好处。若是将这些弊政改上一改，那江南上下，无有不感恩戴德者。”
张伟抚掌曰：“善！此议甚妥。如何进行，内阁可有结果？”
吴遂仲点头道：“这些举措动静甚大，户部不能自专，半月前咱们内阁就开始会议讨论，现下已然有了定论。”
他将早已准备妥当的奏本递将上来，张伟打开一看，因见是一水的蝇头小楷，只略扫了一眼便已是头晕眼花。因笑道：“不必如此，捡其要点来说，我听着便是。”
何斌向他一笑，道：“早知如此，知你定然不爱看这些。也罢，由我来略说一说，便是了。反正这些，你也不懂。”
张伟不顾其余内阁大臣脸色，急忙点头道：“是了是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些我是不懂，原要你们多留意操持才是。”
“大明匠役，分为官办、匠役、以银代役诸法。官办工匠原是归内廷二十四衙门中的内官监署理。主管木、石、塔、材、东行、西行、油漆、火药等十行。凡国家营造、内廷用度都有这些，还有户部的工场、作坊而行。国家付给材料，匠人领官俸而造做。原本这些工场、作坊都在南京，成祖迁都后大半迁往北京，现下南京尚有数十家工场，几千官匠。因乏人管理，内监克扣，高手匠人不堪其苦，要么逃亡，要么怠工，虽然每年耗银十几万，却是全无用处。因此，内阁廷议决断：裁撤官办工场、作坊。”
他刚一说完，已见张伟提笔在内阁奏本上某处批红，想来是准议了事。因笑道：“汉王不必着急，仔细想想再行批复不迟。”
张慎言亦躬身道：“国家大事不能如此草率而行，汉王殿下需仔细想过，再做决断的好。做臣下的固然是要建言上奏，做主上的也需有些主意方好。”
张伟心中冷笑，心道：“你们哪里知道，我来的那个时代，国营企业最是差劲不过，我可见的多了。哪里需要你们来提点我！”
因摆手道：“不必多说，不但南京，所有的官办工场、作坊尽数裁撤，日后官府有何营作，都可以雇佣而行。”
何斌拱手笑道：“如此，那些被世代拘役的匠人们想必会称颂大王恩德。再有便是茶马、盐法。大明旧例，茶、盐都是政府专卖，商人需有茶引、盐引方能贬卖。原本是政府收入的大宗，只是自成化爷后，盐法败坏，公候豪门公然贩卖私盐，政府收入越来越少，私利尽入候门；至于茶引，放引的地方多半不产茶，茶商运转不易，官府垄断后又不善经营，屯于仓库直至霉烂。嘉靖十五年时，一次焚毁霉烂坏茶两千万斤。内阁议：自以取消茶盐专卖制度，改为至盐茶铺子征收赋税，因两样都是重利，征十五税一。是否当行，请汉王决断。还有商税，原本是三十税一，因各处多设钞关、塌铺、抽分局，因官吏横暴不法，竟有五抽一的重税。再有神宗年间的税监矿监，商人多半不能支持，多有破产横死者。”
这何斌商人出身，对明朝的商税弊端最是清楚不过。明朝以农立国，对商人原本就持歧视态度。那商税原本是三十税一，到也不得。到后来四处设卡，到处征税。过路给钱，过桥给钱，甚至运货到北京，还需给进城费。那塌铺是官府库房，以商人堆放货物之用，原本是造福于民，谁知后来官府强迫商人放置货物，无此需要的也必须交钱方可，当真是横征暴敛，雁过拔毛。这样的榨取和掠夺之下，到明末之明，工商业早已濒临破产。至于商役，更是无理之极的制度。城市居民与农村一样，都分里甲。城市居民有两种徭役，一曰火甲，二曰铺行。
这火甲乃是小民五人，持锣、鼓、梆半夜而行，提醒市民小心火烛，报时报刻之用。久而久之，火甲事务繁重，小民不堪其扰。而富户豪门，则交钱免役了事。小门小户，也可交钱免役，只是后来官府欺凌百姓，交了钱仍不免役的大有人在，形成了加倍的剥削，万历十年，杭州城因火甲一事引发大规模民变，便是一例。火甲到也罢了，这铺行便是明朝政府对商人加重剥削的最厉害手段，一旦有商号被选为铺行，不但大到国家科举供应、小到皇帝吃的猪肉，都需铺行供应。户部及光禄司勒索也就罢了，若是内监上门，则拷打掠夺，只到将人弄的家破人亡，方才罢休。便是在这南京城内，光是户部衙门就欠全城铺行商号白银二十余万两，所谓暂欠，实际与明抢无异。大商家还能送礼免役，普通的中产之家和小商户一旦被选为铺行，多半有举家而逃，甚至全家自杀者。商役制度，是明朝对商业最野蛮，也是最令人恶心的制度。
张伟与何斌起家时便不曾在国内与官府打过交道，他两人说好听些是海商，说难听点便是海盗。从不曾向明朝交过一分钱的赋税，商役什么的自然也是轮不到他俩头上。在台湾初创业时，除了两人之外甚少商人，商税什么自然也是无从说起。到前几年台湾开始有大量的内地商人前来，台湾政府又鼓励对外贸易，允许商人自已组建船队，对工商贸易大加扶持，别说商役，就是商税亦是应景而已。直到汉军开始东征西讨，用度太大，而台湾的工商业又已发展起来，才以三十税一征收商税。是以何斌主理户部之后，对原本还不大清楚的明朝商业弊端越发清楚，此时在这大殿之上，一桩桩的说将出来，待说到那些商人被政府害的破产破家，妻离子散的惨状，张何二人眼中出火，恨不得将那些祸害商人的官吏太监统统捉来，立时砍了。
张慎言原是南京户部尚书，对商役诸法的弊端却也并不清楚。他只关切那些农民不堪重负，田赋越来越少。豪门大家兼并土地越发严重，原本有意在内阁会议时提出重修天下田亩图册，清理人丁，以增加国家岁入，遏制土地兼并。待内阁会议时听得何斌所言诸商户惨状，亦觉触目惊心。此时又听何斌向张伟奏报，只觉灰心惭愧之极，因跪下道：“臣原任户部尚书，无益于国，使得天下商民受苦如斯，臣死罪！”
又泣道：“臣断无颜尸位素餐于内阁之内，请殿下免臣刑部尚书一职。臣愿回乡下读书耕做，就此不敢再言天下事。”
张伟脸色沉郁，心中虽极是愤恨，对张慎言等旧明大臣极是鄙视。却又不得走到张慎言身边，温言道：“此事与先生无关。南京及江南各处尚好，虽然盘剥，尚不及京师之内，动辄有逼死人命者。先生一心关注农桑，是以对工商之苦不甚了了，到也怪不得先生。”
将张慎言扶起，又好生抚慰了几句。见他坐回坐椅，神色平复，张伟方道：“内阁这几个条陈都很好，我很是欣慰。裁撤官匠、免盐茶引、免除火甲、商役、不得于路道桥梁设抽引、钞关；税不得过三十税一，小商铺并边远城镇，可免税。官府塌铺允准商人免费放置货物。火甲、仓库等费用，一体由官府帖补。具体如何做，内阁并户部商议去做，无需再来陈奏。”
见各人都是凛然尊命，张伟乃叹道：“国家商业败坏至此，神宗为祸最烈。是以日后不但要鼓励工商，推行海外贸易，还需扶持城镇的小作坊、商铺。户部下去议奏，是否可设国家银行，发行商业贷款。免息或是低息，令那些有意行商的人可以借本而生息。将来商业发达了，政府收的赋税再低，也远远超过现在竭泽而鱼搜罗来的多！”
张伟命其余阁臣尽数退出，独留下何斌说话。这些阁臣都是明朝难得的正人高士，对何斌受宠到也无甚感觉，由吴遂仲领头向张伟略一躬身，各人都退出大殿，自行办事去了。
这奉天殿乃是外朝，会朝会大典之所。高大轩敞，规制堂皇，却是不适合两人密谈。张伟因领着何斌由奉天门而入，经乾清门入乾清宫，进入内廷之后，方才与何斌对坐说话。
此时宫禁之中戒备森严，五百羽林卫及亲卫、散手卫三卫一千五百人为禁宫护卫，再有大汉将军待立张伟左右，随时听命。只是张伟将禁宫内留守太监尽数驱逐出宫，止留下几百宫女伺候左右。柳如是尚未从台湾过来，这禁宫中除了关防严密之外，满眼看去便是些军人武夫，到也是单调乏味。
何斌与张伟并肩而入，在乾清宫正殿内入座。因见宫门外羽林卫将士挺胸凸肚而立，便向张伟笑道：“将来如是过来，这些男子进入内廷有碍。还是该留些健壮太监才是。一则备洒扫，二则严关防，交通内外。男人留在后宫内，还是不能容于世俗，志华需慎思之。”
张伟自鼻孔里哼了一声，向何斌道：“明太祖立国时，也曾言道：此辈祸乱国家，不可缺少，却亦不得信重。只是备些，以供后廷洒扫，不可使之识字，亦不得干涉政事。还将此谕铸成铁牌，以备后世子孙警惕。现在如何？明朝太监为祸甚烈，不下于唐朝。我早想过，后宫留些宫女以备使唤就是了，那健壮村姑，做起活来比太监差上什么？况且毁人身体，太伤天和，自我而起，中国不设太监！妇人不裹小脚！不行科举！”
“志华，你又来了。这急脾气何时能改？不设太监也罢了，这是帝王家事，外臣嘀咕几句就完。可是你想想，不裹小脚，在台湾那么小的地方，田土财产都是你赐给的情形之下，尚有多大的阻力？放在整个江南施行，会有多少人暗中反对？咱们最多是劝谕百姓，令天下人知道小脚不好，慢慢改正也就是了。这传统的东西，最忌用命令法度强迫改正，除非你放弃急图天下，以十年之期治江南。以铁血手腕镇士民百姓，不然，休想有人听命于你。至于科举，我敢打包票，你今日宣示天下，明日失天下士人之心。”
张伟颓然一叹，向何斌苦笑道：“求治之心太切，反到容易办坏了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其实我早想好了，上有好，则下必从。小脚等陋习民俗，我只需令臣下知道我的好恶，几十年后，则风俗可变。科举么，八股必然废除，考以台湾官学中的各种学问，进士和明经做主官、明律可任充实刑部、大理寺、靖安部，也可任职地方，明算者可为户部、税务之人才。这样又拉拢了士人，又能革除旧弊，可比一刀切了好的多。”
他见何斌微微点头，因又笑道：“这些事不急，到是工商改革需快些着手。咱们台湾以工商而富，江南地大而富庶，只需因势力导，大力扶持，几年之后，就是兴旺局面。”
谈至此时，两人早便饿了，张伟因命人传膳进餐，留何斌于宫内吃饭。却又向何斌笑道：“吃饭非得叫传膳，留你吃饭叫赐宴，什么玩艺！”
因见那些留用的宫内御厨火夫川流不息的将一盘盘银盘膳食送将上来，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待张伟举筷，方将盘上银罩取去。两人挟上一口，皆是面露难色，勉强嚼上一口，便都吐出。
何斌向张伟大笑道：“这便是天子饮食？罢了罢了，我竟不敢领教。还是回去吃的好。”
明清禁宫御膳房承奉帝王膳食，却都是用大灶温火烧制而成，放于蒸笼内保温，皇帝要吃，便随时送上。是以再好的厨艺也烧不出好味道的菜来。张伟随何斌笑了一阵，乃传命道：“自今日起，不得用大灶温火，改用小灶随时烧煮，我等上片刻，也是不妨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倭乱（三）
那御膳房前来侍候的厨子哪曾见过这些大人物，听得张伟吩咐，却是坑哧坑哧答道：“回王爷，这是祖制，不好更改的。”
张伟将眼一瞪，喝道：“我是我孙子的祖宗，我今日定的规矩也是祖制，他偏就改不得？不准再说，快些下去用小火爆炒几个小菜，送来与我下酒。”
那厨子忙不迭去了，炒了几个小菜送来。虽没有适才那么花哨，张何二人吃将起来，却是顺口的多。两人吃上一气，张伟却突然想起一事，向何斌问道：“适才在奉天殿时，却没有听你说起改革币制一事，难道这些大佬们不同意么？”
何斌“吱呀”一声，抿一口酒下肚，又捡起一块腰花吃了下酒，方答道：“改银锭为银圆，主意虽好，此时却行不得也。”
见张伟诧异，何斌停筹，正色道：“江南大定，所为何来？不过是百姓图个安稳，纵有明朝余孽想有心搅风搞雨的，百姓们得了好处，也是不依。而你想铸银锭为银圆，自此之后以银圆为货币单位，这想头是好。一来省银子，二来没有什么火耗可言，西洋诸国，也都是这么个干法。你知，我自然也知，曾与外国交通贸易的大商人们也是知道。可是内陆百姓知道什么？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你便要东改西改，把他们手头上的银子弄了去改成一块块银币，百姓知道什么？只当是上了官府的当，好好的银子没了！志华，那么立刻便是天下大乱！再有，咱们与外国贸易，都是顺差，他们的银子一直水淌也似的往中国而来。咱们设立税务海关，就是打算把原本的走私贸易弄成正式官立，把流入大商人腰包中的银子掏出来，交给政府。改铸银币后，外国人要求用银币交易，该当如何？商人们使用银币交税，而内陆百姓却不肯使用政府铸发的银币，还是用白银、铜钱。这样咱们不是做了冤大头么！此事断不能急行，待各地银行成立，咱们在百姓中有了信誉，有了本钱，那时候再改币制，阻力便小上许多。况且你要大兴教育，十来年后，那些学了新知识的孩子当家做主了，自然知道你的想法，不是比现在容易许多么。”
“是了。中国改革何其难也！王安石当年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这是多大的勇气，我佩服他。”
两人都是喝的微醺，张伟今日虽此时称王，却与做了皇帝并无不同。虽觉心中有些怪异，却也很是兴奋。而何斌与张伟交好，张伟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对他却仍是如当初一般，而他想来也会水涨船高，将来封公封候，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正在兴头，却见有一待卫头目急步跑来，在殿外躬身一礼，大声禀道：“汉王，何尚书，外面有汉军使者求见，道是有紧急军情奏报。请汉王示下，是立刻传见，还是转令其去参军府？”
张伟醉眼迷离，略想了一回，便回话道：“命他赴参军府便是了，有甚军情，命参军们商定了办法，然后再来奏报。”
那侍卫应诺一声，便待离去。张伟却又随口问道：“那人自何处来？是襄阳还是福州？可是有乱民叛乱？”
“回汉王，使者来自日本！”
张伟霍然起身，仓促间竟将酒桌带翻，酒水四溅，立时将他与何斌二人弄的狼狈不堪。却是不管不顾，只向殿外的那侍卫喝道：“快将那人带来！”
待那汉军使者被带入殿下，匆忙行礼完毕，将身后背的急件包裹解将下来，将急件递与张伟。张伟劈手接过，急忙打开火漆印信，展信便看。
何斌原本晕头涨脑，被张伟一闹，此时酒已醒了七八分。因见张伟看完信后脸色阴沉，在殿内负手急行，却只是不说话。因急道：“到底出了何事？你到是说话啊！”
将手中急件团成一团，张伟沉声向何斌道：“倭人做乱，攻打长崎！”
何斌长出一口大气，坐回座椅，向张伟笑道：“你也是统兵大帅，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倭人又能怎样，长崎虽只有两千驻军，可是这些年来修的炮台有多少？还都是用你教的法儿修的，坚如铁石！倭人又没有炮，就是来上十万八万的，也是攻不下来。咱们怕它怎地，调两万汉军，并施琅所部，一回去就把他们给打趴下了。”
“若是如此简单，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次的事，却是怪的很。那倭人不是无炮么，文瑨信上说，倭人出动了十万大军，急攻长崎。好在他在那边经营多年，有的是密探间细，倭人大军未到，他便令驻军入城，准备好火炮，等着轰他妈的。谁知道那些倭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炮，虽然不如咱们的火炮犀利，可也有一百多门，大大小小的排在长崎城外。他们的射程不如咱们，于是用倭人步兵猛冲，掩护着火炮在后面开炮射击。若不是长崎和城池两边尽是咱们修的炮台，俗话说蚁多咬死象，长崎早就不保了。就是这么着，文瑨来信时说，时间长了，一样顶不住。”
看一眼那个一脸疲惫的长崎来使，张伟向他问道：“你走了几天，你估摸着现在长崎那边还顶的住么？”
“因是顺风，属下在路上只花了十七天时间。临来时倭人已是攻了十几次城，若不是江总督这些年来将长崎城重修扩建了几次，咱们大炮又多又好，早就顶不住了。倭人不计死伤，拼了命的攻城，城头下当真是尸横遍野，他们的大炮也炸毁了不少。只是那倭人悍不畏死，一波波的拼了命向前冲，汉军就是铁人，也顶不住这么着攻法。”
看一眼张伟神色，又道：“虽是如此，长崎城高坚险，急不可破。我来的时候，倭人攻城的次数已然降了下来，只是用火炮和咱们对射罢了。依属下看来，再顶上一两个月，粮草火药不尽，咱们也是不怕。”
张伟点头称是，道：“我也是这么想，文瑨虽然叫苦，我心里到是有数。只要弹药和粮食充足，固守不出，长崎却是无虞。可虑者，到是在虾夷！那边不过只有一千左右的汉军，看着我的马场。若是倭人派些兵马去虾夷，我这几年的心血只怕是白费了。”
何斌这才醒悟，张伟最担心的自然不是长崎，而是这些年辛苦送到虾夷的那些种马。那虾夷地处蛮荒，除了少数土著外再无人烟。气候又与辽东相似，用来做牧场，养出的马正好适用于八旗争战。若是被倭人冲进去一通破坏，这几年的心血可是白费了。
此时留在南京的众参军将军与张瑞、契力何必已听令传到，于宫门外候命。张伟略一思忖，心中已有了打算，因命道：“张瑞与契力不必进来，这便回军营待命。命人通传水师，以舟山施琅部、张瑞带四千飞骑、契力带一万万骑、并南京城内炮队四千人，再由襄阳抽一军兵力，福州两千人，前去长崎救援。”
何斌急道：“那么虾夷那边呢？咱们不管啦？”
张伟叹口气，向何斌道：“一子不弃，全盘皆输。虾夷那边只得自生自灭，守的住就守的住，守不住……”
他虽不曾明言，不过以眼前诸人对倭人武士凶残生性的了解，虾夷那边的一千多汉军，还有那些养马人，多半是不能活了。
见何斌面露不忍之色，张伟又道：“只盼他们能挺过长崎战事，如若不然，也是没法子的事。倭人主力都在长崎附近，一战而击溃之，则日本事毕！”
他坐回御座，提笔写道：“汉军征日各部，悉归长崎总督江文瑨提调。击溃长崎之敌后，可相机而动，攻占京都、江户。天皇及幕府留否，由江文瑨临机决断，此令。”盖下印信，交与殿中侍卫，命其飞奔而出，交与张瑞等汉军诸将。
待长崎来使与传令侍卫下殿而去，张伟喃喃自语道：“此时若是明军大举来袭，我竟不能出击，也只得固守而击破之了。嘿嘿，若是有心人趁着此时的空档反叛，到也是有趣的紧。”
此时长江南北信息交通已然断绝，张伟却是不知道崇祯早便急红了眼，已下定决定调关宁铁骑入关剿贼。至于南京对面的准扬等地驻军，崇祯却也知道渡江不易。只是等着川陕贼兵被剿灭之后，由四川直入襄樊。因不能渡江，却已将宣大等地边兵调归陕西，由洪承畴节制指挥。张伟并不以对江明军为意，对他们这些几万人的调动，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此时若是过江邀击，将明军主力一举击溃到也并不甚难，只是事后之事难办，张伟此时决然没有渡江的打算。以台湾一地吃下江南已是以蛇吞象，若是再攻至北京，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降兵降将，却难保不出岔子。汉军人数太少，待江南富庶之后，扩军以战，到那时却又有何惧？
待各部汉军接到命令，纷纷往日本而去之时。宁绵一带明军早接了皇帝诏命，并有袁崇焕亲笔书信，又得知皇帝已将袁督师放出，命为宣大总督。同进又命卢象升为蓟镇总督，出关的关宁兵先归由卢象升统领。因近来与辽东满人相安无事，两边通商不绝，来往不断。虽是不知皇太极情形如何，两边的气氛眼见是越发的和睦。当此之时，却又要将明军调入关内征战。几名大将尚不知道如何，下层的军官和兵士却都是满心的不情愿。
绵州总兵祖大寿一早便出得总兵衙门，准备赴宁远与赵率教等人会议。甫一出门，便听到一群兵士在府门照壁前破口大骂。各人都道：“鸟皇帝一年不知道发给咱们几两银子，还把袁督师关了这么些年。现下关内大乱，江南也给人占了，南京也丢了。这会子想起咱们来了！也不知道那几位大帅怎么想的，若是依咱们的意思，干脆出兵把袁督师抢了回来，咱们在辽西拥他为王，看皇帝又能如何！”
祖大寿听得眉头紧皱，却也知道这些兵士说的到也是实情。便是他自已，心中亦是甚多不满。却向身边的亲兵令道：“带人过去，把那几个不知死的都捆了去，扔在马棚里，用马粪把嘴堵上！待明天一早，再吩咐人去问着他们，还敢胡说了不！”
说罢打马而行，带着百余亲兵直奔宁远而去。虽然近来辽东无事，到底这祖大寿是积年的总兵官，在辽东世代为将，出得城门，便吩咐祖大乐等人紧闭城门戒备，非祖大寿回城之后，不得擅开。
此时已是崇祯五年二月初，辽东苦寒，关外已是雪化天暖，这绵州至宁远一路，却仍是没膝的白雪盖地。好在官道雪融的快，勉强到也行得。祖大寿一早出门，快马而行，到得第二天傍晚时分，已至宁远城外。命人叫开城门，便直奔宁远总兵赵率教府邸而去，待到了府门之外，却远远见了那赵率教领着一群部下在外等候。
“老赵，偏你礼数最多！这么大冷的天，你跑外面来做什么。”
离的老远，祖大寿便跳下马来，与赵率教亲热一抱，又向其余各将打过招呼，嘻笑一阵，两个总兵方携手在前，领着众人往府内而去。
这两人都是袁崇焕的心腹大将，世代镇辽的军人世家。这几年来因当年在北京城下一怒出走，又曾威胁京师，皇帝并不能治罪他们，又免了派遣文官来指手画脚，这两人相处甚好，再加上山海关总兵吴襄，这三人通力合作，除了拿些朝廷的饷银之外，竟不要他们操一点心，就将这辽西各地守的如铁桶一般牢固。是以虽没有了袁崇焕镇守，皇太极前番入关，却仍是不得不绕道内蒙草原，由长城而入。没有补给和连成一线的后方，也只得饱掠一番便即返回，说将起来，这便是关宁铁骑镇守宁绵山海的大功。

第二百三十九章 倭乱（四）
待各人坐定之后，赵率教向祖大寿问道：“你此番前来，绵州如何？”
祖大寿咧嘴一笑，答道：“别以为我因近来相安无事，就放松警惕。咱们都是世代为军的边民，可不像内地那些傻子。我已命祖大乐署理军务，领着祖泽润、泽博、还有我的义子祖可法、侄子祖泽洪，再有刘良臣、刘武等副将参将协助，城门紧闭，不得擅入擅出。如此戒备森严，敌人只怕没过小凌河，他们就知道了。我虽不在，也是放心的了。”
赵率教虽然也是辽东悍将，论起心思却又强过祖大寿一筹，因又问道：“朝廷年前派了太仆寺少卿张春过来，带了一万多班军，四千边军，前去修筑大凌河城。咱们虽不赞同此时启衅，不过若是大凌河城修好，配以大炮，绵州、大凌河、右屯三城联成一线，进可以图广宁，退可以互为犄角之势。趁着辽东那边混乱，修将起来，到也是好事一桩。”
祖大寿点头道：“这估摸着还是袁督帅的主意！朝廷那些傻蛋，哪知道这些个事。心疼钱粮还来不及呢，哪有余钱来修城池。”
一提起袁崇焕，厅内诸人一时间尽皆沉寂起来。各人都是在当年辽西大溃败时，由着袁崇焕这个小小的兵部主事领着，重入关内，修建宁远城池，以十四门火炮击败不可一世的努儿哈赤。袁崇焕凭此一战奠定了不世威名，而这些辽人边将，也得以保有家乡。各人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旧部，又得以依赖他抗击满洲八旗，对他当真是敬如父兄。几年前袁崇焕被皇太极施反间计逮入牢狱，若不是祖大寿断然撤走城下军队，只怕督师大人早就被那鸟皇帝杀害。这几年来大家不听皇命，不理关内情形，抱成了团防备辽东，居然也是相安无事。此次若不是袁督师被皇帝放出，亲笔写信来招用旧部，只怕这些辽东悍将对皇命是理也不理了。
别人到也罢了，祖大寿当年犯了军法，该当处死。若不是袁崇焕赏识其材，将他救了下来，只怕这时候尸骨早已腐烂。是以不管论情论理，他都无法拒绝袁督师的提调。
低头略想一阵，祖大寿便抬头向赵率教笑道：“论理，我不该和你争功。那些流贼说起来折腾的厉害，却怎么和咱们辽东兵马打？几仗一打，估摸着就四散奔逃，立时被你敉平。再加上卢象升和袁督师在，有他们指挥，可比那些屁事不懂的文官强的多了。此番入关，定然是全无凶险。只是我身受袁督师大恩，现下他驻节宣大，我该当立刻过去听令才是。老赵，哥哥这回和你争这个功，你看如何？”
赵率教却不理会，也不顾身边众副将偏将神情，只笑道：“你若是能说动皇帝和袁督师，我就依你。”
“只要咱们上书过去，以你守宁绵，我领兵入关，朝廷凭什么不依。”
说罢，见赵率教只是微笑不语，心中一阵沮丧，叹道：“是了。这必定是袁督师的主意。我镇守绵州多年，绵州要紧，无绵则无辽。绵州一失，则守远难保，以我守绵，你出战，方是万全之策。”
赵率教此时方道：“你绵州城内三万多兵马，需抽出一半给我，宁远这边五万多军，我也要带走一半。吴总兵那边一万，共是五万大军。各部军马都给我，全是骑兵，我速去速回，只需半年光景，我必定能助督师大人荡平陕甘。”
又向着房内自已一手带出来的诸副将、参将、游击等武官令道：“诸位兄弟，今晚召你们过来，是因为要留你们镇守宁远！祖总兵是我兄长，你们需小心听命，他的命令谁敢驳回，或是阴奉阳违，祖总兵或者会看我的面子不和你们计较，但若是我回来辽东，把你们一个个打的屁股开花！”
说罢就笑，在厅内侍立的诸将亦是尽皆笑将起来。那赵率教所部的众将边笑边躬身道：“别说总兵大人特意提点，就是不说，咱们也断不敢违了祖总兵的令。”
祖大寿斜着眼看了一眼诸将，向其中几个指点一番，又向赵率教笑道：“这几年还是我做副总兵时带过的，竟在你手下出息了。”
问着一个脸皮黝黑，身材粗壮的将军道：“何国纲，你竟出息大了，现下竟做到副将了！当年守宁远时，你不过是我手下的千户官，满虏用铁头车攻城，你领着三百人用麻绳缒城而下，在城门和他们拼了一阵，被满人贝勒济尔哈郎当胸射中一肩，你把箭头一削，咬着牙仍是猛干。后来弟兄们死的差不多了，眼看要顶不住了，还是袁督师灵机一动，用棉被包着火药扔下城去，扔下火把烧着棉被，这才把那些鞑子赶跑了。”
他哈哈大笑道：“只是后来从死尸堆里把你扒拉出来时，你衣服也是烧的稀烂，屁股都被火燎的通红，猴绽一般通红！为了要你，我和督师大人打了几次官司，到底教老赵得了去。这回他入关不带你，你跟着我好好干，将来他回来，我把你调到绵州，做我的副将！”
何国纲将身一躬，答道：“只要总兵大人允准，打满鞑子么，属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祖大寿点头应道：“这话没错，咱们辽东好男儿，为着这关内关外的百姓戍边保境，在哪里不是一样的猛打猛杀！那射你一箭的济尔哈郎也没有个好下场，张大人攻沈阳时，听说被大炮轰的稀烂，尸体都没寻着。”
说到此处，众人神情都是黯然。他们大多是辽人军人世家，世代镇守边关的好汉子。对张伟攻袭沈阳一事，当真是佩服万分。当年又因张伟派了手下来献计，方保得了袁崇焕的性命。这些年来又得了张伟甚多好处，钱粮军械什么的，有什么需要，朝廷不拿，到多半是张伟接济过来。张伟此时反叛攻明，占据南京，各人都想：“若是将来朝廷调过去攻打张大人，咱们该当如何？”
祖大寿一阵心烦，因向赵率教发牢骚道：“这里都是体已心腹兄弟，咱们说说体已话也是无妨。张大人对咱们一向不薄，又是英雄了得，却不知道怎么鬼迷了心，竟致反向大明。将来疆场对战，那当真是情何以堪。”
赵率教向左右略一挥手，他所部各将与祖大寿部下便都会意，一个个退将出去。眼见各人鱼贯而出，一时间这厅内空空荡荡，只余自已与祖大寿两人。赵率教方向祖大寿道：“这里只有咱们两人，做兄弟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上无能，将来必致亡国！”
原以为祖大寿必定吃惊，却不料见他只是淡然一笑，点头道：“你当我是傻子么，我虽只是个武人，却也是守着要塞大城，领着几万大兵的人。只懂得打仗，那只配做个偏将也罢了。这几年内地形势越发的坏下去，张伟一占江南，朝廷大半收入没了，粮食也没有了。至于内地，崇祯三年皇太极带兵入畿辅、河南、山东，多尔衮的左翼军克城三十四座，降者六，败陈十七，俘人口二十五万七千，金一万多，银近两百万；右翼克城十九、降二，败阵十六，杀二总督及守备以上百余人，生擒一亲王，一郡王，俘人口二十余万，金四千余，银百万两。”
说到此处，两人相视苦笑，都道：“如此这般，朝廷的内囊都上来了！”
祖大寿又道：“九边大军，现下有近半集结江南，劳师耗饷却不能过江；其余都随着洪享九在那陕甘、四川，这些边军还是内地精兵，对着那些农人却是没有办法，任他们祸害流窜！陕甘、四川、山西，现下都是凋敝不堪，朝廷没有办法，竟然还在加饷。贼越剿越多，官兵却是越打越疲。再有，朝廷欠着陕甘等地官兵几年的饷没有发全，官兵接战一不利，常常几百上千的投了贼军。如此这般，几年下来朝廷全无章法。若不是张伟袭了南京，占有江南。只怕皇帝仍是不肯动用咱们出关而战，任凭贼兵和满人来回的伤害元气。只是这时候调了咱们，也是于事无补了。南方一失，朝廷再拿不出钱来养兵，北方凋敝，天灾人祸的。老赵，你此番出关肯定能得大捷，怕就怕过上一年半载的，乱民就起，北方仍复大乱。”
“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别提督师大人在那等着咱们，就是皇帝也曾言道：朕倾天下资财打造辽东兵马。细想一下，自从万历年间，朝廷军费多半是在辽东。就说这大炮一样，内地可有多少，咱们辽东又有多少。朝廷养了咱们这么些年，虽说皇帝太蠢，大明迟早毁在他手里，可咱们也得尽人事吧。”
两人嗟叹一番，又深知张伟此人深谋远虑，手段高超。将来与其结战，多半是要落败身死。直待房内焟烛燃烬，两人将出兵动员，调动兵马钱粮，宁绵防御等地商量妥帖。祖大寿与赵率教用毕早饭，这才动身返回绵州。因见赵率教领着一群军将出府相送，祖大寿向众人大笑道：“不必送了。待你们出兵，我也不特地过来。就那些个贼兵，当的起咱们关宁铁骑一击？狗屁！”
向赵率教拱一拱手，此时天空灰暗，眼见是抽棉扯絮般的飘下雪花来。他出来几天，不知道绵州如何，又掂记那张春领着班军修建大凌河城一事，唯恐让这场雪耽搁了时日，引得满人来攻。便不再耽搁，把马一鞭，带着百余从骑飞奔出城，向着绵州方向而回。
此后一月，赵率教等人一直待天气转暖，大雪融开，方才点捡兵马，准备出关。而张伟的汉军早就结集完毕，在张瑞等人的率领下直奔日本长崎而去。崇祯得了消失，知道张伟此时兵力空虚，有心大举反攻，却又忌惮川陕义军。是以连日催逼，命辽东兵马立时入关，赵率教等人因见大凌河已成，由那少府寺卿张春镇守，宁绵等地亦都兵马整肃。满人那边亦是不见异常，据来往商人言道，那皇太极已是几个月不曾出宫，去年勉强在祭堂子时出来一次，尚需人搀扶方可行走。如此这般，赵率教心中安定，这才汇齐了宁绵各处抽调的兵马，由宁远直奔山海关而去。
在山海关见了吴襄之后，吴部兵马约摸三万。那吴襄见赵率教带兵而来，便拨给了他一万精兵，汇齐了的五万关宁兵皆乘骑战马，身披明军骑兵的对襟锁子铁甲，如同奔腾的铁流一般，杀气腾腾出关而去。他们身负崇祯击败贼兵，然后攻伐江南的重托，也是明朝最能战，最敢战的部队。那皇太极入侵关内，曾狂言道：“朕入境几两月，蹂躏禾稼，攻克城池，曾无一人出而对垒，敢发一矢者。”而这支关宁兵，也是明朝唯一一支敢于正面对抗八旗，血战不惧的强兵劲旅。
就在赵率教带着这支强兵过半的精兵劲卒，听皇命与恩主袁崇焕之命出关，准备为朝廷卖力征剿农民起义之时。不但是他，袁崇焕，还是远在南京的张伟，却都是不曾想到：这支强兵的一举一动，乃到整个明朝的内部局势，还有张伟攻伐江南对自已举措的影响，早就落入了皇太极的算中。
吃了张伟一大闷亏，甚至宸妃因之而死，庄妃几次自尽而不得。皇太极开始几乎被一闷棍敲死过去，不但是身体大坏，就是他有心振作，属下的各旗主亲王贝勒也是难以听命。若不是从小就跟随努儿哈赤出兵征战，再加上这些年攻明伐地，无论是治政、军事，都是满人中众中交赞的顶尖人才，他早就被心怀不满的旗主贝勒们撵下台去。
即便受到如此打击，蛰伏了几个月之后，又暗中以手腕控制各旗，依靠着这些年的经营，还有属下蒙汉八旗的支持，早在张伟攻伐江南之时，皇太极已然恢复振作，重掌大权。

第二百四十章 倭乱（五）
从湖北、福建、南京、舟山等地抽调的三万汉军在台南港口汇集整编，补给给养。征日之战想而易见是一场坚苦而旷日持久的大战，是以虽然长崎情形危急，汉军却先行由各地齐集台湾，一来让运输船补充必要的给养。二来汉军自去年从台湾出征，已有半年多不曾和家人见面，允许受到封赏和在战争中得到封爵的汉军将士回家探亲，可以激励各军将士，使得久战而略有疲敝的汉军将士们恢复士气。
日军此时已围困长崎一个多月，连番攻城不克。便是连长崎周遭的小型炮垒亦不能攻下。日军虽然有了欧式火炮，比之汉军火炮却不知落后多少，射程上远远不及，精度和炸力也是相差甚远。只是在大股步兵的掩护下，将火炮推至炮垒之下猛轰，原以为那些小型堡垒必然砖石崩裂，然后以步兵登城即可。谁料汉军堡垒坚固无比，又备以小型火炮，每个堡垒之内藏有几十上百名汉军射手，躲在堡垒之同人，从射击口往外射击；再辅以火炮轰击，又封死了堡垒大门，日军即使冲到堡垒之下，也是无从攻入。
此番倭人大举来攻，实是自当年长崎战败之后因张伟一方条件太过苛刻所致。和谈成功之后中，幕府威信大挫。诸家老大臣开初以为可以借和谈稳定局势，却不料谈判成功后，各大地方大名纷纷指责幕府卖国，一时间全日本暗流涌动，国内局势纷乱不堪，令幕府的家老大臣头痛不已。逼使德川秀忠退位，与张伟谈和，这些都是德川家老们的决断，后来被人指斥不已，反到使得原本地位并不强势的德川秀忠在退位后得到了大量中下阶层旗本武士的支持。
隐忍数年之后，一直在暗中寻求支持的德川秀忠终于在派遣了无数使者之后，在南洋寻得了西班牙与葡萄牙两国的支持。然后两国都表明无法直接出兵，而只能支援日本大炮及火枪。在德川再三要求之下，西葡两国最多准备于南美调动小规模的舰队，威胁张伟的吕宋殖民地，以吸引张伟注意力，使其不能全力对付日本。而这种程度的支持，是幕府无法接受的。是以虽然吕宋一被张伟攻占，西班牙便一心要在远东寻找势力，与张伟打一场代言人战争，日本方面却一直有所顾忌，并不敢出头自寻死路。待到了崇祯四年，汉军突然自台湾征伐明朝，主力大军尽数进入中国内地征战。因日本一直风平浪静，波澜不起，张伟放心之余，却忽视了日本方面实力并未大损，倭人又是一个坚韧之极的民族，长崎之败，并不能使其完全臣服，反而使他们一心要在军事上战胜外来的侵略。汉军主力突然全出，张伟达成了战争的突然性，打了明朝一个措手不及，却也使一心想一雪前耻的日本一时间没有做出相应的反应。
急忙于西葡两国联络之后，又暗中运进了大量的火炮弹药，调集兵马。准备了几年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以幕府诸将军对当年朝鲜战场上明朝军队战力的估算，张伟的征明战争最少要一年到两年之间，一切调动准备也都以此为目标。以幕府的打算，当张伟在中国南方陷入苦战之后，必定无法调动军队前来日本。而留驻在长崎的汉军不过两千人左右，虽然倚坚城火炮抵抗，又怎能经的住十几万大军一击之力？
张伟虽然在日本留有密探，又努力在日本内部寻求间谍，却因日本人可怕的团结及排外而收效甚微。江文瑨在长崎经营多年，却只得了一些商人的支持，军国大事却也是甚少能收到信息。幕府在本岛的行动又是以绝密的姿态进行，等闲的下层武士都只接到调动结集的命令，哪里知道上层的意思？被张伟视做下蛋金鸡的日本幕府，终于决定一定要将盘踞在自身的吸血水蛭拿掉。当张伟一下而下南京，再战下湖北、偏师入两广福建，消息传到日本，幕府上下立时慌了手脚。汉军战力之强，做战之迅猛恐怖吓坏了心有余悸的幕府家老们。记忆中悍勇的明军不堪一击，汉军几月间席卷江南，而日本的准备虽然尚未完成，却也只提硬着头皮发动大军，走上攻击长崎驻防汉军的战场。
为了在汉军面前失却的颜面，还有重建幕府的权威，幕府此番当真是下了血本，几年时间，用兵农分离的办法，训练培养了近二十万的低级武士。大量的健壮农夫放下锄头，走入兵营。穿上日本特制的足轻武士所穿的竹甲，手持各式各样战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武器，经过或长或短的训练，便成了所谓的职业武士。只有装备了大量自制火绳枪的三万火枪兵，还有长崎之战残留下来的武士才是幕府真正的主力。以当时日本的国力，装备几千火枪兵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一下子征募了这么些农夫入伍，西班牙人虽然给予日本人少量的免费武器，其后的装备却仍然需要幕府花钱购买。这么大的负担，使得幕府在全日本上下大肆搜刮。日本原本就是税赋极重的国度，日本人的民族性天生的坚韧，又或者说是天生的下贱，哪怕被大名领主逼死，也甚少有农民起义。同样的税赋程度，若是放在中国，早就可以引发全国性的农民起义了。即便如此，幕府同样也知百姓实难长时间负担如此沉重的赋税，于是，当江南的汉军初定南方大局时，幕府先期出动了所有的火炮，再有近十万的大军，前去攻击只有两千驻兵的长崎。待长崎一战而克后，日本步兵在内陆及近岸港口驻防，使用西葡两国提供的大炮建筑炮台，依着他们的如意算盘，如此这般，就可以不惧汉军的水师来袭，可以继续实行闭关锁国的国策了。
汉军以水师先行，施琅率领的驻舟山的水师一部，以十余艘大型战舰为首，其余三十余艘中小型战舰尾随其后，航行至长崎外海，以舰上的火炮驱逐驻守在岸边的倭人驻军，然后以水师步兵上岸，在岸边依托海上战舰的火力，扫清近岸的倭军。待台南的大股运输兵船一到，便在水师步兵的护翼之下，蜂拥上岸，依次展开。
正领兵驻守在长崎城外的德川秀忠接报，虽然惶恐，却也知道日本的命运在此一战。于是立时命人飞马前去江户，将幕府所有的军队尽数调往九州。并命九州及四国、中国等各地的藩主大名带兵前来助战。
他见身边的各家老大臣都是愁云满面，知道这些人早被前次的长崎之战吓破了胆。又因知道汉军在明朝江南所向披靡，无有敌手，是以知道大股汉军上岸之后，心中当真是害怕之极。
手按着佩刀，德川秀忠的脸上涨起一阵潮红，向着这些他眼中的胆小鬼大喊道：“诸位，请拿出勇气来！咱们日本人纵是全国玉碎，也不能再怯懦屈辱的向敌人投降了！全国的大名们都动员起来，最少能动员百万大军，张伟的汉军再厉害，他能荡平全日本不成？”
见神原康胜和本多忠政等人并不被他的话打动，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德川秀忠当年被他们逼迫着退位，把将军位传给儿子，自立为大御所。在他依靠着中下层武士胁迫众家老们听命，重新夺回幕府主导权后，因顾忌他们身后的力量，并没有对这些家老们打击报复，而是尽量将他们拖到自已扩军备战的战车之上。只是心中却是清楚，这些家老们对自已勾结红夷，疯狂扩军的举措并不赞同。他们虽然也心恨日本的白银外流，国民经济逐渐被张伟控制，也在考虑着日本该当变法图强，与张伟抗衡。只是对德川秀忠这样类似于自杀似的疯狂举动，实在无法赞同罢了。
四月的日本已是初春时分，德川秀忠兀立于长崎城外十余里的小小土坡之上。脚底已有稀疏的绿草冒出头来，远远望去，这一片平原却已是颇有春意。
他抽出刀来，将脚底的草地划开，露出草皮下黑油油的土地来。向着众家老冷笑道：“各位，看看吧！这里的土地这么肥沃，是因为当年我勇猛士兵的鲜血浸透了这片土地，无数的土兵暴尸荒野，尸体被野兽啃食。直到几个月后，有不少武士的尸体变成了白骨，才被来寻尸的人找到。这土地，它能不肥沃么？”
见各人都垂头不语，德川秀忠越发大声，几乎指着各家老的鼻子骂道：“他们为了我们而死难于此，我们活着的人不想着打败敌人，将这些可恶的明国汉人撵走，却一心想着和敌人媾和，狼狈为奸！咱们现在有二十万大军，两百门火炮，几万支火绳枪，这样的战力，为什么要害怕那几万人的明国人？再有，我已命定各藩的藩主们征兵来助战，九州不说，就是四国和中国地区就能动员十几万大军，我们就是用人硬堆，用尸山血海来拼，定能打败敌人！”
拥立在他身边的各旗本武士，武将悍卒们听他说完，一个个都是神情激动，持刀舞蹈吹呼不已。那本多忠政乃是当年一意议和的主导，此时早被德川秀忠架空，并无实权。待这位大御所大人发表完宏论，本多忠政方向前微微一躬，向着德川秀忠微笑道：“我想提醒大御所一件事：火炮打了这么久，被敌人催毁，或是炸膛损坏的已达三十余门，现在我军的火炮已经不足两百门了。”
说罢，将身体立直，向着目瞪口呆的德川秀忠微微一笑，退回至自已的家臣身边。德川秀忠被他噎的难受，正欲开口辩驳，却见对面家老队中一阵混乱，定神一看，却见是久已不问外事的家老重臣井伊直正骑马赶将过来。这井伊直正也是德川家的重臣，曾受德川家康的信重，只是现下年纪大了，甚少过问幕府的事。此番大战，他并未随行而来。却不知道此时为什么突地骑马而来。
迎上前去，向着井伊施礼问好，又亲自动手将这老头儿搀扶下来。德川秀忠虽然曾任将军，又是现任的大御所，对着这先父留下的老臣，却也是不能失了礼数。更何况，井伊近几年虽不大理会政事，实际上在德川家仍然是实力强横的重臣，其势力之大，也不容德川秀忠轻忽怠慢。
乱哄哄一番问候致意之后，德川秀忠向老井伊问道：“前方就要决战了，您为什么过来呢？”
井伊直正笑道：“就是因为要决战了，我才必须过来啊。大御所阁下，此一战关系到日本的国运，不能就这么打啊。”
德川秀忠咬一咬牙，见原本垂头丧气的各家老们神色欢愉，精神振奋，知道这老井伊必定是给这些人撑腰，与自已为难来了。回头瞥一眼自已身后的大股卫士，还有那些忠于自已的家臣，胆气一壮，向着井伊道：“敌军现在人数不明，但最多不会超过五万人。上次长崎之战失败，是因我们没有火炮，也缺乏枪支。现在经过准备，我们不但在人数上远远超过对方，就是在武器也没有落后敌人，为什么不能这么打？”
他又大声道：“何况，经历过两次神风庇佑的日本，会被这几万敌人灭国吗？二十多万的蒙古大军都奈何不了我们！”
蒙古灭南宋后，曾两次以强大的兵力攻伐日本，却都因船队被飓风毁灭，战事失利。第二次征日之战，更是将十余万的原南宋降军留在日本。大半被杀，小半投降后沦为日本贱民。这两次战争，在日本的民族性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痕。从此之后，日本的民族性有了侥幸和投机的成份，所有的日本人都相信上天定会庇佑日本，日本必然不可战胜。于是一直到两颗原子弹扔在了日本国土之上，方才令这些坚信神风的倭人们知道，他们也有被打败的一天。
然而在此时，德川秀忠的话一说完，身边所有的中下层武士们都是热血沸腾，齐声大喝道：“神风庇佑，日本必胜！”

第二百四十一章 倭乱（六）
井伊直正眼见德川秀忠等人已陷入癫狂，有心直言而谏，又见德川秀忠的眼球发红，简直全无理智可言。心中暗叹，知道当年家光为什么不喜秀忠，实是因其虽然有些才干，才全无乃父当年的一个“忍”字。
只得随着他们也鬼扯了几句，方向川忠笑道：“敌军必败是一定的了。只是大御所阁下的打法，可以略做修正。”
“如何修正？”
老井伊用手指向长崎港口方向，向着身边围拢过来的人群大声道：“敌军远来，补给不易；再加上他们国内形势不定，必定无法使大军在日本久战。因此，我敢断定，敌军战略乃是速战。一战击溃我军主力，然后占据日本的形胜之地，分兵四出，拉拢打击地方藩主大名，则日本必将落入敌手。”
他直视德川，用极其恳切语态劝道：“大御所阁下，我已是风烛残年，人生譬如朝露，我如同是快蒸发的露珠一般，俗世间并没有什么可以挂心的东西。唯有全日本的前途，实在令我担忧。敌军但求决战，速战，为什么我们要遂他的愿？我们将战线后撤，用游兵骚扰他们的后方。敌军每战一城，不分兵我们便瞬息夺回，分兵则削弱自身。战线越长，我们抵抗的力量越强，而敌兵的优势越弱。况且战事旷日持久，敌军的压力就会越来越大。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因着急而出错！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我们就一举而破敌，将敌人全数歼灭于日本国土之上！”
一群稍有理智的家老大臣都面露感动之色，知道这是井伊深思熟虑后的制敌方略。为了害怕德川不听，这老头儿巴巴的骑马从江户赶来，当面与德川秀忠解释。若是能说服德川秀忠，避免眼前这场危险的，一战可决定日本命运的大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是以冲动和盲目自大，再加上因得不到父亲及各老臣信重而有着自卑心理的秀忠。
若是了解后世初中生的逆反心理，这些个花白胡子，又或是老谋深算的家老们便会对秀忠先行称赞一番，然后再私底下委婉的提出建议，请他考虑决断。那么秀忠人也不笨，自然知道井伊的话是老成谋国之言，是当前战事的万全之策。
现在的秀忠，眼中只看到井伊远道而来，向他施加压力，指手划脚的说他不行。而其余的家老们眼中只有井伊，将他这位德川家的家主，幕府的真正首脑不放在眼里。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的能力。
眼中迸出一股杀气，德川秀忠一字一顿的令道：“调集大军，攻陷敌阵，尽屠敌兵！一战而安日本，如有再敢言者，与敌同罪！”
见井伊等人面露痛苦神情，难掩失望之色。德川秀忠反而有一种宣泄后的快感，只觉得心中畅快非常。翻身上马，将那日本将军武士特有的头盔戴上，威风凛凛的喝道：“去兵营！等大军齐集，再与敌决战！”
看他带着几百名护卫风驰电掣般去了。本多忠政等人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前任将军大人一言不听，一言不纳，却教这些虽然被他架空权力，却一心想为德川家效力的家老们灰心之极。却见井伊老头一脸死灰，面露绝望之色，本多等人忙上前安慰道：“那张伟的军队虽然能战，到底是人数太少。光是秀忠大人这几年募集的幕府军就有近二十万人，再加上他征召的四国与中国地区的藩主大名们的军队，咱们的军队最少有四十万人！敌军不管多能打，能与十几倍的我军相抗么？况且我英勇的武士们，也未必比他们打的差！”
井伊呆立半响，任冷风吹了半响，到底老年人经不住倒春寒，过了不久，便紧缩着身子，双臂抱在一起。
见他仿佛不胜其寒，各人忙令随从拿出衣袍，给他加上。直暖了半响，方响老井伊向着本多忠政低声道：“本多君，你认为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们，在自已战阵中落下一颗炮弹，看着身边的同伴血肉横飞，内脏和脑浆就落在自已身上，他还有战斗的意志吗？”
并不理会本多忠政一脸沮丧，井伊蜷缩着身子，井伊召集众人，命他们在身边坐下，方又感慨道：“我没有见过信长君，却是参拜过全盛时期的太阁大人。当年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削平日本，所有的大名尽数拜服，除了因外姓不得被赐封为征夷大将军，身居太阁之位，安享太平治世之福。在日本，已经是人臣之极。可惜，太阁大人并不满足，而是想着攻打朝鲜，征伐明国，甚至要一统印度。咱们当时都不知道厉害，一心想攻下明国的京师，奉献天皇；攻下全中国，把日本人都迁到大陆上去。所以太阁的命令一下达，咱们都是欢欣鼓舞，兴奋之极。”
见身边各人都是目光迷离，眺望远方。当年丰臣秀吉以十几万统一日本战国的精兵入侵朝鲜，是日本立国千年来未有过的“壮举”，全日本的武士无不为此事而自豪。只是各人想到当年丰臣大人梦断朝鲜，现下又被明国汉人大兵压境，立时又变的沮丧之极。
井伊显是发觉各人的神情变化，淡然一笑，又道：“征朝一战，结局如何诸君都是清楚的很。明军虽不如咱们的武士勇猛敢战，却是善使火器。平壤一战，小西行长部第一次吃到火炮的苦头，自那之后，咱们就一直吃火炮的亏！诸君，长崎外港的那些敌兵敢于以几万兵来攻打我们，以那个张伟四处征伐的决断，他能派手下来送死么？大御所执意如此，我们身为德川家的家老，也只能遵从大御所的命令，拼死一战。”
他站起身来，抖掉披在身上的衣袍，向着四周的人群深深一躬，恭声道：“诸位，日本的命运在此一战。拜托了！”
所有对德川秀忠心怀不满，生了懈怠之心的家老们被井伊的分析打动，知道此番决战甚是凶险，若是幕府主力尽丧于此。以那些各怀异志的弱势大名，又怎能敌的过如狼似虎，武器先进的敌军？看到老井伊颤抖着身体，低着头向自已鞠躬。那本多忠政看到老井伊双鬓上白发如霜，又见他以期盼的眼神望向自已。心中感动之极，两眼一酸，几欲落泪。
向井伊直正深深一躬，本多忠政承诺道：“此战关系重大，本多必然不会以自身利益影响大局，请您放心！”
他一带头，所有的家老重臣们纷纷躬身，以示决心。当下各人纷纷回营，以自身的影响力来帮助秀忠征调大兵，募集粮草。秀忠见各人回心转意，心中自然大喜。他身边都是一些一万石以下的小臣，这些重臣集团肯回头帮他，自然是再好不过。
自汉军先头部队登陆长崎之后，其后三日汉军大队方在岸上集结列阵完结。此战关系重大，张伟虽未亲至，却派了王煊为行军参军，朱鸿儒等人亦是随行而至。施琅负责海上，提防别国趁火打劫。待成功驱赶走长崎城下扎营的倭人前锋，汉军火枪兵及炮队与城下驻防，结成本阵，万骑右翼，飞骑左翼。三万大军连营十里，与长崎城及长崎外港连成一线。
前番长崎战后，城池附近所有的树木已被全数削平。又因是贸易之地，搭建了不少房屋客舍，还有那灰石大道，直连天际。原本繁华之极的长崎城内外因此事战事早就凋敝不堪，所有的商人平民四散而逃，长崎城内虽留有几千商人和苦力之类的日本平民，却也被江文瑨派人看押起来。
张瑞咪着眼看着一队队的倭人平民被汉军士卒持枪呼喝，搬动些石灰砖料，往城头上修补被日军火炮炸坏的城楼。一个个倭人个子矮小之极，又多半是滞留城内的商人，一个人都是养尊处优的大人物，平日里连路也懒的走的富贵之人。此时一个个灰头土脸搬运着与自身体形差不多的砖石，看起来当真是滑稽可笑之至。
他正看的有劲，却见江文瑨领着一队护兵自总督府而出，向着城门处行来。张瑞因见一路上所有的倭人尽皆向他鞠躬行礼，头低的能碰到江文瑨的鞋子。那江文瑨却是不管不顾，只冷着脸向此处大步而来。一路上扬尘带风的，看起来到是霸气十足。
因向身边的王煊笑道：“看看，人家长峰兄做了几年总督，整个性格模样都变了很多，现下比你威风的多啦。你看看，中间那话儿都是摇着走路的。”
他这番话到也没有避忌，就这么大声说将出来，那王煊听的一笑，正欲答话。江文瑨却是远远听得张瑞所言，因在远处大笑道：“张瑞，这么多年不见，一见面就损我，很开心么？”
他走近张王二人身边，与王煊拱手一笑，却在张瑞肩头上猛拍一掌，方道：“这么多年了，儿子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还是这么着！大人若是听到了，一定赏你一顿毛竹板子！”
张瑞咧嘴一笑，向江文瑨挤眉弄眼道：“长峰兄，你可是说错话了。大人现在已经称了汉王，你仍然称汉王为大人，好大的胆子。要是让军法部的人听见了，难免就是对大人不敬的罪名。再有，你在这日本当真是土霸王一个，又有钱又有兵的，将来应起景来，就是拥兵自重，自立为王的想头。”
向江文瑨促狭一笑，对着王煊道：“这罪名可真是大，咱们忠于王事，虽然与长峰兄交情不薄，也顾不得了。若是有顿好酒喝上一喝，到是可以考虑一下。”
江文瑨却是当真被他吓了一笑，脸上立时一惊，见张瑞乃是说笑，方回过神色来，嗔怪道：“这种事可大可小！汉王身边难免会有些阴私小人，咱们现在是说笑，传到汉王耳朵里，我小命可能折在你张瑞手里了。”
埋怨几句，又向张瑞等人笑道：“走吧，去我总督府里，自然有好酒好菜招待诸位。”
又向张瑞带来的飞骑校尉们揖让一番，带着一众人等向城内的总督府而去。一路行来，又有大批的倭人行人向江文瑨躬身行礼。张瑞因见江文瑨视若无睹，便笑问道：“长峰兄，你平日里待人接物，都是如此么？当年我与你同在汉王身边，你可不是这副模样。你当年，可是汉军内有名的儒将啊。现在看你，身上儒雅之气少了，王霸之气到是多了很多。”
江文瑨失笑道：“王霸之气？那不是骂我是王八么！”
摇头一叹，向张瑞道：“当年汉王命为我长崎总督，我还有些不解。依我的志向，是要为汉王出谋划策，成为他的身边臂助。却不料汉王将来差来此地，与这些倭人相处。唉，初来之时，当真是不习惯之极。这些倭人，表面上看来彬彬有礼，甚至是谦卑之极。实质上，一个个都是鬼域伎俩，奸狡之极。恭谨的面具背后，是骨子里的自傲。他们的骄傲又被咱们打击了，引发了自卑心理。矛盾之下，行为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我初来之时，若不是左良玉左将军很是帮了我几次，汉军逮捕斩杀过几次闹事的长崎百姓，大力弹压之下，局势才稍有安定。”
说罢，长吁一口大气，让着张瑞等人进入纯粹中国衙门式建筑的总督府内，踩着青砖地面，江文瑨大步在前，靴身囊囊而响。张瑞与王煊都是对他熟悉极了的人，此时一看，竟觉得有些陌生。王煊因叹服道：“汉王用人，当真是令人佩服之极。长峰当年，虽然颇有智谋，但是为人太过疲软，没有决断。此时看来，在这长崎这么几年，竟是大变模样了。怪道大人令他为征日之战的主帅，我算是服气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倭乱（七）
张瑞待他说完，方笑道：“长峰兄这边的情形，我曾听汉王说过几次。汉王言下，对他这几年在长崎的所为，很是满意。”
因低声向那王煊道：“估计此番日本战事一毕，长峰兄被致大用。到时候领兵北伐，也未可知。”
江文瑨在前在大步而行，听到两人在身后嘀嘀咕咕，因回头笑骂道：“两个人急着喝酒，现在又落在后面说体已私话。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能在人前说不成？”
张瑞与王煊相视一笑，一起随他由仪门而入，穿后院角门，直入江文瑨所居住的抱厦之内。江文瑨因吩咐道：“来人，备些好酒好菜端上来！”
又向张瑞问道：“你带来的那些校尉卫尉们，都邀进来同饮，如何？”
张瑞摆手道：“一时的顽话，你却当真不成。汉军战时禁酒，没的在你这里饮上几杯，回去得见冯锡范那张臭脸。就是你，虽然现下是总督，不是武将，汉军军律管不到你。但你身为统兵大帅，也不方便饮酒。”
江文瑨失笑道：“我当你张瑞还如同当年，仗着汉王宠你，什么都来得呢！如此，咱们就只吃不喝便是。”
张瑞一笑，因向窗外令道：“你们都去偏厅吃饭。一会子我与江总督商议完了，自会出来吩咐你们。”
那些卫尉校尉们应了，自去偏厅用餐不提。张瑞等人待厨房特制的精致小菜送将上来，这才各自捉着筷子吃将起来。三人一时都不说话，江文瑨与王煊书生出身，最讲究的便是食不语。于是只闻得杯盘响动之声不绝，一直待三人吃毕，江文瑨叫人送进茶水毛巾，三人洗漱完了，落座吃茶。
张瑞憋了半天，因见江文瑨仍是慢条斯理，捧着青花瓷盖碗慢慢啜饮，对战事及汉军调动的情形却是不管不问。因急道：“长峰兄，这一仗该怎么打，你到是说个章程出来！这么着闷头葫芦似的，这卖的是什么药哪！”
王煊见他着急，却是噗嗤一笑，向他道：“他向来如此，当年汉王向他问策，都是憋了一肚皮的气。我和载文一直私下里说，这个人被贬到日本这化外之地，未尝不是汉王着实厌了他。”
几人说笑一阵，江文瑨方正色道：“汉军只派三万多汉军过来，也不知是太过信任我的指挥决断，还是太相信咱们汉军的战力。两位，这长崎城外几十里地，有着整整十万的倭军。这几日前面探马回报，大股的倭军不住开来。据我的估算，倭人若是全力动员，最少能在这九州动员三四十万的大军。汉军纵强，惜乎人数太少。”
张瑞嗤道：“就那些身着竹甲，头插小旗的倭人武士？就凭咱们汉军的改良火枪，火炮，他们能近的了身么？再者说了，他们能有多少勇猛敢战的武士，我看这几十万倭军，多半是新入伍没几年的农夫，咱们怕他何来？”
王煊亦点头道：“契力何必将军在本阵右翼，据他昨日的战报来说，汉军万骑与倭军曾有小小接仗。几百名的倭军小股军队，被咱们万骑几十人骑马掩射，一路追将过去。他们的竹甲又轻又薄，全无用处。万骑射手原本就是使的强弓大箭，一箭箭射将过去，那些倭军立时如同刺猬一般。三百多人的倭军，跑回去的没有几个。契力将军言道：这样的窝囊军队，连当日的明军都远远不及。在南京城外，飞骑并万骑可是击败了十几万明军，直追杀了几十里路，当真是杀的尸山血海，明军竟无还手之力。”
见张瑞面露得色，显是对当日大战记忆犹新。此时被王煊口说指划，夸将出来，张瑞只觉得脸有荣光，当真是得意之极。
还不待张瑞说嘴自奈，那江文瑨将手中茶碗往桌上一顿，使力过大，竟致茶水四溅。张瑞与王煊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抽的是什么疯。却听江文瑨怒道：“两位，岂不闻骄兵必败？明军装备略强于倭军，军纪士气却是远远不如！张瑞与契力将军当日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明军将领又是浓包之极，临阵全无决断。以致一败而致惨败，全师覆灭。这倭军到底是在家门口与咱们打，士气甚高。倭人新入伍不久的新兵战力自然不强，可是那些手持倭刀的日本武士却是以武为生，平日里除了习武操刀的别无他事，又好勇斗狠，心狠手辣。打将起来，可比明军难缠的多！几位对日本了解不多，不要凭一时的小胜小瞧了敌人，不然偶有小失，就是全局溃败。咱们身死事小，辜负了汉王所托，那是百死莫赎！”
他虽然声色俱厉，说的却甚是有理。张瑞与王煊都是汉军中一等的将才，如何不知其中厉害。是以连忙起身，向江文瑨拱手道：“末将失言，请将军责罚。”
汉军军纪甚严，江文瑨不端主帅架子，张瑞与王煊自然可以与他说笑不忌。适才江文瑨却显是以征日汉军主帅的身份来训斥他们，这两人却是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垂手待立，等着江文瑨发话。
江文瑨虽是余怒未息，却也知道不好太过令两人难堪，因勉强笑道：“你们都是汉军大将，若也存了轻敌的心思，底下的卫尉、校尉、都尉们该当如何？普通的士兵们又是如何？上有好，下必从焉。两位可慎之。”
张瑞与王煊恭恭敬敬答了一声，以示遵令。江文瑨这才笑道：“两位快坐下，咱们自已，我不过是因熟悉此地情形，汉王方命我做主罢了。我可不敢拿大，将来回了国内，那日子可就难过的紧了。”
“咱们汉军就是如此，汉王定的军纪，大家还能有什么话说。日本之战到底该当如何，请你示下，咱们一定遵命，不敢有所违拗。”
张瑞见江文瑨一脸释然，却又笑道：“至于这一战打完，咱们之间如何料理，却再看罢了。”
江文瑨不再理会他说笑之辞，命人托出木图来，向张王二人道：“这长崎附近都是平原，在此地与咱们决战，德川秀忠当真是天大的蠢才。不知道德川家康一世英明，却如何生了这么蠢的儿子！两位请看，倭军在初时就在长崎城下围城，你们登岸之后，他们战线后移，只是简单的立寨安营罢了。防线单薄无力之极，特别是他们的左翼防线，经过几次佯攻，已发现当真是脆弱之极。多半是那些农夫为军，虽然有些火枪，战力却仍是低弱之极。”
王煊看了片刻木图，便知敌方布防兵力虚实如何。因向江文瑨笑道：“倭人竟无人乎？强兵布列于后，弱兵于前，这样前方一乱，后面的强兵都被冲乱，无法列阵而战，其蠢如此，天亡日本。”
又问道：“德川秀忠的本阵想必是在那小山坡下？当年他在这里被汉王击败，想必是要在此地寻回场子，方能一洗前耻。”
张瑞冷笑道：“一雪前耻？我只怕他这次没有命东山再起了！长峰兄，待战事一起，咱们飞骑重骑立时突向德川本阵，他必然抵挡不住，只要他的本阵一退，战事就算完了。”
江文瑨摇头道：“这么打法，就算突进本阵，也是死伤太大。德川本阵附近全是幕府精兵，战力甚强。虽然他们没有什么骑兵与你对阵，但是倭人武士精于技击肉搏，非当日明兵可比。”
站起身来，向着木图上指点道：“德川秀忠以为咱们必定是等他来攻，是以调兵布阵都是准备全师齐集的态式。他的左翼多半是那些不服从他的家老重臣们的所在，德川将这些弱兵交给他们带，未必是安的好心。蠢材，难道咱们汉军随着他的算盘来转？我已定策，明日一早汉军便全帅而攻，汉军本阵掩护炮兵与他的本阵接战，万骑与飞骑全力攻他左翼，他的左翼一崩，本阵也必然慌乱，飞骑与万骑再配合汉军主力，从后包抄！”
两人听到此处，知道这已是正式的命令。因站起身来，大声应道：“是，末将遵令！”
江文瑨因笑道：“王煊，你跟着他喊些什么。你今晚不必走了，与我同宿，咱们再商议一下调动细节。张瑞，一会子你去契力将军大营，与他好生说说，切切不可轻敌。再有，明日活捉或是斩杀德川，一战斩却敌首，日本现下内部甚是不稳。中下层的武士唯德川之命是从，那些家老重臣纵是逃脱了性命，德川被俘或是身死，幕府必然大乱，他们也决然收拾不了人心。”
长崎城内汉军计较已定，已决意来日主动出兵，以三万人直扑十几万人的幕府主力。而城外的德川秀忠却也是踌躇满志，立于军营外的高岗之上，看着川流不息听调而来的足轻步兵、太刀武士，还有弓手、火枪手，虽然费尽气力也组不起一支骑兵来，眼前的情形当不起兵强马壮这四字，却也是让德川秀忠看的心怀大畅。他隐忍不发，卧薪尝胆这么几年，就是要养起一支强兵，驱赶盘踞在日本的汉人毒瘤，现下一切辛苦都摆在眼前，有着这样一支大军，习惯了几千人打仗就是“会战”的前幕府将军当真是得意之极。
残阳如血，刀枪如林。抚摸着就摆放在本阵的一门门欧式火炮，青铜的炮身散发着适才炮击长崎城的余温，德川秀忠只觉手中一阵温暖，心中也是慰帖之极。虽然他的火炮威力和射程远远不及汉军，适才的炮击只是引得长崎汉军还击，炸死成片的日本炮兵，又有几门火炮毁在长崎城防大炮的炮口之下。德川心中却仍是得意的很。当年长崎之战时汉军火炮的威力给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实在太过浓厚，无论如何，现下他也有了大炮。虽然与长崎城内的汉军火炮对轰起来很是吃亏，却是可以遏制汉军步兵的进攻，使他们的火枪兵不能在火炮的掩护下肆无忌惮的攻击，只要汉军的火器威力稍被遏制，德川秀忠有信心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击败劣势敌军。
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长崎城墙，虽然面临着炮阵随时被炮击的威胁，德川秀忠却是笑逐颜开，心道：“你们再得意几天吧。以为凭着几百门大炮和几万军队就能吓的我们再次屈膝投降？呸！那是那些胆小鬼，不是我德川秀忠。等我的大军聚齐，我就下令全军出击，几十万的大军一起攻击，就是不用武器，凭拳头也能将你们全数消灭了！”
回到本阵中最豪华的大帐之中，叫了几个心腹家臣前来饮宴一番。听得他们不断的吹捧奉承，德川秀忠心中得意之极。酒酣之际，隐隐然竟觉得父亲的余威在不断消散，战无不胜，威权赫赫的德川家康的威名必定不会被自已糟蹋。而此战之后，战神秀忠的威名必定能超过父亲，日本史上自已也必定会被重重的写上一笔。
带着如斯的梦想，德川秀忠入得内帐，酣然入睡。嘴角上仍是带有微笑，仿佛在梦中击败了汉军，已重新完成了重振日本的大业。
因喝了酒，德川秀忠睡的很甜，正梦到在江户的幕府将军府内与众臣畅饮之际，却听到耳中传来轰隆隆的鼓声，德川在梦中奇道：“怪了，谁敢在将军府内击喜鼓？”
心中烦燥，便令人去止了鼓声，眼见属下的杂役武士们乱纷纷四散而去，却只听得那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德川心中越来越是惶恐，只觉此事颇是怪异，心中害怕，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大喊道：“别吵了，别吵了！”
猛然惊醒，却听到耳边确是有轰隆隆的大响，惊的满头是汗，却见帐内的侍卫武士们一个个神色慌张，向着他大喊道：“大御所阁下，快些起来，城内的汉军向我们进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倭乱（八）
德川秀忠虽是心慌，到底还是将门虎子。当初在关原会战时，他以中纳言的身份领东军中德川家的四万大军，德川家康自领丰臣旧部。其意是万一战死，甚或失利，折损的亦只是丰臣旧部，而德川家的实力仍可不损。德川老狐狸曾向人言道：“我死亦无妨，中纳言自然可以继承我的事业。”
待战事一起，秀忠以四万大军围攻一千二百人守护的小城，居然打了十天才能攻下，损兵折将，灰头土脸，自此役后，遂失其父信任。此人虽是无能，到底也是见识过其父手段，又曾亲历过二十多万人的关原大会战，是以现下的这些侍卫们闻得雷鸣般的火炮声，一个个均是心慌不已。那秀忠却慢慢镇静下来，沉着脸向他们喝道：“慌什么！派人去查看了没有？是敌军进攻，还是只打炮骚扰？”
几个近侍官被他一通训斥之后，甚觉丢脸。一个个红头涨脸的跑将出去，也不顾头顶上汉军炮弹不住飞来，亲往前线哨探去也。
德川秀忠披衣出得大帐，向外张望。只见不远处的长崎城及周边四处不断发出火炮射击的轰鸣，一道道火光划破长空，那炮弹在半空中发出的尖啸声越来越大，直到在已方阵地上空猛然爆炸。
汉军此次发射的多半是开花弹，以引信在炮弹之外，在发炮的同时点燃炮弹上的引信后发射出去。或是在半空便炸开，或是落入日军阵地中滚动后爆炸。炮弹内灌入的正是以硝化甘油凝固后的新式弹药，每一颗的威力都足足比日军炮弹大出十几二十倍。
听着已方士兵不时发出被炮弹弹片击中后的惨嚎声，德川秀忠亦不禁在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顾身边侍从的劝说，他仍然披着衣服观察着前方动向。听得汉军炮击声越来越大，发射的速度亦是越来越快。而且在大口径火炮的轰鸣声中，他隐约听到有些是小型火炮的射击声，相比于长崎那边的炮击声，这些小型火炮仿似离的很近，已经与日军大阵相隔不远了。
心中已是隐隐觉得汉军此次炮击必是攻击前的准备，那些野战小炮必定是汉军推到前方，以用来掩护步兵攻击之用。但现下还没有确切的战报，德川秀忠心中只是在想：“难道他们敢进攻？这可当真是笑话！”
见周围不住落下炮弹，甚至一颗炮弹便在秀忠身边百余米处爆炸，有几块弹片甚至击中了他身后的大帐。秀忠身边的所有侍卫官及武士们都是大急，当下顾不上被他斥骂，又劝又拉的让秀忠换了衣袍，穿上盔甲，骑马向后阵退却。德川秀忠此时亦知此地威险，汉军炮弹威力过大，若是此时中了一块小小的弹片，那可真是死的太过冤枉了。骑在马上，却忍不住怒骂道：“那些红毛人不知道卖了什么次品货给我们，十颗炮弹也不抵人家一颗！”
他这话已向负责与他交易的西班牙人抱怨过多次，甚至危胁不付余款给对方。但西班牙人也着实纳闷，不知道汉军的火炮为什么如斯之强。直到有几颗汉军自长崎城内射出的开花弹没有爆炸，被如获至宝的西班牙人拔掉引信，倒出里面的火药，方稍微看出些端倪。德川秀忠却不相信那些红毛蛮人的鬼话，火药不同？明知道火药不同，却又不能仿制，这摆明了就是拿不会造炮的日本当冤大头，用次品货来蒙骗于他。
郁闷之极的德川秀忠一退再退，直到汉军火炮射程已是无法延伸至此，方开始勒住战马，等待着前方战报。
此时正是黎明之前，一天中最冷最黑的时候。德川秀忠自热乎乎的被窝仓皇而出，此时张目四顾，除了一道道火炮发射时的火光，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再加上初春时凌晨时分的寒意，此中滋味，当真是难熬之极。
还不待那些近臣们从前方返回，前线驻防的军团大将早就四处寻访他的下落。那些前来报信的武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不整。只向德川秀忠禀报道：“敌军进攻，我军前线已然纷纷溃败，请大御所调兵前援！”
强忍着心中惶恐，向身边的各亲信家臣令道：“到前方去传令，各大将都不准退退却，拼死抵敌！”
眼见各家臣们纷纷骑马而去，至前方传令。德川秀忠只觉身上凉意难挡，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有家臣见他颤抖，忙解下身上衣袍，为他披上。又忍不住问道：“大御所，前方吃紧，为什么不调兵至前方增援呢？”
秀忠木然道：“此时增援，并不能有益于前方态势。天，太黑啦！敌人主动，一意前行就是。我方调动指挥，却太多不便。他们是有备而来，我军大部份士兵是在酣睡中被惊醒，正在慌乱之际。前方已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仓促间将后方援兵调去，只是乱了自已的阵脚，与事无补。”
他狞笑一声，向诸家臣道：“现在就让他们得意一下好了！等到了天亮，我军人数的优势就会体现出来，到时候我们一个反击，让他们全军覆灭于此！”
德川秀忠的一切分析都是正确之极，黑暗中增兵前线，与日军确实全无用处。前阵阵脚已乱，汉军火器犀利，攻击迅猛，此时增兵，也只是让汉军一举击溃，全无用处。若是汉军全线进攻，日军就是抵敌不住，也可以用耗时间的办法来等待天亮，到时候借由火炮调整射线，支援前方的阵线，然后借助人数优势，大举反击。这样的打法，对于拥有十几里战略纵深的日军来说，自然是稳妥保险之极了。
因见前方压力到也并不甚大，德川秀忠放下心来。派出身边的近卫家臣四处巡视打气，又令人在四周打起火把，将这一小片地方照的雪亮，以便来往通信的令兵能迅速找到他的方位。布置妥帖之后，他跳下马来，命人在地上搭起马札，盘腿坐将上去，闭目养神。只等天明后看清战场态式，再做相应的部署。
就在德川秀忠气定神闲，只等着天亮时反攻之时。对面的汉军重骑却已做好了一应准备。只待江文瑨下达命令，由飞骑并万骑组成的一万四千骑兵部署在幕府军中最脆弱的大半由征召农夫组成的左翼阵线之前。
“契力，打浙江时，让你先进了杭州，此番我定要让飞骑儿郎勇猛直前，一会子包抄到德川本部，看我一刀砍下他脑袋来给你瞧瞧！”
张瑞与契力何必并骑于敌军阵前，天色黝黑一片，并不能看清对面敌人动静如何。汉军火炮一直在轰击敌军正面阵线，五六里外不住闪起红光，又有敌人的惨叫声隐约传来。张瑞与契力等人侧耳细听，听到两三里外敌军营地里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叫喊声，似乎是各级小军官正在整束部队。
契力高山人出身，打猎时经常伏地听取猎物动静，此时正伏在地上细听。听了张瑞说嘴，却先不理会，又听了片刻，方才爬起身来。将身上的尘土拍去，向张瑞咧着嘴笑道：“一会再看，在咱们部落里，说了话做不到，那可是丢脸之极！”
翻身上马，向身边传令兵道：“全军小步向前。”
张瑞因问道：“动静如何？”
“乱糟遭的，成百上千人跑来跑去，什么鸟兵。咱们去杀他娘的！”
张瑞一笑，亦挥手下令，命飞骑列于万骑之前，令战马小步向前。这骑兵冲锋便是如此，先令战马小步前进，待到两里左右，则用大步快跑，至两三百米之时，便令战马全速冲刺。飞骑都是身着重甲，手缚铁盾，以这般的重量，若是此时便冲将起来，跑到敌军阵地之时，战马早就累的不行，哪里还能负载骑士做战。
一万多骑士开始动将起来，此时动静已是不小，营内原本已该听到，只是那些倭人正在乱哄哄的集结调动，自已便已吵闹不休，哪里还能听到营外的动静。直到飞骑与万骑冲到一里开外，纷沓的马蹄声如雷般响起，在营内正自皱眉的本多忠政与神原康胜等人已然听的清楚。各人都是脸色大变，惊道：“敌骑！”
他们原本以为汉军只是趁夜攻打本阵，正在集结属下，准备往中央靠拢，以做支援。却不料敌人骑兵突然袭来，一时间这些人竟慌了手脚。日本自关原战后，已是偃武修文，不事兵革。长崎一战，又是大败亏输，哪有什么经验可得。这些家老大臣们比之当年的战国时期的父辈，已是差的老远。
几个大老一乱，属下的大将和侍大将们都是没了主意。德川秀忠拨给他们的多半是这几年刚入伍的农夫，与那些世代习武的武士无法相比。他们的训练又不能与张伟在台湾时以现代军制训练出来的汉军相比。日本人又性喜结阵，什么鱼鳞、鹤翼、锋矢等等，虽然是从中国掏去的落伍玩艺，他们自已打仗时却是乐在其中。这些农夫身体技战练的不成，阵法到是练了不少。
“对付骑兵，命令他们快结鹤翼！”
几名重臣一声令下，营中的大将们立时乱将起来。原本日军做战，是以小旗指挥，此时正处暗夜，营中虽然点了火把，却仍然是晦暗之极。那些士兵哪里能看到？正乱间，却已听到对面的马蹄声越来的响将起来。这些家老们虽然没有打过大仗，却也知道这是骑兵行将冲锋，看了一眼自已营门前全无遮挡，而士兵们仍然混乱不堪，各人的脸上都是冒出汗来。
神原康胜原本指挥过骑兵，此时到是义不容辞。因吼道：“前排的快把长枪竖起来！”
说罢打马向前，亲自到枪兵身后指挥。这些由农夫组成的足轻士兵们听到命令，就立时把手中的长枪向上竖起，心中惴栗不已，只盼着敌人的大刀可莫要向自已身上砍来。
待黑暗中传来对面战马的鼻息身，神原康胜知道立时就要接触，忙大喊道：“稳住，不要怕！”
话音甫落，却隐约看到天空中不住飞来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神康等诸将心中诧异，心道：“敌人扔的这是什么？砖头么？”
正在纳闷，却见那些小黑点已有不少于空中爆炸，发出一团团如放烟火时的火光。弹片四溅，已有不少足轻受伤，发出惨叫。待那些小黑点纷纷落地，排在前面的足轻们已是承受不住这样的炸击，无数个火花亮起，每亮一次，便是一声大响，之后便是或多或少的足轻们负伤倒地。
神原康胜满头满脸的热汗，心中当真是害怕之极，心中只是想道：“这难道是妖术么？也没有听到他们发炮，就把这些炮弹打过来了！”
却也不待他多想，猛然间同时有五六颗手榴弹同时落在他身边，巨大的爆炸力和冲击力将他连人带马炸向半空。待他落下之时，浑身已被炸的稀烂，那战马肚子被炸开，流了满地的内脏，一时却也没死，只躺在地上咴咴的惨叫。
原本还勉强可以列阵抵抗的足轻们被这一拨手榴弹一炸，立时军心涣散，溃不成军。大炮轰击他们见的多了，如此这般在头顶上飞将过来的小黑点却是头一次见到，一颗颗手榴弹在阵中爆炸，亲眼见得那些战友被炸死炸伤，那些未受伤的却也是心胆欲裂。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丁，甫一临阵就遇到这样惨烈的战事，还能勉强站立，而不是撒丫子跑路，已经是难得之极。
正乱间，汉军飞骑已然突入，飞驰的重骑如同利刃一般，轻松将敌军阵线剖开。汉军到也先不斩杀，除了挡住前路的一刀斩去，那些在身边惊慌大叫的却是全不理会。只是一直前冲，待将敌人阵线完全冲乱，所有的敌兵四散奔逃，方才三五成群，不住的追击斩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倭乱（九）
待杀到天色微明，这一片战场上横七竖八尽是倭人尸首。四千飞骑在敌阵中突来冲去，不住斩杀。亏得那些倭人到也悍勇，虽然是全无阵形，被冲的各自为战。面对身披重甲的飞骑却仍是敢于抵挡，不比当日明军，溃败之后全无抗力，便是刀子砍去，也只是闭目待死罢了。
因见飞骑略有吃紧，万骑却也没有旁观。黑暗中看不真切，不能射箭，万骑骑兵身着轻甲，跟随于飞骑身后，手持与飞骑一般的佩刀，大砍大杀。三万余倭军左翼阵线的所有士兵已被他们绞杀的干净，侥幸未死的千多人早就护着本多忠正等人远远逃去。
汉军却也并不追赶，因见天色微明。德川本阵那边的炮声已是渐歇。张瑞与契力何必知道那是汉军枪兵正在向前调动，炮兵的野战火炮亦开始前移阵地。趁着这点时间，立时命所有的骑士下马，或是休息进食，饮些净水；又或是包扎伤口，点检损失。
张瑞与契力何必等人于一处歇息，几人都是悍将，手下冲杀时并不在后押阵，而是随着大军一起冲杀。虽然身边都有亲兵护卫，但混乱中张瑞却亦是被一倭人武士划中一刀，胳膊上流血不止。所幸刀口不深，只命医官包扎一下，便不再理会。到是见契力等人都是满头满脸的黑灰血污，却向他们笑道：“你们往常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射箭，今日亦上阵搏杀，啧啧，可真是狼狈。”
契力何必与黑齿常之相视一笑，同时向他嗤笑道：“休要说咱们，看看你自已再来说嘴。”
黑齿常之站起身来，竖起胳膊向张瑞道：“别说你习过武，咱们族人哪一个不是成日打猎，练出来的好身手？不说射箭，就是比力气格斗，又比你的飞骑差了不成？”
张瑞一笑，回道：“这不是力气的事。飞骑都是专门练的冲刺合击的马上格斗战术，不是有股子蛮力就成！”
见他们仍不服气，张瑞却也不再辩说，只是解下头盔，胸甲，睡卧于地休憩。一会还要去冲击德川本阵，那可比打这些软脚足轻费力的多。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却听到德川秀忠阵中传来一阵炮响。张瑞等人霍然起身，同时向那边张望，不过片刻功夫，长崎城上下已又是炮声大作，一颗颗炮弹飞向德川的阵中。不过几个来回，德川秀忠阵中已是全无声息，只有汉军的三十六磅重炮不住发出巨响，仍然在不停轰击。
张瑞摇头啧嘴，嘲笑道：“人家不过发了几炮，以壮胆色。长峰兄也真是欺人太甚，咱们全靠大炮，将来也不光彩哪。”
话虽如此，却又复卧倒于地，看着那一道道火光，耳中听着那一声声巨响，却觉得赏心悦目之极。想到那倭军阵中血肉横飞的惨状，各人都是嘴角带笑。
待听到右面战场上又传来汉军野战火炮的轰击，还有三卫火枪兵进击时的军号，众人都立时起身，重新束上甲胄，戴好头盔。张瑞与契力何必一同上马，向着各自属下的军官们命道：“提起精神来，一会有一场好杀，不要给我丢脸！”
两人吩咐完毕，领着属下立时向德川本阵方向奔去。不过两刻功夫，飞骑与万骑大队已然进击至倭军本阵左侧，一路上有些倭人零星残卒，步卒立时被飞骑斩杀。若有骑马而逃的武士大将，万骑射手发上几箭，亦是翻身落马，身死当场。
张瑞与契力何必带着一众亲卫，先行在前，待纵骑奔到战场。却只见汉军三卫的火枪兵已经以三百人为一斜阵，一千五百人为一纵队，两万汉军枪兵持枪而行，如林的刺刀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之下，映射出刺眼的寒光。对面的倭军大阵虽然近十二万人，但在无休止的炮击下早已军心不稳，眼见汉军虽然人少，却是步队整齐，又均是身着黑色军服，虽然只是两万余人，威势却是远在这些已然胆怯的倭军之上。那德川本阵中有不少人经历过当日的长崎之战，便是被汉军以这种阵形打的落花流水，与当日所不同者，就是当日汉军守，他们攻，此番却是汉军攻，他们守。此时战场上的日军人数近十五万人，比之当日多上许多。虽然头顶炮弹仍是不断落下，士兵们不住惨叫，队形亦是无法保持，因躲避炮弹而混乱不堪。德川秀忠看一眼战场上已方一眼看不到边的阵线，心中却是稍定。无论如何，因自已有了大炮，属下又有不少武士经过长崎一战，对大炮的恐惧却是比当日小了许多。
他心中冷笑，心道：“你们的火炮再厉害，能将我这十几万人都炸死么？终究还是要靠步兵来打！火枪兵虽然犀利，我此番却亦有近三万的火绳枪兵，位于阵前，到时候与你们对射，再加上两万弓箭手，这么着打将起来，看是谁灰头土脸的败退回去！”
眼见对面的黑衣汉军越发走近，德川秀忠却见左侧仍是空荡荡一片，心中烦燥，向身边的近侍官命道：“早教人去传令给本多忠政他们，怎么到现在也没有整队过来？”
见那人唯唯诺诺，不能答话，德川知他亦不知道就里，只得挥手令他退下。心中只是纳闷，暗想：“难道老井伊给他们撑腰，他们竟然不顾这边生死大战，拔军先退了么？”
猛一摇头，知道这些人虽然反对自已与台湾汉军开战，却也不至于不顾这么多幕府军人的死活。若敢如此，不但是身败名裂，整个家族亦不能留存于世了。只是他们驻营之地稍远，夜来一时炮击，听不到那边动静，派去的传令又是无人回来。那边亦是无人送信过来，却实在叫他悬心。
那本多忠政早就溜的老远，败兵们也是拼命往后方逃窜，哪有人能往右面主阵报信？原本两边离的亦是不远，若是白天或是静谧之时，有甚动静便可声息相闻，立时援助对方。待汉军几百门大炮一直轰击不止，震的人耳朵都嗡嗡做响，却哪里能听到厮杀之声？是以德川秀忠此时对神原康胜身死，本多忠政败逃一事，竟是全然不知。
因见汉军阵线已快推进至已方火枪兵射程之内，德川立时下令，命火枪兵与弓箭手准备，待对方再行前进，便可以准备迎敌。
那些倭人枪兵接到命令，虽汉军尚远在射程之外，却也忙不迭开始准备。在枪口内灌入火药，用铁通条疏通完毕，点燃火棉，放于地上，准备一会点燃火绳之用。日军火枪兵以六段击列阵，前阵趴、蹲、跪、后面的持枪准备，待前面的三人发射完毕，后面的再补上射击。如此这般，可以保证最密集的发射，乃是西班牙人教授给日军的最新式火枪发射法，比之倭人自已发明的三段击，却又先进很多。每个枪兵又在发射完毕之后，便将火枪递给身边的战友，让他们装药通膛，待一切备妥之后，再将火枪随意交回空手等待的枪手。
依着这些办法训练出来的火绳枪兵，便是此番德川自当日惨败之后，努力购置火炮之外的又一个杀手锏。照他看来，当日汉军的燧发枪虽然利害，却也只是比火绳枪点火发射快了一些，别无长处。价钱和工艺却比火绳枪又贵又麻烦。便是发明的燧发枪的欧洲，此时也没有几个国家大量装备。只要方法得当，多加训练，三万火绳枪兵又能比那些汉军火枪兵差了不成？
听着对面不住传来通枪膛的“卡嗒止嗒”声，江文瑨脸上露出微笑。向着站在身边的王煊笑道：“咱们当年在这长崎狠揍了他们一顿，到教他们学了个乖。你看，现下他们也用起火枪来了。看那模样，阵势，好象比咱们还要厉害的多。”
王煊也是一笑，却提醒他道：“差不多了，可以命枪兵射击，又可命张瑞和契力将军他们准备了。”
江文瑨略一点头，令道：“命枪兵转射击阵形，开火！”
对面的日军正等着汉军继续前行，进入射程之后便可开枪对射。虽然已方人数比之对方多出不少，却因头顶炮弹不断，又是初临战阵，是以还是紧张之极。天虽不热，不少日军枪兵都是满头满脸的大汗，摆着火枪手手亦是汗水淋漓，眼见对方越走越慢，阵线亦是由纵队慢慢斜将过来，变成横阵。各日军枪手都是大急，又怕对方上来，又觉得这样慢吞吞的实在压力过大，到不如现下就砰砰打将起来，到也好过现下提心吊胆。
正焦躁间，却见对方却是停住脚步，因见自已后阵中也发射出稀疏的弹丸，偶有落入敌军阵中，击死击伤敌军。而敌军却是不管不顾，停下脚步，摆开阵势，前队枪兵已从腰间悬挂的腰包中掏出牛皮纸来，抖开后倒入枪管中，又倒入弹丸，也不用枪条通膛。便那么举将起来，向着自已这边瞄准。各日军枪手正是看的有趣，各人心道：“离的这么远就举枪瞄准，难道等着我们去冲他们的阵地？我可没有这么蠢，想来咱们的大御所大人也不会这么蠢吧？”
正自乱想，却见到对面几千支枪管同时冒出白烟，又响起如同炒豆般的枪声。各日军火枪手更是大乐，心道，这么远就开枪，敌人真是蠢极，难道能打的中咱们不成？
排在阵前第一排的乃是来自江户乡下的农夫小泉纯一郎，因住的离幕府稍近，他是最早一批入伍的日军火枪手。因还有几分小聪明，早早儿便学会了拆解枪支，枪法也是极准。是以被任命做了一个步兵队长，拿了几石的薪俸，日子比当初在土里刨食舒服许多。是以他用心竭力，在这战事上很是经心。此时见了对面汉军已然开火，熟知火枪射程的小泉大笑，向着周围的属下扭头笑道：“这些明国人真是有趣，隔这么远就开始打枪，他们的弹药不要钱么。也不知道上次在长崎是怎么打败咱们的……”
话未说完，却见离的最近的属下胸前绽起一团血药，那兵睁着死鱼眼，与小泉一同研究自已胸前的伤情，良久，方向他道：“队长，你不是说他们打不中我们么？”
小泉亦是纳闷之极，忙四处张望，却已见不少日军士兵中了枪击，或是当场身死，或是重伤倒地。对面不但能够击中他们，而且对方的弹丸穿透力甚大，枪法又准，一枪过来，便是无数的日军倒地。虽不明白如何，慌了手脚的小泉却当先向对面打了一枪，有他带头，他那小队的日军亦是纷纷开火，整个战线的日军被他们带将起来，乒乒乓乓地向着对过不住发射。一团团小火花在日军阵地上绽放，浓密的白烟升起，一时间到也颇有声势。
待到了浓烟散去，小泉等人张目向对面一看，却见人家好端端的装药开枪，除了被炮弹击中之外，再无一人倒地。
各兵自然是郁闷之极，那德川秀忠却是气的两眼发红，直欲滴下血来。眼见自已花了血本装备的枪兵不住被对方打兔子一样屠杀，自已这边开枪还击，却是连对方的毛也没有打下一根来。心中怒极，当下立时命道：“命足轻步兵前移冲锋，掩护枪兵和弓手向前！”
他一声令下，这边山岗上的旗手立时挥旗下令。那些指挥足轻的大将们接到命令，立刻吼叫着指挥属下向前，又令枪兵们让开道路，几万足轻并一万余幕府的精锐武士，再有德川的御家人一起，五万大军在前拼命前冲，向着对面的汉军阵地冲将过去。
德川冷笑道：“上次和你们交战，竟然冲不到你们身前，此时足轻们手持木皮盾护身，再加上后面有枪兵和弓手，却看你们怎么抵挡！”

第二百四十五章 倭乱（十）
几万名被德川秀忠强募入伍的农夫们两手举着用牛皮蒙面的长木盾，腰间随意悬挂着一把粗制滥造的倭刀，或是手持竹枪木棍，身披竹甲或木甲，在步兵队长们的带领下，一步步冲出本军阵线，向着对面的汉军阵地冲去。
日本铁矿资源委实太少，盔甲等铁器的锻造水准亦很落后。他们的倭刀锋利，到是因在唐朝时学习了唐刀的锻造方法，再加上国内虽然一直战乱，却没有中原王朝动辄因整个王朝覆灭而导致整个国家的崩乱毁坏。是以这么些年下来，在原本学习的基础上不断改进，致有倭刀之利。至于其他，虽然日本人制做的游戏中把自已的盔甲吹的神乎其神，实则不但是足轻们没有盔甲可穿，就是等闲的武士们也休想穿着一身铁制盔甲。
德川家由普通的弱势大名攀附信长，一步步壮大至今日，除了关原会战时集结了本家旗本和丰臣旧部，加起来约十万大军与西军合战，待到今天的长崎之战，乃又再一次以十几万大军迎战敌人。倭人在元和偃武之前，武士与中低等的自耕农区分不大，武士与农夫一样，需在村落里居住耕作。待战国时战争规模越来越大，军役亦是越来越沉重。一町以上者的有足众需出军役二人，每多一町，增加一人；无足众依次减轻。这些人名为武士，实为中上等的自耕农，闲时耕作，战时出征。在这种体制下，土豪和中下层的农民随着战争的拉长和规模扩大，负担日益沉重，大规模的战争又造成田地荒芜，民众疲敝，士卒厌战。到了战国末期，更有全民动员的总动员体制：武田氏天正五年闰七月五日曾经发布命令：“领内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应在二十日内出阵”
织田氏在仅支配尾张一国时，尚是兵农一体，后来待有了六百万石的石高之后，兵役范围扩大，无需全境动员就能保持兵力优势，于是兵农分离，命武士备御于城下町的政策开始发轫。自此之后，织田氏方有了常备武力，待经过丰臣氏与天正十三年发布的“刀狩令”，乃确定了武士与农夫的分离。
在这些政策的影响下，德川家的武士亦是日益职业化，而不是当年一有合战，便在城头吹号角，村中帖告示，那些有足具或无足具的农夫们手持竹枪木棍前来参战的情形不复出现。德川家全盛之极，亦不过号称六万旗本罢了。
德川秀忠为了与汉军决战，完全违背了元和偃武之后的兵农分离政策，大量的农夫役农被征召入伍，虽然尚不是发布全民动员，在程度和规模上却也是所差无已。几年下来，其幕府直辖统治下的各地已出现了农夫负担过重，间歇有小规模的村民暴动事件。再有他强令属下所有藩主大名于汉军入境后实行全民征召，领内十五至六十的男子全数征召。其扰民乱政如此，全日本上下对德川秀忠的不满已是与日俱增。连带之下，便是幕府本身，亦是威信大失。
此时拥有着强大武力，并自觉胜利在望的德川秀忠却并不理会日本民间私底下的暗流涌动。在他看来，只要今日大胜，却除了汉军对日本的侵袭掠夺，重新回复到闭关锁国的状态之后，再行改弦更张就是。
眼见持盾足轻们出阵，德川秀忠点头发令，山头上的持旗武士立刻挥旗发令，侍奉德川家多年的旗本武士和御家人紧随足轻之后出阵，五六里长的战线上尽是背持盾拿枪，背插小旗的足轻，又或是手持锋利倭刀，头顶留着一撮毛发的职业武士，因忌惮对面汉军的火力强大，出阵之后，也不需要上级督促，这些足轻并武士们拼死向前，日军的火枪手并弓箭手紧随其后。那些军团长与将军们骑马在阵中指挥，呈半月型的阵型向着汉军冲击包抄。
“契力，该咱们上场的时候了！”
张瑞与契力何必知道此时正是机会，倭人大军压上，留在本阵的虽然多是德川家的精锐旗本武士，比之飞骑与射术精绝的万骑，力量却是远远不足。此时一部，他们必然前后顾此失彼。一战而败敌，此正其时。
两人一声令下，大队骑兵开始起动，开始向着德川本阵突驰。
薄弱的防线瞬息被飞骑撕开，紧随其后的万骑散开阵形，并不随飞骑前突，而是各自急速射箭，射杀着混乱中茫然无措的武士们。
一支支铁制箭头带着弓铉震动时的颤响，准确的落在挥刀抵敌的武士身上。已经多年没有见识过赤备骑兵突骑的日军防线早就混乱不堪，再加上一万多万骑射手的打击，四万多人的步兵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如此的重击。不过几息之间，日军的战线已被撕裂，混乱。再也无法成建制的抵抗，面对着阵中左突又冲的重甲骑兵，再有着外围那些射术精准的弓骑打击，不管多悍勇的武士亦是心生绝望之感。
正在关注步兵推进的德川秀忠脸色苍白，这一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当真是令他如丧考妣。眼见敌兵步兵势将抵受不住打击，将这股汉军包了饺子之后，他便打算趁着势头再一次强攻长崎。谁料突然从左翼杀出这么一大股敌骑，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将他的本阵冲跨。
有好几次，张瑞亲领的三百精骑就差一点冲到距德川身边。只是那些旗本武士拼命保护，甚至用身体来阻碍敌骑前进，方又将他们挡了回去。
飞骑身披重甲，高速冲击时如同鬼魅，马刀下斩时立时就是鲜血四溅。若是有被旗本们包围的危险，几十骑一股的飞骑迅即合拢，左冲右突，与大部一合，又将好不容易集结成堆的武士们冲散。
张瑞原是武术世家出身，自幼便好勇斗银，因勇力被张伟招募，此时带领大军，在敌阵中冲杀挥斩，虽然胳膊有伤，用力过猛时难免痛楚。却只觉得杀的甚是痛快，只可惜那日本将军处防卫太过密集，那些武士又拼了命的抵挡，并不被飞骑冲破防线，是以无法近前。因派了身边亲兵，令道：“你带几个人，冲到外围，向契力将军说，让他调一队万骑进来，我们护着，去射那倭人的大将军。”
那亲兵领命，带了十几人冲出阵外，旋即又领着几百万骑突入。张瑞一见大喜，立时带了他们前突，直奔德川秀忠那边而去。
“大御所，咱们后退一下吧！敌人的重甲难以砍透，加上马力冲击，我们很难挡住。”
眼见数百骑直奔自已这边而来，德川秀忠自然知道对方用意。见属下纷纷建言，劝他暂退。心中怒极，拔出配刀，大吼道：“上次退了，我忍受了几年的屈辱。此次就是战死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后退一步！”
用刀在天空中虚劈一下，大声命道：“去迎敌！都有的人都上前去迎战，越退，就越是敌人追杀的对象。与其被人从背后砍死，不如含笑迎接那当头的一刀！”
说罢，引领着几千名护卫他的御家人拼死向前，决意与这些铁甲骑兵决一死战。护卫在他身边的，全是德川氏的御家人。其中有负责警备江户的大番武士、有负责将军安全的内番、出巡仪卫的小姓番；再有便是将军身边专门负责为他打仗征讨的旗本武士。这五六千人的旗本都是德川家族的依附武士，最低的薪俸说在两百石以上，平日唯以习武弄棒为业，以侍奉守卫德川家族为已任，其武力和忠勇，都远远超过一般的幕府武士。
在德川秀忠的激励下，本身又常有以死报答的觉悟。这些御家人武士纷纷挚刀前冲，虽然第一拨的抵抗立时便被张瑞率领的铁骑踩碎，但毕竟是人数上大有优势，再加上都是武力强横的近卫武士。接战不久，张瑞的几百骑就再也无法深入，而是与这些武士们缠斗起来。
劈开几个一心想将自已斩落马下的武士，张瑞见不是事，若是这样缠斗下去，飞骑的冲击奔突的优势无法发挥，在停顿的马上与这些武士拼斗，飞骑并不能占据上风。短短一刻功夫，已有几十飞骑受伤落马。忙向身后随来的万骑射手们命道：“快射箭，向那倭人大将军射箭。”
万骑射手们听得他命令，立时原地停住，张弓搭箭，略一瞄准，便向着德川秀忠及其属下射去。
眼见对方弓骑手赶来，德川秀忠身边的近卫武士和持盾的小者立时用身体和牛皮大盾将他团团护住。虽然有不少没有防护的武士们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秀忠却是毫发无伤。
张瑞因压力大减，又见斩杀敌将的希望渺茫，怒喝一声，令道：“后退！”
正与敌人接触的飞骑将士们得到命令，迅即勒马而退，倭人都是步卒，无法追赶，也只得看着这队形将被围困的骑兵败退而走。
忍住心里的一股窝囊之气，张瑞知道凭着眼前的兵力无法突破那些精锐武士的防御。只得又带着属下在外阵四处突杀，好在凭着万骑的射术和配合，飞骑又是重甲，倭人伤之可以，想杀死一个飞骑，却得付出十余人的代价方可。阵形又被乱，人数虽然占优，却在飞骑的冲击下无法聚集，只是在做消极的抵抗。
看着那些骑兵被属下击退，德川心中满意之极。只是现在却无法赞誉他们，他心中明白，若是外阵的抵抗停息，那些弓骑大队上来，凭着自已属下那薄弱的佩甲，是无法挡住敌人的进击的。
现在战局的关键，便是前阵的日军迅速突破汉军防线，包围住那些火枪手。然后自已的弓手和枪兵回援，就可以将敌军全歼。纵马回到适才观看战斗的高岗上，抬眼一看，只见前阵的大股日军不顾火枪射击，已经快与前阵的汉军接触，即将肉搏。
德川秀忠板的铁青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此战不易。但是在他的坚持之下，现下已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看不到对面情形，却不知道汉军此战的最高指挥官江文瑨的脸上，亦是露出一抹微笑来。
见敌军大阵越突越近，江文瑨断然挥手，身后的几百个圆筒同时被点燃引信，开始燃烧。
与王煊一同注视这些口径是汉军重炮十倍，只是用薄铁皮打造而成的大圆铁筒，江文瑨忍不住笑道：“这次你们带来这些新火器，当真是了不得。”
王煊撇嘴道：“那手榴弹早便研制出来，只是为了保炮弹够用，一直没有多造。江南战事未停，汉王便说需造上一批，拿到江南试用一下。刚弄出来，就被带到这边来了。也好，让这些倭人尝个新鲜。”
边说边将耳朵掩住，向江文瑨叫道：“长峰，快掩耳朵。这些铁筒离咱们太近，需防把你耳朵震聋了。”
此时引信已燃到最后，只听得哐哐哐一阵大响，两百多个圆筒内的火药被引燃，里面放置的与铁筒口径相同的大型炸药包被击发出去，斜斜的飞出千多米远，正落在躲在足轻身后的武士及弓手枪兵阵中。那炸药包上的引信在点燃铁筒火药引信时亦被点着，此时落在日军阵中，只是又稍停了片刻，便一个个炸将起来。
此番爆炸却是与大炮的炮弹不同，这些炸药包内全都是硝化甘油凝固后的火药，引爆之后，立时就是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炸药爆炸后的冲击引起一股股气浪，将大股的日军和着泥土炸向半空，残肢断体和着血水在空中抛洒而下，良久方息。
已经习惯了汉军炮弹从天而降的日军立刻被这突然的打击所震惊，还不待他们回过神来，对面不远的汉军又纷纷向他们投掷手榴弹，冲的最近的足轻们受创最重，因为队形太过密集，又只顾着防备汉军的枪击，待手榴弹从天而降，由农夫组成的足轻们抵挡不住压力，终于乱纷纷后退起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倭乱（十一）
“命汉军各部，立刻追击！”
前部足轻一乱，乱纷纷向后退却，后队的武士们亦被冲乱。在头脑清醒之后，虽然发现刚刚的炸药轰击虽然声势惊人，杀伤的人员却还不如一颗重磅炮弹。因炮弹除了爆炸时的冲力，还有炸裂的弹片击死击伤人员。而那炸药包虽然威势比炮弹大上许多，实际上除了被直接炸到，或是被冲力冲倒之外，就再无人员伤亡。松了口气的各级大将们正在喝斥慌乱的属下，却发现前队的农民们已被汉军狂扔的手榴弹击退，前队变做后队，拼命向后逃跑。
见到日军阵形混乱，江文瑨哪能放过这样的良机，立时便汉军全线前突，手榴弹和着弹雨，再加上一直未停的城防大炮，阵前野战火炮的轰击，整个日军阵线如同被火与铁犁过一般。明明还是在冷兵器时代，却接受着早期热兵器时代亦不能比拟的强力火力轰击，再加上看到后阵已被敌骑突入，战成一团。日军职业化程度太低，不能经受打击的弱点立刻暴露，原本还是缓慢而撤的足轻们看到敌兵追击，炮弹和手榴弹不住在头顶飞将过来，每一颗落地，都是身边的战友被炸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当时的战争，只要战线退后一步，则无法遏制。纵然是有些职业武士裹挟其中，拼命阻拦，亦是无法阻止几万人的大溃退。待汉军追上前来，砰砰开枪，连接投弹，就是连悍勇的武士亦无法再行抵抗，而是随着大部溃退的脚步不住退却。开始是小跑，待到得后来，便是拼了命的快跑，佩刀、盾牌、枪、弓箭，扔了一地，各人都嫌身上负重太多，那些足轻连身上竹甲亦脱将下来。那些武士将具足兜铠亦是扔掉，这些原本是身份的象征，现下只是嫌其太重，妨碍逃命。
德川秀忠远远了见，如若当年长崎之战的重演。知道败势难止，此番到也不用人相劝，用力在马屁股上痛打几鞭，带着几十名骑马的近臣大番武士逃之夭夭。上次汉军骑兵不多，没有追的上他。此次眼见对方骑兵悍勇，又有那些弓骑在侧虎视眈眈，稍加耽误，便是杀身之祸。
他不住安慰自已，心中只盼着那些御家人和火枪手能逃脱性命，重新归拢到他麾下。只是又想到对方骑兵众多，来回追杀，这些人只怕非降即死。再有那些火炮和火枪也势务难保，纵是能退回江户，令几百家藩主大名下达总征召令，征集大兵再战，只怕也不是这些汉军的一合之敌了。
心中凄苦，忍不住仰天长啸，两行热泪滚滚而下。此役过后，他别说超越父亲德川家康的威名，纵是想保全由父亲辛苦隐忍几十年一手创建的江户幕府，亦不可得。虽是如此，心中抱着万一的想头，指望着藩主和大名们集结军队，最少要守住本土，将汉军堵在九州岛上，如此这般，再派使臣谈判，赔钱割地，以使日本避免灭亡的命运。
德川秀忠逃窜之后，他的本部留守部队原本就吃不住飞骑与万骑的冲杀，因见主帅逃走，再加上前阵已经溃败，各人也不是傻子，知道早点跑还有生路，若是迟了，只怕要葬身此地。于是除了被飞骑缠住，不能脱身的，其余所有的旗本武士均是发一声喊，拼命跟着德川秀忠的马屁股，逃命去也。
飞骑早就冲杀的累极，近四千飞骑亦已折损近千骑，若不是万骑在身后一直相助，只怕飞骑全部要陷身在敌人阵中，不能脱身。待他们一逃，一时间压力大减，却又见对面黑压压窜逃过来的败兵，各飞骑心中叫一声苦，却是不能再去追击。纵是人力尚有，马力却也支持不住。只得与万骑让开道路，护着万骑包夹住敌人两翼，不住的射箭杀敌。待歇息了一阵，人力马力都稍有回复，敌人却是逃的不远，于是张瑞一声令下，与契力一起合兵，一路追杀。
这一路自黎明前始，一直到黄昏时分乃止。一战击溃长崎城外的幕府大军，俘敌六万余，杀死杀伤四万余。幕府的火炮、火枪、千多匹战马，尽数落入汉军之手。此役过后，幕府再无真正意义上的抵抗力量。其余的诸藩大名，又怎肯会行将失势败亡的幕府卖命？
那小泉纯一郎乃是火枪兵队长，原本是跟在足轻和武士们的身后，按理来说，逃跑亦是该当在前。他只需将手头火绳枪一扔，便可以大逃特逃，快马当先。谁料适才无巧不巧的正好有一颗炮弹落在他的脚上，虽然哑火，却是将他的腿砸断，一阵疼痛过后，两眼一黑，便是晕了过去。
待他悠悠醒转，却发现自已正躺在死尸堆中，一颗人头可能是被汉军飞骑斩下，无巧不巧正落在他的胸膛，那小泉一张眼，便看到那人头两眼圆睁，怒目而视。他刚强笑着准备与他打个招呼，却见那头儿下面鲜血淋漓，身子却是踪影不见。小泉啊上一声，两眼一黑，又是晕将过去。再次醒转，已是黄昏时分，汉军正在四处搜寻，命那些俘虏打扫战场，把未损的倭刀和火枪拾捡起来，归列成堆。至于满地的尸体，则命俘虏和自长崎城内出来的百姓和町人们在四周砍伐木材，堆成木堆，当即扔将上去烧掉。那受伤甚重的，汉军干脆补上一刀了账。
小泉原本想睡在地上装死，偷眼一看，却见周围的那些死尸被一具具搬动，扔在不远处的柴堆之上，烧的毕毕勃勃做响。正在害怕，却猛然间听到有一具尸体在柴堆上发出惨叫，全身是火的奔将下来。原来那个也是和小泉打的同一个主意，想等着天黑后悄悄溜走，被火一烧，顿时原形毕露。
见那人不过片刻功夫，便成焦炭，小泉正吓的不知所以，却感觉有两个抬动自已的双肩双脚，向那火堆行去。
大惊之下，忙拼命大叫，身体乱扭。那两人原是长崎城内的町人，甚有身家。因此番战事，不但耽搁生意，还被迫在城中吃苦，此时又被押来搬运军械，处理尸体，原就是一肚皮的火气，此时见又是抬到一个装死的家伙，心中气极，将那小泉悠上一圈，重重的抛将出去。
“哎哟，饶命！”
小泉于地上四处乱爬，惶恐之极，撅着屁股大叫饶命。周围的汉军虽是听不懂他说些什么，却也知道其意，见他的模样可笑之极，便一个个笑将起来。周围的败兵和日本平民们见他如此丑态，一个个不忍卒睹，都是扭过头去不看，心中气极。大家虽然都是败兵，却还能保留着一分尊严，只有这小子如此无耻，当真丢脸。
小泉扭上一阵，却听到旁边有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站起来！”
说来也怪，他正是心慌意乱之时，听到这威严喝问之声，却是如饮醇酒，舒服之极。立时站将起来，将身子挺直，向那汉军将军模样的人回话道：“小人名叫小泉纯一郎，任步兵队长！”
江文瑨在日本多年，除了那些平民商人会向他卑躬屈膝之外，日本武士总是有几分傲气，不肯搭理他这个汉军总督。此时见这个步兵队长如此情形，心中大喜。此次战胜之后，以江文瑨的盘算，需要在日本内部重新培植代理人。最少也需要有日本武士为他奔走拉拢那些对幕府不满的藩主大名，此时见了这武士如此，立时觉得人才难得。因笑问道：“你是德川家的御家人，还是谱系武士？”
小泉答道：“小人都不是。小人原是江户城外农夫，三年前入伍，蒙大御所大人提拔，任命小人为步兵队长，成为武士，赐姓取名。”
江文瑨心中一阵失望，知道这人原来不是正经武士。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因问道：“你愿意为汉军效力，成为我的属下么？”
小泉能保得性命，已是喜出望外了。他一个农人，哪里如同世代武士那样讲究气节，此时这位击败幕府十几万大军的汉军将军要他效力，哪有不情愿的道理，立时答道：“小人愿意！”
“甚好，你四处去询问一下，愿意给我效命的，一律给两百石俸禄。只是，你们不能当兵了，也不是武士。嗯，就叫汉军小者吧！”
这小者是日军内部武士仆役的名称，行军做战之余，尚要侍奉家主老爷，甚是低贱。汉军小者，便是汉军仆役之意。
小泉却不管这些，他一个农夫，原本是小者也没有资格做的。更何况是年薪二百石的小者。当下连声应诺，在几个汉军的护卫之下去寻“志同道合”的同志去了。
“长峰兄，你这番举措，该是深思熟虑过的吧？”
江文瑨见王煊一猜便着，到也不加隐瞒，因笑道：“日本武士最讲气节。甚少投敌报效的，这一点，确实比咱们汉人强上许多。不但是上层的藩主大名们战败或被俘后必然切腹，就是他们的家臣武士，亦有甚多切腹相随的。那些下层武士殉主的少，但很多会成为浪人，而不是投靠击败旧主的新主子。”
他与王煊在这战场之上巡视，因见四处都是成堆的降卒败兵，两人相视一笑，都道：“这些人，可都是德川秀忠送来的上好礼物。”
江文瑨难掩心中欢喜，笑道：“我在长崎经营多年，也难得什么浪人武士来投。此番幕府扩军，把这些农夫什么的充做武士。这些人，徒有武士之名，却无武士气节。正好招降了用来分化日本内部。留用上一两万精明肯投降的，仿效内地的厢军和靖安军的体制，不给他们装备好的武器，只留些破刀长枪的，让他们为咱们镇守地方，分化日本士农商的等级，让这些下等农夫下克上，管理原本的小藩主大名。嘿嘿，到那时，日本内部冲突，到正好让咱们从中得利。”
他见王煊不解，又解释道：“日本武士阶层是自天皇之下的上等阶级，真正的武士就是在大街上击杀百姓或町人，也不会受到处罚。这些俘虏大半是农夫出身，地位不及武士，是以也没有武士的自觉和气节。待咱们不用真正的武士，却用这些农夫来维持弹压地方治安，那些前武士们能服气么？”
“如此冲突不断，咱们支持这些降兵，压制武士，挑起争端，打击日本的武士阶层，如此可对？”
“正是。不仅如此，还要慢慢革除藩主制度，废掉天皇！”
王煊吓了一跳，急道：“这可使不得吧？日本人最忠于天皇，千年下来万世一统，咱们废掉幕府，他们必定不会有什么意见。再扶持毛利、真田、武田等战国失势的藩主，那么居中统治，则日本安定。”
“不然。此事我与上次来长崎督察输送物资的卓豫川谈过，他也是这般看法。豫川自汉军占有长崎后，便一直研究日本情形，许多见识还超过我这长崎总督，令人赞叹。据他所言，日本下层对天皇根本不明就里，武士们也不甚敬重，唯以本主为念。天皇在战国时，还曾以倒卖字画维生，公卿与大名武士的矛盾亦很深重。咱们废了天皇制，不会引起大的反弹，反到使日本这个民族失去了存在的最基本的根！现下他们不明白，就是将来明白了，也是晚了。其余还有些举措，都是治理日本的善政良法，若是汉王调我回内地，我必举荐豫川兄继任。”
王煊见他兴头，亦被他勾起兴致，两人便在这战场之上，讨论起如何料理此战后的日本政局。待张瑞与契力何必回来，方止了议论。因幕府主力已溃，为防德川秀忠收拾援兵，征召各地所有的男丁参战，几人商议已定，决意飞骑与万骑歇息一晚，明早便继续追击德川秀忠，一直待将他追到，或是俘来，或是处斩。汉军三卫的枪兵则不管德川逃至何处，而是登陆本岛，直攻京都和江户。
江文瑨料想此战过后，再无甚大战，因将此战详略写成题本，派人上船直赴南京，禀报张伟。至于张伟所担心的虾夷牧场，他现下无力分兵，却仍是救援不得，也只得罢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倭乱（十二）
虾夷的春天来的稍迟，一望无垠的荒原甚少绿色。那些汉军精心引入的草场之上还只是些去岁的枯草，一匹匹战马在牧场上嚼食着储存下来的草料。四周安然静谧，全然没有张伟等人担心中的情形。
汉军大司马卓豫川原本为军机要员，办事勤谨之余，又多主见。常惫夜至张伟府中，向大将军进言献策。台湾政改，其人出力献计甚多。张伟赏识其才，后因汉军各卫司马无人居中协调，后勤保障多有不便。于是特命其为汉军大司马，凡物资调配，输送转运，皆由卓豫川总其责。
自其上任之后，其余的汉军诸将都是艳羡他一步登天，由一文员成为汉军大将。卓豫川本人却是对这一任命很是不满。他本文员，其志在治政牧民，而非行军打仗。但汉军后勤保障亦甚是重要，正需他这样精细勤力之人料理。他虽数次写题本请求兵部与汉王考虑他的任命，一时没有人选替换，也只得罢了。
待日本乱事一起，卓豫川正带领着押运粮船及军火补给前往广州，于途中得到日本叛乱消息。此人到颇有些胆色，并没有得到汉军及张伟命令，便立时下令调转船头，至琼州接了几百驻防汉军，连同船上原有的押运汉军，并在一起，立时赶赴虾夷救援。他对日本情形了解甚多，知道日本乱起，其幕府军队必然主力围攻长崎，而长崎城坚粮足，一时半会并不会有事。只有虾夷，有汉军十几万匹良马放牧，看守的军人不过一千多人。若是幕府派兵前往虾夷，汉军在那里没有大将，没有多余的弹药粮草，只怕抵敌不住。是以他不管长崎，带着属下直奔虾夷而去。
船上有几名汉军校尉，随船赴广东听命。原本并不赞同卓豫川私自赴日的举措。待这卓豫川将虾夷对张伟的重要性略一剖析，又向他们言道：“我知道你们想去广东立功，是以不愿去虾夷这样的蛮荒之地。现下你等知道这马场在汉王心中何等的重要，若是咱们能保住虾夷，其功若何？”
“卓司马，话虽如此。您到底是文官出身，不知厉害。虾夷驻军不过千多人，除了几个堡垒上架有一些火炮，再无其它重型武器。咱们这些人统统过去，也是不到三千的兵，敌人若是过来三五万人，如何抵敌？”
卓豫川扭头一看，见是金吾卫的校尉薛勇说话。见他凝神皱眉，一副为难神情，卓豫川忍不住大笑道：“薛刚毅，亏你字刚毅，此时却是一点刚性也无！”
那薛勇经他一激，怫然变色道：“卓大人，俺敬你一心为汉王打算，这才说话。若是大人一意孤行，您是汉军大司马，身份地位都在俺上，只需下令便是了。”
说罢，露出胸膛上的刀疤，傲然道：“这是在辽东被满鞑子砍的，问问各位兄弟，俺当时皱一下眉，便不算好汉子！”
另一金吾校尉陈俊与这薛勇一同入伍，两人虽然一是蜀人，一是闽人，交情却甚是深厚。当日薛勇在辽东受伤，还是这陈俊在乱兵里将他抢了出来。此时听得卓豫川折辱薛勇，陈俊亦是脸上变色，向着卓豫川怒道：“大司马，您是文官，打仗的事您不懂！若是担心咱们不会卖命，那不必了。大家伙都是提着脑袋随汉王干起来的，论起军功资历，只怕还在您之上！”
卓豫川见两人如此，又见其余几个都尉、果尉尽露不平之色。他不怒反喜，因向各人笑道：“我因此番前去援救虾夷，以寡敌众，需要的是血气刚烈的勇将。是以现下试上一试，各位果然不令我失望，乃是汉王麾下的好汉子！”
说罢站将起来，向各人遍施一揖，陪罪道：“某失言，请诸将军恕罪。”
他这么折节下交，不以各人无礼而怪罪，反道是满面春风，笑容可掬。诸将都是武勇之夫，哪有这么多的心眼。因见人家陪了不是，各人反到不好意思，因亦起身，向着卓豫川行了礼，两边尽释前嫌，方才坐定。
只听卓豫川向各人笑道：“虾夷一役，我料汉军必胜！”
见各人诧异，又是一脸不信，便又道：“倭人必定主攻长崎！虾夷蛮荒之地，若非汉军过去，这倭人从不在意，哪里肯派兵过去？现下就是来攻，肯定也是偏师，以为汉军人少，又无坚城，其主将与倭军上下必定骄狂轻敌！各位，只需咱们尽快赶到，协同虾夷汉军一起猛攻，宁有不胜之理？”
待他说完，各人都是打老了仗的，均觉得他此言有理。因齐向他躬身道：“一切唯大司马之命是从！”
如此这般，卓豫川领着船队直赴虾夷岛上，那日军甫登岛上，正在围攻汉军在虾夷所筑堡垒，被薛勇与陈俊领着援兵在身后猛冲猛打，驻守的汉军见状，立时在火炮掩护下冲将出来，两边夹击，立时将那一万多日军打的落花流水，溃败而逃。
待卓豫川收拢全军，将虾夷岛上的日军尽数逐出，又将俘虏的倭人尽数坑杀。这才又派遣使者赴南京禀报张伟。一来一往，待张伟得了消息，整个日本大局已定。江文瑨在长崎城外击败幕府主力，张瑞与契力何必一路追杀，终于在京都城下将奔逃的德川秀忠斩于马下。汉军主力肃清所有的幕府残兵之后，命所有的藩主大名们不得妄动，除了留下近侍的城町武士外，所有聚集的军队一律解散。否则以幕府军一体处置。
待江户城下，本多忠政等幕府大臣切腹以殉，德川幕府在统治了日本数十年后，宣告灭亡。日本的三百家藩主大名们噤若寒蝉，哪敢有所异动？幕府尚不是这几万汉军的敌手，德川秀忠倾全幕府之力打造的大军只不过一天就全师崩溃，他们又算的了什么？
诸事顺手，江文瑨正欲在日本大展拳脚，却收到张伟命令，令他克日动身，前往南京。
他虽是心中纳闷，不知道江南战事已毕，召还他赴南京所为何事。令下人收捡行装，又与自虾夷赶来的卓豫川办了交接，诸事繁芜，一直忙弄了几日，这才决意第二天起行。
卓豫川因援救虾夷，保住了牧场战马，张伟大喜过望，又知道他其志并不在汉军大司马任上。又因他在如何治理日本上颇有想法，因下令任命他为日本总督，凡日本诸般事务，皆听命于他而行。薛勇与陈俊皆升为卫尉，各领三千汉军，再加上自福建调驻日本的裴选之部，此番将一万余汉军留驻日本，以策万全。
因江文瑨即将离日，卓豫川现下为日本总督，两人又颇有交情。无论是私情官面上，都需表示一二。于是就在这江户城内的原幕府将军府内，卓豫川设宴为江文瑨、张瑞、契力何必等汉军大将送行。
日本规制，这阁内原本是各人盘膝而坐，用小木几进食。汉军各人都是坐惯了长椅木桌，哪能受此憋屈，于是将原本的那些精致几案扔将出去，换上汉军自备的长椅木桌，一股脑的搬将进来。这些原是军中所用，粗糙破旧，放在这将军府内最华丽精致的房间之内，当真是不伦不类，别扭之极。汉军诸将多是粗人，谁理会这些，一个个据桌大嚼，大块吃肉，大碗饮酒。只江文瑨与王煊等人尚且斯文，一杯杯的浅酌慢饮。
卓豫川因见江文瑨停筹不食，举杯不饮，一副郁郁不乐模样。心中一动，心道：“难道他不舍得这个位子么？”
心中猜疑，便举杯向江文瑨道：“长峰兄，离别在即，请满饮此杯。”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江文瑨因向他皱眉道：“江南那边正是需治政的长才，汉王调我回去，难道是要让我牧民一方么。日本这边刚刚平定，恐怕日后难免会有叛乱，孝康兄，你可要小心才是。”
卓豫川微微一笑，应道：“这是自然。可惜，长峰兄即将奉命回国，如若不然，你我二人共守日本。我文你武，岂不快哉？”
“孝康兄对日本治理颇有见地，此番得展所长，当真是可喜可贺。未知将来如何料理？”
“如何料理，不过是依汉王的吩咐，强内布虚外，控形胜之地，灭日本文化。此是长期的打算。短期内培植日人底层，扼制上层，消除武士，废天皇、灭佛寺、立保甲、大兴汉语。以这些手段，再垄断其国之商业贸易，利归中华，如此，不枉咱们汉军将士牺牲一场！”
江文瑨抚掌赞曰：“妙极！如此这般，则数十年后，无日本矣。孝康兄，那些武士们若老是在地方为乱，又或是抗拒不法，咱们又不能尽诛，我倒是有一法，又能弥乱，又收实效？”
卓豫川知他见识亦非凡品，忍不住动容道：“请说？”
“就此次的俘虏而言，多半农人愿降，可收为汉军辅佐杂兵。那些死硬武士不肯投降，你在虾夷时行非常手段，尽诛俘虏。其实倭人并不惜死，杀之不足以为惧。若依我的见识，汉王在国内正欲修路、兴水利、挖矿山，这些若是雇佣国内百姓，则耗费甚大。不若将日本国内的这些武士和幕府余孽尽数逮了，全家发配至台湾、江南、甚至吕宋，严加看守，强命苦役。若敢自杀者，则由其家小补上。如此这般，咱们可得数十万的免费劳力，如此一举两便之策，孝康兄以为如何？”
卓豫川略一思忖，便知道此论甚妙。因大喜道：“弟受教了！这便奏本给汉王，依长峰兄所言施行！”
张瑞见两人揖来让去，因端着酒壶走将过来，向几人笑道：“酒桌上还说这些，就显着你们勤劳王事不成？咱们就偏不理会，只管饮酒高乐，让你们这些文人头疼！”
说罢，到底提耳硬灌，将卓豫川与江文瑨灌了几杯，见两人面红耳赤，不再讨论政务，方才罢休。
汉军大队将日本所有的抵抗削平后，因见只有小股武士流落乡间，或是啸聚山林。那些藩主大名们并不敢再行抵抗，而都依命来江户听令。卓豫川为稳定大局，决意暂且不动天皇，而是命全日本上下不论武士平民，一律不得使用武器。两月间收缴的土枪倭刀无数，捡取些精品倭刀交给张瑞带回国内，其余一律熔毁了事。因日本大局已是无碍，留驻汉军亦已安排妥帖，江文瑨与张瑞等人这才由江户前往长崎，乘船返国。
待他们乘船至南京，已是崇祯五年六月，正是夏初。这南京乃是中国有名的火炉城市之一，几人自日本归国时正是春夏之交，船行海上，到是凉爽惬意。此时甫一下船，便觉得全身如被火烤，热气蒸人。几人还穿着春天时的衣袍，更觉得其热难挡。
张瑞抹着一脸油汗，骂道：“台湾那边是闷热，这南京是燥热，都教人难过的紧。”
他热的急了，索性将身上盔甲与外袍尽数脱了，只穿着一件无肩对襟小褂，骑上马去，向着江文瑨笑道：“我可不等马车，先骑马回家好生冲个凉，待换过衣袍，再去见过汉王。长峰兄，你不如随我同去，契力，你也去！”
契力何必尚未答话，江文瑨便皱眉道：“你胆子越发大了，这么着穿着有辱官体，让都察院知道，你又难免挨骂！再有，咱们是奉汉王旨意回来，不见去宫门候召入见，还敢私回府邸不成？”
张瑞知他说的有理，虽然都察院掌院院判陈永华虽然是早就相熟，只怕也不肯饶过自已。衣衫是小事未节，弄的罚俸通传，大大丢脸，却也是不值得。
叹一口气，将衣袍重新穿好，只是那甲胄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上身。只向江文瑨与契力何必笑道：“走吧，咱们这便去奉天门等着召见。”

第二百四十八章 关宁（一）
几人带着随众自南京码头一路狂奔，入皇城至宫门处，命宫门禁卫入内禀报。一时间却没有回复，三人又热又饿，正焦躁间，却见王柱子飞奔而来。
张瑞见他跑的一头油汗，军服前襟已被汗水湿透。向他笑道：“柱子，你也是羽林卫尉了，还这么着没成色。”
他原本是张伟的飞骑护卫统领，正是王柱子当年上司，等的心焦，便忍不住拿他发作。
王柱子憨然一笑，向三人行了一礼，方向张瑞道：“就知道你心里不乐。是以我亲自跑来。”
又向三人正容道：“汉王有谕，令尔三人先赴内阁寻黄尊素尚书缴令，然后至乾清宫赐宴。”
三人躬身行礼，算是接了口谕。江文瑨因向王柱子问道：“汉王现在何处，为何不现在就召见咱们？”
“三位大人，适才汉王正在坤宁宫与柳夫人说话。侍卫们不敢打扰，是以通传的迟了。还是先禀报了我，然后才去回了汉王。因柳夫人刚从台湾过来，汉王方传了膳，与夫人共食。是以方命三位大人先去内阁述职，然后再过来传见。”
他这么一说，各人方才恍然大悟。张瑞因问道：“夫人是何时到的？汉王可决意要举行册封大典了么？”
“夫人不过比你们早到半个时辰，下了船入宫后更衣完毕，正在与汉王说话，你们可巧就请见了。至于册封，这等大事我怎么可能与闻。”
张瑞见他不说，知道此中必有关碍之处。因命随待在旁的上下人等尽皆退下，只余江文瑨与契力二人在旁，又问道：“你休要与我卖关子！我赴日之时，就曾上奏汉王，早定后宫以安人心。汉王到也无甚说话，只说此事待夫人自台湾来了再说，怎地，今日汉王要反悔了么？”
王柱子虽是为难，却也知道张瑞曾受命护卫夫人，与主母相与甚好。自江南大局一定，便由他带着头上书，请求汉王立时册封柳如是为正妃。现下虽然有人从中做梗，其中关节，却也不是自已这小小的羽林卫尉能够左右的。因答道：“汉王迎夫人过来，原本就是要立时册立。下谕给礼部，却被礼部给事中封还回来。那给事中吴应箕乃是东林党人，与现下朝中的不少大员们交情非是一般。牵一发而动全身，此事非同小可。汉王也是头疼的很，只又不好与夫人说，正在为难之际。请几位将军下午觐见之时，最好不必提起此事。”
张瑞沉声道：“那吴应箕为何反对？”
“还不是主母出身之事！当日汉王为将军，夫人的身份到也罢了。现下要册封的是王妃，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那吴应箕久居台湾，知道底细。经他这么一弄，在南京的旧明大臣，儒生士子皆是反对汉王册立。”
张瑞冷笑一声，转头向江文瑨等人问道：“几位将军，未知你们意下如何？”
江文瑨等人皆是出身贫寒的下层人士，在明朝不得寸进，这才到台湾投了张伟。心中对同样出身的柳如是自然是没有任何抵触，因都答道：“按说此是帝王家事。不过依我们的见识，糟糠之妻不可弃，汉王与夫人伉俪情深，立为正妃又有何不可？”
王柱子眼见各人神情激奋，心中一动，又低语道：“汉王已传了龙骧大将军刘国轩、金吾大将军张鼐等将军来京议事，各位既然一意支持立主母为正妃，到不如与几位将军一同议定了，以汉军公议上奏。可比单独进言有用的多。”
张瑞喜道：“正是如此！我们去见过了黄尊素，立时去见他们几位，然后一起求见汉王关说！”
江文瑨初时也觉此议甚善，微微点头，以示赞许。却见那王柱子一脸憨厚之色，又知道他是乡间小儿入伍，自青年时跟随在张伟身边，一向以忠直朴实闻名，却不知道突然间竟有如此见识。因向王柱子笑道：“柱子，几年不见，你越发长进了。当年跟在张瑞手下，还是个半大傻小子。”
话锋一转，又问道：“这主意，是你自个想出来的么？”
王柱子心里一慌，正待答话，张瑞却在他肩头上重重一拍，大笑道：“我张瑞强将手下无弱兵！柱子再历练几年，求汉王放你出去，在战场上好生厮杀立功，可又比现在强的多了。”
“只盼几位将军提携！”
张瑞越看他越欢喜，因见宫门处乱纷纷有大股的文臣武将前来陛见，又在他肩膀上拍上几拍，问道：“你老娘和新娶的媳妇都留在台湾，听说汉王允准迎取家眷了，可接来不曾？”
“汉王有令，汉军上下人等皆不准取家小来京。月前刚放开禁令，将军以上方可接家眷过来。我才是个卫尉，又身负保卫宫禁的重任，汉王不曾赐给府邸，迎来了也不好居住。”
张瑞一笑，向他安慰道：“不妨事。待到了明年，南方局势更稳，你就能把老婆娘都接来了。”
几人相视一笑，依着规矩，他们身为将军，已是能将家眷接来，这可是大喜事一桩。张伟初定江南，因怕各级官员和将佐堕落腐化，是以严禁置地买房，又禁家眷离台，用以做为人质。此时攻下南京已近一年，诸事顺手，市面安定。是以除了新附的厢军将领还需将家眷留台外，汉军将军以上已可以在内地安家置业，以为根基了。
他们由东华门而出，过宗人府，直奔兵部衙门。张伟虽然有意立参军府以管辖汉军调动、驻防、训练、做战，但兵部做为军队的统领衙门，还负有粮饷、军械、军服、补充兵员等责。此次大队汉军由日本归来，何处屯兵，如何布防兵部并不理会，但后勤补充等事，却还是需要兵部下发勘合，汉军各部方能依着需要各取所需。张瑞等人原本不想去见黄尊素那糟老头子，只觉得此人脾气又臭又硬，当真是啰嗦非常，几千顶帐篷都要计较半日，每见他一次，就要憋的一肚皮的鸟气。
待到了兵部正堂，黄尊素见他几人到来，立时召了武选、职方、武库等司的主官前来，搬来如山也似的帐本，又召了几十个算法高绝的会计师，噼里啪啦打了半天的算盘。将汉军赴日参战各部的耗费及所需补充算了个清楚明白，因此战耗费甚大，黄尊素苦着脸道：“我知你们几个又要嫌我碍眼，不过说到头来，拿着账单去见户部何尚书的是我，吃挂落被他削的也是我。几位只嫌我啰嗦，却不知道那何尚书的神情，可更加的难看呢。”
说罢，端起茶碗来略啜一口，堂前侍立的户部杂役立时打起门帘，唱道：“送客。”
江文瑨先行站起，领着诸人向着黄尊素行礼告退。这黄尊素不但是兵部尚书，是汉军各将的该管官员，又是内阁协理大臣，身份尊荣，众人就是心中骂娘，礼节上却是半点不敢有亏。
又听他说的有趣，脸上也是微微带笑，各人见他站起身来送行，身子瘦弱之极，已是须发皆白的老人。这一点来兵兴不止，黄尊素勉为其难任这兵部正常之职，张伟原意也不过是借他威望压制一下士林反抗，岂不料此人到是秉承着早期东林的那股锐气，不做则已，做将起来到是认真负责的很。又不需要他带兵打仗，布置防务，做的都是些烦杂细琐之事，却当真是难为他尽心负责，居然都妥妥当当的办了下来。
见各人就要出门，黄尊素又笑道：“下午你们要去陛见汉王，听说近来又要用兵。烦请各位提醒汉王，户部可没有什么钱了。去年不收田赋，商税也是减轻了不少。大陆百姓们虽然称赞汉王的盛德，但是台湾和吕宋的百姓也需要恩养休息。两边待遇不同，容易生变。我自台湾来时，已有大商家和我抱怨，说道台湾商税虽轻，关税却是不轻，若还是再兴军，这些银子汉王难免要从台湾那边寻，还是请他谨慎的好。”
江文瑨答道：“这些是原本不该我们说，不过既然尚书大人有命，我们自然有分数。”
张瑞虽也是心中感慨，却无论如何对黄尊素指使吴应箕等人为难柳如是一事难以释怀，随着各人也行了一礼，却不多话。见黄尊素再也没有吩咐，便领着步出堂外，待江文瑨等人出来，便向他们笑道：“老头子还不嫌烦，居然又呱躁了这么一通。”
江文瑨到无所谓，因笑道：“他也是好心。咱们怎么做，自然是有自已的分数，却也不必依他的令。”
此间事了，各人再无别事。契力何必惦记起在乾清宫赐宴一事，因想起御宴好吃，此时天已近午，肚子却是饿的狠了。在兵部大院的水磨砖石上狠跺几脚，向他们急道：“不要说话了！咱们还是去宫里吃饭，才是正理。难得汉王大方，赏咱们宫里的饭吃，你们不吃，我可要去了。”
张瑞急道：“这可不成。咱们要寻汉军的几位将军，一同商议进言的事。”
见契力大急，江文瑨便向他笑道：“到也不必寻他们，派几个亲兵在城内自处找找，我料他们都歇息在驿馆里，把话带到就是了。咱们竟不必亲去，且去享受御膳才是真的。”
张瑞低头细想一回，却也是这个理，因也点头应允。召了亲兵队长过来，细细将事情吩咐了，命他带着人四处去寻刘国轩等人，将事情前因后果禀报清楚，再到宫门处候命。
待见那些亲兵就在皇城内打马而行，去的远了。张瑞与契力等人也翻身上马，过端门、承天门，待到了金水桥前，正待打马过桥，直入午门。却听到有人喊道：“那几人是何人？都给我拿下！”
几名汉军大将吃了一惊，从来都只是他们统兵打仗，杀人拿人，却不曾有人在他们面前大呼小叫，要将他们拿下。各人拿眼一覤，却见是一个身着绿袍的小官儿指着他们叫喊，几名守护禁宫城门的散手仗卫的卫士们听了他令，执着红黑两色的大仗，腰佩大刀飞奔而来，立时将张瑞等人团团围了。
各人都是刀山血海里厮杀出来，因见各仗卫执刀拿仗的围在身边，却只是觉得好笑，哪有一丝害怕。张瑞冷眼一瞧，见打头的那仗卫小头目却是自已飞骑卫的一名什长，此时被挑到禁宫内充侍卫，胸口上已是佩了果尉的铁饰，一副志得意满模样。因冷笑道：“钱武，张开你的狗眼，看看爷是谁！”
那钱武被他一喝，这才仔细抬眼一瞧，却一下便认将出来，忙向诸手下令道：“都给我退后，这是咱们飞骑卫的张将军！”
各卫士听他命令，正欲退后，那绿衣官员却已是赶到，因见各人退后，不由得大怒，向那钱武喝道：“我令你将他们拿下，你却与他们支唔说话！他们藐视汉王，纵骑驰于禁宫之内，全无礼法，你不拿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又扬着脸向张瑞等人道：“汉王治下甚严，却于礼法上不曾对诸位多加限制。然此时汉王已非当日的汉军大将军，各位也需稍加自律，若是以台湾旧人自诩，只恐将来越必是个了局。”
他说的虽不客气，各人转念一想，到也是难得的大实话。却不想这人虽是文官，说话却也直爽。
却听他又道：“共患难易，共富贵难，这话说的其实不对。实则帝王也有私情，何尝不愿与臣下共享富贵？难臣下因念着自已功劳，不肯勤谨事上，凡事多违法纪。君王回护的多了，难免心生厌憎。适才听这钱武向你们说话，各位都是随着汉王创业的大将，难道就不想着要长保富贵，而是要在将来某一日丢官罢职，甚至丢了性命，方觉痛快么？”

第二百四十九章 关宁（二）
他虽然声色俱厉，说话全不客气，各人却是越听越是有理。江文瑨忍不住悚然动容，翻身下马，向他躬身一礼，抱拳道：“某等知罪了。请大人记下我们的过失，将来我自会去汉军军部部自请处分的。”
又道：“请教这位大人的名讳，如何称呼？现下官居何职？”
细瞧那官儿，只见他唇红齿白，下颌刚留出一小撮胡子，看起来甚是年轻。却听他笑道：“在下姓陈名贞慧，字定生。现官居巡城御史，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儿，当不起大人的称呼。”
他适才说的是官话，劈里啪啦连声说来，毫不迟滞，各人也是听的清楚。此时轻声慢语，款款道来，却又是江南一带口音甚众，江文瑨竖着耳朵细听，方才明白。
因又问道：“陈老爷想必是江南人么，口音甚重。不知春秋几何？”
陈贞慧见各人都是下马，听他说话，已不复适才的骄态。心中得意，知道那一番话又是起了效果。他自干了这巡城御史，官员百姓们自然不敢放肆，凡有违制者直接拿捕就是。只是汉军诸将官们大多是粗人，又以胜者的心态自居，哪个肯把他这个小小巡城御史们放在眼里？属下的兵士们又多是汉军出身，哪肯为他拿捕自已的前任上司？至于明朝降军，见了汉军一个个吓的手软脚颤，更是不肯上前。他着急之余，却细细思量了适才的那一番言辞，只要见了汉军将官违制，便急颜厉色说将出来，说的多了，自然也甚是熟练。汉军诸将官中只要稍有心智者，又多半会被他这一番言辞打动，是以竟被他当成了镇山法宝，一见到卫尉以上者，就这么抛将出来，到也当真是屡收奇效。
“下官是江南宜兴人氏，现年已是二十九岁。”
江文瑨点头一笑，答道：“定生兄，你心思细腻，才智胆气都是很好。想必是名门大家的后人？”
陈贞慧此时文名早就声闻江南，见这几个将军丝毫不知道他的名气，心中正微微沮丧。待听到江文瑨的问话，却又不免面露得色，因笑道：“不敢。寒家贫门小户而已。家父侥幸做过明朝的吏部左侍郎，为官清廉，也只是勉强渡日罢了。”
他的父亲陈于庭乃是与高攀龙、赵南星、黄尊素齐名的东林首魁，清名远播，声震天下。江文瑨却也是听人说过，不免又恭维几句。
张瑞原本也赞赏这陈贞慧的胆色为人，此时听了他又是东林党人，心中却是烦闷。因道：“陈老爷，咱们也依命下马。自会去军法部自请处分，现下咱们要进去领汉王的赐膳，这便请放行了吧？”
陈贞慧微微一笑，答道：“自然。诸位既然不会再骑马直入宫禁，我自然该当放行。至于汉军的内部处分，自然也不干我事。”
转身一让，命散手仗卫们散开，让张瑞等人牵了马放在午门之后，这才放心让他们去了。待见张瑞等人走的远了，立时便对钱武等人大加训斥。他现下是真接主官，钱武等人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却也不敢吱声分辩。到也亏他是世家子弟，文人骚客，骂起人来却也毫不逊色，精彩纷呈，只可以江文瑨去的远了，无法得到，不然吃惊之余，难免又要对这位钱面御史令做一番评判了。
入午门、奉天门、乾清门后，方到了那乾清大殿之外。见几个听令过来，自有殿内守护的卫士并杂役们上前，将他们引至偏殿，送上膳食伺候。
这几个都是农人小子出身，那契力何必还是个蛮族武士，此时见了那些杂役闪一个个川流不息，端着御制膳具舞蹈般送将上来，又有丝竹管弦之声次第响起。契力何必捡起一只肥鸭大嚼，汤汗淋漓之余，却又忍不住开口赞道：“汉人皇帝真会享福！汉王现在是王爷殿下，已经是这么享受，将来做了皇帝，还了得！”
张瑞与王煊、江文瑨听了他话，一个个嘿然不语，都觉糜费太过，唯恐张伟耽图享乐，丧了大志，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却听那随侍在旁，以备几人咨问的杂役头儿开口说道：“几位将爷，这你们可是冤了汉王了。除了咱们在宫内的杂役和卫士们各有份例，他平日也不过是令小灶热炒几个小菜，都是些家常的猪牛鸡鱼罢了。若有节日，也不过再加一两道新奇野味，也就罢了。我曾在前明时侍候留镇南京的内监们，那些大太监们一天的伙食花费，就抵的上汉王一年！北京城内的崇祯皇爷，那更是了不得。龙袍一天一换，一餐就得几十头猪牛鹿羊的呢。那光碌寺负责皇室费用，哪一年不得要几百万银子？饶是这样，还是崇祯爷省着用的哪。”
“那今日御膳又为何如此糜费？”
那役夫一笑，回话道：“汉王上午吩咐时，正是小人应诺供奉。听汉王言道，各位将军都是在外吃了辛苦，刚刚回来的人。又没有家眷在京，诸多不便。别的也就罢了，却得让你们先好生喝上一顿，这才不负了各位的心。如此这般，这才制制这膳食。平日里，哪能如此铺张！”
各人听他转述张伟的话，都立时起身静听，待他说完，各人都是感动不已。谢过了张伟恩典之后，才又落座吃饭。只是各人心是感念，吃起来却是斯文的多，酒也不敢多饮，唯恐一会晕头涨脑，说不好话。
匆匆饭毕，漱洗完毕，却听坤宁宫的宿卫来报。张伟已离了坤宁宫内，往御园去了。那宿卫头领因见各人已经饭毕，又命人去引了在奉天门外等候的刘国轩等人，待传见的各人都已聚齐，这才引着众人向御园而去。
张瑞却是来过这后宫之内，南京宫室甚小，不比北京皇宫有景山、北海、中南海、御花园等休憩游玩之所。那明太祖一生甚是勤政，每日批阅奏折还批不过来，哪有什么闲心游玩。是以南京宫内并无御花园之类的游玩场所。待成祖北迁，南京宫室无人翻修，这么些年下来，虽然有留守的太监内臣看顾，却有不少宫殿已是破落不堪。张伟因疼惜银子，却也只是命人打扫便是，哪肯花钱修缮？此时却猛然间多出一个御园出来，张瑞心中诧异，忍不住向那宿卫问道：“宫里什么时候新建御园来着？汉王怎舍得花这个钱？”
那宿卫正在头前领路，各人都是亦步亦趋在他身后。他原是汉军小小果尉，此时竟指使着这么多领兵大将，心中正是得意。听得张瑞问话，更是想好生卖弄一番，因笑答道：“张将军，你离南京多日，这御园一事却是丝毫不知了。这宫殿是明太祖修建，因以紫金山为后山，以为风水上佳，取为富贵山之故。却因为选在此地，宫室修的甚是狭窄。后宫多半的宫室，是填了当日的燕雀湖建造。虽是打入木桩，巨石铺底，又以石灰三合土打夯，到底是地基不稳，时间久了地势下沉。宫内一有些小雨，竟致排涝不畅，宫内积水甚深。去年汉王便是恼了，但一时钱不凑手，也只索罢了。待前一阵子汉王决意请夫人过来，一咬牙便拨了银两，命工匠在后宫内挖湖，修水道，以做排涝之用。这空地是原本的内监房舍拆除，四周甚是宽大，汉王因反正是挖了湖，便命人在四周建造些楼台亭阁，花草树木，假山鱼池之类，以做平日里与夫人来此游乐散心之用。”
他一边厢说着，一边脚步不停，引领着众人一直向前。待到了那御园之所，却果然如他所说，一路上精致亭台不断，花草树木郁郁葱葱，甚觉清凉。各人在外头毫无遮挡的宫室大殿被太阳晒的狠了，正热的头晕脑涨，待进了御园之内，却是一阵阵凉风随着树木摆动而徐徐吹来，当真是清爽之至。各人都是眉开眼笑，那宿卫也是得意，引着众人攀上一道里许长的假山，在那山上曲折行来，看着园内风光景致，各人觉得有趣，到也不觉其慢。
待下了山来，却又是一片竹林横亘于前，在林内的羊肠小道上迤逦行走。当真是翠竹修篁，心胸大快。待行至竹林深处，已是清凉之极，却又见一幢宫殿建于竹林之内，四周有水车引水至那亭上，水花四溅，看起来便是凉爽之极。
那宿卫停住脚步，向各人笑道：“汉王便在重华殿内纳凉，诸位可自已入内，我便不再引路了。”
众人也不理会，由刘国轩打头，一个个依次入内。这重华殿看起来不大，入内却只觉轩敞宽大，一阵阵凉风伴着水花吹将进来，竟有微微的寒意。各人待眼睛适应殿内的光线，张眼一看，却见张伟笑眯眯坐在殿内正中，正拿眼看着众人。当下由刘国轩带头，各人高声报名，准备下跪行礼。
却听到张伟吩咐道：“不要行礼了，整日价跪来跪去的，也忒烦人。”
见各人还在犹疑，张伟斥道：“还不都去了外袍，坐下来纳凉。让我下去给你们让座不成？”
这些个汉军将军要么驻防各地，要么远征日本，自离台后，与张伟相见的日子甚少。此时见他语笑欢然，只觉得亲切之极，各人都将那谨慎事上的心思收起，一个个嘻嘻哈哈，去了外袍，坐到殿内备好的座位之上。
江文瑨与张瑞等人不同，他们不过是几个月不曾见张伟的面。江文瑨却是自从当日伐日取长崎后，便留在日本不曾回来。眼前诸人除了张瑞之后，已都是多年不见。是以在略扫了张伟几眼后，又四处打量，向着何斌、施琅、张载文等人微笑示意。
张伟却也是先注目他，见他四顾张望，点头微笑。便也先向他笑道：“长峰，现下看你，呆气少了许多。眸子中灵气四溢，竟是大大的不同了。”
见江文瑨站将起来，垂手听他说话。张伟不悦道：“诺诺，你这灵气休要用在这上面。咱们之间说话，何曾需要如此的礼数了？这又不是在节堂或是将台上点将宣令，不要这么拘谨！”
江文瑨依命坐下，向他笑道：“汉王，不是我拘谨，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您的身份地位与当日远远不同。难道就是称帝之后，咱们还是如此的不知礼数不成？”
张伟原见殿内有史官在场，不免要正襟危坐，如临大宾。此时却是烦了，因架起二郎腿，在身上衣袍上略掸几下，方答道：“礼数么，都是儒生弄出来的！搞什么君权神授啦，天人感应啦。还不都是为了提高帝王尊严，防着百姓造反？龙袍越造越花哨，宫室越造越宽大，仪卫越来越威严。不过，自有帝王以来，这造反弑君的事，还少了不成？咱们现下不必逆众人的意，礼仪制度依着前朝制度。你们也好生敷衍着，别让人揪了小辫子。待到了将来，再改！”
又向江文瑨等人略问了一下日本情形，沉吟片刻，便开口说道：“卓豫川的措施很好！我这边正想着大兴土木，你们就先想着给我送便宜劳工来，这很好。至于废天皇，禁武士持兵一事，需缓行！现下刚稳着日本的大局，诸多举措刚刚施行，待彻底消除了日本的抵抗，然后扶持了农人町人的下层势力，再来做这些事，抵触的力量会小很多，想造反的人也会先想想后果！就这么着，一会命参军部将我的话拟好，派人送到日本去！”
他这一番思虑却又比当日江文瑨与卓豫川的更加高明一些，江文瑨心中叹服，正欲说上几句颂圣的套话。却听张伟向殿内的所有汉军将军沉声言道：“召你们来，是因为辽东的事，近来有了突变。”
张伟咬牙笑道：“这事情，说起来却是怨我。是我小瞧了皇太极这个蛮子，想不到他三国演义看了几次，居然学会了假死这么一出。死诸葛吓走活司马，他是装死骗过了我，又骗了关宁镇将，还骗了崇祯皇帝等文武大臣！”
他霍然起身，盯着诸将道：“现今的情形，难阻八旗入关了！”

第二百五十章 关宁（三）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拿眼去看张伟与何斌等人，却见他们神色如常，并不慌乱。因都知道这消息早就传来，想必是瞒着江南的上下官民人等，不使局势混乱罢了。
刘国轩虽身处上位大将军，却最是沉不住气。见殿内各人都低头不语，暗存心思。他却是急道：“汉王，情形到底如何？八旗兵是打下宁绵了么？若是情势危急，咱们要派兵过去救援么？”
他当日随同张伟突袭辽东，甚得祖大寿等宁绵镇将的赞赏美誉，回师之时，曾赴绵州一行，与祖大寿把酒言欢。双方都是粗豪汉子，当真是脾气秉性样样对眼，是以虽相聚时间不多，却都隐隐然把对方当成知已好友。此时听张伟一说，别人到也罢了，刘国轩却甚是担心关宁驻军情形，是以着急发问。
张伟神色郁郁，不答刘国轩的问话，却向着殿内侍立的侍卫令道：“去，把那小兵带过来。”
待那侍卫听令奔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身着明军服饰的小兵入内。他见殿内主位上是一位王爷模样的人端坐在上，虽然也不知道就里，便急忙跪了。口中诺诺连声，只道：“小人拜见王爷。”
“你起来，要问着你话。”
他答应一声，急忙起了，却是不敢抬头。只低眉顺眼的四处拿眼角的余光巡睃，略看一看，就知道这殿上坐的都是些大将军、大官儿，更是吓的大气不敢喘上一声。只等着那王爷问话。
张伟却先不理会，先向殿内各人说道：“这人是咱们留在山海关的细作，宁绵事起，他便逃回来报信。”
说完，方向那小兵道：“说说，你回来时，宁绵那边的情形如何？”
“回汉王，小人在山海关吴襄总兵属下。今年一过年开了春，赵率教总兵领着五万多关宁铁骑出关时，小人便在那城头上看着，当真是兵强马壮，威风凛凛。大家伙都以为那皇太极被宸庄二妃的事弄的跨了，辽东女真内斗还来不及，又怎有闲暇来打咱们的主意？是以见了大军出关，也没有什么异样心思，只觉得大兵一出，那些贼兵能是几合之敌？统天下的兵马，又有谁是咱们关宁军的对手？大伙都觉得赵总兵一定能踏平川陕，得胜归来。”
这小兵原本就是辽人，只是被高杰派人收买，这才充了汉军细作。此时说起关宁兵马，仍觉自豪。
张瑞等人听来却甚是刺耳，因重重一哼。那小兵省悟，连忙改口道：“自然，和咱们汉军比起来，关宁军又算的了什么？”
张伟一笑，斥道：“不必说这些废话，快些讲！”
“是是，小人多嘴了。赵总兵是三月出的关，他出关不到半月，就传来建州鞑子攻大凌河的消息。那大凌河正处右屯和绵州中间，是朝廷大员张春带着几千关宁兵，还有一万多客兵班军修筑。将成未成之际，两万女真人突然围了上来，那些班军一触即溃，还是咱们的关宁兵将那张春抢在内城，固守待援。祖总兵得了消息，因知大凌河干系重大，不得不救。委了亲侄子弟守绵，自已带了宁远和绵州的两万精兵去救。在小凌河与鞑子的肃亲王豪格所部相遇，两军大战数场，不分胜败。祖大人焦躁起来，生怕大凌河的驻军被鞑子全灭了，便派了亲兵请吴总兵带兵来援。咱们吴总兵接了军报，不敢怠慢，带了家兵亲将并万余精兵，一同去援祖大人。”
听到此处，张伟不禁叹气，向那小兵问道：“你们几家的总兵大人，都不曾想过鞑子不肯急攻猛打，就是等着你们去援么？”
那小兵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吃吃答道：“这种事情，都是大人们考虑的，我们小兵却是不得而知。”
见张伟示意他继续说话，便又道：“小人随着吴总兵打马急援，到宁远汇合了守城的副将何国纲大人，两家兵马合起，至小凌河又与祖大人合兵，此时咱们也约摸有四万大军，众家兄弟都想，除非是满鞑子决心和咱们打一场大仗，不然多半是没事的了。”
历来辽东战事，先是满人守，明军攻。明军力量不足，便用添油之法慢慢增加，结果被满人各个击破，损失惨重。当年努尔哈赤攻沈阳，也不过是五六万兵马屯于沈阳坚城之下，沈阳的明军都是关外精锐能战之兵，数目也并不在后金兵之下。谁料先是派了近半兵马出城邀战，被后金一战击溃，城内守兵不足，蒙古兵叛乱，城池失陷。到得此时，偏又从广宁等地来了三万多援兵，被皇太极只带了本旗兵马击破，几万精兵全军覆灭，全数惨死。明军战法虽蠢，后金却也高明不到哪去，是以两边打了几十年，都是拼来杀去，甚少有什么战略计谋。此次祖大寿等人听得满人来袭，自然立时就带了兵去援。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番战事，却是不同于往常了。
只听那小兵继续说道：“咱们几万兵马，屯于小凌河畔，与那豪格对峙。他的兵不及咱们多，不过满鞑子的射术高绝，经常几千人轻骑冲来，射杀一阵就迅即退回。几次下来，弟兄们死伤甚重，几位总兵将军气急，决定与他们决一死战。待咱们大部冲将过去，那豪格就顶不住劲，只得一直后退。从早自晚，咱们一直与他们接战，待冲到大凌河那边，与张春残部汇合。大家正松了口气，准备在城外驻防，却突见那皇太极亲领了六七万精兵赶来，与豪格合兵一处，将咱们团团围了。几位将军见势不妙，知道是堕入人家算中，此时咱们人困马乏，已是无力再战。皇太极的兵马却是在大凌河城外养精蓄锐，就等着和咱们打。”
他眼中泛起泪花，已是语意咽梗：“祖大人和吴总兵知道若是被他们围实了，只怕再无生路。这大凌城残破不堪，容不住这些兵马。城内的粮草不过是班军和民夫们食用，只够半年左右。若是这么多大军被围，只怕一个月不到，就全得饿死。我立在两位将军身后，亲眼得见他们铁青着脸商议。隐约间听说祖将军要全师突围，吴总兵却是反对。他们越说越大声，一直吵了起来。祖将军道是不能放弃这边的兄弟，吴将军却要他保存实力，以护卫宁绵安危。祖将军说他不过，只得依了。派了宁远副将何国纲带了几千受伤又没马的兄弟入城。他们领着骑兵突围，回去守城。趁着天黑，几位将军计议一定，立时便带着大军转身突围。”
说到此时，殿内的汉军诸将都知道这些关宁骑兵在激战一日，人马俱疲之际突围，必然是死伤甚众，各人都是神色黯然。他们都是汉人，明末之际女真为祸辽东，是汉人的大敌，全国上下无不以辽东之事忧心。此时听得镇守关外的关宁铁骑困顿至此，虽是敌国兵马，却也是不免难过。
见那小兵甚是难过，张伟点头道：“将他带下去，好生安置了。待他身上内伤好了，再给他差事做。”
侍卫们得了吩咐，便将那小兵带了下去。张伟见他离去，方道：“这人看起来猥琐的紧，其实也是个好汉子。身上被满鞑子用铁棒砸了一下子，肋骨断了三根，逃了性命后，因辽东事急，高杰命他脱离，他还很是不愿意。若不是家小早被接到台湾，没准还在山海关守着呢。”
刘国轩忍不住问道：“汉王，他们那日趁夜突围，究竟如何？”
张伟先不理他，只向江文瑨问道：“长峰，若你是满人主帅，遇着他们突围，该当如何？”
江文瑨略一思索，便答道：“暴虎凭河，硬阻则死伤甚重。让开通路，令他们逃跑。人累了一天也就罢了，那战马就是泥捏的不知道累？待他们一意奔逃时，以骑兵追击邀战，则斩杀必重！”
“不错，此围三阙一之理。当日皇太极正是先放开生门，让他们死命逃跑。尔后以养足了精神的精锐骑兵追杀，这些关宁铁骑就这么被打跨了！因离着绵州城近，他们拼了命的逃跑。却不料人家不但后有追兵，还在小凌河又埋伏了兵马，前后夹击，刀枪棍箭不住斩砍射杀，待追杀到绵州城下，除了吴襄和祖大寿等人在亲兵护卫下逃脱了性命，又收拢了三四千命大的部卒，其余兵马损兵殆尽。自大凌河城外到绵州城下，尽是明军尸身。”
见各人都是愤恨模样，张伟喟然一叹，又道：“不必为他人伤感！咱们汉军，迟早有一天会和八旗对上，到那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吧！”
自刘国轩以下，汉军诸将都站起身来，向张伟暴诺一声，都道：“末将都愿为前部，诛灭鞑虏！”
挥手令各人坐下，张伟见众人仍是神情激荡，便笑道：“不必做出这个生像来，那皇太极又不在眼前。到是辽东那们，你们看如何料理？祖大寿和吴襄都被困绵州，宁远城守将弃城而逃，一直奔到山海关乃至。皇太极令人占了宁远，安抚当地百姓，关外屯民多半在宁远附近，竟一下子被他得了大半。大凌河已被围三月，城中粮草将尽，若不是何国纲一意主守，只怕也早被攻破。关外局势危急至此，若是绵州一失，山海关亦不可保。八旗入关，此次却是有了连成一片的后方，不再如以前那般掠夺了财物人口便回。若是北京一失，只怕北方大局立变，诸位，此次召你们来此军议，便是要拿出一个章程来。”
嘴努向刘国轩，令道：“国轩，你先说！”
刘国轩猛然站起，大声道：“请汉王调集大军，即刻赴辽，解救绵州危局！”
张伟盯着他问道：“如何调兵，调多少兵马，为什么要救绵州？”
“兵马也不需多，只需将赴日大军齐备，再加上全数的飞骑万骑，再调全数的龙骧卫军，由水师运至辽东葫芦岛上岸边即可。五万大军配合火炮，一路推到绵州城下，配合城内守军，虽不能攻破敌阵，却也能保绵州不失。保住绵州，就能防着八旗不能入关。咱们再迅速北伐，定鼎北京，占了形胜之地，则天下传檄可定。到那时，齐集全国的力量，再征伐荡辽东，可就容易的多。”
他这番话在战术上到也罢了，保绵州护山海关，使得张伟能得空北伐，定鼎北京，到也不失是有些见识。张伟微微点头，笑道：“前面的也就算了，全国的大局你到是看的清楚。”
见他还不服气，张伟斥道：“攻到绵州容易，你的粮道补给怎么办？人家不和你硬拼，派几万骑兵一路骚扰你的粮道，你吃什么，火炮和火枪拿什么打？守绵州不在兵强与否，只要你给祖大寿足够的粮食，他能守上十年！绵州城这么些年来一直在加固加高，你当容易攻的进去么？”
说到此处，他沉思道：“到是山海关说起来是天险，实则一无兵，二无绵州坚险，却不知道皇太极为什么围绵而不叩关？嘿，原来是想着崇祯派兵入关，一战击破明朝精锐，然后绵州军心顿散，到时候攻将起来，也省事的多。就是不知道崇祯这次会如引处置，又是派谁领兵入关援绵呢？”
因又向张鼐、张瑞等人问策，却听他们多半劝张伟即刻起兵，过江击溃江北的明军，然后由山东直入畿辅，直攻北京。待拿下北京后，在八旗兵前拿下山海关固守，收拾北方残局，利用关宁阻挡八旗入关，相持数年后，再出关与八旗决战。
张伟听毕，只是摇头不语。这些人只是想着一路猛打猛冲，却全然不知北方不比南方，流贼加上八旗兵的骚扰，早就残破不堪，汉军若是兵少，无力阻遏八旗入关骚扰破坏，便是张李等农民军，只怕也不能全数消灭。虽是占了北京，却无法稳定大局，徒乱了自已的阵脚罢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关宁（四）
他思来想去，不明就里。北方乱局如此，一时竟然摸不清头绪。只是八旗兵看起来气势汹汹，却为什么不肯在山海关空虚之际一举拿下，将整个宁锦重镇困在关外，断住明军入关救援的路线，待拿下锦州后整军安民，再行入关攻打北京，岂不更加的容易？
何斌不懂军事，在一旁听了半天却不明就里。只知道现下情形吃紧，满人随时可能入关，攻占京师。一帮子将军攘臂揎拳的要与八旗争胜打仗，张伟只皱着眉头不做声。他身为户部尚书，却很是忧心汉军军费。此次征伐日本耗费甚大，再加上去年用兵江南，还有大笔的窟窿填补不上。虽然起了幕府的银库，到底不能视为常项收入。
因皱着眉插话道：“你们说我也不懂，但有一条，咱们的财力现下决无可能负担大笔的军费。你们若是不信，把我这位子接了去，凭你们怎么弄，都成！”
汉军诸将正是摩拳擦掌，一心想去北方与满人决战。待见了何斌发火，方想起行军打仗并不是自已想的那么简单，一个个顿时偃旗息鼓，坐回座位，只等着张伟发话。
张伟只觉一阵心烦，眼见各人都眼巴巴往着自已，显是要拿个章程出来。不禁笑骂道：“当年蒙古人出兵打仗，一人带几匹马，饿了吃些野物，渴了就喝马奶。两万蒙古人征战了几万里路，一路上灭国无数，竟不需要什么后勤补给。现下咱们的汉军可了不得，每打一仗都是流水似的用银子，也难怪咱们的何司徒肉痛。骂你们，也是该当的！”
又向何斌笑道：“你这么一发火，我原本还有些异样心思，你被你喝的再也不想。退避三舍啊，廷斌兄，也只有你能摔脸子给这些无法无天的将军们看。其余的阁臣们，他们哪肯买帐？”
何斌正色道：“这么着可不对。志华，你该当听那些儒生们的劝，把国家大典礼仪好生制定好。岂不闻当日有人帮汉高祖制定报朝堂礼仪，全体的功臣郧将们从礼如仪，高祖叹曰：今日方知天子之贵。这种事，还是防微杜渐的好。比如吴遂仲，身为内阁首相，汉军大将们见了他，还是要恭敬些的好。”
张伟摇头道：“文臣和济当然好，不过也不必要硬拢在一堆。他们只需对兵部司官负责，做战打仗归参军府管。没事儿去巴结内阁总理大臣做什么？自宋朝以后，抑武尊文，弄的武人们没有地位，国家受异族的欺凌，这又很好么？”
说到此处，各人又难免想起自蒙古兴起，崖山宋室覆亡，十几万的宋朝官兵并文官武将殉难死节。好不容易明太祖驱逐鞑虏，兴复中华。现下却又是天下大乱，女真人又复兴起。
各人都忍不住开口骂道：“他娘的，五胡乱华之后，夷人们就骑到咱们汉人的脖子上来了。自契丹后，先是女真人，后来便是蒙古人，现下又是女真人起来欺凌汉人，难道咱们就奈何不了他们不成？”
“现下的蒙古人还算好的。大明边军里不少蒙人，就是辽东军里，最少有几千的蒙族军士。这些人打起仗来，还是肯卖命的。那蒙人将军满桂，不就是和女真人打仗战死的么。”
“这话不对，蒙古人自明朝兴起，一直就想着重复旧元。他们就是女真人打，也是狗咬狗的事。那个蒙古的林丹汗，不就是一直想着要兼并女真，掩有全辽，然后进军中原么？后来见事不济，打不过人家，这才讨明朝的好，愿意和崇祯皇帝一起打女真。你当他是真心帮着咱们汉人么，不信，咱们助他灭了女真，他实力壮大了，你看他是怎么着！还不是一样眼热汉人的金帛子女！”
他们正议论的热闹，张伟开初只是笑眯眯听着，拿起盖碗喝茶。待听到他们讨论起蒙满联盟，蒙人左右摇摆之时。他心中突的一动，想起一事来。
因向张载文问道：“载文，前番令你派人前去与那林丹汗接触一事，办的如何了？”
张载文略一躬身，回道：“那林丹汗狂妄无礼，并不肯接见咱们的使者。还威胁要把他交给朝廷。依我看，若不是咱们迅速得了江南全境，只怕使者真的难逃毒手。”
他一脸愤色，张伟却是不以为意，因笑道：“这林丹汗自诩为蒙元嫡系，成吉思汗的子孙。对那些草原上的贵族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咱们这些曾经被他祖上征服过的孱弱汉人了。他向明廷猛抛媚眼，不过是因为要借助明廷的力量攻打满人，哪里有什么好心了。”
这林丹汗乃是蒙古察哈尔部的大汗，其人一继位就奋然有振兴祖业之志。在其经营下，察哈尔部一度强盛，士马精壮，蒙古各部无人敢于争锋。然而林丹汗志大才疏，开初仗着祖父余荫，兼并那些小部落时到还顺手。待到他四处掠夺屠杀，顺之者兼并，逆之者被杀，其人又昏于酒色，并不能使其余各部的蒙人心服。蒙古诸部星散已有几百年，各逐水草丰茂之处而居，原就不想与其合并，受其管束。而林丹汗又是如此残暴，更使得各部离心。他曾以一副甲胄强换科尔沁部土谢图汗的绝世良马，又以一副甲胄强换科尔沁部卓礼克台吉一千匹马，那卓礼克畏惧其势，也只得允了。待到努儿哈赤兴起，竭力与科尔沁部交好，科尔沁部亦是需要靠山对抗明朝及林丹汗，两边一拍即合，遂成永世友好之姻亲同盟。
张伟想到此处，心中已是了然。当日林丹汗畏惧努尔哈赤势大，曾在天命五年致书天命汗，口称：蒙古国拥四十万众英主成吉思汗谕问水滨三万人英主安否？
先在人数上对努儿哈赤大加嘲讽一通，又道：今夏我已亲往广宁，招抚其城，受其贡赋，倘汝往图之，吾将不利于汝。
努尔哈赤接书大怒，宣示众臣知晓。自此后金与察哈尔部交恶，后虽取了广宁，但明朝亦知林丹汗与后金结仇，乃每年赏银八万，希图以察哈尔部牵治住后金。谁知在皇太极继汗位后不久，便指使备受欺凌的喀喇沁部联合鄂尔多斯、阿巴亥、阿苏特及喀尔喀等部组成了十余万的庞大骑兵队伍，在土默特部落赵城同察哈尔兵展开激战。察哈尔部的四万五千大军全军覆灭，联军亦折损近半，当此之时，蒙古各部乃决心奉皇太极为盟主，借后金精兵打败察哈尔部。在汉军袭扰辽阳之前，皇太极率精骑亲赴草原，在敖伦包打败了察哈尔部落大军，一直追击到兴安岭，俘人口一万五千，牛羊十余万头。汉军击破沈阳之后，皇太极无力对付林丹汗，到教他回复了原气，虽不如当年之盛，论单独的力量，仍是强过任何一部蒙古部落。皇太极虽然诈病骗过了明朝，在明朝自弱宁锦驻兵实力后，突然出兵占宁远、攻围大凌河及锦州，却一直不肯直接攻取山海关。正是忌惮林丹汗的威胁，若是不解决了他，则无法兼顾原明朝的长城防线，察哈尔部蒙古不但能随时入关侵袭，还可以从蒙古草原上攻打他的身后，威胁甚大，他不能不惧。
如此一想，便知道皇太极近期来摆出的大军入关姿态不过是掩人耳目，只怕待辽东局势稍有变化，他便会亲领大军，往攻察哈尔蒙古。那察哈尔部与辽东相隔甚远，虽骑兵来回奔袭也需数月，且进兵时必选秋季马壮之时，待他打平了察哈尔回来，崇祯五年已到了岁尾，势必无法再兴大军。
张伟的汉军人数不足，且耗费太大，再加上伐日一事，来回奔袭，士卒甚劳。再加上南洋吕宋等地也需时刻提防，那西班牙人能怂恿日本人与他做对，未必不会亲自上阵，攻取吕宋。是以当此之时，对岸明军虎视眈眈，四周强敌环绕，决不是大规模攻取北方之时。那皇太极做出入关模样，未必不是想让张伟自乱阵脚，此时就吞并北方，到时候他解决了林丹汗，再以大军来攻，汉军人少难支，败退下来，枉自损了现在无敌的声名。
微微一笑，想到此处，对眼前乱局已是了然于胸。因吩咐汉军诸将道：“今日召你们来议，原是为辽东一事。现下看来，你们也是没有个成算。也罢，各位都是劳乏辛苦之人，可下殿于园中游玩，待我与何尚书再议一阵子，时辰到了，咱们去武英殿饮宴，以慰劳诸位。”
各人知他与何斌有机密要事要谈，各人躬身行礼，鱼贯而出，自去欣赏这宫室风景去了。刘国轩等人正艳羡张瑞享用了宫内御膳，待听到张伟赐宴，心中欢喜。当下拉着江文瑨并张瑞等人，在御园凉亭内攀谈，听几人讲起在日本的战事，言道杀的倭人尸横遍野，汉军已成为日本绝对权威的统治力量之时，刘国轩等人都是听的眉飞色舞，都是深恨当日不能在场云云。
待汉军诸将退出，何斌知张伟必定要说起征兵扩军一事。因正色道：“志华，适才我训了那些个将军，你想必听在耳里？”
张伟却是不想与他摆什么汉王架子，被那伙子文官强迫穿上了这亲王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缠犀角带，端端正正的坐于殿内，当真是全身都别扭的紧。见那史官走笔如飞，显是在记录适才自已与汉军诸将的谈话。张伟在心底叹了口气，向那史官温言道：“密之，你可退下。”
那史官愕然抬头，起身行了一礼，向张伟答道：“记述汉王的起居注，乃是下官的职责所在，汉王正在召见大臣，下官不可告退。”
“不妨事。我与廷赋兄说些家常私话，不必记了。”
“回汉王，帝王无私事。”
张伟被他噎的一阵光火，却见他梗着脖子一副强项令模样，却又只得颓然坐下，摆手道：“依你便是！”
又笑道：“方以智，你以《东西均》声名直动江南，乃是有名的才子。什么一而二，二而一，稀里糊涂的说不明白。做人偏生这么着倔强！你椿萱并茂，难道不怕祸及家人么？岂不闻天子一怒，血流流杵！”
方以智亢声答道：“岂不闻史笔如刀，孔子做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张伟噗嗤一笑，因知奈何不了这种风骨硬挺的书生，只得向他笑道：“既然如此，安心做你的刀吧！”
扭头向何斌笑道：“以前说官身不由已，现下才知道，却原来帝王之身更加的痛苦。想那万历，待张居正死后，接见大臣励精图治，后来文官们老是用大义压他，却又是说一套做一套，言行不一。后来又因立后、国本等事与整个士大夫交恶，乃至几十年不见大臣，不理政事，他心中又何尝愿意如此呢。”
见那方以智眉毛一跳，那笔涮涮涮直写，张伟额头竟沁出一层细细的油汗来。
何斌却是懒得理会他这些没边际的闲话，没好气道：“休要言不经义！我来问你，去年年底台湾得银全数解来南京，还是不敷使费，该当如何料理？现下除了汉军饷银月费，还有火器局所用银两尚能保证，再过一个月，只怕连官俸也开不出来了。”
张伟皱眉道：“今年不是恢复收取田赋了么？且又有大量的吕宋铸钱进来，这都是财源啊。再有，商税加上咱们大力扶持对外贸易，收取的关税和贸易税，这也都是收入。税务和海关现下统归你管，这户部竟到了这个田地了么？”
何斌冷笑道：“收田赋是能有几百万的银子，可是你决意大修道路，广开驿站邮传，这要多少银子？鼓励私人开矿，收取盐茶商税，鼓励对外贸易，大兴织厂布厂，这说起来容易。可是没有时间，难道今日行，明日就得利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关宁（五）
他皱眉又道：“若是唯持现下的汉军及厢军人数，只怕还维持的下来，尚且有些盈余。可若是依你的想头，整编厢军也还罢了。大量招募汉军，咱们却哪里来的钱？饷银、军服、军械、每月用度、训练费用，汉军扩至三十万，你算算要多少钱！”
他侃侃而谈，大倒苦水。张伟却也是头疼不已，他去年打下江南后，为定民心，为安士林，下令不逮一官，不杀一人。后来局势初定，乃捉拿了一些阉党余孽，抄拿家产。到了弄到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再加上充公的土地房产，收益甚是可观。可是阉党可以拿，普通的官员和宗室却是不能动弹。且为了安定新附降官，纵是投诚后还有贪污者，被都察院查了出来，也只是令密录在案，不能处置。总归是为了稳住大局，不使江南混乱为要。
待到了此时，张伟又在新官制与旧官制之间舞蹈调和，又对应付清流士林对他的非议责难，还需提防贪官污吏在地方激起民变。自台湾过来的官吏百姓又对内地种种陋习充满责难，对张伟姑息甚是不满。自年是镇之以静，今年却再也不能如此。是以在补充各种税史关史之余，又派遣了大量台湾官吏及官学子弟，充实地方，暂停佐杂官员，学习政务熟习地方，以备改革。
明朝正员虽少，佐杂官员再加上编外人员，却已经是地方上的一大负担。冗官冗员负担极重，各地方正员不通政务，凡事委给下属。下属们又委给班房皂隶，皂隶们却还有帮手、伙计。这些人扰民则可，办事却是一点不行。当时的中国还是小农经济，政府不过是收取些赋税罢了，什么盗案贼案，多半还是乡间自已私了。若是经了官府，只怕中产之家乃至破产，小门小户的乃至破家。至于什么劝农耕织、兴修水利等务，却是根本无人过问。
张伟派了官员至各省、州府、县，原是要大兴水利，发放良种，甚至兴办织布等贸易工厂，改良卫生习惯，大办教育等务。那些明朝旧式官员，却是爱理不理。在他们看来，多一事则是生一事，好心亦可办了坏事。徭役过重，兴事太多，除了激起民变，还有何益？这倒是正派官员的想法，那些自身不正，看谁了汉王殿下不欲生事，不想处置旧明官员的心思，正欲大捞特捞，巴不得汉王生事，他们好从中渔利。是以拼命巴结上头自台湾派来的官吏，哪怕是职衔都不如自已，也是抱足了他们的大腿，指望着与这些天子近臣打好关系，用来威压原有的旧明官员。结果这小半年除了大集了百万民工，由官府给了工钱，修耸了几条直道，连接江浙闽湘等省，又广设驿站，以通邮传之外，其余诸事竟不能办理。正直官员不欲多事，品行不好的又不敢信重，江南治理竟陷入了两难境地。
此时见何斌为难，张伟也知道他这个户部尚书做的不易。除了户部以外，因税务和海关等衙门在内地都是新设，缺乏人才管理。中层官吏都是从台湾调来熟手，又使何斌统领全局。是以除了户部的事情之外，税务和海关的事情也需要他忧心。而汉军急需扩大也是必然之事，在诸多来钱的举措没有见效之前，他只能量体裁衣，拆东墙补西墙。此时听得张伟要行扩军一事，心中烦忧，这倒也是人情之常。
因步下御座，一步步踱到何斌身边坐下。见他还是愁容满面，张伟到是一笑。将何斌身旁的五彩小盖钟亲手端起，向他道：“来，喝口茶润肺，没的气的跟乌眼鸡似的。”
那方以智在一旁记道：王下座，亲奉香茗与尚书何赋。
看一眼何斌神色，却见他若无其事，顺手接过来呷了一口，便放在一边，竟浑然不当回事。方以智叹一口气，又奋笔疾书道：何某感王至意，乃泣。
却又听张伟笑道：“若是心里没有成算，我敢妄言扩军一事？”
何斌反问道：“那你说该当如何？多造商船，若是在日本多放货物？缓不救急啊！”
他眼光到是毒辣，知道日后以日本为倾销商品的优质市场。那日本已无力反抗，随着内地大兴矿山、修路、水利等事，大量的健壮武士和罪犯都势必将押来至中国为苦力。至于原本的日本本土商业，则势必遭到打压破坏。以宗主国的身份，把日本人需用的每一件商品都控制在自已手中，把他们的财富掠夺过来，方不枉汉军辛苦一遭。只是缓不救急，指望日本的白银来支持江南，一时半会却是看不出功效来。若是急而图之，却正好给了那些心怀不满的日本大名和武士们以造反的借口，弄的全日本大乱，反而是得不偿失了。
他满心狐疑，却见张伟眼神往方以智那边一扫，略一顿足，方大声向他说道：“我意已决，自今日起，拿捕所有在册的贪墨官吏，抄拿家产，以资军用！”
何斌点头道：“这倒也是个法子。咱们占了南方一年，大局早就稳了。朝廷那边刚派了大兵到川陕剿贼，一时半会根本没力气来寻咱们的麻烦。地方上偶有流贼，也被驻扎在形胜之地的汉军弹压。小打小闹的，甚至地方上的靖安司就能敉平，连厢军都不必动用。”
低头想了片刻，却又道：“复甫也和我说过，旧明的贪墨官员造册在案的一千余人，这一年来咱们发现查察的也有不少，统统拿了动静不小。再有，只怕抄出来的银子，也不够一年的使费。”
“光抄贪官当然不成，还有在地方上骄纵不法，屡有恶迹的宗室诸王！”
张伟要拿诸王开刀，没收其几百年来积淀的财富一事，何斌却是早就知道。是以听了之后全不吃惊，却是大感兴趣，笑道：“甚好！你可算是要拿这些王爷们开刀了！”
又笑道：“除了桂王常瀛之外，也就是潞王稍有贤名。其余诸王多半骄横不法，骚扰地方。封国百姓多受其苦，没有不骂的。这些王爷侵夺人家产，霸占人的妻女，这也罢了，甚至有当街青衣小帽，亲手击杀百姓以为取乐者。”
屈指略算一算，何斌已是眉开眼笑，笑道：“整个江南，计有亲王藩王百余名，平均每家最少也能抄出二三十万的银子，古董珍玩还不在内。扩军和兴修水利、教育、邮传等事，都尽够用了。”
他们两人谈的热络，心中想着抄拿贪官和宗王之后的收益，眼前当真是满眼的白银飘来荡去。却听得殿内一侧稀里哗啦一阵大响，两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见是方以智打翻了桌上陈设，正自慌乱。
张伟见他一脸惊惶，因笑道：“方大史官，读书人的养气功夫，便只是如此境地么？”
方以智先是惭愧，待听到张伟打趣，却又镇静下来，忍不住将心中疑问说将出来，盯着张伟问道：“汉王，您以建文苗裔行靖难之事，若是为难宗室，只怕天下人都会疑您。再有，历来国家有亲亲之义，君王不想着给宗室安宁，反而想办法剥削宗室的资财，这便是汉王的理财之道，治理天下之术么？今上在北京不管多难，亦未曾将主意打到百官和宗室身上，请汉王慎思之。”
他说到一半时，张伟已不耐烦，却又不想弄个拒谏的恶名，是以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待他说到崇祯如何如何之际，张伟已是心中大怒，却又不想过份折辱于他，便冷冰冰答道：“史官不是谏官，只需做好你的本份就是！”
见他涨红了脸坐下，张伟到底是忍不住，又恶声恶调说道：“今上是不盘剥百官和宗室，只是商家和百姓们苦于商役和加赋，方学士世家子弟，文名响亮，自然是不会知道下层百姓的疾苦了。”
不再理他，又向何斌道：“廷斌兄，这么着一弄，扩军、在内地兴建火器局等事，可算是立时能做将起来了吧？”
何斌笑眯眯站起身来，一摇一摆向外行去，当真是长袖善舞，风姿绰约。张伟冲着他背景叫道：“我一会便会明发手谕，谕令各地的汉军动手，协同都察御史们抄家拿人。户部需尽速给兵部发文，给勘合拿钱！”
远远应了一声，何斌心头轻松，却也懒得在这大殿内与张伟多耗。张伟见他不理会自已，早就去的老远，心头一阵光火，知道宫殿内到底令人拘谨，是以何斌不愿多留应承。
慢慢坐回御座，苦着脸看一阵空荡荡的大殿，只有那方以智还在伏案疾书。他原本是归都察院该管，后来张伟从善如流，设翰林院掌诏命、起居注、修史等事。原都察院派来的史官裁撤，改由翰林院每日派来史官轮值。这些人却是比都察院的那些吏员们强过许多，不但是文彩了得，就是责任心也是强上百倍。是以现在竟然成了张伟的影子，除了张伟在后宫歇息之时，竟是每天都甩不脱他们。
叹一口气，却因这强项书生想起那礼科给事中吴应箕封还诏命一事。因下令道：“来人，速至文华殿宣吴遂仲、郑瑄、张慎言来见！”
不一会功夫，殿外传来囊囊靴声，又有低语嘈杂，却并不入内。张伟大声问道：“何人至殿外喧哗？”
只听吴遂仲答道：“臣吴遂仲领内阁诸臣，奉谕来见。”
“进来！”
又稍待片刻，方见吴遂仲等点扶剑躬身而入。至张伟座前行了一礼，各依班次坐下。
张伟因问道：“你们既然到了殿外，为何不迅即入内，在外面吵嚷什么？”
郑瑄躬身答道：“臣见园内有汉军诸将军徜徉流连，所行非礼。是以吩咐人去知会，命他们可居于一处待宣，不可于这宫室内乱走。”
“此事该当管汉军军法部管，尚有内廷侍卫监视左右，尚书管到他们头上，亦是太有权了吧？”
被张伟冷冷一训，又听出他语意不善，看一眼神色，显是怒气勃发。郑瑄却也不管，因低头道：“礼法乃是礼部当管之事，汉王既然说将军们不归我管。那么今日的事我移文至军法部冯将军处，也就是了。”
不再与他纠缠此类细务，见几名大臣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显是等自已发话。张伟便道：“请你们进来，是要议一下吴应箕封还诏书之事。”
身为内阁首相，吴遂仲自然是首当其冲。给事中封还诏书，此事在汉王治下却也不是第一次。但此事涉及到后宫之事，各大臣自然也知道汉王必定会寻他们前来咨问，是以各人早有腹案，听他言及此事，到也并不慌乱。
吴遂仲面若沉水，向张伟答话道：“臣以为此是帝王家事，吴给事中未免太过多事。明朝制度，原本就是要在贫门小户中选取后妃，以免外戚专权。太祖朝时，马皇后农家女，以大脚母仪天下，有何不可？”
郑瑄立时顶了回去，大声道：“帝王家事，也是天下事，士大夫当以国事为重，帝王也自然如此。若以贫家女入宫自然无碍，然汉王夫人出身烟花柳巷，以为后妃自然不可。臣以为，吴应箕封还诏书，所行甚善。”
又向张伟道：“臣请殿下从谏，勿以私爱坏天下事。”
张慎言亦道：“天子无私事，汉王迟早即位登基，家事亦国事。册立后妃一事，伏乞汉王慎思。”
张伟听他们说的激烈，到觉好笑。以他的思维方式，自然不可能接受这么荒谬的说法。因拂袖道：“我与柳氏乃是贫贱夫妻，俗语尚云糟糠之妻不下堂。难道我抛却元配，别册他人，就符了道义礼法，令天下得安？当真笑话。”
断然令道：“召你们来，并不是说吴应箕是不是有理。而是要说这给事中需行废除，不再设立！”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关宁（六）
他此语一出，不但张慎言与郑瑄连声反对，就是吴遂仲亦道：“给事中的封驳乃是对帝王行事的限制，汉王虽然英明神武，后世子孙未必如此。这制度还是留着的好。”
张慎言先是引经据典说的唾沫横飞，待听得吴遂仲之语，先觉其粗鄙，后来一想，到是至理明言。因也道：“明太祖立国之初，废丞相，凡事自专独行。他勤政的紧，每日批阅奏折，处断政务，一生中除了偶尔生病，从不荒疏政事。是以废了丞相也不打紧。待到了他的子孙辈，立时就不成了。汉王今起于草莾，凡事英明睿断，自然觉得给事中碍事。岂不知百年之后，只怕有一给事中，可以令天下人受益呢！”
见几人都是一脸惶急，张伟反道一笑，命几人回座坐下，方道：“不设给事中，并不是说要独断专行。为帝王者固然要尊贤纳谏，可做臣子的，便能保重一切出于公心，又或是某一人的思想，能左右全局么？依着咱们现行的给事中制度，一有不对，某科的给事中即行封还。然后内阁重议，或是我重新下诏方可。那么，若是那给事中是受人左右的么？结党以图私怨的呢？或是其见识品识并不足以胜任？”
吴遂仲答道：“汉王，前两问还有些道理。后一问因不至如此，给事中的任命咱们慎重的紧。需都察院核查，吏部会推，由内阁确定。是以无论品行见识，都足以任其职。”
他身兼吏部尚书，官员任命都出于其有莫大的干连。此次吴应箕突然发难，立时搅的政局大乱，他心中虽是不满，此时却是不能不回护一二，如若不然，可是连自已亦是扫了进去。
因此话有理，张伟到也不便辩驳，只是接着他话头道：“你既然知道六科给事中容易受人左右，陷入党争，就该当赞同我的做法。北京朝堂之上，什么楚党、浙党、东林党，哪一党是好人了？东林党初时还有些锐气干劲，一心为了国事，待陷入党争之内，只怕也好不到哪去吧！”
张慎言与郑瑄虽是明朝文官大员，却并不是朝局中某一党的成员，如若不然，也不会沦落至南京闲曹任上了。此时听张伟痛斥党争，两人深受其苦，顿时都点头赞道：“汉王此见甚是！大明的党争为祸甚烈，比之唐季有过之而不无及。若是咱们这里也分这党那党的，只怕于国事无益。”
话虽说的光明磊落，实则现在的江南官员系统，早就分做三四派。什么从龙闽党、粤党、新附党等等，其间又依地域，或是性格学术，又多分小党小派。其中以闽党势力最强，以吴遂仲为首；东林党次之，因在江南有莫大势力，黄尊素等人又是朝中大员，再加上东林党徒在江南原本就是清流代表，百姓官员中名声甚是响亮，是以竟能与张伟自台湾带来的闽人文官集团相抗。至于何斌陈永华等人，因与张伟关系太过密切，却因如此，极是害怕结党招忌，除了何斌在财税等部有些旧属下听用外，平素在家时竟是一人不见，一语不听，决不肯结党乱政。陈永华崖岸高峻，又是都察院判，平时官儿们躲他还来不及，哪敢上门去自寻难看？是以除此二人，朝中没有结党自重的，也只有几个洁身自爱，甚惜羽毛的重臣大员了。
张伟虽知结党不妥，却知在自已驭下手段下，暂且无忧。待将来有了条件，正好可令这些人依着政治见解，或是利益驱动下公然立党，或许可使得党派良性竟争安然出现于此时的中国，到也是好事一桩。
是以见这张慎言与郑瑄劝他大力弹压，严禁官员结党一事，张伟反又回转头来，向二人道：“欧阳修说小人结党祸害国家，君子却又是另一种做法。东汉末年的党人，岂不是一心为国？此事还在于人君引导，一意禁绝党争，一则有人则有党，二则也伤了仁人君子的心。”
又道：“虽是如此，给事中与都察院这样身负朝廷重责，督查官员，匡扶君主，杜绝错漏的朝廷要员们，却是绝然不能结党！陷入党争，善政不得而行，陋习不能更改，官员有错而不弹劾，一意只相助着党人，这如何得了！我意废给事中，复御史台，专司审核朝廷的诏书旨意，内阁的诸项政务举措，亦需报御史台备案查核，有违法不当、行止失措的，御史台可封回、弹劾该管的大臣；都察院有官员失职、乱政、或是对官员处置不当的，御史台亦可对该院官员进行评议审核处置。”
待他说完，底下三人都觉这是恢复以前的台谏各一的制度，仔细一想，却又与唐宋制度略有不同。因都问道：“若是御史台处断不明，或是因私废公，岂不是与眼下一样？”
张伟得意道：“不然。御史台不设主官，设评议会。御史可多选贤良方正的官员充任，亦要充实精通各种杂学的人才。人数可设为百人，百人中分门别类，对门应对各部，遇事则群商而行，众公议而行事。他们又不需要行政，不怕办事拖沓，只需对朝廷政务拾阙补遗就是。是以遇着大事可召集全数御史，各依见解陈说之后，御史们再行决断，依公议结果，再向朝廷和内阁报备。如此这般，又能防止君主和阁臣们乱政，又防止一两个人被党争和私欲左右，岂不更好？”
吴遂仲等人沉思片刻，虽觉张伟所说的“杂学”人士充任御史不妥。到是比这现在强上许多，因都道：“汉王思虑，臣等不及。如此这般，一可以朝政不被人左右，令太阿倒持；又可以使人评议朝臣们的政务，匡扶人君的错失，当真是良法善政。”
吴遂仲本是台北官学内的医官，对杂学云云从无偏见。此时听了张伟的决断，脑中略转，已是有了成算，微笑道：“户部可选取精于算，通贸易的闻达之士充任御史，专司审核户部、税、海关等部的政务；刑部与大理寺、都察院，可选于刑名律令上通晓的官员充任，其余各部，亦都依此而行，则天下事不因某人某党而坏，汉王的想法，当真是绝妙之极！”
张慎言却道：“虽是如此，到底还是要多选声家清白，风骨硬挺的读书人充任其间，否则，商人重利、刑名之人多半奸狡，若是混杂其中，左右他人，只怕反失了汉王原意了。”
张伟点头道：“这是自然，只要充任御史的，一定要事前严加审明身家，每年再行清算。为任时一不得结交朝臣，二不许行生意、置田、入股等事，一旦有违，则剥其官职，严责其罪！”
商议至此时，总算是尘埃落地。吴应箕官位尚且不保，更休提其驳还诏书所引发的朝局动荡。那些东林党人原本卯足了劲，准备在张伟逼迫吴应箕时一起抗争，一则使张伟再立新后，二则诏显东林力量，以此掌控全局。黄尊素等人虽是正人，奈何东林党此时已是良莠不齐，比若钱谦益当年谋官不成，此时却又复为礼部侍郎，做官的心正是热切，自然想东林党的势力越发壮大，以他在东林内部的身份地位，再加上那些原本的大佬年岁已在，党首之位非他莫属，得利之后他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身居高位了。
待张伟断然将给事中一职裁撤，又得了闽党及各内阁重臣的支持，便是黄尊素等人听说御史台之复设，亦是颔首微笑，连声赞同，其余心怀不轨，正欲兴风做浪的党人，哪里还敢再行多事？
此事一了，还不待众人回过头来。张伟又下令裁撤大理寺、光禄寺、少府、钦天监、太医院、行人司、太常寺、太仆寺等原明朝的诸多衙门。一时间数千名官员丢官罢职，天下为之骚动。大理寺原本是专门平复审议刑部案件所设，后来多与都察院和刑部坐审要案，实则是虚设无用。自有御史台和都察院加强职能，又有靖安部专司补盗，破案，刑部只审不执，大理寺已是无用。那行人司专司帝王出行礼仪仗卫，太医院供奉的太医只是医不死人，救命却也是想也别想，钦天监算不出历法，还需请传教士来相帮方可。一定江南，张伟便想裁撤这些无用的闲曹，使这些冗官冗员无可寄生。但为了稳定大局，却也只得暂且留着。此番尽数裁了，心里大畅之余，却也是头疼这些个官员的安置。若是尽数驱赶回乡，只怕立成遗老遗少，在乡里成为施政的阻力。若是重新安插，却又失了裁减冗官，节省用度的原意。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到是陈永华偶入，与张伟汇报抄拿贪墨官员一事时，见他正是为难之际，却是出了个主意。张伟一听之下，甚觉有理，因下令道：裁撤衙门的官员，吏部可甄别人选，将那确有才干的留用，安排至需用衙门，甚或下调地方也可，着该部好生实行，勿使贤才流落。其余各官，可令其至各处新设官学任教，由官府依着原俸给银，命伊好生教学，为国家培养英材可也。
他原本就要大兴官学，在江南各地增设学校，培养人才，不使国家政务全数落入科举考出的官员之手。这些裁撤下来的官员，有儒学、医学、算学等各种人才，让他们做事不成，教些初学的学子却也不难。如此这般，又解决了安插官员的头疼之事，又一下子得了这么多的教师，当真是一举两得。
这一些举措动静甚大，汉军每日里在当地靖安司及都察院官员的指引之下，抄拿贪污官员，当真是日以继夜，片刻不停。再加上裁撤在京各衙门，地方各冗员，一时间江南谣言四起，民心不安。好在此时北方的皇太极和崇祯都是头疼自家事，哪有闲心来管他。乱上一阵，纵是被抄官员们对张伟恨之入骨，看了装备精良，如狼似虎的汉军士卒，也只得叹一口气，卷着铺盖滚蛋了事。好在张伟和汉军要钱不要命，抄了家产后到是不需坐牢，不用杀头，比之当年明太祖捉贪官剥皮揎草，却又是仁慈的多了。
何斌却是不理会这些，他与张伟一样睁大双眼，盯着这些被抄拿的官员们。只是张伟盯着他们是防着造反起事，他却是盯着白花花的银子漫天价向他飞来，当真是笑的合不拢嘴。只是这些银子多半左手进，右手出，每日里等着批银拿钱的汉军将军们不绝于途，户部正堂滴水檐下，成日都是那些吹牛说笑，乘凉等着传见的汉军负责招兵的将军们。只待押银的户部司官们一到，立时就是蜂拥而上，拼了命的打点，陪笑脸，说好话，只盼着何斌早日接见，批下银来，便可以立时回去招兵募勇，加以训练。
他们虽急，何斌却是不能痛快给钱。总是将所需银两一算再算，压缩至无可再压，方才肉痛之极的批将下来。在雷州新开的铁矿用银，在南京新设的火器局工厂，他却是一点不省。因知造枪造炮的精度和数量关系到汉军乃至整个江南的生死存亡，却是一点怠慢不得。
如此，沸沸扬扬闹腾了两月有余。抄拿家产的汉军一个个都成了抄家老手。都知事前不动声色，然后突至其人宅前，翻墙而入，将一家老小齐集一房。然后径自四处抄捡，金银分做一处、珍玩古董字画归为一处、地契房前并商行入股契约之类又是一处，抄拿完毕后，方又宣示罪状，给那些贪官留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然后驱逐出门。被如此抄过的那些贪官污吏们，当真是欲哭无泪，抄家过后，就差赤条条被撵出门去。虽然还可勉强生活，只是都享受惯了，却哪能受的了贫苦生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关宁（七）
于是每日里奏报犯官自尽，甚或是图谋不轨的表章源源不断，由内阁转至张伟案前。
因炎夏难耐，南京宫室地势低洼，更是溽热难耐。张伟耐不住热，便索性由乾清宫搬至御园内的重华宫里居住。他近来关注汉军扩军及台湾火器局迁来部份工匠，充实南京火器局诸事。又时刻担心辽东局势，寻常政务都有内阁处理，他倒也落得清闲。
只是抄家充实国库一事，江南儒林已略有微词。再加上犯官们声连一气，近来颇有些不稳迹象。他无奈之下，也只得多加注意，唯恐有那不知死的铤而走险。
用手指弹弹表章，张伟一阵苦笑，扭头向着在一旁侍候的柳如是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群混蛋，当真是要钱不要命！”
见柳如是不明所以，张伟便将那内阁呈进的表章递将给她，自已端起冰镇酸梅汤，大口喝了几口。
柳如是略看几眼，只觉心中一阵犯恶，立时扔还给张伟，嗔道：“这种事情，叫我看来做什么！”
张伟笑道：“这有甚么？为夫的手上也算是沾满鲜血了，难道还怕什么阴私报应不成？为大事者不拘小节，什么都不敢，我只怕现下还是郑一官手下的小海盗。”
他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表章捡起，顺手在柳如是脸上拧了一把，笑道：“若真是那样，哪能娶得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娘子呢。”
柳如是先是被他逗的一乐，待听得他的夸赞之辞，却垂首低头，道：“你近来够烦难的了。册立的事，先缓缓再说吧。”
“这些事，你不必管！”
见柳如是垂首低头，张伟心中不忍，便在她身边坐下。温言道：“你道这些老夫子们是当真和你过不去么？或许有些人是当真如此，不过多半是和我过不去。又不敢在国家大政上公然抗拒，只得寻了这些小事，来磨我的火性！当年嘉靖皇帝、万历皇帝，不都是如此么？你只管放宽心，何斌他们，还有汉军的将军们早就上书给我，劝我早定后宫，以安人心！”
说罢一笑，坐将回去，又道：“可惜咱们的孩儿是个女孩儿，不然不但册你为正妃，还要立他为世子。”
“这些事我并不在意，只盼着你能多清闲些，就比什么都强了。”
张伟见她神色，已知她在这后宫寂寞，自已越来越忙，陪她甚少。这宫里又不比当年在台湾之时，还可以随意进出，关防和物议甚严，她现下的身份，再加上一帮人正盯着立她为妃一事不放，这么些烦忧事情压在心头，是以有些郁郁寡欢。
将那奏报南昌官员全家自焚，以抗抄家的表章放下。又将桌上的表章尽数归列一堆，向殿内侍候的翰林侍读学士黄宗羲令道：“这些我已看过，送回内阁，依他们所议就是。”
沉吟一下，又道：“那些个犯官们寻死，着谕内阁不必理会。该抄拿的仍是抄拿，若是秘密结社，阴谋不轨的，随机处断，不必来奏报给我了。”
黄宗羲听得他吩咐，将那一堆表章卷上一卷，向张伟和柳如是施了一礼，径自匆匆去了。
见他远去，张伟又示意那史官今日无事，令他退下。殿内再无旁人，张伟便向柳如是笑道：“如是，你想必是闷的久了，是以心里不乐。咱们不如微服而行，我带你去散散心去！”
柳如是听得他要带自已出游，心中立时大乐，便待答应。转念一想，又道：“你不理政务了么？大臣们听说咱们只管出去玩乐，准定又得怪罪于我了，是以，我还是在宫里不出去的好。”
她诸般都好，只是这思前虑后，诸多顾忌的性子，却让张伟很是不喜。耐住性子，向她道：“你若不去，可枉费了我的心了。咱们微服出去，不过游玩半天，我也舒散一下，总闷在这宫里，我可要憋屈死啦。”
两人终于换了衣袍，张伟重新穿上青衣，头上束着四方平定巾，只是一个寻常儒生的打扮。心中觉得自在喜乐，高兴的只欲大叫。再看到柳如是亦是寻常妇人打扮，虽仍是俏丽异常，却也是显的轻松快意。两人心中都是大乐，张伟连声吩咐侍卫：“莫要跟的太紧，不要做出这如临大敌模样。南京城内尚且如此，待我出去游历，你们该当如何？若是被人发觉了，我要重重的责罚！”
一群侍卫自然答应，却仍是不敢离的太远，只是做出不相干模样。至于别人是否能看出这几十名壮汉是否在护卫眼前的车轿，那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张伟将柳如是扶入车轿，命两个妇人入内坐了，后面又随行一辆，照顾起居。自已骑上马去，腰扶佩剑，得意洋洋令道：“往鸡鸣寺！”
这鸡鸣寺乃是南京城内的古刹，最是有名不过。柳如是小时却是随着妈妈来过几遭，只是随喜上香，哪能尽观各处的风光景致。此时随着张伟前来，两人携手并行，在寺内各处闲逛，好在因此时天热，寺内虽是阴凉，寻常百姓哪有能力乘车而来，走在路上热也热死了。是以此时寺内空旷无人，到正适合这二人闲逛游乐。
寺内和尚虽见这两人是寻常打扮，身后却是跟随了诸多护卫，便知道这两人身份不同凡俗。因奔来几个知客僧人，小心翼翼跟随于两人身后，随时讲解奉承。张柳二人初时还觉碍眼，待见那僧人到也知趣，不和他们说话，便跟在身后不语。待略一询问，便将这寺内各处古迹名胜详细解说，一桩桩一件娓娓道来，却也令他二人大长见识。这僧人侍候各处来的达官贵人多了，张伟又无甚架子，侍候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一个个马屁拍的山响，当真是令他们心花怒放。
两人在寺内随喜一番，张伟见柳如是欢喜，却也高兴。两人最后到得大雄宝殿，随兴拈香默祝。张伟见她神色虔诚，在佛前跪坐良久，方才起身。
因向她笑道：“我知你在求什么，可是求佛祖再赐给咱们一个孩儿，而且要是个男孩？”
柳如是脸色一红，嗔道：“偏你话多，仔细教人听了笑话。”
张伟无所谓一笑，答道：“这些和尚见的还少么，哪一个年青妇人，到这里不求神拜佛，要么求子，要么也求官人飞黄腾达，要么就是阖家平安。左右不过是这些，难道还能求出花来不成。”
见那几个和尚到也知趣，亦步亦趋随到此处，却也并不上来啰嗦。张伟便召手叫来一个，向他笑道：“各位大师辛苦半日，生受在下了。一会命人给香油钱，给贵寺修缮山门之用。”
也不理会他们的如潮奉承之辞，携了柳如是便待出寺。站在殿外高处，却突见寺东偏院处纷纷扰扰，数百人喧闹不休。他与柳如是一直在正殿四周游逛，此时方见，不免诧异。因向那几个僧人问道：“那边是怎么回事，这佛门清静地，如何这般闹腾？”
那为首僧人听他动问，却先不答，只向四周略看几眼，见左右无人，方才答道：“那些人，都是咱们大明的藩王！”
张伟眼角一跳，答道：“竟是如此！那他们在此地，又是为何？”
那僧人微微一笑，答道：“这是汉王殿下的恩典了。这些藩王都是有罪之人，汉王只是抄没了他们的浮财，没收了土地王宫，命他们于咱们鸡鸣寺内暂居，来日再行安排。”
他双的合什，念了一声佛号，又道：“鼎革之际，不杀前朝的宗室，只是如此处置，这已是大恩德一件啦！”
“听说那汉王也是建文后人，太祖苗裔。以次起兵靖难，到也不算鼎革。”
那和尚往张伟脸上略扫几眼，见他神色如常，不似说笑，原本不欲答话，却是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又道：“这位施主，这不过是前人撒土，迷后人的眼罢了。听说汉王从海外归来不假，可是建文帝一事究属无稽之谈，汉王不过是伪托罢了。嘿，咱们可不管谁家坐了龙庭，只要汉王能保得江南太平，都一样！”
张伟听他说完，心中一阵愉悦，却又故意挑刺道：“这话更是不对。且不说汉王假充建文后人不对，现下他既然已冒认明朝宗室，那么如此苛待宗亲，有违圣人之教。”
他挥手向那边喧闹处一指，又道：“大和尚你看，这些宗室的亲王郡王，以前是何等的尊荣富贵，现下落魄成这模样，看来真令人感伤。汉王何其忍心也！”
和尚此刻却是不再随他所说，冷笑道：“这位施主，您或许身居富贵人家，不知道这些藩王们的手段！贫僧出家之前，到也是寻常百姓。居于襄阳城内，到是经常能在城里见识众亲王郡王们的手段。国朝两百多年，被王爷们苦害了多少百姓，抢掠了多少良家女子，兼并了多少肥土膏土，多少百姓被害的家破人亡。那个时候，可有谁为他们感伤呢？”
这和尚虽是言辞无理，张伟到也不以为忤。因微微一笑，命侍卫放下百两银子做香油钱，带着柳如是往那寺东偏院一观。
到了那处，却也并不近前，只离了一箭之地旁观。但见一个个原王府中人喧闹搬运，将张伟开恩留给的一些财物搬入院内。因人数太多，每个亲王尚能得几间屋子，与一家大小同住。那些等闲的郡王也有一家得一间房的，也有几家同住的。一个个怨声不绝，却只是不敢开口辱骂张伟。
柳如是看的心中不忍，她妇人女子，看到这些细皮嫩肉的亲王郡王们亲手搬运那些箱柜等沉重物件，寺中和尚在一旁看着，只是冷言冷语，竟无一人上前帮忙。有一年老郡王失手打破一件瓷瓶，显然是贵重之物，当下瘫坐在地，失声痛哭。那些和尚不但不上前相劝，却是一个个嘻嘻哈哈，笑声不绝。因向张伟劝道：“他们虽是有罪之人，到底曾是国家亲藩，如此对待，传了出去甚是不妥。不如召一些人来，帮帮他们。”
张伟却已命人悄然传了那负责监管的小官儿来，正欲问话，听到柳如是开口相劝，张伟便道：“你到底是心软，你可知道，这些王爷哪一个不是两手染血，残害百姓！统江南的百姓，你问一问，对这些王爷们可愿生食其肉以泄心中怨恨？”
说罢，不再理会，因向那小官儿问道：“这些都是哪几家亲王、藩王，我两个月前便下的手令，怎么到今日方才将他们尽数取来？”
那小官儿得知眼前这位便是汉王，正在发呆，听得张伟问话，连忙答道：“回汉王，现下这里有襄王、荆王、准王、吉王、湘王、辽王、岷王、楚王等八家亲王，其余郡王五十四家。因汉王您的手令，各亲王郡王只准带家小离城，侍卫太监并不准随行，这些王爷们拼命抗令，各地执行的官吏们都是费了老大的劲。因怕他们自杀身死，有碍汉王清誉，是以并不敢太过用强。拖了许久，这才一家家的汇齐了，押送到南京。先是在汉军军营内看着，因多有不便，陈院判便命将他们押至鸡鸣寺内，待将来废王宅大院筑成，再行迁入。”
江南的诸亲王，除了潞王、桂王等几名亲王郡王因声名还好，被张伟勒命捐银以助国用之外，又收回皇庄，一并降为公爵了事。其余诸亲王自然没有这般好运，全数家财尽皆被抄，仅是襄王一府，便抄出近两百万两的金银珠宝，古董珍玩，再有土地商行之类，也是尽数没收。这些王爷们尊荣惯了，连吐口痰都是金痰孟伺候，哪能受得了如此，是以百般设法抗拒，只是人家刀枪在手，他们早就被困于王府之内，连原本侍候的王府侍卫和太监宫娥都早被放出，除了汉军留下的一些杂役之外，身边连个商议的人都寻不出来。若想自杀，时刻都有人盯着看守，别说刀子毒酒之类，就是绳子也没有一根。哭闹吵嚷之后，到底胳膊扭不过大腿，还是被强行抄没了家产，连一个太监也没有留下，全家老小被执入南京城内。
张伟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王爷，心中冷笑，心道：“还亏是落在我的手里。落在张献忠、李自成的手里，一个个都将你们披皮熬油呢，还有如此好命在此抱怨！”
因向那官儿命道：“严加看守，内不得出，外不得进，若有疏漏，我定不饶你。”
说罢，自与柳如是出得寺外，又四处游逛一番，方才兴尽而回。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关宁（八）
就在张伟携着柳如是在南京城内闲逛之时，位于盛京城外原努尔哈赤的福陵东侧，皇太极只带了十几个侍卫，前来给自已的爱妃宸妃上香扫墓。
宸妃自去年从台湾返回辽东之初，因皇太极延请良医，百般保养调理；再有她回到皇太极身边后心情大好，原本孱弱之极的身体竟一天天好将起来。皇太极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欢喜。每日不离宸妃左右，竟将国事和后宫的其余嫔妃尽数抛在一边，全不理会。
当时博尔吉特氏的正宫皇后已薨，庄妃与宸妃乃是姑侄，又是从台湾患难同归，虽然心中亦是泛酸，到也罢了。其余嫔妃，再有盛京城内的亲王贝勒，心中却极是不满。待台湾的木刻印涮的西洋油画一到，这盛京城内再有宫禁内外立时就是一场轩然大波。皇太极虽是极力隐瞒，哪里抵的过有心人故意泄露，宸妃得知此事之后，病情急转而下，不过几天功夫，便已是奄奄一息。
此时皇太极蹲坐于宸妃墓前，看着坟茔上一株株碧绿的小草，心中凄苦之极。他只与这宸妃有着真正的夫妻感情，其余嫔妃十余人，或是政治而娶，或是只为了生理需求，哪有这宸妃才是真正帖心之人，是真懂他的贤内助。
他双目红肿，已是痛哭过一场。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早已过去，现下缠绕在心头的，只是无法割舍的思念。虽然由浓转淡，却更是历久弥新，无法释怀了。
他蹲的久了，只觉两脚发麻，虽欲起身，竟一时站立不起。还是随侍而来的冷僧机与索尼一左一右，将他搀扶起来。起的急了，皇太极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竟致头昏眼花。立直身体，略一定神，却觉得鼻端一阵发热，已是鼻血长流。
侍卫们连忙上前，递上布绢让他擦拭干净。皇太极心中一阵焦躁，向着索尼与冷僧机苦笑道：“这两个月，这鼻血流的越发的多。头老是眩晕，间或心悸。朕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啦。”
梅勒章京冷僧机乃是传统的八旗武人，做战勇战，身先士卒。却是不惯奉承说话，只时见皇太极眉宇间郁郁之色甚重，说话也很是无精打彩，心中着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向那索尼猛使眼色，指望这个内院启心郎能够化解皇帝心中的郁结。
索尼也是心中着急，却知道此时等闲言语都无法触动皇太极，短短一瞬间心里已是转个七八个念头，那额头上早就是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
待扶着皇太极略走几步，脑中如电光火石般的一闪，竟突然得了一个好主意。因向皇太极款款言道：“皇上，您可得保重身体。听说那张伟最近正在江南大兴土木，招兵买马，修建驰道。看样子，他是准备和咱们大干一场啦！”
皇太极亦是得了消息，这些都是冒险在辽东做皮货人参生意的商人透露。虽不准确，张伟加强军队，修建大路以备调动士卒，这却是瞒不了人的。
此时听索尼一说，他便思索道：“他此时大举募兵，决不是为了北方的明国军队。他的十几万军队，战力确是非凡。当年袭辽，咱们侥幸得脱性命的旗兵早就有言在先，张伟汉军的火力甚猛，打起仗来也能拼命！北方虽然还有几十万明军，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此时，他已是精神大振，甩脱索尼与冷僧机搀扶他的双手，负手大步而行，边走边向两人笑道：“这小子，当年来辽东时，我竟是小瞧了他！明国的人，大半是一副君子模样。有本事的，更是鼻孔朝天，傲气逼人。那没本事的，才是一副小人嘴脸。那个张伟，当年在辽东时，满嘴的银子金子，我虽觉得他不是凡品，到也没有觉得怎样。嘿，现如今，他竟成了我第一大敌。”
索尼向前急趋几句，随着皇太极的话头皱眉道：“当日我与佟养性去台湾时，看到的治政、商贸、官府百姓，都是一派兴盛模样。张伟治台，不过六七年光景就弄出那么大的局面。行军打仗，都是谋定而后动，以狮博兔似的凶猛，勿要一击必中，决不行险。”
皇太极闻言，扭头向他赞道：“索尼的见识不错，别的也罢了。这张伟如何打仗兴军，你算是看出来了。我这几年，将张伟平台灭郑，征明伐倭的战事都精研过一番，他打仗确是如此。多半是依仗兵精炮利，或是人数占优，或是火器犀利，平平实实而战，稳重向前，甚少犯错。不过，也没有什么奇计妙思。”
见冷僧机若有所思，面露轻视之色，皇太极又道：“别以为人家不通战略，实则他这样的打法，是最好不过。他治理有长才，急略非所长。那么扬长避短，以强击弱，这是容易的事？你明知他这么平实推来，可你非挡不可，必挡不住，这就是本事！”
他纵声大笑，引领着众人翻身上马，用马鞭指着大凌河方向大声道：“走吧。咱们去把大凌河攻下来，然后我亲自领兵，越兴安岭直攻林丹汗那狗头，打跨了他，就可以直入北京，占了北方，咱们和张伟那小子一较雄长吧！”
十几人骑马急驰，过盛京城下，汇集了由大凌河前线返回的上三旗精兵之后，一路向前，再不停歇。
历来八旗出兵做战，时间久了战事不息，则以各旗轮换回防休整，以恢复战力。剩下的各旗兵，也基本上能保证围城或是阻敌之用。皇太极围大凌河，原以为必定是一夕而下，那张春不过是少府卿，从未经历过边事战争，城内不过几千辽东兵马，班军早就溃于城外，只需攻上几次，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知祖大寿等人来援，将宁远副将何国纲留在城内，收集整编兵马，拼死抵敌，城头早有先期运来的十几门红衣大炮，一遇攻城便拼命轰击，八旗兵野战无甚损伤，攻城时猛攻不下，到是死伤惨重。因不想在这大凌河城下损失过大，宁远亦已顺利拿下，锦州也围的水桶也似。明廷虽是着急，但赵率教早就领兵到了川陕，纵是回援也于事无补。江北兵马并不敢大股回调，守江必守准，明军占了准北之地还能防着汉军直入山东、畿辅，若是防御空虚，无兵可守，只怕不能收复南京，连北京亦不能保。权衡利弊之下，崇祯也只好祈求上苍保佑，那祖大寿等人能在关内多拖一段时间了。
急不能下，皇太极又需养精蓄锐，准备远赴草原攻伐察哈尔部蒙古。无奈之下，只得令满州八旗轮休，蒙古和汉军八旗分别围住锦州和大凌河，待满州八旗歇息过来，往攻坚城。满汉八旗再行休整。
待皇太极赶到大凌河城下，早有留守的满蒙汉八旗将佐们迎了上来。请安问好之后，早有昂帮章京佟养性上前奏道：“皇上，咱们仿制的红衣大炮四十门，已经着人运来前线，就等着您下令之后，就可轰击城池了。”
皇太极听了大喜，向佟养性赞道：“这真是再好不过！以前只有汉人们有大炮，倚着坚城利炮挡住咱们满人的铁骑，现下咱们也有了炮，却待看如何！”
一时间汉军炮手们得了命令，将四十门仿欧式的红衣大炮推上前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大凌河城。校准、填药、装弹之后，便依次开火射击。城头明军实料不到满人竟然也有大炮，虽然第一拨射的准头不足，大半缠丸都落在城下，或是直飞过去，给城头明军造成的损伤委不足道。但城下的满人齐声欢呼，欢喜大叫；城头的明军惊慌失措，胆寒不已。几次炮击过后，城内的明军士气直挫，败局已然不可挽回。
皇太极心中欣喜若狂，他对明军自然是不屑一顾，对张伟的汉军却甚是忌惮。他自诩满人的骑射不会比汉军的火枪兵差，甚至在机动性的勇猛还有过之，但汉军动辄是数以百计的火炮上前，对敌军进行覆盖性的射击，却一直是他心中的梦魇。虽然在臣子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经常在梦中梦到八旗骑兵被汉军炮火压制，成片的骑兵没有冲到敌前，便被火炮轰上天去。惊醒之后，虽是苦恼万分，却也是全无办法。
直到此时，眼见已方也铸成了几十门火炮，只需全收关内辽土，重用懂得铸炮的汉人，再修好那些俘来有明朝大炮，那么八旗也可以拥有成建制的炮兵，到时候，还有何惧？他不知道汉军的火炮早经改良，比之佟养性所铸之炮射程更远，更准，火药威力也更加的大。是以心中踌躇满志，只觉天下再无敌手。
将指挥炮兵的佟养性叫了回来，皇太极向他笑道：“昂邦章京辛苦，朕心甚慰！命尔为固山贝子，授给精奇尼哈哈番世职！”
佟养性此时须发皆白，已然是花甲老人，自身的功名利禄早已不放心上。他是辽东开原人，努儿哈赤初起兵时，便已跟随左右。初授三等副将，后升至二等总兵，又娶了格格，成为额附。整个家族利益早与满人联在一起，李永芳死后，他受命总理辽东汉人事物，成为八旗正蓝旗的旗主。自张伟攻辽之后，满人甚重火炮，比当日受挫宁远城下更是急迫。他是汉人首领，便在历年俘获和投诚的汉人中寻找能铸炮的好手，日夜不停的试铸研发，终于在今时此地成功。授他为贝子到也罢了，到是给了精奇尼哈哈番的世职，委实令这个自忖时日不多的老头欣喜不已。
他这边颂圣感激，皇太极也不以为意。既然已有大炮，城内军心已乱，正好要趁着此时攻城。于是下令调兵，准备铁头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又命炮兵准备，再行轰击一阵后，便要命大军攻城。
正准备间，却见城内孤单单射出一箭，前面的八旗将士大骂几声，便待回击。皇太极心中一动，阻道：“不必，那必是城内有消息出来，捡过来！”
射边的亲兵纵马上前，命小兵捡了过来，亲手奉于皇帝。
皇太极见箭杆上附有丝帛，已是忍不住嘴角带笑，心知必定是城内抵受不住压力，要与他谈判投降条件。
他精通汉文，自然无需翻译，自已看了几眼，已知大意。这城内汉人欲降，却又害怕满人加害，要讨皇太极的一纸文书保命。
因下令道：“给他们回射箭书进去，就说只要愿降，朕视同满蒙八旗一般，都是朕之赤子，有人敢加害，朕必不饶！”
两边箭来箭往，终令城内汉人放心。突然间城内大开，成群结队的明军将士灰头土脸的行将出来，在满人的监视下先行放下武器，一队队排列整齐，在城下箕坐等候处置。适才两边还是生死大敌，此时眼见一个个长象凶横的满人持刀弄剑的站于身侧，各明军手无寸铁，心中难免惊慌。好在皇太极从不杀俘，对投降汉人甚是礼遇，这些兵士都是辽人，尽皆知晓，是以虽慌不乱，到也不是如何害怕。
先是小兵出来，然后便是城内的守将次第而出，依次是副将刘良臣、刘武、参将孙定辽、张存仁等，一个个背缚双手，自已捆绑了行至皇太极马前，依次跪下，齐声道：“臣等死罪，抗拒天兵。”
皇太极在马上一笑，跳下马来，将各人依次扶起，询问姓名，好生抚慰。又问道：“城内主将，据我所知是明朝的少府寺卿张春，武将之首是宁远副将何可刚，怎么他二人不见踪影？”
见众将面露愧色，皇太极已是心中有数，因问道：“怎么，这俩人不愿意投降么？那也不打紧，请他们出来，我与他们好生谈谈。若实在不降，不想做官了，做老百姓也是可以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关宁（九）
那刘良臣是众武将之首，年齿最长，只得由他上前答话，他吭哧半天，方说道：“那张春虽是文人，却是蛮横的紧。我们说了，既然打不过皇上您的大兵，不如投降算了。反正明朝皇帝也是昏聩无能，咱们何苦为他卖命！”
皇太极微笑点头，连声道：“这话很对，他怎么说？”
刘良臣面露难色，他是辽东军人世家出身，悍勇之极。民族大义什么的，却也不加理会。之所以力抗满人，不过是军人荣誉和对祖大寿等边帅的知遇之恩罢了。此时一降，虽觉得内心有愧，到也未觉如何。心里已视皇太极为自已的主子，哪肯将张春辱骂之辞转尽数说了出来？只得含糊道：“那张春是个南蛮子，讲话含糊不清的，大家伙也不理会。反正他只是个京官儿，身边也没有什么军士跟随，我命人将他捆了起来，放在马棚里。既然皇上您要见他，派人带他来就是。”
说至此时，脸上含愧，又低声道：“那何可刚倔强的很！咱们要降，他只是不准。说什么君臣大义也罢了，咱们和皇上是夷夏之分，要严守民族大防。任是如何的劝，他只是不肯降，还鼓动各营的军士一定要死守。大家伙劝他，也只是不听。没办法，咱们只得带了兵士将他拿了，准备强迫他投降。谁知这人强项不屈，口中一直大骂，又拿这么多年的交情堵咱们，说要是带他投降，就操我们八辈子祖宗。没办法，咱们只好将他杀了！”
皇太极一阵心痛，他最惜大将之才。这何可刚以不到一万的兵马，据大凌危城，居然能够死守数月，不肯投降。城内早就断粮，先杀军马，后吃女人，百姓，甚至瘦弱士兵，就是死守不降。原本要一意拉拢，收为已用，此时居然已被这些将军们斩杀，心中当真是痛惜不已。
却又怕这几人惭愧，只得哈哈一笑，向他们道：“这人愚昧的紧，杀了便杀了，死不足惜。既然如此，把那张春带来，待我劝降于他。”
刘良臣等人诺诺听命，遵命退下不提。只是临下去时，又忍不住嘀咕道：“那何可刚真糊涂，为皇上效命，不也是很好么……临死时面带微笑，真他娘的寒碜人！”
皇太极不再理他，命人将这几个将军带到一旁，送上菜食，给这些饥饿之极的将军们享用。至于寻常小兵，也自有饭食招街。这些军士们饿的久了，待八旗兵将吃食送上，已是欢声雷动，对满清皇帝称颂不已了。
心里虽是蔑视之极，却又向佟养性等汉军吩咐道：“这些兵休养之后，分别编入汉军八旗之内！”
待那被五花大绑，嘴里堵着棉布的张春带到，皇太极忙命人去了张春捆绑，松了口中棉布，向他微笑道：“张少府，你以一个文臣带兵打仗，还如此强项不屈，到真是教人佩服。现下胜负已分，抗拒于事无补，不如投降，可保富贵。”
他甚惜人材，见那张春一脸桀骜不驯模样，知道难以打动，却仍不肯死心，因又笑道：“你看看，我身边不少汉人臣子，家丁部曲都是过千，豪宅田地无数！”
张春呸了一声，答道：“天下事，都是坏在这些狗奴身上！若是大明臣子与尔等势不两立，文武大臣尽肯死战，败而不屈，宁身死而不事虏，辽事何至败坏于此！”
皇太极被噎的难受，又勉强笑道：“天下者，有德者居之。王候将相，宁有种乎？这也是你们汉人的话，朕也是觉得有理！当下天下，调弊残破不堪，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易子而食，这不是明朝皇帝的罪过？朕以凉德之身，继承大统，欲使天下平定，百姓富足，这有何不可？少府虽然忠君，只怕北京的崇祯皇帝，未必体谅公的忠心吧？”
他这番话娓娓动听，自忖必能打动张春，谁料那张春眼皮一番，傲然答道：“胡人无百年运！现下看你们得意，只怕煊煊赫赫几十年后，就是亡国灭种之时！以胡人掩有华夏，自古有不败亡的么？”
皇太极心中大怒，恨不得把那破布从地上捡起，重新塞到他嘴里。这人当真嘴臭的很，一下子便说出了众满人心里最大的心病。他们之所以多年不敢有入主中原，成为汉人之主的想法，就是骨子里被这些学说所左右，唯恐入关后如同蒙人一般，差点亡国之后，兼复灭种。还不待他说话，那张春在皇太极身上略一打量，又狂笑道：“汝还敢大言不渐？父亲的尸骨不能保，自已的女人被人凌辱，充做营妓，还敢在我面前言天下之事？当真可笑可至！”
说罢，连声大笑。皇太极听在耳里，竟如同雷击一般，只觉得眼前这个死蛮子可恶之极，又觉得这人正是张伟分身，害死了他最喜欢的女人。怒发如狂，当即从身后抽出那满人中最强的弓箭，用满力气拉开，就待当场将这张春射死。
他以前对待明朝官员从未如此，而且早有吩咐，不得慢待凌辱，此时居然要亲手射死，身边的代善、萨哈廉等亲王贝勒立时冲上前去，将皇太极牢牢抱住，代善向他喝道：“弟弟，你疯了不成。这蛮子是有意寻死，你射死他不打紧，咱们将来再想让人投降就难了。”
经他们一劝，皇太极立时省悟，将手中弓箭一抛，脸色已转复过来。竟上前去亲手将张春的捆绑解开，温言道：“人各有志，先生一意不降，我虽不能放先生回去，却也愿意让先生保住名节。自此之后，先生可在辽东为民，安享太平之福，如此可好？”
张春见他已然平复情绪，不但不欲杀他，还推诚以待。想起刚愎自用残暴无能的崇祯皇帝，又看看眼前的这位满人皇帝，喟然长叹，已是两眼含泪，跪下道：“臣，愿意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此役过后，皇太极不但解决了大凌河这个战略要地的归属，还得了一大批强兵悍将投顺，心中喜悦。奔赴锦州城下，寻了围城的多尔衮等人吩咐几句，命他们随时注意关外明军动向。对锦州城内之敌不必逼迫太甚，一直围到他们无粮，则城池可不攻自破。反正除了山海关之外，明朝除锦州已无寸土，锦州城高坚深，城内将士用命，急切之间攻下，无事无补，反到是损兵折将。
他自已决意解决察哈尔部蒙古，带了八旗精兵誓师出征。八月一日，大军西渡辽河，历两昼夜，经都尔鼻、西拉木轮河、昭乌达等地，沿途的蒙古部落纷纷来会。加之满人骑兵，两部骑兵已逾十万人。皇太极便在昭乌达召开盟会，对蒙古各部“率兵多寡不齐，迟速亦异”进行批评，他是盟主身份，各部蒙古首领皆叩首听命，无人敢置一词反驳。
大军越兴安岭，林丹汗得知此次进兵如此声威，早就率部众逃之夭夭。大军四处追击，除了一些落单的牧民外，竟是空无一人。追击至库黑德勒酥，方知林丹汗已逃至归化。大军即刻奔赴归化，沿途断粮，正好遇到漫山遍野的黄羊，皇太极命大军捕羊以充军粮，一天之内得羊十万只，皇太极左右开弓，一人射杀五十八只。
追至归化境内，又分兵两路，一路以皇太极亲领，率岳托、萨哈廉、多铎扑向林丹汗的驻地，一路以阿济格领蒙古诸部，进攻大同、宣府外的察哈尔领地。林丹汗猝不及防之下，被合围于敌阵之中，率领亲骑左冲右杀，却远远不是同样勇悍，却又多年征战，经验和战力都在巅峰的满人八旗的对手。自早到晚，杀声不绝，三万多察哈尔哈的精锐骑士尽数战死，联军折损不到万人。
此次出征行程万里，历三个月又二十六天而返回盛京，除了林丹汗死于阵中，其妻、子皆被俘获，沿途十余万察哈尔部落的部众归顺，获牛羊马百万匹。
回到沈阳之后，全辽上下都是欢天喜地，为英明神武的皇帝歌功颂德。时近新年，满汉人等尽皆准备好过年的肉酒，物事，迎接远征归来的丈夫、父亲、儿子。有战死未归的，其家也得了皇帝赐下的牛酒，银钱，虽然伤心亲人不能回来，在以射猎征战为业，数十年来不停的打仗的满人心里，却也是常有之事了。
休息数日之后，因征战万里而瘦了一圈的皇太极却极是精神，亲赴太庙告慰努尔哈赤之灵。当日林丹汗污辱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拿他没有办法，只得隐忍了事。此次远征林丹汗人头落地，却正好被拿下祭奠亡灵。当是此时，虽然老汗的尸体还被放在北京，满人的心中对皇太极的敬意，却又是加深了几分。
崇祯六年正月初五，皇太极于宫中勤政殿内大宴诸亲王、贝勒、贝子，并满汉八旗文武大臣，当即宣布，留在当地扫荡察哈尔部落的阿济格得了元朝的传国玉玺，此刻已往盛京赶来。待中午祭坛筑成，便领着众人亲迎玉玺。
待午时，阿济格等凯旋而归，至新筑成的坛前。坛上设黄案，焚香，阿济格举案献传国玉玺，由正黄旗大臣纳穆泰、镶黄旗大臣图尔格接过，群臣跪。皇太极接过玉玺，跪谢天恩，仪式方完。这隆重的仪式背后，对传国玉玺，以及这上刻：制诰之宝，相传还是自汉朝传下来，由北元历代大汗视若珍宝的玉玺被满人得到，其中的含义和对人心的做用，委实是非同小可。自此之后，满人不但以辽东为自已的禁脔，对关外的汉人居处，亦是有统一兼并之心了。
“睿亲王多尔衮，朕命你一定要围死锦州，不使他们得到补给，你却荒疏军务，擅自下令让属下各军轮休回盛京。又围城不严，大军离城二十多里，以至城内还能私通城外，得到粮食。你是何居心，敢如此不遵朕的命令？你竟不必来盛京见朕，亦不准回家，降你为郡王，与豪格戴罪立功，若事仍不谐，还要重重治罪！”
多尔衮待传旨的索尼念完，额头上已是沁出一层细细的油汗来。他年纪轻轻，却甚得皇太极的宠爱，虽然前次阿敏和莽古尔泰谋反，他并未参与，其实却是坐山观虎斗，对两方都不相帮。待皇太极将两个大贝勒收拾之后，他才又重表忠心。却再也得不到皇太极爱惜不疑的信重了。此次他为主帅，领侄儿豪格围锦州，因皇帝有命，不需急攻，是以他们都有些漫不经心，竟被祖大寿钻了空子，屡次出城打粮。按说锦州早该断粮，竟然支撑到今时此刻，却不能不说是他们的责任了。
“臣弟谨遵皇上的教诲，一定好生围城，不使锦州的兵马再出来。我是主帅，一切的责任都该由我来负，令士兵出家的命令也是我下发的。与肃亲王无关，请皇上宽恕肃亲王，并任命他为主帅。”
豪格年纪与多尔衮相仿，性格原是粗鲁莽撞，经皇太极多年教诲，论起心思已不在多尔衮之下。此时听了叔叔的认罪之辞，皮里阳秋，显然是点醒父亲，围城的叔侄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处置他，亲儿子也一样跑不了。
因也叩首谢罪，道：“我虽然是副帅，主帅做出错误的命令，我不能阻挡，没有劝说。我也有罪，请父皇治罪！”
他轻轻数语，又将皮球踢了回去。叔侄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眼中阴沉冷漠，如电光火石般一闪，却又急忙避开。
索尼向两人一笑，忙道：“皇上从草原打察合尔刚回来，原以为锦州必然被攻下来了，谁知城池还是同当时一般固守，心里生气，发作你们几句，这也没有什么。为今之计，早日破城才是正经。”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关宁（十）
虽是辽东禁烟，不过多尔衮与豪格贵为旗主亲王，除了不当着皇太极的面，谁也管不得他们。此时听了索尼的话，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心头一阵焦躁，叔侄俩同时嗒嗒打着火，两支长柄烟枪燃将起来，不消一会功夫，帐篷内就是烟熏火燎。
索尼忍住呛人的烤烟味道，边咳边道：“两位不必烦忧，破城之计，皇上已经有了。”
两个刚降的郡王正自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那锦州城高防坚，清兵冲不到城下，便被城头数十门火炮轰的七零八落。再加是堑壕、尖桩、护城河，还有祖大寿这能攻善守的辽东大帅于城内镇守，城头上尽是关宁精兵，尚有三四千人的蒙人射手，八旗兵一至城下，那些蒙古射手便左右开弓，射术不在满人之下，是以强攻数次，都不能得手。
此时听得索尼言道皇太极已有破敌之策，两人一时大喜，同时将手中旱烟按熄，齐声道：“皇上是怎么说的？”
“皇上在我临来时交待，破城之计，唯在外城的蒙人身上！”
眼前这两位都是满人里掐尖儿的人物，只需这一句话一点，立时便了然于胸。多尔衮沉吟道：“早前，我已与蒙人将领诺木齐，吴巴什连络过。他们都不肯降。”
豪格亦道：“这些蒙人虽然都说满蒙一家，又说什么祖大寿待他们不薄，不忍背弃。又说什么要保有蒙古人的荣耀，不能在背后捅盟友一刀。父皇的想头虽好，只怕还是难办。”
索尼笑道：“那些都是场面上的话，如何能当真！皇上说了，明军中的蒙人不过是仗着城高粮多，咱们不易攻入，又有几年的粮草可食用，是以不肯投降。再者说，也是觉得明朝是大国，咱们还是蛮夷小国，他有些瞧不上。这些蒙人与在草原上放牧的不同，虽然还说是蒙古，实则已慢慢汉化了。”
一时间两人都点头称是，都道：“这话对。那些蒙古人多半是说汉话，甚至着汉服，一心相帮着汉人打咱们！若是能攻进去，都尽数屠了！”
索尼一笑，不理会两人的愤恨，只道：“皇上吩咐，将咱们得了传国玉玺还有江南的局势，给几个蒙古副将知晓。命咱们的巡兵和城头上的蒙古兵多说话，告诉他们，明朝皇帝没有功夫来救锦州了，他们的粮草能支持一年，咱们就围一年，支两年，咱们就围两年，总归要围到他们粮尽那一天。此时若是不降，城破之日，无分男女老幼，尽屠之！”
多尔衮点头赞道：“不错，就这么用攻心之法，不信他们不惧！”
当下几人在帐内计较已定，布置人手前往锦州城下，以射书入城，喊话等诸般办法动摇外城蒙古兵的军心。不过十余天后，城内蒙人尽皆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诺木齐与吴巴什等人初时还弹压辟谣，待后来经数次书信往还，两人亦是绝望。此时江南被占，北方农民军虽然诸路明军撵的四处流窜，但一时半会主力未伤，九边并关宁明军或被张伟的汉军拖住，或是在剿灭农民军，崇祯皇帝委实是派不出兵前来关外救援了。
两人思来想去，又被皇太极书信中的：满蒙二族，语言异而衣冠同，是以因守望相助，共伐明国……话语所打动，思虑再三，终下定决心投降。祖大寿听到风声，决意除去蒙古将领，以明将领蒙古兵士。还未及动手，便被吴巴什等人发觉，一众蒙古将军抢先动手，在外城与明军激战。城内明军猝不及防，一时间竟吃亏甚大。祖大寿虽从内城带兵，拼命出来厮杀，却已无法阻止。蒙古兵一时打不开城门，便在城头垂下长绳，多尔衮等人早有准备，一队队两白旗的满兵攀城而上，加入蒙兵阵中，与外城明军激斗。不到两个时辰，锦州外城即告陷落。祖大寿等人退入内城固守。
六千余蒙人并家属投降，并献上外城屯积的粮草，同时在外城向内城呼喝叫骂。祖大寿等人既失粮草，又失军心，再得知朝廷根本无兵来援，万般无奈之下，亦只得投降了事。
自此，崇祯六年伊始，不出正月，关外全辽之境竟归满清所有。明朝除了一座孤零零的山海关由降将吴襄之子，年方弱冠之年的吴三桂为副将，署理防守之外，在关外再无寸土。而长城沿线的蒙古部落亦全数归顺满人，除了历年来在辽东附近的蒙古人被编成八旗，成为清国的正式部属军队外，草原上尚有大大小小的各个部落奉皇太极为盟主，随时会听令出兵助战。
皇太极成功的解决了自辽阳和赫图阿拉被破，父汗尸骨被掠走，两名皇妃被辱等诸多的不利因素，掩有全辽，收服蒙古，此时关外及大漠万里之地，尽数听从他这个满人皇帝的指令。女真之盛，除了没有占据华北之外，已不在当年的大金之下了，他的声威，亦是远远超过了其父，现下对他而言，只需解决明朝，直面江南张伟的挑战了。
只是明朝在北方尚有几十万大军，除了边军和奉调入内的关宁军外，尚有中原大军、陕军，实力虽远不及八旗大军，却仍需举国之力，方能一举灭之。清兵再度入关，势必不会再退回关内。而此时皇太极却无后来的“借兵助剿，为崇祯复仇”的借口，要成功的对整个北方的汉人进行有效的统治，殊非易事。而除了城池被围，万般无奈之下，也没有明朝大军大股的对满人投降的先例，是以皇太极此时心中虽是极欲入关，只时此时辽东初平，大局不稳，也只得按捺住性子，窥探明朝虚实，准备一击便中，定鼎中原。
明朝在关外全无办法，对江南汉军亦是无法可施。只是此时十几万精锐明军齐集川陕，陕西总督孙传庭与三边总督洪承畴汇集宣大、蓟辽总督袁崇焕及卢象升，这几位明末最有名，也最有才干的文臣领兵，属下尽是白广恩、猛如虎、曹文昭、虎大威这样的大将、猛将，对抗汉军和八旗不成，用来攻打战力极弱的农民军，到是绰绰有余。
这些总督、巡抚、总兵官虽众，此时最受皇帝信重，能力才干亦是不在人下的，自然是三边总督洪承畴。他久在川陕督师，对农民军屡次战胜，若不是明军精兵老是被抽走，陕甘山西一带兵力空虚，他只得固守防线，不使李自成部出陕流窜，便是他的大功一件。张献忠部原本被明军逼在川内，眼见抵受不住，待汉军占据江南，夺取襄阳，张献忠压力顿时大减，连克数城，再次夺了成都。于四川平原募集士卒，训练精兵，屯田驻守，又连开了几个明朝粮库，赈济贫苦川人，一时间竟然声名大好。又打了几年的仗，手下的精兵强将甚众，论人数虽不如大收陕甘灾民的李自成，论实力却是远在他之上了。至于带领众人造反的高迎祥，此时只是在山西陕北各处游荡，躲避吸引明军，以让李自成部壮大之后，占据全陕、山西，待那时再与之会合。
江北九边的大军调了近半至潼关之后，洪承畴便立时转守为攻，连番大战，击毙郝摇旗，俘刘国能，李自成部大溃之后，立时收缩，不敢再言出陕一事。因陕西此时千里赤地，明军早失人心，李自成部虽受创甚重，实力仍是不俗，仍号称有五十万大军。洪承畴不敢轻敌，一直待卢象升与袁崇焕引领着边军到来，几人商讨之下，便决定以赵率教的关宁骑兵为先导，领十余万边军，直扑被李自成占据的陕西首府西安。
李自成原不欲应战，意欲让城别走，只是此时入川道路早被封死，全陕境内大旱无雨，粮食早已食尽，要么渡黄河奔大漠，要么就由陕入甘，环境越加的困难。无奈之下，自忖手下也有近十万能战之兵，再加上十几万健壮陕人，虽没有打过几仗，也没有甲胄兵器，手中大半持的木棍，铁叉，只是倚着人多，要在此地与明军打一场大战，胜之，则可以顺利出陕，局面大是不同。败了，再行流窜也是不迟。为稳妥起见，到底派人抄小道入川，请求张献忠在四川向陕西施加压力，以助他一臂之力。
“诸公，明日便令各营开拔，直攻敌军大营！”
斜阳西下，将整个明军大营映射的金黄一片。洪承畴引领着其余诸临阵的文官，一同在营外高岗上眺望远方的农民军大营，几人虽都是文官出身，却尽是久历战阵之人，如何看不出来敌方大营虽连天覆地，一眼看不到边，却是凌乱之极，全无章法。
袁崇焕在洪承畴还是督道参议之时便已是威震天下的蓟辽大帅，兵部尚书，此时因不被皇帝信重，虽勉强任用，却是在洪承畴之下。洪承畴对他却是不敢怠慢，向他笑道：“袁公，依你看来，明日破敌之策何如？”
“不敢，此事由彦演兄做主便是。”
洪承畴见他神情郁郁，竟似对眼前战事浑不关心，因诧道：“破敌在即耳，公竟做此态，却不知是何意？”
袁崇焕看他一眼，心中只待隐忍不说，却也甚敬洪承畴才干，因道：“彦演兄，破流贼易，定天下难矣！”
他负手而立，暮色渐渐掩住了他的脸孔，各人都是文心周纳，胸怀天下之人，哪不知道他话中含意。卢象升因慨然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吾辈深受皇恩，自当拼命报效，成则成耳，纵是不成，也落个青史留名！”
又道：“彦演，你在厅门上书：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我见了甚喜，咱们做大臣的，恪守臣节最是紧要。至于其余，不必多说了。”
卢象升的这番话虽是慷慨激昂，忠义无比，各人却又在他话里听出绝望之意。明朝北方调弊至此，皇帝只顾加税，竟信了内阁及兵部胡言，要在九边编练七十三万精兵，需饷无数。于是不顾北方情形，催科吏员不绝于途，偶有县官爱惜百姓，不肯催逼，反而是立时被革职下狱。那些如狼似虎的却偏生得到重用，于是百姓受逼不过，纷纷造反，畿辅、山东、河南，小股的“贼兵”散于四乡郊野，虽不如李自成和张献忠势大难制，却也使原本就严峻的北方形势越发吃紧。自去年年底，河南继陕西后开始出现灾荒，先是干旱，继而又是遮天蔽日的蝗灾，人民无食，饥民遍野，当此之时，朝廷无有赈济，反道是以更沉重的赋税加诸百姓头顶。
各大臣久居乡野，对这种情形自然是忧心忡忡，连连上书，请求皇帝减赋赈灾，却均被严旨训斥，命他们专心剿贼，其余政务不必多管。崇祯已如快输光的赌徒，只盼着能剿灭流贼，然后以这些大兵迅速打回江南，夺回江南财赋之地。而北方是否能支持，江南是否能一战而下，他却是绝然不管了。
袁崇焕久镇宁远，对八旗战力和皇太极的能力自然是心知肚明。此时皇太极攻平全辽，危胁京师，随时能够入关争夺天下。以八旗兵的战力，加之蒙汉八旗的配合，势必如摧枯拉朽般将腐朽之极的明朝政权摧跨。眼前的流贼算的什么，只怕流贼一破，皇帝要么逼他们出征关外，要么往征江南，无论是哪一条路，只怕都是九死一生。
听了卢象升的豪壮之语，袁洪二人对他也甚是敬服，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大笑道：“卢公豪气，吾甚佩服！”
洪承畴却不似他们这般没有信心，在他看来，或许事情尚有转机，凭着眼前这十几万大军，击破流贼后，好生安抚，或北攻，或南下，也未必一定就败。因此又笑道：“剿平张李二贼之后，定要传首天下！以之镇服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北方平定，事尚可为！”

第二百五十八章 治平（一）
西安城下一场血战，洪承畴命各部军马冲跨李自成大营后，又预先设下数道埋伏，勿求立诛首恶李自成。李自成却在刘宗敏、田见秀、李过等悍将的掩护下弃大队于不顾，率精骑冲出包围，窜往凤翔，沿途裹挟饥民，冲往宁夏卫、凉州卫，在明军尚未追来之前，回头攻破兰州，肃王朱识鋐被俘，宗人皆死。明军立时往兰州齐集，他却立时撤出，经宁夏卫等边地往攻西宁，一战克城，此处明军实力大弱，竟被他连打几个胜仗，高迎祥部又绕道大漠前来汇合，一时间实力大涨，于是高李二人便决意先在西宁安身，派出属下往各个州府充做县官，竟打算长期在此割据了。整个陕甘的形势早如滚油一般，哪经的起他这么左冲右突，一路上饥民百姓望风景从，他虽是屡战屡败，其实主力未损，明军疲于奔命，又在四方剿灭小股流贼，粮草军饷多有不济，军心散乱。崇祯帝接报之后，虽是怒极，却也只是无法，只得下旨切责了事。唯军饷军械难筹，只得又严令地方官员严加催科，不论地方如何，勿要保证前方军队的饷银。若是这几股军队也跨将下来，明朝的气数也就到头了。
洪承畴等人知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李自成，那西宁、甘肃等地乃是蛮荒落后之地，回汉杂居，李自成四处流窜，根本不肯与官兵主力交战，即使偶有小胜，也伤不了他的筋骨。只得命人在陕甘边境严加把守，设几道防线，不使李自成重新流窜回陕。又将数次斩杀的十余万流贼尸体在陕西各处筑成京观，凡从贼者一律诛杀，希望以此手段吓阻那些欲“从贼”的百姓灾民。在西安略做修整后，迎回秦王。因王宫被李自成下令纵火焚毁，只得迎王入西安府衙暂居。至于想重新修葺，那只能让秦王自已掏钱，地方官员和朝廷是无能为力了。好在那秦王到还识趣，经此一役后竟然脾气大好，见洪承畴等人跪在眼前，竟亲自上前，一一将他们搀扶起来。
“诸位先生，孤此番得脱大难，重回西安，诸公功劳甚大，孤不胜感念。惟盼早日敉平流贼，则天下幸甚。”
他滴下几滴眼泪，泣道：“数年来，宗藩累次遇害，孤若不是曹文昭将军一力保护，奔往太原投晋王，只怕也被贼人所害了。”
前不久肃王遇害，虽然不是洪承畴该管之地，算不上他失陷亲藩，但此时他指挥明军十几万精兵强将，不能包围李自成，致使他流窜到兰州，杀掉肃王后，连城内宗亲也一个没有放过，尽数屠灭。此时秦王朱存枢虽对他大是感激，他却是内心有愧，当下又请罪道：“臣等无能，使殿下奔波流离于草莽之间，臣死罪。且肃王遇害，亦是臣的罪过。”
秦王先命身边的内侍们给这几个文臣奉茶，又劝慰道：“肃王被害之事，实与先生无干。兰州城内亦有驻军，肃王发内库银五十万，规定斩一贼者赏五十，射伤一贼赏二十两银，城内军民竟不肯效力，贼人一至，立时开城投降。乃至宗室尽落贼手，全数遇害。”
说到此处，他当真是气极，向着各人道：“诸位老先生都是国家干城，皇帝腹心大臣，唯请诸位戮力效命，尽诛乱贼，方不负朝廷深恩。”
自洪承畴以下，袁崇焕等人尽皆伏地叩首，答道：“臣等谨遵王谕。”
按明朝宗室之法，藩王决计不能干涉政务。河南的唐王先是请发王府库银以修城墙，地方官竟不允。到是皇帝下令斥责，地方官员这才从命。那唐王又请发还卫兵，这次连皇帝亦不能从，只是以祖制搪塞过去了事。是以明朝末年天下纷扰，各地的镇守藩王除周王外，多半都是碌碌无为，等死而已。秦晋潞等王，或降贼，或降清。若绍武帝，虽然是争皇帝位时为臣子不耻，被清兵俘获后立时绝食，一米不进，李成栋劝降，绍武帝答道：我若喝你一口水，不配做太祖的子孙。唐王兄弟节烈如此，到也当真是明朝藩王中的异数了。此时秦王返回西安，诸督师大臣前来拜会，秦王却也不能有什么具体的指示，纵是说了，只怕也立时被这几个文官顶将回去，也只是泛泛吩咐几句，这几个大臣便待辞出。
却听得秦王又道：“那曹文昭将军，仍是延绥东路副总兵官么？”
卢象升躬身答道：“正是，曹某与延绥东路东路总兵官尤世禄一同在臣的属下听命，此人战功甚著，确是一名勇将。”
秦王诧道：“曹将军以智略勇毅闻名于世，怎地还不能独挡一面么？”
他自知失言，咳了两声，又道：“当日他护送孤逃往山西，被那山西总兵官魏云申接着入太原城。孤这才逃了性命，是以关切。”
洪承畴微微一笑，答道：“此事卢总督不知就里，臣到是略知一二。这曹某原本是要任一路总兵，到是圣上驳了回来。他的亲侄儿曹变蛟此时正是江南叛军的一路大将，甚得那张伟信重，朝廷为防嫌疑，只得压下曹文昭的禄位，也是防闲保全之意。”
秦王原本是想在这乱世中拉拢直接带兵的武将，这曹文昭的底细如何不知？今日的事，不过是公然向他示好罢了。听完解释之后，便洒然一笑，向着诸人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当日太祖起兵，用了多少降兵降将，若都是如同曹某这么处置，不敢信用，这天下如何打的下来。按理，藩王不过问这些政事，只是请诸位老先生留意。”
洪承畴几人无话，即刻辞出。分手之后，不但没有给曹文昭加官进爵，卢象升到是叫了进来好生训斥了几句，警告他不得再见秦王。明朝文官对武将戒备之心甚重，象袁崇焕在辽东时与麾下大将推心置腹，却是罕见。
此时已是崇祯六年盛夏，赫赫扬扬的剿贼之战眼见已陷入缠斗之势。辽东的关宁兵世居关外，却是不奈炎热，加之离乡已久，思家心切，军心早便不稳。只是赵率教治军甚严，到是比各边的边军要好上一些。饶是如此，哪一天也得鞭打责罚几个闹事军人方才安稳。辽东失陷一事，上层的军官早就知晓，却是万万不能透露给军士们晓得，如若不然，只怕贼尚未剿平，就得先防着兵变了。
自秦王行宫而出，袁崇焕便与赵率教等辽东诸将并肩而骑，向兵营而回。初至战阵之时，各人还遵着皇命，关宁军亦归卢象升指挥，待到了后来，辽东各将凡事皆向袁崇焕指示后方行，卢象升等人无奈，却也深信袁崇焕乃是正人忠臣，干脆就不理会此事，随他们罢了。袁崇焕迭遭变故，自也不似当初。对辽东各将的信重，感念之余，隐隐然却也当成了保命自重的砝码。是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坐视这些视他为主帅的将士受到损失，连番征战，关宁军一则悍勇，二来他指挥得当，到确实是没有什么损伤。
这西安刚刚平定不久，当日攻城破损甚大，一行人并骑于大街闹市之中，却只见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影如鬼魅般闪过。什么菜市米铺早就歇业，城内居民要么在开初李自成占了西安之时便已逃出，要么就是在官军到来前逃之夭夭，留在城内的，城破之时被屠甚多，余下者也多被李自成裹挟在大营做战时死伤殆尽。诺大一个西安府，此时残破至城内居然不足万人，还多半是官绅人家随同官兵一同返回。侥幸留在城内未死的平民，一个个饿的如同枯骨一般，每日在城内四处游逛，寻到吃食便保住性命，寻不到的，每日被官军雇佣的民夫用小推车送到城外，烧化了事。
见袁崇焕满面忧色，看着一群群围绕在马旁的饥民，意欲从身上掏出银子洒给他们。赵率教忙道：“大人，您随着秦王回来，不知城内情形。现下是有银也买不到粮，给银子也是无济于事。”
袁崇焕喟然一叹，缩回手来，在马身上重重一捶，那马吃痛，咴咴叫上几声，甩开那群饥民，一时间跑的远了。赵率教等人急忙跟上，向袁崇焕埋怨道：“大人，何苦如此。咱们一路过来，全天下哪一处不是饥民遍野，若是如大人这么着难以承受，还不知道怎样呢。”
“率教，你便是狠心如此么？”
“大人，不是咱们狠心。这乱世中，很是不能乱发善心。比若适才的那些饥民，您想给钱与他们，这是您的善心。可若是我们离了你，还不知道会怎样？”
袁崇焕听了大是不满，刚欲训斥，却突然在路边见了一物，立时汗毛倒竖，颤抖着手指向一个面色饥黄的汉子，只见那人面色木然，两眼露着凶光，见一群军人围在他身边，立时捂着自家面前的一个小小铁锅，大声道：“这是我的，你们可谁也别想抢！”
此时城内饥民遍野，别说粮食，纵是稍微嫩点的树皮都被剥食干净。这汉子居然能在街头大食其肉，阵阵肉香随风飘向远处，不但那些躲在远处的饥民们张开大嘴拼命吃风，就是连跟随在将军们身后的明军亲兵，亦都嘴馋。
赵率教情知有异，顺着袁崇焕的手指一看，却见是一个小小人手露在外面。心中一阵厌恶，便知道又是遇着煮食婴儿的饥民。因先向袁崇焕道：“这人是饿的疯了，在大街上就敢煮食人肉，是以那些饥民闻到肉香，竟不敢过来。”
又向身后亲兵命道：“来人，把这人斩了！”
几个亲兵跳下马去，跑到那黄瘦汉子身边，一脚将那铁锅踢翻，露出一个小小有婴儿尸身，各人强忍着呕吐，匆匆将那汉子拖到一边，两人架住胳膊，一人拉开头发，便待斩他。却听那汉子又哭又笑，用力喊道：“这是我的儿子，老子生了他出来，现下饿的前心帖后心，拿他来吃，又待怎地！”
赵率教听的恶心，连连挥手，执刀的亲兵手起刀落，将那人一刀两断，头颅滚落一边，鲜血洒满长街。将尸体草草归在路边，自有捡尸的人前来收拾，各人又重新上马，随同长官上司们出城。
见袁崇焕两眼带泪，心中犹是不忍，赵率教亦叹道：“这边吃人的事，我都见多少回。咱们的粮饷还能保障，便会略分一些给他们。却也不敢多分，军士们没了吃食，可比饥民难对付的多。适才那些饥民，白天在城内乞食，晚上成群结伙的在四郊游晃，遇着单身的，便一棒打昏，剥洗烧煮吃掉。就是大白天，也有在城内阴私角落偷吃人的。是以大人在城内时，务请小心，多带护兵为是。”
“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朝廷不想法子，流贼势必越剿越多！”
无所谓一笑，赵率教回道：“大帅，还是天启四年，你就领着咱们征战辽东。这么些年过来，还不明白么？大明，显然是到了亡国的时候了。河北、山东、河南、山西、川陕，算算现在这些省份，哪一个不是灾荒不乱，饥民遍野。以前还有江南的粮米和银钱过来，现在，嘿嘿，想也别想啦！咱们混吧，却是不能学祖大寿，他……”
说到此时，赵率教猛然醒悟，不再说话。袁崇焕却是没有将他的话听在耳里，心中只是一直在想：天下大局糜烂至此，这下一步该当如何，委实需要好生想上一想。
他身边护兵只道他还在烦忧，因安慰道：“不管如何，朝廷总少不了咱们的吃食就是。”
见袁崇焕不理，那护兵是袁氏族人，还是从广东跟随而来，却又忍不住嘀咕道：“前几日接了家信，言道广东老家那边风调雨顺，百业发达。要是得空能回去看看才好，自从老家出来，可是好多年没喝上家乡的井水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治平（二）
河南南阳府地处豫陕鄂交界，自汉朝便是联系秦楚之间的战略要道，乃是联系关中平原和江汉平原的四战之地。
原本的世家公子，开封府杞县望族，山东巡抚、右佥都御史、兵部尚书李精白之子李岩，此时却是灰头土脸，绕过南阳府城，正在这南阳乡间歇脚。
他此时二十余岁年纪，还是在天启七年时便中了举，却是因父亲的关系，不能为官，只得在家闲居。其父是魏忠贤的阉党，李家名声为之败落。李精白为官甚是无耻，在魏忠贤得势之时，伪造祥瑞上报，又曾送金器，上刻：孝男李精白。在家时私设公堂，残害百姓，其宅后有万人坑，凡拷打致死者都抛入坑中。其为官为人都是如此不堪，不但士大夫不耻，就是寻常百姓，也是恨之入骨。魏阉一倒，他被崇祯列入阉党之列，在家监禁三年，家产大半充公。
李岩父亲如此，李家在杞县多年的声名自然亦受到牵连。好在这李岩为人慷慨任侠，仗义敢言，其父在时，李岩便曾多次规劝，亦救了不少百姓的性命。待其父死后，其家产虽大半入公，家宅土地却是无碍，又颇有些浮财留下。这李岩为赎父过，哪一年都是减免田租，遇到灾年，甚至是一粒米都不要人的。凡百姓需着，都是尽力相帮。是以这么些年下来，杞县李公子的名声大好，方园数百里内都知李公子大名。
崇祯五年，河南大灾。杞县县令遵了皇命，不但不给赈济粮食，反道每日派了衙差下乡四处催科，凡是交不起赋的，便用大枷在县衙门口枷了，一直待交起田赋乃止。
先旱后蝗，众百姓勉强以稍许的存粮和谷麸、树皮，甚至观音土填命。官府不加赈济也就罢了，还派了如狼似虎的衙差四处催逼，光在县衙门口，旬月间便枷死了数十人。整个杞县人心惶惶，饿死之余还怕官府催逼，众百姓无法，只得向田主们求告，请求借贷，或是放粮让百姓渡过荒年，来年自然加倍奉还。
谁知各田主得了县官之命，不准放粮接济灾民，赋税未完之前，得粮的百姓统统需先将田赋交上，是以不准各大户田主给赈。那些地主哪一家不是堆的小山也似的粮仓，却只是心疼不肯拿出，此时听了县令大人的命，自然是乐得听命。李岩初时便已拿了几十石的粮石出来，待听了县令命令，又见了家门处饥民处处，将心一横，却又将家中仅余的几百石粮食尽数拿了出来，放给饥民食用。一时间李公子声名大涨，不但杞县闻名，就是开封府城，亦是有人传颂。那县官早就恼怒李岩处处寻他麻烦，此时得了这个机会，禀报长官，道是李岩乃是阉党之后，放粮赈灾，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上司批复下来，立时逮捕入狱。李岩被捕之日，因传言官府要将他杀害，各乡的饥民感念他的深恩厚德，又对官府的催逼无可忍受，于是一夫倡命，万人景从，数日间就啸聚了过万人，在李岩弟弟李侔率领下攻破县城，救出李岩，杀了那县官公然造反。
此时河南境内数百股义军四处活动，却是在官府追剿下四处流窜，攻破县城，杀害县令却是头一遭。再加上杞县距离开封府城甚近，那府城内听了风声，立时便派了总兵官领兵来剿。李岩虽是智略过人，手底下却都是一群没有兵器的乱民百姓。虽有义愤武勇，却是没有训练和战斗经验，几次恶仗打将下来，官兵死伤有限，造反的百姓却是死伤惨重。李岩原本还想趁虚攻入开封，此时却是知道事不可为。十部于官兵的义军都不是敌手，况且每战必败，人手越打越少。思来想去，只得一路南逃，到了这南阳地界，手下已是不足千人了。
“兄长，咱们到底是去投张献忠，还是南下投张伟？”
此时张献忠几乎占了全川，兵强马壮，善恤士卒百姓，一改屠城杀人的原状。四川原本就号称天府之国，土地富庶，又没有什么天灾，这几年在张献忠的经营下，居然风调雨顺，百姓富足。是以这李侔见其兄若有所思，便忍不住发问。
见李岩仍是低头不语，李侔急道：“官兵四处剿捕咱们，若不是河南现在四处烽烟的，咱们人又少了，官兵追的不急了，只怕我们兄弟二人，早就人头落地了。兄长，你快拿个主意啊！”
李岩自造反后，方改原名信为岩，就是取山中岩石不惧风雨之意。因见兄弟着急，想着他弱冠之年便随着自已颠沛流离，心中一阵凄然，禁不住在他头上抚弄一下。却听着李侔抱怨道：“兄长，不想法子，却摸我做甚。”
李岩一笑，想起他年前已娶了媳妇，是个大人了。只是现下两人的妻子都被官府收押，未知生死，心中对妻子和兄弟甚觉亏欠，却也是无法。只得正容答道：“这事我想了几天，现下已有了决断。那张献忠以前名声甚差，攻一城，屠一城。又淫掠妇人女子，奸淫之后充做军粮，这是什么东西！现下他只是得势，是以做出一副礼贤下士模样，其实此人对官绅世家和读书人很是仇视，有一天失了势，还不知道会如何，咱们决计不能去投他！汉王张伟么，在台湾时我就听说过他，把一个蛮荒小岛治理的不在中原名城之下，几年间天下贤士纷纷来投，攻下江南后一人不杀，保境安民，减免赋税；现下又称王建都，扩军备战。其实他若是攻过江来，只怕早就打到北京，只是不肯把北方灾民背在身上，又怕实力分散，对付不了辽东满夷。我看他的意思，是有些保存实力，以待北方变化的意思。此人的心术，看似光明，其实也很是能忍了。”
他眼角泛起泪花，泣道：“有能力救助天下者，偏偏不肯。眼见赤地千里，饿蜉遍地，汉王却在江南安享太平之福！就这一点，我甚是不取他的为人！”
李侔听到此处，当真是云山雾罩，不明所以。因急道：“说来说去，咱们到底是投谁？”
李岩霍然起身，目视南方，慨然道：“自然是投江南。汉王修明政治，免赋济民。江南百姓受惠甚多！我又听说汉王改革官制，兴除明朝积弊，天下事，我李岩也思虑多年，到要看看汉王有什么办法，使得三百年之兴亡政革之弊不再现于后世。”
又沉吟道：“只是咱们落魄去投，不知道人家那边都是精兵强将，会不会把咱们放在心上。原本我也不在意地位权势，只是这乱世之中，家人尽陷官府，若是咱们无权无势，还不知道怎样。想救你嫂子和我弟妇，咱们兄弟还是得好生做将起来才行！”
李侔亦随着他站将起来，听得自已一向视若神明的哥哥如此起誓发愿，心中兴奋，亦随他道：“兄长，咱们李家儿郎未必比人差，将来出将入相，也未可知呢！”
两人计较已定，便带了属下悄然南行，这南阳府离襄阳数百里路，两人带着一众属下昼伏夜行，连赶了近月时光，待崇祯六年九月初，方赶到了江边。明军虽是禁绝南北往来，这一条大江逶迤几千里，哪里能处处禁的住？李岩带着人冲到江边，驱散沿江防守的乡下镇兵，夺了十几艘渔船，在大股官兵赶来之前，已是渡到长江，到了那襄阳城下了。
至江心便已遇到了汉军巡江小船，因近来北方大乱，每日都有饥民流贼过江来投。似李岩这种带着千多人被官兵赶过江来的小股流寇，当地守将已是见的多了。当下也不多话，派了一个都尉官儿前来巡查。
那都尉却原是张伟亲兵小头目，姓钱名武，在宫禁之内因擅放张瑞等人纵马，被巡城御史陈贞慧亲眼看到，禀报上去，那王柱子也回护不得，于是被下放至地方，官儿到是升了一级，只是由汉王身边的带刀侍卫发配地方，却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之极。
这襄阳城却已是与江北气象大不相同。被张伟占据已近两年，这两年来商税甚低，头一年还免了田赋，再加上政治清明，官府并不多事。是以百姓熙熙攘攘，商家在路上摆列南洋各处运来的奇珍异货，沿街叫卖。
张伟这一年多来治政，却已是渐渐与台湾相近。新设邮传部，就是取当日在台湾时官给马车运载行人的好处。这马车是仿西式的新式马车，均是打造的轩敞华美，或是两马，或是四马而架，上设官府印记。百姓只需上交十几个铜钱，就能从襄阳一路坐到荆州，稳当便利。再加上帮人带信、甚至货物托运也可由货运马车而行，费用低廉高效之极。是以开办不过一年半的光景，整个江南稍大点的城市已尽数有了官车行。
李氏兄弟被这一队汉军都尉一路带到城内兵营之内盘问，一路上见了这太平光景模样，心中当真是感慨之极。李侔因低声向李岩道：“大哥，十来年前，中原还是太平时节时，开封府又是省府大城，看光景也是较这襄阳差的远了。你看这路边的货物，多半是南洋来的奇珍异物，有许多咱们这官宦人家子弟都没有见过，更别提老百姓啦。”
又回头看一眼自已身后的队伍，因见各人都穿的破烂流丢，用中或刀或剑，大半是执棒弄棍的，又都是灰头土脸，不成模样。看押他们前行的却偏是汉王龙武卫兵，一个个身披重甲，手按利刃，当真是威风凛凛，两军相差如同云泥之别。
因赫颜道：“大哥，你看咱们的兵，连人家城门口的什么靖安兵都不如。看这些龙武军，一个个身高体壮，身披的十几斤的重甲行若无事，咱们可真是差太远啦。”
李岩一笑，向他道：“你不是觉得这个差的远，是觉着咱们穿的太破烂吧。”
不再理会，却向一个路人略一拱手，操着河南口音的官话问道：“这位先生，弟有一言求教。”
李侔定神一看，见兄弟拦住的却是一个富商模样的路人，头戴瓦楞帽，身着团花细绸长衫，脚踩丝履。因李岩身上臭味熏人，那人禁不住捂住口鼻，吱唔道：“有话你快问，我这还有事。”
李岩见他无礼，心头甚怒，却又有求于人，只得勉强又施一礼，恭声问道：“这位先生，在下河南李岩。敢问这一路上那些打造华丽的马车，却是做何用，怎地上面拉的人行行色色，装扮不齐？那些车却是模样一般，都刻着印记。”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却是不知道“河南李岩”是谁，在脑中略一思索，只得勉强将这邮传之用向李岩解释了。见他低头沉思，心中一阵藐视，心道：你一个土包子，知道什么。倒白耽搁了我去进货，南洋来的香料，近来可很是好卖。
说完拔脚便行，路过李岩身边，却又闻到一阵臭气熏人，因又忍不住好心道：“你们来投汉军，可要知道汉王最不喜你们这些人。汉王接近将军大臣们，凡是身有异味的，都逐将出去。上行下效，咱们原本也是一年一洗澡，现下可都是得常洗才是。不然官员们都不爱见，切记切记。”
李岩当真是哭笑不得，却不料初来贵境，竟被一个小小商人大大教训一番。当下也只得唯唯诺诺应了，抬脚待行。却又听到那商人一路行去，向自已属下一一言道：“不要乱乱摸，这些货物卖了你们也是赔不起。不论你是何人，坏了商行的货物，谁也回护不得。汉王最重商贸，保护商人，可不是大明那边的规矩了。”
又听他絮絮叨叨道：“真臭……唉呀，唉呀！”
啧啧连声，一面感叹，一面摇头晃脑的慢慢去的远了。

第二百六十章 治平（三）
李岩等人正自懵懂间，前面带路的汉军都尉却是不耐，喝道：“兀那汉子，有甚想看的，一会子来看个够。现下快随着我去参军行部报备，等着安置。”
“是了，这位将军。”
李侔极亲热地答了一句，小跑几步跟在钱武身后。向他笑嘻嘻道：“这位将军，身上穿着这么重的甲胄，可累么？”
钱武虽没好气，却也只得答道：“一会子我脱下来，让你试试看，如何？”
“这边太平无事，其实到也不必如此。”
钱武回头一看，见是对方中主事之人说话，又见李岩神色淡然，并不如同一般初来投的义军那么屈膝卑颜，虽是身上衣衫破烂不堪，神色憔悴黯然，却又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气质，只让人觉得这个并非等闲之辈。
因向李岩一笑，答道：“居安思危么。平日里都贪图舒服，不肯穿戴，战时就能身轻如燕？这都是汉王的规矩，你们呆久了，就晓得了。”
一路上谈谈说说，随着那钱武绕过闹市，穿街过巷，约摸行了小半个时辰，方到得城内汉军大营之中。
营门处尽是钱武熟人，哨兵们见他带着大队人马回来。忙都上前笑道：“钱都尉，又是江北那边逃过来的么？”
钱武白他们一眼，斥道：“难不成是天下掉下来的，废话少说，验看了就让我带他们进去。”
虽是熟识，那些军士到底一五一十验看了令牌，钱武亲自填了票，注明带了何人入内，其何缘故。待一切手续完备，方又带了李岩等人进去。其余的兵卒只得留在营外坐地等候。
因见李岩等人左顾右盼，四处张望。钱武便笑道：“这边不过是几千龙武卫的驻地所在，真正的大营建在城外。等这边的事完了，自有人带你们去那里。”
李岩因不知这边底细，虽见钱武神色倨傲，并不随和，却也只得又问道：“请教这位都尉大人，汉军军制，我大概知道，分为卫大将军、上将军、将军、卫尉、校尉、都尉、果尉、什长，未知对否？”
一群人正随着钱武往那军营内座北朝南的一排建筑走去，沿途上尽是赤着身子操练的士卒。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天气炎热，一个个精壮军士赤裸上身，在泥土里不住摸爬滚打，呼喝有声。
龙武卫军因是持刃博斗的重甲武士，最重身体训练。原本汉军的各项身体锻炼方法尽皆使用，还加了精减选编的格斗之术。
李岩等人一路行来，只见一个个军士或用砖头拍脸，或是捉对厮打，招招击打在对方身上，叭叭有声，听来甚是吓人。至于打沙包、举石墩、伏地挺身、引体向上等新鲜玩艺，李岩等却是闻所未闻，从示见过。因见一个个军士皆是肌肉盘结，精悍健壮，不由得皆是在心里感慨称赞，方明白汉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并非侥幸。
钱武一路上与一面与各个训练的军士们招呼嬉笑，一面答道：“全对。不过汉军还有军爵等级，与将军职位并不相同，日后时日久了，你就晓得了。”
“那么咱们这群新来投效的，该当归哪位将军管制？到何处效命？”
钱武向身边的副都尉笑道：“听听，每个新来都是这么着，心急着呢。”
说毕，方向李岩笑道：“这些事不是咱们老粗们操心的，平日也懒得打听。到是近来做了这差事，还略晓得一些。汉军原本出战，都是各卫的将军们指挥，凡驻守、操练、粮草，都是各卫自行办理。占了江南后，诸多事物不是各卫将军们能够自专的，也办理不来。是以由兵部和参军部、大司马府在襄阳、杭州、福州、南京各地派出行署，处置战事之外的杂务。象你们的事，该当由参军部管。我现下就是带你们去见襄阳城的参军部署理将军。”
各人听了无话，李岩原本对汉军军制知之不详，听了钱武这番解释，到也罢了。此时方知道为什么汉军军权都落在武人手中，汉王却为什么指挥如意，并不怕武人做乱，不派文官掣肘武将。
待被引入参军行部正堂，自有司官迎出，问及原故之后，便命李岩等人稍待。待参军将军薛毅出堂，问清李岩等人底细。因赞道：“各位不惧豪强官府，杀官造反，为百姓不惧刀斧，真好汉子！”
又向李岩翘起大拇指赞道：“李公子之名，在下亦曾听闻。仗义疏财，果敢勇毅，当真是难得的英雄豪杰！”
李岩微微一笑，知道这将军不善言辞，出拙的紧。这一番话想必是预先准备好的套话，此时一股脑倒将出来，还不知道是说了多少次才有的效果。想来这两年多来，江北各处动乱，百姓无以聊生，只得纷纷投效江南汉军之故。
因欠身一笑，从容答道：“不敢。岩虽在乡里略有薄名，然贱名不足以有辱尊听，将军过誉了，岩愧不敢当。”
薛勇原不过是个校尉，因日本一战功劳甚大，汉军内又一时安插不下，又有意要锻炼此人，是故把这老粗悍将安插来这襄阳任参军将军一职。他粗鄙不文，心里虽是清亮，却是苦于说不出嘴。初来任上颇是受了一些嘲笑，待到得后来调来一些熟手佐吏，又有书办相助提点，到还好了一些。
两个客套一番，薛勇因皱眉道：“贵部的情形我已知道，转战千里甚是辛苦。留存下来的部下想必都是勇武敢战，坚韧不拔之士。来投我军，当真是汉军的荣幸。只是这么久时间下来，体力和精神想必都是劳乏之极。”
说到此处，李岩知道下文才是真正的安排，他却也略有紧张，生恐被敷衍打发了事，因一欠身，答道：“我们虽是自河南辗转而来，士卒疲敝，甲胄不修，然存留下来的确实如将军所言，皆是武勇精壮之士。且又大多负有深仇，与官府朝廷势不两立，只要将军略给些粮草衣甲，将来北上伐明，我部愿为前驱，披坚执锐勇往直前，必不至成为汉军的累赘。”
他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怎奈薛勇听的多了。那些来投的义军首领们，哪一个不是将胸口拍的山响，待仔细一查，那些什么“精壮”、“武勇敢战”的士兵们要么面黄股瘦，对着馒头大米甚是勇猛，稍重的甲胄便是穿不起来；要么就是流浪惯了，流贼习气甚重，不堪军令束缚。
因皮笑肉不笑道：“贵部勇武，本人也是知道。不过汉王的规矩甚多，新附军不能整编入汉军伍中，非得甄别打乱，挑选合用战士入伍，不合用者则安置为民。首领调为他部听用。运气好的，立时就有差使，运气不好的，等上几个月也有，投附军队甚多，有什么法子呢！”
逼问李岩道：“是散编，还是愿意仍为一部？依我看来，你们都是一处来的，必然还是想在一处。是以不如依我的安排，先为厢军一部，归本地的参军部指挥弹压地方。做的好了，汉军自然再有安排，如何？”
李岩虽神色难看之极，心中不悦。却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实，打乱散编，挑选武勇之士入伍，这是汉军建军以来的规矩，断然没有让自已带着属下全部加入的道理。因站起身来，向薛勇笑道：“既是这么着，李岩一切依将军安排，先告退了。”
薛勇一笑，便知道仍如往常一样。到是这一批投效过来的新附军虽是行伍不整，衣衫破烂，看起来到也象是个军队模样。可见这带兵的李岩到也还有几分本事，因道：“请将军带着部下入城外大营，换装、训练、领饷安家。至于驻防之地，所部任务，总得过两三月后，再行分派。”
说罢起身送客，将李岩等人送出堂门。回到内室之后，却又叫了参军书办入内，将今日之事汇总节略，报备给南京参军部知晓。正忙乱之间，却听得门外亲兵入内禀道：“薛将军，城外大营的刘国轩将军派人过来，道是有新军入营，请将军与兵部司官一同过去验看。”
薛勇呻吟一声，苦笑道：“我好好的一个武将，却被派来做这些佐杂之事，当真是要把我磨死过去，才肯罢休么。”
口中抱怨，却是不敢怠慢。急忙带了一众属吏，骑马出营，直奔城外大营而去。可巧见着李岩等人在路上行走，他却不过情面，派了几个小兵牵了马来，让李岩兄弟骑了，一同往城外大营奔去。
待出了城门，却与孔有德并兵部各司官撞在一处，这才知道今日不但是龙骧卫军有新军下拨入营，还是龙武卫军前番入营新军大阅之日。调拨募集兵员都归兵部该管，训练分配至各部乃是汉军参军部之事。因襄阳地处战略要地，龙骧并龙武大部驻军和大将军的驻节之所皆在此处，几次新军下来，南京那边都甚是持重，襄阳行部亦是不敢怠慢。
自崇祯五年夏初起，因抄拿官员、宗室亲藩所得甚多，汉军先是花巨资在南京兴建火器局，在广东等地加大铁矿开采，大量的优质铁石由一路修好的直道源源不断的运至南京铸成火炮、枪支、弹丸。
一边大造火器，一面又是在江南各省招募新军。汉军饷俸甚高，是以招兵文告一帖，立时就是成千上万的壮丁报名入伍。到是张伟仍秉持精兵强兵的想头，一年多来只扩军至二十万人，便是暂停招兵，先行训练。这一阵子眼见北方局势大坏，满人随时可能入关，到是又下令再募十万精兵，充实各部。因战事或许就近在眼前，便下令各部加紧训练，勿使新募军士数月内可敷使用。
兵部尚书黄尊素因知襄阳要紧，南京那边乃是汉王治下，到也罢了。这边不亲来探看，却是不能放心。因带了从员，自南京匆匆赶至，也不入城，直入城外大营查验。
待孔有德、薛勇等汉军将官到齐，方知道是这兵部正堂亲自过来。参拜行礼完结，黄尊素也不多话，便命人将一部部的军士亲自带来验看。也亏他六十余岁年纪，须发皆白，精力却是甚佳。两万名龙武龙骧新兵一队队验看完毕，又命操练校阅，闹腾的人仰马翻，到底才算满意。
汉军诸将虽是武人，却也不是不知世务的呆子。此时见了黄尊素如此动静，便知道这老头子身处内阁中枢，想来知道内廷消息。或许是汉王决意攻川，又或者由襄阳渡江，直攻河南，也未可知。
别人到也罢了，刘国轩却是头一个问道：“黄大人，这么着急，可是汉王决意要用兵了么？”
他们着急打探消息，黄尊素人老成精，如何不知。因微笑摇头道：“这事情不是文官们该管，行军打仗的事内阁都不过问，我如何能知道。我此次过来，只是尽我的本份。你们龙骧龙武两卫十万大军，关系到南京上游安危，我如何敢怠慢。还是亲自过来的好。”
又笑道：“汉军本部到也罢了，厢军身份地方守护重责，也不能因忽怠慢。迩来投效兵马甚多，不能良莠不齐尽数收了，总要甄别使用，分而治之。断不能大意，若是出了乱子，其祸非小。”
各人自然是唯唯诺诺，各各遵命。当下又说了一些细务，黄尊素便命各人辞出，独留下刘国轩与孔有德二人说话。
“两位将军，明军近日集结于川陕交界，汉王前日召集内阁并各参军会议，很是忧心。”
刘孔二人面面相觑，却是不解其意。刘国轩因问道：“咱们扼住上游来兵，不使游兵入境，任他打生打死，总归与咱们没有干系。有十万汉军在此，那明军和张献忠部又能如何？”
“到不是害怕明军怎样，而是明军精锐仍在外缠斗，京畿一带空虚，若是此人被满人趁虚直入，北方局势堪忧。是以汉王思虑再三，或许要先入准，制形胜之地，预备与满人决战。还有云贵两省改土归流之事，很不顺遂，此时派大兵过去，却是万万不能了。看现下的情形，只得敷衍了事。所以若不取川，只怕到时候后方也不是稳。”
黄尊素长叹一声，呆着脸看向远方，向两位面露兴奋之色的大将军道：“征战之事，两位或许无所谓，可怜我江南百姓才享了两年太平日子，很是不想汉王兴军，再加上有心人播弄于中，其间阻力不小，两位只是武人，并不明白。还是安心镇守荆襄，静待时局变化再说。”

第二百六十一章 治平（四）
黄尊素到来之后，这襄阳城外汉军大营顿时是人仰马翻，忙乱不堪。虽然兵部管不到汉军日常事物，行军打仗更很不与兵部相干，是以与明朝体制不同，兵部正堂并不是汉军将军们的直管上司。只是但凡军饷、粮、器械、驻地、招兵等物，都是兵部该管事项，各人都拼了命的想成为兵部优先照顾的对象，此时黄老头子亲自过来，不借着这个机会抱住他老人家的粗腿，更待何时？
眼见营地内人奔马跑，鸡飞狗跳。李岩带着众人在乱纷纷的人群中寻得了该管的厢军将领，递交关防呈章后，那将军便命李岩的大队属下验过了身体，一一造册呈名，记下相貌体格特征，家乡籍贯等等，其手续之繁芜复杂，当真是令一帮子从乡间造反而出的农民兵们心浮气躁不已。
“李岩，河南开封府杞县人氏，年二十二，身高中平，面白无须……”
一直待到了最后，那厢军书记官在纸上用浓墨记下李岩的相貌特征，职务差使等详细备注，方将手中毛笔搁下，向李岩笑道：“李将军，自今日起，你便是汉王治下的厢军将军了，恭喜恭喜。”
那书记官站起身来，向李岩拱了个手，又坐下继续说道：“贵部为厢军襄阳守备军左卫屯军，李将军为左卫屯军的校尉，贵部有兵一千一百二十五人，比校尉治下略有超过，这倒也不打紧，没准将来补充了兵员，提拔李将军为卫尉，也是难说。”
李岩见他行事周到，语气温润有礼，到也不敢怠慢，忙回了一礼，又着实客气几句，方向他领了对牌，印信等物，凭着这些命人至仓库领取了衣服被褥，饷银兵器等物。一直闹到半夜丑时，方被人引领着到宿处安歇，一夜无话。
自此之后，他便一门心思依着汉军规定操练士卒。厢军原本是地方守备部队，不持火器，只领取刀牌枪盾等物，衣饰上也没有汉军的铁制军徽，饷银乃是一人一年二十两，还不到汉军一半。是以训练操法强度也是不足，虽远胜当年的明军，比之汉军正卒却是差了老远。一般厢军的将领，也只是依着操典规定而行，唯李岩志向不比凡俗，趁着驻防在汉军大营内的良机，一切操练都依着汉军龙武卫的标准施行，虽属下连声叫苦，却是全不理会。不到两月的功夫，这襄阳厢军中都知道李校尉之名。
薛勇等人后来知道，到也很是欣赏其人，只汉军编制已满，李岩又不肯将军队拆散分编，便也只索罢了。派了他在湖北各处巡行辑盗，军纪肃然，令行禁止，到是很让湖北上下的文官们喜欢。
他虽是如此努力，只是按照汉军升迁和做战的办法，既使将来北伐激战，厢军也不过是留驻原地，很难有什么杰出的表现。纵然是他一直升迁，最多也不过能做到屯卫将军一职，想有什么大的发展，却也决无可能。
每日里克勤克俭，了解熟识汉军体制之后，李岩却已慢慢后悔当日之决断。若是当时断然要加入汉军之内，趁着襄阳正在招兵之时加入，虽然做不了校尉，到也能做个都尉，交来北伐过江时，也能带兵打仗，以自已的才能，自然不会居于人下。而此时虽是努力，装备和士兵素质仍是远远不及正规汉军，看着那些正规军的都尉，甚至果尉都不将自已放在心上，一个个眼高于顶模样，李岩这样的才智高绝之人，自然是心中郁郁。
这一日处理完公务之后，已是傍晚时分，此时正是盛夏时分，天黑的晚。一天的事却完了，营内将士闲来无事，在外面校场上嘻笑玩耍。
李岩步出厅门，因见弟弟李侔正带着一众军士翻身上马，在夕阳下直奔校场中心用石灰粉画好的球场之内。李岩因叫道：“李侔，小心摔下来！”
他对这个幼弟钟爱异常，总觉得他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汉军的马球戏是为了锻炼骑兵之用，源自唐朝，张伟又稍加改良，在军中推广。先是强制，这些年下来，整个张伟属下所有体系的军队，甚是不少文官百姓，都喜欢上这个马球之戏。
李岩是士大夫家庭出身，虽不信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教条，到也不喜欢自已弟弟与军汉一样，在马上纵横奔驰，挥舞球杆，做一些惊险动作。虽然马术大有长进，到底也不需在校尉的弟弟亲自上前博杀才是。劝阻过几次无效，李侔别无所好，军队与百姓不同，什么赌博听戏等娱乐一概不准，每日除了操练别无他事。唯有这马球比赛到还有些趣味，是以一沾了手就不肯放下。几月下来，小李公子的球术大为长进，整个湖北都传颂其名，在汉军中竟比李岩有名的多。
呆立在原地，咪着眼看了一阵马球，因见场内尘土飞扬，各人都是灰头土脸，李侔在马上却是豪气逼人，带着自已一方的球队来回奔腾，竟是打的对方无还手之力。李岩摇头苦笑，却也不好再劝。兄弟年岁已是不小，难得有个喜好的玩艺儿，做兄长的也只得略说几句不听，也只得罢了。
见他负手而行，属下的副校尉与几个都尉围拢过来，与他寒暄闲话。这几月来江南江北都是无事，明军在川陕一线虽然调集兵力，但西有李自成，北有高迎祥，无法以全力攻打四川，张献忠亲率大兵镇守，坚城深垒以待，明军士气低落，一时间竟无法破敌，两边看似打的热火朝天，其实正是胶着对峙，明军一时难进，张献忠却也没有能力打将出去，汉军驻在襄阳，竟是无事可为。
因身边都是从河南一同出来的心腹手下，李岩到也并不隐瞒心中所思。与各人略微讨论几句李侔的球技之后，便苦笑道：“成日无事，除了在湖北境内跑了几遭，捉了几个小盗，咱们只是干拿饷，不做事的闲人了。不打球，又能怎样。这么着下去，我看我也得学上一学，好疏散一下筋骨了。”
主将抱怨，属下各人自然是凑趣应和，都道：“是啊，都闲的骨头疼。哪一天派咱们打回河南去，那才是好。”
其实各人多半是农夫出身，一路随行而来的多半是无产无业，甚至连家室也没有的光棍汉子。此时在这富庶之地当兵拿饷，每月白花花的银子准时关来，一分不差。吃的穿的住的与在家乡时都如同云泥之别，初时杀官造反的英气早就消折殆尽，只盼着这样的安逸日子永远不要改变，待攒上几年银子，在此地讨个老婆，买几亩地，或是做个小本生意，不比回河南那样的灾荒之地强过百倍？
李岩也是知道各人的心思，心里微微一叹，却也不好则声。他壮怀激烈，可管不了属下心中所想。再说这些想头也是人情之常，若是一门心思只想着上战场去刀头舔血，只怕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辞别众人，便欲出营闲转。带了几个亲兵在营门处牵了马，先往襄阳城内的厢军左屯卫将军府内打探了一番，得知近期内仍是无事，那将军只命李岩好生训练士卒，又勉慰几句，便端茶送客，命他辞出。
到得晚饭时间，在城内随意选了一处酒楼，带了从人上去二楼，点了酒菜独酌。
“李将军么？这可当真是巧！”
李岩转头一看，见楼梯转角处露出一张笑脸，却原来是当日带他入城的那钱姓汉军都尉。
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原来是钱都尉，一向少见，却是李岩失礼，不曾亲去府上拜见，未知都尉一切可好？”
那钱武大咧咧道：“都好，托汉王的福，能有啥不好！这阵子我也不在城里，你便是来寻我，也是白跑！”
李岩原是客套，哪里要去他府上拜见。此时这老实武人如此答话，到觉得不好意思。因见他带着几个军官上来，四处寻座，便道：“今日巧遇，合该我做个东道，请诸位饮宴，也是答谢当日都尉辛劳情份。”
几人都是粗鲁武人，这楼上拥挤的紧，一时也难寻座位，几个人稍一客套，便一个个大马金刀坐下，又吩咐人添了酒菜杯筷，酒过三巡，一个个脸上便泛红起来，对李岩这个厢军校尉方稍加辞色。
“李校尉，迩来也曾听闻过你的声名，才干见识都是一等的人才。只可惜在厢军中充任军官，很难有什么大的想头了。一步错，步步错，我很为你不值。”
见李岩神色尴尬，那钱武又大刺刺道：“象我，原本在汉王身边任侍卫，不合让那小白脸抓了把柄，在这地方上干起武官来，每日奔波辛苦的，却又比在汉王身边差了老远，又有什么法儿呢。”
他说的兴起，将上身的佩甲去了，光着胸膛道：“前阵子被调去云贵，路上就跑了两个月，真正和那些土司和明朝败兵打仗，到是少有。这还亏得是新修的上好直道，一直跑将过去，若是不然，半年也别想回来！那些个鬼地方，隔几里路就是成片的山，上头调咱们过去，定然是嫌我们闲呆着没事，让咱们跑上一跑，方才罢休。”
他虽是说的有趣，李岩看他神色，却是比当日憔悴消瘦许多。身着重甲的龙武军在云贵那样的山地雨林瘴疠之地跑了几月，当真是苦楚之极，却也难怪他诉苦了。
正欲安慰，却是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钱都尉，莫不是要从云贵对四川用兵不成？若不然，汉王自当会派火枪兵去剿匪平叛，在当地整编的厢军战力也是不弱，何苦调龙武军辛苦跑将过去。”
“嘿，你算是问着人了。寻常的武官，别说都尉，就是校尉将军，只怕也不晓得。到是我，到底曾是汉王的近侍，消息却是比一般人灵通的多。”
他猛吹一气，又向左右顾盼一番，方低声道：“听宫内的侍卫们说，汉王近日军议，多半是对着四川，排兵演练，也是由襄阳出兵入川。听人说，云贵那边原是稳当，汉军当日攻破，生擒了明朝世镇云南的沭家上下，那边已再无反复。后来汉王思虑云贵不稳，恐将来攻入四川时会有干碍，因痛下决心，行改土归流，设官立府，迁无地汉民入内屯垦之事。这么子一来，才激起大大小小的土司们叛乱。若是依着明朝规制，设卫监视土司，任命下发敇书给那些蛮子，命他们世代镇守，哪来的这些变故。”
李岩点头道：“这么着也对，这脓包留着不挤，迟早是大祸害。若是汉军攻入川内时张献忠部流窜到云贵，和那边的土司勾搭成奸，朝廷对那边的控制不住内地严实，却是更大的麻烦。此时将那边稳住了，很是稳当。汉王行事布局，当真是讲求一个稳字。”
又沉吟道：“既然这么着一说，趁着这边暂且无事，调用新征召的军士们去云贵那边打上几仗，那跑上一跑，将来入川时就好上许多。那入川之后也得爬山涉水的，可比云贵那边难上许多。”
那钱武一拍大腿，喊道：“着啊！薛勇将军也是这么着一说，如此看来，只怕入川之日不远了。嘿，我可要好生打上几仗，也博个封妻荫子才好。”
几人议论一番，都觉得大战在即，除了李岩之外，那几个汉军军官都是纯粹的武人，一听得有大仗可打，那军爵赏赐自然滚滚而来，各人都是兴奋之极，说不一会，便攘拳把臂，拇战起来。
李岩不耐吵闹，因推说要回城内大营，会了酒账之后，便向各人道别。他是厢军军官，有仗也是捞不着打，各人安慰几句，便送他出去了事，仍回二楼继续饮宴说笑。
踏出这酒楼之外，掏出怀中金表一看，那指针已在十点左右。眼见一队队巡城靖安军迤逦而过，城头的司昏鼓开始敲击，提醒人们即将宵禁，城门就要关闭。

第二百六十二章 治平（五）
向四川用兵的消息虽然上层极欲保密，然而这种大规模的调兵做战却是瞒不了人。初时不过是中下层的军官们猜了出来，待到后来各种战略物资源源不住的涌向荆襄之地，便是连稍有些体面，在官府内有些耳报神的商人百姓们，也是知道汉王殿下即将对四川的反贼张献忠用兵了。
此时的中国阶层分野到也简单，不过士农工商四字罢了。用兵一事，自然不劳农人操心，除了家中有亲人在汉军中当兵吃饷的还稍加挂心之外，其余的农人也不过是劳作之余，闲聊几句罢了。赋税低，天时好，不趁着这好时节多出些力，把官府由海外进来的什么玉米、土豆多种上一些，以备荒年之用，却去操那个闲心做甚？只要明军不打过来，又重收三饷，天下事，农夫们是全然不管的。那工匠百工每日忙的屁滚尿流，此时江南四处需用百工，到处兴修水利桥梁道路，稍懂些技术的匠人们恨不得被劈开来使唤，哪有闲情管什么打仗的事？
到是只有商人与士子，才对此次兴军很是在意，多般猜度议论。这两年多来汉王提升商人地位，鼓励工商，与明朝压制打击的态度绝然不同。江南原本就是明朝工商兴旺之地，虽然神宗派出矿监、税监败坏，到底元气未失，两年多来的大举扶持，与南洋各处的贸易，对日本的产品倾销，多半都是有暴利可得的上好生意。光是苏州各地依着台湾布厂而兴建的工厂作坊所使用的产业工人，便已达四五十万人。前次汉军扩军，便在四处采买军服物资，江南各处的商人便是小发了一笔。此时兴军，又是所费甚多，各种物资源源不断运往襄阳的同时，却也是江南户部的金银流向各个商家之时。
商人得利，自然对战事甚是支持。大大小小的商人由江南各处奔往前方，就近与汉军司马府洽谈商量，凡一切需要自民意采买选购的物资，都由这些商人提供。至于儒生，虽然不能在表面上心向明朝，但对汉军讨伐流贼，却也各各拍手称快，各各赞颂不已。若是北上伐明，只怕什么穷兵黩武、残害生民的怪话，到是免不了要说上几句了。
待南京参军部的命令一道，汉军的前期准备早已完备，一接命令，便即刻从施州卫沿水陆两处沿江而上，直攻入川。
张献忠的主力全数都在川陕边境与明军对抗，此时突然有八万汉军从后路杀来，纵然是蜀道难行，进军不快，却也是很快攻下几个险要大城，直逼泸州，兵锋直指重庆。
“哈，你们看看，快看看，张献忠给我送的什么信来！”
自对四川用兵之后，张伟便将庶务政事放在一边，每日召集在南京的参军部各参军将军，汉军神策、神威、飞骑、万骑等各位的大将军商议前方军情。
周全斌数月前便已从吕宋受调而回，此时南洋局势对中国大是有利，那葡萄牙人自闹腾着要脱离西班牙人的掌控，完全独立，两国正自闹的不可开交，竟没有什么精力来管海外殖民之事。荷兰与英国的战事已打了三年，初时荷兰依着商船数量众多，迅速改装成武装炮船，在南洋及北美四处邀击英军舰船，因其有数量优势，英军此时的战术也并未比荷兰强上许多，是以战争之初，英军被荷兰压制，竟致无还手之力。待打到第二年，英军改海上决战为四处攻击荷兰的商船。那荷人当时垄断了西欧至北欧的各种贸易，商船在地中海内来往不绝。英军主力舰船齐集本土，在海上到处击沉或俘获荷兰商船。待荷人醒悟过来，军舰回师救援，却是无力回护全数的商船，每日来回奔波，英国舰队却总是不与之决战。如此耗了两年，荷兰原气大伤，贸易收入几乎为零，国力已是难以支撑。
两边这么打生打死，硬拼了几年，实力都是大减，此时不但不敢为难张伟，到是拼了命的讨好于他。生恐此时张伟在某一方投注，在其背后插上一刀，那可便是万事皆休了。两国开初便都在台湾设了联络官，待张伟打下江南，实力大涨，便更是拼命巴结。那些使臣隔三岔五的求见邀好，生恐有一朝伺候不到，让张伟恼了，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因这种情形，张伟又虑及与满人决战之期可能不远。周全斌大将之才，此时再留在吕宋甚是浪费其才。故此几月之前便调了他回来。此时在这武英殿中议事，就坐于张伟下首，张伟顺手一递，便将那张献忠派人自泸州城内射出的书信递将于他。
周全斌略一欠身，接过那书子，展开一读，亦是忍不住哑然失笑，只见上面写道：“汉王殿下，你姓张，小子我也姓张，咱俩个原是同宗，何苦来攻打。不如联了宗，一共对付大明，岂不更好？”
因回话道：“这人粗鄙之极，也不知道怎么占了全川，手下还有那么多的精兵强将为他卖命。”
又将手中书信递于江文瑨等人传阅，各人看了，自然不免凑趣，一起笑上几声。各人均道：“这样的一个人，也能成事。当真是天下无人了，让他这种妖孽也出来献世！”
张伟却想起张献忠祭祀张飞庙时的祭文，那张献忠写道：“你老子姓张，咱老子也姓张，咱们就联了宗吧！”
那种粗豪不羁的劲头，到也是个汉子。此时情势危急，这人便自称小子，哀告求情，到当真是令张伟哭笑不得。
见各人都是鄙视于他，张伟到敛了笑容，正色道：“到也不能小瞧他，这个人能屈能伸，情势不利装孙子，一有机会便是蛟龙入海，再难制他。况且他手下有几个猛将，都是敢杀敢拼的大将之才，决然不能小觑了他。我已命刘国轩并孔有德稍住，攻下泸州后就止步不前。”
他噗嗤一笑，向诸人道：“也算是卖他这封信的面子，失了近半土地人口，下一步如何走法。”
别人尚未领会他的意思，江文瑨便开口道：“汉王想来是要看看明军的动静如何么？”
“正是，长峰你猜的对。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刚稳定两年，这一次攻川也是迫不得已。此时若是与明朝大干起来，引得满人入关，实非我所愿意的情形。”
江南情形各人自是深知，虽大力发展贸易工商，又收取田赋商税，到底是时间尚短，整个民间也不过是刚刚温饱，好比小树刚刚抽芽，若是大力摇晃，动了根基，却也是其祸非浅。
因军务完结，见各人都要辞出，张伟却起身笑道：“政务繁芜，咱们且去城内驻军大营散心去！那边有各处驻军的马球比赛，这几日忙，我却没空过去，今日到得抽出空来，去看上一看！”
他自归来之后，这些年来甚少有什么娱乐开心之事。到是为了锻炼汉军各部骑兵的马术，想起唐朝时中国人武勇，皇室都有马球之戏，其风甚炽，一直流传到朝鲜、日本等国。到得宋朝时，失了养马之处，也只得在地上踢来跑去。明太祖为禁绝百戏，连传了千年的蹴鞠之戏亦是禁绝。中国人在先秦两汉时，文武分野不明，士人亦需学骑射剑击，是以各种锻炼武勇的游戏流传于世。到了明朝，整个民间颓废丧气，除了淫靡于春药，浪费体力于床弟之间，皇帝都死于服用春药不当，近亿的汉人竟然没有一项能增强体力，需着武勇之气的游戏。
思来想去，也只得借复古名义，命士大夫佩剑，习驾、射、之余，亦习剑术。科举之士，不但要能文，亦要习武。在此之外，在汉军全军推广仿足球的马球之戏，一来勤习马术，二来寓武于戏之中，比简单的命令有效的多。还在台湾之时，马球、龙舟、武术、技击等游戏就由汉军流至民间，上行下效，整个台湾民风亦慢慢变的彪悍勇武。待到了江南之后，不过两年时间，因知汉王喜欢，各地的官府驻军又经常以重彩吸引马术精良之徒参于其中，这些个类似于现代体育竟技的游戏已是深植民间，于潜移默化中改变着当时人的生活习惯与思维方式。
此次全军的马球比赛，便是出征的龙骧及龙武二军亦是派了球队参加。在南京城内赫赫扬扬打了几十场下来，今日到是决赛之时。汉王要去观战，这殿内诸将一来要凑趣，二来也实是大半喜欢，是以尽数跟在张伟身后，出午门，过天街，直奔城西的汉军大营而去。
待到了营内校场，因这比赛要有意培养士风，汉军大营开放，百姓士民还不需花钱购票，便可入内观看。因此全南京喜欢球赛的士民皆是往这营内校场而来。依现代足球场规制建造，是以这可容数万人的球场之内，当真是摩肩擦肘，人山人海。张伟所坐，自然是场内单独辟出一块看台，以宫内的禁卫们护守四周，隔开群众。张伟一至，便可坐下观看。
“咦，廷斌兄，复甫兄，你们到是捷足先登。”
张伟一屁股坐将下去，却见四周都是些来自台湾的高官巨商，围坐左右。见他到来，一个个站起身来，陪笑不迭。到是南京的那些文官大臣们，对这种蛮子的游戏仍是抵触，来者不多。
见因何斌与陈永华等人早已就坐，张伟向他们略一招呼，便亦落座观看场中比赛。
此时场中早已乱成一片，青草铺就的场地已是被踩踏的凌乱不堪，那奔马不住带起大块的草皮，有时马上骑士掌控不住，就连同草皮一同飞将出去，引的场内数万人一齐惊喝不已。马上骑士都是手持制式相同的球棒，争抢在地上滚动的皮球，不住的传停带射，往对方球门处击打。若是中的，则场中支持某方的汉军军士及百姓们欢呼不止，若是偏出，则嗟叹者有之，欢呼与责骂声响彻云宵。
这种对抗激烈的比赛，只需看上一会，所有的仪表风度都是消失无踪，再加上不少人都买了赌注，干系到身家性命，吆喝起来更是卖命。不少原本以儒雅自持的书生文官，都是脸暴青筋，拼命呼喝加油。
“嘿，当真是斯文扫地！”
“可不是，率兽而食人，不过如此哉？”
张伟正看的兴起，却听得身后有人嘀咕议论，说的话却是尖酸刻薄之极。因扭头一看，却正是几个南京文官，扭着头呆着脸看着场中，满脸的不奈。因招手叫人过来一问，方知道是南京知府衙门中被迫前来观战的几个文吏，原本就是不喜，此时见了场中激烈冲撞，便越发无礼的议论起来。
心中一动，却是先不加理会。待场中分了胜负，张伟便向何斌等人笑道：“你们既然来了，到不如下场，和我一队，与胜队打上一场，如何？”
不顾他们推让，因知道平素里为身体起见，何斌等人早就学了张伟，没事便跑步骑马，已不是当年那身体孱弱之人。拉了他们下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身上马，与那得胜的汉军球队交手。
他们不过是下场随喜，又都是身份极贵重的人物，那胜队如何当真与他们打。每当张伟骑马冲来，那球队到不抢球，反道个个争先，个个恐后，将那皮球送到张伟棒下，不过一刻功夫，这个适才还悍勇之极的胜队便已被连灌数球。
张伟扬棒大笑，向他们道：“一个个都是滑头！”
说罢，将手中球棒一扔，摇头笑道：“胜负无足观。只待明日传出汉王亲自下场击球，便不负我一番苦心。”
因又问那胜队中打的最好的领队，向他道：“你球打的甚好，你是汉军哪个卫军，哪里人，叫做什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治平（六）
那马球手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看起来甚是腼腆，张伟因见他紧张，便笑道：“你在球场上是好汉子，怎么和人说话这么害羞，这哪象个纵横球场的马球手！”
他到底是年轻，吃张伟一激，脸上立时涨红起来，因挺腰亢声答道：“末将是厢军左屯卫都尉李侔，河南杞县人氏，见过汉王殿下！”
见他欲下马行礼，张伟一把拉住他胳膊，笑道：“球场无父子，咱们现下是敌手球队，正在争胜，行的哪门子礼。”
又向他笑道：“河南杞县，开封府治下吧？既然是厢军部属，想必是因这两年河南大灾跑过来的？”
“正是，末将与家兄李岩半年前由河南南阳渡汉江，入襄阳，蒙汉王不弃，收为部曲。”
张伟露齿一笑，向他赞道：“不得了。厢军的马术和球术训练不及汉军多矣，你来了这么此天，居然能打到这个地步，当真是了得！不过，你们一个个软脚虾似的，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几人么？”
这马球比赛是五对五的赛事，争胜之时冲撞难免，偶尔甚至有自马上跌落，受伤倒地的。眼前的五位全数是自汉王以上数的着的高官大臣，李侔等人哪敢当真逼抢？比如适才与张伟两马并肩，只需往张伟肩头一倚，他必会滚地葫芦似的摔下马去，若是当真如此这般，把张伟跌出来好歹来，只怕李氏兄弟人头难保了。
见他吭吭哧哧不敢说话，张伟也知他甚是为难。因洒然一笑，将那李侔单手一举，叫道：“此球场英雄李侔也！”
见他如此作派，场内的汉军诸将官并观战士卒亦立时随他欢呼叫喊，那赌赢了钱的亦是欢呼跳跃，场中一时间沸腾起来，几万人将脚底跺的山响，一个个皆是热血沸腾，竟似刚打了一场大仗一般。
张伟亦是心神激荡，这种激烈的体育竟技最易鼓动人的情绪，便是连他自已，亦是难免深陷其中。
再三向场中众人挥手示意之后，张伟亲领着一群参赛球手自甬道而出，直回禁宫。
李侔倒是第一次来此禁宫之内，一路上经天街、端门、午门、金水桥，但见到处是高堂轩户，金碧辉煌。心中又是赞叹感慨，又很是兴奋，到可惜哥哥不能同来，无法见此盛景。
待到了奉天殿旁的西角楼上，张伟先是赐各人坐，又命侍从等人奉茶。见各人都是拘谨之极，扭着身子不安于坐。便向众人笑道：“适才一个个斗的跟乌眼鸡似的，恨不能把对手给生吞活剥了，现下却又和大姑娘一般的扭捏，象什么样子！在我这里，不必太过拘谨，做那副奴才样子，我不喜欢。”
各人被他说的都是一笑，神态作派已是轻松许多。接见获胜球队，勉慰鼓励几句，再颁发绵旗、赏银，这都是台湾历年来的规矩。张伟已是做了多次，依样葫芦做将下来，眼前时辰不早，便向李侔笑道：“这几天有空你可常来，我还想与你真较量一场呢。”
李侔抿嘴一笑，自然不敢说汉王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只得躬身含笑应了，应答如仪。张伟见他年纪虽小，却是落落大方，一派世家子弟风范。到又问道：“你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么？看你言行举止，断然不是小门小户的子弟出身。”
“正是。末将的先父乃原本是大明的山东巡抚，后任兵部正堂。”
“喔，原来如此。”
张伟随口应上一声，却不经意间问道：“未知令尊的尊讳上下，却又如何逃过江来，投效汉军？”
他这些年明朝的部院大臣，甚至是内阁辅臣亦是暗中见过不少，连皇太极也曾把臂言欢，区区一个兵部正堂的公子，到也并不值得他动容。
“回汉王，先父李精白。末将乃是随家兄李岩，自杞县杀官造反，因距离开封甚近，官府追剿甚急，咱们抵敌不过，由南阳渡汉江，逃至襄阳乃止。”
他见张伟一副若有所思神情，还以为是想着自家兄弟不肯打散部曲，不肯投效汉军，只充任厢军之事不满。因小心翼翼道：“家兄原是要领着末将投龙武军孔大将军账下听用，谁知咱们的千多名部下都是自杞县跟来，不肯分散。除了家兄又不肯听命于人，为防他们生乱，便决意全师投充厢军。”
他絮絮叨叨解释，张伟已是从初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向他笑道：“无妨，汉军厢军都是我的部下，厢军各将多半都是这种情形，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足怪。”
见李侔释然，张伟却又道：“你那兄长李岩，现在何处？”
李侔听他动问，却是一慌神，忙站起来道：“家兄就在城内，因不得宣召，不能进皇城之内。”
张伟原本是要立时宣召这个以悲情英雄，浊世佳公子的形象留传后世的李岩李公子，转念一想，却只向李侔道：“贤兄弟都是豪杰之士，将来有机会，我必定要与两位再饮酒畅谈，论天下之事。今日已晚，就请各位先回。”
说罢，自顾起身，先行退出。殿内各人都起身低头，恭送如仪。那李侔强忍兴奋，与各位同僚寒暄致意，一同步出宫外。待出了端门之后，方上马骑行，自天街一路而出，直出了皇城之后，方在城内事先约好的驿馆中寻得了李岩。甫一见他，便将今日之事一一道出，言语间甚是兴奋，更是掇弄其兄，想办法儿求见汉王，得到赏识后自然能够飞黄腾达，将来随大军杀回杞县，救出家人，兴复李氏家族，指日可待。
李岩静静听他说完，屈起手指数落其弟道：“一，小人辈方希图以游玩嬉戏的办法招引得帝王宠幸，你打马球，不过是喜好，汉军又提倡这个，是以我不管你。若是希图以这种手段来谋取升迁，邀得王宠，我必不饶你。其二，汉王不过是贵人口角，一时客套，你若是把这个当了真。一心想着走终南捷径，我看汉王为人行事，也必不喜欢这样的人，只怕这捷径越走越窄！”
一通训斥过后，见幼弟垂首低头，并不敢辩解。李岩满意的叹一口气，负手走向房内窗前，支起窗棂，见外面是熙熙攘攘不绝于途的人群，无数商家小贩沿街叫卖；路上行人都是衣着光鲜，步履从容，再有那西夷洋人，南洋商人匆忙而过；又有几个高鼻蓝眼的传教士沿门挨户的劝人入教；当真是堪称八荒辐辏、万国咸集，集四海之精华于此一地，论起繁华富庶，几年前的南京就可堪称中国之首，再加上这几年来的商贸发展，此时的南京城内，不但是整个中国，亦可称是全世界最繁华富庶的城市了。就是那些新挖掘而成的城市供水和下水道工程，就已比满地粪便的巴黎和伦敦强过百倍。
与国外相比如何，李氏兄弟自是不知，他们虽是官宦子弟，除了去过北京和开封两个大城之外，便是来到江南后游历过的几个城市。两相比较，高下立判。一边是民不聊生，官府中胥吏衙役，再有那绵衣校尉并宫廷内监四处横行，哪有半分南京城内安祥和谐，繁花似绵？
与李侔看了半响南京市景，李岩长叹口气，禁不住又抚弄一下他的头顶，笑道：“我这次到兵部办事，原也是要和你一同长长见识。现下这南京胜景也看了个七七八八，咱们兄弟也该回去。还是安于本份，或许将来还有机会。”
李侔虽有些依依不舍，他早就盘算好了。晚间要去南京城内有名的秦准河畔游览一番，听说那十里秦准每夜金吾不禁，丝竹管弦之声不断，无数的文人骚客游荡其间，还有那些知名的名妓应承于中。那有那打十番的小戏，茶馆里听书看戏悠闲自在；街头上的杂耍、小吃，他都想亲眼见见，亲口尝尝，也算此来此金粉繁华之都一回。
只是兄长之命不可违，嘟着嘴应承一声，着下人收拾了行李，带了同来的伴同，一同牵出马来，往汉西门出城去了。
他二人出门不久，一行十余人的羽林卫士在一个果尉的带领下匆忙赶到。那客栈老板到是吓了一跳，急忙迎了出来，待知道是寻李家兄弟，方告知那些羽林卫士，那李家兄弟早就退店出门，只怕是去的远了。
带队的果尉知道追之不及，忙又回宫禀了张伟知道。张伟虽觉得可惜，自已到底按捺不住，要先见见这个名闻后世的李公子，却是机缘不对，他竟已离京而去。只觉可惜，却也只得暂且不顾，此时却已不同于往日，用人行政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时候提拔李岩，一者开了先例，于后世风气不好，二者这么着用人，李岩本人怕也是才高气傲之人，断然不会接受。长叹口气，也只得暂且放下。
李氏兄弟不曾前去秦准河畔随喜观光，这个闻名天下的脂粉之地却不因少了这兄弟二人而稍有失色。这一夜仍然是灯火辉煌，莺哥燕舞，热闹非常。
明朝其实与元朝或是宋代的规据不同，自明之前，从不禁官员儒士嫖妓，纵是当年的徽宗皇帝，亦曾与勾栏女子私下相会，朝野上下也并无什么非议之言出来。那柳永的风流才子之名响遍大江南北，勾栏行院中到处传唱柳永新词，他本人亦是流连于妓院之中，甚至“忍把浮名，换了浅吟低唱”，结果惹的仁宗不喜，将他的进士及弟一笔勾去，命他且去填词。他倒也顺杆而上，立了个旗杆，上书四字：奉旨填词。把皇帝老儿一通调笑，结果在皇权并不如后世庄严的宋朝，竟然也无人管他。
待朱元璋立国之后，农民出身的他立志要复汉官之威仪，尽去胡风。其实他心胸狭隘，不能容人。是以那胡人当庭打人屁股的廷仗之刑却是留了下来，其余的陋习陈规也不能尽数。到偏生与妓院为难，下了旨意，并官员及儒士不得狎妓浪游，若有违反，其罪不小。到了明末，这一禁令虽然名存实亡，官员们却仍是不得其便，已是以狎妓之事为耻了。明末之时，到是有一些文人骚客与一些勾栏中志向高洁，才华出众，出污泥而不染的名妓相与交结，如此这般几回下来，秦准河畔十里欢场之名，早就是声动天下。
此时的秦准尚没有后世闻名的秦准八艳，顾眉才七八刚年纪，李香君也不过十岁出头，其余陈圆圆、卞玉京、董小宛、寇湄亦都不到破瓜年纪，并不曾出来应承客人，是以艳名不播，时人并不知晓。
孙元化自从火器局近半的器械工匠搬来南京之后，他身为主管，自然也是随行而来。他在台湾住的久了，已是颇为习惯，原本是一动不如一静，并不想再行搬迁，却是上命不由人，也只得携家带口，全数搬来。好在宅院家俱都是官府为他准备停当，一切到也便利。时日不多，他便与原本的南京旧识同僚相与来往，却是比在台湾时热闹许多。
这日响午，他的授业恩师徐光启自上海县赶来南京，主持天主教会在南京新设教堂之事。孙元化一则是他的爱徒，二来亦是入教之人，自然是义不容辞，随着老师鞍前马后跑了半天，待一切仪式完成，已是疲累之极。到是老师兴致颇佳，晚上约了几个世家通好的子弟，便在这秦准河畔摆下酒席，宴请感谢他们在教堂一事上的相助之情。
这孙元化生性不拘小节，各人来此烟花柳巷之地都是精心打扮一番，或风流儒雅，或富贵华丽，总之要教人一见之下，便是大为倾心。此时这花船内酒桌旁早就坐满应邀前来的名人雅士，唯独他身着旧袍，脚着一双百纳布鞋，就这么摇摇摆摆沿着踏板上船而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治平（七）
各人正看的发笑，他衣袍不整也就罢了，偏生头发也是乱七八遭，枯黄分岔且又拢的飘散，额角上已是有几缕头发散落下来，看起来又是滑稽，又是不雅。
那座上不但有原明朝的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徐光启，尚有去年辞官归乡的原太仆寺卿李之藻，光禄卿李天经等人。这几人都是最早一批与徐光启一起入教的明朝大臣，有名的才学之士。都是孙元化的师执长辈，当着这些人，孙元化身为徐光启的入室大弟子，却也把平素里那狂放不羁的模样收敛几分，进得船上，先行向各人躬身施上一礼，挨个问好，听得徐光启吩咐了，这才躬身坐下。
徐光启此时须发皆白，已是七十二岁高龄的老人，行动起来颤颤危危，显然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他原本因对崇祯心灰意冷，诸多西学的著述和建言全然无人理睬，只是指着他带着一群弟子伙着几个洋人教士为朝廷铸炮罢了。然则炮铸的再多，体制上出了毛病的明朝却显是一日不如一日。因身体孱弱，精力不济，再加上请募葡萄牙人为兵，前往辽东操炮一事半途而废，对他的打击甚大。诸多不顺之后，这老头儿便决意辞官不干，一心回家颐养天年，就此不问外事。
他与西人传教士利马窦合作翻译的《几何原本》、《测量法义》、《测量异同》及《勾股义》等西学从马，在明朝士林中根本无人问及。士大夫好不容易皓首穷经，少说了死记硬背苦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四书五经，待考中进士，光耀门楣之后，一心只想着熬资格，往上爬，研究的是做官的学问，想的是拍马屁的要旨，谁有心思弄他这些不经的繁杂之学？至于皇帝对他，一则要他铸炮，二来要借他的天文学知识编定历法罢了，是以他不但对皇帝和政局失望，就是对西学传播中国一事，亦是灰心绝望之极。
前两年闻得张伟在台湾提倡西学之后，他便以赋闲之身，亲赴当时还是大明龙虎将军，宁南候张伟治下的台湾。诸多考较之后，虽不肯见张伟的面，却是对他治下的台湾满意之极。及得看到台湾使用的西学课本教材其中正有他翻译的书籍，那些年青学子一个个认真向学，丝毫没有内地士大夫世家子弟的那种迂腐沉气，欣喜之余，却又留下《农政全书》六十卷，分农本、田制、水利、蚕桑、牧养、荒政等十二门类，流传台湾，使得全台上下得其多年的农垦渔林学问之利，却也是令他心怀大畅之事了。
到了张伟攻下南京，不到一年席卷江南，大明半壁为他所有之后，因张伟甚慕其材，对他在农业、军事、数学等各方面的才能敬佩有加，虽徐光启不肯以旧明大臣的身份臣侍于他，张伟却仍是对他照顾有加。地方官员隔三岔五的上门求教，汉军专门派了厢军军士保护其家宅安全。他的大弟子孙元化掌管全台乃至南京的火器局要事，职衔已是正二品的高官，其出息如此，却也是徐光启的功劳成就。再加上张伟这两年大办官学，中西并重，虽然还以科举取士，却已是分门别类，以专门学问考选专门人才，不比明朝纯以八股取士，甚难得到专业人才来治理天下。老人心境最怕伤感，徐光启原本是死于崇祯五年，崇祯闻报后还为之缀朝一日，以示哀悼。谁料他辞职回上海老家之后，诸事顺心，老怀大畅，此时身体虽然一日不如一日，精神却仍是健旺的紧。
徐光启因见孙元化进来，虽是不喜他仪容不整，却也知他素来如此，到也罢了。掏出怀里核桃大的金表出来，见指针已是指到晚间十点，忙吩咐道：“来人，快些上酒菜来！”
这桌上原本就已摆了许多时鲜果酒，让诸位大人尝鲜饮用，不过是饭前小点，聊以塞肚充饥罢了。待听得徐光启老大人吩咐下来，船后厨房早就准备好材料伺候，一声令下，便立时爆炒起来，一刻功夫不到，已是摆着几道菜上来。
各人早就安席已毕，此时也不必再行客气，先是布菜饮酒，待喝过三巡，各人脸上都隐然有了酒意，这才都放浪形骸，言笑无忌，比之适才沉闷气氛，又是大有不同。
那李之藻原本也是北京城内位列九卿之一的重臣要员，心慕张伟行事，又知道张伟与西洋关系甚好，不像北方对兴建教堂，传教布道有许多限制，除了教会不能干涉中国传统礼节，不准以教会名义对信徒讲习现实政治之外，其余都是无碍。是以连官儿也不要做了，举家由天津坐船下海，投奔南来。此时南京不设太仆寺，他到没有做回原官，只是先在翰林院内任侍读学士，官位小了许多，每常也是无事，到是在传教一事上很是卖力，今日南京大教堂落成，便是他在其中出力甚大。
他见各人都不再拘谨，便知道这些未学后进的晚生们初时被自已与徐光启这个国朝前辈震住，到不好说笑的。此时气氛大好，他一时兴头起来，便站将起身，将身边埋头苦吃的一个大鼻子洋人拽将起来，向各人笑道：“诸位贤契，老夫为诸位介绍，这便是执掌钦天监的汤若望大人！此番过来，便是要执掌南京新落成的大教堂，他官职在身，跑到江南来很是不易，大家伙多亲近亲近！”
自孙元化起，吴应箕、陈贞慧、候方域、朱舜水、顾炎武等人都站起身来，一一向汤若望问好致意。那汤若望乃是德国科隆人，出身于贵族家庭，原本可以绵衣华食，安享富贵，岂料入了耶苏会之后，一心以光大上帝荣光为已任，便于万历年间来到中国，先入澳门，后到北京、西安等地传教，此时他已做到钦天监监正，曾协助徐光启编崇祯历，只是此时天下骚动，耶苏会以传教为已任，对政治走向也很是关注。眼看明朝灭亡在即，各会士自然远离北京是非之地，改投南京。听了李之藻介绍之后，又见各人都起身行礼，他在中国久了，自然对中国人的礼节知之甚详，因站起身来，向各人抱拳行礼，做了一个罗揖圈后，方又笑道：“李大人多礼了，我现下不过是个普通教士罢了。”
他操着一嘴流利的京片子，邀了各人坐下，又笑道：“说起来，那汉王殿下不知道怎地对我很是关切，曾派人邀我入宫，问我有何打算。”
孙元化闷哼一声，向汤若望道：“汉王识人的本事当真是天纵之才，这些年来手下网罗了无数英杰。凡是他有意收入袖中的，无一不是顶尖的人才。汤老先生，我看你有福了。只要愿意，在南京谋个官职，想来不难。”
汤若望洒然一笑，大胡子上沾的菜叶汤叶抖个不停，却也不管，只道：“我对当官没有什么兴趣，汉王殿下对传教士和西学的宽容已让耶苏会受益良多。咱们传教士做官什么的，只是希图传教方便，若是贪图世俗享受，到也不必入教来这万里之遥的中国了。”
各人都知他说是乃是实情，此人已是年近四十，还是毛头小子便来到中国，这么些年东奔西走的，只为了传教之事，其间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朱舜水与顾炎武一是浙江余姚人，一是江苏昆山人，此时都在南京太学内学习西学，只觉眼界日开，对西人教士亦不如当日那般排斥。因都道：“汤教士的所为，当真是令人敬佩。”
吴应箕今日此来，乃是却不过徐光启与李之藻等人的面子，他是纯粹的旧式中国文人，对西人教义很是排斥，只却不过面子，在这敷衍随喜罢了。听了各人的赞誉之辞，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则声。扭头见了陈贞慧凝神细听，一副专注模样，心中甚是不喜。他因上书言事丢了官职，这陈贞慧做个巡城御史却甚是起劲，两相比较，心中酸味立时大增，只觉得其人面目可憎，令人厌恶。
又听得汤若望言道：“今日大教堂落成，这是整个中国，甚至是整个南洋最大的天主教堂，这就是汉王殿下对我们最大的恩德了。为了报答汉王的德意，我已经修书给澳门的耶苏会士们，派了大批的会士过来，充任南京、杭州、长沙、武昌等各城中太学的教师，在传教之余，为大家传授一些西学的知识，这便是我们的回报了。至于别的，身为主的仆人，不再需要了。”
陈贞慧却又对汉王提倡西学一事大为不满，此时听了心中一阵烦闷，想要开口斥责，却又因徐光启等人是前辈学人，资历别说自已，就是黄尊素、钱谦益等人亦是远远不及。只得按下口气，低头吃菜不提。却又与吴应箕目光相撞，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轻视之意，扭头一顾，便不再去看。
这一桌人其实各怀心思，并不对路。只是却又都是城内清要闻达之人，与徐光启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故都被一股脑儿的请将过来。也是为了怕城内清流儒士对兴建教堂一事不满，暗中反对，甚或是挑动百姓与官府前来干涉破坏，只得将他们一并请来，饮宴拜托，以徐光启等人的面子压制，方可无事。
因心中不乐，陈贞慧却想起一事，为了岔开话头，便含笑说道：“听说汉王王妃又有身孕，前儿亲去鸡鸣寺烧香许愿。这一回，却不知道会不会是个世子爷降生了。”
他只为岔开话头，却不防又将吴应箕的恨事提起。那吴应箕再也忍将不住，虽不敢再攻击张伟立娼妓为妃，却是冷冷道：“汉王应当充实后宫！虽说为王者不好二色也是美事，然依着周礼古制，也需再娶八人，凑起后妃人数才是。子嗣不茂，诚然不是国家之福。”
这番话虽是别有私意，听在这些人的耳里却又甚是有礼。徐光启因捊须沉吟道：“这话是极。汉王天纵神武，想来一统天下也非难事。他治政理民甚是宽仁，对百官文士也极是尊重，这样的圣明天子五百年方能一出，若是皇天不佑，天不假年，其未竟之志，该当由谁来继承？此事，我亦曾上书给汉王，偏他不听，我也是无法可想了。”
顾炎武是后学末进，原本这种场所甚难插言，此时见各人尽皆摇头，显是以张伟不肯纳妃而甚是忧愁。他的思想却很是激进，与黄宗羲几次长谈后，更是觉得天子乃天下最残暴之人，以天下侍奉已身，将天下视为已有，殊不知天下仁人豪杰如同过江之鲫，怎见得这天下便要归天一家统治？
因笑道：“其实到也无妨。我曾与西人教士略谈过几次，对他们的政治到也了解了几分，那荷兰国，便是无君主的。人家不一样是海上强国，国家安泰富强？”
徐光启斜他一眼，斥道：“小子无知，竟敢胡言！”
见他涨红了脸，显然是很不服气，因又道：“我来问你，自汉王以下，谁能让几十万汉军心服，愿受其制？汉军现下有五卫、两骑，再有水师、厢军，这些军队各不相统属，都归汉王节制，若是汉王突有意外，这些军卫的首领会服谁人？莫要看了几本书，就小瞧了天下英雄！汉王今时此日的地位，决非是轻易可得！”
陈贞慧此时已颇是后悔，不该引这个话头，到使得各人争吵。因见气氛僵持，忙笑道：“说起汉王治政，今儿到有一桩趣事。刑部的张慎言张大人前几日题了一本奏事，汉王这几天只顾着军事，今天又忙着去看那马球比赛，竟是拖着没批。惹得张大人火起，跑到禁宫内求见，却不料汉王正要回后宫歇息，张大人拉着汉王的袖袍不放，只听得嘶拉一声，汉王的袖袍竟被拉开。”
见各人都听的目瞪口呆，陈贞慧心中得意之极。他是皇城内的巡城御史，这些朝廷秘闻却是比旁人知道的多。因又笑道：“在旁边的人都吓傻了，都以为汉王必定会大发雷霆，张大人必被训斥。谁料汉王捡起衣袖，笑道：仁宗被包黑子吐了一脸的唾沫，任它干了，不去理会；宋太祖一时发怒，用斧子打落臣下的牙齿，结果被载入史册，丢了几百年的脸。孤可不上你张慎言的当，休想博一臣忠名，却坏了孤的名头。说完，就将那本章拿将过来，批复了事后，方才进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治平（八）
说到此处，各老夫子并那些青年才俊们尽皆赞叹，称颂不已。虽然吴应箕就不相信张伟如此虚已纳谏，只觉得他威严霸道，哪里有半分盛世之主待人以诚的风范？却只是闷在肚里，不敢做声。此时若说了出来，煞风景不说，还容易流传到张伟耳中，有不可测的深祸。
还是在台湾之时，他已知道张伟属下司闻曹的那些细作暗探的厉害。他们多半化身为奴仆、茶客、伙计，专门在阴私中窥探官员隐私。因顾忌特务政治恐伤士大夫之心，到是不给这些人捕人拿人的权力。纵是如此，由台湾出来的文臣武将也是对高杰属下的司闻曹甚是忌惮。
在前后左右偷瞄几眼，这花厅内侍立的青衣小厮、酒娘，那慈眉善目，肚大腰圆的厨子，还有应承的老鸨，弹曲的妓女，虽一个个似模似样，全无毛病，这吴应箕却只觉得个个可疑。心中自危，因不敢再多说话，只低了头喝起闷酒来。
实则他草木皆兵，张伟令高杰弄起来的司闻曹哪有如许能力。那几百个暗探细作，多半到是在打探明朝和满清虚实，饶是如此，仍是不敷使用。至于用来监视臣工，原本是定台之初的不得已之举。此时各部、地方都有各系各派的官员任职，有汉军各卫各厢卫分别弹压地方，又放开言论，兴办报纸，哪里还有闲情四处派出细作，收罗官员和士人的言行。
这吴应箕噤若寒蝉，不敢言声，只是低头喝起闷酒。却听徐光启等人一直赞道：“此举甚有君人度量，明皇自孝宗后，再无此举。”
酒足饭饱之后，各人都按剑而出，下船之后，各人长揖做礼，正欲分手。却突围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响动，沿途正在游乐闲逛的行人尽皆急忙让开道路。待蹄声稍近一些，便可见是一队汉军飞骑士卒飞奔而来。
眼见他们肆无忌惮，在闹市打马狂奔，徐光启等人立时沉了脸。待那队汉军奔到眼前，还不待他们说话，徐光启便怒喝道：“你们是哪个带的兵，怎么敢如此跋扈不法！这闹市之中行人甚多，若是踢伤踩伤了人，或是撞坏人的东西，你们该当如何？”
那带队的乃是宫内的宿卫果尉，因奉有紧急公务，便在这秦准闹市打马狂奔，心中正是得意。却被这老头一通训斥，心中虽是不服，看他模样到是个读书士人，戴头巾，佩剑，正是张伟新制士人衣着。却也不敢得罪，只得翻身下马，向徐光启行了一礼，方道：“咱是有紧急公务，怠慢不得，是以才这样，平时并不敢如此。”
他虽粗鄙，礼数到也周到。徐光启因柱着拐慢慢踱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什么紧急公务，莫非是南京周遭要有战事么？”
回头向孙元化道：“快随他去，想必是来寻你前去商议军情。”
孙元化正待上前，却听得那果尉又道：“咱不是来寻孙大人，咱是来寻陈贞慧陈老爷的。”
张目一望，却正看到喝的红头涨脸的陈贞慧站在人群中，那果尉正归他管，因急忙上前施了一礼，禀道：“陈老爷，奉汉王和校尉大人的令，前来传您入宫。”
“呃，这会子能有什么急务。多半是内廷有什么新的举措，召我前去交待。老罗，我一会子随你过去就是。”
见陈贞慧并不以为意，显是酒意上来，不甚明白。因急道：“陈老爷，请你速去！城外文官和统江南征召的外派官员，昨夜就已在码头等候；就等着城内的诸位老爷汇齐，便是按名册拿人，送往港口开船起航！”
此语一出，原本浑不在意的各人立时惊醒，忙七嘴八舌问道：“拿人，拿什么人？又捕往何处去？”
因见陈贞慧亦随着众人问个不休，那果尉急的无法，额角上沁出大滴的汗珠来，因顿足急道：“诸位，咱只是小小的果尉，知道什么！只知道统江南几天前就开始捕人，送上船去发配吕宋。今儿轮到南京城内开始拿人，人一拿齐，即刻上船，由各位老爷们带着护卫看押。陈老爷，不必再问了，误了汉王的事，你其罪非小！”
陈贞慧此时已是酒醒，连打了几个酒呃，也顾不上不雅，还连带着喷了几下酒屁，弄的吴应箕等人皱眉躲避不迭，急冲冲跑徐光启等人身前，躬身施一礼，一迭声道：“诸位前辈，小子失礼，王命在身无法恭送各老师了。”
徐光启到底是有了年纪的人，吃不住这么着一闹，此时已觉得颇是头晕，见陈贞慧来辞，忙吩咐道：“快去，耽搁了汉王差使可不是玩的。”
陈贞慧急忙翻身上马，却是软了脚，几次三番的爬不上去。他原是个斯文书生，原本除了手中执一把折扇再无别物，此时腰间佩剑，饰铜制鱼符，内廷行走腰牌等物，这些统是沉淀淀的重家什，此时他又心慌意乱，手忙脚乱，一时半会竟爬不上去。到底还是旁边的小兵在他屁股上推了一把，这才翻身上马，只向孙元化等人略一拱手，便立时打马而去。
徐光启等人看他带着那几个宿卫绝尘而去，一时竟呆在街心。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又见不远处传来锣声，有人叫道：“所有闲杂人等，一律禁止于街市行走。丑时之始，禁官民人等出门。”
各人面面相觑，知道这便是南京自归张伟治下，除了攻城之后的那几夜，到还是头一回下宵禁令。因都是官身，到也不怕，寻了那声音转过街角，只见那大街左侧的照壁上挂了一盏灯笼，上书：“晓谕：汉王有谕，照得军民人等知晓，前番拿捕阉党、贪墨官吏并犯法宗室，抄没家产。孤本以宽仁相待，晓谕尔等在家闲住，不得来往勾结，阴谋不轨。今据都察院查察，迩来此等人家多有阴私来往，图谋谋反情事，孤原欲一体擒拿，依例问罪。兹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今谕令汉军并各处该管衙门将尔等一体擒拿，解送吕宋，交由当地官员好生看管，不体生乱，此令。”
吴应箕小声念完，已觉得小腿发软。当时的中国人不是贫苦到了极点，都绝无背景离乡之事。一直到十九世纪，去美国的华人还有攒钱请邮政公司送尸体回乡安葬之事。华人对叶落归根，老死不离乡土的执念，可见一斑。这吕宋在当时的中国人心中乃是去万里之遥的蛮夷之国，荒凉困苦到了极点的地方。若是被强迫送将过去，无衣无食，无有田土房屋，又身处万里之外的蛮荒，当真还不如一刀杀了的痛快。
因想起自已被几个东林党的知交好友怂恿，一时不合上了条陈反对张伟立妃一事。原本是要借助清流之力，与张伟打打擂台，想着张伟是以明君自居，想来不会连万历皇帝亦不如，此时不但可博得清名，还断无危险可言。谁料张伟突发奇招，以立御史台一事取消了给事中一职，是以他名没有博到，到是把官儿瞬间丢掉。现下只是以前给事中的身份在家中冠带闲居，等候朝廷征召。但他自已到是心知肚明，知道自已纵是心有公意，结党以抗张伟一事却甚难得其原谅。他深夜自问，为何要行此事，想来想去，却原来还是心底最深处觉得张伟乃是得位不正的反贼！
怀了这个念头，每常便不敢说话，唯恐不提防间将这话说出，那便立时是毁家的大祸！虽惕厉提防，到底是心里有鬼，此时一见这个文告，心底的担忧立时涌将起来。虽然那晓谕上只是说贪官并宗室等家被拿，他却很是害怕张伟命人顺手将这些曾经与他为难，并在坊间四处散播不利于统治的儒生们一体擒拿了，全家老小送到那吕宋国去，名义上是有好生之德，却是比全家抄斩更狠上一些。
心中害怕之极，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好似是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士们就站在他家宅前，吆喝着将一家老小并数驱逐出府。猛打了几个寒战，向身旁诸人急道：“既然汉王下令宵禁，晚生得早些回去，这便向各位老先生辞行。”
各人知他心思，也不便拦阻，目送他回去之后。顾炎武因向徐光启冷笑道：“适才还说到汉王以宽仁为政，谁料现下就闹这么一出！老公祖，此事你得说话才是。”
徐光启心中对将这么多人发配吕宋也着实不满，因慨然道：“说不得，拼着我这张老脸，明日求见汉王，问问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又转头目视孙元化，向他道：“你怎么说？”
孙元化原对这些政治阴谋之事全无兴趣，他只觉得自已安份守法，一心为汉王研制火器，任是甚么事也落不到他头上，是以委实不愿搅在此类事中。只是这会子老师说话，却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勉强答道：“汉王行此事不知何意，学生明早定会陪老师求见，请汉王的示下就是。”
“如此，咱们明早一起求见便是。”
各人商议已定，原本还要散步游逛，此时宵禁令下，却也无法，当下纷纷揖让而别，各自回下处歇息不提。
且不提这群朝野知名的书生闻人正计较着如何劝谏张伟，此时的南京城内，却又有人正在以一种明朝流行的方式来试图邀买张伟的宠爱，以摆脱现下自身的困境，试图一朝得志，快意恩仇。
这人原本是南京城内中产之家的子弟，姓杨，名易安。因父母止有他一个儿子，千方百计四处求贷供他念书，以求他有朝一日中举登第，好来光耀门楣。谁料此人虽是不蠢，却因父母溺爱，脾气品性甚不好。求学时便屡被那私塾中的老夫子责打教训，待出学之学，凭着小聪明中了一个秀才，便自以为已是文人书生，成日游街窜巷，在烟花柳巷中流连取乐，自以为是风流倜傥。屡次南闱不中，父母因家财被他败当，早已气死。那些真正的大家公子，却又甚是鄙薄他的为人，不肯与他来往。是以不但四处打不了秋风，反道吃了不少免费的白眼。
四处碰壁之后，他已是气极，索性便越发的狂放不羁，无视礼法。又做的几首歪诗，便以为自已是数百年未有的诗仙再世，寻了几文钱刻了一个印章，号曰：李白再世。种种荒诞之事数不胜数，早便是南京城内的笑柄。待张伟得了江南之后，四处皆需人才使唤，此人便上衙门报名投效，谁料那衙门中人亦知他为人操行，均不用他。
待捱到了今年此时，已是生计困难，难以维生。百般无奈之下，却又被他寻得一个歪招，思来想去之后，便觉得此事可行，因找了一个一样不得志的同好，一同来行。
“小白，咱们这么做后，甚是事不可为，那……”
两人早就计较清楚，做了决断。拿着那从门旁邻居处借来的杀猪刀在自已下身比来量去，却都是不敢下手。那假李白原也是害怕，此时听得这人一说，却骂道：“老胡力，这事咱们不做，一辈子不能翻身！”
他狠了狠心，向胡力道：“咱们彼此切将下去，就是了！”
说罢，自已先一刀在那胡力下身划下去，那胡力猛一吃痛，却又将自已手中的尖刀向他下身一割，于是两个同时惨叫呼痛，在地上翻滚不已。
那杨易安到底是主谋之人，心中到还有股子狠劲，因知道成年后阉割甚是危险，早便备好伤药，烟灰等物，此时痛不欲生，几欲晕去，却是不敢怠慢，急忙将准备的物什抹在下身。他抹将几下，已是痛到极处，再也不能支撑，两眼一黑，也不管那胡力如何，就这么晕将过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治平（九）
待第二天悠悠醒转，却见那与他一同搏命的老兄下身仍是血淋淋一片，人早已死的通透。他知道自已此时仍是未离危险，因不顾疼痛，勉强又换了伤药，立时又疼晕过去。
如此几次三番，待他在这不透风的密室中过了十余日后，下身的伤口已然凝结，插入的鹅毛管子亦已拔出，已可透着小口撒尿。他在心中长出口气，便知道自已成功自阉，已是一名标准的太监了。
挣扎着起身之后，将事先准备好的行状装好，又换上一身新衫，敞开大腿，向那皇城方向一步一摇的晃去。
待到了皇城之外，正见着一队兵士来回巡逻，因见他是白身之人，虽有头巾又无佩服，铜符，并将他拦住，不给入内。
这杨易安却是胸有成竹，只斜着眼向那带队的果尉噗嗤一笑，傲然道：“你敢拦我？你可知道我要做什么？”
那果尉却从未见过如此胆大之人，这几日南京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些平日里放言无忌的书生儒士们都噤口不言，并不敢四处生事。此人只是个秀才打扮，却是如此豪横无礼，却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只得吃吃道：“你是何人，来此到底要做甚？”
杨易安本欲明说，左顾右盼一番，却又甚觉不便，因鬼头鬼脑的将那果都拉到一旁，见左右无人，便将裤子褪下，让他仔细瞧了，又将原由细故一一说了，这才穿上裤子，站在一旁洋洋自得，只等那果尉处置。
那果尉初时见了，先是一惊，继而竟是笑不可遏，却又不敢大声，只得强咬着嘴唇，噗嗤有声。
那杨易安见他模样，却是大怒，因道：“你竟敢如此？若是汉王收了我，只怕我诛你全家，如同割草！”
他虽是大言炎炎，在当时人的眼里，却也并非全然是虚诈之辞。明朝自中期以后，阉人势大难制，每一朝都有一权阉出现，呼吸俯仰之间，决人生死。便是朝中士大夫，亦需仰权阉之鼻息。自万历在全国各处派遣矿税太监之后，虽是为害全国，却也使无数贫门小户见识到了太监的赫赫声威。于是那些贫苦自不能养活儿女者，多半在小儿年幼之际自行阉割，送往皇宫，希图富贵。也有那郁郁不得志的成年之人，毅然自阉以求入宫的。这么多年下来，明朝的太监总数早有立国时的几千人暴涨到近十万人，饶是如此，每年仍是有大量的良家子弟与那些流氓无赖纷纷自阉，任你是皇帝三令五申，宫中不再收人，亦禁人自阉，却仍是无法阻止这股子风气。
就是在不久之前，那魏忠贤还是以健壮男子自阉入宫，到后来贵为九千岁之尊，起因便是当年在自已裤裆的那一刀。如此的引诱之下，自阉之风又如何能已几道令旨而停止？
张伟自定鼎南京之后，立时将旧明的所有太监一并逐出，一个不留。虽柳如是赴南京后，亦是不肯再招太监，只是招募些健壮妇人，帮着从内廷宫女做些洒扫担水的重活。至于来往安全，传令，便暂且有由内廷禁卫及侍讲学士们来行。张伟本人到没有觉得如何，到是几个旧明大臣纷纷进言，要张伟从旧宫内待中选取一些年少太监回宫伺候，到也会方便许多。以他们看来，只要制度定好，让太监在皇宫内以备洒扫粗使，却也不无不可，却是不知张伟一来是知道太监不管如何监管，因其接近帝王，总是会影响政治。此类人身体残破，心理扭曲，只怕一万人也出不了一个好的，况且残人身体以供使唤，这是让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是以不管各人如何劝谏，此事却是决不肯行。
他的想法这小小果尉自然不知，因明朝末年自阉以求富贵之事甚多，其间亦有不少成功者。张伟的宫掖中现下没有一个太监，若是感其挚诚，收留这个自割的家伙，将来大富大贵，亦未可知。因急忙敛了笑容，向杨易安正色道：“这位先生，这原是我的不是，现下就送你往宫里去，收或不收，便不是我的干系了。”
杨易安傲然道：“这是自然，谅你一个小小的军官，能有什么法子。也罢，头前带路，我这便去求见汉王殿下。”
那果尉虽是心中郁郁，却是不敢怠慢，只得当真在头前带路，将这阉人一摇一摆的由天街带往禁宫方向而去。
待到了宫门处，那守卫的禁卫却也不敢怠慢，当下一层屋的往上禀报，一直传到内廷当值的巡城御史之处。为防着禁宫内各侍卫领班们沟结做乱，虽都是心腹武人，却又以文官领巡守宫城之事，是以举凡宫门处有何异动，最终还是归那巡城御史该管。
“汉王，臣有事启奏。”
张伟正在与一群前来理论的文臣耆宿们说笑解释，正忙的不可开交，却见巡城御史入得殿来，向他跪下行了一礼后，便起身奏事。
因知道此人必是无事不来，忙笑道：“有事便快说，没有这里都是些老先生在说话！”
“回汉王的话，奉天门外有人求见。”
张伟一听大奇，却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求见，竟惹的这人亲自来回。因又命他详细说了，待听到那杨易安掀开衣服，让汉军果尉亲视伤口一事，想想此人的行径，竟是抑止不住的暴笑。
殿中各人原本是在十余日前便求见张伟，商议遣送犯官并宗室家口十余万人赴吕宋一事。张伟知道他们名曰商议，实则是来寻他打擂台，鸣不平来了。是故推三阻四，一直只推着忙，不肯召见。待后来求见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再不好生抚慰一番，势必要激起众人愤怒，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将各人召将进来，详加解释。
此时正被搅的头痛，却被这御史进来一闹，场中原本凝滞严肃的气氛立时大变，不但张伟仰天长笑，便是那些个老夫子们，亦都是禁不住笑将起来。
各人笑上一气，那张慎言主管刑部，却先皱眉向张伟道：“汉王，定鼎南京之后并没有禁民人自阉的诏命。此人虽绝不可收用，却也不好治罪。”
郑瑄等人亦同声道：“此风断不可长，请汉王将此人训诫逐出，并诏有司宣谕天下，日后凡有敢行此事者，必交法司究办。”
他们都是老成谋国之言，原以为张伟必定首肯。却听得张伟道：“此事不能如此罢休。需重重惩戒，以儆效尤！”
张慎言躬身道：“汉王，此事不可如此。不知者不为罪，汉王不可以一已之私而坏天下人法，请汉王三思。”
“这个自然，然尚书可为我思一良策么？这半年来，携家口土地投充，求为皇庄者络绎不绝；献美貌妇人女子者充斥南北，奇珍异玩珠宝古董，乃至地方特产者比比皆是；现下竟又有如此残父母之躯，博君王欢心者，若是狠加恁治，有心人以为有机可乘，日后再有人如此，如何是好？”
他这番话一说，殿上各人立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吴遂仲原本并不发言，想着一会劝张伟收留些原旧宫内的太监以备使唤，现下却无论如何不能开口了。
张慎言知道张伟所言是实，这一年多来不论是各地的地方官员、豪门巨绅，还是平头百姓，寻常商贾，统统的把世上飞的爬的，走的跳的，但凡是世上有的，历经千辛万苦寻了来，巴巴的献给张伟，以希图上宠。却都被张伟严辞训斥，一概不收。现下这些人不献礼物，不报祥瑞，却又献上自家土地，愿为皇庄。张伟正没理会，却又有人割了自已，愿为太监。若是不狠狠刹一下这股风气，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沉思半响，方向张伟答道：“既然如此，先将此人以擅造宫禁之罪斩首。然后由汉王颁布法令，再敢如此者，一律如例如置。”
张伟点头道：“就是这么着。若是今日只将此人赶出了事，只怕日后还有麻烦。”
见各人都被此人引开精神，他忙站起身来，向众人笑道：“今日说了半天，也好早晚的了，大家请回，若是再有话说，我必定接见，再来详谈就是。”
他转身欲溜，却见徐光启颤颤岿岿步上前来，向他道：“汉王……”
张伟忙摆手道：“徐老先生，今日已迟，若还有话说，不妨等到明日，如何？”
见他仍是不依不饶，只得立定身体，正色道：“各位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左右不过是说流放吕宋太过狠心，放至台湾，或是海南可也。况且这些人多半心怀异志，放到吕宋也是祸害-------其实不妨事！”
他边走边说，语速极快，也不等各人能否听清，只一个劲说道：“那吕宋土地肥沃，地广人稀，不过两三百万的土人居住。几年前吕唯风便开始命土人少儿穿汉服，说汉话，写汉字。最多不过一二十年，那吕宋国的青壮土人便与汉人无二，发至那里，又有何苦处？一年四季，都是温暖如春，又有种种特产水果，那椰子我还每年命人送来饮用，再有铜、金等矿藏，这是多好的地方？”
见徐光启听的发愣，张伟又笑道：“老先生，改日等新送过来的椰子到了，我必定差人送到你府上，让你尝尝看！至于防着那些人做乱，到也不怕。他们去万里之遥，没有宗族，没有乡党，虽然有心为乱，却都并非是旧识，力量却是比在内地小上许多，纵是有祸乱，也比在江南闹起来更好一些，可对？再加上有汉军和厢军，还有土人佣兵，还怕这些人不成！不妨事，不妨事的！”
各人被他的话说的心旷神怡，这吕宋一时间竟好似成了天堂一般。待醒悟过来，却见他已出了殿内侧门，被一众禁卫拥着往后廷去了。
各人同时苦笑，知道些事虽然做的忍心，张伟却势必再难更改决心。张慎言悻悻道：“汉王何其太忍！”
又道：“还有下文。昨儿汉王派人正式行文下令刑部，日后凡可判绞又或不绞，可判十年重刑，或是判流涉三千里以上刑者，概发至吕宋垦荒！我原说要驳回，看现下的情形，汉王决心以下，此事又是军令，非是民法，连御史台也是无法可想。”
徐光启原本是今日前来谏言的诸人之首，此时心中已被张伟说服。又隐隐然知道他近日有意派兵图北，唯恐江南生乱，是以一定要把这些乱源根除。
因叹口气，向张慎言道：“做大事者，有时候便需如此。你也不必再与汉王顶牛，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况且，吕宋国向慕中华上邦，成祖年间甚至请求过内附归属一事，成祖因路远难制，谢绝了事。今汉王有无敌水师，又何必不将这几百万的生民，辽阔富庶之土地收为我有？”
见有人不以为然，并不服气，他又道：“汉王以战起家，乃开国之君，与后世守成之主不同。切不要以好大喜功，不该开边畔一事来劝他。象他这样的创业之主，绝然不会偏安于江南一隅之地，窃窃而自喜的！”
说罢，转身向殿外行去。待到了殿门高阶之上，却见一队禁卫军士正拖着那杨易安往宫外行去，显是要拖他去杀头。徐光启却是视而不见，只咪着眼看向西面的斜阳，按剑长叹道：“丈夫当提三尺剑，平定天下！惜乎，吾老矣，却是不能助汉王一臂之力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治平（十）
张伟急步出殿，唯恐又被这群大臣们纠缠不休，不能脱身。出得奉天殿，由左侧门而出，由乾清门迤逦而入，见身后各侍卫杂役紧随其后，因笑道：“你们不必跟来，我略停一会儿这过去坤宁宫，再无别事。”
禁卫们得他吩咐，便一一伫足不前，往各宫门殿阁巡逻清查，待夜色上来，各人提着羊角风灯由内廷出外朝，这诺大的宫室之内，只在奉天门东角楼上留有内阁及参军部的值班人员，以备汉王随时召见询问，其余所有的人员例在天黑之前出宫而出。
“下钱粮了，下钱粮了……”
随着一声声宫禁杂役们的呼喊声，一扇扇高大厚重的宫门被推起锁好，直待第二天五更时分，方才打开。除非乃是张伟亲令，任何人亦不可擅自打开宫门。此是明朝旧例，张伟因其确有必要，到也没有加以废除。
“佃户李狗儿殴打其田主一案，经刑部及都察院各司官、推官、法官会议，臣等皆以为浙江臬司处断得当，并无误判。经查，那李狗儿原本便是刁滑疲玩之徒，虽不曾触犯法度，然此番因田主催赋逼租，那田主王某不合与他口角，李狗儿操起房内长凳，将王某殴至重伤……臣等议：田主与佃户虽不是主奴之分，然自古尊卑上下有别，李狗儿以下犯上，诚刁恶蛮横不可恕之暴徒，浙江臬司所议绞立决之刑并不当。若恩出自上，臣等亦自当尊令而行……”
底下全是些颂圣套话及判例律令的援引，无论是中央刑部，还是浙省当日判案的法官，均是异口同声，都道这佃户该死，汉王不必迟疑云云。
刑部改革早已在两年前开始，各地方官员早已得命，不再负责判案拿人之事。拿捕侦察等务皆由靖安部该管，捕到人犯后则由刑部审判，其后由都察院核查较对，若有不妥，则可驳回重审。这已经是很现代的逮捕、审判、审核三道手续的司法改制，比之原本的由执政官员兼理法官的制度强过百倍。刑部除在中央有专门新设的判案老吏充做法官，并有合议断案制度之外，还在原每省派有提刑按察使司。旧明制度，提刑按察使司只设在省城之内，署理一省的案件，现下却是将提刑司强化加强，下派到府、州，县，地方每有案件侦破，便由这些各级提刑司先行审理，若遇着死刑案件，或是犯人上诉，便有省级提刑司总理。判定之后，上交中央刑部复审，并移文案交由各级都察院审核。
张伟原想着这么一弄，必然是再无干碍，以致政治清明，律法森严。前前后后改革施行近两年来，却总因一些下属的判例而气的暴跳。其因便是因此时并没有全然改革前明旧律，除凌迟酷刑早被废止，那些什么大明律、例、判等旧章程仍然使用。张伟满脑子现代意识，然而脑子里却又没有装一部刑法回来，到底这法律如何改，该学习什么先进经验，却也是全无头绪，是以看到一些不合心意的判例，也只是干着急罢了。
佃户打伤田主，在张伟看来正是受欺压的农民奋起反抗压迫，乃是再正义不过的举动了。然而在这些大臣和法官们来看，这是以下犯上，属于十恶不赦的暴行。张伟屡次下令，劝导这些田主少收田赋，宽待佃农。去年春天甚至下令，在京畿地区实行政府规定田赋，凡有田之家租地给人的，与佃农的租约最多只能是三七分成，不准那些黑了心的田主将佃农的大部份收成克扣剥夺到自个儿手里。原以为这是前所未有的善政，就是那些士大夫也必定是拍手赞同，众口一辞的称颂汉王圣明。谁料命令一下，首先跳出来反对的便是朝中有土地田亩的大臣，众人皆道：自古田主与佃户的租约没有政府干预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政府定制纯属多事之举。一则于理不通，二则甚难施行。
张伟闻听，暴怒之下便下令各级政府严加督管，不准阳奉阴违，一有发现违令者，一律抄家。在此严令之下，到果真没有人敢触这个霉头，整个江南大大小小的田主们一律修改租约，原本拿大头的田主们变成了拿小头的。除去有限的政府赋税，再交纳给田主之后，统江南的无地农民竟然也能有不错的收成，手中也可以有几个余钱。做到这个地步，张伟自然是满意的很。只是这事情并非是在整个官僚集团赞同下施行，而是张伟借着绝对强势的统治者，再有几十万大军的威势下以横暴的手段强力施行，将来是否有反弹，却也当是难说的紧。
呆呆的看一眼那个刑部送来的呈文，张伟想起前日何斌来闲坐，说起近来不少田主不愿租地，甚至是有大量的田主以卖地来抗议。而旧明的士大夫中有田亩土地的也不在少数，张伟这么着行事，竟是一下子得罪全江南的地主豪门。虽是头疼，此事既然已行到这个地步，却也是不能半途而废。与何斌商议半天，又定下禁止荒废土地的法案，交由刑部施行；政府大量的买入土地，以百分之二十的标准租给无地农民。如此这般闹腾了几个月，因强迫减租一事而沸沸扬扬的江南大局才算是稳定下来。
此事一办完，原本紧接着必定是以废人口税，改成按地亩收税，行摊丁入亩一事，摊丁入亩一完，则可以施行官绅士民一体当差纳粮，把施行千年的对士大夫的优惠尽数取消。这两样举措都是非同小可，减免田租还只是皮毛，各地就闹腾个不休，若是施行了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两样，只怕是明刀暗箭不断，从此休想安生了。那雍正皇帝之所以后世名声极差，到不为他夺嫡一事如何的不堪，实在是因为他实行了这么多的政策，又在任内大抄文武官员的家，全天下的读书人多半与他为难，暗中造他的谣言，将他的名声弄的坏极。实则雍正到当真是一个勤政之极的好皇帝，只可惜，许多得了实惠的百姓并不知道感恩戴德，而是随着读书人的口水编着这个皇帝的瞎话，什么害死康熙、毒死兄弟、血滴子，最后又死在吕四娘手中，雍正若是死后有灵，当真不知道做如何想了。张伟此时只是占了半壁江山，北方还有满清、明军、农民起义军这几股力量让他头疼，行起这些改革之事只怕比雍正还要难上几倍，却教他如何断然施行？无奈之下，也只得暂缓施行，只待打下全国之后，再言其它了。
想着近来种种烦难事情，原本还想与这些部臣争上一争的张伟狠劲咬着自已的上嘴唇，一滴鲜血被咬落下来，发出一声轻响，落在眼前的那呈文之上，溅开成一个小小的红墨点。
长叹一声，在脑中想着那李狗儿如何的刁滑疲玩，横行乡里，诚属可恶该杀之徒，一边想，一边将手中毛笔拿起，在沾染了红印泥的砚石上略沾一下，在那呈文上写道：“知道了！照部议办理，勿庸再议。”
写毕，甚觉挫败的张伟急忙将那刑部呈文拿起放在一边，待将那呈文搁好，竟觉得手上烫热非常，急忙甩了几下手，又狠狠的在桌上拍了几下，待手上当真传来一阵巨痛，方才觉得好过一些。他自天启四年回到明朝，这些年来手上的人命当真是成千上万，却从未同意处死这佃农更教他难过。
“汉王，王妃命属下来传话，道是膳食在坤宁宫摆下了，请汉王这便过去用膳。”
张伟回头一看，见是御前最受信众的羽林卫尉王柱子亲自前来，因问道：“宫门各处都锁好了么？”
“是，全数锁好。内廷除了在乾清门还有侍卫把守，没有锁上之外，其余所有的宫门都已锁上。”
张伟略一点头，笑道：“你办事，我放心。天干物燥，着令宫内巡查的侍卫们小心火烛，一旦不小心走了水，那可不是耍的。”
他平时从不肯过问这些小事，今天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只顾说些闲话，到让这王柱子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得小心翼翼答道：“是。这些事我都有交待，汉王把内廷安危交给咱们羽林卫，全因是待卫头目多半是跟随多年的老护卫了。办事都肯经心，也很忠心。所以末将交待了，若是有疏漏误事的，这么多年的老脸，也顾不得了！”
看一眼张伟神色，见他仍是一脸郁郁，王柱子不知道是为了何事，只得继续说道：“请汉王放心，侍卫们虽然不能进乾清宫的门，不过内廷之内有三四百健壮仆妇，都是精挑细选的力大胆壮之人。再加上管教训练了几个月才能入内廷侍候，若是有什么危急，一时间也顶的上用场……”
他与张伟边走边说，穿乾清门直入内廷之内，左右跟随着几个小侍卫帖身护持，手中提着明瓦宫灯照路。待到了坤宁宫外，听得宫檐下悬挂的铁马在微风下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张伟听着王柱子仍在絮叨，回禀些宫内防务整饰上的小事。因向他笑道：“柱子，我不过是白吩咐一句，你就一直说个没完。年轻轻的，到成了老婆子嘴了。”
王柱子见他神色如常，拿他取笑，这才放下心来。亦随着笑道：“汉王平常从不过问这些小事，今儿突然问起来，我心里到真是的怕的慌。生怕是什么事做的不对，您要训斥。”
张伟摆手道：“没有的事！你去吧，小心戒备着就是了。”
王柱子应诺一声，立时一个转身，身上的铁甲环片被他猛力一晃，哗啦啦一阵巨响。张伟听得真切，心中突然一动，将王柱子召将回来，就站在坤宁宫殿外的台阶上向他问道：“柱子，你老娘接过来没？”
“汉王，上回您问过啦，我老娘和媳妇都过来了。就在皇城边上置的宅子，上回您出门，还特意绕了一遭，到我家里转了一圈。”
张伟这才想起，便噗嗤一笑，向他道：“竟是如此，我现下记性竟平常了。”
又咪着眼看他，直盯的王柱子全身发毛，这才又道：“柱子，你媳妇生的到标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到也能干，上回见你媳妇，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肚子了吧？现下估摸着是要生了？”
王柱子不自禁憨笑一声，答道：“是啊。估摸着就在这个月了。等孩儿生了，不敢劳动汉王喝喜酒，却是要请汉王给赐个好名字。让那孩子长大了之后，也给汉王效力！”
“很好。这个事情我应承了！”
见王柱子挺胸凸肚，一脸得色。张伟突然敛了笑容，向他问道：“柱子，你在南京城外，可是置了土地田产？”
王柱子只是负责内廷禁卫，对朝中的政务从不过问，张伟也绝不允许外臣结交待卫，是以他对前一阵子朝野纷争甚大的减租一事却并不清楚。若是别的大臣听到张伟问话，想必会心中打一个突，想上一想再来回话，他却老老实实答道：“是，这事汉王也知道？我给汉王当差这么多年，汉王待我不薄，赏赐总是头一份子。所以这些年来也攒了几个，都交给老娘好好收着。待全家大小接了过来，老娘就拿出钱来，叫我在城外买了百来亩地，这么些年的积蓄可全用完了。”
“怎么你不入股做生意，或是买条船让人给你买海外去？那可是生发更大，来钱更快。”
“汉王，咱是个粗人，只知道拿枪弄棒的。家里除我之外，也没有个顶用的男人。难不成让老娘和媳妇抛头露面的操心营运？买些土地来，每年收些租子银两，吃一口安生饭，也就是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治平（十一）
张伟听了一笑，又问他道：“你买了土地不久，我便下令所有的田主一律减租。你怎么说？”
听到此时，王柱子才听出这不是闲话家常，竟然是奏对格局。便不敢再怠慢，低着头想了一回，方答道：“回汉王，臣不敢隐瞒。您下令减租，臣并不敢埋怨。这也是汉王体衅穷人的善举，臣是赞同的。只是老娘和媳妇是女人家，只知道钱粮得的少了，到是着实抱怨过几句。被臣下训斥过几句，便也罢了。”
张伟凝神看他片刻，见他神情虽是略有不安，到也是落落大方，又素知道秉性老实，不会说慌。便向他嘉许道：“象你这么想事的，才是真有见识的。那些个随我过来的官儿们，一个个仗着官俸优厚，又有官员不准入股商行的规定，到了这边之后，竟都是大买土地田产，一个个面团团做起富家翁来！上次减租的事，虽然出面顶牛的都是旧明的士大夫，说怪话，放阴风的也都是江南的士子官绅，然则我却知道，在里面捣鬼的却尽有些台湾过来的大员！”
他咬了咬牙，怒道：“当真是昏聩！岂不知我想尽办法，不过是要百姓好过，百姓日子好过了，天下自然富庶，到时候什么事做不得？偏只看到眼前的小利，一个个乌眼鸡似的，就盯着那么点田产赋税！这也罢了，我竟听说汉军中也有将领买了田产，对我的举措颇有怨言。我已命冯锡范查了，这样的混账，查到一个就用军法杀掉一个！”
适才他杀了一个佃户，心中犹疑不忍半天，此时发起狠来，却又似千百颗人头落地也不在话下。王柱子跟在他身边多年，却知道汉王不仅仅是说说狠话便罢，前一阵子军中好几个卫尉被处死，家产抄没，全家已随着此次发配的大队前往吕宋。至于都尉果尉等小军官，被处死抄家的只怕有数十人，是以听了张伟的话，他竟没来由的连打几个冷战。
因知道此事利害甚大，也顾不上再想，忙向张伟大声道：“汉王杀的是！依着臣下的意思，全家都杀了也不为过！别人也罢了，汉军的军官哪一个不是汉王从苦海里拉拔出来的？哪一个在入汉军之前，不是穷的裤子也穿不上？俸禄拿着，军爵和赏赐得了，却只是贪心不足，杀不足惜！若是再有这样的人，臣愿意为汉王亲自操刀，砍翻他几个，这才能消了心头怒火。”
他初时只是奉迎，说到后来却也当真是勾起的怒火。这老实人原本也是贫苦人家出身，还是张伟赏识他憨厚老实，又生的健壮有力，因将十五六岁的王柱子留在身边，延请武术名家教导他武术，又教他识字，接了他全家来台享福。这王柱子是贫家出身，却是孝顺的很。家里穷时，偶尔得了个白面饼子也要拿回家里孝敬老娘，若不是张伟，只怕不但是他老娘，就是他本人也不知道饿死在何处了。是故说到后来，却当真是愤恨之极。
张伟见他说完，胸口却仍兀自气的起伏不定，因笑道：“你也甭气。世人重利，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反正我有驭下手段，谁也甭想在我手里翻起浪花来。”
又顿足喝道：“去吧。我还不怎样，你到快气死。快些回了值房，安生当你的差去。”
见王柱子转身走了，张伟一笑转身，便往坤宁宫殿内行去。待抬脚进了大殿，但见数十支盘龙红烛将大殿内照的通明，暗黄的金砖被烛光映射的闪闪发光，便在这正殿当中，正摆放着由御膳房送过来的膳食。张伟步到桌前，因见桌边正摆放着新熬好的绿梗米粥，看起来碧油油煞是馋人，因端起碗来喝上一口，又随手拿起一个宫制糕点，吃上一口。他早便饿的狠了，因这糕点做的松软可口，更勾起他的馋虫来，大口咬上几口，咕噜咕噜喝上几口米粥，将那糕点送下肚去。方转头问侍候在一旁的尚食局尚书李英爱问道：“王妃呢？怎么不见出来？”
张伟自废除太监制度后，因知内宫不可能一直无人。思来想去，便决意以女官制度来代替几千年来的太监制度。在后宫设尚官、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局，各设尚书署理事物。这些女官各有品级、供给，由她们分别管理礼仪、人事、法规、财务、衣食住行等等各项宫廷事物。这六局下分二下四司，什么司记、司宝、司依、司赞等等；又设内史院，召入才学皆优的女官入充，帮助张伟整理文案，做一些文字上的佐杂工作。如此这般，就以宫女仆妇将太监完全取代，不必再担心内廷无人。这些宫女中位高权重的，能接触机密文件者，一律不准出宫，亦不准交结外官，若有需要联络外务，则由下层的粗使仆妇传话，不准夹带，不准传递私话，是以到也不担心她们能够干涉朝局。至于女官们自身的争权夺利，明争暗斗，张伟一古脑儿交给了柳如是管理，他却是懒得烦这个神了。
这尚食局的尚书乃是负责整个内宫的膳食，下有司膳、司茶等司归她统制，因御制膳食甚是重要，是以她在这坤宁宫内随侍，见张伟与柳如是并张伟长女喜欢何样膳食，那一天是何口味，便一一记将下来，吩咐膳房准备。这女孩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原是江南某士绅人家的厨娘之女，那士绅犯了国法，被张伟抄拿全家，她与其母正彷徨间，因见内宫招用懂得膳食的宫女，便一横心报名入宫，以自身特长博得了柳如是赏识，命她做了这尚食局的尚书，居然也成了宫职五品的官员，际遇之奇，却是她想也未曾想过的了。
此时张伟问话，她忙敛眉低头，轻声细语的答道：“回王爷的话，王妃在东暖阁内召见尚衣局的尚书绵霞姐姐，汉王若是要立时召见，奴婢这便过去传命。”
张伟看她一眼，见她低头垂首，声音细若蚊鸣，便忍不住笑道：“你到真是大家子出来的。听说你在原本的主人家只是居于后世，帮着你母亲调制食物，当真是一个外人不见。此时让你做这个尚书，手下管着这么些人，到真是难为你了。”
见她将头又低上几分，白皙滑嫩的脸庞上泛起细细的红晕，俯仰之间，上身原本就挺傲的胸部却又更显挺拔。张伟盯着看了几眼，忙咳了两声，收回了心猿意马，吩咐道：“进去问着王妃，还吃饭不吃了？她便是不吃，肚里的孩儿也得吃饭。什么要紧的事，要说这么久。”
李英爱被他盯的全身发毛，正巴不得有这么一声，忙福了一福，应诺一声，便转身往东面宫室行去。
她一转身，却又是一阵香风扑鼻。张伟暗叹一声，心道：“老子若是古人，只怕今晚就要这小娘皮伺寝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得那东暖阁内传来柳如是的说话声，隐约间仿佛却是在骂人。这柳如是一向待人宽厚，又知道张伟不肯折辱下人，是以待宫女仆妇们一向亲切，并不以王妃的身份欺人，是以此时听她在内殿骂人，张伟一时间诧异莫名，忙站起身来，几步追上那李英爱，路过之时，忍不住在她手上摸了一把，只觉得光柔细滑，手感甚好。
见她一脸惊惶，他肚里好笑，却是脚步不停，急忙入内。甫一入内，便见那尚衣局的尚书跪伏于地，正抱着柳如是的腿低声哭泣。柳如是却气的满脸通红，胸前起伏不定，显是怒气未息。她不久就要临盆，张伟与她说话都是带着小心，此时见她气的非同小可，忙上前抚住她肩，劝道：“这绵霞平素看起来到也老实，怎么竟然敢顶撞你。你也别气，此刻命她出去，明儿再理论不迟。”
又向那绵霞喝道：“你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王妃这么生气？快些出去！明儿待王妃气消了，再来请罪。”
那绵霞如蒙大赦，急忙碰了几个响头，向张伟道：“原是奴婢的不是，不合侍候的不好，惹的王妃生气，下回再也不敢了。”
说罢便待起身离去。张伟正欲再劝柳如是，却见她柳眉倒竖，喝道：“你还敢虚言狡辩！汉王面前，你也敢撒谎！”
站起身来，用手指指着绵霞，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张伟见她气的手抖，两眼中似有泪花，因知道柳如是脾气甚好，以前在台湾时便常受奴仆下人的闷气，吃了亏却是不肯说，只暗自生气。当日若不是庄妃大玉儿，还不知道如何。忙又道：“来人，将这绵霞拉下去，打二十小板，以为惩戒！”
外殿自有侍候的宫娥宫婢，其中不乏健壮有力者，专司此职。听了张伟命令，外面便有几个仆妇应了，带了绳子便欲进来绑人。
那绵霞泫然欲泣，向张伟行了一礼，凄然道：“奴婢得罪了王妃，罪不容赦。这便下去领罚就是。”
张伟正看的不忍，却又听柳如是喝道：“慢着！”
他心中生气，忍不住向柳如是道：“有完没完？打了板子就是了，何苦和下人为难。你便是不在意自个儿身子，也得为腹中的孩儿着想。”
柳如是一听，原本就是气极的人，更加受了刺激，一时间竟气的头晕起来，身子软软的身后面卧榻上倒去。到是张伟见机的快，急忙将她扶住。她这么多年，由花船上入张伟的将军府邸，充做通房丫头，又以卑贱之极的身份为夫人、王妃，因惧怕人议论，一直以宽厚待人，便是受了欺付，也从不敢有所抱怨。生恐传将出去，于自已名声不好，比如与人争执，只怕外面一议论，便立时说她是娼妇出身，品行有亏。是以这么多年，甚少发火，也从不与人争吵。此时这种场合，她言辞不利，辩说不通，竟致被张伟说上一通。两人是恩受夫妻，张伟又比她大上许多，是以从不肯拿重话说她，这一番到是头一回，到也难怪她承受不住。
她气极了，到又想起当年在秦准河畔花船上看到的姐妹们与嫖客斗嘴说笑时的情形。那些妓女哪一个不是快嘴快心，刁嘴恶舌的？柳如是自小在船上长大，克制了这么多年，此时到被张伟勾起火起。因将张伟一把推开，向着那绵霞冷笑道：“我原是肯饶人的人。平素绝不肯与你们为难，便是有些不到的地方，我睁眼闭眼也就过去了。想不到我一心慈，你们却越发的上头上脸了！”
见那绵霞仍做出一副怯生生受了委屈的模样，柳如是却不再着急，只慢慢坐回卧榻之上，向她慢条斯理问道：“你既然说你并没有私意，只是为着汉王着想。我且问你，你是如何知道宫外消息，又如何敢在宫内四处散播传话，你是何居心？”
见绵霞面色苍白，开始有些不安，柳如是却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向她道：“你不答，我来替你答。”
她端起细瓷盖碗，轻轻啜了一口，又向她道：“你抵死不肯认账，只道是和几个相好姐妹说了，还让我交出见证，与你当场对证，当真笑话！你打量我治不了你么？”
因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什，向那绵霞扔去，向她喝道：“拿去看看，这是什么！”
那绵霞拿起一看，却见是自家地契，心中一时明白过来，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东西竟如何会落在柳如是手里。心中一时惶急，想要分辩，却是无辞可答。只觉得身上慢慢软了，竟是瘫倒在地。
柳如是见她如此，方觉得心里畅快许多，又笑道：“我适才是心软，给你一个自新机会。岂不料你竟是如此惫赖，竟在这里和我玩滚钉板？你收了犯官家属的贿赂，拼了命的给他们说情，撞木钟，又在宫里妖言惑众，你有几条命？！”
那绵霞已是被她治服，忙跪地叩头道：“奴婢知罪，请王妃饶命。可怜奴婢家中贫寒，不合贪图人家钱财，做了这些违禁之事。请王妃念在奴婢辛苦服侍一场，饶奴婢这一回。”
又向张伟哀哀求告：“请汉王恕罪！”

第二百六十九章 治平（十二）
见张伟呆着脸不做声，绵霞知道求他无用，忙又在地上膝行几步，爬到柳如是身边，叩首哀哭，只求道：“王妃，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家贫，一时抵受不住诱惑至有此事，其实并不敢心向着外臣，求王妃念在我一向经心服侍，饶我这一回。”
柳如是低头一叹，眼圈又是发红。她一向就是心软，此时肚里有了孩儿，更加的不欲与人生气。若不是绵霞适才虚言狡辩不肯认罪，只怕训斥几句也就完了。此时见她如此，却又令她当真难过。转头往张伟一看，见他面无表情，并不做声。柳如是与他在一起多年，知道这是他杀人前的表情，心中一战，想要帮着说几句话，一开口，却偏说道：“这事情我也回护你不得，如何发作，还是由汉王作主。”
说罢起身，长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矣。”
又向张伟言道：“此事我知道你必定有了章程，不说别的。只吩你别牵连太广，有伤天和。不为别的，只当为咱们的孩儿祈福吧。”
张伟向她略一点头，示意知道。见着柳如是带着众宫女侍从出门而去。方又到卧榻之上坐下，向绵霞从容问道：“你原本是贫家女儿，是么？”
他虽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颤栗的威压，不但是首当其冲的绵霞，便是留在殿内的其余人等，也是颇觉心惊。
那绵霞伏首趴伏于地，颤声道：“是，奴婢原本是南京城内的寒门小户出身。与内史馆的诸位姐姐无法相比。幸得汉王爱重，让奴婢为一局尚书，领着五品官员的俸禄，奴婢全家上下无不感汉王的深恩厚德……”
张伟打断她的颂圣话语，又温言问道：“你自从入宫来，缺了银子使么？”
“嗯？”
“回汉王，奴婢入宫一年多，领取的俸禄足够全家上下的衣食。”
“嘿！竟是如此么？那为何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为了几个钱，连全家大小的性命也不要了么？”
那绵霞奏对到此时，已知性命难保。索性横了心，抬起头来，盯着张伟双眼，丝毫不肯避让，见张伟说到此处，不但不惧，反而格格一笑，讥刺张伟道：“汉王，你自然不在意钱财，视金银如粪土了！现下你只有江南，实则大家都知你志在天下，这全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你汉王的，你要钱做什么？”
张伟见此情形，到也不怒，心中竟隐隐觉得有趣。端起柳如是喝过的残茶啜上一口润喉，舒适的一咂嘴，方又笑道：“这话说的有趣。只要是人，有不贪图钱财的么？神宗皇帝之时，统天下他派了多少矿监税监？打满人时，户部请发内帑，他勒掯着不给，难道那会子天下不是他的？”
说到此处，竟觉得上了这小丫头的当，忙正容道：“所以他落了个身后骂名！银钱这东西，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不然，睡上面打滚么？你绵霞就是因手伸的太长，妄图不该有的富贵，致有今日之祸！”
绵霞冷笑道：“汉王也知道人都爱银子，那便对了。我家原本也只是寻常人家，甚至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捱，好容易女儿送到这深宫中来，虽说汉王说二十五岁放出。前明的时候哪一朝不是这么说？又有几个放出来的！苦惯了的人，自然想办法多赚些。”
见张伟要说话，她急忙又接着说道：“王妃说我收受外臣贿赂，这到并不是实情。那传话夹带的，原是我的三姑，让我说小意私话的，却是姑父。再有，他的土地原就有我家的一份，都是我辛苦赚得的银子拿了出去买地。咱们原都是老实本份人家，汗珠子摔八瓣赚的钱买地生发，汉王你凭什么让咱们以低价出租给那些没本事的人？”
张伟沉着脸道：“喔？没本事？那你说那些佃户合该饿死？！”
绵霞亢声道：“没说让他们饿死！只是凭什么佃户拿大头，田主到拿小头？这是哪一朝的王法？他们若是肯勤俭度日，朝廷田赋收的又低，咱们江南的土地收成都好，凭什么不能积攒出土地来！汉王，你就是心太慈，太向着那些穷人。我家也是穷人出身，难不成不怪自已，不凭着本事生发，就想着掠别人的钱来过好日子么。若真是这样，饿死也真是活该！”
她与张伟你一言我一语的折辩，意是丝毫不惧。看她利齿如刀，神色泼辣，各人连同张伟在内，均想：这女子风骨竟是如此硬挺，若是个男人家，还不知怎样。
张伟心里一阵阵心烦，仍不住站将起来，在殿内负手急行。殿内红烛被他带的摇弋不定，烛光闪烁，这偏殿内站内的上下人等神色均是阴晴不定，张伟一一看去，竟觉得人人可疑，个个难信。又想起这件事在京畿一带所行甚难，统江南的田主不过是因为威压之下勉强减租，如今回头想来，此事行的确是太过孟浪操切，急于求成了。
因咬着牙笑道：“此事原本是我体衅穷苦人家而行的善政，却不料统天下的人都说不妥。也罢，自此往后，政府不干涉这种事情。由田主和佃户自已决定。”
说罢扭头看看四周，见那些有职份牌名的宫中女官都面有喜色，料来也是有地人家。听得张伟如此决断，都是难掩心中快意，有那城府机心略差一点的，更是满脸带笑，只差笑出声来。
张伟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实在是没法子的事。那李狗儿与田主斗殴，何尝不是因租约一事？如今看来，政府干涉民间自主的经济运营，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治大国若烹小鲜，张伟，你要慎之再慎啊！”
在心里再次警告自已过后，张伟低头向跪在地上的绵霞道：“你是活不成了。不论如何，与宫外私相交结，传递消息小话，在王妃面前撞木钟，在宫内兴风作浪，需留你不得！”
见她极是害怕，浑身颤抖，却是不肯再求他饶命。张伟心中确是不忍，但也知此事断不能就这么算了，后宫没有法度，只怕连他与柳如是的私房话都能传将出去，那如何得了？
顿足道：“你的家人我不会为难，再命人报一个意外身亡，不将你明正典刑就是。”
绵霞不再说话，只是两眼含泪，又向张伟连嗑了几个头，站起身来，便随着一众粗使仆妇出去。
此事交办之后，张伟心中极是不安。这一夜并没有留在坤宁宫内留宿，而是回到乾清宫大殿之内，又批断了几个奏折。到了半夜时分，方才勉强睡着。
到了第二日天明，张伟早早起身，用青盐擦了口，洗漱完毕，便立时向在殿门处侍候的中年仆妇令道：“到宫门处传命，让外朝侍卫即刻出宫，传召何斌、陈永华、施琅进宫，在文华殿召对。”
见她领命而去，张伟又将昨日内阁转呈的各地奏章一一批完，交给内史女官核对完毕，命人送还内阁。待天色大亮，各处宫门都已打开，方才带着一众侍从出乾清门，直奔文华殿而去。行至半途，正遇着赶来侍候的王柱子，张伟朝上脸上一望，见王柱子微微点头，便知道绵霞的事已经办妥。当下也不理会，抬起脚仍是往文华殿方向直走，到弄的那些仪仗护卫们慌乱不堪，手忙脚乱方才跟上。
待到殿门之外，略一住脚，透过雕花缕空的木窗往内一看，只见何斌等人都是呆坐不语，何斌只捧茶静坐，面色从容；吴遂仲脸孔微微带笑，意态闲适；只施琅稍嫌不安，将头扭来扭去，四处张望。
张伟怕被他看到，忙退后一步，用双手将殿门推开，长声笑道：“怎地？你们都没睡足么，一个个面如沉水，出了什么大事了？”
自何斌而始，三人都站起身来，何斌先向他笑道：“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没有睡足罢了。你这会子才出来，却早早儿传我们来。志华，现下你是汉王了，就这么着颐指气使的？”
张伟乃是心里不乐，后来批阅奏折耽搁功夫，一时间竟混忘了。听得何斌埋怨，却是不肯明说，只笑道：“说起这事来，我心里就不是滋味。此事却也与咱们今日议题有关。”
三人听他如此一说，便知道这话内别有文章，各人都是心智深沉人物，哪肯先行问他。只都微微一笑，各自坐定，只待他说话。
待听他说完，施琅于政务上素来不肯用心，只守定了武人不问文事的宗旨，是故虽见张伟兀自发气，却只是不肯做声。吴遂仲原欲开口，却知道何斌必定要先说话，是以默而不言，只等着他先说话，自已再来拾遗补阙。
何斌却不理会这两人肚里的弯弯肠子，自已思索已毕，便吐气开声，说道：“这事情，原也是佃户不对。虽非主仆，到底也有个尊卑上下。不过，判绞太重，改为流刑即可。志华，你怎么能这么批了了事？”
他是闽省商人，早年在海上行走私贸易之事，于省内并无半亩土地。是以到并不担心他以私废公。再者他当初与张伟到得台湾，说起来全省的土地家私都是他与张伟共有，两人事业越来越大，何斌往官中不知道赔了多少，现下赚的一个内阁大臣并户部尚书一职。现下江南试行民爵，何斌身为上位大臣却并无授爵，张伟私下里早有关照，待到了将来，他何某人跑不了一个公爵的位份。有这么些功劳情份，再加上他乃是赴台旧人，尊荣之极，是以无论何事，总归是秉持公义，只凭着自已的公心说话。无论是对某一派的臣僚，还是对张伟本人，都从不肯敷衍了事，久而久之，此人虽不肯结派揽权，论起声威，却是远在内阁首辅吴遂仲之上了。
张伟待他说完，正要点头称是，却听得吴遂仲笑道：“杀人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件好事。唐太宗一年只勾决二十九人被引为千古佳话，这就是例。然则话说回来，所有的法官推官都道此人按律当死，并无可赦之处，汉王不过尊重部臣，依律执行罢了。难道与所有的部臣士大夫都闹生份，将部议见一次驳一次，才算妥帖？”
何斌听了气极，不怒反笑，向吴遂仲道：“前番汉王有命，在畿辅实行减租，偏你不肯应命，唆使着属下一个个跳出来反对。现下又是如此，你到底是何意？”
吴遂仲却是不急，只笑道：“廷斌兄，你在内地并无土地，不知道其中利害。我与你也说不通，只和汉王说话！”
又沉声向张伟道：“汉王，若是疑我没有公义，只存私意，那我自然不敢再讲。然则我吴遂仲虽然身为文臣之首，俸禄极厚，却是不肯在江南置一亩土地，汉王若是不信，可派都察院陈永华去查，我若所言是虚，以头顶首级相谢！”
张伟呆着脸道：“一事归一事，不必扯到其他。你的人品我信的过！”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汉王给内阁诏谕，停规定田租一事。此事由政府来做，原就不适合。既然官员们和乡绅都反对，白白惹出这么此事端来，我以为汉王行此事原意虽好，却是操之过急。这些事乃是动了江南根本，此时北方强敌犹在，怎能如此得罪全天下的士大夫？”
他原以为张伟必定要对他的话进行驳斥，是以又准备了一肚皮的话准备回复，岂料他刚一说完，就听得张伟点头道：“这话说的很是，就这么办。一会你下去，立时草诏，就说我因虑及江南贫民生计，是以如此行事，既然出了佃户因田租殴打田主一事，此事暂停。田租当收多少，由田主与佃户自行决定。”
吴遂仲闻言大喜，忙起身一躬，笑道：“汉王如此，则万事无忧矣。”
张伟伸出一根手指，向他令道：“只是有一条，佃户打田主是不对，田主仗势欺人，也是不成。诏谕里一定要再三言明，我张伟治下，决不允许豪门富户有欺男霸女的事！”
“这是自然，国家自有法律，任是谁也不能如此。”
见何斌脸上有不悦之色，张伟向他笑道：“这事情暂且不再理会。土地兼并一事自封建之后就没有停过，历朝历代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心里到有计较，可以解决此事，然则现在提起仍嫌太早，待过上几年，咱们再行此事！”
又向他道：“廷斌兄，我决定对江北用兵！四川那边也要即期攻下成都，殄灭张献忠。江北一战，由文瑨领兵过江！廷斌兄，咱们现下有这么多的白银储备，江南政局稳定，不能再坐视着北方糜烂，只等着皇太极先行入关了。我要先行动手，让他沉不住气，到时候再看他如何行事。”
扭头向面露兴奋之色的施琅道：“尊候，你不需直接带兵打仗，只需提调水师，准备兵马，重回皮岛，相机夺回旅顺，袭扰皇太极的后方，不能使他带着全师入关！”

第二百七十章 北伐（一）
他这北伐决断虽是突然，各人却也并不意外，自下江南起，北伐之事便一直是各人的心头最要紧之事。除非是那些秦准河畔的脂粉骚客，浑不管外事如何的商人，埋头于田间地头的农人，下到稍有见地关心国事的江南百姓，上到各层官员与汉军各级将佐，无一不以江南之事悬心。
“袭扰自然是水师的份内之事。”
施琅听张伟一语令下，自无别话，坐在原处沉稳的一点头，以示遵命。却又向张伟皱眉道：“军事上当无问题。明军战力极低，便是以当日的十余万汉军北上，亦可势如破竹。现下汉王一下子便调动了二十余万汉军，论起战力明军自难抵挡。只是后勤甚是紧要。若只是打算占了苏北准北便停，那也罢了。若是有进一步入山东河南的打算，则粮草一事是否已筹办妥帖，尚请汉王留意。”
张伟一笑，向施琅道：“你是担心河南大灾，山东疲敝无以自给，还需要咱们额外给付粮食么？”
施琅默然点头，不再说话。论说起来，张伟自称汉王，应天景命，以明太祖苗裔正宗自诩，这南北百姓自然都是他的子民，理应一体对待，并无差异方是。然而北方糜烂至此，现下攻将过去，无疑是将崇祯治理不当造成的沉重包袱背将过来。无论是汉军上下，还是政府文臣，心里都颇觉为难。
吴遂仲亦道：“论理，咱们背这个包袱很是难受。然则救一人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信佛，不过天下事却不过这个道理。这两年汉王虽是减免田赋，但江南土地富庶，又种植了大量新式作物，收获远胜从前。就说孙大学士的那些农书，就让百姓们得益非浅。咱们有这个力量，只要有心，又何必一定要坐视北方百姓受那饥寒交迫之苦？”
何斌点头道：“这件事你不用忧心。汉王早有交待，咱们自一入江南，便开始准备粮食。别处不说，就只镇江的大仓就屯了几百万石粮，尽够用了。”
他咂嘴道：“明初洪武、宣德年间，岁入粮三千万石，屯以两京并天下仓库，竟致腐烂而不能食，号称极盛之世。其实是收罗百姓以肥朝廷，以苏、松、嘉、湖、杭五州负担最重。现下咱们不过是收两升两合每亩起科，收取的粮食却也足有三千万石，不但够官府与汉军支用，还足以应付荒年与北方灾民。各人都说汉王太重工商，不以农为根本，其实都是言不及义，根本不知道志华的心思。现在看看，可不是活打了嘴么。”
张伟听了一笑，向何斌道：“廷斌兄，此事到也不必多说。各人都不是瞎子，心里自然有一笔账。到是北方用粮近在眼前，所需马、骡、大车、民夫、药草，都需抓紧备办。大军一动，则粮草后勤必需跟上，此事由户部先行筹备，军务上所需由汉军大司马府支应，民间支应，则由户部派员施行。”
三人虽然是他的近交故旧，听到是正经公务，却也不敢怠慢，一齐躬身道：“臣等谨遵汉王吩咐。”
“如此，就请各位即刻去操办。”
见三人起身，一一往外行去，张伟又拉住施琅细细吩咐片刻，见他一一心领神会并无不妥，这才放他离去。
张伟见一切谋划周详，又停了几项招致意见的改革之后，江南士民皆是人心大悦，都道汉王圣明。后方局势稳定，施琅又已扬帆入海，前往皮岛，相机夺回旅顺港，以袭扰满清后方。汉军主力此时分为神威、神策、金吾、龙骧、龙武五卫，连同万骑、飞骑、炮兵，共三十万人有奇；再联同二十万人的厢军部队，已经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无敌雄师。
崇祯六年九月初，南方十省各自由各省巡抚、都察院巡按都御史、布政使司、臬司、藩司、学政、靖安巡防司、省御史院、驻防汉军将军、厢军将军一齐上书，劝张伟即刻北伐，解民倒悬。
崇祯早已失却人心，比之因吃苦不过而造反的农民军，其实各士大夫更明白明朝已是病入膏肓，难以挽救。然则因富户豪门天生与贫民百姓的阶层对立，使得明末时甚少有官员士绅投效李自成、张献忠等义军队伍。那些地方上的豪门大族，更是以敉平贼乱为已任。实则因暴乱的都是无地贫苦农民，直接危胁到了他们的利益，那才是非拼命不可。李自成败退湖北之时，其实主力尚在，若不是他突然在九宫山被当地的地主武装杀害，以其人其才，所创下的局面也势必要远超李定国、孙可望等大西军余部。
而此时占据江南的却是以海盗起家，以工商贸易发达，本身就是豪富的张伟。其人曾受招安，乃是明朝的一品武官，受封过候爵；治政台湾多年，拥有着治政经验丰富的官僚队伍；有着以台湾官学、讲武堂为基础形成的丰富的人才储备；还有着攻伐吕宋、辽东、日本、瞬息间便平定江南的无敌雄师。这些因素相加起来，便足以让全天下的士大夫心里明白，这个自称是太祖苗裔，建文帝后人的张伟，实则打的就是一统天下，为皇为帝的主意。有资格，有手段，有班底军队，却是比那些只是四处劫掠流窜，开仓放粮斩杀宗室贪官的农民军强过百倍。便是崇祯自已心里亦是明白，张伟才是他的生死大敌。
整个南方各省既然已经归顺，自然巴望着张伟能得到全国政权。一来得了北方统一全国之后，所谓的叛逆造反的罪名才会抵消。二来，张伟占的地盘越大，所需的官员自然也就越多，到时候派遣官员，任命守备，不都是这些先投效者优先？统一天下之后，对这些出力效命的官员士绅，自然有着封公封候的赐爵之赏。由普通士绅成为豪门贵族，除非是改朝换代之时才有的盛举。张伟实力强横，政治成熟，当然是稳得天下，此时不拼命为主子效力，却又更待何时？
于是张伟打算北伐，一统全国的风声一出，整个南方无不为之骚动。先是上层地方官员，然后又是中下层官员、士绅、在痒生员，只要被允许向中央内阁建言上书的，无不拼命表现，每天南京内阁收到的文书数以千计，都是力劝张伟即刻北伐，逮捕有罪宗室，诛除犯罪官员，整饰法度，抚育黎民苍首，使得北方政治清明，生民各安。
钱谦益身为礼部侍郎，这些事原归不着他管。只是内阁首相并各辅相哪有功夫去一一观阅这些堆积如山的文书？然而这些文书却偏又不能怠慢，内部中书官只能做些文案工作，哪能拆阅各省巡抚将军的文书，又需要挑出有用的奏章写出节略，送交上官阅览后递入宫中？
无奈之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内阁会议之后，只得调中央各部、司、局中的文学才智主官前来内阁办事，将这些奏折文书分门别类，一一写好节略之后，再呈给内阁各相。
“密之，你来看这个。这一封，学生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坐在钱谦益对面，正凝神览阅批复的青年闻声过来，将他手中的黔省都御史的奏折接了过去，就那么站着看完。又思忖良久，方皱眉答道：“兹事体大，依晚晚生的意思，不如现下就送入宫中，请汉王御览便是。”
方以智的父亲方孔昭论起辈份还比钱谦益晚上一辈，是以他在钱谦益面前很是谦恭，以晚晚生自称。钱谦益此时虽有送钱给周廷儒以谋起复的劣迹，很为士林所不齿，然而大节尚未有亏，又有多年的文章清名做底，到也并不如事来那般被人藐视。
他此时为礼部侍郎，官位与当年在北京时一般。此人是个官迷，心中仍是不足。只觉得自已论才论名都不比吴遂仲与郑瑄等人差，现下却与这几人的地位天差地远，实在是心有不甘。只是他屡次被张伟召入内廷召对，却一直觉得汉王看他的眼神与别人不同，心中感觉甚是怪异。若想更谋高位，自然需得到汉王的赏识，他心里没底，却是不折不挠，一心想着要博上宠。现下手头的这一封奏疏的内容张伟看了必定欢喜，这却是个难得的机会。
因向方以智笑道：“密之贤契，你说的很是。我这便拿着这东西去求见汉王便是，此地还要你继续辛苦了。”
又笑道：“密之，你的见识才干都很好，又有决断主意，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只需好生做下去，封候拜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方以智此时乃是翰林侍讲学士，专门负责给张伟提供资询意见，讲述百代兴亡故事。原本的史官职责已然交卸，他又一心要做名臣，便以城府养气克已功夫训练自已。此时听得这个老前辈这么着露骨的夸奖，他面情上只是微微一笑，心里却是警惕其意，并不敢胡乱回答。
钱谦益拍拍他肩，笑道：“你是我的子侄后辈，我对你还能有恶意不成。只是听说汉王前番大封民爵，你的两个弟弟不是官员，已被封为国士，你本人也受封为中大夫。虽然说这爵位并无田亩，却有仪仗郧章，身份比之现任官员还要贵重。老凤清于雏凤声，你我两家乃是通家之好，有什么事守望相助惯了的，你现下如此出息，我当真是替你父亲觉得欢喜。晚间有空，到我府里饮宴！听说你以前最爱秦准歌妓，我招几个色艺双绝的，给你助兴。”
说罢捊须微笑，命随员收拾起文书，便待往宫中求见张伟。
方以智听到此处，便知道这个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头子对自已有招纳结揽之意，意欲把他拉入以他为首，以黄尊素等人为招牌的东林党内。他心中一动，却觉得此事还是敬谢不敏的好。汉王虽不忌人结党，然则东林党老是以清流自诩，处处寻汉王的麻烦，几件事情都与汉王发生龃龉，入这党中虽然于清名上有助，却是福兮祸兮难以预断，自已甚得汉王赏识，却没来由要趟这个混水。
因笑道：“叔祖公厚爱，晚晚生当真是感激莫名。只是自由清秘队中，便以国士自诩，并不敢再往姻脂风月场所去胡闹。再有，迩来公务烦忙，也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感激盛情，却实是不敢拜领。”
钱谦益乃是在官场混成精的人物，哪不知道他的心思。当下微微一笑，也不相强，拿起卷宗便往外行，只是到了门口方回头笑道：“密之先生衣纨縠，饰驺骑，鸣笳叠吹，闲雅甚都，蓄怒马桀黠之奴带刀剑自卫者，出人常数十百人，俯仰顾盼甚豪也……这是说你当日在南京为翩翩佳公子时的事吧？当日如此，今日这般，人哪，当真是变化无常之物。”
说罢，摇头晃脑去了。方以智看的背影远去，脸色已是苍白。良久，方向他去处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老瘟生！给脸不要脸。我当年的事又如何，你拿来要挟我么？”
虽如此说，心下却只是不安，思来想去却只是烦燥的紧。他五六年前在南京时，不过是二十出头年纪，又是世家子弟，是以有挟弓弄箭，放纵豪奴，慷慨任侠之余却难免有良莠不齐之事，虽有父执辈从中照料，却也难免遭人非议。此时钱谦益翻将出来，虽是不怕，却又担心以前有什么证据落入他的手中。想了半天，只得猛一顿足，出门吩咐下人道：“来人，备马车，往都察院寻陈院判说话。”

第二百七十一章 北伐（二）
钱谦益自然不知道方以智被他一番话说过之后，却下了寻都察院总宪大人陈永华试探的决定。
他却是满心得意，对自已的灵机一动欣赏之极。话说起来，现下南京城中知名的官员文士，有几个没有过狂放不法，甚至藐视朝廷权威的事？私下里闲谈，说起这些人的所为，自在是风流韵事，将来必定是流传千古的佳话美谈。在朝廷为官之后，这些事情一旦被人翻将出来，对景儿时未必不是要命的把柄。他自已此时尚没有娶柳如是那样的名妓为妾，也没有拥着小妾浪荡游湖的劣迹，因一直想起复为官，所以在操行大节上把持的住，在这上却是比之一般人强上许多。
至宫门之外，因身为六部侍郎之一，自有腰牌鱼符可直入禁宫，由着侍卫们检查核对之后，他便笑问那侍卫果尉道：“汉王现下在何处？”
“汉王现下在承乾宫，并无官员随众。钱大人若没有要紧的事，其实到不必前去求见。”
这果尉到是实心眼的好人，并没有得了钱谦益半文钱的好处，却好心点醒他，此时并不是求见张伟的最佳时机。
钱谦益大是感激，却也知道内廷侍卫与普通官员不同，一不得收受贿赂，二不得接受外朝官员的宴请，违制者获罪非浅。是以也不敢乱来，只得点头致意，向那侍卫微笑感谢。却是坚持道：“今日之事到真是重要，还是需得求见汉王。”
“如此，大人请自便。”
那果尉做一个请君自便的手式，由着钱谦益如抱婴儿般的抱着一摞文书往承乾宫方向去了。
见他走远，却不免向其余侍卫们抱怨道：“这老头儿真是个官迷，有事没事来寻汉王，一心想奉承主上。我看，汉王殿下也很不喜欢他。”
“正是，瞧他那样，一脸的假笑，背地里还不知道怎样。”
“咱们从台湾过来的，就讨厌内地的这些个文人官员。一个个人模狗样，满嘴喷粪的说些大道理，其实还不是一肚皮的男盗女娼？”
说到这里，各人都是忍不住洒笑，又乱纷纷说了几件旧明官员的糗事以为取乐。那果尉听得不像话，却又训斥道：“咱们当兵吃粮，管人家这么多闲事做甚。汉王用人自有分寸，轮得到你们指点？混帐！”
将那几个侍卫一通猛训，将他们一个个骂的灰头土脸，不敢再说。这果尉自已却又忍不住沉吟道：“汉王刚得的儿子，爱若珍宝。此时在承乾宫逗弄爱子，这老头子也真的太不晓事。”
钱谦益自然不知道这会子被人家在背后骂的狗血淋头，他一门心思要去讨好张伟，哪顾的上去看那些宫门侍卫的脸色。他自然也知道柳如是刚为张伟生育爱子不久，张伟这阵子忙于军国大事，甚少有闲暇逗弄爱子，不过怀中文书却也与那小儿有关，料来张伟必定也是欣喜无碍的。
待到了承乾宫外，自又有近身羽林卫士上前验看了对牌鱼符，问明了身份，然后方入内去禀报。
此处宫室钱谦益到也是头一次来，只见绿树荫荫，蝉鸣阵阵，他站在宫室回廊之上，一阵阵穿堂风吹将过来，只觉得凉爽惬意。
正在肚里思谋着如何面奏，如何回话讨张伟的欢心，又如何借着此事大出风头，却见那入内禀报的侍卫快步出殿，向他过来板着脸道：“汉王命尔入殿。”
钱谦益心里暗骂道：“命尔入内想必是汉王的话，你这小小侍卫连声大人也不肯称呼，当真是不成体统。”
此时心情甚好，却也顾不上和他计较，因略整一下衣袍，又正一正头上的五梁朝冠，向那侍卫横上一眼，便躬身往殿内行去。
他却没有剑履入殿的特权，在阶下便将鞋子和佩剑除下，一溜小跑顺着甬道直往殿内行去，待到了大殿正中一看，却是瞠目结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却见张伟正趴伏在殿内金砖地面之上，背上趴着的正是几个月大的世子。此是柳如是在生下长女之后，第二胎终为张伟生了个儿子。张伟爱若性命，虽未册封，众臣却已是以世子相称，偶在内廷见之便下跪行礼。
钱谦益张皇片刻，立时醒悟，忙跪下拜见唱名行礼如仪。那小儿趴在张伟背上，正觉得有趣，却见穿着紫色官袍，胖墩墩的一个老头趴在地上，又哇啦啦大嚷一气，小孩子家觉得有趣，只望着钱谦益发呆，不肯再随张伟玩闹。
张伟因见钱谦益还趴在地上，忙令道：“钱公快起。”
又向殿内宫女吩咐道：“来人，赐座。”
钱谦益急忙起身，向张伟恭声道：“臣谢座。”
说罢，歪着身子在椅上坐了。见张伟也是起身，在殿内御座上坐下，又舒适的伸了一个懒腰，便凑趣道：“汉王与世子天伦之乐如此，乃臣下之福也。此御座，将来必是世子佳座。”
张伟却不如他所预料般的欣喜，只淡淡回道：“小儿辈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先生此来，有何见教于我？”
若是别的阁臣或是大臣来见，张伟这般举止必定被会他们劝谏一番。古人最讲究尊卑上下，张伟的身份如此，即便是世子亦不能骑于他身上。况且士大夫之家都是抱孙不抱子，对儿子都是冷冰冰模样，哪有张伟这般行事的？上次陈永华见张伟与子嬉戏，到是劝了几句，被张伟以：“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顶了回去，这钱谦益不但不谏，反到上前凑趣，自是在人品上低了一格，未免让人小视了。
钱谦益吃了一瘪，心中战粟一般，却又鼓足勇气道：“回汉王，臣今日此来，却是为黔省各官的奏折而来。”
“喔？劝孤北伐的么？此事写成节略呈将上来便是，何需劳动先生跑上一遭。”
张伟接过宫女送上的凉茶，又命人赐给钱谦益，方又道：“北伐一事势在必行，几个月前孤便已统筹谋划，现下水师总督施琅已然带兵出海，南京城内不日誓师，大军即将有所举动。先生关心国事，操劳一至于斯，孤甚感念。”
见钱谦益站将起来，躬身行礼致谢，张伟不免又命道：“来人，将福建新送来的大红袍包一斤来，给钱大人带回府去。若无别事，先生就请回去。”
钱谦益有事没事常来宫中求见，张伟到也习惯，此时被他打扰，到也并不责怪。只是钱谦益听得张伟吩咐，却急忙道：“臣还有事要奏。”
“唔，讲来。”
“回汉王，贵州省的这几份奏折，虽则亦是请汉王顺应天命，即时北伐，却又有一语，臣不得不现下就禀报给汉王。”
说到此处，将奏折命女官呈上，又沉声道：“节略臣已写在奏折下面，大概意思，便是要劝汉王殿下称帝，应天景命，抚慰万民。”
张伟在即汉王位初，也曾经有人劝进，劝他称帝，却被他严辞拒绝，不肯答应。是以这几年过来，再无人提起此事。现在一下子便有这么多的官员联名上书，恳求汉王即位称帝，此事到也当真是非同小可。张伟若是有心如此，只需将这些奏折留中不发，那么闻到风声的文武百官，哪一个敢不上书劝进？只是稍迟一些，恐怕就是不可测的大祸，最少一条“心怀怨望”的罪名，就是稳稳落在头上了。
接过奏折，张伟呆着脸看完。轻轻放在一边，向钱谦益问道：“此事你如何看？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
钱谦益抚膝端坐，见张伟动问，脸上立时兴奋的发光，忙正容道：“回汉王，臣下以来，且不论这几位大臣所议当否，最少有一条爱重主上，愿以汉王为天下主的心思，这当真是难得。臣请汉王不论允或不允，也需褒奖。”
“唔，说下去。”
“至于此刻称帝是否得当……”钱谦益沉吟片刻，方又慷慨言道：“臣以为，此正是称帝良机也。汉王新得世子，天下欢然。又要兴师北伐，以王师的战力，此去必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垂手可得。那末，何必一定要等到在北京登基？当日太祖得金陵后，老儒朱升献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三策，现下汉王积粮至千万石，有汉军和天下无敌的水师以为屏障，南方已无敌手，与太祖削平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后的情势相仿。太祖首称吴王，以吴元年为号，后来削平南方后，便即位称帝，于洪武元年命大将军徐达与副将常遇春北伐，以南统北，我太祖乃第一人。汉王一切的情形都与当年太祖相似，论起兵威来，却又强过当年；北方情形糜烂至此，又不如当年的蒙元，当是此时，不称帝登基，以定大义，更待何时？”
他来此之前，便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劝说张伟答应称帝一事，是以一路上打好了腹稿，此刻说起来层次分明，有条有理。张伟虽是不肯在此时登基为帝，却也不免有些意动。
见张伟犹豫不言，钱谦益知道他被自已打动。心中不由得大喜，若是此事被他说成，虽然奏折并不是他写的，然而新朝的首创功臣第一人，却必然是他。
因又打叠起精神，说道：“适才说言，还只是其一。其二，汉王以百战雄师渡江北上，虽说是解救北方受苦百姓，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然则大义名份未定，虽以靖难为名，却只有藩王名份，用崇祯年号。那么请问汉王，如何对待明皇？逮之？弑之？囚之？此刻若不称帝，将来难免有逼宫之难堪，流传于后世，名声甚是难听。再者说了，关外的胡人尚且称帝上了尊号，难不成汉王还不如他？南方臣民无有不盼汉王更进一步为天下主，此时称帝，正好下应黎民百官之请，上应天命，北伐之事则无往而不利，马到功成矣。”
说到此时，张伟实已被他说服。因沉思片刻，方向他笑道：“兹事体大，容我细思之。”
竟站起身来，将钱谦益双手握上一握，温言道：“先生爱我，将来必有所报。”
轻轻的塞给钱谦益一个“将来有报”，命人将他送将出去，见他轻飘飘脚不沾地似的走了。张伟心中暗笑，知道此人到也确实是有几分才干，然则人格上缺陷也很明显，崇祯不以他为辅臣，到也算是识人。
心中思忖今日此事，慢慢踱至外朝奉天门附近。却见江文瑨会同周全斌、张瑞几人联袂而来。几个行色匆匆，在奉天门外验了对牌，便一头撞将进来，便欲往承乾宫方向而去，竟没有看到张伟就站在门侧。
张伟见了有趣，便下令侍卫不必跟随。只身一人跟在他们身后，却要听听这几人说些什么。
却听得张瑞边行边道：“几位，咱们眼看就要动手，今日见过汉王之后，只怕就又要并肩驰骋缰场，想起来，大丈夫领数万兵，纵横海内无人可敌，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江文瑨只是一笑，却不答话。周全斌只道：“你别说嘴。高杰的司闻曹不知道做什么吃的，对面的敌兵驻防等事还是含糊不清。我这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你到兴头起来了。”
“那又有何妨。此次过江，以你的金吾卫为先导，长峰兄的神威和我的飞骑追随其后，十万大军加上大大小小过千门的火炮，百万明军都不是对手。何况对面至多有十几万老弱之兵，又有何惧？”
周全斌笑道：“自然不是担心打败仗，实在是……却是说不出来。只觉得此次北征，还是要小心为上。”
江文瑨此刻也点头道：“全斌担心的其实是满虏和灾民一事。咱们打的不顺手，攻的慢了，只怕满虏出来捣乱，攻的急了，战的地盘大了，又怕灾民难以应付，一个不好，就陷身泥淖之中。”
他长嘘口气，叹道：“汉王留着神策和飞骑全师，又诏命国轩那边迅速征平四川全境，相机攻入陕西山西，就是要形成两翼夹击之势。两位，明军好办，只是此次北征，咱们将与满人正面对战，此一战而定全局，请务必慎之，再慎之！”

第二百七十二章 北伐（三）
“长峰说的不错，我将全天下汉人的兴衰大业交托尔等，是要有如临大宾，如履薄冰的谨慎心。”
三人耳中听的真切，却正是张伟就在耳畔说话。三人都是吃了一惊，忙止住脚步，扭头一看，却不张伟微笑站于身侧，却又是谁？
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埋怨之意。却是不及说话，忙都一起下跪，向张伟行礼。
“都不必跪。礼仪之事在朝会、拜谒、召对时别出错就是，没的让那些御史们揪了你们的小辫子，闹的大家没趣。平常时候，我还是你们的大将军，可成？”
他这番温馨体贴的话说将出来，三位汉军名将一时间都大是感动，却也不再坚持跪下，向张伟一抱拳，齐声道：“遵命！”
张伟一笑，又道：“别在此处说话，我却也不想到殿内召对，如对大宾似的，怪闷的。咱们不如到北海子略转一转，边走边谈，如何？”
“是，汉王要到何处，臣等都只管陪侍就是。”
随手一挥，召来一个四人抬的肩舆，江文瑨斜眼一瞧，见那肩舆座上正放着饰有明黄四团龙的坐垫，张伟老实不客气的一屁股就坐将上去，毫不避讳。
他微微一笑，却也不放在心上。时人虽重上下尊卑礼仪，不敢稍有逾越，然而谁敢这胆子去质问张伟有违藩王礼制，僭越犯上？
将手舒适的搭在舆上镀金盘龙扶手之上，张伟向他们笑道：“这几天很是操劳，竟是乏的很了，我就坐在这上与你们边走边说，如何？”
“请汉王随意就是，臣等自当陪同。”
此时已是九月初，北方各省都已是暑气尽消，金秋将至之时。南京城内却仍是火暑酷夏，热浪灼人。这宫室内照例不能种树，几人在空旷之地被太阳暴晒，不过转眼功夫，便已是满头满脸的热汗。
张伟坐在肩舆之上，随着舆夫一晃一摇的摆动，感觉到一阵阵微风拂面，穿宫过殿之时，又多有穿堂劲风扑面而来，是以不但不热，到觉得舒适异常。
因见张瑞等三人一脸的油汗，张伟便命道：“来人，去取些窖冰制成冰水，制成酸梅汤送来给三位将军消暑解渴。”
见跟随而来的几个仆役飞奔而去，到了内廷角门而止，知会了里面的宫妇之后，稍顷之后，便又捧着缕金食盒飞奔而回。将盅碗递给张伟等人，见他们饮用之后，方又将用具收回，仍是跟在身后小心伺候。
张伟虽是不喜奢糜，不欲多用下人，然而朝廷体制有关，却也疏怠不得。此时身边什么宫女、仆妇、侍卫、力士环绕身边，纷纷扬扬伺候差事。待到了紫金山下改建而成的北海子行宫，各人站于高处举目望去，只见四周尽是巍峨宫殿，华美壮丽一览无余，宫殿内外影影绰绰尽是侍卫宫女穿梭其中，这一切自然都是专为张伟所设，陪同张伟前来的各人早已不自觉间便被这股子神秘庄重的气氛折服，只觉得眼前的张伟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疏离。一时间各人都沉默下来，竟然是无人说话。
见这几位身经标准战功赫赫的爱将皆是做出小心翼翼模样，张伟早已下了肩舆，站在各人身前负手而行，见无人开口，他便自顾自道：“适才你们进来，见了钱谦益没有？”
周全斌上前半步，在张伟身旁笑答道：“见了。因要见来见汉王请示军务，就没有与钱大人招呼致意。”
张伟长叹口气，突然向各人道：“眼前这宫殿王气，这辉煌壮丽，让诸位英雄尽折腰么？三代之时，禹舜不过居于草舍之内，并没有宫殿仪仗，全天下的百姓都敬服他们，也没有人想伤害他们。社稷乃是公器，并不能私相授受，所以上古先王们也没有专权夺利的心思，更不会借着甲兵、权臣、宫室，还有各种各样的学说来维持着自已的统治。自始皇帝一统华夏，将天下视为私产，茶毒生民，败坏风俗，焚书坑儒，天下再无国士，尽皆皇帝臣仆，天子家奴。”
他突然这么长篇大论的议论开来，各人都不知道其意，一时间听的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竟不知道如何答话为好。
过了良久，见张伟只是低头沉思，这海子四周层林尽染，一片通红，正中湖面波光荡漾，湖面上各种五彩斑斓的水禽正于其中嬉戏追逐。因张伟不喜雕凿，是以这北海四周多半是天然景色，只是稍加整修而成。远观是青山绿水，左近乃是枫林如画，水光潋艳，当真是江南秋景绝色，观来令人销魂。
自周全斌以下，原本都是很喜这湖光美色，只是张伟心事重重模样，说话令各人怪异莫名，各人却都是不敢怠慢，均是打叠起精神来伺候，唯恐这人突然恼了，到不知道是谁要被训斥了。
张伟其实从不无故训人，然而也是从不饶人。掌权多年所有的那种城府气质，却也委实教人害怕，张瑞等私下里都曾言道：“汉王不打不骂的，站在他面前，却几乎要怕的发抖，却当真是怪异的很。”
“怎么都不说话？”
他心情委实是有些怪异，也很有些恼努。周全斌等人都是他一手拉拔出来的上将，现下在他身边就已经是如此，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光是一个汉王就已是众背亲离，称帝之后，只怕就只能如那御座一般，四边不靠了。
“嗯？”
带有威压性的一声过后，周全斌知道再不答话，张伟必定是恼了，忙笑道：“臣等不知汉王心意，只是一介武夫，哪敢胡乱答话。”
“臣？哼！尔等可知，臣在上古春秋之前，乃是奴隶自称。人分十等，臣乃第五等……”
原本想长篇大论，阐述一下人分等级是多么愚不可及的事。却想想自家权力再手之时，呼风唤雨之际也煞是得意，见下属们在眼前巴结小意，心里却也隐隐然很是快慰，此时拿这些大道理说人，虽然说的嘴响，难道又岂能毫不心虚？
叹一口气，将三人唤上前来，把适才钱谦益所言告之，然后注视着几人的眼睛，盯着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这事情当真是重要之极，虽然称帝不过是张伟更进一步，由王而帝。然帝位一定，整个江南局势也必然大变，对北伐一事也大有干系。
沉吟半响，三人对视一眼，便都躬身一礼，异口同声道：“政治上的事，军人不该过问。”
见张伟木着脸并不做声，江文瑨只觉得心中一寒，忙又道：“军人不得干政，这是汉王的训斥，是以我们并不敢违拗。不过官面上的话是如此，然则无论在公在私，汉王乃是汉军之主，江南之主，眼下又要北伐争夺天下，早登帝位以正视听，以定大义，是以文瑨劝汉王依了钱谦益的条陈，接受劝进，成为天下之主。再者，臣等虽无不碍，其余归附的各级文官，将佐军士，无不都盼汉王更进一步，自已也有个进阶地步。此也是人之常情，请汉王莫怪为是。”
说罢，立时跪下，伏地叩首道：“臣江文瑨愿奉吾主即皇帝位！”
周全斌与张瑞哪一个不是人中英杰，久练成精的人物？见他如此，两人并立时有样学样，一起跪下道：“臣等愿奉汉王殿下即皇帝位！”
张伟噗嗤一笑，将三人一一扶起，温言道：“你们忒是胡闹。不过是白问一下你们的看法，就闹出这么一出来。”
见他们依次起来，垂手立于自已身侧，张伟满意一笑，向他们道：“先头的话对，我原是不该问你们。因一向与你们相与惯了，所以当成家人来问。军人不问政治，这个该立为法度，永为后世子孙牢记，咱们得做出个表率了来。也罢，这件事汉军不必过问，只等着朝廷议定后的决断就是。”
说罢，引领着诸人在海子四周游逛，边观看周遭景色，边负手与各人闲谈说笑。他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此事到也并不在有所挂碍。是以边谈边说，将三人的军务细要问了清楚，又吩咐了诸多细务，一直闹到天色将黑，四周随侍的宫人都人掌灯上来，张伟方向他们道：“我不过是白吩咐你们几句。汉军行军打仗，从来讲究的是以狮博兔，以万斤之力压向敌人，当之者无不粉身碎骨。他就是知道了咱们打仗的章程，也是无力可挡。这便是我张伟用兵的方略！我在台湾隐忍多年，并不肯发，难道是因为惧怕么？实在是因为训练培养一支强军所需所耗甚重，没有足够的财力和人力支持，我断难动手啊。”
江文瑨点头道：“汉王所言极是。虽然先贤有言，兵者，诡道也。然则以汉军的实力，还有什么诡道能对付得了咱们？只要堂堂正正而前，遇敌则战，逢城则攻，把后勤保障住了，以汉军超强的火力，精良的装备训练，天底下没有人是咱们的对手。满洲人也不成！”
说到此处，他不禁微笑道：“汉王，臣下前几天去了孙元化大人的火器局，连绵纵横数十里大，熟手工匠和学徒足有近十万人。孙大人和我说，仅是这南京火器局的规模，每年就需用铁四百万斤！其余铜铅锡等物也是每天川流不息的运来，我去的那天，铸炮局一下子出了二十多门三千斤的野战火炮，其余各类火器无数。我现下方是明白，汉王为何执意保有江南即可，而不是在当年趁着明军齐集江北，一战而胜之，遡山东直入畿辅，旬月内直入北京城内。臣当日思之，未尝不是觉得汉王行事过稳而没有机变，现下想想，臣实在是鼠目寸光，不及汉王多矣。”
他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在理，听的张伟不住点头，待他说完，便向他笑道：“文瑨的见识又进益了一层，我很是高兴。”
又目视周全斌与张瑞，向他们道：“所以无论如何，北伐一事大局上是稳，而不是急进。只要稳扎稳打，全斌往攻凤阳、宿州，文瑨与张瑞直接由镇江往攻扬州，往北攻准安、海州。尔后你三人会合一处，相机而动。”
他沉吟道：“明军原本在江北各地驻有大军，后来调回近半。实力是弱了许多，只是现下江北明军由谁统领尚不得知，前番说是傅宗龙，此人到是有些才干，你们不要轻敌。依我看来，江北明军虽号众多，加上乡勇等兵十几万人，其实都是京营和九边军队中的弱兵，战力太低。皇帝就是把洪享九和袁督师一并派来，也是无用。况且北面打的是抚平川陕后由攻入湖广的主意，能战的关宁兵、陕兵、榆林、大同等边兵都在陕西境内。这一年多来洪享九被李自成在甘肃宁夏一带骚扰，四川张献忠还有近半的川土，都是膏润之地，实力不弱，明军一时也不能急图，一年多来他并无建树，劳师费饷毫无起色。若不是此人心机深沉，善与交结，朝内并无人说他坏话，皇帝以前又很是信重于他，只怕早就将他褫职拿问了。咱们这边一动起来，他必定要出兵过来勤王，中原腹地得之可得北方，失之则北方必不可守。明军主力必定大集河南，而河南开封乃是中原腹心，所以若是不出我料，决战必定是在开封城下！”
江文瑨等人都是打老了仗的，自然知道张伟所言甚是有理。因都点头道：“臣等省得，请汉王放心！”
却听得张伟又道：“北伐一战关乎社稷存亡，汉家兴衰，自然不止是派你们几个出去。况且当年明太祖派徐达亲征，专属征伐之事，常遇春奇男子，非达不能制。你们三人各自为战，凡事协商而行，若是有了争执，旁人并不好决断。所以若是战事有了反复起伏，我多半是要带兵亲征以策万全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北伐（四）
他是开国帝王，不以后世守成之主，此时倡言亲征，这几名心腹大将却也并不吃惊，只是低头回道：“臣等必定和衷共济，好生打好这一仗，使汉王不必亲征，就可安享太平。”
说到此时，天色已是全黑，这海子四周与不远处的宫室内外都已是四处张灯。张伟说到此时，却也是倦极了，只是北伐一事干系重大，他却不能不向各将交待的清楚明白，方才能放心。
因向不远处站立警戒的王柱子命道：“来人，就命在海子当中的亭中设宴，我要为几位将军壮行！”
说罢，引领着几人沿着抄手游廊逶迤而行，在湖北上了竹桥，在海子中绕来绕去的走了一回，方到那中央的凉亭之上。此时天色早就黑透，在这湖中之上，暑气尽销，一阵阵凉风吹起，将各人的袍服拍打的啪啪做响，众人都只觉清凉舒适，惬意之极。
待侍卫们命仆妇在亭内点燃聚耀烛台，数十支烛光将这湖心亭照的如白昼一般。刚坐了一会，又只见不远处宫灯闪烁，却是尚食局下统的司膳司的官女们端着饭桌纷沓而来。
众人只听得一阵阵吱呀吱呀一阵颤响，张目一看，却是一个个妙龄美貌少女恭恭敬敬齐眉端着放好碗筷酒菜的小小几桌，虽被众人看着，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只小心翼翼先将那绘彩几阁放在张伟面前，又一个个在周全斌等人面前放好，方又侍立在一边不语。
张瑞只见这些侍女们一个个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走起路来香风扑鼻，一时间大是意动。眼前的酒菜虽然看起来精致可口，闻起来喷香有味，却又哪里及得这些美人更让人意动销魂？
他四处张望，只觉自已眼前的这个桌前的摆膳宫女最为漂亮，因禁住诱惑，向她不住猛瞧，直盯的那美人面红赤耳，低头垂首，眼皮都不敢往上抬半分。
他自已只觉得甚是有趣，却忘了此是宫中，这宫女都是汉王近侍，哪里能容他这么无礼？好在张伟此时饿了，并不在意，便是见了也只以为是趣事一桩。只是他虽如此，做臣子的却又如何敢放肆大胆？周全斌与张瑞交情甚厚，此时见了着急，忙向他咳了一声，张瑞茫然抬头，却见周全斌向他挤眉弄眼，这才醒悟，老脸一红，便是要举筷吃菜。
虽然只是小小动静，张伟却已被惊动，抬头一看，见张瑞与周全斌面色怪异，张瑞身前侍候的宫女面色涨红，他心中一动，已是了然于心。
因向张瑞笑道：“秀色可餐么？”
张瑞忙站起身来，低头认罪道：“臣在汉王面前失仪无礼，臣罪当诛。”
说罢，又嘻笑道：“这事臣是有不对，不过也怪汉王的宫女生的太过漂亮，这才引的臣失仪了。”
“弃圣绝智大盗乃止，擿玉毁珠，小盗不起。庄子的话好生无理！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藏的不好就该偷，长的好看就活该被强奸？什么道理。张瑞，你自个儿好色，还想推到别人身上不成？你一向就是这个毛病，认罪失了你的面子，是以一定还要饶上一句，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上一推，你就好过了？哼！其心可诛！”
张瑞原本只是说笑取乐，却不料张伟沉着脸狠训了他一番，原本已经坐下，忙不迭又站起身来，低声道：“臣有罪，请汉王责罚。”
见周全斌与江文瑨面露不安，也要站起，张伟大笑道：“我又不是怪你好色！你这家伙，有错就认，然后要改！一个好将军，必定是一个能承认错误的人，若是讳过抢功，欺下瞒上之人，只能逞一时之快，长久必败！所以你带兵打仗我最不放心，因你个性太强，气血太足，到现在也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你要记住：骄纵易败！”
说到此处，各人才知道张伟的用意，却是要借着这小事在用兵前敲打一下一向处于顺境的张瑞。周全斌与江文瑨都是心计深沉，性格沉稳之人，是以他十分放心，而张瑞身为一军主将，却时时有血气之勇上来就不顾一切的举动，是以借着这个由头训他一通，到是张伟受重调教的好意了。
张瑞正被他训的灰头土脸，却是一声也不敢吭，待听到张伟的那些训诫教导之辞，句句都是冲着他的毛病诚心指教，哪有半分怪罪他的意思。只觉得鼻头一酸，向张伟咽梗道：“臣知道自身毛病不小，若不是汉王赏识臣的武勇和忠心，断然成不了一军的主将。臣知道自已个性太强，经汉王这么一教导，臣确是知道错了……”
他絮絮叨叨只是说个没完，张伟忙打断他道：“成了！我只是说你要小心谨慎，却不是让你变成个胆小鬼。你张瑞就是敢打能冲的勇武之将，难不成你要和全斌学？”
不待他答话，又令道：“来人！将这宫女好生梳妆打扮了，由王妃给些物品银钱做陪嫁，将她送到张瑞府里去！”
张瑞吓了一跳，忙道：“这个，臣……”
“适才还色咪咪的盯着人瞧，现下又不想要了么？我知道你的秉性，只要讨了去必定不会委屈人家。如何，此时不要，下次可就别想了。”
描一眼那美貌宫女一眼，张瑞咬一咬牙，叩首道：“臣谢汉王，臣必定以死报效汉王恩德！”
他这么一受，不但自已得了实惠，将美人迎至府中，就连周全斌与江文瑨亦是心羡不已，同时向他道：“当真是福兮祸兮，被训了几句，就得了这么个美人回去，你好福气！”
张伟亦带着周江二人取笑了张瑞几句，待各人笑上一气，方正容箕坐，向他们道：“说正事吧。”
挥手命闲杂人等尽数下去，只留着几个心腹卫士留着侍候，张伟待亭上再无旁人，方开口道：“前番与你们所言，还只是江北明军这一方的情形。满人那边，我已派了施琅出偏师过往辽东，以策万全。四川那边，国轩与孔有德驻兵渝州，与张献忠对峙有年，我已下令，若是明军大股调往中原，张献忠必定有所异动，或是他，或是李自成，必定会跑回来抢地盘。所以我让国轩他们穷攻猛打，张献忠若无异动也就罢了，稍有动静，国轩他们就一力猛攻，将张部李部尽数封在玉门关外，让他们狗咬狗去！”
说到此处，张伟呷一口茶，目视着江文瑨道：“你来说说看，我的方略有何不妥之处没有？”
“不敢。汉王布置并无不妥，只是依文瑨看，却有分兵自弱的弊病。”
“喔？”
江文瑨面色如常，侃侃而言，并不理会张伟等人脸色，只是依着自已所思说道：“以汉军实力，不论怎打，哪怕以五万人过江，江边的明军也势难抵挡。不过汉王一面让咱们渡江，准备在中原与敌决战，一面又派施总督往攻辽东，挑衅满虏，一面又要国轩猛攻张献忠，甚至还要与李自成部接战，如此这般，不正是分兵四掠，弱已强敌么？汉军再强，最好还是集中大兵，调国轩与龙武卫的主力回荆襄，由襄阳相机直入河南，与我们一东一西，夹击明军主力，若是这般，汉军损失必小，到时候无论合击满清，还是西去灭张献忠，李自成，都行有余力矣。臣所思如此，请汉王慎思。”
张伟满意的一点头，笑道：“长峰不愧是我相中的大将之才，一语中的啊！不错，我现下是多方树敌，强敌弱已。一下子在几千里路同时开战，若不是咱们有船只、直道邮传通报消息，军中还养了信鸽，若非如此，连协调通传军情都不能够。如此这般，我岂不是昏聩之极的主帅？”
江文瑨微咬嘴唇，却不做声，只双手按膝，凝望张伟，等着他的下文。
却听张伟又道：“你说是分兵弱已，其实不然。四川的龙骧和龙武若是攻破成都，直入陕西，下西安，入山西，由榆林、宣府、大同、怀来直攻北方，不比在中原缠战的好？中原战事，这两卫不必插手，你们尽应付的来。国轩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相机直入京师！”
到此时各人方才明白，张伟分三路兵的用意。便一齐躬身道：“汉王庙算如此，臣等叹服。”
“不必闹这些虚礼，今儿你们也乏了，克期就要进兵，早些回去安抚士卒，准备军务去吧。”
“是，臣等遵命！”
三人站起身来，向张伟抱拳行了一礼，便待离去。张伟长叹一声，只觉得浑身酸软，便待坐舆返回内廷。却见周全斌突然转身，向张伟道：“汉王，前儿我在参军部轮值之时，收到一厢军卫尉的条陈，其言很是有理，适才却忘了说起。汉王此时乏了，却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张伟虽是疲累，却免不得打叠起精神来，向他微笑道：“全斌，你不要闹这些，我乏透了，快些说吧。”
“是。那卫尉说道，汉军水师强大，不妨由施将军带着几万军直入天津，仿当年征伐江南时的旧例，只是此次多带强兵劲卒，多备攻城器械，明廷虽然有所准备，却又如何能和咱们的兵相比？若怕过于行险，也该由水师入海州，袭拢明军身后，前后夹击，可收奇效也。”
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张伟笑道：“这人到还有些见地，不过北京虽重，却不及满人入关更重要。我不能冒这个险，放任满人没有后顾之忧的入关，是以水师的步兵不能动，一定得去辽东。”
又沉吟道：“至于海州么，到还可行。参军部研究北伐战事时，也曾言及此点，到是我觉得汉军做战该当如泰山压顶，不必行此穿插跳跃的战术。然则大家都有此见，到是我太固执了。也罢，就命五千兵出海，由海路攻海州，袭扰敌后。那卫尉是谁？记功，赏爵！”
“那卫尉李岩，声名才干都很是不错。可惜只是个厢军将军，指挥不了汉军，如若不然，臣必定要调他到我部下的。”
张伟霍然而起，负手而立，沉思半响后方道：“厢军不入汉军，是因为厢军多半是旧明军队整编，都是将军的私人部曲，虽经改编却有妨碍，汉军内绝不允准将军私其部卒。这个例子任谁也不能开！至于李岩其人，我也知道其名。你写信告诉他，要么只身由厢入汉军内，仍当卫尉。要么带着他部下往安庆方向调动，江北一打起来，他便带兵过去驻防，有什么才干，到时候使出来！”
说罢，命周全斌等人退下，自已亦回内宫歇息不提。
他将黔省官员奏请继皇帝位的奏折留中不发，全江南上下果然闻得风声，谁不要做新朝功臣，谁不愿意在汉王前留一个出身地位？是以此事一出，一时间更是沸沸扬扬，大江南北并北京城内都是知道，汉王张伟必定要从臣下所请，在南京继位为帝了。
崇祯六年十月初，因一切准备已然就绪，张伟不愿为自已称帝登基一事耽搁北伐。在前两次推掉群臣拥立的奏表之后，终于在第三次接受劝进，挑选皇道吉日先亲祭明太祖陵，遣内阁大臣郑瑄、袁云峰告祭昊天上帝，诸多表面文章做完之后，于皇极殿燕居，群臣至奉天殿恳求方出，告天，奏乐，内阁大臣奉玉玺表章，皇帝冠冕，穿戴换服完毕之后，群臣山呼万岁，舞蹈拜伏，闹腾了几天，方算完了此事。
自此之后，张伟宣示改国号为汉，不提靖难之事，只又命人重写表文，只说百姓苦难，皇帝失德，他张伟要应天景命，解民倒悬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北伐（五）
“混帐！如此不知羞耻，竟然敢大白天的在这里坐地吃茶！”
这茶居的厅堂之内，正有一名头戴方巾，手执洒金湘妃竹扇，身着茧绸直缀长衫的儒生拼命呼喝大喊，指着一句脸色苍白的少年破口痛骂。
那少年亦是身着长衫，只是青布所制，看起来也是破旧不堪，到是头上的儒生方巾是崭新的湖绸所制，光滑鲜亮，看起来当真是抢眼的紧。
虽然被那儒生指着鼻子痛骂，这少年到也并不慌乱，只沉着脸坐在原处，端起茶馆内的茶碗喝茶，向着那儒生微微冷笑。
“这少年到真是大胆，我很喜欢。”
张伟头戴瓦楞帽，身着酱色直身，脚蹬皂底官靴，活脱脱一副奸商打扮。身后站立的却是王柱子等禁宫侍卫，一个个都是筋肉盘结，孔武有力模样。
他在宫里呆的腻了，大军亦已在他和参军部的提调下陆续过江，与江北明军有小规模的接触。初时调兵准备时忙的他分身乏术，再有当日登基为帝时的忙乱累积下来，待到了此时诸事已然准备妥帖，好比拉满的弓箭射将出去，持弓的人心头却是一阵轻松。他虽不能完全放手，但前方战事正好他之所料，这阵子又是乏透了，闷极了，是以带了十几个精明强干的侍卫偷偷溜出宫禁，假扮成这商人模样，四处闲逛取乐。
这一行人看起来甚是扎眼，若是在当年张伟未入江南之前，早就有官府中人前来盘查。这几年来各处都是大行贸易之事，在原本的陪都南京都新设海关，别说各处的大商人，就是金发蓝眼的洋夷城中也是多出不少。百姓们看的多了，却也没有了当初的新鲜劲儿，再没有人大惊小怪。
先是在鸡鸣寺一带的庙会里四处闲逛，品尝一些江南小食，又在栖霞山之西的甘家巷附近观赏六朝石雕，逛的乏了，便在这汉西门前附近的小茶坊里歇脚喝茶。看着来往客商人群，看着茶馆外的生意人操着各处口音乡谈吆喝买卖，张伟正自感慨，却猛然间听到那书生斥骂责怪，便扭转头来，一心一意看起那边的情形。
那书生原本不过虚言责骂，谁料声息一起，茶馆内外便奔进一些闲人指点旁观，他却不过面子，正在为难，却突见两个儒生在门外路过，忙叫道：“孙年兄，王年兄，二位年兄快些进来！”
那两人都是穿着玄色直缀，头戴方巾，因听到他呼喊，便立时奔将进来，三人做礼之后，那先在茶馆内发难的儒生便向后入内的两人怒道：“你们看，这个贱民小乌龟也敢头戴方巾，在这里坐地吃茶！”
那两个儒生一见之下，也是气怒非常。原本那书生一个人时还不敢动手，这两人一来，三人胆壮，激怒之下立时都冲上前去，一把将那少年提起，其中一名略胖的儒生“呸”一声在那少年脸上啐了一口浓痰，喝骂道：“混账行子，你不过是个花船上的小乌龟，居然也敢穿戴方巾！”
那少年脸上怯色一闪而过，却又亢声道：“我这不是方巾，是国士巾！瞎了你们的狗眼，少爷原不想和你们计较，却越发上头上脸了！”
几名儒生闻言一惊，急忙退了几步，仔细一瞧，却发现那头巾虽然和儒生头巾制式大略相同，却都是用赭黄丝带，上绣“汉”之小字。众人拿眼瞅了，果真是国士巾。
这国士虽是民爵中最末一等，却可与县令分庭抗礼，朝廷也有年例赏赐，很是尊荣。又有吏部造册呈案，伪造者死罪，是以这少年绝不敢以戴假的国士方巾。
虽然看的真切，那开初寻衅的儒生扭头想了一回，却又道：“凭什么，你也不能戴这头巾！你一个花船行院里长大的小乌龟子，你也佩戴这头巾！”
说毕，立时将那少年的头巾拽将下来，又在他脸上噼啪打了几下，其余两个儒生上前相帮，一时间拳打脚踢，不一会功夫就把那少年打的鼻青脸肿。
张伟原以为众人必然会上前相劝拉架，却见茶馆内外站满的闲人一个个都是面带笑容，甚至有几个闲汉大声叫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活该被死！”
将手一招，把茶馆老板叫来，张伟故意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问道：“这老板，人家明明戴的是国士巾，这几人怎么还敢打人？汉王……喔不，今上早有命令，国士虽是民爵中最低一等，不过不论行业，都是有功于国家的民人才有机会授爵。这少年小小年纪就有爵位，想必是家中非富即贵，难道这些人不怕人家家中来寻仇么？”
那老板五十余岁年纪，身材早已发福，胖乎乎的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只是听到张伟问话，扭头往那少年一看，却不自禁敛了笑容，用鄙夷的眼神盯了那少年一眼，方向张伟答道：“这位爷，我劝您少管闲事。出门在外的……”
被王柱子的眼神一瞪，那老板猛打了一个机灵，忙又在脸上堆起笑容，一哈腰笑道：“当然，象爷这样家大业大，手头阔绰的自然是百无禁忌的。”
张伟伸手在怀中掏出一锭五两的足纹银锭，向那老板笑道：“老板拿过去，换些新的桌椅板凳来，客人们做了也舒服。”
那老板两只眼睛笑的咪将起来，急忙将那银子收了，又左顾右盼一番，方向张伟道：“这小子自幼就在这左近长大，他家原是贱民户籍，永乐爷年间就有旨意，这些贱民们只能操乐户、船民、粪夫等贱业。这小子姓方，他一家子都在秦准河上讨生活，他爷就是个大茶壶！”
他啧啧有声，顺手操起抹布在张伟桌上殷勤的抹上几把，又以极亲近的语气向张伟道：“这些贱民都是操持了几百年贱业，一个个都坏到骨子里。也不知道汉王……”
他轻轻打了自已一个嘴巴，又道：“也不知道今上为什么会赐给这种贱户国士的爵位。反正不管如何，四邻街坊都不肯尊他敬他，看他戴着这头巾就越发的想揍他！今儿正好被这几位秀才遇上，打了一顿，只怕还好些。”
张伟微微冷笑，不再多问，挥手令他退下。正欲说话，却突见门外一阵嘈杂，只见一巡城御史引领着一阵靖安军士排开众人入到店来。张伟心中一动，不再说话，只看他如何行事。
那御史皱着眉头在茶馆内寻一干净座位坐下，召来那几个儒生与少年一一问话，虽见那少年被打遍体是伤，却是不闻不问，只听那几名儒生说完，又召来茶馆内外的闲人问了话，便先向那几个儒生训道：“你们好生大胆，国士乃是今上授予的民爵，尔等居然也敢殴打。”
见那几个儒生面色惨白，显是吓的不轻，那御史又道：“估念尔等乃是误击，并非有意为之。回去知会你们的老师领训，并不得轻易上街浪游，若再敢如此，本官绝不饶你！”
说罢起身，轻拂袍袖，斥道：“去吧！”
那几个儒生心中大喜，忙施了一礼，恭声道：“学生们知错，多谢年长兄的教诲，再也不敢如此。”
“不必多说，快些回去。”
待那几人迅即离去，那御史又向那少年道：“既然是朝廷的国士，做事也需有个尊卑体统，如何弄成这个模样？本官会知会御史台的各位都老爷，好生议一下你的爵位资历是否得当。”
也不等那少年解释，便起身拂袖而去。众人见没有热闹再看，便也纷纷散去，只留下几个闲汉，兀自指着那少年发笑。
见那少年愤然起身，略整衣衫昂首而出，张伟站起身来，忙追上前去，在那少年肩上一拍，笑道：“这位国士，且请留步。”
“你也要来打我么？或者，想取笑我？”
见他两眼瞪的血红，鼻子仍在流血不止，张伟黯然一叹，向他道：“你莫要慌，我是过来问你，你的祖先，可是当年靖难一役死难忠臣之后？”
又命身后的王柱子取来草纸，递与那少年擦了身上血渍，见他兀自狐疑，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已，张伟向他点头道：“你不需乱猜，我不是商人，不过我的身份也不会说与你知道。你小小年纪，性格到是坚强的紧，我很喜欢。不过，过犹不及，适才你要是讨个饶，何至于被打成这个模样？”
“呸！向他们讨饶？”
他适才被打成极重，吐出的口水还带有血丝。张伟不禁怜道：“好孩子，对得起你的祖先。”
他此语一出，那少年眼中已是含有泪珠，只是强忍着不让它掉落下来，因向张伟郑重答道：“先祖建文朝陈迪，因靖难一役死难。家中六子皆死，止有幼子止六岁，幸得死难，却被加入贱籍，终后辈不得为正业，受尽世人白眼欺凌。”
“那你如何又成为国士？”
“我父亲原是花船上的管事，汉军当日南下，先父便道：既然是以靖难之事，不论真假，想必是要为祖先们平反翻案，无论如何，要助大军一臂之力。是以汉军攻城之日，父亲不顾安危，于夜里跑到城门处引领大军。我家世居汉西门外，对城内街道情形知之甚详，那夜巷战，父亲立功不小。后来不幸被明军一箭射死，功劳却是被汉军记将下来。去年授爵，便授给了我国士之爵。”
张伟听的惨然，已是知道就里。这陈姓少年原本是贱籍之家，平日里想必受人欺凌，地位甚是低下。因父亲拼死得了爵位，得脱苦难，是以他一心想鄣显其父功劳，穿着这国士袍服穿街过市，却不料被人看的忌恨，致有今日之苦。
也不多说，只掏出怀中一枚小小对牌，向他道：“我在宫中认识些人，你性格坚韧不屈，今上最喜欢你这样的。宫中现下正招侍卫，我看你虽不习武，身子却还壮实，你拿着对牌去宫中应试，若有一线之明得中，却不是光宗耀祖？”
一边说，一边将对牌递将给他，却不料被他一手打落，又听那少年恨道：“我不要，我也不会为今上效力！”
“这是为何？”
“当年说是靖难，也追封了方大夫和我家先祖，却不肯赦免南京十几万贱民户籍，再有全江南各城之中，哪一城没有贱民？今上不管不顾，靖的是什么难！这也罢了，前一阵子说是减免田赋，我虽是国士，朝廷补帖很是有限，家中人口众多，一家子在城外租了十几亩地，原本是想好好辛苦一场，足够吃用。将来再凭着我的俸禄买几亩地，从此在城外安居，不必进城见人的脸色。谁料今上朝令夕改，又收回前命，那田主原本并不甘愿如此租地，前命一收，就立时将我家土地收了回去。现下我每天以国士的身份又重操贱业，被人轻视！”
说到此处，他心中苦情再难止住，仰天长叹一声，大叫道：“父亲，你死的冤！身居高位的人，哪有一个说话算话，又有哪一人是真心体衅百姓的？”
张伟被他说的面色发白，心中当真是难过之极。过了半响，方低下身子捡起那对牌，向那少年低声道：“你不必生气。据我所知，今上这几日便会有恩旨下来，赦免所有贱户，全数脱籍为民！至于爵位只是为了恩显为国效力之人，想指着养家却也是难，国家财政多有用途，需怪不得今上。你还是去考侍卫，侍卫俸禄极高，够你养家糊口了。”
说罢，将对牌强塞入他手，自已仰天一叹，大步而行，再也不敢回头去看那少年的脸色。

第二百七十五章 北伐（六）
张伟兴兴头头出宫消闲，却惹的一肚皮的怒气回来。见他大步在前闷头而行，王柱子等人知他心绪不佳，各人都是不敢怠慢，均板着脸尾随其后。各人由神武门逶迤而入，过坤宁宫而不入，直到乾清宫大殿之内，张伟方停住脚步。
“传内阁大臣、御史台轮值御史、刑部轮值法官、都察院轮值推官，应天府尹、应天靖安提刑司入见！”
见王柱子面露难色，张伟斥道：“怎地？”
“官家，此时已快到下钱粮的时候……”
张伟大怒，原本坐于御座之上，此时怒而起身，逼视着王柱子道：“是我做主，还是这宫规做主？”
王柱子急忙应道：“自然是陛下您做主。”
说罢，转身急出殿外，至奉天门传令去也。张伟颓然坐下，心中激荡，只觉得各种想法按上去又冒出来，当真是纷乱繁芜之极，一时间竟不知道如此是好。
闷坐了一回，殿外尚有余光，殿内却已是乌黑一片，没有得他的命令，在乾清宫侍候的宫女们并不敢上前点燃蜡烛，是以在吴遂仲等人听命赶来之后，却只得在一片昏黑中向张伟跪下行了礼。待听到张伟命各人起身的命令，各人都借着起身窥探张伟神色，只都是张大了眼，只是一片漆黑中却又怎能看清？
只听得张伟在御座上令道：“召尔等来，却是为羽林将军王柱子上书言事，恳请废除贱籍，充准贱户科考的奏折。”
此事虽也是重大政务，却非急务。此语一出，殿内原本不知出了何事，甚至猜度北伐战事或有失利的大臣们尽皆愕然。
吴遂仲略一思忖，便笑道：“陛下之意如何？”
“现下是在问你！”
内廷召对之时，吴遂仲身为文官之首，有时候先问一下张伟的看法和意见也是常有的事。此时却被他冷冰冰顶将回来，吴遂仲不禁一呆，忙一躬身，答道：“是，臣失言。”
又低头想了一回，方道：“陛下，这贱户原是太祖尽收北元功臣降户，充入教坊司等处充做贱奴，其后又是靖难之后，成祖尽收建文遗臣以充贱业。两百余年过来，整个南直隶，乃至广州都有此类人在。此类人不得科考，不准为官，以下流贱业为生，虽当年都是贵人忠臣后裔，然则到了今时此日，统天下的百姓都是瞧不起他们。陛下若开恩赦免贱籍，只怕天下骚然。臣以为，此事可徐徐图之，慢慢改变人心，尔后方可允准贱户科考，一视同仁。”
说毕，躬身退后，只等张伟发话。却听得张伟又问道：“卿等之意若何？”
“臣等皆是赞同首辅的意思，此事不可急迫而行，弄的天下读书人为之骚然，却又何必？”
“陛下改的了户籍，却一时扭不转人心。只需恩旨免除禁锢，尔后几代之后，原本操持贱业的都成了清白人家，那才候才可以允准科考。明朝旧例，某家有一人为戏子，其家所有上下人等概不允准科考，比及三代之后，方可参加。这便是例，请陛下慎思。”
“王将军其意虽美，却是一介武夫，不解民情。且陛下早有成规，武人不得干政，请陛下驳回其议，严加申饬。以杜武人干政之弊！”
张伟虽看不真切，却也知道此时说话的乃是刑部尚书张慎言，因冷笑一声，答道：“王某虽是武人，却又有宫廷近侍的身份，并不是汉军的将军，司徒太过敏感了。”
众人都知道那王柱子大字并不识几个，哪能上什么奏折给他？今日之事，想必是张伟自已的意思。只是在殿上召对的多半是大儒文士，一时间让操持了几百年下九流职业的贱民可以参加科考，公然奔行于国家抡才大典的科场之内，这是让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廷斌兄，你如何看？”
自张伟称帝后，唯一还能与他互称表字，言笑不忌的只有何斌、陈永华等寥寥数人。何斌感其厚意，操持起户部之事来却又是更辛苦了几分。这阵子大军过江，种种后勤补给银钱划拨大半都落在他肩上。此时累的两眼发黑，浑身疲敝，听得张伟问话，他便有气无力答道：“这事情我不懂，既然陛下问了，那么依我看来，佛法云众生平等；孔夫子当年也曾云有教无类。诸位大臣和我不同，我是个商人，不是孔门弟子，未知各位对孔圣的话如何注解？”
虽看见各人的神色，料来是有些尴尬，何斌又懒洋洋道：“各位先生说人心难以短期内扭转，我看是各位自已就先是很不舒服吧。陛下都不计较门弟出身，偏此时各位到是顾虑甚多。这殿上的诸位，哪一位是高门士族出身？不都是寒门子弟么！若是魏晋时，只怕别说做到中央部阁重臣，就是寻常的小官儿，各位也是休想。何某言尽于此，请各位大人慎思之！”
张伟却是想不到何斌竟能说出如此条理分明，还夹杂着圣人语录的奏对来。因大喜道：“这话说的近乎情理。廷斌兄，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呀！”
正喜悦间，却有一近侍奔到张伟御座之前，向他低头说了几句。张伟立时喝道：“来人，掌灯！将他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宫女们依次上来，穿花蝴蝶般的在殿内穿梭奔走，一盏茶功夫不到，这大殿内所有的宫灯都被点燃，一时间烛火通明，明亮如白昼。
众阁臣和受召而来的都察院及靖安司的官员们这才看清张伟神色，只见他神色安然，倚靠与御座之上，目光却不是看着众人，而是若有所思望向殿外。各人正纳闷间，却见张伟嘴上露出一丝笑容，向着大殿门前一努嘴，笑道：“现下过来的这一位官员，却正是我的好大臣，御史台和南京府尹选的好御史。”
各人扭头去看，却见那御史被一队如狼似虎的大殿侍卫捆住臂膀，官帽歪了，领口撕裂，就这么狠狈之极的被押上殿来。此人神色惶急，胸口还有些酒渍菜汁之类污垢之物，显是在饮宴之时被逮了过来。看他的神色模样，哪有半分张伟所言的：“好大臣”风范？
正纳闷间，却听得张伟狞笑一声，向那官儿道：“灯红酒绿之时，莺歌燕舞之际，却突然被捆至此处，心中是何感想？”
那人却也强项，向张伟亢声道：“陛下非礼待臣，臣不服！”
“你不服？！来人，把他在那茶馆的所为说给诸位大臣听听！”
早有一巧笑侍卫奔上前来，将张伟带同各侍卫在汉西门内茶馆的见闻口说指划，向殿内诸大臣一一道来，他到是嘴巧，将一桩小事说的异彩粉呈，高潮迭死。只听得众人时而一惊，时而大怒，张伟看到众人脸色随那侍卫譬说而阴晴不定，一时间忍将不住，只欲笑出声来。
“启奏陛下，臣处置是有些慈软。然事出有因，那几人乃是误击，臣命他们到学校接受师长训诲，也觉得尽够了。”
“还敢强辩！国家早有明言，敢辱及民爵及军爵者，主犯死罪，众者皆流，其家产籍没。有敢包庇放纵者，与主犯同罪。”
见那官员脸色苍白，还要辩解，张伟不由他再说出话来，立时喝道：“法官何在？此人罪不容赦，立时拉至刑部刑场绞死，由尔监刑！绞死之后，其家产籍没入官，家人尽数流放吕宋，即刻起行！”
他此番处置又急又重，当真是暴风骤雨一般，令所有大臣仓猝间并不能上前解救说项，只眼睁睁看着那刑部法官带着人押着那官员下殿去了。
郑瑄听得那人不住呼喊求饶，口中喊着郑老师救命云云，想来是自已为学道时取中的门生。只是张伟最忌科场取士，学官升座大收取中的学子为门生私淑弟子一事，自入江南以来，早行废除，所有取中学生一律依宋制为天子门生。此时那人这么喊将出来，他若上前求情，便是无私也有私，至公也无公。他又从未见过张伟如此发作臣下，自入南京以来，张伟凡事以宽仁为主，甚少杀人，便是阉党贪官，也不过抄家发配，此时他满脸杀气，仿似谁出来说话便要将那人一并处置，如此重压之下，他便是心中如何难过，却也是再也不敢出来说话了。
这殿内除了何斌之外，其余各文臣也都是从未见张伟如此手段，一时间都是吓的傻了。只何斌见那人被拖死狗般拖将下去，却是噗嗤一笑，笑谓众人道：“陛下与我初入台湾时，一夜曾杀千人，咱们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杀这么一个小人，如杀鸡耳。”
张伟听得此言，亦笑道：“当日之事与此时不同。我这会子杀他，还是让刑部执行，依的是国家法度，并没有非刑杀人。”
又令道：“今日动手的三名儒生，一律处绞，家产籍没，全家发配吕宋。茶馆老板并一众闲人尽数捕拿，一律发配！贱户之称，至今日起废止。着靖安提刑司及巡城御史四处查访，再有敢言贱户者，一律发配！”
见各位重臣都是脸色灰败，却都并不敢再劝。张伟满意的一笑，咬一咬嘴唇，又向各人道：“我原说是以宽仁为政，待诸臣百姓如抚吾赤子。谁料一味宽大却是不成，一个个都以我杀不得人么？自然，我断乎不会以非刑杀人，国家设刑，原本就是要处置敢于蔑法之人，犯了我的法，我绝不饶！”
说罢，转身由着殿内侧门而出，只留下众内阁大臣面面相觑。直过了半响，方由吴遂仲先道：“陛下行雷霆手段，断然处置奸佞，吾等身为大臣，理应鼓舞欢呼才是。”
说罢，就地跪下，对着空荡荡的御座行礼如仪，由他领头，其余众臣自然不敢怠慢，随他一起跪下行礼谢恩，礼毕之后，方才鱼贯而出。至于黄尊素与张慎言等儒臣心中是否赞同张伟适才处断，又是否会暗中有甚举动，却也是谁也不知了。
经此一事之后，废止贱籍一事再也无人敢出来饶舌。那几个书生只是殴打了国士，却被判绞，流放，此事由官府报纸登出行刊江南各省之后，原本对民爵漠不在意，甚至觉得滑稽可笑的各级官府再也不敢敷衍了事。由各行各业充斥其中，而并非是由儒林中人独大的国士等民爵终于开始显山露水，在南方十省中地位鄣显。
崇祯六年，汉始元年十月，汉军渡江之后，屡破名城。海州一鼓而下，原驻防的只是一名参将，领着三四千疲兵，汉军不过舰炮略放几炮，内地明军甚少见识火器之威，大惊之下立时溃不成军，四散而逃。后方为汉军袭拢，渡江而来的大股汉军火器犀利，衣甲精良，却教那些明军如何抵敌的住？在扬州略做抵抗，明军主力迅即后撤，到教一心想对明军围而歼之的周全斌颇是郁闷。张瑞原本要领着飞骑全师追击明军，却也因并未有大战恶战，明军主力未遭重创，与周全斌会议之后，又请示张伟知道，决意由扬州北上，与海州汉军会师，在准安徐州等地会歼明军。
江文瑨却是由安庆挥师北上，一战而下合肥，泸州等处，兵锋直指凤阳。因凤阳有明廷总督，监军太监，还有大股的京营士兵，明廷又以凤阳是皇陵所在，曾是明朝中都，无论地势与名气都势力不会弃而不守。是以他决意暂停急进，由着前部军危胁凤阳左近，逼的明朝添兵于此，要如海绵吸水般将附近的明军吸引至此，然后可一战聚歼。
旬月之间，江北明军全线溃退，并不能抵住汉军兵锋。当是此时，无论是张伟，还是远在北京的崇祯，都将眼光投向西北，在明朝危急存亡的关键时刻，也只有洪承畴、袁崇焕等人指挥的陕西边军与关宁铁骑，才能与汉军稍做敌手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北伐（七）
殿角处放置的金自鸣当当响了十一下，张伟抬眼一看，不自禁伸一个懒腰，向身边侍立的乾清宫侍栉女官迅速走上前去，趁着他双手和前身离开御案，急忙给他换上新茶，又递上毛巾擦脸。
“承旨何在？”
承旨女官共四人，正四品，专司为张伟传递指令之用。听得他吩咐，立时有一承旨女官上前，应道：“臣在。”
她声音晴朗干脆，张伟听的一征，仔细瞧她一眼，便问道：“是皇后派你过来的？到是头一回见你。叫甚名字，出身何处？”
“官家，臣原本是内史馆侍诏，专司为官家润饰起草诏旨。皇后说官家这里的承旨尚少一人，其余姐妹支应不来，是以派了臣下过来。臣名司马矢如，父秀才，自幼读《列女传》及《女四书》，因家境贫寒，官家招女官时便报名进来。”
她满嘴的“官家”“臣”，到教张伟听的发笑。旧明规制，太监和宫女称皇帝为皇爷，称太子为小爷，太监宫女都自称奴婢。张伟都嫌其难听，又想起自已来时的年代政府都被称为“公家”，是以仿宋制，命内廷称自已为官家，女官们都称臣。现下除了内史馆挑选的都是自幼读书识字的官女外，其余的女官虽言是官，但大多不过是侍候起居饮食，多半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旧式女子。此时让全宫上下都依女官体制，自称为臣，也是为了培养这些女人为官的自觉。
听她回答的干脆利落，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虽是姿色平常，却也不卑不亢，不似寻常宫女，听得张伟问话就胆战心惊，不能自已。
“甚好，你对答的很好。现下你过去东二所传旨，命值班的侍诏将这两道旨意润饰拟好，明早便交给内阁值臣明发。”
“谕内阁：内阁协理大臣、户部尚书、署理海关税赋尚书何斌公忠体国，办事勤谨甚得朕心，着加授太傅，钦此。”
她虽心里吃了一惊，却并不敢多话，又低头看另一张：“谕令：内阁诸臣不必亲领部务，着各大臣举荐推举大臣推任。钦此。”
见司马矢如低头疾步而出，将那两道诏谕拿着匆匆而出。张伟满意一笑，又低头看几案上的军报。
周全斌与张瑞一直没有与明军主力接战，明军虽然每战必溃，然则其主力并未大损，江北的司闻曹探马又有消息，道是崇祯皇帝听闻张伟称帝北伐，一则大怒至吐血，二则拼力调集北方兵马南下，准备在中原地区与汉军决一死战。此时的山海关总兵已由二十出头的吴三桂暂为署理，其余吴襄在宁绵一战中被清兵俘获，被迫与祖大寿一齐投降。若不是山海关的关宁兵精锐都是吴氏家兵，只忠于吴氏家族，二十来岁的吴三桂绝无可能接任总兵一职。此时崇祯皇帝输红了眼，一时间竟顾不得满人时时刻刻想着入关一事，竟下诏命吴三桂止留部分老弱兵丁守关，其主力三万精骑并十余万口男女百姓全数入关，在畿辅一带安置。
消息来源到此时却被纷乱的战火打断，京师戒严，南北交通断绝，走私商人们可以不在乎被明军当成间谍的危险，却不能无视头顶汉军射出来的炮弹。再加之战事一起，四处都是败退的明军溃兵。这些溃兵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当真是比土匪强盗更危险几分，是以自战事一起，南北交通逐渐断绝，便是京津海路亦是不通，江北明军如何，竟是渐渐失却联系。
张伟研判着眼前的这一张张军报，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只是说不出所以然来。依着崇祯的性子，断然不会允准这十余万明军不战自退，做保存实力之举。松绵之战，若是缓缓进兵，纵是不能得胜，也不会惨败；明军解救开封之围，也是崇祯拼命督战，致有朱仙镇之败。朝廷言官亦是对前方战事指手划脚，不依不饶。什么劳师费饷，畏敌不战，种种大帽子扣将上去，皇帝也是动辄对督师大臣以免官、下狱、杀头来危胁，又有哪一个督师大臣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不住的丢弃国土，畏战不前？
心中猜度不已，却只是不得要领。因提笔写道：“览毕知悉，今虽明军主力尽退，以不敢战，然则其主力未损，尔等不可轻师冒进，遇敌不可浪战，总归待江文瑨攻拔凤阳，与尔等会师一处，其后三人合师，再言其它。”
写毕，放下毛笔。轻吁口气，这才觉得满身轻松，起身步下御座，向着侍立在旁的司膳女官白沉香笑道：“上饭来。”
那司腾女官微微一躬，轻声拍了几下，见殿外有人探头探脑，便轻声道：“官家传膳。”
一队队司膳司下辖的宫女们先入大殿，将长桌摆好，然后手捧食盒，提至桌旁，然后方端出一份份由银碗装置的菜肴，将菜边放置的银牌一一取出，再以干净银针一个个试探完毕，方才由白沉香向张伟禀报道：“请官家用膳。”
张伟用眼一扫，却见林林总总的各式菜肴摆满一桌，因沉了脸道：“何必如此奢靡？”
“此是依尚食局所新制的御膳食单而做，臣等并无逾制。”
“罢了。着尚食局重订食谱，总以清淡补身为要，不必如此奢靡浪费。”
口中虽如此说，却也着实被眼前的各式精致宫廷菜吸住眼球，忍不住一直打量，却有大半的菜见所未见，更别说叫出名字来了。
白沉香见他如乡下土佬儿般左顾右盼，扭捏不肯下筷子，知他并不认识。便轻笑一声，向他道：“官家，这些膳食都是尚食局千辛万苦自北京和南京御膳房的存档中寻了来，又特意寻了不少北京御膳房的大厨前来，这才是正经的御膳。以前做的，都是敷衍那些南京留守太监们的，哪能和这比呢！”
说罢，又指着一盏盏银盘道：“苹果猪肉一品、糯米鸭子一品、万年青炖肉一品、燕窝鸡丝一品、春笋糟鸡一品、鸭子火熏馅煎黏团一品、燕窝火熏氽鸭子热锅一品、肥鸡鸡冠肉一品、羊肉丝一品银葵花盒小菜一品、银碟小菜四品……”
她正说的口舌生津，心内极是自豪，眼前这些膳食虽不是她亲手制成，却也是司膳司的功劳。却听得张伟沉声道：“制御膳菜谱一事，除了尚食局的意思，还有谁插手其中？”
“回官家，尚食局原本不得吩咐，到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到是前些日子查肃外朝与内廷时，黄相爷和郑相爷，还有几位尚书侍郎大人，都说官家的食谱太过简陋，没有天家尊严风范，需好生制定，以为万年垂范才是。”
张伟冷笑一声，命道：“将这些全撤下去，赏给随值的女官们用了。只给我留几样小菜下饭就是。”
见她还要说话，又道：“此事经我吩咐，不要再争。食谱菜单一事，你去请示皇后，例如从前为好。”
他虽也欲遍尝美食，却是强自按捺下心中欲望。冷眼看着这些宫女又将膳食撤下，心中冷笑，想道：“若说是恶意，到也未必见得。左右不过是想讨我的好罢了。不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怪道古人帝王很难慎始慎终，因为拍马奉迎之人，当真是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即便是心腹大臣，倚为腹心，也无不想在小节上奉迎事上，以博上宠。即便是数百年后，又能好到哪去？”
张伟在心中嗟叹一番，自回坤宁宫柳如是处歇息去了。那批示乃是军务，却是连夜送将出去，由专使送往周全斌及张瑞军中。
此时两人却已是合兵一处，共同屯兵准安城内。准安乃是苏北的名城大镇，明清之际的漕运枢钮中心。此时黄河尚未改道由山东出海，而是直入准北，夺准入海。是以这准安一地虽然地处平原，却是沟渠纵横，水患不断，饶是土地肥沃，人民勤劳，遇着大水，却是连温饱也难。
接着张伟手书之后，周张二人立时在原准安知府衙门内聚集众将，将张伟手书给校尉以上军官传阅完毕，方差人拿回存档放妥。
张瑞与周全斌对坐于厅内东西两侧的梨木太师椅上，见各人都看了手谕之后，便皱眉道：“此次明军打的很是狡猾，咱们渡江之时，原以为明军必定抵死相抗，谁料在江边的尽是些乡勇防守，明军大队望风而逃，根本不与咱们接战。若是放手让咱们猛攻，只怕这会子都能打到济南了。”
“没错，现下准安周边的沭阳、宿迁、东海各县都在咱们掌控之下，与海州汉军已连成一片，明军主力一路退缩至徐州、兖州；一路往援河南，往援驻守开封。咱们只需直入山东，击溃山东明军，尔后与江将军的神武卫军合击河南，中原一战而定天下。何必在此等候江将军攻克凤阳，然后大军直往开封？”
张瑞侧目一看，却见是新调入不久的飞骑卫尉沈金戎，见他一脸桀骜不驯，显是对自已甚至是张伟的布置都甚是不满，因喝道：“上官们议事，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叉出去！”
府衙正堂外却有的是侍候的亲兵，听得主官吩咐，立时暴诺一声，便待进来拿人。那沈金戎冷笑一声，起身便行，竟不待亲兵们来动手。
张瑞颓然一叹，捧起茶碗来猛喝了一口，气道：“他奶奶的，再这么熬下去，军心都不稳了。传令下去，沈某扰乱节堂，罚俸一月。”
他虽是被这沈金戎气的无奈何，大骂他狂悖无礼，却也是知此人心中有些计较，并非无能之辈，是以怒气虽盛，也只是罚俸了事。
周全斌却是不动声色，只淡然一笑，立即岔开话题道：“却不知道文瑨那边如何。咱们到不如派一支轻骑过去，与文瑨形成包抄之势，以防着城内明军不战而逃，如何？”
“文瑨也曾有此意，到是陛下说凤阳乃是明朝中都，皇陵所在，明军敢弃扬州等处，却断然不敢不战而弃凤阳。”
“虽是如此，还是派一支兵将过去，以策万全的好。”
张瑞见他坚持，自已却也觉得如此甚是稳当，因笑道：“如此，便依你就是。你军中并无多少骑兵，这支兵派少了无用，还是由我军中派人过去便是。”
昂首令道：“将沈金戎带回来！”
那沈金戎虽被他下令撵将出去，然则军议未完，他却也不敢擅离。此时听得传唤，便急忙入内，叉手向两位大将军行了礼，然后便低头不语。
张瑞先向他斥道：“小子无礼，竟然敢在军议场所胡闹。若是当年在台湾时，只怕你屁股都被打的稀烂。”
见他虽低头不语，却仍是一脸不服气模样，张瑞便又训道：“你只看了几本兵书，便谓天下无人？只看得眼前明军好打，却不知螳螂补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么？打仗打迷了心，就只知猛打猛冲，这样下去，左右不过是个黑旋风李逵罢了！”
这话却正是张伟在他临行前交待时所言，周全斌在一旁听的真切，见他此时却拿这些话来训斥部下，立时掩不住笑意，忙端起茶碗遮住了脸，这才罢了。
沈金戎初时还不服气，待听到后来，心中却有一丝明悟。他也是极聪明自负之人，虽然是因其位卑职低，没有什么全局眼光，此时被张瑞一点，到也恍惚间有些明白。
张瑞见他神色，到也颇觉满意，此时此地却也不便多说，只令道：“你既然想战，那么就由你带五千精骑，往凤阳方向迂回哨探，遇着小股明军，可自行接战，不必禀报请示。与江将军接头之后，一切听他指挥行事！”
沈金戎听得有仗可打，立时忘了适才日小委屈，忙屈膝一礼，抱拳道：“末将遵令，定不负大将军所托！”

第二百七十七章 北伐（八）
自节堂出来，已是傍晚时分。沈金戎回到本部驻地，传令属下诸校尉、都尉来见。日前刚下过大雨，众将自各处赶来，牛皮军靴上沾满泥巴，就在他的大帐外寒暄问候，让各自的亲兵拿着短刀削去厚泥，又使劲在帐外的草垫上擦上几下，略干净些，便各自报名请见。
沈金戎却是豪门世族出身，最爱干净，此时见自已原本整洁干躁的大帐内尽是这些粗人丘八甩的烂泥，心中不悦，却只得向他们笑骂道：“甩什么甩，一会子出去还不是一样！”
各人听他斥骂，便不敢再乱走乱动，只乱纷纷笑道：“大人一向整洁惯了，属下们满脚的泥，很是不恭。”
“不必如此。到是大家议一议，我们该当如何行事？”
他歪斜着身子，往几案前倾，目光炯炯看向诸人，沉声道：“大将军命我将五千精骑，往凤阳一地邀战截击。大将军以重任压在我的肩上，这自然是信我的过，这才下如此命令。诸君都是我的心腹，此次或胜或败，或荣或辱，都在诸君身上。”
“卫尉大人待咱们一向不薄，咱们敢不效命？依属下之见，今夜好生歇息，明早五更起身，直奔凤阳。那明军坐困城中，咱们虽从后方插入，却也无妨。沿途收拾小股明军，为江大将军游走掠阵，待两军会合，卫尉大人的功劳便是头一份！”
“正是此理，请大人放心！”
沈金戎正听的满意，嘴角微微带笑，却一眼望到有一都尉默然不语，并不肯上来做忠勇效力状，因向他问道：“李侔，你说说看！”
李侔躬身行了一礼，抱拳道：“回卫尉大人，属下位卑职轻，此处都是属下的长官，哪有属下说话的份。大人的安排，属下只管听着就是，再无他话。”
他虽是说话恭谨有礼，神色如常，两眼内却是波光闪动，显是心中明明若有所思，并非如他所言的那般听命而已。
沈金戎格格一笑，向李侔道：“李都尉马球打的好，是以陛下亲口允准你由厢军调入汉军行伍。原以为你只是以骑术博击见长的莽汉，这几个月来，一举一动却凛然有大将之风。年纪虽小，却是老成的紧。交给你统带的几百人马，你都管束的很好，军中森严有序，一闻小李都尉之名，军汉们无不垂手而立。今日军议，言者无罪！来来来，把你的想法说说看！”
李侔听他夸奖，虽有乃兄李岩交待，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喜色涌上眉头，强自按捺之后，又向沈金戎一躬身，答道：“既然大人一定要属下说，那请恕属下失礼。”
“你说！”
“张大将军命卫尉大人往凤阳游走掠敌，所为何事？左右不过是担心凤阳明军如同准、扬一带的明军那般，未经接战便溃败而逃。按说，飞骑全军三万人全数往凤阳一带也是该当的。只是又需提防山东明军南下，是以才派大人领兵前往。依属下的见识，此时大雨初霁，道路泥泞，我师都是骑兵，行走困难。大人若是一意往凤阳杀敌立功，只怕有悖两位大将军派大人出战的初衷。”
沈金戎心中却是明白，飞骑之所以不能动，到不是需防着明军重新集结南下，而是随时提防着关外突发之事。只是此时却也不便明言，只微微点头，向李侔道：“你说的虽是有理，然而大军出动，不与敌接战却远走游弋，这未免说不过去！我沈某受陛下大恩，败家子弟又重复有今日，安能不为陛下效死力？”
帐内的汉军军官无一不是张伟于泥涂草野中拔擢而出，身受其重恩，听得沈金戎如此一说，自然是大有同感，因一起抽刀呼喝道：“愿以死以报陛下深恩！”
更有李侔的顶头上司向他斥道：“尔一个小小厢军都尉，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使得咱们陛下亲准你入汉军，你需得老实听令，实心报效，再敢胡言乱语，我定不饶你。”
见李侔脸色苍白，虽是心中不服，却紧咬双唇并不还嘴，心中大奇。这李侔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却有着如此担当城府，见识手段皆是不凡，当真是令人惊叹。
当下也不劝解，由着众将将那李侔折辱一番，然后才又布置各人的行军路线，分配军务下达指示，乱哄哄闹将一气，方令各人退下。
见李侔也随众人下去，沈金戎忙命人将他传回，也不待他说话，劈头便道：“你说的其实有理。只不过我肩负重任，不可以因你的见识就改弦更张。我身为统兵大将，却不能只偏听你一人。”
李侔不避他的眼神，与他对视，只觉对方眸子直视自已，并不因对视而稍有紊乱。他想起兄长在自已临行前吩咐道：“其心不正，则眸子乱焉。要识人，不要狂纵……”
想到此处，心里微微一酸，却不知道奉命驻守庐州的兄长现下如何。他自当日在南京校场马球大赛之后，因张伟的赏识而有了调入汉军的机会。原本他不舍兄长，还想留在襄阳厢军之内，到是李岩因知厢军无甚前途，自已不能抛却属下，其弟有这个良机，却也不能放过。因精心挑选了几个自已栽培出来的精干手下跟随，又将其弟好生教导一番，兄弟二人这才依依惜别，自此李岩仍驻襄阳，李侔却因骑术入了飞骑卫，原任副都尉，因治军严谨，操练有方，北伐前方提任都尉。
却又听沈金戎沉声令道：“你带本部兵马，我再拨给你两百精骑，你带着这队骑兵往河南界内巡游，侦探敌情。明军不肯交战，只顾后退，几位大将军和将军们都心怀疑虑，虽然探得山东境内确有明军驻屯，却不知道是否乃是边军主力。现下明军动向到底如何，仍如雾里探花，这样不成。我飞骑战士都是以一当十的豪杰好汉，五百精骑遇着大股明军自然是不能战，小股万人以下的，却也并不惧他。你可不必过份深入，只需哨探清楚，有什么异样敌情，立时回来报我！”
“是，属下遵令！”
见他脸色兴奋的潮红，沈金戎大笑道：“小李将军骑射俱精，勇冠三军，我等你的捷报回来！去吧！”
李侔躬身向他行了一礼，转身按剑昂首而出。身上的甲叶碰撞起来蹡然做响，不一会功夫，便已声息全无。
沈金戎只觉得疲惫之极，往座椅后一倒，抚着张瑞赐给的调兵令符，心道：“其弟如此，其兄更是何等的英杰？有了机会，到要见上一见。”
当夜各营将领督促兵士早早歇息，准备好鞍鞯草料，汉军后勤此时已甚是先进，种种食物多半是制成罐头，到时候稍加煮热便可食用，到不必如同明军那样半夜就得起来埋锅造饭。
待第二天天色微明，虽是天又降雨，淋淋沥沥小雨遮天蔽日的抛洒下来。虽然雨势不大，却将所有将士身上的铁甲次第打湿。各营的都尉们早就带领着部下纷纷起身装束完毕，待诸校尉清点完毕，这才到大帐去禀报沈金戎知晓。
“动身！”
冷冷扫一眼在雨中森然直立的几千将士，沈金戎翻身上马，只吩咐一句，便将马腹一夹，当先往宿州方向驰去。
沿着准河行了两日之后，落在最后的李侔引领着几百骑兵慢慢脱离大队，往河南境内而去。
几千骑兵由泗州过固镇，先折向北，至宿州方停。一路上除了偶遇地方士绅的团练乡勇，却并未与明军精兵相遇。虽然斩杀了不少乡勇士卒，沈金戎心中却越发焦躁起来。属下各将见他神色如此，却是不敢怠慢，只越发小心谨慎，四处哨探打听敌情。
待到了宿州城外，原以为地方官员和守备明军必然闻警而逃。却不料那宿州知府并推官等文官，并着城内守备明军将领一齐上城，分守各城城门。也不知道从哪里弄的几门神机炮，见飞骑将士近前则摇旗呐喊，胡乱打炮以壮声威。除了明军将士之外，还有许多乡兵及城内的居民也在城头，虽无武器，却使些砖头土块，飞骑将士离的近了，便动辄有几百人使劲将石块等物扔将出来，虽砸不中，到也使汉军将士不便靠近。
沈金戎铁青着脸骑马在宿州城外转了一圈，方向属下各校尉都尉们叹道：“我们没有攻城器械，敌人又这么着防备森严，急攻损耗必大，甚至攻城不下。”
各将面面相觑，情知他说的是实。飞骑以野战为主，甲胄并不厚重，城头守备明军甚多，城头上热气蒸腾，显是备有热油等物。这小小的宿州城池，看来竟要大炮配以肉搏，方能攻克。
“大人，我们原本便是要往南，这小小城池，就是留下也并无大碍。”
沈金戎冷笑道：“你知道什么！明朝的地方守官哪有这么尽职的？这宿州城内一无藩王，二不是什么战略要地，因何如此固守？我料其中必有原故。就是城头的明军，也必定不是原本宿州的守备兵马。”
他沉吟片刻，毅然道：“他们这是要保退路，保粮道！我料凤阳那边，必定屯驻有明朝大兵。战线横亘于神策卫、飞骑及神威卫之间，截断我三军联络。集中兵力，先攻江大将军的神威，倚坚城破神威后，由凤阳往准扬，与山东明军或是合击，或是分于各处固守，可使我全师如陷泥沼。”
见各人都是脸色苍白，显是震惊于自已的这一番分析，因冷笑道：“他们想的甚美，胆子心计也是够大够狠。只是没有余力隔绝我师，咱们一路飞骑奔来，阻路的尽是些乡勇杂兵，那是因隔绝三军的明军多半是步兵，来不及调动迎击。不过再往前去，阻力想必越来越大，也必定都是些明朝精兵在前。你们说说，咱们是回头报信，还是一往直前？”
说罢，以目光招视诸将，却见各人虽然神色略有慌乱，却并无一人退缩，虽无一人言声，却已是答案分明。
长笑一声，招来亲兵头目，吩咐他带二十人火速奔回，知会张瑞等人。待一众亲兵骑马狂奔，往来路急驰而回。沈金戎方向一众属下笑道：“如此，咱们便往南去！”
“是！”
四千余骑精锐汉军远离城垣，开始往南方而去。蹄声如雷鸣般响起，又渐渐消失于远方天际。站在城头强自支撑，一直指挥着属下严防死守的宿州知府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汗透重衣，双手颤抖。
命也持械护卫在城头的家人将他搀扶下城，直到了城内的府衙门前，却不进去，提着一口气站在府衙门前，命人拿着手本入内求见。
“督师大人有命，传！”
一个中军旗牌官自仪门处跑来，至府衙门正门左侧的角门前将那知府的手本交还，又打着官腔道：“督师大人命尔即刻进去，立刻传见。”
那中军官浑不把他这五品的朝廷官员放在眼里，他却是不敢怠慢，忙往身后使了一个眼色，自有家人长随急步上前，将一包黄白之物塞到那中军官的袖中。
用手捏将一捏，脸上露出一丝笑来，向知府道：“太尊大人，督师大人此时心中甚是欢喜，适才你递本求见，他老人家说你恪尽职守，胆气也壮，很是夸奖了你几句。”
“是是，多谢中军老爷提点。”
这知府一诺连声，急忙迈着碎步往后堂而去。一路上却都是督师的标营亲兵，衣甲鲜明侍立于路旁，门禁甚是森严。待到了后院二门处，却又是那中官亲领，方才得进。

第二百七十八章 北伐（九）
待到了后院正堂的滴水檐下，由旗牌官先进去禀报，命那知府立于阶下等候。他左顾右盼，却见阶下已是站的满满当当，全都是些总兵、将军之类。他一个也不认识，却也不敢胡乱招呼，只得向人家微微点头颌首，微笑致意便罢了。
“传他进来！”
这小小宿州知府的后堂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那中军官入内不久，宿州知府便在外听到里面的督师大人传唤之声。心知立时就要传他入见，忙又略整一个官袍，将乌钞帽扶正，直待中官出门，在阶上喊道：“宿州知府立时入见！”
“是，卑职遵命。”
他急忙大声应了一声，一直居于这小小的准北穷州，无甚治绩，整整六年没有升调。哪曾见过如此的大阵仗？一时间慌了手脚，竟向一个小小武官大声应诺，点头哈腰。
因听到阶旁侍立的文武官佐的轻微笑声，这知府也知道自已当真献丑，鼻子上已是沁出汗珠，当下却也顾不得，只迈着碎步直往里进。
这后堂原是他接见客人，家常说话的场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时鹊巢鸠占，一入堂内，便看到原本的那些家常摆设、古董字画、长条桌椅全数不见。堂内正中摆放了一个大大的沙盘，正有几个文官模样的官员与将佐围与沙盘两侧，轻声说话议论。正门墙上却悬挂着几柄宝剑，皆用黄绸包裹，显然这便是闻名却未曾见面过的“尚方宝剑”，剑下是长几，上面却放的是官印，也是用黄绸包裹，印旁放置的是一些文书之类，有一张看似正写到一半，毛笔便放在其侧。这显然便是钦差督师十省兵马、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湖广总督洪承畴大人近期内处断军务的场所了。
眼光右移，原本是摆放迎客桌椅的地方，却是放置上了一张精致卧榻，上面端坐一人，正手持卷宗，凝神细看，却不是洪承畴，却又是谁？
史书上载洪承畴相貌威猛，并不像一个典型的南方闽人，到似一个北方豪杰。原本于万历年间中了进士，在地方为官，讲究的是居移体，养移气，蓄养官威；待他由一个小小兵备道击破流贼，在陕西全省官员惊惶失措之际他却猛然间大放异彩，由巡抚而总督，继而指挥十几万大军，账下有巡抚、巡按、各道、知府、总兵副将参将等文武官员凛然听命，这么些年过来，其原本刻意做出的高官要员的气质之外，又有了一种带兵大帅的杀气。再辅以他的相貌体征，身份地位，鲜有中下层官员见了他不害怕的。他自已本人也很满意属下官员的这种心态，甚至有意识借助尚方剑和中军标营的气势来使各处的总兵大将们害怕，以便于指挥。
此刻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小小知府，他却是并不放在眼里。到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仪仗，便这么身着便服，戴着头巾于堂内相见。见他战战兢兢跪倒在面前，行礼如仪，又向他高声报了职名，然后便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很满意这知府的行止，适才汉军铁骑绕城之际，因城内有他的总督标兵和各统兵将领的亲兵，再有调入城内守备的万余精兵，他到全然不担心城池被破。然则这个知府并没有劳烦到他，自已带着一众属官，以及城内原有守备兵马，再又召集城内百姓摇旗呐喊以壮声威，就那么轻轻巧巧的逼着几千汉军精骑绕城而去，到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
微微点头，略弯一下腰，虚伸了一下手，向那知府道：“郑年兄请起身，不必多礼。”
郑知府到底又在地上碰了一下头，方才起身，偷偷打量一眼洪承畴的神色，见他脸上略带笑容，显的很是亲切，因开口奉承道：“大人辛苦如此，竟夜宿于此。来日指挥大军，必能连战连捷，敉平叛乱中兴大明。皇上派大人督师，当真是识英才，用英才，学生不胜感佩。”
洪承畴淡淡一笑，向他道：“学生蒙圣上错爱，敢不奋力招除妖氛乎？”
“正是，大人身后的这副‘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便是大人风骨的写照，读来令人觉得荡气回肠，当真是……”
说到此处，他特意做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伸手遮在眼前，做拭泪状。这一番做态终于使得洪承畴忍不住笑意，咧嘴一笑，向他道：“我学生只是以此自况，并不敢受年兄的如此夸赞。”
笑上一笑，又急忙敛了，咳了一声，向他道：“年兄此次守城，甚有功劳，来日我必奏明圣上，必有褒奖。”
郑知府忙弯腰躬身，低声道：“总是大人指挥若定，并不把小小贼势放在心上。安居督府如常，城内人心得定，卑职只是恪尽职守，并不敢言立功。”
“无妨，该居功时也不必太过谦抑。”
见他还要逊谢，洪承畴不耐道：“此事不必再说。你只需好生把守宿州，待我移节往南，亲赴战场之际，切不可自乱阵脚，遇敌慌乱！宿州、亳州等地，乃是我大军粮草调集的后方要地，切切不能有失。我留有大兵和总兵官，再留有虎蹲炮和神机炮，敌人步兵一时半刻不能来援，骑兵没有火器和攻城器械，甚难攻城，你只需与留守的总兵好生协力办差，此战过后，自有你的大功！”
“是是，卑职明白。”
官事交待完毕，洪承畴心计深沉，善于交际。却又改换面容，让那知府坐了，温言勉慰一番，方才端茶送出。
此事处置完毕，他已是疲累不堪，适才沈金戎领着大队骑兵绕城之时，他虽是不怕城池被破，却很是担心是汉军大队攻来的先兆，又担心骑兵原路退回，回去搬兵，甚或是在宿州附近逗留，扰乱粮道。待得知全数汉军尽往南去，显是那将军判定了自已的打算，是以要突破明军大阵，前去知会江文瑨的神威卫。
想到此节，他不禁微微冷笑，且不提往南去不远便是明军主力的阵地，还有此番被他千辛万苦带来的半数的关宁铁骑，那队骑兵纵是骁勇，又能如何？况且明军的攻势即将发起，纵是此时被那江文瑨知道，他也是回天乏术，只能陷入苦战之中了。
“蠢才！”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甚为自负的他，自然不会在心里感受到汉军飞骑的自信和勇力，还有面对友军即将受到优势敌军围攻时的焦虑。至于他所谓的求援和断绝粮道，在沈金戎等汉军将领的眼里，只需要汉军提前有了准备，就是眼前有五十万明军又能如何？只需凭借火炮和火枪的优势击跨眼前的明军，哪里需要什么战术阴谋？一时没有抓到与明朝精兵决战机会的汉军将军们，此时眼见有大仗可打，哪里又能按捺的住。张伟一向用兵正合，不肯出奇谋，也是这群丘八将军们遇敌则战，并不肯仔细思谋的原因所在。
此次汉军北伐之前，已然是声闻天下。明朝中央虽不能说是耳聪目明，到也有不少东厂和绵衣卫的番子伪装成走私商人，混入南方。虽然收效并不很大，统江南都在议论的事情却又如何打探不出？
崇祯闻知汉军即将北伐之际，当真是忧患之极，无可复加。待又听到张伟称帝，更是张皇失措，不能自已。
他在历史上坚决不肯南迁，实则乃是大臣误他，到并不是一心要殉死。还是在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之际，眼见北方大局糜烂，便有不少言官进言，请求皇帝南下。实然都云请帝南征，实则是避难以全半壁江山。崇祯却因北宋南迁后丧权辱国，再也无法恢复之事而踌躇难断，不肯答应。乃下旨问内阁大臣并各部大臣，问及南迁是否该行。谁料众臣却也因宋室南渡一事声名太臭，也不肯为皇帝担这个骂名，于是扯皮推诿，都是含含糊糊不肯明言，又将皮球踢回给皇帝。
崇祯无奈，只得将此事搁置不提。后来有言官请太子赴南京主持大局，他便没好气道：“朕经营天下十几年，尚且如此不济，孩子家又能做什么？”
再有当年北京曾经历过数次围城，清兵都是无功而返。而农民军战力甚低，更是不及清兵，他心中有了侥幸想法，觉得事情还不至于败坏至此。谁料李自成自誓师东向，一路上望风披靡，宣府、大同、怀来、居庸关各要塞重镇的守将无一不是出城归降，不用李自成动手便乖乖将城池送上。总因是明朝已然是日薄西山，崇祯帝继位十七年，处置政务失当，用文官则文官贪污，用武将则武将畏死；真正的名臣良将，却又被他自已动手杀戮。待到了李自成建号称帝，一路上的守将乃至监军太监无不觉得大势已去，此时不降，更待何时？至得北京城下，太监曹化淳献城投降，京师外城迅速丢失，明朝乃亡。
当日崇祯轻视农民军，心中报有幻想。此时却对汉军的实力知之甚详，张伟经营台湾多年，政治军事无不拿手，汉军东征西讨，原是明军中最精锐的一部，连勇冠辽东的满人都在张伟手里吃了大亏。江南几十万明军，不过数月间就被他荡平全境，两年间江南物茂民丰，政治清明。明朝的名臣大将纷纷归降，却不像农民军拉拢个平常的举人士子都是极难，更别提地方豪强。若是几十万汉军全师挥军北上，却教他如何抵挡的住？
慌乱之下，除了又下罪已诏，许诺“再苦吾民一年”，剿灭叛贼后必定免赋，期望用这种空头支票安定民心；又下诏赦免农民军及江南叛军叛臣的大罪，除了张伟等人之外，“余者皆不问”。
在施行了这几个如同痴人说梦般的举措之后，他心中却殊无自信。此时南方已失，便是迁都避难也是无处可逃。无奈之下，便下令弃守山海关，命吴三桂率仅余的关宁兵入关听命，蓟镇总兵唐通也不必守蓟；至于蓟镇、关宁一带的汉人，听其自便，健壮男丁悉数入关。至于清兵会如何动作，如同杀红了眼的赌徒一般，他却是不管不顾了。
待接到洪承畴、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等在陕甘一带督师与农民军做战的各大臣的上书，将他们议定的与汉军做战方略研习过后，虽不赞同弃守准扬，总觉该寸土必争，死守不退才是正理，却因这几人都是他很是信重的能臣，因风云际会后于一处督师，是以有这联名上奏之举。他思来想去，总觉得依着他们的计策，或许还有一线之明，无奈之下，便下旨允准。
除了留下袁崇焕与卢象升领少部分原九边的明军和关宁兵继续镇守陕西，以防高李二人和张献忠趁乱来袭，其余的明朝精兵悉数由洪、孙二人率领，全部由河南入准北，准备以优势兵力，击退汉军一路，然后会合京营兵和河南、山西、山东的巡抚兵马夹击在准扬一带的汉军，纵不能胜，却也有了力量死守。汉军对后勤依赖过大的特点此时已被明朝君臣知晓，只要能拖上半年，汉军劳师费饷，必然支持不住，到那是或是反攻，或是再行别策，主动权便回到明军这边了。
洪承畴自入准北之后，立时整饬防备，晓谕地方士绅，四处用钦差关防布置兵力，收拢防线。他也确实很有才干能力，努力之下却也将原本人心惶惶，官员百姓都欲投降的准北整顿的甚有起色。不但可以确保粮道通畅，还成功的封锁了与准扬那边的消息往来。若不是张瑞等人心中有些担忧，派了沈金戎带兵前来，只怕在明军大股进攻之前，汉军将无法得知明朝竟有如此魄力，行此决战之事。

第二百七十九章 北伐（十）
洪承畴又在宿州又停了两日，会集了陆续赶来的边军将士，传檄命各部总兵陆续向南，他自已带同在陕西与农民军做战时的精锐明军五万人，以总兵猛如虎为中军，总兵白广恩掌火车营，秦翼明等三总兵殿后，拔营起寨，野战大军并押粮车连绵十余里，一同往凤阳方向移去。
他知道此类战事很难在短期内结束，总是担心汉军断他粮道，又担心北方粮草一时接济不上，或许便坏了大事，是以将粮草次弟备于沿途坚城之内，凡有需用，便可以随时起运，又不必担心从远处搬运时被敌人袭击。
忙碌了近两个月，他总算在这准北之集集结了榆林、怀来、大同、居庸等九边世代军户的边军强兵，再有陕甘、山西的卫所镇兵，关宁骑兵大部，共十四总兵，十九万人，内有骑兵近五万人，火车营有大小火炮近千门，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骑兵数量，火炮数量，都是当时明军所能动员军队中最精锐，最强大的力量。
因战事急迫，洪承畴并没有进京陛辞，只是在临行之际，接到崇祯朱谕，谕令他一定不可以拖延时日，相机决断，联合由江北一带撤退的明军速战速决，切不可畏敌惧战，只需将帅用命，士卒效力，以数倍于汉军的精锐明军，又有何惧？
接谕之后，洪承畴立时修书上奏，表示不管如何，一定会尽心竭力，报效君恩，纵战死而不悔。他又知道明军虽多，战力比之汉军实在太差。就是火炮，他属下的近二十万大军也有千多门火炮。不过都是些虎蹲炮、神机炮，这些都是些碗口粗口径的小炮，打出的炮弹不过是些加大的火枪铁丸，十门火炮只怕也抵不过汉军一门。是以心中忐忑不安，不但没有必胜的把握，反而时时觉得此战很是危险，委实是没有信心。
待他到了河南商丘驻节之时，汉军已然开始誓师北进，与他预料的不同，汉军并没有一意强攻快进，由山东入河南，而是在发现明军频频后撤，不敢交战之后，反而越发稳妥，并不肯分兵冒进。局势这般发展，使他原本打算在河南与猛攻而来的汉军交战的打算全盘落空。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张伟的交待，汉军之所以不肯趁胜猛追，到不是顾忌明军如何，实则是随时防范着清兵入关罢了。洪承畴不知就里，却在汉军进兵的路线中发觉准北的江文瑨一路离南京、镇江等屯兵之地较远，不似在准扬一带的汉军，身后随时可由驻屯在江南的汉军支援。发觉这个良机之后，他当机立断，立命孙传庭先行往凤阳督战，他自已先赴宿州等处，收拢人心，整饬军务。待一切就绪，原本担心准扬一带的汉军主力往攻准北，与江文瑨一部互相策应，却发觉对方只是仍只是在原处不动，只是往北扩张，并没有往西面来。
大喜过望的洪承畴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良机，在他看来，汉军战力再强，也无法抵挡四倍于它的明军攻击，再加上凤阳乃是明朝中都，自从前几年被流贼攻破之后，又重新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重修修筑，以坚城利炮精兵强兵镇守，城内粮草充足，足可支持一年以上。汉军攻城不下，城内外的明军里应外合，打城下汉军一个措手不及，则大局可定矣。
他与丁启睿等督师前线的文官统帅不同，自恃身体健壮，并不喜欢在平日行军的时候坐轿或是坐车，而是在他的中军标营和亲随家丁的护卫下骑马而行。明朝凡是文官出为督师，都会在家乡宗族里选取健壮族人以为亲兵，这些人一则是亲戚乡人，二来用银子喂饱了的，战时卖命向前，逃时决不会抛弃主帅先逃，是将帅们用来保命之用，最是信重不过。
这一日不过行了五六十里地，全军上下却已甚觉疲累。就是洪承畴本人成日骑在马上，也很觉得乏累。只是军务繁芜，却是很难歇息下来。他属下的亲随们还在为他搭建大帐，他便已经在原处坐定，命人摆下了文案处断军务。过不过一会，天色就暗将下来，亲兵们点起火把站在他身后为他照亮。待帐篷搭好，中军的伙夫头目前来请示，问他是否要现在就用饭。
他沉吟片刻，用威严低沉的嗓音唤道：“来人！”
他的亲兵头目知道唤的是自已，立时跑过来跪下，恭声道：“督帅有何吩咐，小人立刻去办。”
“去唤猛如虎过来。”
“是！”
那亲兵头目站起身来，很是小心的倒退着身体退下。然后立刻叫了几名小兵，分头去前面的大军阵中去寻延馁总兵猛如虎。
待那猛如虎依命赶来，洪承畴已然用过晚饭，在帐内继续批示公务。猛如虎在外帐大声报了职名，又在外面静候了一柱香的功夫，方听到里面咳了几声，听到洪承畴命道：“请猛总兵进来。”
虽然等了这么许久，这猛如虎却并不敢有何抱怨。待听到唤他进去，立刻站起身来，入帐之后向洪承畴跪下行礼参拜，待唤他起来才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洪承畴的御下之道乃是对文官较为客气，对武将就很严苛，稍有过错就遭训斥。甚至丢官罢职还是小事，他初任三边总督之时，就曾经用尚方剑处死过三鼓不到的参将。所以这些武夫对他很是畏惧，并不敢稍有怠慢。
洪承畴看着他很是恭谨的站在帐内，垂着手等着自已吩咐。心里很是满意，却不敢稍加姑纵，只沉着脸道：“两日后便与先期到凤阳的大部会合，此番会战，各部大多来自九边，只有尔等是由各省抽调而来。”
见猛如虎要说话，他呆着脸道：“不是说尔等不如边兵精锐，毕竟皆是随我征战多年的宿将，奋勇效力多年，我很是信的过。”
“末将遇督帅知遇之恩，此番与贼合战，如虎必定督促部下拼死向前，以报圣上与督帅大恩！”
“甚好。本督要的便是你这句话！此外，必要与其余的各总兵和衷共济，都是为了国家效力，切不要抱定与人抢功，保存实力的念头！”
“是，末将并敢如此。都是朝廷兵马，哪一路受损都是朝廷的损失。末将的兵也是朝廷供养，并不敢有保存实力，拥兵自重的念头。”
“若有，我也决计不能饶你。尚方宝剑，正是为你而设！”
“是是！末将决计不敢！”
“如此，你的功劳情份我也会如实上奏，封候之赏，亦有可能得之！”
到了此时，洪承畴方才满意。因为部下良莠不齐，有边兵，有卫所镇兵，虽然都号称是各省精锐，其实其中很有些兵将并不能战。而杀良冒功，四处劫掠却很是拿手。到了战阵之上，遇强敌则畏首畏尾，情形稍有不利就抢先而逃。这都是明军的宿疾，洪承畴能力再强也是无法。然则此番做战实在关系太大，不但是他本人的生死荣辱关系所在，甚至是明朝存亡的关键，所以这几日他每天都召见各总兵副将，谕令一定要保有军纪，甚至又处置了几个桀骜不驯的大将，以做敲山震虎之用。至于孙传庭那边他是放心。孙传庭之部多半是边军，多年在一起配合做战惯了，战力纪律都强过各省班军，再有孙传庭为人自负，刚毅果决，也很有能力手腕。在他治下想必各总兵副将都并不敢有何异动，只需他两人竭诚合作，把这群丘八镇住，让他们拼死效力，督促着部下死战，此番战事就很有可能得胜。
将猛如虎训斥告诫一番之后，洪承畴本欲令他退出，却又突地想起一事，叫住退往外帐的猛如虎道：“昨日那股汉军骑兵该当已与我师接触，其部是败退散走，还是突破往南，此时孙督帅并没有派人来报，或许他们还在相机而动。你派出一名副将，领着几千骑兵前去寻找，若是他们还没有与我师接战，就知会孙督帅务加小心防备，不能让他们寻得空隙逃窜……去吧！”
猛如虎被他一番揉搓，当真是又惊又惧。洪承畴的什么“封候之赏”他是想也不曾想过。明朝到了这个地步，国势已经衰微到转瞬即亡的地步，别说并不容易得到封爵，就是此时封赏于他，又有何用？高迎祥李自成等人流窜宁夏、张献忠占据川东，据说朝廷此次能调走大兵，还是张献忠上言朝廷，愿意领有川东之地以为屏藩，不再和朝廷做对之故。局势纷乱如此，猛如虎之流虽然只是区区地方总兵，却也惊觉明朝暮气已重，再难挽回。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木钟，待局势明朗之际，他自然也有自处之道。此时虽尚方宝剑悬在头顶，这自损实力的事情他却是万万不能干的。有兵在手，便是要处置他也要先想想后果。若是自已手下的心腹将士都尽数战死了，到时候他便是无罪，只怕也是个替罪羔羊了。
想到此处，不禁微微冷笑。想向着督师大帐处啐上一口，却仍是不敢。只招手叫来自已的亲兵，吩咐道：“你到那个河南副将陈永福处，传我的军令，就叫督师吩咐，并中军派出骑兵前去搜寻昨日的那股贼骑，若是搜寻不得，就去知会孙大人。今夜月色尚好，道路可见。要他此刻就挑选人马，即刻动身！”
见那亲兵拿着自已的令符骑马去了，猛如虎暗地里一笑。想到那陈永福一脸的桀骜不驯，并不把他这个总兵管看在眼里。他此次从河南带来的兵马中有两千多骑兵，很是精锐，猛如虎却也不敢为难于他。此时正好借着督师均令，一则让这陈永福去吃吃苦头，二来若是他打上败仗，却正好能借机收拾他。
他洋洋得意回到自已的军帐之内，召来几个眉清目秀的亲兵小厮一起饮酒做乐，待酒意上来，便挑了两个功夫上佳的拥入后帐出火去也。明军军中决计不允准带有妇女，各级将帅只好在男色上下功夫，这倒也是当时的特色，这猛如虎自然也不能免俗。
待那传令亲兵赶到之时，陈永福所部将士此时已多半在帐篷里酣然入睡。连日赶路，各人都是辛苦异常，又面临大战，体力不支者最易战死。这些人都随着陈永福征战有年，哪不知道这个道理。是以一吃罢晚饭，各人也不多事，均老老实实钻进帐内歇息。那令兵一到，就扬着头将自已大帅的命令传将下去，也不顾陈永福等人脸色铁青，立时翻身上马，回营寻乐子去了。
“操他娘的！这猛如虎真不是东西！”
“这不是明摆着为难咱们么！将军，咱们不理，去寻督师大人辩说！”
见那亲兵在黑暗中去了远了，陈永福还兀自呆立原处低头不语。他属下的各参将、千户、都司等各级军官便嚷将起来，一个个气的浑身发抖，只欲去找洪承畴理论。
这陈永福十五岁便投身行伍，先在昌平当兵，做到都司后回河南老家，这两年一直随着各个督帅四处做战，此时已经做到副将的高位。他性格却不似一般的军人那么直爽，遇事很少激动，无论是什么情况都很能隐忍。
“总兵大人已然说明，此令乃是督帅亲自下的令。虽然督帅并没有指定哪一部前去，不过想必也是由他安排。你们前去吵闹，不正好给他整治我们的机会？”
见各人都被他说的不再言语，陈永福叹一口气，向各人道：“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分彼此！挑选两千精骑，我亲自带队！”
他手下的心腹将官们自然不依，乱纷纷上前劝说，劝他不必以身涉险。却听他慨然道：“人家五千人不到，便敢冲前我师十余万人的大阵，我们后有洪督师的大队人马，前面是凤阳大阵，难道咱们堂堂王师，就没有人及得上贼兵的勇武么？我陈某不才，却期盼着与他们激战一场，到看看谁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说罢，立时命人挑选健壮勇武兵士随他同去。他的部下军纪甚好，虽然在睡梦中被惊醒，却都并不敢有什么怨言。一个个披上甲胄，翻身上马，跟随着陈永福先小步驰出营地，然后便在月光下顺着大道慢慢加快马速，往南方奔驰而去。

第二百八十章 北伐（十一）
陈永福率着疲惫不堪的部下直往南狂奔了一夜，待第二天天色微明，已到了新集地界，距凤阳城不过百余里路程。这新集镇上已驻有千多明军，由一个千户官领着，看守些军械物品并巡靖地方。因此地并无甚紧要，只不过预备着将来退兵时以为缓冲，是以这一队明军只是由原本凤阳城内的守兵调拨而来，不但战力很弱，军纪也是很差。
这两千多骑士虽然疲累，骑术精良者却尽可以趴伏在马背上歇息养神，然而战马奔驰了一夜，却急需稍息回力，饮水喂料。
甫一进镇，便见到一众明军守卒或是歪斜帽子，敞着大褂晒太阳捉虱子；或是与镇上闲人磨牙闲逛；或是蹲在地上下棋抹牌，散漫凌乱不成体统。
陈永福也是从下层低级武官做起，到也不觉其怪。只皱着眉头向身边的亲兵令道：“快去寻他们的长官来！”
他的部下却不似他这般好说话，那亲兵头目带着十余名手下，于镇口外狂飙直入，将那些个懒散明军惊的一路跳起，稍有躲闪不及的，却不免要挨上一蹄，直疼的龇牙咧嘴，喝骂不止。待到了镇口明军把守之地，那一众兵丁哪里还敢上前阻挡，一个个溜之大吉，躲到一边。
待那千户官被众亲兵带回，这镇上已是鸡飞狗跳，人声喧闹。各人只道是汉军攻了过来，那手脚快的已然收拾停当，准备带着家小躲到镇外山上。
陈永福虽见这新集镇上混乱如此，却只是不理会，只向那衣衫不整的千户官问道：“你在这镇上多久了？”
这千户官昨儿与镇上富户们无赖们赌了一夜，因手风甚好不舍离场，赢了百多两银子后已是日上三竿，各人都乌眼鸡似的再难支撑，这才散了场歇息。他正睡的香甜，却被这伙强盗似的明军拖将出来，心中当真是愤恨之极。却因问话的却是一位身着副将戎装的将军，他却不敢不答，只黑着脸打了一躬，答道：“回将爷，小的在此地驻守半个多月了。”
“日前可能敌军来袭。”
“没有！”
“可有敌军路过？”
“也没有！”
陈永福见他一脸不耐，略点点头道：“你成日里还不知道在哪里钻沙，只怕是不等人家的马蹄踏到你肚皮上，你也不能知道。”
“回将爷，小的不归您管，这事也轮不着您来教训。小的若是办差不力，自有上官来责罚。这位将爷若有紧急公务，只管办去，却不要在小的头上做威做福。”
他被陈永福说的光火，也不理会，将大帽戴上，转身便走。只行了两步，却已被陈永福的亲兵拦住，不放他走。
陈永福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马鞭向他一指，沉声道：“你若是我的属下，立刻叫人砍了你的脑袋！”
也不和他多说，只向自已身边的下属令道：“不进镇，全军就在镇外歇息一个时辰，派些人去镇内寻草料喂马！”
他心里着实烦忧，这新集地处战略要道，却因没有屯积军粮便如此漫不经心。派驻的军队如此，凤阳方面的明军战力如何也不问可知。这一战还没有打，失败的阴影却已笼罩在他心头。他与农民军做战虽然从未败过，当年在昌平附近做军官时，却连接与入侵的八旗军交过几次手，每次都是甫一接触明军便是全师溃败，哪怕是一万人对一千，也是稍一交手便大败亏输，总是因军纪太差，将军畏战，军士惜命之故。此番要对阵的汉军战力和威名都不在八旗之下，这些全无军纪，又没有战意的明军士卒是否望风而逃，当真是不问可知。
深沉的叹一口气，只安慰自已道：“孙督师与洪督师都是朝廷最有本事的能人，他们治军很严，属下也都肯用拿死战，只怕未必就如同我想的那样。”
却又想道：“只是那几千汉军骑兵飞上天去不成？这新集是至凤阳的必经之所，难道他们不走捷径，却要绕道而行？”
他在新集镇外百思而不得其解，却不知道沈金戎其实早已于新集镇外悄然而过，只是小股小股的半夜路过，人马含枚，不准出半点声息。是以新集镇里镇外竟然并不知晓。
汉军飞骑在凤阳城北连绵二十余里的明军大阵附近已转悠了一天，却只是寻不到明显的防守空隙。沈金戎眼看时日耽搁，唯恐明军即将趁着江文瑨不备发动猛攻，心中又急又恨，却因明军人数委实太多。各处营寨排列的井然有序，犄角相连。他虽然多方设法，却总是不能找到薄弱之处突破。
“这明军统帅，到也真是了得！”
昨夜派出哨探的部卒又是空手而回，他又不能多派人手，唯恐被明军发觉。
“罢了，吩咐下去，各部吃点冷食，不准走动，好生休息。待今夜子时，咱们冲他妈的！”
“是！”
他的一众属下立时齐声暴诺，并不迟疑。飞骑乃是汉军精锐之师，这些军官都是百战之余，刀山血海里厮杀出来方有今日。各人在这荒郊野地里躲了这两天，均觉难忍之极。终日不能走动，蚊虫叮咬再有鬼火鄰鄰，当真是憋的一肚皮的鸟气。是以沈金戎一声令下，不但无人觉得他疯狂乱命，反道都觉得合理之极。
由早到晚，这一支汉军骑兵养精蓄锐，蓄养体力。待到了半夜子时，全部上马，往着由伪装成百姓的探子查出的距凤阳对面汉军营地最近之处，先由前队下马，将明军营寨前的木栅拔去。
此时前方再无阻拦，不远处的明军刁斗灯火通明，营内隐约传来巡逻明军的脚步声息。
沈金戎将佩刀一抽，又将挂在马腹的圆盾在左胳膊上系牢，待全数属下均是如此料理完毕，方将手中马刀一挥，当先一骑先冲向敌营，口中大喝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杀！”
四千多飞骑同时随着他大喝一声，尔后紧随其后，一齐往明军营内冲将过去。近半飞骑将士不管其他，只顾跟着主将直往前冲，凡有惊觉奔出的明军士兵均是瞬息间成了他们的刀下之鬼。其余飞骑将士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四处飞奔飞抛。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明军大营内已是乱成一片，几万明军正是酣睡之际，却是谁也料不到身后突然有大股敌军来袭，一时间兵士四处逃散，将官们喝止不住，自已也是慌了手脚，一个个只能收拢着身边的亲兵护卫，先图自保。待各处火势大起，再也无有人奋力抵抗，各人均是拼命往外逃窜，不敢在这火场内稍加逗留。
孙传庭此时并不在凤阳城内，却也是在城外军营中处置军务。他已知道洪承畴即将到来，眼见大战即起，各种军务更加繁多，却尽数压在他的肩头。这会子虽然大半的将士都早已入睡，他却仍然在军帐内批复公文，因烛光暗淡很是伤眼，正欲放下毛笔歇息，却猛然间惊觉帐外隐约传来火光亮影，又可听闻到喊杀之声。
他也不顾身份地位，立时从座椅中猛跳起来，只穿着中衣苍惶奔到大帐之外，向着闻声赶来的中军官问道：“怎么回事？”
那中军官原本俊俏的脸上也满是惊惶之色，也顾不上向他行礼，慌忙答道：“禀大帅，是总兵王朴大人的大营突遭敌袭，王大人抵敌不住，已经被敌人打败，往赵率教总兵的大营方向逃去了。”
孙传庭明知道深夜突然被袭很难抵挡，却害怕是敌人大股来袭，因王朴一部溃败而全师皆溃，因顿足骂道：“无用之徒！竟致如此大败，若是坏了我的大事，我必取他性命！”
见那中军也是一脸惶然害怕神色，孙传庭很是不满，向他怒道：“取我的尚方剑，去赵率教营中，命他立刻整顿人马，迎击敌人。命那王朴立刻回营收拾本部兵马抵敌，若是不从，立斩！”
那中军知道他御下极严，手段狠辣，动辄杀人立威。忙不迭应了，带了百余亲军拿了孙传庭的尚方剑往赵率教营中去了。
孙传庭见他不敢怠慢，立刻过去传令，这才稍觉放心。又站在原处往王朴营中打量，只见火光虽盛，范围却不并很广，喊杀声也并不是很大。他又问清了敌袭来处，这才知道并不是凤阳方向的敌人来进攻。他神色严峻，命赶来的总兵和副将们在原处候命，自已只是纳闷：“这一股敌人是从哪里过来？难道事机泄露，准扬一带的敌人攻过来了么？若是这样，只怕是大事不妙！”
这一夜所有的明军上下都不得睡。那王朴得了命令，当真是害怕之极。立刻引领了几千本部兵往回厮杀，待他赶将回去，汉军早已突破阻挡，去的远了。他指挥着兵士救火，又知会赵率教快些率骑兵追赶敌骑。待第二天天明，点检死伤，却只发现些战马的尸体。汉军来回冲杀，别说是伤兵，就连战死者的尸身也全数带走。王朴原想禀报上去杀敌若干的如意算盘，却也是立时落空。无奈之下，只得先安抚士卒，命属下副将参将们领着兵士重立营盘。自已也顾不上洗漱打扮，顾意仍是灰头土脸的往孙传庭营中赶去。
待他赶到孙的大营，赵率教却早已带着追击的关宁兵返回，正在向孙传庭禀报。王朴不敢做声，只悄悄的站在武将们的班末，等着孙传庭发落。
偷眼打量，却见孙传庭的神情却也并不如何难看。只听得他说道：“赵将军辛苦，如此，便请回营歇息。”
赵率教原本只听袁崇焕的调遣，只是辽东根基已失，此番朝廷严令，却是不得不来。只带了半数的骑兵随同而来，孙传庭因他并不是嫡系，实力却是强横于诸军之上，对他也很是客气，并不如同对其它武将那么霸道。
此时大帐内外的各级武将都是心中害怕，不知道这孙督帅会如何发作。孙传庭御下甚严，为人威严果决，很是手辣。此次大营被袭，几千敌骑来回冲击，如入无人之境。赵率教追赶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些骑兵绕过凤阳城池，直入对面的汉军大营之内。他若再近得几步，只怕汉军的火炮便立时轰将过来，是以也只能无功而返。各人知道大帅此时必定怒极，没准就会拿谁发作。至于大营被冲破的王朴，却必定是首当其冲。众将看他面无人气，灰头土脸的站在班末，心中都是同情之极，却都想：“此人只怕性命难保。”
孙传庭待赵率教施礼而退，方又重新坐下，向着众将训斥道：“本抚院自都兵以来，从末有过大营被敌兵冲破一事。昨夜敌骑不过数千，入我十数万人大营之内却如入无人之境。诸将，尔等可知羞愧乎？”
见众将都是面露难堪，并不能回答自已的问话。他仍是不依不饶，又道：“若不是念在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本抚院必定会请出尚方宝剑，斩杀无能之将！”
说到此处，他厉声喝道：“王朴安在？”
王朴正心怀鬼胎，忐忑不安，被他厉声一喝，几欲把苦胆吓破。忙出班跪下，向孙传庭道：“督帅大人，末将有罪，请念在跟随多年，鞍前马后……”
孙传庭断喝道：“不必多说！来人！”
他的帐下亲兵料想他要杀人，早便备好绳索备用，听他吩咐立时进来，将王朴按倒，捆了个结实。
却听得孙传庭喝道：“带下去，责打二十军棍！若再敢因忽懈怠，临阵脱逃畏敌如虎，我定斩你不饶！”
那王朴当真是意外之极，原以为必将会被带出去杀头，却不料只是责打二十军棍，一时间人头得保，当真是喜从天降。忙跪头认罪，口中念念有辞，感谢督帅饶命的大恩。
孙传庭也不管他如何，只向着帐内被他震慑的畏畏缩缩的武将们令道：“事机已泄，隐藏无益。况且洪部院即将到来，命我军前移，至凤阳城下连营。待他一到，便向贼兵进击！”

第二百八十一章 北伐（十二）
被汉军突破营防之后，孙传庭很是紧张了几天，一连数日调兵遣将，将战线南移十余里，已是与攻城的汉军公然对阵。
洪承畴已于半路便得知此事，他因知道汉军骑兵过境，到也并不如孙传庭想象中的那般震怒。两人合兵之后，孙传庭虽不担心洪承畴申饬，却也因大营被人袭破一事颇觉丢脸。他生性极是好强，因着此事便不大敢去见座师。直待洪承畴安顿下来，传檄诸将入见。大战即起，孙传庭无奈之下，只得扭捏着带着一众幕僚亲随，前往洪承畴的大营拜见。
他虽然性格有些狷狂，又很自负，并不是很把洪承畴这个名闻天下，威震朝野的尚书总督，太保督师放在眼里。只是洪承畴性子阴柔，很能退让于他，官位远在他之上不提，况且又还是他的老师，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给其相应的尊重。两人都是文官二品，便在洪承畴的军帐里平磕了头，然后又以见师礼参拜，洪承畴自然不肯受他的礼，两人揖让一番之后，方才在帐内坐定。
“百雅兄，我兄不必为汉军突营的事苦恼。事出突然，蟊贼又纯是骑兵，原本就难以防备。况我师将帅疲玩废事，若不是我兄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实乃国之干城，令学生敬佩。”
孙传庭初闻他提起当日之事，很觉得有些难堪。心中正在不乐，却听到他的赞誉美言，不但将他立营不当，防守不严以致纵骑冲营逃逸的轻轻揭过，却又将他好生夸赞一番，好象当日若不是他，明军势必全师溃败，一败而以致不可收拾。
他虽知道洪承畴言过其实，不过是在哄骗于他。却仍是欣喜不已，只板着一张国字脸，向洪承畴道：“老师所言极是！诸总兵副将陋习难改，虽临大战而疲玩依旧，门生气的不成，几次三番想请大令惩戒。总因大战在即，不能动摇军心，待此战过后，若还有不以国事为重，欲私其兵以自肥者，门生总要杀上几个，这才教他们知道朝廷法度！”
他恶狠狠的说完，见洪承畴微笑点头，以示赞同。于是便扭转头去，用目光扫视着大帐内外的十余名总兵官，还有副将参将等众武官，见他们一个个低下头去，并不敢与自已对视，心中满意，便又回转过头来，向洪承畴道：“请制军大人训话！”
由自称门生到称洪承畴为制军大人，这便是说私谊叙完，开始正式的说军务。洪承畴也不客气，与会的各文武官员道：“本部院自持节总督军务以来，无时每刻不思我圣上信重之深恩厚德。我大明立国已逾三百年，历代圣天子垂拱而治，恩泽遍及草野，山川雨露皆受圣恩；今上宵旰图治，仁德爱民，并非是庸碌无为之君；是以虽东虏造乱于辽东、陕甘四川流贼为患，逆贼张伟造乱于江南，然则我朝根基深厚，这些逆乱之贼现下看起来气焰滔天，实则我天兵一至，奋力一击，无不望风而逃，无有不克者！本部院自领军日起，从无败迹，这便是我朝深恩遍及民间，人心思治，并不欲从乱的原故。”
他试图为这些武将打气，是以不肯把实情说出，而是在此大言炎炎，将亡国之象已露的明朝说的仿似眼看就要中兴，而满清和张伟的新汉就如同跳梁小丑，并不足以为他明朝大军的对手一般。其实他督师做战这么些年，到确实没有打过什么败仗。只是大多是与战力极弱的农民军做战，根本没有与关外的满人和汉军交过手。在场的诸总兵到有多半是和清兵交战过，当真是每战必溃，从无胜绩。至于说起崇祯仁德爱民，各将更是诧异之极。各处天灾不断，人民流离失所，皇帝不但从无赈济，反到是变本加厉，将万厉年间的各样加派又翻了几倍，赋税之重，直如断线风筝一般直摇上天。各将若不是捞些兵血，吃些空额，只怕连当裤子也缴纳不起皇粮，如此重压之下，各地造反起义不断，情形如此，明朝已是日薄西山，没有几天的国运了，这洪承畴身为部院大臣却如此睁眼说瞎话，却当真是教人觉得可笑之极。
见几个不老成的总兵大将面露怪异之色，洪承畴也知道自已的话很难服众。因咳了两声，又道：“自然，国家积弱已久，非一两日便可扭转。东虏骑射盔甲都精于我师，南贼火炮火枪又强于我师，尔等与之交战多有不利。是以有了畏敌惧战的心思。”
说到此处，他声调转高，厉声道：“纵是如此，此番朝廷花费巨资调集了北方数省及九边大军近二十万，号称四十万大军讨贼。对面的贼军不过五万，我天兵是其四倍，还有凤阳坚城可恃，进可以以为支持，退可以盾牌，此战如若不胜，诸君又有何面目再见圣上，又有何面目对家乡父老？”
他这一番训话很是严厉，与他以前总是以私交和劝慰来鼓励手下将军奋力做战不同。因为不但是京师里有交好的大佬写信，道是诸科给事中对他拖延时日，并不肯立刻与敌决战不满，就是皇帝本人也很有疑虑。朝廷国力衰弱，此次调集了如此多的军队，饷银粮草都是拼命挤将出来，耽搁一天，便是一天的饥荒，所以就是有心容忍，只怕他再不肯决战，皇帝也不能容他了。他手底下的十几万兵还有饷银可得，那山东附近的几个总兵官早就不能得饷，上谕命各总兵就地自筹，其实就是命他们就地抢掠。国势如此，他便是有千条计策，也统归于一个字：战。
“若有避敌畏战者，斩！不听号令者，斩！贪功冒进者，斩……”
由中军官背诵洪承畴与孙传庭商议好的十八犯斩军令，洪承畴又将各总兵军一个个叫上近前，交待军务命令，叮嘱慰勉他们一定要好生出力做战。待各总兵官将令牌军令领下，又都大表决心，表示此次做战决不逃跑，也不会保存实力，各人都会督促部下出力死战。
孙传庭一直端坐于洪承畴之旁，耳中听的真切。待最后一名总兵也行礼退下，他便微笑着向洪承畴道：“老师驭下有方，调配得当。门生看各武官都很肯卖力，此次做战一定能够得胜，门生很是敬佩。”
“不敢。决战之时，还仰赖百雅兄居前就近指挥，学生于后押阵，此战纵是得胜，我兄也是功在学生之上。”
孙传庭与一般的明朝士大夫不同，自从带兵之后，就每日习武不缀。是以他虽是文进士出身的文臣，到也有一身的好武艺。在川陕剿贼时，他就经常带着巡抚标营亲自上阵，每每亲手斩杀敌军，勇武之名就是崇祯都曾闻知，是与卢象声齐名的文臣中的勇将。
此时听洪承畴恭维，他倒也并不客气，只是点头道：“来日战事一起，门生必定束甲往前，督促各将拼命死战。老师只管在后押阵，静候佳音！”
说罢，起身告辞。因决战在即，洪承畴知道他也有很多军务要安排，要与自已的心腹将士再行训话。所以也并不留他，只是亲自起身相送，一直送到辕门处，方才转身返回。
此次军议还是上午便开始，到孙传庭与各将都全部辞去，已经是夕阳西下，暮色渐渐上来。
洪承畴静立于大营之内，在高处向着各处眺望。他这营盘原本就是立在这连营的最高之处，此时他极目远眺，十几里的连营依稀全数可尽。几十万的明军士卒在军营内往来奔走，忙忙碌碌。他略一点头，知道是各将官依次回营后开始准备来朝与汉军决战之事，心里很是满意，不免脸上就露出笑容。只是稍站片刻之后，他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立时敛去，只呆着脸看向远方，并不肯挪动半步。
他身后的中军官并不知道大帅的心思，随着他望了一气，却只见各营里炊烟升起，显然是各处都在埋锅造饭。因向他小心翼翼道：“大帅，请入帐内歇息，一会子晚膳便备好了。”
“下去！”
这中军吃他一喝，急忙退后，双手垂下侍立在旁，并不敢再多说一句。其余亲随侍卫见大帅不乐，各人忙都提着小心，眼看就要与敌人决战，若是激怒了大帅，自已的脑袋岂不就是祭旗的上好人选？
他身后的幕僚都是极亲信之人，此时也多是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这位制军大人站在这风地里呆望些什么。眼见太阳渐渐落将下去，天色越发黑暗，各人忙了整日腹中空空如也，此处地势高旷，无可遮挡，又是深秋天气，渐渐凉将上来，风扑扑打在身上，更是越发的难受。
有一杨姓幕客忍无可忍，因提着小心走上前去，向洪承畴道：“大人，未知所思何事？若是有苦恼之处，不妨明言，让大家相帮参详，已助大人思虑不及。”
洪承畴回头看他一眼，见是一向以知名急智而被自已欣赏的杨廷磷，便点一点头，向他道：“学生适才在想，敌人虽只是五万多人，只是现下已有准备，若是避而不战，只凭着利炮深沟坚守不出，我师人数虽众，却并不能上下一心奋力死战。若是某部吃不住死伤而先溃退，只怕……”
这杨幕客却是年青气盛，是以极是敢言。因皱眉道：“大人虽不明言，却只是不忍言耳。现下的调派都是以敌兵应战而行，若是果真是敌人坚守不出，只是固守待援，那只怕我近二十万大军急不可下，甚或师老而丧气……”
大战在即，古人做战最讲吉利，不可临阵而说一些不吉利的话。是以这两人都不肯将话说实，略点一点便停住话头。只是他们身边的这些幕客虽有些是用来以诗酒愉悦大帅，又有些是相帮着写奏折文书，他们并不通军务，到也罢了。其余多半都是洪承畴请来襄助军务的幕客，谁不知道这两人话中之意？明军调集之初甚是隐密，屯兵在凤阳城后数十里，其间战线封锁，是以汉军并不知晓对面明军数量越来越多。况且汉军也是由准南慢慢攻将过来，并不是很急切的行军，因此初时洪承畴的战略方针施行的很是顺利，并无什么让他很担心的事发生。待沈金戎的几千骑兵揣营而过，众人心里已是觉得不妙，待此时这两人议论出来，各幕客面面相觑，都觉得临阵之际，大帅却殊无信心，这当真是不妙之极。
“大帅，纵是他们请兵，由南京调兵过来也需些时日。那对面的贼兵野战营中能有几多粮草？只要咱们将他们围实了，并不急于猛攻。断了他们粮道，慢慢消耗他们的士气。待贼兵粮尽，到时候便可一鼓而下！”
“正是。粮道一断，贼人的粮草最多不过支十日之用。由南京遡江而上，至芫湖，由芫湖再由陆上进兵，这需得多少时日？”
听到此处，洪承畴不禁点头微笑，觉得很是有理。他这番做态一出，各知兵的幕客都纷纷上前捧场，都道：“正是！只怕贼人派往南京请兵的使者刚派出一两天，才行得多少路程？只怕连庐州都不曾到！待南京知道消息，总得调动部队，准备兵船器械，等他们赶到此处，只怕这凤阳城下的几万贼兵已然全数束手被擒！”
洪承畴终于点头道：“诸位老先生说的都很有道理，咱们就如此办理！”
见各个幕客都向他微笑，都表现出胜利在握的喜气。洪承畴更觉得欢喜，又向他们道：“纵是如此，也不能由着他们顺顺当当派兵过来。待围定了眼前的敌兵，咱们还要派出一支偏师，往庐州四处游击。敌人后方镇守厢军有不少是我大明江南驻军降军，只怕有不少立时反水的，也未可知。”

第二百八十二章 激战（一）
当下计较已定，洪承畴心中大石落地。也觉得此处甚是难捱，于是不免移动脚步，往自成已大帐方向缓步而行。众幕客自然也是凑趣，纷纷在洪承畴耳边盛赞大帅英明，用兵有若神助，一思一想无不上应天心，下合兵法，当真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凡人如何能够抵挡？
各人谈谈说说，哄的洪承畴眉开眼笑，心中得意之极。他与农民军做战多年，也确实很有才干能力，所以无往而不胜。此时南来，手底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近二十万大军枕戈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上阵搏杀。思想起来，当真是令人荡气回肠，激越不已。
他被众人簇拥着回到自已的军帐之前，自有亲兵上前掀开帐幕，请他入内。带同着诸幕客入内之后，已有亲兵将酒菜准备妥当。军中虽然禁酒，却也管不到他的头上。
痛饮一杯之后，他又命身边善做律诗的幕客们在斗方上做诗，以诗纪事。他每有大战，便是如此做派。这些诗文，一来是要在朝野间传诵，让人称赞他洪享九的功劳；二来是等将来息隐归农之后，闲暇无事时把摩观赏，甚至刻成诗集传于后世，也是妙事一桩。
身边的幕客们做一首诗，他便拿起来观看欣赏。因为多半是五绝七律，写的都是他建功立业，即将为明朝敉平叛乱的文治武功，虽然多半平直无趣，看在当事人的眼中却是别有味道。所以他看的很是满意，一直点头微笑。虽然并不直接夸奖，以防幕友们争风吃醋，引起不和。其实却很难隐瞒自已的真实想法，每看到他喜欢的，便不自禁的饮酒以和，不一会功夫，已是十几杯酒下肚。
待他醉意醺然，众幕客便一一告退，让他的亲兵将他搀扶着进入内帐歇息，这位在战前自信满满，一心想要凭着不世军功名垂青史的总督大人一躺倒在床上，立刻鼾声如雷，沉沉睡去。至于事情是否是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他却也是顾不得了。
崇祯六年、汉兴元年的十一月初，明军与江文瑨的汉军在凤阳城外四周开始了试探性的互相进攻。沉闷的火炮对射从早自夜，响彻云宵。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火炮弹丸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催毁着它触碰到的一切事物。凤阳附近的百姓早就闻警而逃，多半避入凤阳城内，也有小半在开初便往南逃，躲入汉军的防区之内。不幸留在原地没有逃走的，便在这开始的炮战的小规模的接触中蒙受了很大的损伤。
“龟儿子的明军此次准备了不少火炮，下了血本啦！”
神威卫左上将军肖天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将手中的瞟远镜收起。又从身边亲兵的手中接过汉军特有的军用水壶，咕噜咕噜猛喝一气，又大声道：“走，回主营见大将军去！”
他原是神策将军，汉军新立神威卫，急需一些有经验的将军充实其中，他生性诙谐豪爽，并不为周全斌所喜。便一意上书请求，调了过来。谁料江文瑨表面看起来到也随和，其实性子也很内敛，又比周全赋深沉多智，到让肖天更加气闷。此时又接到主营传来的后撤命令，虽然汉军军纪森严，他并不敢违抗，却只觉得心里火烧一般难受，是以观察一阵敌情，知道暂且没有大战可打，便决意到江文瑨处去讨一个实信，看看这场仗主将到是何想法。
一万五千人左右的神威左军被安排在战线最前，与对面城墙上驻防的明军犄角之声相闻。明军大阵没有逼近之前，汉军以绝对的优势压的城头明军抬不起头来，并不敢有什么激怒汉军的举动。待近二十万明军主力次第逼将上来，汉军防线开始缓慢后撤，并不与明军大规模的交战，而是借助猛烈的火力延迟明军进逼的脚步。明军也因为汉军火力太猛，而且以守势相峙，所以也并不敢就此猛攻，只是慢慢以半圆的阵形围将上来，试图将整个神威卫全然包围起来。
时近正午，这一天的炮战已然由激烈到平缓，双方都在让火炮和炮手们歇息，以等傍晚之前新一轮大规模的炮击前养精蓄锐。于是一队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汉军士兵在稀疏的炮火的轰击下开始后撤。城头上的明军眼见他们后撤，想起围城初所受的苦楚，于是一个个吹呼鼓舞，笑骂连声。
神威卫因是新立之军，新兵众多。这些新兵虽然愤恨，却也只得忍气吞声，只低着头随着大队撤退罢了。却有一些老兵气恨不过，指着城头与明军对骂。却因为已方正在撤退，到底是气势弱了一筹，并不能很气壮的回骂。再加上明军骂阵有着悠久的历史，其军中能战敢战之士不多，能骂敢骂的兵油子到是不少。骂起人来精彩纷呈，比汉军单调的问候对方娘亲自然是强过许多。
此时战场上炮击虽弱，却也是有弹丸飞来飞去，轰隆隆的火炮击发声、嗖嗖的弹丸掠空声，再加上双方几万士兵的对骂声，听将起来，到也当真是有趣的紧。只是明军士卒越骂声调越高，汉军声势却越发的低将下去，眼见这骂阵也即将败退下来。
各人都是垂头丧气，只觉得凤阳城头高在挺拔，坚不可揣，自已这一方败退下来，是否还能重返此地，到也是当真难说的紧了。
江文瑨其实并没有留在大营之内。他下了收缩防线的命令之后，便带了众将随同，往左军驻地前来查视，此时见得左写将士被对面的明军所辱，汉军上下竟不能制，因怒道：“肖天带的什么兵！亏他是个豪爽汉子，怎么带了一队娘娘兵！”
身边随侍的右军及前军将军听他发作同僚，却也不好上前相劝。也只得呆着脸看着不远处垂头丧气撤退的左军将士，心中嘀咕道：“汉军火器之强，当世无俩。你不命人进击，反到后退，这能怪士气低落么。”
却又听他道：“那日突围过来的飞骑卫尉何在？可曾跟将过来？”
沈金戎在一旁听的真切，忙上前道：“末将在！”
“命你带着部下，往击城下南门的那股明军！”
此时驻守凤阳的明军胆子越发的大将起来，已有小股游骑出城，在城下巡游叫骂。因明军大阵就在不远，汉军又全师后退，所以城内的明军不肯放弃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借着这个机会出城做邀战状，以在督师眼下博一个敢战的赞誉。
沈金戎听得将令，扭头往那南门处一看，只见一股几千人的明军出得城来，用一些大口火统和小炮向西侧撤退的左军将士轰击。正砰砰砰打的热闹，还夹杂着明军士卒的叫骂和嘻笑声。
他咬一咬牙，并不因为要往敌城下冲击而为难。只一点头，大声道：“末将遵命！”
“很好！酒来！”
江文瑨将亲兵递上来的酒碗递与沈金戎，望着他沉声道：“先是几千人踏破敌营，视敌数十万大军连营如无物。今日再勇往敌前，往击城下之敌。将军勇名，必将传遍天下！”
沈金戎只觉得全身一麻，一股血气直冲上来，他强忍住眼泪，将酒碗里的酒一口喝干，用袖头抹去酒渍，向江文瑨默然一礼，翻身上马，两腿一夹，立刻奔向自已的军阵之中。不一会功夫，便已将军令传达，几千飞骑将士立刻全数翻身上马，备好甲胄。待他一声令下，便一起往那凤阳南门处飞奔而去。
他们进击之处距离南门不过三四里路程，飞骑将士先是带马中速小跑，待到了一里开外，方驱使马速提升，飞速往那南门处的敌兵杀去。
几千骑战马急驰的蹄声，再加上飞骑将士的呼喝声如雷鸣般响起，立时将凤阳左近的炮击声压下。正在撤退的汉军及凤阳城上下的明军都是目瞪口呆，眼看着这几千骑兵不退反进，拼命往凤阳城下冲来。城上的明军将官立时慌了手脚，将原本正在与汉军骂战的各门兵士急速调回，往南门方向奔援。首当其冲的出城明军早已看到，待飞骑冲的近来，方知道这队骑兵并不是来掩护撤退，而是直奔自已这边杀来。因发现之时飞骑马速已然提快，城下明军已觉得无形的压力直逼而来，眼看着对面几千骑兵如山崩海啸一般压击过来，几千柄明晃晃的马刀在正午的阳光下映射出一片片晃眼的光芒。城下明军上下只觉得心胆欲裂，那为首的将官立时叫门，命城内明军打开城门，放他们重新回到城内，却因骑兵马速过快，城内知道并不能在开门后放入全数明军，又唯恐被汉军趁乱冲入城内，竟致破城，是以虽然极力安慰城外的明军，却总是不肯开门。
“重新放上拒马，鹿角！”
在城外指挥的那名参将知道此时城内不肯开门，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手下的士卒将适才打开的阻碍物重新搬运放好，指望着这些物什能够挡住对方骑兵的冲击。
东侧的明军大队已然逼近，却因对面的汉军炮火又开始猛烈起来，每一颗炮弹落将下去，都是几十人甚至过百人的死伤。他们虽然也在一直打炮，在威力上却根本不能与汉军相比。所以之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军慢慢后撤。待此时又见到几千穿着玄甲的汉军骑兵突然前冲，根本不顾压上来的明军大部和凤阳坚城上的守军。看在眼里的各明军将士均想：这不是疯了么，哪有这么着打仗的？
沈金戎所骑的马匹乃是军中良驹，骑速甚快。他虽然是统兵大将，却并不肯在亲兵的护卫下在后面押阵。而是借助马速拼命的奔驰在最前。待冲到距敌人不过两百百米处，敌阵中的火统手和弓箭手已开始往飞骑将士开枪射箭，他把手中的马刀一挥，用左手上的圆盾挥挡着对面射来的稀稀拉拉的箭矢，只向着左右简单的命令一句：“往前，全杀了！”
说罢，将身底的马速提升到最高，不过瞬息功夫便已冲到城下用尖木设置的拒马之前，虽然这些拒马设置的很高，却并不能阻挡他的座骑，只不过轻轻一跃，便已跳将过去。他瞅准了一个适才在城下最前面高声叫骂的小军官，纵骑向他冲去。虽然有弓箭手向他射箭，却都在他身边划过，并没有射中他。那小军官适才骂战之时很是勇猛，带着一队手下跑在最前，此时眼见有敌骑冲来，却将身子一扭，命令属下往前，自已调转马头，意欲望内里逃窜。他只不过纵马跑了几步，已经被马速提到最快的沈金戎追到，他的亲兵虽然拼命护卫，却也被随后跟来的飞骑将士挡住。那明军军官知道并不能躲开，于是回头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抵挡。他自恃臂力过人，所以打造的是四十多斤重的环首大刀，挥舞起来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响声，到也是声势骇人。沈金戎轻蔑一笑，用铁盾将对方的一击挡住，手中的马刀顺势一划，那军官的对襟铁甲已被划开，一缕鲜血抛将出来，那军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已是翻身落马，掉落在地上。虽然并没有死，却又被败退的属下踩在脚下，不一会功夫便成了一堆肉泥。
飞骑将士全都是汉军内最精于技击和马术者才能入选，饷俸和训练都是汉军中最拔尖的一部。与精于射术，以骑射为主的万骑不同，飞骑原本就是用来临阵肉搏的精锐骑兵。原用皮甲，此时已改重玄铁重甲，虽然骑速有些减慢，在防御上却是搞高了许多。有着先进装备和马上格斗术训练，再加上丰富的做战经验，两千多明军哪里是近五千飞骑的对手。不过两刻功夫，城下的明军已被斩杀殆尽，一个不剩。

第二百八十三章 激战（二）
城墙下的明军既然已全数被歼，沈金戎立时引领着飞骑全师后撤。此时城头上的明军弓箭手已越来越多，许多小炮也被从别处拖将过来，不住地往城下轰击。适才肉搏时并没有什么重大的损伤，若是稍有耽搁，在这城下被炮火打伤，那可当真是冤枉之极。
“后退，不许割头！”
看到不少飞骑将士从马上跳落，勉力用盾牌挡住城头射下来的箭矢，又指望着身上的铁甲能挡住敌人射来的铁丸；甚至是不管不顾，只是埋头苦干，一个个用马刀将敌人的首级斩落下来，悬在马腹，甚至就这么血淋淋的挂在腰间。就是沈金戎自已的亲兵也抵御不了升爵的诱惑，见上官此时并没有危险，便也在敌人尸首间乱跑，寻找还有头颅的尸体，一旦发现，便是一声欢呼。毫不犹豫地割将下来，挂在自已身上。
阵前斩首是汉军中一等一的军功，这些飞骑将士只要回去后将头颅上交，便足以以军功得到等级不一的授爵。再加上陷阵突骑之功，只怕这几千飞骑将士中最差的也能得一个上造的爵位了。原本沈金戎也不欲挡了众人升爵的门路，只是城头上炮火越发猛烈，也需提防着远方的明军大阵中有骑兵过来邀击。是以连声断喝，禁止人再下马去割首级。
在他的严令之下，众飞骑将士虽然并不甘愿，也只得一个个随同传令，将散落在战场上的各人叫回。于是没有割得首级的有些怏怏不乐，割得首级的欢呼雀跃，挥舞着手中的人头欢笑而回。待几千人全数收拢上马，沈金戎一声令下，各骑缓缓而退，往适才奔来的阵线而返。
这一股汉军骑兵的突进猛烈，做战勇猛，马术和博斗技巧的水准原本已让所有的参战明军大惊失色，待此时看到他们不避箭矢炮火，一个个拎着鲜血淋漓的人头奔腾欢呼而返。明军无论将军小兵，见之无不悚然失色。有那胆小的，便不自禁的摸向自已的颈项，只觉得眼前这支军队当真是骇人之极，简直不似人类。
洪承畴等明军将领自然也是亲眼看到适才的情形，原本上下人等正在志得意满之际，却突然被这支悍勇之极的汉军飞骑迎头浇了一桶冷水。孙传庭距离战场最近，却因属下全是步兵，救援不及。待洪承畴将赵率教派上前去，各飞骑已是退的远了。至于各总兵部下的散编骑兵，一来不及人家精锐，二来并不方便调动指挥。是以虽然初战不利大损士气，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城下的两千余将士被人屠戮干净。
正当明军上下垂头丧气，士气大挫之际。却突进已方阵线烽烟扬起，一支三四千人的骑兵冲突出阵，往汉军步阵狂冲而去。自洪承畴以下，各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是哪一部明军竟如此胆大，敢往汉军大阵冲击。
孙传庭正身着重甲，手持长刀在阵前来回巡视，甫一见这一队骑兵冲出，原欲立时派人喝止，将他们唤将回来，却又转念一想，心道：“适才情形全落入督师眼中，不免要怪我临阵无能。这队骑兵得胜，自然是我临机决断的功劳，若是败了，也是带兵的将领自做主张，却与我很不相干。”
想到此处，便不再派人过去传召。此时他们奔的远了，便是派人也追之不及。便定下心来，一意往那边看去。
正在移动的汉军大队却也想不到明军竟然胆敢冲出，一时间初临战阵的新兵竟然很是慌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在阵中军官多半是由各卫提升过来的百战老兵，眼见骑兵越冲越近，急忙各自喝令手下，将刺刀架好，摆好方阵。待那明军骑兵冲到近前，汉军的方阵已然就绪，每四百人一阵，以刺刀斜伸护卫，第一排的军士都持有一人高的巨大铁盾牌阻拦敌骑冲入。
这一支兵却正是河南副将陈永福所率，因眼见凤阳城下两千多明军士卒被人尽数杀死，却因距离过远而无法救援。待敌骑退尽，上官们仍是全无动静，眼睁睁看着那伙汉军骑兵带着砍下的明军头颅嘻笑而归。一面是几十万明军心胆俱裂，一面是士气转为高昂的汉军士卒，陈永福只觉得一股热血冲将上来，眼前尽是在昌平当兵时清兵入关，明军惧不敢战，只得一路护送着清兵劫掠后满载而归，一直是当时位卑言轻的陈永福心头最大的耻辱。
他越想越是气愤不过，眼见敌骑远遁，追赶不及。敌方的步兵却一直在缓慢而退，距离并不甚远，若是突然冲过去冲杀一阵，虽不能如同敌方骑兵那样大获全胜，却也可以稍稍挽回一下士气，不使得敌骑那般嚣张无制。想到此处，一面是气不过，一面又想着或许可以借此事立功受赏，最少也要让督师大人看在眼里，赏识于他。于是一边厢传令自已的属下骑兵尽数随他往攻汉军殿后的步兵，一边派出亲兵往洪承畴处禀报此事。他也并不等待督师的回复，害怕时机稍纵即逝，直接带领着本部骑兵冲出大阵。在他的带领之下，附近的明军骑兵并不知道就里，因见这一队兵冲出，到也有几股散骑跟随着冲将出去，于是待洪承畴看在眼里，已有三四千人的骑兵并做一处，往汉军后阵冲击而去。
几千人的骑兵队伍声势很是惊人，虽然明军训练并不好，衣甲也很破旧，然而数千匹战马奔腾起来，卷起了漫天的烟尘，再加上蹄声踩踏大地的响声与震颤，凤阳城上与城下观战的明军将士均想：纵是不能将这一万多敌人击溃，只怕这一冲也能捞到不小的便宜。
就是洪承畴看在眼里，也很是后悔。他因为敌方炮火猛烈，明军前进困难之极，每一颗敌方炮弹轰将过来，就是有很大的死伤。所以并不肯一下子与敌人决战，还是想趁着敌人后撤，以大军围困，然后断绝粮道，袭拢敌人后方。因为打的这个主意，所以并不肯把手中主力放出，没有命令全数的精锐骑兵断然追击。此时看到这支几千人的明军虽然在途中很是吃了几颗炮弹，死了一些人马，却仗着马速很快，慢慢靠近了押后的汉军后阵，很快就可以与敌人肉搏。若是开初以几万人的骑兵这样冲将过去，把这一支一万多人的汉军全数歼灭，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洪承畴自怨自艾，以为丧失良机的时候。擅自冲出的骑兵主将陈永福却陷入了与当日长崎战时日军将领一样的困局之中。这步枪方阵乃是张伟学自后世的火枪兵对付骑兵的最佳战法。几百人排列的整整齐齐，以四方形的阵形迎敌。装上刺刀之后，长过两米的长枪分别以斜、正几种姿态伸展，如同一个刺猬一般，叫冲过来的骑兵根本无法下嘴。如果不顾一切的硬冲，结局便只能是挂在刺刀之上，成为一个个肉串。陈永福原本以为他以迅猛之势冲来，汉军必定阵形大乱，不但不能有效的抵挡，反而很可能会败退逃窜。到那时，四处乱跑的敌军必定只能是高速冲击的骑兵的刀下之鬼。此时汉军的反应却与他所想的绝然不同，在各级军官和士官的指挥下，汉军迅速地结成阵形，因为对手是骑兵，又是突然冲将过来，所以干脆放弃了以火枪阻敌的打算，而是以一个个临时结成的步兵方阵严阵以待。距离稍远的，已经趁着敌骑不敢硬冲，只是在方阵外游弋的良机瞄准开枪，将一个个明军骑兵打落马来。
陈永福骑在马上已是急的满头是汗，眼前的对手让他很难下令硬冲。属下的士兵虽然在他的严令下一直靠拢敌阵，岂图寻得缝隙进攻，却又被敌人后方的火枪手不住的以火枪击杀，掉落下马。眼见所有的部下都面露恐惧之色，失去了适才出阵追击时的锐气。他有心后退，又怕回去后受到斥责，甚至是军法从事，若是断然进击，却又根本没有信心冲破敌人的阵形。眼见敌人的火枪手越打越顺手，一股股白烟不住的冒将出来，砰砰的火枪击发声与自已手下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令原本就慌乱的他更加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当他难以下定决心，不如道如何是好之际。不远处停顿下来，又紧新调整好炮位的汉军步兵小口径火炮射出的霰弹却立刻帮他做了决断。每一颗霰弹都内装大小不一的几百颗铁丸，只往着明军骑兵的后方打了几发，已是使得明军骑兵死伤甚多。陈永福眼见对方的手段越来越多，打击也越来越狠，不远处又有不少汉军士兵推着火炮在校准炮位，虽然因为害怕射伤自已人而不敢打的太近，但这么僵迟下去，明军必定死伤惨重，不能支持。得到已方的火炮支援，又相机投掷了几轮手榴弹之后，汉军方阵开始前压，以盾牌掩护，以刺刀前刺，将靠近的敌骑不住往后逼退。
陈永福眼见难以再支撑下去，只得断然令道：“传令，后撤！”
一语既出，已是泪流满面。心中当真是郁闷之极，一面为自已的轻率和即将受到的责罚而担忧，一面又心惊敌人的战力之强，临阵反应之快，不但是普通的明朝士兵不能比拟，就是关宁精兵，甚至是他见识过的八旗强兵，也是远远不及。
他的部下原本就失了锐气，又被敌人逼的不住后退。此时听得主将的后撤命令，当真是如同皇恩大赦一般。若是再僵持下去，只怕被汉军用阵形一围，当真是一个也难以逃脱了。于是各人不住打马后退，以比之适才冲锋时更快的速度飞速逃离。饶是如此，仍是有不少骑兵死在改变阵形，以火枪射击的汉军枪下。
待他们逃回本阵时，出击的四千多骑兵死伤过千，这还是因陈永福眼见事机不谐，并不敢坚持冲阵，又很快的下令撤退，才保全了大部骑兵的性命。
“督师有令，河南副将陈永福不遵号令，擅自出击；且又畏敌不前，失我士气，折我士卒，罪在不赦！今以尚方剑斩之，传首号令三军，以为来者之鉴！”
回阵之后，陈永福知道此次祸事不小。忙请人去寻了几个交好的武将往督师驻节之处，准备说情。自已又袒衣露背，自缚之后前去请罪。谁料一到督师帐外，便见着督师中军手捧宝剑，出来宣谕，立刻便要斩他。
此时明军与汉军的接触已止，天色亦是全黑下来。只有零星的火炮击发划出的火光在夜空中划过，然后便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之声。明军虽然很想靠近汉军阵地扎营，以形成切实的包围之势，却因已方的火炮射程远不如敌人，汉军的火炮可以很轻松的轰击着所有的明军阵地。是以虽然人多势众，将城下的汉军逼退，明军却也不能扩大胜果，只是远远的在汉军主阵地几里之外安营立寨，并不能完全的将汉军主阵地逼退，更别提切断道路，形成包围了。初战不利，明军上下士气大挫，若不是兵多粮足，军法森严，只怕各将带兵逃走的心思都有。如果说看了汉军飞骑在城下表演之后，明军各将很是有些心惊，待看了陈永福以迅猛之势，突然进击往攻汉军后队，却被反应迅速，阵形和火力都猛烈之极的汉军打的灰头土脸，丧气之极。几万汉军步兵想来都是如此精锐，底下的仗想来难打之极。明军诸将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是沮丧之极。洪承畴带兵多年，自然是心知肚明，是以虽然陈永福折损并不是很大，却也下定决心，要杀他以振军心。

第二百八十四章 激战（三）
虽则那中军官奉命将陈永福押下，又传了营内的刀斧手环伺左右，准备动手。陈永福却并不敢有所异动，他知道越是自已大声辩冤，可能越发确定洪承畴杀他的决心。此次出战，他并没有得到督师的允准，若是还敢大喊大叫，勾起督师的恨意，只怕将立刻人头落地。
他被五花大绑，垂首跪伏在辕门处等候行刑令下。心里七上八下，又盼着大帐里的几个交好的高级将领能帮他把大令挽回，又害怕督师一定要拿他做法，以他的首级号令三军，想到自已家中还有妻儿高堂，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凄然。正自七上八下担忧不止的时候，却又看到孙传庭自辕门外带着几百从骑耀武扬威自辕门而入。他并不敢多看，害怕被孙传庭看到后立刻下令处斩，连忙低头。
只不过他所在之处太过显眼，却又哪里能避的了人？孙传庭原本骑马飞速而入，待驰到他跪处，却放慢马速，又停在原处冷冷瞥他一眼，半响不语。只不过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陈永福的额头上已不泌满了豆粒大的汗珠，只怕这位以心狠手辣著名的总督大人一声令下，命刀斧手不必再等命令，直接将他“斩讫上报”。
正在害怕间，却又听到马啼声得得响起，孙传庭却是一语未发，打马往督师大帐方向去了。陈永福暗自庆幸之余，却又害怕孙总督是因为不好削洪督师的面子，是以不肯直接发话，而是要等进了帐后再请督师发令，将他斩首。
他又惊又怕，只是跪在辕门内的校场边上，不住瞄向持刀站立的刀斧手，却都是面无表情。只一个个挺胸凸肚站在自已身旁，等着大帐的命令过来。如此静候了一柱香的功夫，他只觉得浑身汗出如浆，后背已然被汗水泌透。此时已是深秋，一阵阵入夜的寒风吹来，又激的他浑身发冷，忍不住颤抖不已。
“督师大人有令……”
正等的发呆间，却隐约传来中军标营那边的传令声。他悚然而惊，立刻伸长颈项，往远方眺望。只见一队中军标营的军士打着火把小跑而来，边跑边喝令路边的兵士让路。待稍近一些，他努力想听到督师下的是何命令，那队兵士中打头的牙将却又闭口不言，只有兵士身上的铁甲叶片随着他们身体的晃动而发出蹡蹡的打击声，陈永福瞥一眼各人的神色，却都是一脸肃然，惊吓之下几欲晕去。
迷迷糊糊只得到那牙将宣令道：“督师大人有命：副将陈永福不遵号令，原欲处斩以正军令。姑念其一直当差勤谨，做战勇猛，且又是忠勇之气不能抑止，方擅自出击干冒军心，其情可恕，可心可悯。然而违令者不罚不足以服军心。今用人之际，特贷其死罪，责打军棍一百，革职留用以观后效，此令！”
说罢，见陈永福仍是一副懵懵懂懂模样，那牙将上前一步，将他搀扶起来，向他笑道：“恭喜陈将军！适才要砍要杀的，却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
陈永福摸摸跪的酥麻的双腿，只觉得站立不住，勉强立起，扶住身边的几个小兵，向那牙将笑道：“将军有心，既然有令责打军棍，就请施刑！”
那牙将也不同他客气，直接命道：“来人，剥去陈将军的衣衫。督师有命，重重责打！”
他向陈永福卖好之时，只不过是希图他的好处。谁料此人一点眼色没有，不但不肯掏出银子来，还直筒筒的叫他施刑。既是如此，那自然也不必同他客气。当即也不给这位副将大人稍留体面，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将陈永福的裤子剥掉，命手下的执刑军士重重责打起来。这伙人若是得了贿赂，自然会在棍花上稍做花样。虽然看似打的又沉又重，甚至啪啪做响，其实落在人身之时，却是轻飘无力。此时这陈永福既然不知好歹，那各人自然是打的又急又重，一棍棍重实实的击在陈副将的屁股之上，虽然响声不大，却是每棍都打的结结实实。待堪堪将军棍打完，陈永福已经痛晕过几次。待他的亲兵上前将他扶起，那些总督标兵一个个嘻嘻哈哈执棍而返，边走还边嘲笑道：“什么大将，一百军棍都承受不住！”
“就是，就这德性，还敢带兵去和人交战。”
“一定是走了什么门子，才做到这个位子。他奶奶的，老子要是有门路，也捞个将军干干，准保比他强过许多。”
陈永福在督师面前没有根底，虽然被这些小兵折辱却也并没有办法。只得忍气吞身，强撑着棍伤到督师帐外谢恩。洪承畴却没有见他，只吩咐他好生带兵，戴罪立功。
待他见了那几位为他求情的总兵大将，方才知道自已的性命得来当真不易。原本洪承畴一意杀他，这些人求情也是无用。眼见就要再下命令，令人立刻执行。孙传庭等人却突然到来，一进帐来便将陈永福责骂一番。又隐约提起陈永福正是洪承畴的治下大将，此番如此敢大妄为，甚无军纪的话头。洪承畴原本对孙传庭很是退让，知道他脾气很是刚愎自用，不能轻易得罪。谁料此次他很是过份，当着各总兵的面便如此做派，洪承畴一时脸面下不来，却又着实为陈永福辩解了几句。两人说僵了话题，一个一定要杀，一个便一意要赦。后来到底孙传庭拗不过洪承畴，陈永福这才得保性命。这番曲折当真是令他匪夷所思，知道自已的性命当真是得的侥幸。于是一边满嘴谢恩，心里却是暗打主意，一定要保存实力，以备将来之用。若是下次再犯军纪，只怕是神仙也难救他了。只是他晕头涨脑的骑在马上回自已营中之时，不免又想：“敌人战力之强，当世罕见。我军粮饷并不充足，将士并不用命，洪孙两督师之间又并非是那么的和衷共济，此战结果如何，当真是不言自明了。”
陈永福有了这一番见识，其余各边军和各省的总兵官又如何不明白？白天一战，明军士气大落，各将军总兵官又都见识到了汉军火力和战力的强大。正面交战之时，无论是哪一部该着先攻，只怕多年老本都会赔个精光。就算是用人海战术勉强得胜，可是人家在准扬一带还有十几万的军队，江南四川亦是如此，而明朝已是动用了全部的力量，这才能对付人家十分之一的军力，以后如何，各人都是统兵多年的大将，又如何能不了然于胸？于是表面上得胜的明军，在初战之后反而士气军心大乱，各路兵马都存了保存实力随时开溜的打算。各统兵大将或是想回到原驻地静待时局发展，到时候以全军投效新主，不失富贵；或是打算逃之夭夭后卸甲归田，凭着这些年的积蓄不失为富家翁，至于天下归谁，却也懒得理会。只要保得自家性命，管他谁人为皇，哪家为帝；又有人打的临阵投敌的准备，只要明军稍露败退迹象，便立时带着手下全部投降，听说汉军和新朝的皇帝对降官降将很是照顾，并不为难。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朱家赔上老本？到不如早早投降，或许封伯封候，仍然是一方统镇。于是如此这般，暗流涌动，军心已开始散乱之极。偏偏洪承畴自视甚高，孙传庭崖岸冷峻，军中虽然也有细作密探，却哪里能管的到总兵大将的头上？便是有些人稍许知道一些，又有谁敢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去烦两位督师的神？
内里情形如此，明军表面上却是风光之极，局面大好。第一日明军与汉军移营之时交手不顺，第二天洪承畴派了关宁铁骑四处游弋，防着汉军出阵突击，又派遣了白广恩、虎大威、猛如虎、王天等四总兵，引领着近三万明军截断了汉军粮道。将凤阳城外汉军大营与庐州方向的通道尽数截断。汉军虽然一直发炮，炸死炸伤了不少明军，却也被明军逼的不能还手，十几名总兵引领着大军在十几里路的战阵之上严阵以待，汉军毕竟人数太少，若是出击吃亏太大，是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收拢包围，隔绝了汉军与后方的联系。
双方你来我往，乒乒乓乓打了两三天下来，汉军已收拢在七八里地方圆左右的阵地之内。虽然粮草不是很多，但储备的弹药却是充足，足够使用。明军稍一靠近，便是劈头盖脸的炮火打将过来。两天下来，已有几千明军或死或伤，其余明军见识到汉军火炮威力，无论上官如何逼迫，总是缩头缩脑的不敢靠近。勉强向前，也是一个个弯腰躬身，小步慢挪，待撤退之令一下，却又是撒开脚丫子拼命后撤。如此这般交手数次，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一时间陷入僵持，明军虽是人多，却也只能隔着炮火之外，与汉军对峙。这种情形到正在洪承畴的预料之中，虽然一时攻不动敌人阵地，不过只要保持压力，不使敌军突围，他炮火再利害，可粮草总有吃完的一天。江南汉军想来是缓不救急，又有何惧？是以眼见汉军无法可施，又想起要袭扰庐州重镇一事。
洪承畴到底领军多年，这庐州乃是准北重镇，虽然汉军主力在此，却不能保着那边没有什么精锐的留守部队。若是贸然出兵，万一中了敌人埋伏，却是得不偿失。况且庐州距离凤阳甚近，快马三天便可赶到。于是他一边指挥属下包围汉军，不住给这支汉军施加压力，又派出几支百人的小股骑兵队伍，往庐州方向哨探。若是城防空虚，四周并无精锐汉军把守，便可以派出一支偏师，趁机拿下庐州这个重镇，得到汉军屯在城内的大股粮草和军火器械。
眼见一切都如同他所料想的那般，洪承畴当真是志得意满，得意之极。一时间只觉得自已当真是英明神武，乃是统天下最会用兵之人。况且又是文臣进士出身，文武双全。将来中兴大明，博一个公候之爵，青史留名，岂不快哉？于是他每天与幕友清客饮酒唱和，赋诗助兴。将军中细务交与孙传庭相机处置，只打算等着这支被围的汉军粮尽，一鼓全歼。然后留着大炮和精兵防守凤阳，甚至是夺下庐州加重防务，他领着大军再往准扬一带与敌人决战。他原本没有想过要在准扬战事中得胜，此时这边一切顺遂之极，到使得隐隐然觉得，汉军虽然武器犀利，却没有知兵的大将，在他的神妙指挥之下，四五十万明军打败十万汉军，到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待探路的精骑回来，他得知庐州重镇竟然只有两三千人的老弱厢军把守，门禁不严，军士疲敝。一时间欣喜若狂，因要抢着先机，不使敌人援兵陆续入城，于是立刻派出赵率教带着两万关宁铁骑连夜出战，往攻庐州。待赵率教冲到庐州城下，那把守城池的厢军将军根本未敢一战，只见城外漫山遍野的明朝铁骑环列城池四门，衣甲鲜明，士气旺盛，又知道这是明朝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与满人对战都并不吃亏。他一个小小厢军将军，统领的人数又止是人家的十分之一，如何与人争胜？他原是明军将领，到也识趣。立刻施展自已最拿手之特技，献城投降。
洪承畴轻松得到庐州之后，原本还担心是敌人的诱敌之计。待点清城内尚有数十万石粮食，还有火枪、手雷、炸药等极贵重的军需物资，除了没有火炮之外，当真是应有尽有，丰富之极。狂喜过后，知道这是因为敌人兵力太少，并不能在几千里长的战线上到处设有强兵，也是料不到凤阳一路竟然突然有明朝的主力存在，所以除了前方的神威卫的几万强兵之外，后方竟然空虚至此。
有了这个良机，他自然不肯放过。除了又派遣一个总兵领了过万兵马前去防守庐州一路，又令赵率教继续往南，相机夺取安庆等地。

第二百八十五章 激战（四）
“大人，南京到了。”
一阵嘈杂而又欣喜的声音将正睡的香甜的吕唯风惊醒。他霍然起身，也不披衣，只着中衣几步来到船上的窗前，将细棂木窗用木棍支起，向外望去。只见窗外仍是烟波一片，他所乘坐的船只仍处在长江的中心。斜风和着细雨不住自天际洒落下来，天空地都是灰蒙蒙一片，他只是稍站了一会，便觉得脸庞上被淋的湿漉漉的一片。虽然身处大江中心，当时的时代也没有什么显眼的建筑，不过自幼在南京长大的他仍然一眼看出，此时船已行到南京江面，最多再过半刻功夫，打着斜帆的船只靠向码头，他便可以踏足在南京城外的土地之上了。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着一股复杂的情感有胸膛中冲突，激荡。脸孔被雨水的湿，一粒粒水珠顺着脸庞掉落下来，他却也并不去管，只是双手扶着窗子，贪婪的看向远方，欣赏着这水天一色的美景。
伴随他的一同回来的乃是他历年从南京寻访回几个宗族家人，此时亦都随着他一同观赏这故乡景色，有几个年岁稍小的，竟然不能抑止感情，掩面嚎啕起来。
吕唯风自然听到那几个晚辈压抑痛苦，却又饱含喜悦哭泣之声。他也并不恼火，虽然他御下很严，部属稍有过错便毫不留情的处置喝斥，可是此时他自已也很克制自已的感情，又如何去指责这几个随他离开家乡多年，甚至是离开中国数千里之远，到现在才能陪同回来述职的家人子侄。
“到底是故土难离！念及当初，只要稍有活路，我又何尝愿意离开家乡……好久没有喝上家乡的井水了。”
他喟然长叹，勉强自已收拾起此时的小儿女情怀。勉强自已想到一会就要去求见张伟，不但要汇报吕宋移民垦荒之事，还有英荷战事结束后的南洋大局等要务，若是精神恍惚，张伟是最忌人做事三心二意之人，虽然不会斥责他这个自吕宋归来的总督大臣，心里只要稍有不满，相隔万里，难保没有小人做祟，到时候应景儿发做起来，那可当真大大不妙。
想起政务，他便想起离来之时，因为要随行带回许多吕宋历年来出产的土产贡物，所以此次归国述职动静很大。整个安南城（原马尼拉）都被惊动，金矿提点司忙着铸成各式模样的金块、银矿上献银锭、铜矿则是新铸成的大汉通宝，由吕微风带回，待户部铜政司验看之后，便可使用流通。其余各矿、农庄、工厂、作坊的行首提点都有上好贡物交纳，都由吕微风一并带回，让南京城上下感受到吕宋在皇帝及安南都户府总督吕微风的治理之下，当真是物业丰茂，百业昌盛。待船只离港之时，全安南城的二十余万汉人多半到码头亲看数百只大船组成的船队离港，当真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呵气成云，挥汗成雨。再有那些被明为尊礼，其实拘来安南城管制的各地土王，当真是难得的盛况。经过原本吕微风在吕宋的开发整治，吸引了南洋诸多汉人前来，再加上这几年张伟发配了大量汉人罪民前来，此时吕宋已有十几个中小规模的汉人城市，再加上散落各处的汉人农庄，保垒，整个吕宋已牢牢掌握在汉人手中，再也无人能够将其夺回。
想到此处，他不自禁露出微笑，只是他深沉内敛惯了，一笑之下立刻将笑容收起。咳了两声，向身后吩咐道：“来人，更衣！”
他身后的随众听他吩咐，连忙将舱室中悬挂着的二品文官的紫袍拿将过来，服侍着他穿上紫袍，悬挂玉带、鱼符，待吕唯风将厚底官靴一一穿起，船已到岸，他舒适的站起身来，长伸一个懒腰，向着脸上犹有泪痕的几个晚辈道：“痴儿！还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这都到了家了，该当开心起来才是。”
外面传来船家放下跳板的声音，又仿佛听到人叫道：“快进舱内请吕大人上岸。外面有户部的诸位大人前来迎接了。”
吕唯风听了一笑，心里很是纳闷。以他的官位和资历，那吴遂仲纵是不亲来，也需派人代表内阁来迎，怎么就只有六部中的户部前来迎接他。心里很是不乐，面情上却是不露声色。又冲着几个小辈断喝道：“回来之时，全安南城的汉人多半出城送行。其中有小半是近两年才被陛下发配到吕宋的罪人。这还是因为都是立了功，肯卖死力的人，才能到安南城居住。你没见他们一个个眼眶带泪，眼巴巴看着我们回来？这些人都是有罪之人，依陛下的谕命，终生不得回来。我当年被仇家陷害，仓皇逃离江南，投奔陛下麾下，东征西讨勤谨办差，才有这扬眉吐气的一天。小子们记好了，大丈夫快意恩仇，手刃仇人，这才是人生快事！”
说罢，步出舱外，踏着跳板一路下去。外面见他出来，已是锣鼓喧天，奏起乐来。他远远看到何斌远远站在岸边，正向他微笑致意。吕唯风心中一热，忙急步向前，远远向何斌叫道：“太师，怎么您亲自过来？这些会同馆的官儿们还只说户部来人，却不料是太师！如此客气，下官怎么担当的起。”
何斌见他向前，不免也往前挪动几步，见吕唯风急步向前赶来，便只矜持的站于原处，向他笑道：“何需同我客气。咱们在台湾小岛上共事多年，你又自吕宋万里而归，我走动几步，又有何妨？”
正说间，两人已是迎到一处。自汉军攻下吕宋之后，吕唯风随船而去，被张伟任命为方面大员，成为一方的方镇大员，这数年间两人未尝一唔。这二人都是沉深多智之人，只互相打量一番，便各退一步，长揖做礼。
何斌因感慨道：“吕大人，你这几年，当真是操劳的紧了。面孔乌黑，神情憔悴，你勤劳王事竟至如此，何某当真是感佩之极。”
“不敢。下官得陛下信重，委以方面重任，又岂能视同儿戏？是以四处奔波，这吕宋岛原本就是炎热之地，几年下来，下官又怎么能不变的黑口黑面？”
说到此处，两个相视大笑，携手并肩而行，住何斌带来的马车队前而去。吕唯风眼光略扫，见四周躬身而立的，多半是户部官员，其余皆是会同馆负责接待外地官员的属吏。他心中明白，因自已的贡物特产，金银铜矿都是户部所需，是以户部待他犹为客气，不但尚书亲来，还有两名侍郎，引领着各郎中、员外郎、主事，站成一圈，见他望将过来，便各自躬身行礼。吕唯风知道这些人多半是从台湾过来的老吏和官学子弟，几年来慢慢充实中央各部。因此特别的客气，向他们分别回揖还礼，微笑致意。若是见到当年在台湾军机处时的熟人属下，还特别招呼两句，显的特别的客气多礼。他的属下在吕宋随他多年，总是见他如同帝王一般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此时待见了他如此模样，都只觉得是判若两人，怪异之极。只是积威之下，并不敢因为他的态度稍有变化就敢有所懈怠，仍然提着十二分小心，紧紧跟随在吕唯风的身后。
“太师，几个月前下官接到塘报，道是圣上有旨，内阁诸臣不必兼理部务。下官还在奇怪，户部和税务海关各司之重，又有何人能够克当其职？今日看来，太师仍然兼理户部差事？看来，陛下到底离不得太师署理财赋之事。”
何斌自数月前被张伟赐封太傅之后，已是文官荣衔第一，无人能比。旧明规制，太傅、太师、太保为文官一品，最为尊贵，总称为三孤。因其太过显贵，非人臣所能当之。所以文臣至多加到从一品的太子太傅、太保、太师，便已是显贵之极。三孤之衔，只能是死后追赠，生前得封者，当真是绝无仅有。何斌受封之时，很是推脱了一番，然而张伟决心已定，不可违拗，便也只得受了。待月前又有恩旨下来，说他办差得力，支应北伐粮草很是经心，算是立了军功，又赏加太师之衔。到得此时，除了还没有封公封候，何斌的一生成就，可以说已是到了顶端。
此时听得吕唯风迅问，何斌知道此人心中很是清亮，此时故意这么问他，乃是借着问候小小的奉迎了自已一把。善于理财的何斌乃是汉朝的第一财赋能臣，自从台湾管理财赋之事始，现下统江南的所有财赋部司都由他该管。几年来做的是风生水起，百业昌盛。国家岁入年年递增，由泉州、广州等各港口开往南洋各国的商船船队每天都有百艘之多。一艘船的货物出去，便是小半船的银子运将回来。与明朝政府的粗放式财政政策不同，汉朝户部以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的赋税来调节管制贸易和商业的收入。明末时世界上六分之一的白银流入，而中央政府除了掠夺农民之外竟全无所得，银子统统落入豪门世家和巨商大贾之手。而在汉朝治下，虽然民生也很富裕，中央政府的所得也是很多。占据江南这几年来，财政收入在汉始元年之初已超过了两千七百万两，所以虽然军费大涨，政府竟然可以支持的住。还能在兴军之余，仍然不停地方建设。水利交通等民生设施一直兴建，每天由中央户部划拨出银两，交由地方大兴土木，甚至还有余钱搞搞城市的市容建设，翻修贫民区，兴建城市下水道系统，拓宽街道，种植花草树木。虽然还不可能全境如同台湾那么富庶，却也有相当多的城市被整治的美焕美伦，漂亮之极。
这一些事统江南并所有张伟治下的领土之内，却又有谁不知？吕唯风不过借着问讯之名，轻巧的拍了何斌一记马屁罢了。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斌对自已的理财能力也很是自负，平素说起来也很是得意。此时这方面大员主动示好，又何必不买他这个面子。于是微微一笑，答道：“虽然如此，也算不了什么。朝中的老夫子们常言道，国家还是该当以农为本。商贸不过用做流通，这粮食才是实在之物。没银子使唤，最多是周转不便。没有粮食下肚，百姓们可要造反了。”
说罢，打了几个哈哈，邀着吕唯风一同上了自已的马车。他这官车雕栏缕金，豪华宽敞，内里还有酒菜小食，可以倚着小桌食用。朝中的士大夫们开始还攻击过他，说他的马车违制僭越，很是无礼。到后来张伟驾临何府，常常乘坐这马车回宫，各人这才闭嘴无话，不敢再说。
吕唯风一边随着何斌登车，小心翼翼的坐在何斌下首，待马车轻轻一震起行，方向何斌笑道：“这些人食古不化，太师何必理会。便是儒家，也曾有无商民不便的说法。子贡是孔门贤人，不也是商人么。”
何斌点头笑道：“何某若能成为子贡、陶朱公那样的商人，流传千古盛名不缀，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又笑道：“过两天便是何某四十岁的生日，眼看着年华老去，时日无多。吕大人到时候一定要来饮上两杯，大家在我府中后园叙旧畅饮一番，方对的起这肃杀秋景。待我百年之后，这‘文’字的谥号是必定得不到啦。能得个‘襄’也算是足慰平生。”
吕唯风低头想了一回，方展颜笑道：“太师一生追随陛下，南征北讨，兴基立业，这‘襄’字是果然当得，当真是好谥号。只是此时太师春秋鼎盛，身体健壮，一定可以寿至期颐，不必太早顾虑这些。至于寿酒，下官是一定要去叨扰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激战（五）
两人说到此时，都明白对方有拉拢投靠之意。当年在台湾时，吴遂仲因受到张伟信重，一股脑儿的将台湾政府权力收去，何斌虽不在意，这些年下来却也无甚交情。这两年吴遂仲为内阁首辅，势高权重，虽然也很能力事，却因两人手下因当年争权一事闹了生份，在政务上很有些磨擦，何斌虽不揽权，却也要防着人对付于他。是以多些臂助，自然是好事一桩。吕唯风孤身在外，虽然位高权重，却也是朝中无人难为官，何斌亲来接他，虽然有结纳之意，这个机会却也不能放过。两人既然一拍即合，却也不必明说。因相视一笑，不再闲聊，开始商谈公务。
“唯风，你一路辛苦，这些东西生受你了。”
何斌端坐于马车之内，手拿吕唯风上献的贡物和带来的货物清单，向吕唯风笑道：“到底你知道陛下的心思，并不如一般的外任官员那样，送一些华而不实之物。白白让陛下斥责申饬，又损财，又丢脸子，何苦来着。”
此时说的是公务，吕唯风却不如适才那么随意，听得何斌夸赞。便在车上将身子略微一躬，笑道：“下官原本也要孝敬一些土物特产，后来一想，陛下已然建基称帝，这统天下什么东西不是陛下的？只要陛下想要，难道还要我们这些臣子特意去寻来么？历来塘报，凡是上献华美贵重物品，报奏祥瑞的，无不遭到痛斥。这正是陛下盛德，不以物品为贵，而以民生社稷为重。做臣子的既然知道圣上的心思，自然要欢呼襄助，方能不有愧于陛下信重提拔的大恩。”
“唔，你说的很好。到不是说些大道理，比他们实在。到底是咱们台湾的老班子，不尚虚文，只求实际！”
“是。所以这次随行而来有三十多条大船，每船有几百吨的铜铁，然后每月都有铜钱送来。铜四铅六，虽然稍微模糊，却很便于流通，并不怕人拿去铸了铜器贩卖生利。”
何斌到底是欢喜难耐，不禁喜上眉梢，向他看了一眼，夸道：“内地也有铜矿，然而多半是包给利人，虽然有铸铜铁的份子，他们不铸不成。却一个个只想赚大钱生发，哪里顾的上国家大计。银贱铜贵，国家财政大弊。亏得你把这事放在心上，一得到训令，便立刻派了几十万人在官矿里昼夜不停的采铜，户部铜政司早就有人回来报我，言语间对吕宋各州府下统理的官矿很是夸赞。我听了很是高兴，已经有保本上去，原想着陛下对你必定有所恩赏。却不料是让你回京述职，想来要么是有大用，要么就是要当面看看你这个有功之臣，再对你加以赏赐！”
吕唯风也是得意的很，不过却不敢在何斌面前张狂，只是抿嘴一笑，向他道：“多年不见圣上，做臣子的也是怪想念的。此次陛下给我这个机会回来述职，下官当真是感念之极，接旨那天，伏地哭泣，半天不能起来。”
“陛下此次让你回来，也是让你有绵衣还乡的机会。你的仇家多半被抄了家，还有几个在当日伐江南时死难。剩下的多半又发配到吕宋，由你处置。其余的乡邻友人却是无碍，也该让你这个当年的落魄之人回去显耀一番才是么。千里为官，辛苦奔忙，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上可以慰祖宗之灵，下可以保妻儿富贵。唯风，你有今日当真是大不易！”
吕唯风在吕宋其实办事甚苦，开始之时除了有一支强军和几十人的心腹手下随他同去，后来又寻了一些宗族子弟以为助手，其余都如是荆棘从中，当真是筚路蓝缕，开切从头做起。种种坚辛困苦不足以为外人道。有一次坐困吕宋南端的小岛之上，被当地土王领着几千番兵围困，虽然手下拼死抵抗，却是人数众寡悬殊，若不是当地驻守汉军接到信息，飞骑来援，只怕这会子尸骨已寒，不知魂归何处了。
听了何斌这番入情入理的勉慰之辞，料来其中也有张伟的话头在内，他感动之极，又夹杂着回到故乡的激动之情，再也忍耐不住，一时间眼泪抑制不住，滚落下来。哽梗着向何斌道：“下官失礼，只是听得适才的话，想起少年遭遇，竟致不能自已，还请太师恕罪。”
他当年原是贵戚子弟，被阉党陷害，竟致抄家败亡。他于雨夜连夜奔逃，到南方隐姓埋名，以贱业为生。后来张伟在台湾大收难民，这吕唯风觉得此事是个良机，便毅然只身赴台，凭着才干识具和世家子弟在政治上的敏锐，得到信重进入军机，一直又做到方面大员。张伟决意查抄发配全江南的阉党及贪墨官员，将其家属门徒全数发往吕宋，这几年来数十万人被起运放逐，其中便有吕唯风的大半仇家。张伟当日在决定此时时便曾向何斌笑道：“昔有李广诛灞陵尉之事，吕唯风在吕宋很苦，未必不想着有朝一日回到内地来报仇，与其那样有干物议，到不如现在就成全了他。”
是以大笔一挥，将当年吕唯风的仇家尽数发配，交给他发落。这吕唯风也是心狠手辣，甫一接到这些犯官及其家属，到也没有将他们全数处死触及刑律。而是全部发往吕宋贫苦烟瘴地面，并下令不准当地政府照顾，任其生死。此后一年不到，这几十家数百人多半横死，侥幸存活的十不足一，也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张伟成全了他之后，这吕唯风办事越发的卖力，每天只睡不足三个时辰就起来会见官员，处置公务，批复文书。又是坐不住的人，隔三岔五的四处奔波，吕宋这些年成绩如此之好，到有大半功劳坐实在此人身上。所以纵然是有些小过，却也是瑕不掩瑜，张伟到也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谈至此时，份内的公务已然交持完毕。吕唯风因向何斌问道：“下官此次回来述职，听说北伐之事很不顺遂，连庐州重镇也落入敌手了？文瑨也是名将，镇守日本很有章程办法，怎么仗打成这样？”
他原以为何斌听闻此事，必然是脸色凝重，神情不悦。却不料见他微微一笑，答道：“此事原本是极密之事，不过眼看也快到收官之时，说说也是不妨。”
“下官愿闻其详。”
“陛下初用兵时，以正合为要，不以奇兵突击为重。谁料此次北伐，明军竟然暗中调兵遣将，将精锐大军多半调来准北，以优势兵力往击江文瑨的神威卫，以十余万疲敝之兵拖住我两卫十余万大军。陛下览阅战报，深自愧恨。自语道：我自用兵以来，一直以为兵精炮利便可横扫天下，此次北伐动员兵士众多，使用粮草兵械无数，原为与八旗争一高下，此时却被几十万全无战力的明军拖住脚步，这都是我的过错。”
说到此时，因是张伟的圣谕，且又是自责之辞。吕唯风连忙站起，抱拳道：“圣上太过自责，这都是臣下的罪过。”
“你不必如此，这大犯圣忌，下次千万不要如此。”
当时明朝人的规矩，提到皇帝必需很恭谨的站起，双手抱拳口颂圣安。张伟在现代时的清宫戏上也常得见，甚觉做呕。是以下了严令，不准官场上有此做派，吕唯风是世家子弟，对此事并不了然，到是不知不觉间犯了忌讳。
待听得何斌解释，忙抹了头上冷汗，笑道：“是，下官倒是第一次听说陛下有此严谕，下次必定不会再犯。”
何斌噗嗤一笑，向他道：“说起这些，圣上的避违和喜好当真是奇特，也是江南官场趣谈。比若小脚，他一见有官眷入宫晋见皇后时是小脚，便是皱眉不已，很是痛恨。本来这小脚很是漂亮，女眷们在宫中走将起来，当真是如同风摆杨柳一般，婀娜多姿甚是可人。他却偏偏不喜，宫内女官都放了脚，不准缠足。在台湾时也是如此，不知道这人是为了什么。现下可好，各个龌龊官儿为讨他的好，家眷小妾女儿，统统放足。此风吹到民间，有不少原本缠足的农人商贾，也令家人放足。这真是……”
他与张伟交情深厚，此时说将起来已是满足的“他，这人”，吕唯风不敢应和，只得面色尴尬的应承。何斌却是说的兴起，仍手舞足蹈的说道：“还有御史台的都老爷们，原本说是叫御史，年前陛下一时兴起，说是仿回汉制，改御史为议郎，改御史台为议院。议郎都是各行各业的能人干员，品德出众之人，专议国政。圣上上次非刑处死了一个巡城御史，后来很是后悔，说是以皇帝之尊下令杀人，为后世留了很不好的例子。是以竟加重对议郎的尊重，改为超品，见一品大官亦可分庭抗礼。议郎资格罢后，便依着功劳情份授官。凡事议而后行，不能逾制。除了军务，各省的民政商务，竟然都渐渐要议院通过议案，才能施行了。”
他拍手道：“你想想，凡事都这么着，还能办事不能了？还好议郎也是人，他也不能做一辈子议郎，总需防着将来！所以我也不管，好生拉拢一些，搞什么投票表决时，也方便许多。不然的话，别想办事，我成天都去议院耍嘴皮子得了！”
张伟改制之后，中央的议院称为上议院，地方的为参议院，勾当表决军国大事。除了军务不能干涉，所有的民政财政地方政务竟然都需议院同意方能施行。这吕宋近来也在各州府设置参院，由当地德高望重之人充实其中。吕唯风此时到还没有觉得不便，只是觉得多一重掣肘，很是无此必要。此时听得内地议院参院竟然慢慢得了实权，心中警惕，便想着若是回去，需得在议院安插心腹，以免将来行政时碍手碍脚。虽然心里对此事也并不赞同，他却不如何斌这般说法肆无忌惮，只得笑道：“陛下如此行事，也是为着防微杜渐，以众智杜绝错失的意思。试想若是全天下都有才干之人会议，然后决断大事，岂不比一人独断专行更好？”
何斌横他一眼，道：“这话是没错。不过这些人多半与台湾来人不对，对咱们的行事多有非议，若是没有些手腕办法，只得先行告老让贤，给饱读经书的大才们去管理赋税之事，却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吕唯风干笑一声，不敢再答话。只得又问道：“陛下适才很后悔北伐的用兵方略，既然已知敌人布置，为何不因势而击，一举破敌？我汉军实力强横，五万汉军足以正面击溃败二十万明军，未知江大将军未何一退再退，不肯与敌决战？”
“明军不知道我军乃是用信鸽通信，实则前方战事一起，文瑨已用信鸽禀报陛下知道。陛下深思一夜，第二天立刻用快马和信鸽分别通传，命全斌与张瑞即刻分兵进击。飞骑入河南，攻掠商丘、朱仙镇、危逼开封，若是守备薄弱，便一鼓而下！周全斌引领部下由准安各处攻徐州，击溃正面之敌。若是敌窜河南，便由飞骑迎击。他两人此刻早已动手，只怕驻在徐、青的明军早就溃败，或是退往河南，被飞骑自处追剿，或是退往济南，甚至要退往河北，亦未可知。”
说到此时，吕唯风亦是恍然大悟，因笑道：“那么弃守庐州，只是把凤阳一带的明军往南引引，免得到时候一股脑儿的往河南逃，飞骑那么的压力过大。”
何斌将手中折扇一拍，笑道：“就是这个道理了。此次战事若是顺遂，只怕明军再无主力，名将陨身，兵士败亡，名城要地尽失，财赋之地绝无，大明，亡定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激战（六）
明朝的败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逆转的现实，不论是亡于汉，还是亡于农民起义，或是关外的八旗入关，风雨飘摇中的明朝已经注定了必然覆亡的命运。
“陛下以布衣起事，不到十年拥有江南全境，领有台湾、日本、吕宋诸岛，人民安定，官员廉洁，军队效命。现下以数十万未之有强兵由南伐北，建万世不易之基，真神人也！”
何斌听他一箩筐的颂圣之语说将出来，却也点头笑道：“不是咱们奉迎，确是如此。”
“陛下有意迁都么？我虽不知兵，不过这一战过后，明朝主力尽失，流贼不成气候，北方已是空虚之极，或由山东直入畿辅，或是先下中原，再入北京。”
说到此处，吕唯风亦是兴奋起来，向何斌笑道：“北京一下，明朝覆亡，天下大统由汉继明，大局定矣。到时候陛下一定大赏功臣，太师乃是文臣班首，必能如明初的李善长那样，得封国公，承袭万代。”
何斌往身后一倒，舒适的躺在座位的软垫之上，向吕唯风笑道：“李善长被牵扯进胡惟庸造反一事，赐死抄家，可没有什么好下场啊。刘青田，横死；徐中山，横死、蓝玉，横死……明太祖虽然没有炮打功臣楼，不过除了信国公汤和外，功臣被诛死者十有八九，至靖难时，建文竟无大将可用。或是蓝玉尚在，朱棣小儿又有何惧哉？帝王只顾自已一家子的天下，哪肯将权柄授与外人？开国帝王能制伏功臣，后世小儿如何治世？是故，或杀，或囚。最好的，也得杯酒释兵权。人哪，是世间最无情之物！”
他这番话虽只是淡淡说来，却当真是惊心动魄之极，在封建之世，亦是大逆不道的话语。
吕唯风坐在这车内，当真是避无可避，只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斥责反驳，地位却又相差太远，哪里有他说话的份？听了半响，见何斌摸着额头喟然不语，他便吭哧吭哧答道：“太师，您言重了！”
见何斌一脸倦色，并不做声，又道：“陛下一向仁德，待臣下有若子侄，哪有无故加害的道理。太师的话，下官不想听，也不想记。伏愿太师日后千万不可如此，否则，必有不可测之大祸。”
他以为何斌必然恼火，却不料何斌待他说完，只向他微微一笑，答道：“这些话到不是我的原话，乃是昨日陛下与我闲谈时所言。”
吕唯风拿着盖碗的手一抖，半杯残茶立时泼在身上，水迹在崭新紫色官袍迅速消弥，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渍痕。
“一路平稳，想到将近皇城，却突然抖了一下。”
何斌笑道：“你不必惊慌，也不必在意。这些话乃是陛下偶发牢骚之语，其实当不得真的。”
他悠然道：“你久在海外，京中情形并不尽知。闽党和东林党、新附党明争暗斗，纷扰不已。陛下原说党争可促使各人更加卖力于国事，以实绩来说话。谁料国人都惯于将人拉落下马，使别人办不成事，党争更是如此！陛下之算，竟落空矣。”
吕唯风虽然远在海外，对朝内各臣分党结派之事亦是略有耳闻。以吴遂仲为首的闽党，郑瑄等人为首的新党、还有老牌清流党派东林党，各党派之间并不服气，国家大事多涉及在党争之内，许多政务因为党争而扯皮掣肘，就是远在海外的吕唯风有时也牵涉其间。若论起资历出身，他自然该加入吴遂仲的闽党之内，只是当年在军机处时他与吴遂仲因为几件政务有过争执，两人颇有些面和心不和，让他此时俯身投靠，却也很是难为。
他一边在脑中急速思索何斌今日此语的用意，一边沉声答道：“下官只是唯陛下之命是从，并不敢结党营私。况且君子不党，下官虽不是读书仕子，却也不愿自甘堕落。”
“很好，很好！陛下并没有看错你，你此次或许留任中央部阁，或许仍是回任，待见了陛下再说。”
说到此处，吕唯风心里已是明白此次召还他的真意。想必是张伟不满吴遂仲与袁云峰两人所为，再有旧式士大夫掣肘，是以要借助他这个能员执掌内阁，清除党患。他心中暗自掂辍思量，只觉得此事很是难为，便思谋着向何斌笑道：“太师过奖。下官何德何能，竟让太师给我如此的美誉。只是下官专任地方惯了，一身的匪气，用来治理海外都是勉为其难，更何况是中央部阁之任？太师所言，下官断不敢当。”
何斌睨他一眼，却并不理会。只从鼻孔里轻哼一声，倒向座位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马车在小雨中辚辚而行，吕唯风见何斌似有倦意，便不敢再打扰于他。自已扭头顺着玻璃车窗往外凝视城内的风景。他离开南京时还是一个青年，此时虽然还是壮年，却已感觉精力疲敝，神思倦怠。与何斌一处半日，比之平日里处置公务更加的劳心费力。原本在马车有节奏的行进韵律下，他也是昏昏欲睡，很想歪倒休息。待往车外一看，一时间竟看的呆住，只直着眼一直四处打望，直至到了马车经天街，到午门外停住，何斌张目起身，见他仍然若有所思，向四处打量，便笑道：“竟大变样了，是么？”
“正是。这样的天气，城内街道原本是泥泞不堪，车行不易。现下却不知道铺的是什么东西在路上，雨水打在其上，竟然四溅飞散，并不能动其分毫。再有原本雨水一定会积成水洼，此刻竟然汩汩流淌，不一会功夫便踪影不见。路边种植各式树木，店铺都清洁轩敞。这南京，与我所记的模样，已是绝然不同了。”
何斌听了一笑，只不言语，与他一同下车由午门旁边的侧门而入，两人逶迤而行，往乾清门方向而去。半途之中已有侍卫得了张伟吩咐，拿着两件油衣给两人披上，又有鹿皮皮靴套在两人的官靴之上。何吕二人心中感激张伟细心，身上加上这些物什之后，虽然雨下不停，走在这空旷幽静的宫禁之内，眼着乾清宫大殿高达几十米的三层汉白玉平台上的几百个龙头喷射出粗细不一的水花，耳听着潺潺雨声，却也是别具一番风味。两人并肩面行，由乾清门入内，至乾清宫侧的偏殿承德殿外等候。
只不过稍待了片刻，就听到里面传来囊囊靴声，两个抬头一看，却不是张伟是谁？何斌到也罢了，吕唯风却是多年不曾见到他的模样，忍不住盯着张伟看了两眼，方跪将下去，低头泣道：“久不见陛下的面，今日一见，却是清减许多。”
张伟听的一愣，他现下天天居于深宫，除了偶尔微服甚少出宫。每天只是坐而论道，并不能象以前那样随性乱走。再加上称帝之后，虽然并不肯太讲究享受，到底也是帝王之尊，哪能不锦衣玉食？是以到比以前略胖一些，此时吕唯风说他“清减”，显然是称颂他操劳国事，到也是别致精巧的马屁。
因笑道：“清减不清减的，到也无妨。来，两位随我进来，殿内正议着军务，两位先稍待旁听。”
说罢，又亲手将吕唯风扶起，笑道：“先生辛苦！万里之遥奔波而回，不必拘于俗礼了。”
吕唯风原本以为他此时已然称帝，必定是更增威严，谁料张伟此时神态模样比之当年在台湾还是要谦和温良的多，不但并没有皇帝的威风架式，连称呼还都是以“我”自称，令他很是诧异，也很是感动。因随势站起，向张伟笑道：“既然陛下并不喜欢，那臣便遵旨而行就是了。”
张伟冲他满意的一笑，转身带头入内，何斌与吕唯风随之而入。殿内早有侍候左右的宫女上前，为二人搬来坐椅，让他们就在暖阁门边坐下等候。
吕唯风却是第一次进来这皇宫内殿，不免觉得新奇。因四处打量，只见除了宫殿规制高大，柱梁挺拔厚实之外，其陈设摆放的物品到也只是寻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奢侈。再转回头看张伟，却也见已在暖阁内的御座上坐下，正向一并排坐着的十几名汉军将军模样的人皱眉说道：“依你们说，就在三日后动手，如何？”
当先而坐的却正是现今的参军部大将军张载文，听了张伟问话，便略一躬身，答道：“正是。依着参军部的谋算，万骑的契力将军此时正在安庆之北，长江水师亦已运载金吾卫大部到了江北。安庆附近的厢军这十余天来一直与明军缠斗，明军的关宁兵锐气已失，并不再想着攻下安庆，但是被当地厢军以游斗夜袭等诸多办法缠着，虽然知道被围，却是想退也退的不快。以属下们想法，一边令江文瑨开始进击，将正面的明军打退，阻断关宁兵和占领庐州一带的明军退路；以万骑和金吾夹击合围南下的明军，一战而全歼之。现下一切就绪，只需陛下下令，便可以令各部行动了。”
吕唯风听的真切，却见张伟只是皱眉不语，心中大奇。汉军战力之强，武器装备之精举世无俩，他虽是文官，这些年在吕宋却仰仗汉军甚多。开初在吕宋时，常有土王做乱。常常啸聚几万人攻州掠府，然而不过几百汉军一到，用野战火炮轰击几轮，然后砰砰放上一阵火枪，土人便四散而逃，根本不是敌手。现下准北已有十几万精锐汉军，又以诱敌之策将敌人战线拉长，此时动手不但可以击败敌人，想来全歼亦非难事，却不知道张伟却不知为何如此做难，竟是一脸犹豫。
正纳闷间，却听得张伟长叹一声，向殿内的另一名将军问道：“汝才，那赵率教仍然不肯归降么？”
那将军听得他问话，忙答道：“是。臣上回自接到部下的密报，那赵率教并不肯看陛下的亲笔书谕，而是直接命人封还。他还说，看在当年陛下接济辽东军人的份上，并不为难使者。若是再派人来招降，便是看辽东汉子不起，到时候却要不客气了。有他的话，臣觉得不必再派人过去。”
张伟听到此处，却是怒气勃发，向他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命你不断的派遣人手过去，一定要想方设法招降于他，你竟然胆敢如此专擅？”
那罗汝才被他如此痛斥，很是害怕，忙起身跪了，向张伟辩解道：“陛下，臣以为关宁军虽是天下精锐，然则比之汉军相差甚远，是以招降于否与大局无碍。是以那赵率教先逐使者，后又封还陛下手谕，又有危胁之语。臣想，关宁军的性命是性命，臣的属下的性命未必就不是性命。”
他开始很是惊慌，待说到后来，却也是振振有词，很是有理。与座汉军各将多有不赞同张伟如此行事者，听得罗汝才这么解释，便也都起身道：“陛下，赵率教冥顽不灵，缰场上战死陨身亦是武人夙愿，就成全了他吧。”
张伟也知此事拖到现下，再也不能再拖延下去。自从知道明军大部至准北后，别事到也罢了，这赵率教乃是明朝忠勇大将，能力才干都是顶尖。与祖大寿一左一右辅佐袁崇焕镇守宁远，为国家民族立下很大功劳。当年张伟赴辽时，亦曾会面。张伟以肯放弃庐州，便是一意要将关宁铁骑诱到南面，以优势兵力合围，以情份加武力迫使其投降。这样多一支强力骑兵，与满人接战时又多一份臂助。谁料无论是以民族大义，或是当日情分，甚至是袁崇焕无辜下狱一事亦是命说客拿来做了说辞，赵率教却是抵死不降。

第二百八十八章 激战（七）
张伟直过了半响，方才长叹一声，先向罗汝才道：“你起来。你虽然无礼，说的到也是实情。我不能只顾着辽东精兵打过鞑子，一心想保全他们，就不顾汉军上下安危。”
罗汝才听他吩咐，连忙谢罪起身，退回坐位。却听得张伟断然下令道：“如此，便命万骑绞断退路，迎击败兵。命张鼐即日进兵，歼灭所有明军！”
“是，末将遵令！”
“那么徐州战事如何，奏来！”
此事却归王煊该管，听得张伟问话，忙答道：“回陛下，五日前飞骑与神策两军已然往攻徐州。今日军报，两军已经将徐州团团围住，不日便要强攻。飞骑偏师由沭阳往山东，兵峰直指郯城、临沂。这几处除徐州城高兵多外，都是平原小城，驻兵战力亦弱，只待徐州一下，汉军便可分兵往掠河南、山东。”
张伟点头道：“命张瑞与周全斌不必犹疑，需得猛打猛冲！徐州一下，神策军立刻往击兖州，济南。山东全境攻克之后，再休整士卒。济南攻下之前，兵将俱不准歇，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使溃兵有喘息重整之机。”
“是，末将一会下去，便给前线汉军传达陛下谕令。”
“很好，尔等下去办差，若有紧急军情，可即刻过来见我。”
“是，末将等告退。”
由张载文领头，各人依次鱼贯而出。待到殿门之处，却见何斌与吕唯风端坐于此。各人不便问候招呼，只用眼神向两人致意一番，便各自匆匆而出，各自前去办事。
张伟见这帮将军全数到得殿外，立时神色一松，长伸了一个懒腰，向何斌笑道：“召将军们说事，真拘的我难受。”
何斌笑嘻嘻走上近前，在适才张载文的椅子上坐下，向他笑道：“还不是你说的，军人需要有军人的气质，要走在哪里，都有模有样才是。所以什么军姿仪表很是讲究，这不都是你的主意么。”
张伟摆手道：“成成，廷斌兄不必再说。总之我做茧自缚，自认倒霉就是。”
吕唯风见这两人言笑不忌，早已看的呆了。此时见是个话缝，忙上前插话道：“陛下向来严于律已，凡事都是率先而行，臣下们都很是敬佩。”
“不必如此。咱们虽是君臣，却也曾是布衣之交，不必总是奏对格局，都是这样，人生也是无趣。”
见吕唯风老脸一红，张伟却怕他心里不受用，又笑道：“你也这样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因我的话难受。你与我多年不见，心里有些生疏，又有些拘谨，甚至是害怕，我说的可对？”
“正是。陛下虽然与臣下言笑不忌，然而臣到底暌违陛下圣颜多年，并不敢在圣驾面前放肆。”
“这确实是老实话了。你在吕宋所为，有许多干冒法纪，甚至有专擅之嫌。是以此番回来，虽然可以借机衣锦还乡，其实就你自身而言，忧惧其实大过欣喜。”
张伟站起身来，向他笑道：“周亚夫当年细柳营故事，你想必也知道？统兵大将连皇帝也拒之门外，非将令君不得进。文帝虽然一笑置之，此事也传为千古美谈。然而后来周亚夫死于诏狱，安知不是当日的事给犯了人君大忌？千百年下，皇权日重，臣子越发象个奴才。明太祖忌功臣谋反，是以诛戮干净，几乎一个不留。皇帝面前，臣子连个座位也没有，君权一重至斯，你以总督身份，统领数十万方圆土地，数百万之生民。心里有忧谗畏讥的心思，也不为过。”
吕唯风跪伏于地，泣道：“陛下知臣至此，臣再无别话可说。”
他此次回京，行状举止大异往常，正是因为心里很是害怕张伟疑他，这才有许多不合他性格的举动。此时被张伟一一说出，心中很是感佩，不由得不低声哭泣起来。
张伟喟然一叹，将吕唯风搀扶起来，向他道：“所以不给总督兵权，要军政两分。我虽然并不怕臣下如何，却是要为后世立善法，使之垂之万世而不易。我此次调你回来，并不是疑你才将你调离吕宋。其实是因朝中重臣多有暮气，行事有许多让我不满。你是吕宋能臣，多思而又果决，乃是朝中辅臣的上好人选。吕宋那边，我已决意不再设总督统领，而是分设成四省，派巡抚、巡按三司，行政教育一律依着内地规矩而行。吕宋在你治下已有很多的汉人州府，再加上这些年学汉学的当地土人，这样处置可以将吕宋永远归于我华夏版图之内。如此处置，你看可使得？”
吕唯风略一思索，便知道张伟以前命他为总督时，乃是因为吕宋蛮荒落后，汉人不多，需要以雷霆手段加以镇抚，此时既然吕宋已经稳固大治，自然也到了分省设官，正式纳入版图之时。他虽然很是舍不得在吕宋土皇帝般的威风享受，却也知道此事并由不得自已做主，忙向张伟答道：“陛下的办法甚好，臣下很是赞同。如此这般，再过上几十年光景，吕宋人说汉话，写汉字，穿汉服，以内地完全相同之官府衙门治之，自此之后，吕宋永属中国。陛下所虑，诚为良策矣。”
张伟喜道：“我正是此意！”
又在原地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了吕唯风一番，噗嗤一笑，向何斌道：“咱们的吕大总督，可真象个工头儿。”
何斌拍打着手中折扇，也随着笑道：“可不是么。今儿我一见他，便觉得他一脸土灰色，想来是在吕宋四处奔波，在海上大江上行了这么多天，都洗不掉！”
张伟双手一合，轻轻一拍，笑道：“既然是这么着，那工部尚书袁云峰不理部务，现下只是由侍郎署理，吕唯风既然不必回返吕宋，那么就任工部尚书吧。”
吕唯风见他虽是突发奇想模样，心里却明白这其实是早已谋定之事。他并不愿意牵扯进党争之中，却不料甫一回来，便已身陷其中。心中猛叹口气，嘴上却已开口说道：“臣无德无才，蒙陛下如此信重，敢不以死效命？”
“很好。你此次回来很是辛苦，下去到会同馆内先歇着。再到四处游历感受一番，然后再回来接掌部务。”
“是，臣告退。”
张伟不顾吕唯风的拼命劝阻，还是将他送到承德殿门之前，见他倒退着离去，这才与何斌一同返回。待重新回到内殿，他脸上的笑容已是敛去，只向着何斌问道：“廷斌兄，此人如何？”
“现下看来，到信的过。”
张伟脸上一阵青色掠过，向何斌恨恨道：“我一手提拔的人，竟会堕落至此。还是我太容宽放纵所致，从今而后，也得让他们知道我的手腕。”
何斌无所谓一笑，向他道：“你还是顾及颜面，其实直接办了，谁能有什么法子不成？朱元璋因胡惟庸一案杀了几万文官，那些官儿们还不是说皇上圣明。”
“我可不想有后世骂名。”
“这也是。先安插些眼中钉给他们，嘿嘿。”
“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到此处，张伟却突地笑道：“其实英荷战事已停，此刻南洋大有机会。把吕唯风调回来，临机决断上很有麻烦。”
何斌诧道：“难道有吕宋还不足，你还打着爪哇的主意？”
张伟断然道：“不错！爪哇岛乃是掌控南洋全局之处。距离爪哇不远的南面，还有一个大岛，我在海外时便已得知。得了爪哇，便可移民那个无人大岛，使之永归中国。再有，爪哇岛乃是香料之岛，一两肉寇便是便是一两黄金，没道理把这些宝岛白白便宜了红毛鬼子！”
“也是。只是现下你打算如何着手？”
“衅由敌开！”
何斌正自纳闷，张伟又笑道：“这事我已有了成算，想的便是关门打狗的主意。英荷两国现下打的疲敝不堪，这机会我不利用，难道我是傻子么？至于什么条约，约定，爷才懒得去理会。不过，也不能做的过火，落人口实。所以这种事情，需得有人在南洋帮我料理才好。我已想定人手，此事非高杰去办不可。他虽然差事做的得意，也需得让他辛苦这一遭了。”
“此事到最后，只怕还是得尊候去。”
“这是自然。计谋只是辅助，究竟还是要实力来说话。铁和火，才是最好的嘴巴！”
他说的兴头，又与何斌大聊将来如何阴亏红毛，如何攻战南洋，甚或杀往红毛老家，打的他们不敢再来南洋地界。
何斌虽不爱听这些，却也知道此人现下身份已是帝王，无事除了与柳如是闲聊外，也只得来寻他。只得按着性子听了半个时辰，见张伟说的唾沫横飞，仍然兴头的很。他吃受不住，只得起身甩手便走，也不顾张伟连声劝留，一溜烟似的小跑出去，再也不肯回头。
张伟站在承德殿前，眼看着何斌身影出了乾清门，他幽然一叹，恨道：“当皇帝可真是无趣！”
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官们准备好的膳食，因为要以俭朴示人，不肯奢侈，所以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小菜，他便气道：“不让你们上百来道菜，难道就一直要我吃这几个？更新才是王道！”
他在后宫气急败坏，嫌弃菜式不够新鲜之时。汉军飞骑都尉李侔却引领着五百飞骑精锐，却在河南朱仙镇外的荒郊野地之中，吃着由野菜和粗粮制成的饭团。虽然粗糙之极，却因为疲累之极，各兵将吃将起来都很是香甜，并不觉得如何的难以下咽。
自从被沈金戎派往河南哨探掠阵，李侔原本只是在边境之处四处巡视，查看敌情。却不料一入河南境内，除了络绎不绝的粮队之外，很少见到明朝的官兵。一路上虽然有不少山寨和乡兵挡路，却如何是精锐飞骑的对手。只需冲杀几次，便击败敌人。是以这半个多月以来，李侔先是在商丘一带游走奔袭，遇着有大股押粮官兵的粮队便退避，防备薄弱的便上前袭扰。斩杀运粮官兵，焚毁明军的军粮和军需物资。如此几次三番，弄的洪承畴恼怒不已。不顾前方需用骑兵，派了待罪副将陈永福引着几千骑兵来回清剿这一小股汉军。那陈永福对河南地形很熟，又一门心思想追补前过，是以很是卖力。虽然并不能追上李侔，与他决战，却也是逼的李侔四处躲闪。
纠缠了数日之后，李侔因回路被封，只得一路向北，竟然到了开封之北的朱仙镇附近。他在日前路过开封之时，虽然并不能靠近城池，却派了几个河南籍的飞骑兵士装成农民，往开封方向打探敌情。他也是河南人出身，知道这时候官兵的主力都在准北一带，开封虽然是省城，又是周王封藩，却未必有多少强兵驻守。若是能虚晃一枪，将陈永福调往北面，然后自已绕道开封，在城下转上一圈，袭扰一番，只怕周王和朝廷惊慌之下，便会立命洪承畴回援开封。他只是个下级小军官，并不知道此时汉军主力调动完毕，眼看就要与明军大举决战，所以打定了主意，要为准北的汉军分担压力。有了这个想头，竟然并不顾自已的安危，军粮吃尽，因为要防着暴露目标，也不敢去打量，只得用从附近寻来的粗粮和着野菜，将就着裹腹。
“二爷，咱们去打听过了。留守开封的只有一个总兵，带着两三千兵马。骑兵大概只有两三百人。”
李侔听的两眼放光，立刻起身叫道：“兄弟们，马力都养足了，咱们也吃饱了。是时候出去大干一票啦！”
这些日子里，他的属下与他四处打劫土寨，学的杆子土话，把打仗叫做干买卖。此时众飞骑将士得他这么一说，各人都哄笑道：“是了，咱们随李都尉一同去开封，干那周王一票！”

第二百八十九章 激战（八）
五百多汉军骑兵在开封城西曹门外惫夜来攻，趁着城防空虚，以大木破门，斩守城参将，两百多城门守卒皆战死。汉军入外城，四处放火烧杀。城中一夜数惊，守城总兵护住河南巡抚并巡按、开封府、推官、守备道等文官往周王府中避难。周王朱恭枵登上王府紫禁城的城头，彻夜难眠。王府之内所有的珍奇珠宝都并太监和宫女打成包裹，预备着外城失守后迅速由东门逃走。
直待第二天天明，城内大火次第熄灭。天光大亮，总兵官派出亲将四处巡探查访，这才晓得昨夜不过是几百名汉军骑兵虚张声势，竟然吓的城内几千守兵避而不战。周王闻报之后勃然大怒，虽不能干涉地方政务，却也将前来报信的总兵官好一通训斥。又谕令他立刻派骑兵出城追赶，不使这股骑兵骚扰地方。
洪承畴接到此事的塘报，却已是在三天之后。他却正在为前方战事苦恼，哪里顾的上敌军偷袭的小事。只是又命陈永福必务追上那支小股的汉军骑兵，若是不然，一定将其重重治罪。
“贼兵越发向前了么？”
“是，回禀督师大人，自前夜起，贼兵的炮阵一直往前，我方炮火只要稍一还击，就是劈头盖脸的还击回来。”
回话的小校偏将负责指挥昨天调往前方的数十门盏口将军火炮，只不过一天一夜下来，全数火炮或是被敌人打坏，或是因为不停的轰击而自已炸膛，存留下来的只是十之一二。这偏将差点儿便被炸死，一颗开花弹的弹片斜飞而来，自他胸前划过，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若不是力道已弱，只怕他已经被弹片开了大膛了。
“不论如何，务须与敌对攻。彻夜听着敌炮轰鸣，太过伤我军的士气！”
洪承畴又似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向这个偏将下达着命令。那偏将并不敢与他顶嘴，只是诺诺连声答应。后来还是洪承畴的中军牙将看出风色，打着眼色让他离开，那偏将才灰头土脸的离去。
洪承畴眼中虽看着那偏将离去，却也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指示给他，也只得就这么着放他离去。他生性爱洁，此时却也是浑身泥灰，二品文官的红袍上沾满着伏地卧倒时的泥土草屑，因为随时可能要往地上趴倒，所以他也并不肯再如开始时那样勤加拂试，只是呆呆的看着扎在自已袖口上的荆棘发呆。
明军原本打的很是顺手，先是将几万汉军以优势兵力团团围住，连敌人的粮道亦是隔断。又派兵占了庐州重镇，得了大批粮草军械。更甚者，明军兵锋直接安庆重镇，若是安庆也下，就可以用火炮封锁江口，连南京方向的援兵也不必害怕。谁知道现下战局突变，被围困的神威卫不住前压，用优势的火力掩护射击，步兵前突，密集的火枪射击和手榴弹，小型火炮等压制性火力将对面的明军打的抬不起头。早期明军还有点士气，拼死抵挡，接仗几次之后，明军与汉军的死伤对比甚至达到一百比一，眼见自已身边的兄弟不断倒下，而已方的火炮和可怜的火器简直够不到对方的皮毛。这样不对称的战争如同汉军在演习，甚至是猎人在打猎，而明军则充当了可怜的猎物角色。这样的不对称杀戮严重的挫伤了明军上下的锐气，开始时各总兵将军们在督师严令下还不断命令士卒拼死抵挡汉军，待后来死伤太过惨重，不但是普通士兵不肯再往前枉死，就是将军总兵亦是无意接战，汉军阵线前压，明军便不断后退，根本不肯再与汉军死战。明军原有的大小不一的火炮已然折损殆尽，阵地不住后退，现下几万汉军施展开来，已经将明军主力与庐州方向彻底隔断。
洪承畴已经知道事情不对，只怕庐州方向和赵率教所部都很危险。只是他心里又抱了万一的打算，想那赵率教在关外多年，面对着清兵铁骑都未曾吃亏，关宁兵勇猛敢战，非一般的明军可比。纵然是吃些小亏，但以全数骑兵的超强战力和移动能力，纵然是打不过人家，逃回凤阳应该还是不成问题。
他这几天不住的试图派小股骑兵突破汉军防线，好往庐州方向打探敌情。只是汉军火力实在太猛，稍一靠近些便是铺天盖地的炮火覆盖轰击，明军根本不能近前。所有的阴谋诡计，庙算奇思，都在这中国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强大火力之前，化为乌有。
“他们的炮火，却不知为何突然变的这般猛烈！”
洪承畴痛苦的看向远方，天色虽是阴暗，却并没如明军所期盼的那样下起豪雨。汉军的火炮又在不知疲惫的不住轰鸣，一股股火光夹杂着浓烟喷射出来，在黯淡的天空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划痕。此时秋冬之交，正是天干物躁，难得落雨之时。他并不知道，汉军火器并不害怕下雨，是以这几天来明军上下虽然并没有明着求雨，暗地里各军帐内总有一些迷信的将军在暗中求雨，盼着老天下降下十天半月的阴雨，使得敌人不能如此的嚣张。
他正呆呆的乱想，却冷不防有一颗炮弹远远向他飞来，炮弹发出刺耳的尖啸，转瞬之间已经飞到洪承畴的身边。这是汉军最大口径的三十六磅野战加农炮，实际有效射程已达三千米以上，洪承畴以为自已此时的站立之处并无危险，是以竟然没有提防。所幸他的亲兵这几天吃的炮轰多了，已是训练有素，听到炮弹飞来的啸声便立刻将他扑到，按在身下。洪承畴猝不及防之下，嘴巴大张铲在地上，已是吃了一嘴的泥土。
待耳边砰然一声大响过后，洪承畴只觉得耳中嗡嗡做响，身上又温又热。他还是头一回遇着如此近的炮击，心中又惊又怕，颤抖着身体半响爬不起来。直待众亲兵将他扶起，他这才发现原来是适才将他压住的亲兵中了弹片，鲜血流了他一身。他虽然是嫌恶之极，心里直欲呕吐，却并不敢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只阴着脸道：“将他好生葬了，将来再派人送一百两银子，给他的家人！”
说罢，匆忙往凤阳城下后退。汉军的重型火炮开始发威，一颗颗重磅炮弹拉长了射距，并不是直接落在最前线的明军阵地上，而是越过他们的头顶，直接打在后方。汉军打炮方式让明军很是摸不着头脑，特别是调准校距后，竟然直接打跨了明军仅有的火炮，将炮弹直接灌在明军炮阵之上，更使得并不知道这种战法的明军惊惧。在他们眼里，汉军有若神助，火器上着法力才能具有如此大的威力。
暮色渐渐上来，明军阵地中已是一片死气。因为害怕成为敌人火炮攻击的目标，明军无论是将军小兵，在夜色里都并不敢点起灯笼。洪承畴命人知会孙传庭务必小心，自已在亲兵的护卫下在夜色里逶迤而去，直到进入凤阳城内，才算是松了口气。
凤阳方向的明军还只是感觉到了危险，而奉命游击至安庆附近的宁远总兵赵率教却已是深陷泥沼之中，全军覆灭之局已成，眼见敌人就要收网，他却并没有办法解决。
白天与缠斗游击的厢军激战数场，关宁兵战力虽强，又有着关内明军没有的大批小型火器，却并不能在对方的地方守备兵身上占到什么便宜。那厢军虽然装备炮火都并不如主力汉军，却也有着相当数量淘汰下来的旧式火炮，再有少量装备的新式大炮，配合以地势人和之利，士气高昂的厢军其实并不如明军想象的那么容易对付。再加上当地的厢军将军很有几个将才，李岩便是其中之一。厢军白天正面从不与关宁军正面对抗，而是借助着城池及险要地势固守。待到是夜间，便分成小股，四处袭扰。于是明军一夜数惊，全师出去敌军早已退去。
如此这般十余天下来，明军早已疲敝不堪，当初想着一鼓而下安庆的打算早就落空。现下只盼着能甩脱厢军，安然回到凤阳与主力会合，便已算了佛天保佑了。这一天勉强向前行进了百余里路程，赵率教并就在一处平岗之下扎营。多派游骑哨探，遇着敌袭便分兵阻挡。
他自已先骑了马，带着十几个副将偏将随众，在亲兵营的护卫下巡视营防，见各处都防备齐整，这才放下心来。长叹口气，向着诸将道：“如此这般，还需好几天才能回到庐州。看汉军的势态，只怕这两天可能还有优势兵力前来阻击。各位到时务必死战前突，这样才有一线生机。”
洪承畴被汉军神威卫一路赶回，消息阻绝的赵率教并不知晓。然而他为将多年，由小军官干到方面大将，心里又如何不明白此时大事不妙。自已若是赶快甩脱附骨之蛆一般的厢军，在汉军主力未来之前会合庐州明军，一直往北突围，只怕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在此地耽搁久了，只怕匹马不能返回。这些时日以来，汉军先是派遣使者，接着送张伟手书，然后不敢再派人来，以箭射书信，劝他投降。
他虽然很感念当初张伟在关宁军面临生死存亡关头时给予的帮助，然而此时袁崇焕还在关中一带督师，若是他率全师投降，袁崇焕立刻就有不测深祸。关外除了吴三桂外，再无袁崇焕的旧部为他撑腰，皇帝若是恼羞成怒，立下诏旨将袁崇焕处斩，岂不是为他所害？想起在锦州被逼投降的祖大寿，赵率教向着面带犹豫之色的属将道：“关宁兵已经有几个总兵大将率部投降，几十年抗击满鞑子的名声毁于一旦。若是咱们再降，上对不起国家社稷，下对不起信重咱们的袁督师。所以各位不能因为士卒疲敝就有着投降惧战的心思。人谁无死？只要死得其所，不在千载之下留下骂名，也就是了。”
又傲然道：“况且关宁铁骑全力而战，八旗精兵又如何？我就不信只敢躲在大炮背后，不住以火器打仗，并不敢于人正面接战的汉军，比八旗能强过多少？此番回击凤阳，各部需勇往直前，有敌无我！”
“是，有敌无我！”
“请总兵大人放心，咱们辽东汉子怕过谁来？管他是谁，想挡住咱们，先问问咱们手中的大刀！”
“正是如此，咱们当初从关外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各部精锐。在宁远锦州镇守多年，和满鞑子激战过几百仗，现下在这江南之地，难道就怕了不成？”
这人提起当年在锦州、宁远镇守之事，各人都是由辽东出来，恍惚间已是大半年的光景过来。眼看东征西计没有宁日，由关外到川陕，又由川陕到准北，甚至兵锋将过长江。大半个中国跑将下来，不但是普通士兵，便是各级军官也早就思乡心切，怀念留在关外的亲人好友。
过了良久，方有一人强笑一声，说道：“锦州城外的屯所现下该开始种麦子，老少爷们正忙着呢。”
“唉，锦州现下落处满人手中，只怕他们未必操心农事。当时围锦，听说死了不少百姓，也不知道现下的情形究竟如何。”
有一参将生性粗豪，见各人都是溚然若失，一脸沮丧，便大声道：“现下想有何用？只有击败眼前之敌，大家伙儿还有机会回到关宁，跟满鞑子大干几场，把宁锦夺将回来！”
赵率教闻言听头，笑道：“这话说的很是，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回去。若是心中疲软，一心想着保命回辽，只怕立刻命丧此处！”
说罢，害怕各人心中难过，以致军心不稳，又领着各人计论当前敌情，布置人手防备。闹到子时左右，眼见今晚并无汉军来袭，赵率教放下心来，又叮嘱负责守夜的副将几句，这才回到自已的军帐中安歇。

第二百九十章 激战（九）
到得半夜时分，赵率教却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惊惶起身，满耳只听得营内一片嘈杂，兵士惊惶的喊叫与战马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再有若有似无的喊杀声自远处传来，他霍然起身，叫道：“来人！”
他的亲兵急忙应声而入，知道他为了何事，也不必等他发问，直接向他道：“大人，好象又是敌兵来袭！”
赵率教急忙穿上衣袍，束好甲胄，戴好厚重的铁盔，手持大刀奔出营门，见中军亲兵们已将战马备好，他满意的点点头，翻身上马，向各人道：“小心没过逾的，咱们这便过去看看！”
因为最近这十几天来总是在半夜被汉军袭扰，各营的统兵将军们已然习惯。近三万关宁兵连营三四里路，此时传来喊杀声的并不在汉军一直主攻的南面，而是在营北方向。因为估计着又是小股的汉军骑兵来偷袭，他们只在营门处喊杀一阵，放上几支火箭，待明军一出，立刻调转马头飞奔而逃。所以虽然此时外面杀声震天，北营门处火光冲天，声势骇人，然而被汉军袭扰惯了的明军将士却并不在意。赵率教一路向北，路过的各个军帐内并没有人闻警奔出，仍然是一片寂静，若是驻足细听，才能听到军帐内传来若有似无的鼾声。
赵率教虽然觉得今日情形不对，并不以小股敌军来袭。却也不忍此时就将这些疲敝之极的将士全数唤起，略一犹豫之间，北门处的喊杀声越发密集响亮，显是动静不小。
“来人！传召全军将士，披甲备马，准备与敌接战！”
身为镇辽大将，赵率教已知道今夜战事与往常截然不同。那喊杀声自从一刻之前响起，一直未停。营门口的火光越发明亮，并且往内里延伸，与往日只在营门左近燃烧不同。他侧耳倾听，只觉得营门处辽东将士特有的喊杀声越发微弱，心里又惊又怒，也不待下属到齐，只带着随从亲兵飞速奔驰，往营门方驰援。
与他预料的想同，此时攻入明军营防的却正是汉军最精锐的万骑一部。这五六年来张伟一直花费重金养马，在台南等地设置马场，培训战马和骑手。台湾当时有五六十万原住土著，多以射猎为生，射术远远超过常人，并不在辽东八旗射手之下。只是台湾无马，土著善射而不精于骑，总归要先练习一两年的骑术，才能在马上做战，射箭。是以万骑自成军以来，几年间张伟一直大力扶持，百般设法，这才由当初的万二千人，发展到了三万人的强师。
奉命在今夜突袭明军的，正是万骑左军的黑齿常之一部。因明军很是疲劳，营寨立的很是简陋，只是用一些削尖的木头插入土中，再有一些刁斗远眺，便算是立营完成。黑齿常之引领万骑左军万人，先是以布匹包住马蹄，悄然到得营寨外墙近前，将事先准备好的柴草等物引火之物抛在木栅两旁，守军甫一发觉，汉军已然稍稍退后，待守夜的明军近前查探，便射出火箭射出，将洒上火药的柴草点着。一时间火势大起，稍微靠前的明军都被突起的大火烧着，发出惨叫。其余明军被大火阻断，并不能上前救援。待木栅被大火烧断，燃烧的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过后，轰然倒地。
“射！”
黑齿常之眼见营内的明军已然停住混乱，开始整衣束甲，拉出战马，准备骑兵出来博斗。他微微冷笑，知道眼前这股明军确实不可小视。他带着万骑扫平江南时，哪怕就三五百人的万骑，也能很轻松的击溃几千人的明军，那还是在大白天正面交手的情形之下。眼前这支明军却很是强悍，虽然被万骑的突然袭击搞的措手不及，而且连续十几天夜不安枕，很是困倦。却能在中下层军官的指挥下迅速镇定下来，将挡路的火堆以土掩盖，又纷纷自营帐中奔出。着衣穿甲，按着部曲所属纷整队。不过一刻功夫，营寨被烧毁之处，已有过千的明军骑马持刃，准备出击迎敌。他虽然吃惊于明军的反应，却也并不在意。只命部下上前，预备射箭。
当赵率教赶来之时，却正好遇着万骑第二拨的箭雨射将过来。在前面的明军早被箭雨射退，在万骑射手劲大力沉，准头奇佳的箭雨打击下，最前面的明军早已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急切间又没有盾牌护身，开始还坚持不退，一心想往外迎敌的明军早就抵受不住，开始往营内撤退。
负责此地的两个参将眼见总兵赶到，心里又急又愧。因为他们离的稍远，就是有箭矢飞来也是力道渐弱，所以他们可以用手中的刀剑将箭矢拨开，并没有真正的危险。此时见总兵赶到，他们便强打精神，逼迫着军士们拼死向前，与敌人的射手近战。只是他们的属下死伤惨重，一转眼功夫已有几百人中箭倒地，闻讯赶来的明军又因路口狭窄，并不能全数前冲。
赵率教见陆续赶到的各将佐都督促着属下往前，心中当真怒极，向着各人大喝道：“干么这么蠢，几千敌人一直射箭，咱们冲上去送死么。来人，将整个营盘的木栅都拆除掉，空出地方来，再往前冲！来人，回去传我的将令，命王李二副将各带三千人，自正面绕道而出，往此处夹击敌军！”
他一声令下，立时有过千人跳下马来，跑到前去。将挡路的军帐扫平，又将木栅拔起，预备着从别处冲出。
黑齿常之眼见适才打开的空隙处明军已是堆积了小山似的尸堆，而其余的明军开始扫平挡路的障碍，营内的牛角号和鼓声已然响起，夜色中虽然看不真切，却隐然可以觉得对面营地里所有的关宁军已然备装就绪，随时可以杀出。感受到了这股袭面而来的杀意，黑齿常之满意的添添嘴唇，向着左右笑道：“自从军以来，今天是第一遭见到汉人也能打仗，并不怕死的！”
他也不等人答话，看着不少关宁骑兵已经上马抽刀，准备着往此处冲来。因知道这些人很是勇猛，便立刻下令道：“后退！”
见身边的牙将都面露可惜之色，他便笑道：“下面的事情交给中军，也得给我老哥一口饭吃。”
汉军万骑开始缓慢后撤，在箭雨下吃了半天亏的关宁骑兵开始蜂拥而出。向着一边射箭掩护，一边开始打马撤退飞骑呼喝叫骂。
不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响，显然是绕道而来的关宁骑兵。一时间明军士气大振，一个个挥刀弄棍，打马向前。营中的鼓声擂的越发急切，激起所有明军的战意。只是万骑兵早在距离稍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退，又不断的穿插掩护射箭，明军很难迅速靠近。待敌兵完全离开火场，遁入夜色之中，追上去的明军却又害怕中伏，并不敢全速直追，只是与赶来的友军汇合在一处，等着主将下令。
“大帅，请你下令，咱们追他娘的！”
赵率教脸色铁青，向着请战的诸将令道：“不准追击，全师入营，拔去木栅备战。士卒不得解甲，于战马旁坐卧歇息，一有敌袭，便可立时出战。”
他这么凛然下令，其余的将军都不敢再多嘴说话。只有一个中军牙将平时最受他的宠爱，迟疑着张口问道：“大帅，敌人不过是些骑射手，咱们何不趁着他们后退追击？若是再等他们回来，只怕又要蒙受损失。”
“你懂什么！你看看死去的兄弟们，哪一个不是要害中箭？只借着微弱月光和火光，射术就准到如此地步，你还当他们是寻常射手？”
在场的众将无一不是辽东出身，常年与八旗兵血战拼杀。因都点头应道：“不错，这伙子敌兵射术精强，甚至不在八旗满人和蒙古人之下。”
赵率教断然道：“就是这个话。敌人并不和我们拼杀，直接便退。我适才看到他们也约万人左右，便是与咱们匆忙冲出去的几千人肉搏，又能吃多大的亏。何况冲到他们身前，还不知道有多少弟兄要被射落马。此时贸然追击，若是半路遇着几万这样的强兵，还能活路么？就在此地暂歇，一等天明，由大道出发，小心行军！”
见各将依命坐下，并不再言出战。他便也在自已的战马旁坐下，只觉得身体疲乏之极，两腿沉重，头部沉重。知道是因为这些天来太过疲劳，今夜又不曾休息所致。他忧心仲仲的想道：“若是敌人屡次三番再来攻击，再在大路上布置阻碍，一直远处射箭挡我去路。那末，我要么以全师狂奔，不与敌人接触，只顾逃命；要么想法寻些遮挡箭矢的物什，缓慢行军。”
他长叹口气，喃喃自语道：“不论如何，不能让这些老少爷们都丧身此处。留得性命去与满虏拼了，才是正道。”
事实却与他料中的所差不远。万骑左军后退之后不久，中军在主帅契力保必的率领下又于凌晨时来袭。此时正是秋冬之交，凌晨之时最是寒冷，明军一夜不曾休息，疲乏之极，全身被早晨的寒风冲的发抖。正欲埋锅造饭，吃了好怯寒气，却又发现敌人远远逼将过来。于是咒骂一番，明军将校勉强着自已翻身上马，提起精神向敌军叫骂。
汉军万骑歇息了大半夜，又在过来前吃饱喝足，精神健旺。听得敌人大骂，却也并不答话。只稍稍靠近，到了一箭之地可以射箭，便一个个将手中箭矢射将出去，一时间又是箭如飞蝗，前面的明军将士一往前冲，万骑却并不交战，而是边射边退。因为他们射的又远，射术又很精良，明军就是勉强靠近，却也并不能在人数上占到优势。很快就会被与飞骑一样装备，只是甲胄稍轻的万骑肉搏赶开，并不能如同想象中的那样大占优势。
在万骑射手以几百人一团的分散射箭袭扰之下，明军根本抓不到对方主力，大股明军向前，万骑则迅速后退，其余地方的射手又射杀落单薄弱的明军，待主力后退，那些射手却也远远逃开。明军左右支拙，根本无法可想。如此缠斗了半日，两边打打退退，你追我赶的只是行进了一二十里。待到了正午时分，万骑阵后一阵尖利的口哨声响起，所有的万骑慢慢后撤，聚拢成一堆加快马速，一时间尘土扬起，已是退的远了。明军正欲全速追击，却发现道边又出现另一支骑射手队伍，一时间士气大跌，已是根本无心做战。
如此这般缠斗了两天，明军士气比较当日被厢军缠斗时更加低落。若是寻常军队，早就四溃而逃。赵率教知道大事不妙，却也是无法可想。三天来只行了百余里路，三万关宁兵死伤不过两千人不到，大半还是第一夜猝不及防之下战死。只是这样打法，摸不到敌人的皮毛，已方却一直吃亏挨打，当真是郁卒之极。这一日刚到花岗，距离庐州尚远，晚上在入集之前，却又被敌人袭扰了一番。全师上下正沮丧间，却在这些汉军射手出现后的第三日夜间接到响箭传书。
接到书子的小校不敢怠慢，立刻将箭送往中军给赵率教亲看。赵率教打开一看，却只见上面手书道：“若不投降，来日决战！”
他并不思索，直接就在那书子上用笔写道：“战！”
批复完毕，他便出帐巡视，与各级军校谈心，鼓励他们来日一定要拼尽全力，争取一战打败敌人，最少也要打的他们不敢小视关宁铁骑。
待第二天天明，所有的关宁骑兵尽数起身。好在今日决战，敌人半夜并没有来袭击，各兵将到都是睡了一个好觉。天明起身后，各人都磨拭武器，擦洗战马，伙头们又早早做好了饭，让所有的将校们吃了个饱。
因听到花岗镇隐约传来敌军的战鼓声响，显然是敌人昨夜已在镇外列阵排兵完毕，此时击鼓邀战。
赵率教冷冷一笑，提起随同自已多年的宝剑，将盔甲穿好，骑着马在各营内又巡看了一番，这才下令全军出镇，与敌人决战。

第二百九十一章 激战（十）
兵士已尽数吃完早饭，喝了热汤。再加上昨夜敌人并未前来袭扰，军士们都是睡了一个饱觉，又好生安稳吃罢早饭，虽然眉宇间仍然是掩盖不了的倦意，却也都打起百倍精神，准备与敌决战。听到将令下令出战，有不少还在磨剑磨刀的军士将刀剑仔细抹拭干净，或插在背后，或挂在腰畔。手持长刃大刀，或是射术不错的弓箭手都将大刀或是撒袋、箭筒放在马背上方便顺手之处，自已翻身上马，以营伍排好队伍，随着前部兵马慢慢出镇。因为决战在即，众人都对夜夜睡不成安生觉的日子沉恶痛决，此时不论胜败，想来都可解脱。因为此故，一个个看起到也算的是神采奕奕，精神健旺。
赵率教最先出镇，就骑着马在镇口处看着这些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部下络绎而出。各级军校看到总镇大帅向自已注视过来，不论官阶高低、亲疏远近，都向这位很受敬重的主将报以微笑。他们或是以热切的眼神表示决心，或是虚劈一下手中的刀剑，或是紧一紧马缰，引的马咴咴叫喊，小跳几步。赵率教看到部下们并没有因决战而露出紧张的神色，也没有露出连日征战的疲惫神情，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将原本很严肃的神情收起，也向所有的将士们微笑致意，看着他们全数出得镇外，排列成阵。
他身边的一个副将随他征战多年，很有战斗经验。此时见士气如此高昂，士兵们并没有畏敌之色，便向着主帅笑道：“大帅，毕竟是咱们辽东汉子。这么些年，觉不曾好觉，饭不曾好吃，不过歇息了一夜，士气就这么高！依我看，一会子几万关宁兵冲杀过去，敌人没有三倍以上，别想打赢咱们！”
其余的副将参将们此时都围拢在赵率教身边，听得这副将说完，便也都一起笑道：“这话说的很对！”
赵率教身为主将，自然知道士气军心可用。部下如此有信心，他自然更是露出很欢喜的神情，也微笑着点头同意这个副将的说法。只是他分明看到众将士虽然勉强提起精神，其实身体多半都很虚弱，各人都是勉强提起神来，但是眼角眉间都带着倦色，身形举止也多半虚浮无力。他在肚里暗叹，知道是因为太过疲惫的原故。不过身为主将，却并不能将这种情绪暴露在下属的眼里，只盼着敌手能够托大，小觑了关宁军的坚韧，并不以绝对多数的汉军来包围攻打，那么今天的战事还有一定的机会。
他紧一紧身上的佩剑，正一正头顶的铁盔，策马向前，往南面远眺。此时正是深秋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花岗镇外又是秋高气爽一览无遗的平原地势；赵率教骑马立身于镇外里许的小高岗上，此处想必是甚少有人过来，岗上野草茂盛，草长过膝，他的亲兵与随行而来听命的众将军均骑马立于此处，却被野草掩住了半截马身，想来敌人在远处更是很难看到。
虽然早就传过来敌人调动行军时的鼓声，赵率教与明军上下却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方看到远方汉军的赤龙青旌旗随风飘扬。汉军军制以千人为一旅，以校尉领，自旅以上设军旗一，军徽、号、鼓乐、铁牌，用以区分与别部不同。赵率教等人睁大眼睛细看，逐一细数。待看到敌人越发逼近，相隔不过五六里路时，开始停顿脚步，排开阵列之时，那赤龙青旌旗不过四五十面左右，显然敌人约摸有五六万人。他在心里急速盘算道：“正面来敌却是步兵，显然是汉军的火枪兵，这几夜一直袭拢我们的想必是汉军的万骑骑射兵，虽然一直分次袭扰，却也大概有三万余人。两支相加，最少也有七八万人，乃是我军三倍。为今之计，唯有迅速击溃眼前的这支步兵，然后逼出那些埋伏的万骑，与之相搏。嘿，今日此时，看你们还能游斗不战不成！”
他打定了主意，虽然知道敌人人数众多，眼前的这支步兵人数就是明军的两倍，却因为这几天万骑兵一直在游走骑射，并不敢与关宁铁骑近身肉搏，是以在他心里危胁其实并不是很大。
指挥着属下各将开始往前调动，为战马先行暖身小跑。在关宁军各将心中，汉军挑选此处与他们决战，实否不智。这花岗镇外地势平坦宽阔，一条大道直通南北，自镇中穿过，镇南皆是平原草地，树木极少，也没有什么土坡高岗。汉军在镇南列阵等待，虽然这时候距离稍远，不过五六里路的距离在骑兵的猛冲之下，也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
“大帅，敌人那边有几十骑飞奔过来，至前师说话，说是身负伪帝诏命，战见求见大帅一面。”
“喔？召来！”
听了主帅命令，前方的明军让开道路，放这一队骑兵疾驰而过，往赵率教所处的山岗上奔去。虽然不过十几二十人的汉军骑兵，在几万披坚执锐，甲胄鲜明的明军大阵中奔过，却均是面色如常，并不畏惧。沿途明军见着他们都是昂首挺胸飞驰而过，到也当真佩服这股敌人的胆色。
待到了赵率教驻马草坡之上，那一队骑兵纷纷下马，将腰间佩剑解下，徒手上岗。至得近前，打头的显是一名将军，身着玄甲重盔，佩剑，胸饰标有番号军阶的铁牌。赵率教等他近前，在他做揖行礼之际，却看到那人的铁牌上铸的小字却是：汉军羽林将军，王潞。
他立时了解于胸，知道这不是寻常的汉军，并没有具体的番号，只是表明了对方乃是张伟的近侍禁军将军，显然是亲信非常之人。
因扬着头问道：“你来做甚？来说降么？宁南候不知道么，我早有严令，汉军敢有再来说降者，斩无赦！”
那人却正是张伟原本的亲信侍卫头领，现下的羽林将军王柱子，因小名难听，他是准北潞州人，便请示张伟，改名为王潞。
此时听得赵率教气势汹汹的问话，他却也并不慌张，只微微一笑，答道：“总兵大人，陛下他很佩服你的忠义勇武，并不打算再行招降。”
“那你来此做甚？”
“我家陛下有言，那赵率教是辽东好男儿，历年来抵抗满虏，为国家社稷立下汗马功劳。此战那明军必败，死伤必重，朕心很是不忍。你可到阵前约会于他，与他立约，汉军主力并不主动攻击，等着他们骑兵猛冲，三次冲不下来，死伤必重，到时候赵将军已为明朝尽了心力，奈何天命归汉，勉强不得，若是将军怜惜部下，可命部下投降。到时候与汉军一起，开往辽东，收复故土，殄灭蛮夷，岂不更好？”
他笑嘻嘻将张伟的原话说话，又做了一揖，笑道：“总兵大人，陛下乃是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关宁铁骑尽数丧身于此。是以有此仁德之举，总兵大人若是稍念手下儿郎都是有家有口，转战千里存活至今很是不易，应了这个条款，如何？”
赵率教尚不及答话，他身边的亲卫牙将们却已是怒不可晚遏，一个个拔出刀剑，向着王潞怒吼道：“你来寻死么？竟敢如此说话！”
更有人持刀弄剑，将这一众汉军骑兵尽数包围起来，向着赵率教喊道：“大帅，不如把这些混帐都砍翻了，将人头悬起祭旗，让那些王八羔子看看！”
赵率教初时也很是愤怒，心中直以为张伟派人来戏弄于他，心里也有着将这些人全数割了耳朵，插上箭矢放回的打算。待见到那羽林将军并不害怕，只是微微冷笑着看向诸将。所有的汉军士卒都是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之上，随时会暴起反抗。
见他们都是身高体重，筋肉盘结，显然都是练过格斗武术之人。他虽然并不担心部下制服不了，却是心中一动，心道：“张伟便是要激怒于我，使得军心不稳，却也不必派这些人来送死。”
因摆手令道：“我与宁南候往日曾有些交情，今日虽然要做生死之搏，却也不必斩杀他的部下。来，拿酒来！”
一个小校听得命令，立刻将身上的牛皮酒囊递将上去。赵率教一手接过，拔开酒塞，仰首向天喝了几口，也不顾脸上胡须都是酒渍，将那皮囊递给王潞，笑道：“喝！”
王潞虽然并不知道他的意思，却不推辞，接将过来亦大口而喝，不一时便将这一袋烧酒喝尽，轻轻将皮囊仍回给那小校，赞道：“好酒！”
赵率教瞥他一眼，嗤道：“这是关外的烧刀子，你是南人，晓得什么好味道！不必多说，今日两军相遇，不死不休！”
王潞却不如张伟那样对这些关宁军人很是同情，听得赵率教这般的决绝回复，却也不以为意，只洒然一笑，答道：“枉亏陛下一番好意，当真是可惜了！如此，便是不死不休！”
说罢返身下岗，只是稍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正色道：“赵将军，末将问你一语，未知可答否？”
“讲来。”
“关宁军都似将军这般忠义，并不以死生之事芥怀么？难道将军一人，决定这数万人的生死，宁不愧乎？”
见赵率教愕然，并不能立刻回答，他也不待，只哈哈一笑，便翻身上马，狠打两鞭，往汉军大阵而返。
赵率教被他说的一愣，心中只道：“难道只我不怕死，别人还怕死不成？”
他用目光扫向四周，只见部下各将都是神色毅然，并不躲闪。他正待夸奖，却又看到几个小校虽然目光坚定，两手却有些悚然发抖，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的那般平静。他一阵气恼，掉转头来想道：“只不过是临阵紧张，这倒也寻常！他们并不怕死，我辽东好汉子没有怕死的！”虽然如此，却不免想起投降的祖大寿、张春等文官武将，更是令他气闷非常。
此人在历史上乃是辽东军大将中的第一条好汉子，不但勇猛过人，而且很有智略。在袁崇焕还是一个普通的兵部主事，前往宁远以孤城待八旗大军之时便已投效，屡立大功，一直做到通州总兵之职。后来八旗入关，他率兵死战，不肯后退半步，终因从寡悬殊，力战而死。袁崇焕闻其死讯，为之伤感良久。
以他的性格，虽然明知必死，却也并不忧惧害怕，只是被王潞言中，不禁有些茫然。
他的部下并不知道主将心思，眼见那队前来请见的汉军已近退回。各部将军依着前命，开始命令击鼓往前。
充满杀气的战鼓之声响起，却将沉思中的赵率教惊醒。他大喝一声，向着左右命道：“食君之碌，忠君之事。哪有那么多的屁话！来人，给我传令，全军齐出，给我狠攻！”
这支列阵以待的却正是汉军现下最精锐的金吾卫，与其余诸卫不同，金吾卫因要拱卫南京，实力不容稍损。所以虽然也是扩军至五万，卫中留下的老兵及军官却是各卫之首。此次做战又有神威将军朱鸿儒亲自坐阵，指挥着汉军实战经验最多的炮队严阵以待。
待见得明军阵脚烟尘扬起，显然马队开始往汉军阵前压来，金吾卫大将军张鼐知道事情无可回转，只得向朱鸿儒道：“命炮队开炮！”
汉军炮阵早已准备就绪，待朱鸿儒一声令下，四百余门口径不一的火炮纷纷填弹，调准校距，待各阵前的军官将手中小旗一挥，各炮手手持火炮将火炮引信点燃，一阵阵微弱的药引燃烧声响起，不一时，整个炮阵所有的火炮响起轰鸣，数里方圆的地面为之颤抖，几百颗炮弹呼啸而出，往着飞驰而来的明军骑兵阵中落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激战（十一）
因为这是第一拨攻击，炮弹的校距并不是很准，只有小半落在远方的骑兵群中，一股股的烟柱在炸弹爆开后升起，将附近的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散开弹片四处散开，在骑兵群中高速划过，当者多半重伤落马，转瞬身死。只是因为落在阵中的炮弹并不是很多，明军在短时间的心慌之后，马上自动调整队形，越发的分散开来，继续往前方疾驰。
朱鸿儒见首发效果很是不好，皱眉令道：“快调准焦距，测算敌人马速，然后一直发炮，不需等待命令！”
汉军的炮手多半经过西洋教官的培训，又系统的学习过几何、数学等弹道研测方面的知识，再加上汉军火炮早经改良，以宽大车轮及后坠沙包稳定炮身，随时可以在平地上支起炮位，不似明军大炮那么笨重，很难在野战时迅速使用。此时听得本部将军严令，立时先测算敌人距离，然后将炮管下面的升降把手依着测算好的距离摇起，填入炮弹，点燃引信，开始不停的向远处的明军发炮。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炮响，一股股浓烟在汉军阵地上升起，弥漫开来，又渐渐消散至天际。近六万人的步兵装备着几百门的火炮，这样的火力配备已然是当时的世界之首。同时期的端典步兵，一万多人只装备三四十门小炮，已然算是火力强大。而汉军火炮不但有六磅、八磅的小口径火炮，此时的战场之上，更有十六、二十四磅的重型火炮，加之以远超黑色火药的以硝化甘油凝固成的炸药，威力更是惊人之极。每一颗炮弹落入明军阵中，便可以造成相当大的杀伤。每颗炮弹炸开的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片的弹片以惊人的冲击力杀伤着明军，而直接炸开的炸点，更是有着恐怖的冲击力，将首当其冲的明军官兵直接炸飞，变成粉身碎骨的一摊血肉。
赵率教此时仍立于花岗镇外的那小小草坡之上，眼见得自已的手足兄弟被敌人的炮火炸的七零八落，长达三四里的战线之上不住有敌人的炮弹飞来，炸落。数以百计的高达十余米的烟尘不住在明军阵中升起，每一股烟尘左近，便是大量的明军士卒死伤。他心疼之余，又冷笑道：“宁南候，就凭着这个火炮，你横扫江南和日本，不过想用它来击败几万关宁铁骑，也未免太小觑了天下英雄！”
关外明军却正是明军中火器最多的军队，关宁铁骑虽然皆是骑兵，不过当年在关外时也需常动手各式火炮抵御清兵的入侵。战马亦是受过训练，并不被敌人炮击的声势吓住，所以虽然汉军的火炮威力很大，却实在并不能如同打败江南明军和日军那样，以火炮的绝对优势无危胁的任意杀伤敌人的步兵。因为知道对方的火炮利害，明军出击之前各级将佐都是早有准备，一心要以马速缩短距离，迅速冲进敌人的步兵阵中，来回冲杀，击溃敌军步兵后，炮兵自然就不足为患。
张鼐眼见敌人冲的越来越近，在瞟远镜中隐约可以见到不少敌将在近臂指挥，分开阵形，显然敌骑主力是要以锥形往大阵正中冲来，有一支两三千人的骑兵正在往两侧分散，显然是要用来冲击汉军两翼。他微微一笑，向身边的传令校尉令道：“迎击！”
汉军以军旗旗号及鼓声传令，眼见敌骑越发接近，前列步兵一声呐喊，前三列的并不使用火枪，第一列的以跪姿举起近二米高的铁盾，插入地中；第二列将长达五米的长枪架在第一列的枪兵肩头，第三列的汉军将长枪架在铁盾之上，枪尾一端全数插入地下。这样的阵法正是张伟仿效当日古罗马对抗重骑突击的龟背阵，除了对弓骑仍然略嫌薄弱，对于如同关宁铁骑这样的冲击性的骑兵来说，这样的防御阵法根本是其无法突破的。
“噗……”
虽然见到敌人以如同刺猬一般的防御阵形，明军上下却因后期提速冲刺的马速过快，根本无法停止住前冲的步伐。于是一个个骑兵虽然看到前方几米长的长枪横亘于前，如同树林般的枪尖就在自已身前，却因为无法勒住马缰而直冲上去，高速飞奔的战马及骑士瞬间被枪刺戳穿，发出一声声钝响。后面的骑士并不知道就里，却因为前方并没有冲破敌人防线而焦躁，只得一个个勒马打转，等着前面突破敌阵后，再跟着前冲。正在迟疑打转，汉军阵中却已经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火器飞将出来。将靠近的明军骑兵炸的死伤累累，前阵的长枪兵不住将长枪前戳，每枪过去，便将不少骑士连人带马戳翻在地。再有火枪兵不住由枪兵留下的缝隙中开枪射击，密集的子弹劈里啪啦如同雨点般打在明军的盔甲之上，因为距离很近，发火药威力又大，盔甲并不能挡住火枪弹丸，无数明军士兵纷纷被火枪击中，掉落下马。
“击鼓，进击！”
张鼐知道此时明军锐气已失，很难挽回，此时正是汉军进击的最佳时期。明军将退而未退，正犹豫间，却听得对面汉军阵中鼓声如雷，持盾的汉军将盾牌自土中拔起，身后的枪兵将长枪架在盾兵之上，往前进击。
明军虽欲还击，然而锐气已失，马无冲力，骑兵一旦陷入苦战，并不能以快速的冲击力在步兵阵中来回突刺，在混战时远不如组织严密，火力强大的步兵。眼见汉军步卒一步步逼将上来，明军却是阵形混乱，各自为战。虽然凭着血气及个人武力勇斗，却绝然不能挡住汉军前进步伐。
此时距明军冲击之时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双方缠斗多时，明军不但没有冲动汉军阵脚半分，却被长枪兵掩护着火枪兵，再施以各种小型火器打击之下不停后退。汉军两翼的步兵早将小股明骑击败，转而前冲，配合以原本的正面汉军转换阵形，将整个阵线变为一个凹字。
赵率教早便看出情形不对，只是心里又存了万一的念头，所以并没有立刻将军队撤回。此时眼见明军大部已被绞入凹形阵内，若是一会子汉军两翼合拢，只怕进击的大部明军很难逃出。他大急之下，立刻拔剑打马，带着后阵押阵的几千明军飞速向前，前去解救眼看就要被围住的部下。
他因为很是着急，所以并不顾惜马力，带着部下拼命往前，终于在汉军合围前赶到，拼死苦战之后，终将汉军两翼挡住，又下令前部后撤，他以生力军勉强抵挡敌军掩护。
如此浴血冲杀，他虽然是大将勇将，武力过人，身边又有大股亲兵随时护卫。却是因为敌人火力强大，又多是劲兵悍卒，悍不畏死，战阵打法又对明军很是不利。他凭着勇力四处救援，自已的身上已是沾满鲜血，也受了几次轻伤，若不是亲兵们找死护卫，只怕他早已被打落马下，身死倒地了。
在赵率教带领的这股明军的救护之下，汉军并不能成功的实施包围，只得尽可能的杀伤接触中的明军，拼命绞杀，缠斗。明军左突右冲，拼尽全力终于得脱，赵率教快速甩开最后一支追击汉军，纵骑狂奔，与大部汇合之后，退往花岗镇外。
待回到镇外原本的列阵之处，原本士气极高的明军士气已然接近崩溃。马匹上尽是目光呆滞神情木然的兵士，多半带有伤患，浑身鲜血淋漓。回首南望，一路上尽是死尸和失去了主人的军马，而不远处的汉军已在整军列队，鼓角之声仍然整齐划一，充满杀意，眼见再过一会，便要杀将过来。虽然适才两军接触之时汉军停了大炮炮击，然而赵率教心里明白，一会子汉军便要重新开炮，往此处轰击。
他心中很是着急，先骑着马在战场上四处巡视，命令随军军医加紧医治，一面眺望对面情形，盘算着该当如何。
正是不得要领之际，却见几个副将联袂而来，各人多半是身上带伤，身情萎顿。赵率教因问道：“你们不抓紧整队，鼓舞士气，却为何到我处来？”
见各人面带难色，吭哧吭哧的不肯说话，他心中明白过来，问道：“你们可是觉得不是对手，要我下令逃走？”
有一王姓副将见其余各人不敢说话，他只得将心一横，当先说道：“大帅，咱们的士卒死伤近半，这还不过是小小接战。人家根本并没有使出全力，若是一会子他们攻将上来，咱们再冲上去接战，只怕很难再有机会退却了。”
他一开口，其余副将也都乱纷纷道：“大帅，不如退吧？咱们是骑兵，没道理和这些龟壳后的步兵苦斗。不如先退，待将来寻得空子，趁他们驻营行军时突袭，可比这样堂堂正正的对攻好的多！”
“大帅，咱们现下退还来的及，轻骑快马由大道快速退往庐州，歇息战马，完抚士卒，养足了精神再和他们打过。若是此时不退，只怕再无机会了。”
赵率教见各人神情激烈，很是着急，唯恐他不肯答应，便苦笑道：“尔等只顾劝我，却不想想，汉军今日邀战，事先准备如此充足，难道他们肯放我们走么？”
见各将迟疑，赵率教便叫过几个亲兵，向他们令道：“你们带一些人，至镇外四周骑马哨探，看看有无异样。”
过不一时，众亲兵纷纷回报，均道：“镇外四周，特别是镇北方向尘土飞扬，显是有大股骑兵埋伏。”
众将听报，均是神色惨然。赵率教却是神色如常，只向着各人道：“那想必就是这几日一直连番袭扰我军的那支骑兵。他们歇息了半天，马力人力都很充足，我们新败，士马疲敝，若是此时退却，军心必散。只怕奔不出五十里路，全军无一人可以活命。”
他看向四周熙熙攘攘往来奔忙的士卒将校，耳听得那些负伤的部下不住发出惨叫，再有那负伤战马的惨嘶，两眼不禁涌出泪来。因怕各人看到，便别转了头，惨笑道：“原以为全师猛冲，至不济也与对方打个平手。敌步我骑，又是手持火枪，肉搏甚弱。却不料他们阵法如此纯熟，兵士如此勇悍。嘿，铁盾及长枪挡路，火器轰击，尔后以方阵绞杀，火枪射击。再加上人数倍于我军，致有如此惨败。我赵率教领军这么些年，从未有过之日之辱。”
将双手轻轻抚摸在爱马颈项，也不回头，向着众将道：“适才他们来劝降，道是让咱们放手攻过去，若是败了就降。既然咱们不是对手，被人打的灰头土脸，何必让这些兄弟陪着送死。死了这么些人，咱们总算对的起皇帝，也对的起袁督师啦。传我的令，全军弃刃，下马，出阵投降。”
众将闻听此言，虽是意外之极，却也是如释重负。有心想劝慰主将，却也甚觉羞耻，很难出口。只是要出语拒绝，却已被汉军杀破了胆，再战的话却是说不出口。
赵率教见各人并不就动，因斥道：“还不快去传令，待人家杀过来时，再跪地请降么？”
既然主帅一意投降，关宁兵士虽然勇悍，却也并非是不要性命之徒。一时间各部传令下去，各兵都立刻将手中的长刀、枪、剑、狼牙棒、铁棍等兵刃仍落在地，一时间乒乒乓乓，刀枪晃眼，整个明军阵时立时明晃晃一片。原本骑在马上待战的官兵全部下马，都将头盔脱落，并派出几个小校往前，与汉军接洽。
赵率教却并没有弃刃，只抚摸着爱马宝剑，静待汉军上来。他身边的亲兵将他团团围住，唯恐一会汉军上来时大帅受辱。待看到汉军前阵过来，前阵的明军一队队光头空手鱼贯列队，在汉军明晃晃的刺刀下一队队盘腿坐下，而已有汉军官兵往赵率教立身的后队中而来。各亲兵都只觉得呼吸忽促，很是紧张。却听得自已的主帅轻声说道：“不必怕，汉军与咱们有些渊源，不会为难你们。告诉汉军主将，请他转告汉帝张伟，一定要想法子保住袁督师性命，他一生为国为民，差点儿死在诏狱，张伟若是救了他，咱们关宁军关内关外都还有些实力，一定会为他效命卖力。”
各亲兵连声答应，却只觉得不对，待都回头一看，却见主帅脖颈间鲜血狂涌，血肉模糊，又看他双手轻轻垂落，宝剑上染满血污，已经掉落在地。
他看到亲兵们都是跳落下马，前来扶他，又有人急出泪来，想要大叫，虽然神智已经很模糊，却勉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做声。待感觉到众亲兵七手八脚的将他抬落下马，他只觉得东方的太阳已经升的老高，阳光照射在眼上很是温暖，再想着辽东故乡风景时，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已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灭明（一）
明军全师投降后，汉军迅即收抚其兵，安顿伤兵，收缴兵器、战马。将降兵降将分做几队，交由随之而来的各部厢军带回后方看管。
至于当日战死的明军将校，则由征发来的民夫挖起大坑掩埋。取下随身财物，家书等物，交由未死的辽东官兵保存，以待将来带将回去。因为就要前往攻打洪承畴部的大部明军，汉军并不能长时间逗留，原本处理完这些琐杂之事后就要立刻开拔。却因为张鼐很敬佩赵率教忠勇尽节，普通的军士都是赤身掩埋，连芦席亦很难得。张鼐却特别命人从花岗镇中寻得一副上好楠木棺材，将赵率教好生好葬，并令全军举哀，持枪行礼，鸣礼炮由其墓前绕道而过。
中国军人很少有同情和尊重敌手的习惯，汉军此次虽然打的关宁军并无还手之力，死伤很轻，然而毕竟是与几万骑兵做战，敌人又是最悍勇的明军铁骑，汉军还是承受了不轻的伤亡。此时张鼐如此对待，不但没有将赵率教枭首示众，却是如此厚待于他，汉军上下一时间均是不乐，只是碍着主帅权威，无人敢言罢了。
待到得晚间大军宿营，众将齐至张鼐帐中请示明日军务。各人见张鼐脸上仍是一脸郁郁，显是仍为白天之事伤感。别人到也罢了，金吾左将军张杰却是张鼐族弟，说话却少了一些忌讳，因笑道：“大哥，何苦如此。那赵率教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天兵。咱们没有将他明正典型，已经是他的侥幸啦。大哥你厚葬了他，又何苦再为这种人难过？”
张鼐并不说话，只起身用小铲将帐内燃起的炭火拨弄几下，见那火苗往上窜了几窜，他却仿似不胜其寒般缩了缩身，然后颓然而坐。
见张杰仍是一脸不解，站在身前，他只觉疲乏之极，向着张杰、黄得功、顾振等统兵上将道：“今日之事，虽然我立下大功，击败明军铁骑。其实陛下得到军报，未必欢喜。我在京陛辞之日，陛下就曾有言，吩咐赵率教与关宁军全是明军精锐，且又在关外抗虏多年，很有功劳。嘱咐我一定要设法保全，今日事毕，陛下心中一定会责怪于我。”
黄得功是辽东明军出身，幸得当年张伟提携重用，这才由一个小小明军千户直做到汉军将军的高位。他因为出身不如汉军嫡系与张伟关系亲近，平素里很少说话，待听到张鼐将张伟对辽东明军的评价一一道来，他心中很是感动，不自禁道：“到底是陛下知辽东男儿！今日战死的无论汉军明军，都是肯打满虏的好汉子，当真是可惜了的。”
张鼐斜他一眼，笑道：“正是如此。陛下临行交待，明军不打肯定不成。不过明朝日薄西山，眼见就要亡国，战败关宁骑兵之后，明军其实没有什么可战的强兵。今日此时，料想张瑞已带着飞骑包抄过来，这准北之地聚集了汉军近二十万兵，算是蛮看的起他们啦。关宁兵一灭，明朝的那些总兵大将多半都没了战意，再加上咱们合围强攻，关军兵和赵率教的殷鉴在前，不降者死！诸位，依你们看来，明军不降者几稀？”
帐内各人都是统兵大将，虽然知道明军必定是大部投降，汉军并不需要太大伤亡便可定鼎中原。然而以武将的心思，雅不欲就这么结束战事，到是颇想被围的那十几万明军能够如同关宁军这么拼死敢战，打将起来还有些趣味。虽然心里如此想法，却不敢对张伟的战略部署稍有微辞，均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莫大焉。”
张鼐见各人鱼贯而出，显是对敌人是战是和并无意见。他轻声苦笑两声，端坐案前提笔将今日战事及赵率教身死之事详细写明，命人用军鸽和快马分途送回。
待张伟批复送到时，张鼐已然轻松攻克庐州，俘镇守总兵白广恩。近两万明军，几乎未战而降，死十五人，伤百人，只是城碟被火炮轰击炸碎之后，立刻全师弃械，白广恩袒胸露臂，自缚出降。张鼐等人固然是瞧他不起，却因为张伟早有交待，不准薄待降将，是以立时将他释放，好生安抚之后，降军降将全数送往后方。
庐州即克，张瑞的飞骑此时已然由河南绕道攻至准北，先后攻占临淮关、雉河集，寿州、宿州、阜阳、太和、颖上、亳州等处；于是张鼐急速进兵，与万骑、神威两军合力攻击凤阳城下，十余万明军在迭遭重创深陷重围之内。若不是洪承畴与孙传庭一力压制，促使明军全部将校入城，凤阳城内又有不少军需物资，只怕一日之内，明军便告覆灭。
此时天气已是初冬季节，明军原本打的是速战速决的算盘，并没有准备冬衣柴草等过冬物资。十几万明军龟缩于凤阳城内，天寒地冻无所遮蔽，当真是苦不堪言。守备城头的明军眼见城外汉军连营数十里，号角鼓号之声震天动地，军威之盛实力之强，别说是眼下的十几万明军，只怕再多上几倍，也远不是人家的敌手。再有五六百门火炮面对城池，只怕不需轰上两轮，这凤阳城墙便会不支。各兵紧握着手中大刀长枪，被冷风将手指冻的紫青，只盼着立时能够下城，偎在由百姓家中寻来的木头房梁等取火物前烤火，好勉强去去风寒。他们心中只是奇怪，这汉军原本可以很轻松的拿下城池，却不知为何不肯立刻进攻，无论是死是降，总比在此处受活罪的好。
汉军虽不即攻，却是每日以无数响箭射入文书，将徐青一带明军溃败，一路回京畿，皇帝并没有办法，只命边军和京营勉强收拢败兵残卒，在通州、天津卫一带构筑防线。而五万汉军扫荡江北山东，一路横冲直撞，十几万明军并不是对手，一路上屁滚尿流，奔逃不迭。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白广恩、延绥总兵尤世威、宣府总兵侯世禄率本部兵马投降，蓟镇总兵赵率教战死沙场。这些都是明朝的九边总兵，统帅的都是边兵强卒。明朝此时，已经失去了九边中的宁远、甘肃、固原、宁夏四镇疆土，其余四镇或降或死，兵力全失。除了一些京营兵马和边军残部，已经没有了统兵大将和精锐士兵，关外亦已放弃，清兵可能随时入关。江南丢失有年，此时中原残败，强兵尽数被围在凤阳城内，外无救兵，内无斗志，当真是覆亡在即无可挽回。
这些响箭招帖在开始时还被严令收檄，不准传阅。到后来根本不能阻止，各层将官亦都心怀鬼胎，巴不得军心动摇，正好投降。于是只不过被围住十余日，城内无论将军士卒，都是各打主意，只等着汉军稍有动静，便可立刻抢先投降。
洪承畴与孙传庭却与普通的武将不同，他二人身厚皇帝信重，进士出身而至方面大员，乃至现在统兵数十万，身负国运，岂能有投降的打算。两人都打定了殉国赴死的主意，早就将遗书写好，只等着城破那日立刻死难。
因为抱定了殉死的念头，又知道实力相距太大，孙传庭虽然以勇武自诩，又一直自认为是儒生名将，将来必定能封候拜爵，与敉平宁王叛乱的大儒王阳明齐名。谁料自入准北以来，先是打的很顺，后来先被五万汉军打的还手不得，慢慢退却。待后来粮草日渐困难，河南那边已然接济不上。而赵率教与白广恩部也失去连络，情形很是不妙。他与洪承畴私下计较，要么速退，要么决战，在此劳师费饷，不但敌情不明很是危险，便是朝廷也放他们不过。他与洪承畴都知道战不能战，然而放弃洛阳，弃关宁兵不顾，他们却也并不能下定这个决心。于是待江文瑨等部攻将上来，明军不是对手，想着退回河南再做打算时，却方知后路被汉军隔断，连逃跑求生的最后生路亦被封死。孙传庭虽然表面上并没有埋怨老师，心中却着实抱怨。在他看来，若是开初并不以包围汉军，断绝粮道为策，而是全师猛攻，消灭江文瑨部，然后全师退回，虽然打不败汉军主力，也一定可以保全眼前这支明军主力，好对皇上有所交待。
他骑在战马之上，身上的甲胄冰冷沉重，却已经十几天不曾脱下。口中呵着白气，在城内四门略做巡视之后，他便决意回到自已在城中的居所，将甲胄脱下，然后命仆从烧水洗澡，换过中衣。他暗定打定主意，要穿着一身洁衣，将遗书和遗诗装好，用上吊的办法不流血而死。等那些叛军将一身凛然正气的他从梁上解下，就可以发现他的忠节之心，千百年后，仍然可以如同文天祥那样的受人尊敬。
想到这里，心里觉得虽然要战死，可是也算是得慰平生，并不难过。只是又突然想起家中的娇妻美妾，还有去年刚刚出生，还没有正式取名的小儿子，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酸楚，当真是难过之极。
待走到自已居所面前，突然有几个小兵由路旁窜出，将他的马匹惊的一跳，差点把他摔下马来。孙传庭一时间怒不可遏，喝令道：“来人，将他们拖下去！”
他的众亲兵环伺在旁，一听得他如此吩咐，立时奔将过来，将那几个抱着木柴发呆的兵士按倒在地，用绳索捆绑起来。
一个小队长跑上前去，向正在往宅门处行走的孙传庭问道：“大帅，打一百军棍么？”
孙传庭回头一瞥，见那几个兵士吓的悚悚发抖，跪在地上面无人气，只向着自已拼命呼喊求饶。他不知怎地，只觉得这些士兵面目可憎，无能无用之极。心中一阵厌烦，便向那亲兵队长命道：“斩了！”
那亲兵队长吓了一跳，虽然诺诺连声，却只在原处立身不动。见孙传庭用目光看向自已，方壮着胆子勉强道：“这几个都是虎大威总兵的亲兵，想来是为虎总兵寻取暖之物，不慎冲撞大帅，还请大帅看在虎总镇的面子上，饶他一死好了。”
“不必多说，斩了！”
孙传庭并不多管这几个小兵的死活，断然下令之后，便抬腿往里间而去。隐隐间却听得那几个小兵开口骂道：“孙传庭，你以为你是统兵大帅，威风凛凛，今日我们早走一步，到阴间地府等着你来！”
又纷纷乱骂了一些诸如：无能之辈、混帐，王八蛋等语。国骂精彩，这几个人又自忖必死，被孙传庭的亲兵往街角处拖拽的同时破口大骂，将孙传庭骂的狗血淋头，一时间引的附近几百名官兵百姓围观。后来还是先用刀把将牙齿敲掉，使他们含糊不能发声，然后将这五六人按倒，解开头发拉拽开来，虽然他们觉得很是冤枉，拼命挣扎，却总是势单力孤，每一个都被三四个亲兵死死按住，依次斩了。
孙传庭入府之后，立刻命人烧好热水，解衣沐浴。房内又有亲兵们准备好的大块炭火取暖，并不寒冷。他洗完之后，天色已晚，在书房里命人掌起灯来，开始重新润饰他的遗折，力图要亲力亲为，写的慷慨激昂，婉转动人，既能表现他的忠义气节，又能让后人感受到他的文采斐然。这项工程很是艰辛，孙总督并不再过问兵事，只打算将这事办完，就可以安心就死了。
他忙到半夜时分，惫累之极，于是推开文案回房休息。刚刚出得书房，却在门前灯笼的映射下看到天空和庭院中白茫茫一片，天空中雪花仍是不断飘落，这一场雪却是来势不小。他看了很是欢喜，立刻下令厨房为做准备了夜宵小菜，送上一壶好酒，又将几个幕客招来，饮酒赏雪，虽然城破在即，众人却也是相对欢然，浑然忘记身在何方。
等到第二天沿街的百姓出来觅食，寻找一些被官兵遗露的可以果腹的食物，再有寻找一些小木块等引火之物。这一场大雪过后，城中很多人家本来就断了粮食，再加上天气寒冷，一夜间已有无数老人孩童死去。侥幸未死的，就挣扎着出来寻食，各人都是打着多活一天便赚一天的念头，很是不愿立刻就死。于是城内官兵和百姓四处游荡，寻找食物和取暖物品，除了少数倒霉鬼被放在城头顶雪吹风，再也没有一人去管汉军是否会攻将过来，打下城池。

第二百九十四章 灭明（二）
城内明军和凤阳百姓纳闷于汉军的围而不攻，而汉军的中下层将佐与士兵亦是摸不着头脑。眼见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虽然汉军后勤补给充足，将士不必如同明军那样受苦，然而冰天雪地困在孤城之外，却也并非是乐事一桩。
“大将军，咱们兵屯于孤城之下，明明可以一鼓而下，何苦围而不攻，徒耗粮草？”
江文瑨与张鼐都是一卫大将，面对属下部将的质疑询问，两人却是无话可答。张鼐到也罢了，江文瑨专制日本多年，统帅用兵都是一已施为，此时受命张伟，每天战马军鸽来往不断，重要军务都需张伟决断后而实行。江文瑨心中甚觉不乐，却又无法说出。此时见属下各将都是脸跃跃欲试，显然都想着迅即攻城，好立下大功，到时候凭着军功受赏。
见张鼐与江文瑨都噤口不言，也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金吾将军黄得功忍不住道：“贺疯子在刘大将军麾下，听说已然破了成都，将张献忠逼出川东，由剑门而出，直奔陕甘一带；曹变蛟随着周大将军破府城十一，俘总兵四、兵十一万，人口千万，山东一带，尽落我手。”
他悻悻道：“便是万骑飞骑两军，亦已攻入河南，直逼开封。偏咱们十来万大军，坐困凤阳城下，不能动弹。风头都让别人抢啦，到时候同僚见面，可真是难为情！”
他此语一出，顾振、张杰、肖天等人亦道：“没错，这一次大战咱们可什么也没捞着，到时候可得让那几人说嘴了！”
江文瑨脸上一阵青色掠过，铁青着脸训道：“尔等口出狂悖之语，胆敢藐视军法么？”
黄得功等人连忙站起，躬身道：“末将等不敢！”
“出去！”
张鼐目视诸将退出，因向江文瑨问道：“长峰兄，哪来的这股子邪火。咱们身为统兵上将，并不能以战为务，而是要统顾全局。陛下五天前有手书过来，要咱们不要以战功为先，而要尽量招抚，以此战彻底收服全天下士大夫的心，这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强攻入城，洪享九和孙传庭殉节而死，只怕是个不好的例子，于全局并不妙。”
江文瑨苦笑一声，向张鼐道：“到不是为困守城下而发火，实则这大将军当的没味儿。事事掣肘而行，没有陛下的手书，咱们竟不能动！凡事不能自专，这打的是什么仗！”
他这算是交心之言，也是被黄得苏等人激起怒火，这才脱口而出。张鼐虽与张伟关系亲近的多，却也忍不住道：“这话很是，陛下太过掣肘，若是这样，还不如不设上将，只派咱们专领一军，到也痛快！”
“嘿，你们两个说的当真热闹！还有什么不满，都说给我听听。”
帐内两人突然听到熟悉至此的声音，当即惊的一跳，均站起身来。张鼐兀自喝道：“谁在帐外喧哗？”
正惊疑间，却见到有人将帐帘掀起，有人略一躬身直撞进来。帐外有大将军仪仗和散班卫士守卫，没有两人的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谁料就这么被人直闯入内，两人正欲发火，却见那个将罩在头上的头罩一拉，却不是张伟是谁。
见这两个心腹大将一脸惊惶，张伟噗嗤一笑，向他们道：“刚才不是还说的来劲，见我来了，怎么偏生又一个字也不能说了？”
说罢将外袍去了，自已径自走向主位坐下，向着张李二人笑道：“别楞着了，快些命人送上热茶来。顶风冒雪的骑了这么些路，可把我冷坏了。”
这两人到得此时，这才醒悟过来，忙都跪下，江文瑨先请罪道：“末将私下诋毁圣躬，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张鼐亦道：“臣死罪，请陛下责罚。”
“不必如此，这次战事没有让你们放开手脚，身为统兵上将有些牢骚不足为怪。若是你们唯唯诺诺，以不担责任暗中欢喜，我反到看你们不起。”
张伟敛了进来时的笑容，长吁一口寒气，向两人吩咐道：“都起来坐下，我有话说。”
张鼐见张伟脸色青红不定，额头眉角都带有细细的冰屑，知道他定然是惫夜赶路，一早晨的露水冰在脸上，此时必定是寒冷的紧。忙张罗人在帐内添加柴火，送上手炉，热茶。折腾许久，方见张伟脸上回过颜色来。
见他二人正襟危坐，仍在为适才的议论而心中不安，他展颜一笑，向他们道：“都说开了么，我这点雅量还是有的。不必为此事担心，我今日来，就是为你们所言而来。”
张鼐精神一振，忙问道：“陛下，难道今日此来，是为了指挥攻城么？”
张伟洒笑道：“这点子小事，委给黄得苏等人便可办妥，你们都用不上，何用我亲自过来。我顶风冒雪，自南京坐船，然后上岸急驰了两天三夜，就为的在城下过过瘾么。”
见张鼐干笑不语，张伟又向江文瑨笑道：“长峰，你来说说，我此来何为？”
江文瑨沉吟道：“若是攻城拔寨，陛下自然不需亲来。既然陛下亲自来了，想必是为了招降洪承畴和孙传庭等人？”
“虽不中，亦不远矣。”
张伟站起身来，向他二人道：“走，事不宜迟，咱们速去凤阳城下巡看一番。”
“陛下，你一路奔波劳累，刚暖和过来，何必如此着急？那洪享九和孙传庭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咱们射进城内劝他投降的书子，仿佛是石沉大海一般。据不少缒城出逃的明军都道，各总兵大将都想投降，若不是洪某的督标和孙某的抚标镇住，只怕城内各兵早就开城投降了。那洪承畴到也罢了，除了督看城防之外，便与幕客诗酒自娱，一心想着城破那天殉节了事；至于孙传庭此人，近日颇有些疯狂举动。强拆城内居民住宅封堵城门，违抗宪命的百姓很多被当场斩杀，还有不少触犯军纪的士兵也被他下令斩首。城内明军都道，孙传庭已经发疯，各总兵若不是忌惮洪承畴几分，只怕现下就动手反了。”
“嗯？”
张伟停住脚步，狐疑道：“那孙传庭久历行伍，难道如此不堪么？”
摇头笑道：“他这么做派，只是故意为之。以示汉贼不两立，一则是要督促各总兵奋力抵抗。二则，也是宣扬他的风骨，将来史笔如钩，自然不会漏了他的表现。”
他叹气道：“软骨头病害人，这种士大夫的所谓气节，一样能使人痰迷心窍啊！不过归根结底，总比见了敌人就下跪的好。所以这孙传庭其人，我倒是欣赏的很。”
张鼐与江文瑨随同他出账，各人骑上战马，在几百个禁军的护卫下一路奔向凤阳城下，由南城门绕过，一路奔行哨探观望。城头上的明军虽然看到，却是毫不理会，只懒洋洋抱着双手蹲在城头发呆，此时太阳正高，虽然城头寒风凛洌，到底阳光晒在身上还有些暖意，腹中无食，正自饥寒，哪能放弃晒太阳的机会去与敌人叫卖邀战，那可未免太傻。
张伟一路奔行，看到这凤阳城墙高大威严，箭楼射孔林立，檑木滚石油锅铁钉等守城器械乱纷纷摆在城头，看起来到也很有几分威慑之意。只是原本很深的护城河已经落雪结冰，河边的木栅拒马等物早被汉军火炮轰平，自城下到城门再无障碍，以汉军的攻坚能力，再有城内明军的士气低落，这城池必定可以一鼓而下。
踏看一圈之后，张伟因见城头明军多半打着呵欠晒着太阳，或是低语说笑，或是懒洋洋的瞧着热闹，竟似视城下奔驰的几百汉军为无物。因笑道：“成了，该当如何我已有了成算，大家伙回营吧。”
张鼐目视着那些萎靡不振的明军士卒，嘻笑道：“陛下，与这样的军队交手，当真是辱没了汉军。”
张伟口中呵着寒气，一面打马向汉军营地返回，一面答道：“这话不对。让汉军饿上十天半月，也和他们一样。明军中尽有一些好汉子，不过饷也没有，肚皮也吃不饱。武将受文官节制，很受歧视。士卒被武将克制，如同奴仆。军队没有战力，怪不得士兵。”
江文瑨始终沉默不语，一来是适才以话语冒犯张伟，虽然张伟已表示并不在意，他心中仍在揣揣不安；二来他心中总觉张伟此来并没有这么简单，却一时猜想不透原因，是以并不肯说话。
随着张伟一路回到营中，见张伟意气雄强，指斥方酋。刚看完明军城防，却又开始巡视军营。此时他摆开了全副的天子仪仗，以黄钺开道，赤龙旗、清游旗、太常旗等皇帝行游旗紧随于后，其余什么黄麾、钺、戚、斧、刀、矛等持刃禁卫护卫两边，张伟换过常服，着龙袍、赤袜、头戴翼善冠，外罩金甲，骑于白马之上，所过之处尽是山呼万岁之声，十数万汉军兴奋之极，大声高吼，当真是声入云宵，威震四野。
城外动静早将城内惊动，洪承畴等人直以为汉军来攻，一时间各自都是大惊失色，难以自持。洪承畴颤抖着手将遗书等物装入衣袖之中，带着督标亲兵急忙奔上城头。远远见了孙传庭呆立于城头之上，往远处凝视眺望，洪承畴急道：“寅演，事情如何？敌人来攻了么？为什么没有发炮！”
却见孙传庭呆立不答，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急步窜上城头，按住心悸气喘，忙张目向城外看去。却见雪地上有人身着明黄衣袍，正在骑马巡视汉军各营，所到之处尽是山崩海啸般的万岁喊声。他不禁大惊失色，向孙传庭和凤阳巡抚孔方昭道：“原来是伪帝张伟到了！”
见闻讯赶来的诸总兵大将都面如土色，甚至有微微颤抖，洪承畴沉声喝道：“尔等怕甚！伪帝原是明臣，与诸位总兵同列，不过是一介武夫。他来或不来，情形还不是一样。”
各将听得他这么逞强语言，都在心中暗道：“人家一介武夫到是没错，可是战无不胜。到是你洪大督师很是自负，却被围于孤城之内。情形一样，当然是一样了。他不来咱们是死，来了还是一个死字，到也当真一样。”
城内明军被张伟此来弄的人心惶惶，汉军军营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自下江南后，张伟再无亲征之举，汉军南征北伐，很少再见到这位昔日的统兵大将军身影。金吾与神威卫中老兵很多，对张伟一向崇拜有加，虽然此时仍是坐困孤城之下，却因得张伟到来而士气大振，各人都是喜气盈腮，向着诸新兵口说指划，解说张伟当年威风之事，言语下不免夸大几分，唬的众新兵瞠目结舌，惊叹不已。待张伟下令，今日营中加餐赏酒，各营更是欢声雷动，口称万岁之声不绝。相形之下，城内愁云惨雾，士气又是大挫，洪承畴与孙传庭虽然百般设法，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却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待到得晚间，张伟宴请卫尉以上的两卫将军，待酒宴完毕之后，止留下将军以上者居留大帐会议。
“文瑨，张鼐，你们两人纳闷我一直遥控指挥军务，又不令你们攻城，在这里徒耗粮草，今日我来，先给你们一个交待。”
张鼐与江文瑨齐齐躬身，答道：“末将不敢，请陛下明示就是。”
“得天下之事，没有武力不行，纯粹靠着武力也不行。你们可明白？”
帐中武将虽然并不尽数明白，却都懵懵懂懂答道：“是，陛下说的很对，末将等明白。”
张伟一笑，喝了一口参汤，又道：“洪享九和孙寅演、方孔昭等人，都是明朝知名的文人能臣，强攻之下多半就会身死以殉，所以我不让你们就攻，而是一定要想法子劝降他们。原本我料想此事不急，待过了年之后再说，现下情况突变，再也不能久拖下去，是以我亲自赶来，事成则好，不成，也必须得攻城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灭明（三）
众将虽对他话中含意并不尽数了然，却知道他此番前来必定有很大的变故，一时间帐内半点声息也无，各人都瞪大了眼瞧向张伟，等着他解说明白。
张伟目视左右，帐内除寥寥数人之外，多半还是在他初到台湾后不久就已跟随效力。此时身着甲胄，双手按膝端坐于下，一个个目光炯炯自向自已。只需自已一声令下，这些豪杰好汉便会如同狮虎如柙一般勇不可挡，将自已所有的敌人铲平消灭。回想当年，心中竟突然有种苍桑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身在何处。他知道一生事业到了紧要关头，过了这一关，整个中国必将真正的掌握在他的手中。若不是回到古代，以超出常人的眼光知识打拼奋斗，哪里能轮到的他？他每常自叹：西人曾言，任何一个人回到过去，都有机会成为伟人，此语诚不欺我。
说来也怪，到得此时，张伟却越发的迷茫害怕。他以绝世强者的形象示人，众文官武将遇着困难之时，只需想到张伟其人便可信心倍增，而张伟本人，却慢慢渐行渐远，称帝之后，越发成了孤家寡人，那种四边不靠的寂寞和压力，当真是令他难受之极。
今时此刻，离目标登顶超发的近，张伟对掌控下中国的未来走向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他可以依靠未来的知道创制军队，贸易发财，可以依靠超卓的眼光拔识人才，却并不知道在当时的中国该当以什么样的精神和内在继续发展，以汉军的实力，统一全国自不必言，便是拿下东南亚、澳洲、北美，都非难事。只是若是没有坚实的理念信仰，配合以先进的政治制度，一两百年之后，中国不过又是类似奥斯曼土耳其那样的老大帝国，徒有一些武力和疆土罢了。
他目视帐内诸将，心中道：“总归要在我手里有一个先进的政治制度，还不能把儒家的东西全丢了。腐儒僵化，并不都是儒学的过错。孔子何尝提倡过缠小脚？何尝说过要各扫门前雪？中国的事，道家亦需负很大的责任。鲜廉寡耻，枉顾大义，这可与儒家学说无关。汉唐之际儒学倡盛，中国不一样是治世盛世么。”
想到此处，心中一动，想起几个月之前自已曾视察太学，听得太学教授黄宗羲所言的一番话：“求仁得仁，吾欲仁，斯仁至矣。孔夫子一生的政治抱负就是一个克已复礼，虽然他的手段未必高妙，然而这种一心追求仁义道德，以自身为范，垂之后世千百年无人能易，这便是他的超凡之处。诸位，吾也知西学渐盛，什么数学、几何、化学、物理诸科，都是经世济用的学问，不论是经商为官，出海放洋，都尽自用的上。所以这儒学一项，在学校竟渐渐无人问津，很有势微的迹象。陛下自将科举改制，不以四书五经取士之后，官府用人渐渐趋向杂学，而正途出身的很受嘲笑，诸位不肯用心研究书经，这也是一理。只是宗羲有一语在此，与诸君共勉：人生有道，有术。西学好比是术，而国学则是道之精义所在。我辈国人，自束发受教，总以仁义兼爱为教，是以千百年来，虽历经板荡之乱，然汉人始终未尝亡族，所为者何？邦有道矣！西学虽好，然则是外来学问，其术再好，内里是别人的东西。若是信其学说，入其宗教，习其政治，百年之学，中国原有之道义精神不复存在，名存而实亡矣！”
黄宗羲的这番话听的张伟频频点头，心知在一六三三年的明朝之时，有人居然有这种见识，当真是了不起之极。张伟所处的时代，中国人见利忘义，见钱眼开为富不仁的事比比皆是，中国人的传统道德被破坏怠尽，新的法统又并不能真正深入人心，于是上行下效，谎话假货横行，人心崩坏之极，不正是信仰缺失的毛病么。
有了这层明悟，张伟荡涤儒生陋习，革除儒家积弊的决心虽然不变，然而以新儒家及渐渐还政于民的诸般举措，务必要在自已的有生之年创制一个可以万世不易，不会在两三百年出现鼎革变乱的政体出来。于此同时，借由明朝大儒声望，招降一批收拾北方人心，可以最大限度利用北方力量对抗满清的打算亦已完备。若是兵祸连结，虽然汉军必胜，却也是地方疲敝，百姓受苦，他却也很是不忍。凤阳城内名臣甚多，若能招降自然很是有利于收服北方士大夫人心，几十万明军投降之后，稍加改编，足兵足饷，也有一定的战力，岂不更好。
他只管坐地发呆，底下诸将不知道他在沉思何事，只道是皇帝正在思考如何对凤阳用兵一事，各人只是奇怪，这小小的凤阳城劳动陛下亲征，现下还想了半天不能有所结论，当真是匪夷所思之极。
上头一个张伟，下面几十名武将呆若木鸡的端坐当场，并没有人敢发一言。若不是军帐里炉子上烧着的开水突然沸腾，发出丝丝的声响，壶口冒出一缕缕白烟来，只怕张伟这一想发真是令汉军诸将郁闷死了。
“你们只管呆坐什么，来，喝茶！”
见皇帝陛下终于发话，帐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各人捧着茶碗热手，虽然还是不敢询问张伟，却都是挤眉弄眼，比之刚刚木雕石塑一般强过许多。
张伟略一思索，终于开口向诸将道：“今次我来，实因北方情形将有大变！”
江文瑨眉头一跳，问道：“满人入关了么？或是即将入关？”
“皇太极十月初在盛京沈阳动员八旗，虽然封锁消息不使人知，却也被咱们的司闻曹探子探知，我约束诸将不可猛打猛冲，就是防着八旗兵突然捣乱。他们来去如风，后勤补给要求甚低，突袭能力很强，如是与明军做战时突然遇到，损害必然很大。只是他那边一动员，施琅带着水师已然赶到辽东，各江口岛屿四处奔袭，皇太极头疼之极，若是只留少量兵马，又怕我大军攻袭，或是留的多了，入关之后实力不足也是不成。所以十一月中他趁着明朝内撤入关，占了山海关和蓟镇等地，兵锋直指北京，却是并没有全师杀入，其因在此。”
“那如今情形如何？满虏如何能奈何得了施将军的水师？别说辽东附近，就是放在整个天下，汉军水师都不惧任何敌手。海上往来方便，一夜之间飘忽数百里，就是骑兵也不能四处设防抵御，难不成如此情形，他们仍敢全师入关不成？”
张伟向江文瑨笑道：“我有张良计，人家也有过墙梯。皇太极早就料到咱们有这么一招，初时还没有什么动静，上个月水师入得鸭绿江口，突然从江里四周窜出来几百只小船，上载火药柴草，趁着顺风点燃滑将下来。施琅大惊之下，命令全师后退，一面开炮轰击，只是那船小风大，速度极快。水师虽然迅即后撤，仍有两艘炮舰被小火船点燃烧着，救援不及而致沉没。所幸人员伤亡不大，到也罢了。只是经此一役，汉军水师很难再突入江河之内，对他们的危胁很小，只需留着人看守，又以铁链锁江，咱们是一时没有办法攻入辽东内地了。至于攻下旅顺，待水师到了后方知，人家早就深沟长垒，广设炮台，旅顺地势易守难攻，高地上架有数十门炮台，水师虽然不怕，不过死伤过多，得不偿失！”
各将听到此时，都已是目瞪口呆，半响过后，那黄得功方吃吃道：“如此说来，水师在辽东并未拖住八旗，那皇太极现在何处？咱们的水师呢？”
“月前十二万八旗，会同三万蒙古骑兵，将京畿团团围住，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与蓟镇总兵唐通败逃至通州。几个亲信太监领着京营副将们带着七八万京营兵守京城，城外已无驻兵。现下还没有消息，估计京师陷落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了。”
“啊！陛下，请发令让咱们即刻攻城，然后北上，和满鞑子痛痛快快的交手打一场！”
“正是。陛下，眼前的明军不堪一击，何苦在此虚耗时间？兵贵神速，迟则生乱啊！”
一听张伟将北京战事说出，帐内汉军各将都是激动非常。身为武人，自然渴望与强敌交一交手，此时纵观天下，明军与农民军正面交战都不是敌手，也只有辽东的八旗骑兵打将起来，还有一些味道。这些武人心中期盼，立时七嘴八舌，纷纷提出立刻进兵北上，与八旗兵一较高下。
张鼐与江文瑨却并不如属下这群将军卫尉们这么激动，只是两人对视一眼，却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兴奋之色。张鼐先沉声道：“陛下，既然如此，不如命我金吾卫迅速北上，与飞骑万骑配合攻下河南，得开封、商丘，河南可保，河南与山东互相为犄角之势，敌兵必不敢南下。”
张伟摆手一笑，向各人道：“不急。我已命周全斌屯兵驻注南，派遣官员招抚败兵流民，开仓放赈收拾人心，先把山东稳住要紧。至于开封，这几天就有消息。张瑞日前有信，道是有轻松破城的良法。开封城几千明军驻守，若不是城池高大，周王又赏金丰厚，士卒效命，飞骑将士们一天就攻下来了。”
帐内诸人一听得开封名城又要落入飞骑之手，各人都很是沮丧，却又听张伟道：“此处事毕，你们尽数开往山东，山东要紧。八旗必不会赴西面往攻潼关，亦不会直入中原腹地，首战之地，必在山东。”
他站起身来，长舒一个懒腰，振起精神，向着众人道：“若是能趁着北京乱局，迅速招降山东、畿辅一带的残败明兵，这自然是再好不过。此间事毕，我便要先赴济南，筹划与满人的决战。”
江文瑨却又问道：“陛下，若是洪承畴等人不肯投降，如之奈何？”
张伟诡笑一声，答道：“今日听了你们说起孙传庭行事的话，我到已有了计较。文瑨，此事就该着你派神威卫去做，你来安排。”
说罢命众将先行退出，张伟拉住江文瑨窃窃私语，直又谈了一刻时间，才命他依命行事，出帐办事不提。
汉军会议之后，原已是接近子时。夜深人静，城内明军已是多半在饥寒交迫中沉沉睡去。
正睡的香甜之际，却突然听闻对面炮声大做，汉军所有火炮尽数开火，夜色中火光四射，炮弹落入城墙之上，当真是砖石和着血肉横飞，其状惨不忍睹。明军猝不及防之下，死伤甚是惨重。这些天来汉军并未攻城，城上明军早就懈怠，虽然总兵大将们防着张伟亲自统兵破城，然而直到天黑亦无动静，各人都自回府歇息，不再理会。谁料炮声突起，立时打的全城文武官员魂飞魄散，各自统兵至城下守卫，却又被猛烈的炮火打将回来，不能近前。后来汉军炮火延伸，便是城内亦不安全，各官都躲在房屋之内，向天祈祷，只盼炮弹千万长眼，莫要落在自已头上。
火炮打了一个更次，却又暂歇，待两刻之后又开始雷鸣般轰响起来。如此几次三番，得到凌晨之时，天气最冷，汉军根本全无动静，只是打炮不停。城头上下的将校都道：“想来他们是借火炮立威，明天才会攻城。”
各人将心放下，除了留下一些副将协守，又都寻了地方草草安歇，养足了精神等待第二天守城。城头上炮火猛烈，士兵很难立足，只是在炮火暂歇时有派几个小兵上去哨探外面动静。
黑暗中有几个汉军官兵悄然摸近城边，因为人数太少，明军并不能发觉。他们已然全数换上明军袍服，以飞抓搭在城头，爬将上去。

第二百九十六章 灭明（四）
等攀上城头之后，那些汉军摸黑清除了趴在城角准备上城哨探明军，潜伏不动。待一会儿炮火之声又起，急忙趁乱往城内跑去，不一会儿功夫，便已淹没在城内四处游荡的明军之中了。
汉军的火炮一直打到天亮时辰，明军将校勉强合眼休息一会，待汉军炮火停止，便各自带人上城查看。却只见四处是断壁残垣，血肉模糊，当真是惨烈之极。各将都是打老了仗的，若不是前一阵子领教过汉军炮火威力，只怕此时都已吓的呆了。饶了如此，看着几个城楼全数被轰塌，碟台也多半被催毁无存，原本驻在城头的士卒十有八九死在城头之上。
等洪承畴与孙传庭持尚方剑，王命旗牌、印信等物上城，督促诸将一定要实心防守，奋力死战。对面的汉军却是全无动静，全体明军不及吃饭，一直呆站到下午时分，对面仍然是连人影也欠奉一个。明军上下又累又气，开始有士卒低声漫骂，军心已是不稳。各总兵大将心中着急，此时却是不敢责罚兵士，若是一个不好，只怕立刻就是兵变之局。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眼见一天又混将过去。各将不免如释重负，这样的情形居然并没有敌人来攻，城池又保了一天平安，当真是邀天之幸，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陕西汉中镇总兵虎大威亦是疲乏之极，他身为总兵，最近又与督抚有些不对，暗中很生了一些闲气，是以当差分外提了小心，唯恐被人拿住小辫子发作，城池未破先丢了脑袋，却是很不上算。好不容易捱过一关，虎总兵心中大乐，此里城中虽然缺粮，却是少不了他的一份。他心中谋算：“娘的，过一天是一天。一会子回到家里，总得叫几个亲兵来唱几句二黄，老子边喝烧酒，再教人整治个火锅，岂不乐哉？”
此里城内肉食早绝，虎大威前天命人杀了几匹精力不足的战马，除了每个亲兵和近身仆役能分到一点肉渣骨头之外，大半都被他命人严格看守。他每天回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便人称一下马肉，若是少了一星半点，当值看守的人就得拿命来偿。他住在城内一个富商的家中，就在人家的大堂之内折了梨木椅子做为生火之物，用墙上挂的字画等物擦嘴，一边大块朵颐，一边猛灌烈酒，一边听着几个眉清目秀的亲兵咿咿呀呀的清唱，到也是痛快非常。
正吃喝的兴起，却听得有小兵禀报道：“大帅，外头有河南副将陈永福求见！”
他高兴一拍腿，叫道：“他娘的，忘了请他！快，请他进来。”
这陈永福自上次触犯军令之后，当差办事很是谨慎，被派到河南穷追李侔不及，又是无功而返。若不是汉军攻势猛烈，明军不及内耗，只怕早被看他不顺眼的猛如虎等人谗言治死。洪承畴也知道他与猛如虎并不和睦，因为他手下还有两三千士兵，几百匹战马，害怕他气急火拼，便命他归虎大威统管。这两人曾在陕西争战时做为同僚，此时相处的也算融洽，是以虽然此时来撞席，虎大威却也并不着恼，忙一迭声命人唤他进来。
陈永福却不似他这般兴高采烈，虎大威见他一脸青白之色，神色很是不愉，忙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又有什么军国大计督师大人不纳么？你管他这么许多！只要咱们统兵的人手里有兵，怕个鸟。你好生陪我吃酒，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与非！”
他目不识丁，拽文之后很是得意，嘎嘎粗笑两声，又闷头吃肉喝酒。见陈永福仍是一副死了亲娘的模样，不禁气道：“不吃酒来做甚？还不如去睡个大头觉。一会子城外那些死人打起炮来，别他娘的想睡安稳了。”
正要举杯再饮，却被陈永福拉住手腕，他一阵恼火，正要开口斥骂，却听得陈永福低声道：“大帅，别再喝了，咱们的祸事到了！”
虎大威虽是粗俗，却并非是愚笨之人，若不然也坐不到统兵大将的位子。此时被陈永福的话说的一惊，忙停了手上动作，脸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沉声令道：“所有人都出去，我要和陈将军说话！”
他的亲兵头领知道其意，忙带着一众亲兵把守好府院大门，手按腰刀四处巡看，防着闲人接近。
虎大威见关防严密，忙低声问陈永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永福脸色惶急，虽知房内无人，仍不免四顾打量一番，方低声道：“城内谣言四起，不知道是什么人和咱们有仇。四处散步消息，说是上次孙督帅斩了你的亲兵，你心怀不轨。会同了我们几个大将，要趁着汉军火炮攻城时，先造反杀了孙督帅，然后裹挟了洪制军，开城投降！”
他声音低沉，话风夹杂几滴唾沫喷在虎大威脸上，当真是如同幽幽鬼风，令人毛骨悚然。虎大威勉强一笑，向他道：“全是扯骚！娘的，老子忠心耿耿，给朝廷效了十几年的力，身家性命都搭在战场上了，要是想投，早他娘的降了。制军和督帅必不相信，你放稳了心睡觉去。”
陈永福冷笑一声，向他道：“这种事换了你做统兵大将，是宁信其有，还是放心大敢的睡大头觉？城内军心不稳，大家都想着投降保命，你虎总兵没有过这个念头？此时谣言纷传，没准就是洪制军和孙督师设的局，找个借口，把咱们两人给办了！”
他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向虎大威道：“借咱们的人头稳定军心，好狠的计谋，好毒的心肠！”
见虎大威还在迟疑，他不禁苦笑道：“无风不起浪，这种事情传将开来，没人能隐瞒的了。何况两位督师在城内尽有暗探打听消息，这会子只怕他们都已知道，就是没有害咱们的意思，只怕也非得动手不可了。唯今之计该当如何，请大帅你定夺，永福追随马后，唯命是从！”
虎大威呆坐半响，只觉得身上酒意渐渐散去，暖意一退，寒意上来，一阵冷风吹来，竟致浑身发抖。他吃吃道：“莫不如咱们现下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如何？”
陈永福点头道：“我开初也是这样想。只是汉军今夜没有打炮，城内安稳，城门处都堵上了沙包木料，堵的严严实实，又有重兵把守。咱们没有均命，合起来七八千人马，离城门又远，只怕没等城门打开，我们俩人头已然落地。”
虎大威急道：“左也不成，右也不成，到底该当如何？”
陈永福将他拉坐下来，低声道：“不如把几位副将和牙将参将们都叫过来，一起商议。”
待各将到来之后，虎大威不免将事实夸大几分，仿以洪承畴与孙传庭即将要把他的全部将军都拉去砍头一般。各将正睡的迷迷糊糊，甫一听此恶耗都是吓的呆了。哪里还有甚能力分析，先是愕然，继而都怒道：“既然督师们这么恶毒，咱们不如反了吧！大明亡国已成定数，咱们早些投效汉军，还能得个富贵，若是迟了，连尸骨都是冷的！”
陈永福过来之时，左思右想亦是此意，此时听得虎大威属下各将亦是此意，他不免添油加醋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征战之时，割人头如同草芥，咱们动的迟了，明日校场之场，一起做鬼！”
虎大威听了此话，仿佛觉得脖子一寒，一边狂打冷战之余，一边是恶气上涌，他站起身来，叫道：“既然如此，就反了他娘的！左右听命，征集将士，就说汉军惫夜入袭，已潜入督师府中，咱们现下过去救援！”
取出令箭，将各将的任务分派完毕，又吩咐道：“两位督帅虽然不仁，咱们却不可伤他们的性命，好生勒控你们的属下，一定不得伤害他们。”
各将暴诺一声，各自领命而去，虎大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道：“只需将几个大员抓住，成功的突出城去，一场大富贵却是跑不了了。”
他只顾着升官发财，乃至于谋反，至于身后骂名，虎大帅大字不识一个，哪里顾的了那么许多。
自他下令发动而起，不过一个更次不到，城内已是火光四起，局面大乱。偏生汉军也来凑趣，一发现城内混乱，立时又开始打炮。城内几个领兵的大帅自顾不暇，其余一些总兵或是至城下把守，或是趁火打劫，火同虎大威等人一同造反，或是打太平拳，两不相帮。孙传庭与洪承畴两人的标营亲兵加起来不到两千人，又是分驻两地，哪里经的住越来越多的叛军攻击，虽然亲兵们拼命抵挡，到了天亮时分，两人已然双双就擒，被捆的结结实实，分头关押。
至于凤阳总督方孔昭，原本并没有人理会于他，是以他原本有时间从容自心殉节。他与凤阳知府苏观生居于一处，两个约好自杀以殉，听到城内杀声四起，两人便依次入房，悬梁自尽。谁料方孔昭原本是机变之人，哪里肯真心就死，不过被书呆子苏观生逼迫不过，却不过大义之说，勉强答应罢了。两人入房之后，方孔昭先入内室，顾意踢倒椅子，口中发出呃呃之声，半响之后方不出身。那苏观生听的真切，以为方孔昭已死，于是慨然赋诗一首，挂在胸前，自已当真悬梁，一时气绝。方孔昭待外面没有动静，溜将出来，也不顾苏观生尸体挂在梁上，自已带了亲兵固守在府。他知道此时外面混乱，出去没准会被乱兵杀死，只是守在原处，等候局面平定，到时候尽可挥洒自如，笑傲风云。
虎大威与陈永福擒了两个督师之后，立时知会了其余几个愿降的总兵，几股兵马合力，打开南门出降。城内其余兵马见大势已去，或是随之而降，或是出城逃窜，被埋伏的汉军打回之后，亦是请降。乱纷纷闹到中午，城内终于安定，汉军分批入城，将投降的明军赤手空拳尽数押出，关在城外军营之内。
张伟傍晚入城，在千余禁军的护卫之下入住原本洪承畴的居所。先是接近虎大威等投诚将军，好生勉慰一番，命他们就在城内居住，等候发落。城内文官除了知府吊死，推官不知所踪，总督和其余文官皆愿投降，于是分批接见，却不似武将那么客气，除了对方孔昭稍加辞色，其余文臣很是被痛斥了一番，然后命人押往南京，等候发落。至于原本的监军太监，除了死在乱军之中的，剩余活口全数被下令诛杀。这些太监横行霸道，除了不要女人，当真是什么都要。明军上下无不痛恨，待首级挂上城头，那些被分头押出城外的明军竟致欢呼起舞，明朝之不得人心，竟致如斯。
到得此时，汉军在陕西已占据潼关天险，保有西南大半，又占了山东大半，全歼一股明军主力，击败一股，明朝除了在通州附近的几个总兵领着几万残兵，勉强维持，就只有山西一带有秦晋二王，还有袁崇焕与卢象升带领的几部明军有些战力，其余都不足道矣。张献忠被撵出四川，在陕西亦不能立足，只得一路奔出，往甘肃一带投奔李自成去也，至于两部是合力东进，还是因争地盘而火拼，却也是不得而知了。
局势如此，张伟一则要提防满清南下，二则意欲迅速稳定北方已占领土局势。是以一面加紧派人劝说洪孙二人投降，一面修书命人送往山西，劝袁卢二人亦降。袁崇焕是否投降，他到不得而知，到是那卢象升，则可断定必然不降。张伟肚里叹气，知道此事急迫不来，只得一面飞奔济南，就近指挥汉军，一面将洪孙等文官带同前往，预备亲自劝说。

第二百九十七章 灭明（五）
张伟因知道洪承畴与孙传庭等人都是以清节忠忱自诩，定然不会一说就降，想来要费一番功夫。至于皇太极曾经使用的以庄妃劝降，他手头一无庄妃，二来也并无此需。明朝将亡，洪承畴等人失却效忠对象，自然方便许多。
他急奔赶赴济南，就近指挥前方布防，现下山东全境已被汉军收复，河南豫东地界八府十二州一百零六县亦已攻陷，刘国轩与孔有德攻克陕西大半，现下已派兵入大散关，危胁汉中。若不是八旗摆脱了后方被袭危险，十五六万骑兵全数入关，蓟镇、通化、昌平等畿辅名城重镇已被满清所得，吴三桂等人又屯兵通州，汉军现下只有一卫兵马驻屯山东，打明军是绰绰有余，与满清对战实力却嫌不足。是以停下脚步，整治州府，派驻官府，减免赋税，安抚流民，开仓放赈。张伟甫至济南，便命全城开仓放粮，在城门各地开办粥场，施舍因兵火天灾流落的难民。因为这些举措，汉军与张伟名声大好，此前又有江南治政实绩在，士大夫多半归心，不过一月功夫不到，整个江北山东已然归附，除了少数治绩和官声都很差的贪官污吏都被抓捕，引发一些比较小的动荡之外，再无反复。
与李自成得不到地方豪强的支持，下派官员并不能行使职权不同，张伟自江南带来了大量具有实际行政经验的官吏，厢军、靖安司官员，再有地方清要士大夫家族的支持，占领一个地方，很顺遂的就可以得到某地的物力和财力支持。他住进济南德王的王官之内，每天召见投降明朝官员，地方豪绅，好生安抚劝慰，以定人心。
就他在抓紧时间整军治民，稳固后方的同时，又命金吾、神策、神威三卫将防线前移，大军压向畿辅地界，兵锋直指通州。又调集一军的兵力，直奔河南北部，往山西陕西交界一路横扫，以期与刘国轩等人会师，若是招降袁崇焕部不成，就以强兵猛攻山西，迅速将明朝残余势力扫平。
皇太极驻节于北京东郊城外，此处乃是明朝官员出外任职，陛辞后官员送行之所，也是皇帝出行归京，或是有大臣回来的迎接之处。他自十一月初深秋叩关，轻松击破只有千多残卒守护的大明山海关重镇，又横扫畿辅诸多强镇，将所有的重镇全数拿下。此时明军主力一败于凤阳，二败于江北，仅有唐通吴三桂等人领着几万强兵勉强打了一仗，远远觑见八旗兵锋，便已是落荒而逃。各镇都已很少有兵把守，而明朝兵部尚书傅宗龙秉承皇帝旨意，要在畿辅编练七十三万强兵，奈何无饷无粮，又无兵源，等八旗兵攻来之时，除了各城附近的乡勇豪绅还略做抵抗，其余官员军队或逃或降，根本未尝一战。
此时已是十二月中，一月以来，除了京师和南面的几个强镇，畿辅所有已全被八旗攻占，于以前入关抢劫不同，此次八旗兵并不似以往那么凶神恶煞般四处抢掠，而是张榜安民，并不乱杀乱抢。是以虽然人心惶惶，各府、州县的市面到也安然，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骚扰和逃难大潮。与历史上的记录不同，此时明朝的官员有南方的强势新汉人王朝可以投效，很难枉顾民族大义投靠满清，所以尽管皇太极以恢宏的度量和气魄招揽明朝郧贵和官员，收效却是很差，这么些天，只有几十个低品杂职官员被迫投降，其余官员或躲或藏，并不出来做官。
清兵的火炮并不很多，因为满人虽然很善于打造铁甲和兵器，铸炮的时间却是很短，铁材浪费严重，工艺对他们来说也太复杂。这两年来费尽财力物力，才铸成大炮六十余门，中小火炮三四百门，又因为要防备汉军袭辽，将一部份火炮留在沿海港口和险要之处，铸成炮台守备。此次入关，只带有大小火炮百门左右，已是倾尽了全国之力，方才成行。待攻到北京城下，崇祯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三大营出战，清军不过冲杀一阵，三大营七八万京军已然溃不成师，朱纯臣侥幸得脱，带着一半人逃回城内，其余败兵或死或降，带出城外的几百门火炮和炮弹火药白白便宜了清兵，立时与从关外带来的火炮并成一处，终日向城头打炮，使得明军不能驻足城上。
北京城头而险峻，是成祖花费百万民工，历时多年修建增补而成，英宗时十万京军面对二十多万瓦刺强兵的攻击而巍然不动，就是清兵多次围城，京师为之戒严多次，而始终不曾担心京师会不能守。此番却与往日不同，不但没有了强兵驻于城外，与城上守兵以为犄角，就是源源不断奔来勤王的兵马也是一个没有。满城的百姓成日听得城外炮声不停，守城的五六万明军来回奔走，还有内操的四五千小太监也在大太监的带领下匆忙出宫，操刀持箭上城头守卫。这种情节从未有过，百姓们很是心慌，一方面是觉得大事不妙，一方面很看不起守城的京营兵和太监，各人看着那些耀武扬威持刀弄棍的太监上城，心里均想：“这种畜生都上了城头，看来大明离亡国真的不远啦。”
朱纯臣虽然苍皇败退，崇祯却也并没有怪罪于他，只是命王德化、曹化淳、王之心等大太监一起上城，监视着守将严守城池，又令朱纯臣为提督大将，总理城内防务。那朱纯臣是郧贵之后，喝酒听戏最是拿手，行军布阵如何能行？他别无办法，只是每天缩在府中，下发命令让京营诸将一并上城，严密防守。又命帖出告示，命京师各衙门的差役、杂工一并上城。又使更夫宣谕：贼兵离城不过五里，守城十万火急，城破之日，百姓必不可免，今命全城丁壮尽数上城，协同防守，不准迟误！各家门口悬挂灯笼，严防奸细；各人不准随意上街走动，违者立时拿问！
于是全北京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百姓不堪劳役之苦，上城守备，一无官粮补帖，二无兵器，只是赤手空拳，呼喝纳喊。而家中妻儿嗷嗷待哺，无人看顾。各人都是心急如焚，一面担心城破后被辫子兵屠杀，一面又巴不得早日解脱为好。
崇祯居于宫城之内，自然不会知道外城情形如何。他虽然每天都担心城破，自已攻入敌手，辱没祖宗。又觉得事情未必如此之坏，吴三桂等人整顿军马后，自然还会回来救驾，袁崇焕等人亦不会袖手旁观。他每天带着周后和田妃等人到皇极殿焚香祈祷，期盼祖宗有灵，能使得勤王兵马赶到，解此危局。虽然后妃们心中明白，此番再无援兵，各人都是满眼含泪，却并不敢在皇上面前哭出声来，只是低声啜泣，不知道前途如何。
这一日乃是崇祯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一年之中往常这时候宫中很是热闹，除夕和元旦将至，就算是灾荒频乃，宫中用度简省，却也免不了要花上五六万两银子，布置一些花台、彩坊，再有灯火小戏凑趣，阖宫上下这几年来觉得国运黯淡，也只有借着逢年过节时热闹一番。此时国事败坏到如此地步，各宫妃哪有什么心思庆祝，只是在崇祯面前强颜欢笑，不敢惹他生气就是万幸，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过年。
崇祯一大早便去皇极殿拈香祷告，中午又到乾清宫批阅奏章。这些年来，他每天要处理大大小小过千件的公文奏折，每天从早到晚，不能歇息。经常累的两眼布满血丝，腰酸腿疼，常常抱怨：“万历皇爷和天启阿哥年间都不理政务，天下一样太平，宫里的用度也很凑手，并不紧张。到了朕的手里，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仍然是兵祸连绵，天灾不断！”
待到了今日此事，乾清宫里除了几个大臣言宫的请安奏折之外，内阁并各部九卿竟然并无一份奏章递上。他到了这时，才恍然醒悟，不但今天不用办公，只怕以后也不需要他再辛苦了！
满心凄凉的崇祯帝在殿内呆坐到傍晚时分，在太监王承恩的陪同下爬上景山，登高眺远，虽然看不到城外情形，隐约间却能见到京营官兵和内操太监们在城头来回巡逻，虽然人影稀疏，却也是旗帜鲜明，衣甲耀眼，在冬日的斜阳之下，士兵刀刃的寒光直刺崇祯双目。他看了半天，突然捂着脸向泣声道：“国家三百年来厚待百官，养育文学之士。到了今日，不但没有人来宫中共商国事，就是连进宫贺岁的人亦是一个也看不到！臣工负恩至此，当真是个个可杀！”
王承恩见他悲伤，忙跪下道：“皇爷不必难过，臣与王德化、曹化淳等人孝敬了家宴，一会请皇爷赴宴，也是臣等的孝心。”
崇祯点头道：“王伴伴请起。你与曹伴伴等人到底是朕的心腹家奴，比之外臣到底忠心的多！此次守城，也多半要靠内操太监的忠勇。哼，大臣一直劝我不可信任阉人，以朕看来，关键时候，还是内官更靠的住！”
王承恩明知道内操操练时多半是唬弄崇祯，只有极少数的太监能够骑马射箭，军饷和装备的费用大多被曹化淳等人合伙贪污，只是畏惧这几人在宫中的势力，却是一语不敢透露。只引领着崇祯又略逛一圈，就从景山下来，由神武门入内，到乾清宫传膳。
崇祯即位之初，内宫用度很是奢华，他原本一力要俭省，却因为天启的张皇后尚在，若是减了自已后妃的用度，不免让张皇后难堪。无奈之下，只得省了自已的膳食用度，一年不过省了几万银子，很是不甘。后来想起万历年间，大太监手中都很有钱，皇帝的膳食都是太监们效敬，每天翻新花样的吃，还不用宫中的一分钱。崇祯因害怕太监贪污，即位后就免了这个规定。后来国用越发紧张，他无奈之下又下令太监们效敬膳食，也不管他们是否会贪污了。
今日的御膳却是司礼监赏印太监王德化孝敬，虽然城内兵慌马乱，他却费尽心思，整治了许多精巧菜食，又亲自赶来伺候站班，很是恭谨。自他而下，曹化淳等人亦站班伺候，一直等崇祯用完，撤了御膳和乐班，这才各自上前回话。听皇帝问及九城防备情形，却是不肯说出实话，各人都道军心民气可用，北京城高坚险，敌人必定不能破城而入。崇祯并不知道王德化与曹化淳已与城外联系献城，还以为他们忠心可嘉，心中稍安，又特地勉励几句，才命他们出宫，仍然去城门附近守备。
待到得晚间，他又特别的心烦意乱。张开耳朵听取城外的喊杀声，只觉得心里毛骨悚然，不能自安。想到城破之后的情形，只觉得又是害怕，又是愤怒。想到大明三百年江山终于亡在自已的手中，而自已又是宵衣盰食，辛苦万分，只觉得苍天不公，臣下负恩，而自已，却是半分错误也无。
宫门下钥之前，他终于下了决定，写就诏书，并太子惫夜出宫，往嘉定伯周奎府中暂避，命嘉定伯周奎相机将太子送出城外，妥为保护，以保存明室一脉。至于其他两位皇子，也分别送到驸马都尉巩永固、成国公朱纯臣府中，并他们好好保护。到了此时，他不肯再信任大臣，只相信这些郧臣亲贵们是与国同休贵戚，必定会好生保护好太子和两位皇子，不使他们受苦遇害。
到了子时，他呆坐无事，又不想到后妃宫中，枯坐一晚之后，终觉疲乏之极，命人送上汤沐，洗浴过后便欲休息。睡在乾清宫的暖阁龙床之上，宫女们闭上帐门，只留下两根红烛照明，淡淡的烛光映射在崇祯脸上，显的十分的苍白可怕。

第二百九十八章 灭明（六）
乾清宫大殿上的钟声当当当响了三下，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们都误以为崇祯睡着，各人虽然并不敢大声说话，却是不免轻声议论国事，为自已的未来担忧。宫女们害怕被蛮夷侮辱，一个个很是害怕，只说待城破之时，便要自尽。
崇祯听得真切，觉得悲切心酸，又想起自已的女儿刚刚六七岁，虽然不会被人奸污，然而落入蛮夷的手中，将来长大了仍然可能受到侮辱，心里惶然道：“不能，决计不能让她被那些蛮子或是奸贼们羞辱！”
只是一时间又狠不下心，只觉得自已眼角又潮又热，显然又在流泪。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已睡觉。正迷迷糊糊间，却听到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他气恼万分，喝道：“来人！”
有一个近侍太监急忙奔来，向他问道：“皇爷需要什么，奴婢立刻取来。”
“不要什么，外间为何吵闹！”
那太监低头垂首，低声答道：“适才慈宁宫的都人来报，说是张皇后适才上吊死了，尸体刚刚解下来，她们又急又怕，赶快前来禀报皇爷。”
崇祯听了发呆，想起进宫初张皇后百般回护于他，使他很快建立帝王权威的往事，只觉得心酸之极。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只是“啊，啊！”两声，再无别话。那太监见他再无别话，又躬着身子慢步退出，打发那报信的都人出去。
到了第二天早晨，崇祯正在进早膳的时光，却有太监进来禀报，道是左都御史刘宗周和左中允李明睿求见。他心里很是惊讶，又有些欢喜，不禁想道：“言官儒臣虽然如同乌鸦一般讨厌，论起忠心来，却是强过一般的大臣。”
他立刻放下筷子，命人就在乾清门的平台召见。自已略加洗漱，换过朝衣，就在几十个太监的护卫下来到平台。刘宗周与李明睿两人远远见了皇驾过来，忙在平台上跪了，等崇祯到来，开口先道：“天冷地凉，两位快些起来。”
又命道：“来人，赐两位先生坐。”
登基为帝这些年来，除了对几个阁臣之外，从未有过如此的恩礼客气。两个大臣又是心慰，又是心酸。刘宗周擦去眼角泪水，向皇帝道：“皇上，今日事已至此，北京诚不可保。臣等此来，求乞皇上趁着这几天天气不好，敌骑行动困难的机会，打开外城城门突围，往奔太原。太原四面环山，地势险要，又有督师臣袁崇焕等人经营几年，诚可以为暂安之处。请皇上以天下宗庙为重，弃守京师，急奔太原！”
左中允李明睿亦跟着道：“诚然！昔日唐高祖以太原一隅之地起兵反隋，一战而下关中，遂定唐鼎。今陛下有天下之望，祖宗三百年德福庇佑，加之甘肃、宁夏等地虽有流贼为患，却仍然有很多地方是明朝所统，还有总兵吴三桂、唐通等人驻兵通州，日夜担心陛下安危。若是陛下出奔，趁着大雪过后敌人骑兵不亦追击，以内操和京营护卫，陛下以亲近禁卫先行，纵是被敌人追击，陛下亦可保安然无事。待到了太原，大明天下尚有机会反复。”
说到此处，两人一起跪下，同声泣道：“伏愿陛下效仿昔日越王勾贱事，不以一城一地为要，务必保重，率清直大臣突围！”
崇祯听了两人话语，亦是动心。人尚有一线生机之时，哪愿就死。只是他视帝王尊严为第一要务，并不愿意苟且偷生，被后人嘲笑。历史上他有很多机会逃奔南方，最少可以保得江南半壁，却是屡次放弃机会，终是因不肯放下架子，怕被人嘲笑的原故。
犹豫半响，方始答道：“朕亦知两位先生苦心，言之以乎亦是有据。然则国亡君死，以殉宗庙，这才是正道。若是朕仓皇出奔，半路被擒，徒为后人笑耳！”
刘宗周亢声道：“臣以为皇上必定可以安全出京！自月中有雪，这些时日来各处都是大雪不停，这两天虽然雪霁初晴，然而臣夜观天象，这几天必定还有大雪降临。天冷地滑，敌骑亦很难追击！请皇上痛下决心，失此良机，再欲出奔亦无机会！”
“虽然如此，此等事不使阁臣知道，亦是不妥。”
皇帝把明朝由阁臣与闻决断大事的传统搬将出来，就是刘宗周亦不能再说。当下由太监传旨，将首辅周廷儒次辅温体仁等人一并召入。由刘宗周二人详加解释，皇帝开口询问阁臣意见。
他们等着阁臣拿出意见来，谁料此时众阁臣都知道明朝灭亡在即，都正是自寻打算的时候。谁愿意在这冰天雪地里伺候皇帝出奔，一个不好，就是自已先当了替死鬼。就是侥幸逃脱，亦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于是一个个天聋地哑，并不做声。崇祯挨个讯问，便都答道：“但凭陛下做主，臣并无意见。”
崇祯长叹口气，知道阁臣不愿意行此事，因温言向刘李二人道：“今日事已至此，唯有谨从天命，不必再言其他。”
又道：“太子与永王定王要紧，若是当真有机会，尔等可至众郧臣家中，想办法带着太子与永王定王出奔，如果能够逃脱，也是明朝幸事。”
他摆手命众臣退下，自已在太监们的簇拥下返回内廷。刘宗周等人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几欲落泪。因知道事不可为，恨恨的向周温等大学士瞪了几眼，忙急步出宫而去。刘宗周打定主意，一定不能让太子落入敌手。回到家中，聚集了一些族人家丁，执刀带枪，他本人换上青衣小帽，骑着健骡，一起到成国公朱纯臣府外叫门，入得内里，才知道朱纯臣并不在府，还在德胜门附近守城。刘宗周也不顾朱府上下白眼，自顾自带同了几十人宿卫府中，就在太子居处之外安坐守护。
崇祯六年十二月三十日，正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京城虽然危急，崇祯却仍然带着后宫各嫔妃一起饮宴，祭祀祖先。一早之时，他如痴人说梦一般的颁布了一生中最后的一份罪已诏书。把天下大乱的责任全部推在臣下身上，又向百姓解释征饷加派的不得已。在通篇呓语之后，他并不期盼满夷能够退兵，但希望满城官兵看到这份诏书，能够痛哭感悟，奋力守城。到了申时末刻，冬天天短，眼见就要天黑。突然在外城传来嘈杂纷乱之声。崇祯大急之下，忙传来太监迅问。一直等了一刻功夫，才有一个负责传讯的小太监奔来禀报道：“启奏皇爷，东厂提督太监曹化淳打开了彰仪门投降，城门守兵四处溃散，贼兵已入外城！”
崇祯闻言，登时如丧考妣，呆坐御椅中不能自已。半响之后，猛然跳起，尖声大叫道：“敲景阳钟，并群臣入卫！”
仓皇凄凉的钟声急促响起，整个皇城都可听闻。然而崇祯直等了半个时辰，却是一个大臣也没有等到。而王德化等亲信太监，亦是踪影不见。崇祯愤恨之极，几欲吐血。亲自骑了御宛中的御马，提三眼枪，带了几百个小太监往成国公府，欲知外城情形。待到了成国公府门之外，朱纯臣一则害怕皇帝加害，二则怕皇帝在此会连累自已，竟然闭门不纳。崇祯命人叫骂，又命太监们砸门，里面却是一点动静也无。那刘宗周居于后院，对此事竟是不得而知。
崇祯无奈之下，只得又急忙往皇宫返回，待入得午门之后，众太监亦是四散而逃，只有十几人还跟在身边。听得外城喊杀声不停，局势已是大乱，崇祯如若颠狂，立命周后自杀，又手刃田妃，袁妃，长平公主、昭仁公主亦是被他杀死。到了半夜，他将这些事情处置完毕，在衣袖上写了两行字：一行称：“因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不敢终于正寝。”另一行称：“百官俱赴东宫行在。”如此做作之后，他带着王承恩奔向景山，上吊而死。明朝天下，自此而亡。
崇祯死后第二天，皇太极骑在马上，手执弓箭率铁骑自德胜门昂然而入。一路上百姓都在路边跪迎，明军降军和诸太监大臣亦都跪于承天门外，等着伺候这位新主子。当是之时，八旗兵勇武之名声动天下，有着“女真满万不可敌”之盛名。此时十几万八旗精兵衣甲鲜明，弓马强悍，随着皇太极这位英主一起入城，阖城百姓官员但觉这些夷人兵锋向处并无敌手，与其争战多年从无胜绩，此时人家攻破京师，只怕天下亦是垂手可得。各人凛然而跪，都做出一副恭顺的奴才模样，并没有人敢稍加反抗。
待皇太极入承天门，过端门、午门，太和门，直入太和大殿之上，眼看着号称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的盛大宫室，站在太和殿这个当时北京最高的建筑之上，半个京城尽在眼中。自其父努儿哈赤以来，女真人辛苦征战数十年，终在今日攻破明人京师，逼死了明朝皇帝，使得明朝大臣尽皆匍匐跪拜在女真人的脚下，当真是百感交集，各种念头纷沓而来，令这位雄强睿智的女真大汗和满清皇帝不能自恃。
他见礼亲王代善手按宝剑，背负弓箭站在自已身旁，因笑道：“大哥！当年父汗听得明朝一个千总过寿，还自称下官，称他为老爷，百般恭谨奉承。又在李成梁的府上甘为贱役，如同奴仆。终于得到他的扶持，成为建洲的诸申之主。等攻掠沈阳辽阳等地时，咱们女真大兵过六万人，女真满万不可敌，何况六万？”
代善见他志得意满，胖胖的脸上红光满面，肥大的双手不自禁的搓来搓去。知道是因为站在这雄伟瑰丽之极的宫殿之上，心情激荡的原故。他也很是激动，不入京师，哪能见识到如此的伟大宫殿？盛京的宫室也号称皇宫，其实还不如明朝的六部衙门轩敞高大，站在这太和大殿的殿门之前，眺望远方，眼见着外城内四处是八旗辫子兵四处布防，整个京师已然落入了女真人手中，却又如何能不激动？
因笑答道：“当年萨尔浒一战，皇上你亲自率一旗兵，如也柙猛虎一般，先以弓箭对付明军的火器，又以重骑突入敌阵中，那杜威的三万人，一个也没有走脱。血流成河，死尸遍地！眼前的这个如画江山，是咱们兄弟和父汗拼死得来，当真不易！父汗当年闲时，常与我诸兄弟提起入京朝觐时北京宫室的豪华壮丽，今天能昂首挺胸站在这太和宝殿之前，阿玛能够知道，一定欢喜的紧！”
其余的众亲王贝勒虽然有的也是兄弟辈，却大多比这两人小了许多。比如多尔衮与多铎、阿济格三人，虽然是代善与皇太极的弟弟，当年征伐辽东诸战，却是未能跟随左右。此时听得这两人互相奉承，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心中不服。多铎忍不住道：“父汗奠基，兄皇开拓！若不是皇上征伐辽阳、宁绵，咱们想入关来，也非易事。”
他虽然大赞皇太极的功劳，却也是指出入关之事自已三兄弟亦有大功在内。皇太极自然知道其意，此时正是高兴，却也并不计较。只看他一眼，便微笑道：“既然入了关来，就得好生做下去！明朝已亡，皇帝都自杀死了，大半江山落入了张伟手中，并不足以为患了。”
说起这个话头，不免想起了强敌张伟。此番他留着几千强兵守住了旅顺，又有诸多小船在江中挡住敌人入江之路，再有三万精骑四处巡护。他事先交待，并不以一城一地得失为要，务必要以打击敌人为重，三万八旗精锐，再有一万多汉军步卒留守，辅以火炮在紧要港口和要害，也可算是万无一失。汉军若想从辽东登陆上岸容易，想从容进袭，就是大不易之事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相峙（一）
皇太极现下虽不甚担心，只是那辽东地界地广人稀，海港河道甚多，虽是布下重兵防御，却保不准汉军会从何处进袭。
想起此事，心中一阵烦忙，原本布满喜气的脸不免阴沉下来。这大殿平台上原本笑闹欢腾的众亲王贝勒，八旗大将们一见皇帝如此，便也都噤口不言，只等着他说话。
其余各人到也罢了，内大臣索尼曾经亲赴台湾，略知汉军底细和张伟的治政能力。每常想到当年在台湾的兴盛景象就觉得不寒而粟，他因见皇太极提起这个话头，忙接口道：“皇上说的没错，明朝是不足为虑，已然灭亡。就是有些残部，也根本不值得满洲大军一扫。只是汉人的天下多半已落入那张伟的手中，此人一代枭雄之才，做事很有开创之风，又非拘泥古板之人。依我看……”
他虽然号称满人中的才学之士，其实也不过就看过些四书五经，识得些汉字，论起真正的底子，也就是一本《三国演义》，此时想要有些典雅帖切的比喻，竟然想不出来。因咬一咬牙，接着道：“依我看，他就是个曹操！”
女真人最重英雄，却不似汉人那样从大义角度轻视曹操，此时各人听得索尼如此比喻，不禁哗然。梅勒章京冷僧机先道：“索尼，你也太瞧的起这个张某人了！他不过就趁着咱们辽东空虚偷袭得逞，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罢了。济尔哈郎固守不出，让他们的火炮打的不能抬头；李永芳蠢材一个，一万多汉兵被人家包了饺子。只可惜鳌拜，这个混人轻兵冒进，糊里糊涂送了性命！咱们满人的巴图鲁不光是得勇，还得有谋。怎么不轻骑侦察，然后进击？这么冒失，害人害已！”
这冷僧机与二等总兵谭泰当日奉命把守辽阳，并没有及时赶到救援沈阳。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错失，皇太极也没有责怪，两人却视当年之事为很大的耻辱。此时冷僧机当先发难，谭泰自然急忙附事，亦道：“汉人有个鸟用！当初在宽甸迎击南蛮子的要是咱们一万多八旗骑兵，野战之时就是不能得胜，也不致全师覆没，被人家一路攻到沈阳，弄的城内势单力孤，这才被张伟占了大便宜！”
满人一向瞧不起汉人，此语一出，其余的各亲王贝勒和八旗大臣自然随身附合，一起痛骂李永芳无能，丧失辱国，连累了沈阳驻军。
皇太极心里未尝不是觉得此话有理，那李永芳无能之辈，若不是最早投降，哪轮的到他做统兵大将。只是扭头一看，不但祖大寿、吴襄、刘良臣、张存仁等新附汉军面色不悦，就是马光远等十几年前就投顺的汉将也是脸色难看，面带薄怒。满人制度此时尚没有经过根本性的改变，各旗都自有旗主，打仗时由各旗主从牛录中征召士卒出征，常备的摆牙喇精兵都有各亲王贝勒统领，除了上三旗外，五旗中各有势力，虽然听凭皇帝下令征战，其实各有系统，并不真正心服皇太极一系。到是这些汉军因为是卖身投靠，只唯皇命是从，到是真正的忠义不二。不像各旗旗主，兴军打仗只是为了抢掠钱财子女，哪里管什么天下大业。
他轻咳一声，向众人道：“不必多说。咱们大清讲的是满汉一家，汉人也有英雄豪杰，满人不可轻视。到是议议，咱们现下成功突入北京，下一步该怎么走法？”
莽古尔泰自当年阿敏叛后，很是老实谨慎了一阵。此次攻入关内，他的部下首先打败吴三桂与唐通的联军，他自已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很是立了汗马功劳。原本以为依着个例，必然是可获得大笔金银和汉人奴隶，谁料此次皇太极一不准杀戮，二不准各人私分，全数入官，说是要以为大军和政府开支所用。他一肚皮的不满，却只是不敢发作，此时得着机会，便闷声道：“依我看，不如把明朝府藏和宫藏的宝贝金银都收拾干净，把京师附近的汉人百姓都带回关内。一把火烧了这个紫禁城，咱们回盛京老家，过逍遥日子最好！”
皇太极盯着他眼，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入关之前，就说了此次入关是为了得到明朝的天下，你现在说的这话，难道要背弃前约？”
“我不敢！皇上你是当家之人，自然你说了算。只是明朝太大，汉人人口众多，要是无能之辈也罢了，那个张伟还是有些才干能力，咱们此次入关虽然有十几万人，满洲八旗不过八万，张伟的汉军好几十万，还有什么厢军，新投降的几十万明军，咱们就是打胜了，要有多少八旗子弟丢掉性命？父汗当年起兵，只求得到明朝的奴尔干都司治地，就是知足，皇上今天志向如此远大，却未必是满洲人的福份！”
他瞥一眼皇太极的神色，又嘟囔道：“自然，大事是皇上你拿主意，我只听命就是了。”
代善因觉气氛尴尬，不似适才那么融洽，忙出来圆场道：“这怕什么。咱们八旗精兵甲于天下，我没有和那个南蛮子交过手，料想不过是凭着火炮犀利，打了咱们一个不提防。现下既然入关，总得交一交手，才知道下一步该当如何。以咱们满人的勇名，难道不打一打就退？那可丢不起这个人。”
皇太极知道这个长兄一向支持自已，此时出来说话亦是相帮之意。却不料他语不及义，当真是胡说八道一通。当下只觉得哭笑不得，对他却又不能训斥，正要说话，却又听代善次子硕托道：“打仗总得要钱粮，钱咱们有，粮食却并不宽裕。还有马匹要用的草料，也很是吃紧。现在不过占了十几个州府，一百个县不到，凭着北方的这点供奉，难！所以依我看来，趁着大胜余威，一开了春就向南进击，以咱们的武力，以战养战最好！”
此话说的很是有理，乃是入关前皇太极与各亲王贝勒商议妥帖的定策。满清起事之初，原本不过是希图辽东一地，后来明军屡战屡败，胃口始开，攻下沈阳等地后，又希图辽西，等在宁远等地吃了大亏，才知道明朝也不可轻辱，就是大炮一项，满人拼尽全力铸成那么几门，明军每败必失，却是很快就能补充，国力高下一较便知端底。所以满清直到皇太极奋然建国称帝，八旗上下却并没有一统全国的决心和企图。只有皇太极本人一直深谋远虑，并不以在关外称雄而自足。他并不了解明朝国内的实际情形，虽然知道有农民起义，却苦于联络不上。只是每次入关抢劫，一路上却并没有明军敢当阻挡，两千八旗兵就能横行山东，押送十几万汉人逍遥自在的回到关外，而拔除了宁绵等钉子之后，畿辅山东等地虚实尽知，八旗各亲王贝勒的野心和胃口方被提将起来，经过皇太极的鼓励劝说，才在明军尽撤关内之时趁虚而入，企图灭亡明朝后得到整个汉人的江山。
想法和实力都已齐备，只是在失去范文程等汉人智囊之后，又没有洪承畴这样的降官以为耳目。自皇太极以下，各亲王贝勒对这场灭国战争如何打，该打怎么进行却殊无定算。祖大寿等辽东降将虽然归顺，其实并不真正心服，与佟养性等早降的汉官绝然不同，指望他们引路，却是不成。
想到此处，皇太极只觉得忧心如焚，他以平复天下为志愿，又很相信自已旗下将士的勇力，然而身为一个很杰出的政治家，他自然知道平定天下光有勇力决然不成，没有汉人士大夫的支持，只怕非得灰溜溜的退回关外不可。
只是此人一向坚毅不拔，并不以小小困难为念。费尽心力解决了后方难题，又花费两三年的时间囤积粮草，铸造火炮，无非不过是看出以张伟的才干魄力，若是不趁着他立足不稳，实力还不够强之时就痛加打击，最少也要占据北方，与其形成隔江对峙之势，如若不然，以他的治政能力，汉军实力的膨胀加强，难道容他成功的灭掉明朝，统一全国，然后再轻轻松松的踏中关外，收复辽东都司么？每常想到当年在凤凰楼内，张伟一脸微笑，向他说道：“打败八旗，非得汉人出一不出英主，如同当年成祖一般率大军亲征，以五十万军挥戈以向，大汗能抵挡么？女真满万不可敌，也得看对手是谁。中原汉人王朝实力远大女真人之上，大汗想以一隅之地，十万精兵以抗么？只怕灭族之祸不远矣。”
他暗中摇头，心道：“你休想如此！不管各亲王贝勒怎么样，旗下的各旗主牛录怎么想，我一定要与你交一交手，看看沈阳一役之后，你的军队强横成什么样子！”
“礼亲王，请你带领旗兵和蒙古诸王公、台吉，驻守城外。城内由两白旗和天助军驻守。原本的明军降军，也到城外，派了咱们的人去收编整顿。至于粮食，城内府藏还有不少，近期内可以支持。城外驻军每天到城内来搬运粮草食用就是。”
代善瞠目道：“天寒地冻的，咱们各旗上下正想着进城避寒，为什么好好的房子不住，要住在城外？”
他因担心一惯对汉人凶残好杀的旗兵并不能真正的守住纪律，不在城内乱抢乱杀，寒了明朝降官降将的心，所以如此安排。
只是这个理由却并不能直说，因沉吟道：“大哥，我每常和你说的话，你忘了么？”
见代善不解，他又道：“不少亲王贝勒反对入关，甚至当年父法亦有疑虑，都是因当年大金灭辽，占据了中国北方，谁知后来腐化之极，王公子弟尽成膏粱，士卒都不能骑射。潼关一战，五十万女真子弟被十几万蒙古人打败，横尸百里。大家都说，当年完颜阿骨打何等英雄，一万人击败三十万辽军，后世子孙那般无能，还不是汉人酒色和衣饰给害的！所以虽然进盛京，占据不少汉人城池，却只有汉人依着我们的例，剃头穿箭衣，不能蓄发，穿宽袍。如今咱们进了关内，更要小心，万一旗下人都住在城里，时间久了染上了南蛮子的阴柔懦弱气质，不就是要亡族了么？”
他这一番话却正是女真人最担心之事，昔日努儿哈赤建国号为大金，就是以金国的后裔自诩。现下皇太极因怕刺激汉人，改为大清，其实并不能改变满人与女真同族的现实。稍有些见识的八旗贵胄都很担心当年金国被蒙古灭族之事重演，所以对汉人的生活习惯和衣饰头发很是排斥，唯恐女真子弟堕落腐化，那可真是糟糕之极。
此时各王公贝勒听了皇太极一说，各人均道：“皇上深谋远虑，当真是睿断英明！”
代善亦道：“这话很是，不但咱们要住在城外，还要命令城内所有的汉人剃发易服，都依着我们满人的规矩才是！”
皇太极一听之下，因笑道：“这事不急。人家刚刚归顺，现下就叫换过服饰，也来不及准备。而且此时以收拢人心要紧，咱们自个儿不学他们就是，汉人越柔懦，对咱们越是有利。”
又正颜厉色道：“咱们只顾高兴和议事，竟然忘了先去迎还父汗的梓宫！父汗的梓宫自从被张伟掘起，所幸到没有被崇祯焚毁，就放在他们的光禄寺库房，与猪牛羊肉堆放在一处！想起此事，朕就很是气恼。朕已命人将梓宫迎出，请喇嘛和萨满祈福诵经，着人送回关内，重新安葬！”
此事自然是重要之极，各人自然不能反对。于是自皇太极领头，礼亲王代善紧随其后，各人随同前往奉迎努儿哈赤的棺木，准备在停灵一段时间，开春便送回辽东重新在福陵安葬。

第三百章 相峙（二）
由皇太极领头，将努尔哈赤梓宫先奉安至乾清宫停灵。这乾清宫乃是明朝列帝死后先行停灵之处，此时停放着一个蛮夷部落首领的尸体，又由着一群喇嘛和萨满弄的乌烟瘴气，弄的原宫中太监和宫女们满天神佛，不知如何是好。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打开承天门有功，仍着署理内宫事宜。满洲贵族们虽然也在盛京内执掌国柄多年，却是游牧民族的习气未改，与享国三百年的明朝皇室自是不能相比，就是与京中钟鸣鼎食的贵戚之家亦是相差甚远。王德化等人虽然畏惧刀斧，毅然投降，却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蛮子。这些女真人在宫中如同乡下土佬儿一般，一个个穿着紧身箭衣，脚着布靴，纵是皇太极以大汗之尊，亦是如此。看着他们拿刀弄箭，在宫中自寻穿行探看，王德华领着一帮小太监四处伺候，奈何满人中的贵人太多，一个个不是亲王，就是贝勒，在宫中四处看西洋景，看到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西洋物什，便一个个眼中放光，直欲塞入怀中。
王大太监自已家产也有百万金，哪里瞧的上这些人的作派，虽然满脸堆笑，唯恐伺候不周，却不免在心中骂道：“什么阿物儿！当真是穷小子走大运，也让他们占了北京城！”
心里虽然如此想，却是不能透露出一星半点儿。这些女真人个个满脸横肉，孔武有力，虽然皇太极不准杀戮抢劫，亦不准强奸，这几天在宫内却很有些宫女受到强奸。因为都是王公亲贵，皇太极亦不好为这种小事责罚，反而将那些受到侵犯的宫女赏赐给各人使唤。他自已到并无此事，此时虽是壮年，身体自宸妃逝后已是不支，本身嫔妃已是很多，渐渐应付不来，哪有心思搞这些花样？这王德化在宫中多年，服侍过神宗、光宗等四朝皇帝，除了崇祯之外，都是见了女色不要命的主，那光宗病在床上不能行动，却一夜间宠幸李选侍送来的八位美女，继位没有几天就一命呜呼，此时看了这皇太极的作派，到觉得此人果真是个人物，象个做大事的样子。
他既然投降，自然巴不得新主子得势，自已仍然可以从中大捞特捞，大发其财。待年老不中用时，回到自家府邸享受。身为太监，不但仆从如云，就是晚上暖脚用的小老婆也有十几二十个，做太监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掐尖儿的人物了。
自太和门而出，便是禁城中最广阔之处，午门内两侧都是朝房，皇太极便歇于此处。这几天王德化小心伺候，把巴结明朝皇帝的那些小意儿都用在了皇太极身上，使得这个蛮夷皇帝很是满意，在禁宫中四处行走，办理公务，都指名要王太监在身边才行。原本依着王德化的身份，就是崇祯亦是称他为伴伴，并不常常要他在身边辛苦，新主子如此重用，王德化得意之余，却也顾不上劳累了。
想到换了新朝仍然是呼风唤雨，王德化不免得意，嘴角隐隐然露出一丝微笑。眼看这禁宫之中面貌渐渐依旧，那些横冲乱撞的王公贝勒在他向皇太极进言后已然退出宫外自寻居处，他想着新皇如此信重，不免脚下加快几步，往午门左侧的朝房急趋。谁料冬天地滑，他脚步虚浮，差点儿摔倒在地，幸得曹化淳此时亦赶在身后伺候，一把将他扶住。
王德化扭头一瞧，因见是他，便淡淡一笑，夸奖道：“亏得是你，不然老身要狠狠摔这一下，这把老骨头可是生受不起。”
曹化淳一向党附王德化，虽然提督东厂，却并不敢在他面前拿大，忙笑答道：“宗主爷身负重任，可是闪失不得！若是宗主爷有个意外，可教咱们怎么处呢。”
“也未必。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自六岁入宫，进内书院读书，三十七岁拜魏安老公公为宗师，开始有出头之日。现下依我看，这宫中也只有你能承我的衣钵。”
曹化淳只觉得王德化的眼睛在自已身上瞄来瞄去，他只觉得后背心慢慢沁出冷汗来，脚底亦是脚汗涟涟，忙指天誓日道：“宗主爷在一天，咱便伺候一天。宗主爷哪天退了位，咱也回乡下养老去！”
王德化干笑一声，向他道：“何必如此，何必如此！我只是这么一说，我现下虽然有一把年纪，到也觉得身康体健，离退体且早着呢。”
说罢哈哈干笑几声，到使得曹化淳尴尬异常，也只得陪笑如仪。他知道这是王德化在敲打自已，防着自已因献城有功，有爬到他头上的妄想，是以要预先敲打一下，这也是宫中老公的常技，不足为奇。曹化淳心中冷笑：“老东西，是龙是蛇，咱们爷俩走着瞧！”
待到了皇太极居处，虽是禁宫之内，此处却是房陋屋简，正屋之外，只有南北朝向的两个小隔间。皇太极于正屋召对臣工，于小房内歇息批阅文书，很是辛苦。
几百名皇帝的巴牙喇护卫将这南北朝向的朝房团团围住，严查来住人等。此时北京新定，京师人心并不稳便，皇太极这两天又每天召对明朝的投降将军，都是武人将军，各侍卫和内大臣都是将心提起，并不敢稍加松懈。此时奉命带班的乃是内大臣，梅勒章京萨木什喀把守。见了一群旧明太监迈着碎步逶迤而来，他忍不住皱眉向一班侍卫道：“皇上不知道留着他们做什么，一帮没卵子的汉人，比平常的汉人更坏，更没用！”
他因是用满语说话，一帮明宫太监却是不能听懂，只觉得这个矮个女真人眼光凶厉，神情狰狞，当真是可怕的紧。正彷徨间，只听到里间传来一声传唤之声，王德化与曹化淳听出是皇太极传召，两人忙挤开把守房门的侍卫，缩头缩脑的钻将进去。
皇太极却正与管理户部的萨哈廉商谈过冬的粮草军饷一事，这萨哈廉性格沉稳内敛，遇到大事也毫不慌张，又一向忠于皇太极，于是在德格类死于汉军刃下之后，便接管了户部差使。只是他是传统的女真汉子，骑马射箭到还拿手，管理财赋却是不成。汉官们又多半贪污，不可信任，几个忠心不二的又多半死在沈阳一役，这几年下来，亏得在山东畿辅大抢两次，又逼迫朝鲜每年输入大量的粮食，这才勉强唯持。此时八旗旗人入关的有八万人，再有汉军、蒙古、投降的明军，京师投降官员衙差，穷苦百姓需要赈济，这么些事相加起来，使得萨哈廉的头发也白了几根。
“皇上，我这两天一直盘查明朝的户部太仓藏库，起出的白银约六十万，已经全数用光。咱们从盛京解来的银子还有一百多万，只够这两月的寻常开支所用。万一打起仗来，那可就全完啦。”
皇太极听得此言，却一时也是没有办法。他忍不住苦笑道：“都说明朝地大物博，国力强盛，疆域是咱们的几十倍，人口几百倍。明朝皇帝又不恤百姓，横征暴敛。怎么国库如洗，弄到这个地步？”
萨哈廉尚未答话，一旁静坐的豪格咳了一声，笑道：“要是能让孩儿带兵去抢掠一番，几个月的使费就有了。”
见皇太极并未觉得好笑，他忙敛了笑容，向王德化等人斥道：“阿玛召你们来，是让你们说一下，明朝皇帝的钱都在哪里？”
王德化急忙上前，堆笑道：“皇上，大军刚刚入城没有几天，又没有问过奴婢们，所以才会为钱烦恼。咱们大明的银钱，一向是内外分明。正经国赋藏于户部的太仓银库，矿冶关榷之税及金花银则运入内承运库。这两年江南用兵，西北流贼用兵，东虏……不，辽东用兵，国库如洗，虽然催科不止，然而十不收一，适才萨贝勒说的几十万两银子，依奴婢所知，若是再迟几天，就要解运出去。朝廷，还欠着半年的官俸哪！”
“内承运库还有多少库银？”
“这个奴婢亦是不知，不过内库充实到是实情。自神宗爷以下，各朝皇帝没有拨出，只有收入。论起实际数目，却是谁也不知。”
皇太极以天纵英才，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朝皇帝不减赋税，敲骨吸髓般的征收田赋，把全天下弄的流民四起，烽烟处处，却在内库里藏着大笔白银不肯动用，这种蠢到家的行为他无论如何亦是不能知晓其因。只是知道凭空掉下一笔横财，可以用来安抚治下汉人百姓的民心，可以不加征三饷就能在几年内维持政府开支和军费，这岂不是天降横财？
于是振衣而起，向着王德化微微笑道：“你很忠心，也很会办事。宫禁在你管制之下没有混乱，朕很高兴。现下就带着朕去内藏库看看！”
王德化躬身随行在皇太极身后，嘻笑道：“老奴婢此生有幸，能够伺候皇上这样的不世英主，真真是前生修行得来的福气。只盼着能在有生之年看到皇上一统天下，纵是死了也可闭眼啦。”
“嘿，便愿你可以看到。”
王德化自然不知道皇太极此时心中所思，只兴冲冲在头前带路，引领着众人往内藏库而去。代善等人正在禁宫巡视，听得风声亦是赶来观看热闹。各明朝降官知道此事，却也不免赶来承奉。留在北京的明朝大臣，有小半成功逃脱，在皇太极并不勉强的前提下逃往南方。有大半留居府邸，观看风色，既不出来为官，也不肯毁家逃难。亦有小半无耻之徒，已是投降满清，愿意为新朝效力。此时各人随行，一直到端门之侧，皇太极因知崇祯的尸体正停于此处，心中一动，便特意绕了一圈，到崇祯停灵之处，停步观看。
他看着装敛崇祯帝尸体的那口普通的红木棺才，心中只觉得怪异非常。又觉得畅快，又觉得有些悲凉，浑不似八旗众王公贝勒那样纯粹的欢喜。崇祯尸体明日便要运出，塞到他哥哥天启的德陵之内，草草安葬了事。这几天来并没有人敢来探看崇祯尸体，到了此时，却有两个和尚因为常得到信佛的周后赏赐，是以此时不顾危险，带着法事家什，前来超度崇祯。
皇太极看着两个和尚捣鼓法事，却是并不着恼。只回头转身，看向随行的明朝文武官员。因见明朝各官员武将都是鲜衣怒马，从人众多，各人见皇上望来，多半是在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并没有稍露戚色。只有祖大寿等辽东故将，虽然并没有得到崇祯的信重，此时脸上却隐隐露出悲痛神色。
“祖将军，这是你的旧主，你来祭拜一下！”
祖大寿于吴襄、张存仁等辽东诸将却都尽皆跟随在此，各人心中正是又悲又气，眼见前皇身后事如此凄惨，各人正自难过，一听得皇太极如此吩咐，一时间却也并不避讳，由着祖大寿带头，各人跳下马来，各自解开箭衣，袒露出左臂，伏拜在地，哀哭叩头。
皇太极又向着周廷儒等明朝阁臣道：“诸位先生甚得明皇幸重，也来叩头吧。”
却见得周廷儒与各文官商议一番，方向他回话道：“臣等既然侍奉皇上，已然与故主再无香火之情，咱们就不叩头了。”
他自以为这一番话很是得体，必能得到皇太极的欢心。却不料听得皇太极向王德化问道：“头戴纱帽的尚不及光头的和尚，这是为何？”
王德化身为阉人，一向被这些士大夫所轻视，此时逮到机会，不免刻薄道：“回皇上，此等纱帽，原本就是陋品！”
皇太极仰头大笑，向着面如土色的旧明文臣笑道：“此玩笑耳，诸位切莫在意！”
说罢，再也不看这些文臣的神色，命王德化带路，直奔内库而去。

第三百零一章 相峙（三）
待得一行数百人到得那内承运库门前，守门的内侍早已得到风声，将各库大门打开，由着皇太极等人入内检视。这内库范围甚大，分别有各类皇室和内宫用品，储藏于内。其中内承运库占地数十亩，规制轩敞，积放着各朝各帝收取的金花银，官用铸银，由五十及百两的大锭白银整齐划一的放置在库房之内。
皇太极由王德化、王之心、曹化淳等宫内的头面太监引领，经由一排排放置着大量银锭的排架前走过，每个银锭都是由桑皮纸包裹，以防霉烂。待他检点到内库最深，幽暗无亮之处时，随手捡起一个银锭，因为百两重的大锭银子，入手极沉，皇太极嘿然一笑，向着随行众人道：“看看，这还是永乐年间铸的！”
说罢，随手将银锭交给身后的萨哈廉看视，只听得那萨哈廉笑道：“依我算来，这一库就不下五百万银，再有其余几库，可能要过千万之数。这可真是天降横财啦！”
豪格亦随手拿起一锭，摩擦一番突然叫道：“阿玛，这银子都发霉啦！看看，下底下都是霉点子，这可真是晦气，重新铸造一下，又费力，又折成色。”
王德化趋前一步，向着豪格一躬身，笑道：“回小爷，这一注银子放的时日最久，还是成祖永乐爷年间入库，一直未曾动手。这几百年下来，可不就是霉了么。”
豪格诧道：“明朝的皇帝是傻子么，这么多银子放着不用，这些年来年年加饷征派，弄的民不聊生，士卒不肯效命，天下都丢了，命也没了，这银子他能带到地下去不成？”
他啧啧有声，简直惊奇莫名。别说是帝王之尊，需知道天下事之轻重，就是贫门小户，也断没有死护着钱不要命的举措。遇着强盗打劫，难道能不顾死活，要钱不要命不成？
却听得王德化又道：“小爷，这您就有所不知啦。自神宗万历爷时起，皇帝就受钱不要命啦。神宗爷时，奴婢可是亲眼得见。各地的矿监税监每年要给皇爷捞多少银子？神宗皇爷统统收在库里，一分钱也不往外拿！辽东战事起来，库内无银，户部奏请拨内帑以充军饷，神宗爷不也是一个大子儿也没出？到底还是加派了辽饷七百万，以做军用。福王爷在洛阳，库内金银不下百万，听说月前刚被汉军破了城池，福王被擒。汉军打来之前，洛阳守备总兵王绍虞请求福王拨银五万劳军，福王爷只给了三千，这种事，说起来谁也不信，这朱家的皇帝和王爷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各满人王公贝勒均是摇头叹息，觉得对手其蠢至此，打败对方也是全无乐趣。豪格却是知道，小爷一说，乃是明宫太监对皇太子的称呼，此时这老太监一口一个小爷的称呼自已，他心中大乐，一时间并无别话，虽然皱着眉头，仍跟着皇太极四处巡视，却只是掩不住眉间喜色。
多尔衮诸兄弟一同而行，阿济格近来在豪格的拉拢下很是动摇，他生性粗鲁，又无心机，此时到并没有觉得什么。到是多尔衮与多铎心中不悦，两人对视一眼，均知对方心思。多尔衮微微冷笑，心道：“我必定不能教你如意！”
一行人在这百余间房的内库中巡视半响，皇太极兴致虽高，身体却是远不如以前康健。他在宸妃逝前，虽然肥胖，有些气喘的症状，身体却是强壮的很。朝鲜使臣曾有记载，此人红光满面，身村不是很高，身体也很肥壮，却是孔武有力，行动讯捷。自沈阳被破，宸妃生死不知，他迭遭打击，身体已是大不如前，待费尽心力将宸妃接回，却不想不到半年，宸妃一病不起，自此当真是阴阳两隔，连一丝生机的想头也是没有了。自此以后，虽然一心用在国事上，满心想着征服汉人疆土，捉来张伟处决，以报父汗陵墓被掘，受妃爱辱身死的大仇。实际是伤心过度，操劳不休，体力精神已然不支，种种大去症状已然悄悄呈现，只是他自已不以为意，别人亦不想说出口来。八旗上下均是心知肚明，种种争权夺利的小集团已然出现，只等着皇上的“那一日”，各人便会站将出来，拼一个你死我活。
皇太极终于兴尽而返，出得内库大门，他便向萨哈廉道：“调你旗下的兵来守库门，各旗各衙门需用银两，由此拨付。”
此时无事，各旗王公贝勒多半是来随喜看热闹，见皇帝就要回宫办事，各人便也纷纷告退做鸟兽散。皇太极因见旧明各大臣也欲离去，便含笑道：“各位莫走，随朕回宫，朕有些事情要向诸先生问话。”
周廷儒等人闻言大喜，均想：“打天下用八旗，治天下终究是得靠着咱们。”
当下各人喜笑颜开，一齐躬身道：“皇上有事垂询，臣等敢不奉命？这便随皇上回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太极淡淡一笑，也不说话，翻身上马，扬鞭一抽，已是当先而去。各明朝大臣亦是见过崇祯骑马，不过都是御苑中的阉马，驯良之极，皇帝骑着略转几圈，便已算是不得了的骑术。此时见皇太极身穿寻常青布箭衣，斗戴圆笠，身背弓箭，撒袋，腰佩长刀，那马亦是蒙古烈马，长声而嘶，扬蹄而奔，众文官都是坐轿惯了，此时随着满洲风欲骑马，各人心里都是胆战心惊，见得皇太极如此英姿，均是交口赞道：“皇上身强体健，勇武睿智，能遇得如此的君上，当真是臣子的福份。”
“是啊，听说进城之日，皇上亲自发箭，射死好几十个抗拒天兵的愚顽之徒。”
“我大清以骑射立国，皇上的武功自然是没得说！”
“我辈臣子，亦需学习，将来随大军出征，亦能效犬马之劳！”
“正是，吾等虽是书生，然而孔子亦曾习射箭之术，我等当随习国朝风俗，骑马射箭，这才是报效国恩之法。”
辽东汉军此次随同入关的约有三四万人，单独编成一军，号称天助军，由总兵马光远率领。同为汉人，他心中虽然没有什么民族大义，却也是觉得这些明朝大臣太过无耻，不但远远不及祖大寿等人，就是寻常的辽东明朝军将都是远远不及。此时寻得一个话缝，便向他们冷笑道：“皇上前次亲征林丹汗，入瀚海沙漠，三军无粮无水，皇上在马上三四天不曾下来，吃草根，喝马尿熬了过来。诸位老先生想要随从大军出征，先将这本事练习一下！”
又跟着大笑道：“诸位老先生坐惯轿子，骑在人身上久了，难免四肢无力，只怕是稍重一点的东西也拿不起来罢？皇上在沙漠时，曾经左右开弓，亲自射杀黄羊五十八只，诸位老先生只要能拉开皇上所用的弓箭，只怕皇上就欢喜的紧了。”
说罢，带着一群副将及祖大寿等辽东诸将纷纷而去，各人在马上说笑谈话，众文官听得真切，只听得祖大寿大声道：“操他妈的，大明的事，九成是坏在这群畜生身上！一个个身穿阑衫，踏四方步，坐轿，满口仁义道德，其实全是混帐！除了受贿卖官，括地皮买小老婆，什么好事也不曾做！”
马光远笑道：“听说内阁有温体仁，王应能，吴宗达三人最遭人恨，还有民谣骂他们？”
“可不是，人称：内阁翻成妓馆，吴龟、王巴、篾片，总是遭瘟！”
“啧啧，这些大官儿都是这样的人，难道明朝灭亡。崇祯不能识人，用人，比咱们皇上差了老远。”
议论到皇帝身上，祖大寿诸将虽是赞同，却也不便议论故主，各人默不住声，渐次去的远了。
各文官听的真切，虽然马光远等人将全数文臣尽皆骂了去，却因为骂温体仁三人敢凶，周廷儒一派却是听的舒爽之极。各人都是脸上咪咪带笑，也不言语，只是神情举止却仿似在嘲笑温体仁众人。温体仁虽然愤恨不已，却并不敢当面斥骂这些将军，他是新降之人，身家性命尚且有所不稳，哪里敢去争这口闲气。只是不免在心里嘀咕一句，骂道：“率兽食人，言不及义。你们这些野人知道什么！”
至此一路无话，各官虽然略受打击，但一想到皇帝毕竟尊重文臣，当年范文臣等人就很受信重，现下还有内大臣石国柱亦是汉人秀才出身，很可以引为内援。所有决心投降，攀附满清权贵的各旧明大臣心中都是明白，自已在明朝位高权重，可在清朝总需要投靠满人亲贵，才能立的住脚。
各人随着皇太极一路回到禁宫，因太和门外朝房拥挤狭小，并不能容下这么些人，乾清宫又是停灵之处，不甚方便。皇太极便决意启用太和大殿，将过百名旧明降臣，郧贵，尽数召入，算是一次正式的召对。
待各人纷纷入殿，张眼望去，却是原本的东虏蛮夷首领，被他们的皇帝建为建州叛逆的首领安然端坐于上，发型与衣冠亦是绝然不同，看起来当真是怪异非常。
只是礼仪上却并不敢马虎，各官乱纷纷从袍袖中取出象牙或竹制的朝笏取出，跪拜如仪，山呼万岁。
却听得皇太极安然道：“各位原本是明朝大臣，现下已然归顺，朕自然受得你们的礼。今日一拜，诸位从此便是我大清的臣子，日后一定要好生效力办事，不可因循如旧，否则，朕不必饶！”
在他而言，这已经是很重的警告，措辞亦是很不客气。听在这些旧明大臣的耳里，却只觉得是平常话语，并不为奇。当年崇祯动辄发火，经常对群臣喊打喊杀，这些年诛杀的阁部大臣、督抚已有十几人，寻常的总兵、知府等官，已经不下百人。众臣虽然畏惧，却只是一切照旧，并不为之触动，皇太极几句淡话，却又算的了什么？
当下各人均一碰头，齐声答道：“臣等既然归顺大清，自当竭心尽力，以死报效！”
皇太极闻言一喜，因思阁臣乃是明朝文官之首，想来纵是小节有些问题，或是陷于党争，或是手脚不净，这些到是无妨。只要是有真才实学，汉高祖当年用陈平，不外如是？
因含笑向周廷儒道：“先生请起！旧明崇祯皇帝对诸位阁臣称先生而不名，朕亦当如此。咱们大清没有内阁，不过有内院，诸位阁臣先尽数入内院为大学士，品位么，现下是正六品，将来再说。”
周廷儒等人都是大喜，能成为皇帝近臣，品级什么的，自然无关紧要。忙叩头如捣蒜，又说了整车的颂圣话语，用来答谢天恩。
“卿等不必多礼，周先生，朕听说你是明朝状元出身，学问才干想必是很好，朕来问你，今日是满洲大兵已然占了京城，南方张逆僭称皇帝，兴军北上，朕下一步该当如何？”
这周廷儒到也算是个才子，做的一手好诗，八股文也是做的花团绵簇，只是一说到军国大计，他立时呆苦木鸡，不明所以。当年崇祯治国，明明有很多英才却不能用，使用和信重的阁臣，大半是无能之辈。概因崇祯很信任自已的能力，害怕阁臣分权，只需要他们承旨办事，老实而不揽权，便是上好人选。周廷儒一向以巴结小意最为拿手，遇着军国大事，请示皇帝便是，从来不肯擅自进一言。此时皇太极温言相询，好大的题目扔将过来，他一时间瞠目结舌，竟然不能回答。
过了半响，见皇太极面露焦躁之色，周廷儒心中大急，慌忙答道：“逆贼北来，皇上派天兵征讨，我师精壮勇武，横扫而无能挡者，南人一向文弱，比之辽东明朝军队尚且不及，又有何力抗拒天兵？我朝大兵一至，必能即刻敉平，无需皇上忧心。”

第三百零二章 相峙（四）
这一番奏对虽然泛泛而谈，却也并没有什么纰漏，皇太极心中略觉失望，却不肯在此时斥责于他，冷了其余各大臣的心，因勉强一笑，向他道：“周先生老成谋国之言，很有道理。朕听的也很受用，先生暂退，将来必再有劳烦之处。”
周廷儒被他这一番勉励话语说的心中大乐，连嗑了三个头，美滋滋退到班次之旁。却听得皇太极又向温体仁问道：“温先生身为次辅，对天下大势有何以教朕？但请说来，朕必定虚心受教。”
温体仁号称遭瘟，当年党争干掉钱谦益，明亡前正与首辅周廷儒斗的热火。李自成与张献忠四处流窜，攻州掠府，连藩王和皇陵都是又烧又杀，这个温大学士却向人言道：“流贼，癣疥疾，不足忧也”。
他之所以得能得崇祯皇帝的信重，实在是因为其庸碌无能，只负责承旨办事，从不肯触犯崇祯，亦不肯在任何国家大政上得罪人，除了党争之外，别无所长。此时皇太极讯问，他双手扒着大殿内金砖地缝，吭哧半响，方答道：“臣原先以文章待罪禁林，皇上不知臣笨而把臣拔到这个位置上。现下兵事连绵，国家急需问臣以定大计，然而臣却是愚笨无知……”
温体仁说到此处，偷偷抬头去看皇太极的脸色，只见他并没有特别着恼的样子，于是壮一壮胆，又接着说道：“不过臣虽然笨，到是不敢说假话，大言欺骗皇上。臣是文臣，对兵事并不知道，征战的事情，还是请皇上您圣明裁决好了。”
皇太极此时已然气破了肚皮，却是不好发做。温体仁的这番奏对，原本是对崇祯常说之语。崇祯每常问他军国大事，他便推说自已是文辞之臣，对这些事情并不拿手，而皇帝天纵英明，自然能够将各种难事办妥，不需要阁臣乱操心。崇祯却并不以为其无用，相反却赞扬他英华内敛，公忠体国，乃是大大的忠臣。只是皇太极此时甫入京师，急需引路的汉臣，原本以为俘虏了这么多明朝阁部大臣，对明朝情形知之甚详，只要有人投降，踏实引路，必然会有很大有帮助。谁料问了首辅不成，问了次辅仍是无用之辈，他心中气极，却又不能发火，只气得肚里转筋罢了。
忙将温体仁撵到一边，也不理会他的谢恩话语，又向阁臣周道登问道：“温公说他是读书人，并不理会军国大事。那么周先生请说，宋人有言：宰相当用读书人，此话何解？”
那周道登听出皇太极语意不善，立时吓了一跳，额头上细细的沁出一层油汗来。有心要好好回答，却是年纪大了，做了这阁臣却并非他能力高强，一来是资格够了，三十多年京官熬将过来，有了资格被皇帝抓阄；二则是他运气够好，崇祯在候选名单里一把将他抓了出来，于是乎成为阁臣。论起学问，不过是当年考中进士时读的那些八股文章，哪里有什么真材实学？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方战战兢兢答道：“皇上，请容臣到家中查书，待臣查明后回奏。”
皇太极气极，差点儿便从座位中暴跳起来，勉强按住性子，又向他问道：“朕每常听人言情面二字，这情面者，何意？”
周道登慌忙答道：“情面者，面情之谓也！”
“尔等身为旧明大臣，全然不顾旧帝面情，亦不顾自身为阁部之尊，觍颜投我大清，是何面情？是何情面？讲来！”
周道登吓的几欲晕去，一时间慌不择言，答道：“臣等做官，俸禄极低，不受贿不得银钱，不贿赂不得升迁。几十年熬将下来，好不容易做到阁部，没有回本，哪能说死就死？何况大家都是大臣，凭什么我死别人不死……要死大家都死，要么就不死。”
皇太极又是气极，又觉得好笑，因指着他笑道：“你好，你说的很好。似尔等无耻无知之徒，当官原本就是为了钱财。忠孝节义，原本就不在心里。呸，我看汉人的书，还以为读书人如何，原来竟是如此。当年蒙古人把儒生列为下九流，也未尝不是没有道理！”
他起身站起，指着一众明朝降臣一通斥骂，竟是全然不留情面。众大臣原本见他客气非常，各人都将心思放宽，以为在新朝必受重用，谁知此时皇帝暴怒，竟似要将他们一个个拖出去斩了一般。众臣都见过当年廷仗之事，想到受刑之惨，下诏狱之苦，都吓的双腿抽筋，有那胆小的，竟是伏地痛哭起来。
见他们如此害怕，皇太极当真是哭笑不得。他热炭团一般的重用心思，已然冷却下来。此时他已明白，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不以在草野中不得重用者，更不如那些还有良知和能力的中下层官员。只是难得这些人肯降，而且这些大臣门生故旧很多，位高权重声望很隆，若是风声传将出去，对将来的大业很是不利。只是用了他们，对大业也殊无帮助罢了。在心里长叹口气，更添茫然之感，皇太极收起怒气，向众臣道：“朕一心求贤，因一时失望苛责诸位，这是朕的不是。”
见众明臣都颤抖而不敢言，皇太极又道：“是朕求治太急，与诸卿无关。今日且退，来日朕于内宫设宴，为诸卿压惊。”
听着诸明臣战战兢兢的谢恩之辞，皇太极只觉心灰意冷，只在心中喃喃自语道：“人才，到哪里去寻一个上好的人才来？”
当下也不理会，由着诸臣退下，王德化等人侍立在大殿之前，觑见众臣惨受斥责，却觉得心里畅快之极。因见周廷儒等人下来，王德化忍不住笑道：“周阁老好没意思，弄坏了大明天下，又想来祸害大清。”
周廷儒又羞又气，却并不敢和他争辩，只打定了主意下朝后就辞官，看看皇太极是不是挽留，待明白皇帝心思之后，再做打算。
王德化正在得意，却听到内里一声传唤，忙不迭赶将进去。却见皇太极似笑非笑，看向自已。他心里一慌，忙跪下道：“皇上传唤奴婢，不知道有何吩咐？”
“王伴伴？崇祯皇帝是这样叫你的吧？”
“不敢，那是前皇恩典，奴婢并不敢当。”
“听说你很是能干，前明皇帝很是信任你，身为掌印太监，你也很体会圣意，勤谨办事，不敢贪污。”
王德化跪在地上，只感觉到皇太极在身边绕来绕去，却不知道他的话意，忙嗑头答道：“奴婢不敢，只是奉旨办事，不敢敷衍。奴婢身为阉人，要钱也是没用，所以并不敢贪污。”
“哈！你还敢狡辩！曹化淳已将自已家产献上，并将你的家产数目和历年贪污的帐目上缴，你居然还敢说你不贪！”
王德化只觉得两耳轰然一响，一时间吓的屁滚尿流。心知坏事，却下意识答道：“奴婢不敢，那是曹化淳诬陷奴婢。”
“胡扯！朕适才已到齐化门附近查看你的家产，适才侍卫班头费扬古已经回报，你的家宅宽大富丽，简直可以与盛京皇宫相比。其中金银珠宝无数，足有百万，你可真是该死！”
见王德化瘫倒在地，并不再敢说话，皇太极微微一笑，向他道：“朕这会子正缺乏军用，你居然还敢隐瞒内廷资产不报。朕且问你，魏忠贤隐藏宫中财富，你可知晓？你可知道内库还有数处，连同刚刚查看的库房，加起来不下两千万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王德化知道不但是曹华淳背叛了自已，就是那王之心等人也脱不了干系。想来这几人眼见自已在新朝仍然是宫中第一人，心里气愤不过，是以在背下捅了自已一刀。当下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皇宫内库所有的窖藏金银全数报了出来，直说了半响乃止。他是宫中最有权之人，所知之处又比曹化淳知之甚详，数处相加，竟然足有三千七百万两金银。
皇太极虽然没有找到心意中人可用之人，却得了这一注金银。算来五六年内只需正常收取赋税，不需加派，就可足够军费使用，还可常加赈济，整个辽东和畿辅一带都可安享这一大笔资财。心里甚是欢喜，也就不为已甚，只向侍卫吩咐道：“把这太监带下去，按他说的将各库金银起出来，不留内宫，都放到户部库房去使用。其余内宫太监一律拷问，将他们所知藏金和私前都给我弄出来。”
他心里欢喜之极，绕着大殿转将几圈，向着各亲近大臣和侍卫道：“崇祯又颟顸无能，又刻薄残忍，朕可不学他！不过人都死了，着派几个旧明郧臣，到端门处把他的尸体抬到城外，送到他哥哥陵中，先行安葬，将来也不薄待他，谥号和皇陵都少不了他的。”
待到得晚间，代善等人都知道大殿奏对之事。好笑之余，不免将那对汉人的鄙夷之心又加深了几分。几个亲近亲王惫夜去见皇太极，言道不论如何，总之要与汉军先打上一场，彼此知道根底，才好定计。究竟是先往西打，北守畿辅与山东边界，还是直下山东，打到江边乃止，都需与敌先交一交手才好。十几人商议到夜半时分，终于决定先派人探看通州吴三桂，令其父写亲笔书信，招降于他。若是吴三桂不肯投降，便以肃亲王豪格和承泽郡王硕塞领兵讨伐，一定要把河北全镜稳定下来，然后再想办法与汉军野战，打上一仗。至于在山西的袁崇焕等人，皇太极知道此人端底，料想不会投降，却也息了招降的心思。又知道此人善于守城，并不愿意此时就去攻打，只得将那边暂且放下。
三日之后，新年已过，北京城德胜门附近传出一阵急促的蹄声。一行骑兵狂奔而出，城门附近的百姓以为是满兵进出，慌忙让开，待各人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队明军，仍是身着明朝式样的盔甲，头发虽然可以看出是剃掉，却显是刚递不久，头皮附近被剃的趣青，当真是丑陋之极。各人心中都道：“做孽，为了升官发财，把父母给的头发剃掉，这还成个人么！”
清兵入城，并没有强迫汉人剃发易服，颁布诏书宣称，本朝剃发乃是国俗，并不强迫汉民依从。剃武不剃文，剃官不剃民。若有无耻之徒擅自剃头，着即交付五城兵马依法处置，决不姑贷。有此诏书一出，原本看到只在后脑勺留着一撮金钱鼠一般的辫子而心慌的北京居民立刻放下心来。清兵稳定各处情形之后，并没有全数入城，而是大半居住在城外，城内又设了粥厂赈济灾民，各贫民亦有国家赏赐过年的物品，虽然不多，却是新皇德意，既不扰民，还有诸多恩德，北京市民都是感恩戴德，所以虽然是兵荒马乱，朝代鼎革，京城居民反而是补过了一个好年，上上下下都是一团喜气，口称都是称道着皇太极是个英明之主，原本哀伤于崇祯帝殉国的心思，已然是抛到九宵云外，不知何处去了。
这一队骑兵却并不是正经的明朝官兵，而是吴襄在京师府邸中的家丁。自跟随皇太极入京之后，吴襄自绵州战事过后，始得回到在京城的家中。看着各家人仍然是故国衣饰，而自已已然被迫剃发易服，心中又是怪异，又觉得感伤。原本并没有让家人剃发的打算，却不料在前几天接到命令，让他修书劝儿子和旧部投降。虽然心里并不愿意，却只得勉强为之，写了书信，命十几个健壮家仆换上满人服饰，剃了头发，前往通州寻找儿子。他知道皇太极并不在意这些小节，但是八旗各王公却很是在意，若是仍然让家人们做明朝打扮，前去招降，必定会被人骂做是有辱国体，对他很是不妙。而且他知道儿子的脾气，未必就以父亲的性命为念，若是招降失败，再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只怕立刻为性命不保。
此刻，吴襄木然呆立于德胜门的敌楼之上，目视着自家的管家带着从人匆忙而去，心里只在念叨：“前事如何？汉清之间到底是谁更强些，降清还是降汉，这可需要好儿子你自已好生思量，再做决断了。”

第三百零三章 相峙（五）
通州乃是北京门户，距离不过一百余里路程。按说八旗该当早早将其拿下，以稳固京师南面的防线。明军只有几个总兵，文臣督师汇聚通州，再有三四万人马，战败之余，无钱无粮，已然是惊弓之鸟，一击就溃。只是皇太极一心想有内地汉军效力，为清兵引路。满蒙八旗再加上辽东天助军，就是战力再强，又如何能够占领拥有近亿人口，几十倍于辽东的领土？当年辽兵进入中国北方，再无官府军队抵抗，却苦于无人领路效命，陷入北方义军的泥沼之中，不得已而狼狈退兵；金兀术一直攻到南方，也是只凭北方军队的力量，并没有汉奸军队引路效力，惨败而回。皇太极熟知史实，哪敢怠慢，并不如普通的八旗王公那般骄傲自大，在辽东女真是本乡本土，到了明朝内地，哪有那么多的便宜仗可打？是以不顾诸王公贝勒的反对，一心要先以招降为主，实在不成，才以武力征伐。
那一小队骑兵并不敢怠慢王事，亦因家主吩咐，一定要尽快寻得吴三桂等人，通报京师情形，为吴家将来的富贵早做打算。山海关镇兵，额兵约四万人，其余万余早随赵率教出关征战，此时多半投降了汉军。不过那并非吴家军的主力，镇兵中真正是用吴襄用银子喂饱了的，除了吴家父子谁的帐也不买的，乃是以亲兵标营为主的五六千人的铁骑。是以无论是战是降，吴三桂均握有绝对的主动权，至于蓟镇总兵唐通，兵微将弱，原也轮不到他多说半句。
他们一路狂奔，只在傍晚时分稍歇了一个时辰，便是换马立刻赶路，到了半夜子时，已然到得通州城外。一行人由打头的吴府管家叫门，直到嗓子喊破，却是半点声息也无。
无奈之下，只得就地在城外草草寻了宿处，天寒地冻幕天席地，当真是苦不堪言。第二天天色微明，便又继续前往城门处喊叫。直到日上三竿，各人轮流叫喊，当真是嗓子都喊破了，才听到城内传来问话声音。吴府家人精神一振，立时喝骂，拿出总兵家丁的威风来，喝令守城兵丁立时开门。却不料半响过后，才有人懒洋洋答道：“别叫啦！朝廷的那些个大官大将，三四天前就撤出通州，逃之夭夭啦。现下城里都是咱们本地的乡兵，任你是神佛降临，咱们都不开门。”
那吴府管家为之气结，喝骂道：“那要是大清兵或是汉军攻来，你们也不开门？”
却听那人答道：“那又有何妨。无论是哪边的大军赶到，咱们都献城投降就是。现下不开门，不过是防着败兵游论卒进城抢掠，哥几个，快点办你们的正经差使去。听说他们是退往廊坊去了，快点儿追去吧，别在这儿和咱们拌嘴啦！”
城内的守卒眼见城门外的这一小队骑兵垂头丧气的离去，不自禁低声一笑，自去寻人玩叶子戏去也。乱世之中，只需打定了强敌一来，立刻投降的主意，到也可以轻松自如，无忧无惧了。
吴府家兵绕城而过，一路向南，追至廊坊，才知道明军过此未停，直接向南。这几天虽然是风和日丽，暖阳高照，这些家兵每天大半时间要坐在马上，顶着寒风一直狂奔，已经累坏了几批马匹，幸得出来时带的银两足够，一路换马不停，终于在天津地界追到一直撤退的明军大队，五六万明军和逃难的文武百官连营十数里，众家兵不知道何处去寻家主，忙与明军后队的将官打了招呼，立刻请见吴三桂。
他们心急如焚，却不知道此刻这支明军的主营之中，各将军和南逃的诸大明文官，却正是吵的如同乌眼鸡一般。两边互不相让，一路上已是争执了数次，此时眼见要到天津卫城，一群文臣聚集了支持他们的武将，一起跑到吴三桂与唐通营中，与他们会商争执。
左都御史刘宗周乃是此次南逃文官中官位品级最高之人，他于当日城破之时，带着几十个家人子弟，趁乱将六七岁大的太子裹挟在人群中逃出京城。在城外稍待一日，因皇太极并没有禁止官员百姓进出城池，所以又汇集了很多不愿意披发左衽的中下层官员，惫夜南逃。待他们奔到通州，吴三桂等人正在出城南逃，遇着这股文臣，自然亦相随一同南下。只是出逃几日之后，刘宗周因知清兵并没有出城来追，近期亦并没有占领全部畿辅地界的打算。他左右思量，逃到天津一带固然是暂时远离八旗，不过只要人家攻将过来，也就是一月间的事，若是先往大名一带驻兵，尔后靠近山西地界，与袁崇焕等人取得联系，然后拥立太子复位，正了大义名份之后，成立新的中央政府，便可以对这些军阀总兵有所约束，到时候攻州掠府，最少亦可形成割据之势。
这个算盘算然不会是除了愚忠和道学之外，对经世致用学问一无所长的刘宗周所能想到。刘宗周一生以经学大师自诩，生平立志要做道德完人，接受顺天府尹诏命时，不顾君主皇命，需使者再三催促，一等经年，他才肯出来上任。其做事矫情至此，脑袋僵化，哪有什么经世致用的主意？这些想法和算盘，都是随他一同出逃的门生弟子中有见地之人提出，他因觉有理，便在与武将协商讨论，谁料吴三桂等人一意南逃，根本害怕与清兵接触，又都觉得明朝大势已去，对与袁崇焕等人会师全无兴趣，众文臣又很是紧持，两派人边行边吵，已是渐渐起了意气，很难心平气和说话。刘宗周因为如此，并不敢将太子在军中的事情说出，害怕这些人以太子献给清军或汉军，用来邀不世之功，那当真是他一世清名中的污点，那可真是百死莫赎。
此刻就在这天津卫城二十里外的荒野之中，数十人就在雪地上的军帐之内议事，两边已然僵持已久，此次不过是例行的吵嘴。各武将自恃身强体壮，又很讨厌各文官如同乌鸦一般多嘴多事，是以这军帐内没有任何取暖的事物，连堆篝火都没有升起。众武将或坐或立，或东顾西看，或是凝神细思，看似听着刘宗周等人痛陈厉害，实则神游天外，不知何处去也。
吴三桂等人看着唾沫横飞的刘宗周，眼见他说个不停，神色激动，看似又要痛哭流涕，心中郁闷之极，各人均想：“怎么没事惹上这个老东西，当真是烦也要把人烦死了。”
他与唐通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嘴角微微一抿，知道对方的心思。当此乱世之时，只要手中握有军队，任凭别人舌灿莲花，又能拿他们如何？
蓟镇总兵王永吉与辽东巡抚黎玉田算起来都是这两人的上官，只是这两人一路由山海关和蓟镇奔逃至此，手里除了几百亲兵外再无军队可以掌握。此时朝廷已经被人灭亡，再也没有国法纲纪和饷银来约束军队，唐通等人越发坐大，根本不将这两人看在眼里。此时气氛尴尬，这两人听得一众朝官指手划脚，却也不免烦恼，那王永吉因寻得刘宗周一个话缝，向他笑道：“启东兄，咱们都是朝廷大员，岂敢不是复国为念？只是现下吾皇大行，天下无主，正是纷乱时间，咱们先保有军队，至天津保有一方，与袁督师等人犄角相存，未尝不是好事。若是一意往山西一路而去，满虏随时可能南下，陕西河南等处的汉军亦可能随时北上，太过危险。学生亦是以为吴唐二总兵之议有理，还是先去天津的好。”
左中允李明睿与翰林院修撰陈名夏一齐道：“天津地狭近海，很有可能被汉军由海上突袭，再有临近山东，陆路亦是危险。列位总兵只顾着远离满鞑八旗，却不提防南来之敌么？”
刘宗周又以沉痛语调的说道：“列位将军都曾身后先皇大恩，现下虽然吾皇大行，然则太子和永定二王不知所踪，便是不幸罹难，山西还有秦晋等亲藩在，国家尚未到亡国分际，何必一意奔逃，甚或有投敌之念？如此，怎对的起大明三百年养士之深恩厚德？”
他虽然不敢将太子之事说出，却在言语间鼓励宣扬，将尚存的各亲藩都报将出来，言下之意，便是寻不到太子所踪，亦可别立新皇，再来中兴大明。
只是他这番话近似痴人说梦，虽然他的门生弟子也是支持往山西方向，其实只不过看不清眼下局势，与那些一意往南投奔汉朝的大臣们不同，只是想往山西等地暂避，不想背上一个降臣的名声，待天下事大局已定，再出来做官不迟。
吴三桂这些天来听的当真是腻味之极，却因为这些文臣多半是朝中要员，很有名望，将来无论投向哪边，位置都未必在自已这个武夫之下，所以并不敢轻易得罪。此时听得刘宗周又将这一套废话搬将出来，立时觉得两耳嗡嗡做响，当真是无可忍奈。正焦躁间，却有小校前来报信，附耳将后营有吴府家兵求见一事说了。他立时站起身来，也不顾刘宗周正在宣讲大义，抱拳团团一揖，笑道：“末将有要事在身，立时要去处置，竟要先失陪了，尚乞诸位老先生莫怪。”
说罢，立刻转身出得军帐大门，眼见各官都颤抖着身子起来相送，他心里冷笑，心道：“就在几年之前，我父亲身为镇守总兵，统率几万儿郎备边，见着一个寻常京官都需报名参见，打仗时在文人总督和巡抚帐前，哪有他的坐处！现下我让你们冻上一冻，也吃些苦头，这才知道武人生涯的苦处。”
他边想边行，出得帐外，此时正是二十一二年纪，身手矫健，翻身一跃便即上马，往自已军中奔去。
那些吴府家丁正等的焦躁，远远见得少主骑马奔驰而来，并没有穿对襟铁甲，只是身着棉袄胖裙，头戴毡帽，腰佩一把宝剑，在雪地里飒飒而来。
那吴府总管连忙奔上前去，将吴三桂的马头接住，稳住马身，伺候着少主下马，见呈三桂冷着脸并不做声，他忙问道：“公子爷，怎么好象在哪一处受了气模样？”
又笑道：“老奴才眼拙，公子这一身寻常军汉打扮，又是雪地晃眼，竟一直到了眼前才看的出来。”
吴三桂横他一眼，答道：“不做这一身打扮，还敢鲜衣亮甲，接战时等着先挨刀么。受气，他奶奶的这几天天天受气呢，这也不必多说。我且问你，父亲差你过来，想必有书信印信为凭，拿出来我看。”
那管家慌忙将盖有吴襄随身小印的书信拿将出来，递给吴三桂观看。吴三桂随手接过，展开一看，因见确实是其父私下通信时所用的印信，却也不看书信正文，随手交给身边亲将，命道：“收起来。”
他进入大帐之内，大马金刀坐下，皱眉喝道：“都要死了么！还不快些端上火盆，手炉，要冻死我么！”
被他一通训斥，各人都知道他是富贵公子脾气，一个不好就会大发雷霆，轻则斥骂，重则责打，是以并不敢怠慢，各人慌忙伺候，就连一路奔行不得歇息的送信总管亦是打着下手帮忙，直到将这军帐内弄的温暖如春，四五个火盆里的木炭烧的噼啪做响，不住吐出火苗，吴三桂初时呵手呵脚，现下已是脱却外袍，只皱着眉端坐沉思。各人并不敢打扰于他，只垂手侍立，等着他吩咐。
良久之后，吴三桂长吐一口浊气，向着那总管问道：“父亲派你过来，想必体已话都叫你说，那信我没有看，不过左右是奉了满虏吩咐，写信招降于我，父亲有什么吩咐，京师情形如何，你向我仔细道来。”
“老太爷并没有什么特别吩咐，只说，吴家荣辱比之他更加重要。又说，有你在，他想必是不相干的。老太爷说了，家底在，就有翻身的机会，这可最为重要。至于其的吩咐，再没有了。”
“那京师情形如何？”
那总管听得动问，不免将八旗兵入城后的情形一一道来，待说到皇太极一心求访人才，却不料在大殿上气的差点儿吐血，京师众京官，或是南奔，或是居家不肯出仕，除了那些高官部阁大臣，愿意投靠满人的官员并不很多。
吴三桂听得周廷儒与温体仁等人出丑情事，先是忍不住大笑，后又往地上猛啐一口，笑骂道：“一帮王八蛋，当真是无耻无能。”
他心中计较已定，向那总管道：“你歇息一天，明日就回去报信。通州我已弃守，满人龟缩在京师附近，未必知道。让父亲给他们报个信，也是个功劳。至于下一步怎么走，你和父亲说，让他自已珍重，相机而行，去吧！”

第三百零四章 相峙（六）
崇祯年号在北京城下，皇帝死难之后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自济南被汉军攻下已有两三个月时间，城内秩序早已恢复。只是巡抚与知府已然替换，又免去了不少无用的衙差，革去了不少素有民怨的王庄商号的差使，几番整顿下来，城内交口称颂汉皇仁德，明朝数百年弊症下来的怨气一扫而空。新年一至，张伟又令打开城内粮库放赈给四乡饥民，赏赐城内年老积贫人家酒肉，于是一个年节下来，满城中除了明朝宗室，郧贵之家以外，上下皆已忘却前朝旧国。不但是济南城内，纵是整个山东境内，亦是革旧迎新后的兴旺景象。汉朝的种种仁政善举，先是由汉朝司闻曹的各式宣传方式四方传播，又随着民间来往的信件口传而传遍北方。
与此同时的北京城内，八旗久居城外，起初尚能听从命令，并不敢随意杀戮扰民。待明日渐久，八旗数次入关都是抢掠惯了，哪里能够部勒的住？以轻骑攻下通州之后，因为无人献策，以皇太极天纵其才，一时间也并不能决定在如斯辽阔的汉人领土上实行何种战略，整个满蒙汉八旗大军僵在京畿附近，竟然不能决断未来方向，加上明朝降军近三十万人坐困城下，明里暗处，大大小小的扰民和内斗不断，失去汉人官绅豪门的支持引路，没有洪承畴那样曾经身居高位，又很有才干的明朝大臣相助，这个由建州女真部落席卷全辽的善战民族茫然无措，有识之士均可看出，它虽然还是有着强大的武力，不过距离败退，甚至全族覆灭的结局并不遥远了。
汉兴二年正月十五日元宵佳节，汉帝张伟在巡视新被汉军攻下的开封及商丘等地之后，昼夜奔驰，终于在元宵之日重返济南。因早有使者入城，谕令今夜金吾不禁，准城内细民百姓在子时前随意游动，赏玩城内乡宦富户和官府商号悬挂的花灯。待张伟于酉时三刻入城之时，城内已是灯火通明，四处都弥漫着点燃鞭炮后的火药味道。自西城门到城内的德王王府的十几条大街上，各庙宇都有灯棚，富商大户的门前在院里张挂着花灯，门前挂着彩绘门灯，各处都是窜天而起的火箭，花炮。其余什么火盔、火伞、火马、火盆、炮打襄阳……争奇斗巧，异彩纷呈。
因是十五月圆之时，虽然天色已晚，值此佳节盛会，城内游人甚多。男女老少的济南市民，携老扶幻出门赏灯，平时很少能有出门机会的大家女眷亦趁着这个机会出门戏耍。一路上巾栉并着香扇，当真是花团绵簇，繁华似绵。
张伟因不欲扰民，下令不摆皇帝仪仗，只悄然混在随行的禁卫士兵队中，一路上挨挨挤挤的往德王王宫返回，身边的各羽林入散班侍卫虽然拼命阻挡，却并不能完全阻断人群，提心吊胆挤了半个时辰，终于入得禁宫之内。张伟兴致不减，他这些年戎马恍惚，一直东奔西走，南伐北讨，自出了台湾后就很少有嬉戏游玩之时。本欲微服出宫，四处游玩，却被各侍头班头苦苦劝住，只得登上城内最高的王宫紫禁城头，观灯赏景，亦是难得的乐子。
到了子时初刻，城内游人渐息，驻防厢军并靖安司的各捕快及巡城御史开始清城，四城城楼的角楼开始击鼓，提醒人们宵禁就要开始，必须在三刻内返回家中。张伟兴尽而返，到王宫后殿更换了袍服，随行伺候的仆役端上膳食，他喝了一碗冰糖燕窝粥，吃一块虎眼窝丝糖，做为晚膳。他其实是累极了的人，却不得不在兴尽后又端坐殿上，览阅这些天不在时积压的紧急文书。
张瑞在一月前先下洛阳，以骑都尉李侔的计策，趁着开封城还不知道洛阳已失的情况下，用洛阳守备总兵的印信骗开了开封城门，一战而下。
洛阳方向已由一万多汉军先后攻下汝州、南阳、邓州等州府大城，开封、郑州、许昌一下，商丘知府及守备副将不战而降，将一府六县全数奉上。自此河南大半土地已归汉军所有，周王、福王、崇王、徽王、赵王、潞王等亲王被俘，连同其余郡王、镇国将军以上的宗室尽数被发往南京。其中又以福王、崇王二亲王及十几个郡王民怨实在过大，张伟决意效法历史上的农民军，诛杀这些藩王以熄民愤。他自凤阳绕道至山东后，又因河南初下，决意至开封巡视，好在距离并不很远，昼夜兼程，轻骑而行，来回只用了半个月时间不到，已经将开封及郑州一带巡视完毕，当众下令处斩了一些王府官员和太监，还有各王府商号和王庄的头目。河南因为是明朝亲王郡王最多的省份，土地多半被各王府分占，官绅乡宦们到没不似江南那样势力强大。除了将各王府的窖金尽数起出，送交南京国库以备使用外，还将各王府的土地依着各户佃户贫农人口分将下去，每家每户都颁有地契凭证，一时间几十万河南贫民突然有了自已的土地，虽然年前大旱，河南受灾严重，然而农民一生中最需要的便是土地，有着政府正规手续下发的土地，可比当年李自成赈济灾民正加令这些贫民兴奋。张伟又决意以工代赈，此时冬季农闲时分，便正巧下令征发二十万民工修筑黄河堤防，又以十几万民工疏通各州府的水利措施，愿领银钱的给银，愿意以粮抵银亦可。如此这般，虽然预料中这些年河南仍然会灾荒频乃，只需适当给予补帖照顾，便不会再酿成民变。
将河南事处置完毕，张伟这才星夜返回济南。清兵已占北京，京畿一带消息封锁，司闻曹派过去的探子细作只能在城外活动，这几天的消息过来，只知道旗兵开始胡乱抢掠，又开始逼迫百姓剃发。十万不到的满人连同蒙人居住在过百万的北京城内外，虽然汉人们全数投降，并没有人敢于反抗，然而以异族入侵，身处于衣冠发型全异的人民之中，这些满人又如何肯安枕而睡。只不过安稳了十天左右，先是有无耻之徒自剃，清兵不再禁止，然后所有的明朝降官被迫剃头，近日又有蔓延至普通百姓头上的迹象。
张伟将司闻曹禀报北京局势的文书放下，向着端坐在殿外的卫士唤道：“来人，传陈明进见。”
那陈明原是明朝典吏，性格缜密而坚定，被高杰纳入袖中，成为负责畿辅及山东一带的情报工作。因知道张伟随时可能召唤，是以一直于王宫内等候，一听到召唤，忙急步而入，先向张伟跪了一跪，然后便起身侍立一旁，等候问话。
“太子，永王、定王，在何处？”
他原以为张伟必定会问及八旗动向，却不料先问到此事，准备好的腹稿不能动手，忙低头想了一回，才答道：“太子不知去向，永定二王已被崇祯托付的郧臣们献出，被皇太极下令处死。”
张伟冷笑道：“不知去向？永定二王都不可免，太子能全无动静？或是死在乱军之中，或是逃出城外，一定要查出去向。”
见陈明诺诺连声，张伟又问道：“吴三桂那边情形如何？逃到天津了？他跑的到快！”
“陛下，司闻曹已派了人手前往吴三桂与唐通、原山东总兵刘泽清军中招降，响午接到信鸽回报，说是他们很是意动，但是讨价还价，意欲保有全军，不肯接受整编，亦不肯撤回到汉军防地，愿意留在河北某府，以为屏藩。还有，适才提起太子及永定二王一事，那吴三桂等人亦是有话，道是如遇旧主，请陛下不能加害，最好放到他们的地盘，让他们侍奉。”
张伟大笑起身，拍拍一脸愤恨之色的陈明，笑道：“驴粪蛋子，还想要外面光！告诉他们，十日内不全师来降，就不要他们投降了！几个武夫，还想抓着军队，做威做福！告诉他们，现下投降，将来不失封候之赏，愿意报效者，可以在军队束编后重新安排去处。若是不降，明军上下不留一人，全数屠光！你拟成敕，就在明军阵前射箭，晓谕全军。”
“是，臣遵旨，这便去依着陛下口谕拟敕，再派人手过去。”
张伟此时倦极，睡眼惺松，见陈明躬身行礼，意欲下殿而出，他手指着御座下摆放完整的一盅燕窝汤和宫制糕点向陈明道：“不必急，今夜你想来也要辛苦，这些赏你！”
陈明心中感动，却神色不动，只又行了一礼，向张伟道：“君有赐，臣不敢辞。”
说罢落落大方坐下，将张伟所赐食物吃完，这才起身离去。他一出王宫，立时将张伟所命草拟成敕旨，着司闻曹的属下迅即带往天津，命人在明军阵前，将此敕谕交由吴三桂及唐通等人。
原本以司闻曹诸人的心思，这吴三桂等人与汉军接触只是在暗中，小心提防着城内明朝南逃的士大夫从中做梗。此时突然公开此事，皇帝的敕旨中又有危胁词语，只怕这些敕谕一射出明军阵中，反而会适得其反，破坏之前的所有努力。谁料几百封敕谕一齐散入明军阵中之后，吴三桂等人立时急的跳脚，原本还羞羞搭搭，欲拒还羞，此时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慌忙下令迎接汉军使者入城，又瞬息间控制了原蓟辽总督和辽东巡抚的亲兵标营，将刘宗周等数百人尽数关押，等候汉军处置。
张伟接得通报后大喜，立刻命周全斌前压，兵临天津。张鼐的金吾卫往攻保定、张瑞的飞骑出河南，居畿辅游击掩护。又命吴三桂等人先行留守，只将刘宗周等文臣先行押送济南，听候处置。
待周全斌所部直扑天津之时，清兵终于亦知道无法招降吴三桂等人。因为情形不明，皇太极便依着前议，留着主力镇守畿辅，只派出豪格与硕塞领着两万余上三旗满兵，一万多蒙兵，往攻天津。
汉军前锋至天津以南三十里处，吴三桂已然派出副将杨坤、高弟前往迎接。一路上又搭起数个牌坊，上书：本镇率兵投靠新主，汉军必定秋毫无怨，尔民不必惊慌。
当日既然决定投降，吴三桂与唐通、刘泽清、杨坤、高弟等人深知汉军军纪，害怕部属散乱，不听军令，到时候扰乱地方，祸害乡里，将来到了江南，必定是南方议郎弹劾的绝佳题目。是以除了投降当天火拼督抚标兵时动过刀枪，这些时日以来部勒下属，严明军纪，整顿起军纪来比之当年在明朝为官时强过百倍。只是明朝财政困难，已经几个月不曾关饷，这些将军们一向以纵容士卒抢掠代替，此时既然严明军纪，免不得要从腰包里掏出银子来收买中下层的小军官，又得平买平卖购买军需物资，几天功夫已经将几人的腰包抖落的干净。正自愁眉苦脸之间，听闻汉军前锋已至，众将当真是喜不自胜，几名副将带着一众将领立时出迎，待周全斌到得天津卫城之外，吴三桂等人已是迎至城门，如雁翅般排列两行，一见得周全赋的大纛来到，各人立命军号手们击鼓吹号，又命合城士绅燃放鞭炮，一时间乒乓之声大起，到也是热闹非凡。
待周全斌骑马到得门前，吴三桂等人看的真切，知道那必定是汉军大将到来，各人忙捧着手本，各自唱名，然后山呼舞蹈，拜伏在地。
周全斌在马上冷眼一瞥，见当先的年青将军身着鹤氅裘，头戴银盔，知道这便是少年得志的吴三桂。因跳下马来，先含笑将他扶起，向他道：“天津全境并没有兵变祸乱，通衢安静如常，百姓行商一切如故，此都是将军之力也！”

第三百零五章 相峙（七）
吴三桂听他夸赞，心中得意，脸上不自禁露出微笑，向周全斌答道：“大将军过奖，此末将份内事也。”
唐通与刘泽清、高弟、杨坤等将亦随之答道：“保境安民，乃是武人本份，大将军过奖。”
周全斌心中冷笑，却又不得不与这些明朝降将虚与委蛇。那刘泽清为原本是辽东守备，曾经在袁崇焕手下为五虎将之一，因功升参将，因收复登州功劳，加官为太子太师。现任山东海防总镇，手下近两万悍卒强兵，多半是他积年在辽东和山东等地招募的强兵劲卒，实力强模，只在吴三桂之下。当日大兵齐集徐州，他见机最早，逃窜最快，败兵一路上杀人抢掠，江北地界一提起刘泽清部，均是骂声不绝。偏生此时满嘴仁义道德，当真是可笑可鄙。
他突地想起一事，在心里思谋一番，却终究忍不住道：“鹤洲，听说你当初任登莱参将时，命人提死刑犯人至宴会厅中，当场打死，取出脑浆与心肝放在金瓯中，当场生食心肝，口喝人脑？”
此事却是刘泽清生平最丢脸之事，他自升至总兵大将，官拜伯爵之后，最忌人提起当年此事。此时被周全斌当众说出，刘泽清心中又恨又气，他久为总镇大将，就是明朝的督师辅臣亦不敢当众给他难堪，此时气极，就欲顶嘴反驳。只是眼光一扫，不但吴三桂等人面露讥笑，就是自已属下的高启等大将亦是没有露出激愤之色，他又见周全斌虽然脸色平和，他身边的亲军却是面露杀机，刘泽清行伍多年，如何不知道这些亲兵杀气外露，只需自已说错一句，周全斌略一点头，他的亲兵立时就会上前把自已确成肉酱。
心中一凛，立时有了定计。忙上前在周全斌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看着周全斌的眼面，低头泣道：“大将军，你也是行伍带兵之人，需知兵士难带，将校难以压制。明军与大汉天军不同，粮饷一向不足，做将军的还需有钱收买一些敢战勇武之士以为亲兵，俸禄低薄，若不中饱私囊，很难唯持。那一次末将所以如此，亦是以此事镇压收服人心，如若不然，泽清早为草泽中的野鬼孤魂了。”
周全斌默然半响，心中终于放弃了此时当场斩杀刘泽清，吞并刘部部属的打算。轻叹一声，向他道：“贵镇既然如此认罪，又是山东本地人氏，并没有为害地方。虽然江北百姓恨将军入骨，不过既然从龙起义，前罪亦可消弥。”
他话音一转，又厉声道：“不过贵镇所部一向军纪不肃，刁顽凶恶为祸甚重，我已命汉军军法部派军法官入驻尔部，抽查曾经祸害百姓，手有人命的凶徒，要将他们明正典型，以肃军纪！贵镇所部，以汉军编制，可分为五军，分别由贵镇原本的属下担任将军，还是有贵镇居中指挥，如此处置，刘将军心服否？”
刘泽清哪敢怠慢，忙叩头道：“大将军肯饶了职部性命，已是深恩厚德，又以大军归我统制，泽清哪里还敢有什么怨言？自此之后，职部所有将校，将性命托付给大将军，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吴三桂闻弦歌而知雅意，忙亦随着跪下，向周全斌道：“启禀大将军，职部亦有不少为非做歹之徒，需要大军派出军法官整治。再有，职部亦应改编，请大将军发令。”
他偷窥一眼周全斌神色，因见周全斌做沉吟状，心中一慌，心道：“难道你想一下子吃掉我吴氏家兵几万人？这些人除了我的话谁也不听，现下是对满人打帐的关键时刻，难道汉军要自动军心不成？”
却听得周全斌徐徐道：“改编之事容后再议，将军所部不似刘总镇那般目无法纪，不过法度乃是汉军一等一的要事，军法官和监军使还是要派驻的。”
话音未落，又向其余明军各将道：“申明法度，严肃军纪，此为最要之事。今日我有言在先，不论将军校尉，凡有违我军令者，立斩不赦！”
吴三桂等明军大将原以为周全斌不过是老生常谈，与当日明朝的文臣督师和监军御史相同，谁也无法制服名为官军，实为各将家兵的军队。
待周全斌一出天津城内，立刻召见城内的旧明士绅，申明法度，张榜安民，又使用旧明官员仍为各级佐使，再加以数万汉军持枪露械，在城内游行一遭，又以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演练，震慑投降明军。一时间城内人心大定，各人都道汉军乃仁义威武之师，天下无人能敌。声势大振，人心归附之后，方以军法官入明军军中，先颁发告示，申明法纪，命各兵检举出首，有祸害百姓残杀暴虐者，出首无罪，告发者有功。初时尚有士兵疑惑，待有私仇者首告被赏，一时间军营内告密成风，那些杀人无数，抢夺强奸已成积习的将校士卒纷纷被千，算来五万多明军手有无辜百姓人命的竟过千人，烧杀抢掠者不计其数，若要穷治，只怕无有遗漏者。汉军曾与江南明军接战，但多半是镇防卫军，又很快就被击败，很难祸害百姓。这几股明军多受征调，明朝将亡时又没有钱粮，多使军队自行筹措，于是抢掠百姓已是公然而行，其间烧杀奸淫亦是难免。
吴三桂等人不禁汉军入驻军官，亦是因此原故。他们均是抱定了法不责众的心思，各人都觉得汉军急需这些明军助战，与满人的大战近在眼前，哪能大杀特杀，自乱阵脚？
周全斌一则心慈，二来亦是有虑于此。于是先命将这些兵士看押收监，以军鸽请示张伟。两日之后，便收到张伟亲手手书，上写道：“杀了，发饷。军情部与司闻曹皆报，清兵已然出京，算来半月内必至天津附近，尔需尽快收拢明军军心，多加训练部勒，以为战力。多派探马出探，虽然掌握敌情，首战致胜最为要紧，慎之！”
“来人，传将！”
他一声令下，中军大帐之外的几十面大鼓立时敲响起来，三鼓过后逾期不至者立斩。明军参将以上，汉军校尉以上的所有将校均是飞奔而来，并不敢怠慢。便是吴三桂等人，亦是急奔而至，唯恐此时触了霉头。
周全斌待各人参拜之后，也不提张伟手谕之事，只向吴三桂唐通等人略一点头，以示招呼，便发令道：“军法将何在？”
因是战时，神策卫的军法将军亦是身着甲衣，听得周全斌召唤，立时站将出来，盔甲铁裙碰撞的蹡蹡做响，他躬身一礼，向周全斌道：“末将在，请大将军下令！”
周全斌发下令箭，向他喝道：“将近日来逮捕的所有身负人命，横暴不法之徒，全数斩首！”
说罢，发下令箭，向还在迟疑的军法官斥道：“速去，立斩！”
那军法官执掌汉军军法多年，哪曾见过如此之多的犯罪士兵，这几天过堂审案，听得明军祸害百姓之事，常常怒气填胸，每常觉得这些士兵枉披了一张人皮，其实禽兽无异。此时接了军令，心中其实畅快异常，忙大声应诺一声，手捧令箭立时往外飞奔而去。
明军诸将当真是想不到汉军军法如此严苛，一千多人的性命竟然浑不当一回事，居然是说杀便杀，绝不手软。虽然周全斌脸色铁青，几十名明军将校仍是一齐跪下，向周全斌道：“大将军开恩！犯兵们虽然该死，望大将军念在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饶了他们性命，改为仗责，插箭游营，然后派罪兵们于最前冲锋，到时候他们必定肯下死力冲杀，岂不比杀头更好？”
“不必多说！派他们上前，只怕是叛敌投降，甚至逃跑冲乱后队的多！这些人，残杀百姓很有本事，与敌做战畏敌如虎，尔等不必再说。”
吴三桂手下被斩的很少，不过此时却断然不能退后，忙又将手一拱，向周全斌诚挚说道：“大将军要严肃军纪，这固然是好事。不过大病需用缓药，徐徐调治。若是以猛药攻之，只怕适得其反……”
周全斌不待他说完，便向他笑道：“你是怕兵变，是么？”
“正是。”
“不妨。汉军就部置在城池四周，我到要看看，有什么人会站出来为这些畜生出头！”
既然话说至此，所有明将都并不敢再劝，唯恐被视做“出头”之人，各人垂手而立。心中七上八下，唯恐此事过后，汉军顺手将他们亦拿出来肃明军纪。明朝这几年来，朝廷责于督抚，督抚均令不下于将军，而将军只治责军官，并不敢严责士兵，唯恐若的军士哗变。汉军如此大杀大伐，诚心投效者固然担忧，心有不轨却是幸灾乐祸，巴不得行军法后，各军骚动，大军为之星散。
几十名军法官督促着约五六千汉军布置法场，将所有的犯罪明军军官和士兵押到天津城内海河边上，除了军营内所有的将军随行观刑，天津城内亦是为子轰动，数万市民蜂拥而来，观看这明朝立国几百年来未有的热闹。待法场布置完毕，汉军郐子手以百人为一队，鼓响一声便斩杀百人，由助手将明军尸体搬运一边，由着鲜血流入海河之内。前两队时观刑众人尚且窃窃私语，待斩到三队之后，几百具尸首搬运成山，血水横流，河流由清水变成血红。所有明军将校及天津城内居民都是面无人色，不敢再发半语。唯有郐子手单调的砍杀声，犯法军士的哭叫求饶声，再有便是单调而骇人的鼓声一直响个不停。
这一场斩杀由午至晚，一直到黄昏时分方才停止，一千余具尸首被迅即运出城外，就地烧化。自行刑时起，明军大营所有的校尉士兵都很惊惶，生怕被整个屠尽。待第二天天明，汉军又擂鼓集将，不少将校脸色灰白，神色惨淡匆忙而至，不知道这屠夫周将军又要有何杀戮举动。谁料此次周全斌却是和颜悦色，命汉军军需司马官搬运了整箱的白银齐齐码在中营大营四周，旧明积饷最多的已有一年半之久，此次一体发清，并不拖欠半文。各将原都是吃空额喝兵血惯了，此次足有几十万两白银下发，却无人敢动半点心血，老老实实足额发下，明军军营内立时欢声雷动，昨日惊吓一扫而空，各兵手捧饷银，心畏军法，立时下定了为新朝效命的决心，吴三桂等明将心中明白，自此之后，眼前这支军队很难再属于自已专控，已然被人家以杀伐立威，以银两邀心，彻底收服。
行军法，发饷银诸事完结之后，周全斌又为降军更换衣甲，防具兵器。整顿原本混乱不堪的军事制度，严加训练，虽然并不能在短短时日使之成为强军，却也使得这支原本一败再败，军心溃散的军队涣然一新，重拥战力。
汉军在天津动作甚大，由北京南下，得意洋洋前来收服攻打旧明军队的豪格与硕塞却并不知晓。两边消息不通，他们领着几万精兵南下，一路上守城的乡勇兵丁望风而降，并没有人敢对八旗兵发一箭，打一枪，于是一路上风光而行，至得廊坊地界，两个满人王爷商量一番，到底不曾贸然而攻，于是决意先派遣小股骑兵沿着城池四边哨探，待知道敌人详情后，再做打算。
此时已是汉兴二年三月初旬，虽是早已立春，比之严冬暖和甚多，八旗骑兵们又是从辽东苦寒之地而来，并不畏冷。这一小股骑兵约有百人，由一个小校率领，先是绕着城头巡视一遭，眼见守城的明军稀稀拉拉，不成模样。看着骑兵迫城，竟然全无反应，直到驰到城下很近，才有几个士兵向下射出几箭，离的几十步远便颓然落地，当真是软绵无力之极。这一队骑兵都是旗人精锐，虽然有老有少，上至五十多岁，最少的还有十五六岁半大青年，却都是善射勇武，面对坚城并不畏惧。眼见明军射箭如此不堪，八旗将校都是同声哈哈大笑，有多事者不免取下弓箭，向着城头还射几箭，虽然明军早早伏地，并没有射中，不过看着他们如此狼狈，却又若的八旗兵们一阵狂笑。

第三百零六章 决战（一）
豪格与硕塞在傍晚时分接到了各处哨探的报告，两人在军帐中计议一番，便准备在第二天天明破晓时分攻城。虽然明知城内明军人数在八旗兵之上，两个自幼便随同过祖父南征北战，曾以两三万人攻下六万人守城，三万人援兵的坚城沈阳女真勇士又怎会把这些残兵疲卒放在眼里？
天津卫乃是明太祖在北伐元朝大都设置的拱卫北方的卫所，成祖迁都北京之后，它虽然失去了原本的战略地位，让位于北方的九边，但因其距离京师很近，仍然拥有着高过一般卫所的战略地位。时间冉冉而过，两百余年下来，天津卫已成为明朝火器铸造修理的大本营，极盛之时，十几万工匠汇聚此地，为京师三大营和辽东边军生产着数量繁多样式不一的火器。是以城墙厚重高大，城头火炮众多，是为北方除京师九边的诸坚城之外，很难攻破的一座坚城。
当豪格与硕塞清早起身，命令着一个个上三旗各旗的牛录章京、总兵官、梅勒章京等旗下官和武职将校督促着部下士兵往天津城下开拨部阵。待天色大亮，冬日阳光均匀地撒在双方士兵的身上，经过许多天大雪和阴霾的天气后，这温暖的阳光当真是令人觉得舒适异常，只是这旷野坚城内外，十几万人类的士兵仍在进行着数千里来常有举动，以各式各样的武器准备着厮杀，争斗。
“总兵大人，末将特来请示，可否发炮？”
吴三桂等人此时身处天津城墙南门的城楼之下，他与唐通各总兵依着周全斌的将令分守各门，因为他手下留在城内的将士最多，也最精锐，是以将正面对敌的南门让他镇守。
他原本心里极高兴，想着要以此战建立武郧，以为在新朝的立身之本。谁料城内原有的百余大小不一的火炮全数被汉军接管，各部火器营的将官亦拨归汉军直管，不再接受各部总兵的号令。各部的精锐也多半被周全斌调出城外，悄然将突至天津城下的清军包围。城头上明军旌旗虽多，甲兵虽盛，其实只不过两万余人，还有近半老弱。就是实力如此之弱，周全斌还下了将军，有敢临阵退缩者斩，畏战惧敌者斩，失城者斩。
此时看到城外八旗军兵甲之盛，士气之高，又想到在关外时被他们屡破坚城，吴三桂虽然是少年亲贵，自幼生活在行伍之中，心中却亦难免害怕。此时强撑着站在这城头之上，做勇武状激励士气当真是自已十余年军旅生涯中难得的第一次。
“尔等已归汉军直管，此后不必再行请示，可相机处断。依城内留守的汉军卫尉指令行事。”
“是，既然如此，那末将就下去听令了。”
那武官亦不过象征性的询问一声，听了吴三桂吩咐，微微一笑，向吴三桂躬身一礼，转即离去。待清兵稍近一些，大半集中在南门的明军各式火炮立刻开火，向着慢慢逼将过来的旗兵发炮。
“这些南蛮子还真是无用，当年宁远一战过后，还指着这些个火炮就能挡住咱们？”
豪格此时约摸三十五六年纪，当年宁远之战时冲锋在前，却因清兵初次遇着火炮，殊无经验，几万八旗兵含恨而归，自视为一生中很大的耻辱。此时眼见对面城头白烟扬起，炮声隆隆，已有大小不一的炮弹落在慢慢逼近的八旗兵阵中，开始有旗兵和战马死伤。
硕塞亦是一笑，却并不与长兄多说，只是挥手召来传令的亲兵，下令开始攻城。自从大凌河及宁绵战后，八旗对付坚城利炮的守城法已是很有经验，各部听得将令，原本整齐直奔的队列立刻收拢起来，渐渐变成一个个三人一排的横队，其间留下宽大纵深的空隙，一队队骑兵明盔铁甲，铁骑利刃，在鼓声和喇叭声中开始加速向前飞奔。待奔到离城下稍近，一半骑兵绕路骑开，往其余各门游动邀击，呼喊叫骂，以扰乱明朝官兵的战意；另一半就在南门城下停住战马，由少数人看住，其余人跳下马来，分为四路直队往前，在盾牌的掩护下开始搬开城门下挡路的拦马和鹿角。在他们动作的时候，其余的骑兵或在马上站立，或是下马，用弓箭向城头射击掩护，除了射箭之外，还有一些可以随马携带的小型火器，比如一两百斤重的大型火统就随着这些骑兵搬运到城下，随着弓箭一起向城上射击。
明军在清兵开始前进之际便已开火发炮，已然已打中了不少清兵士兵和战马，大将军炮每次发炮便是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大响起，一股股浓烟已将城头遮住，简直看不清人的模样。只是明军火炮都是旧式，其中仿制西人的红衣大炮不过七八门，其余都是些一两千斤重，但炮弹子只有两三斤重，或是小型铁丸，所以虽然看起来威力很是惊人，真正的杀伤力其实很是有限。清兵这些年来历经过很多次坚苦的攻城之战，无论人马都早就适应了这些火炮的轰击，虽然己方阵中不住有炮弹落下，除了首当其中者，很难有人为此动容，整个大军仍然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攻城战的准备。
“命前队后撤，命谭泰带领本部兵马，攻城！”
豪格远远看到城头下的障碍物已经被全数扫开，有一段几百米长的空隙已经可以奔奔至城下，他知道此时已经可以攻城，望着城头上不住呐喊射箭，并且用少数火枪开火的明军，冷笑道：“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登城打开城门。”
硕塞点头道：“我看也是！城头上虽然发箭打炮，不过火力并不强，人数也很稀疏，并不像是有四五万人。依我看，可能是守城将领把精兵埋伏在城下，等会可能会有步骑开城门出战，毁掉我们的铁头车。”
豪格傲然道：“那怕什么，咱们等着他们！只不过，我看他们未必有胆子敢出城来。”
又挥手道：“这里的明军不足为患！一则士卒是惊弓之鸟，就是袁蛮子亲来，也稳不住军心。二来此时冬秀水涸，没有护城河，咱们可以奔攻到城下，他们缺衣少粮，没有援兵，这样的城池是守不住的。咱们需速战速决，打下天津后往德州一带游击，野战时和汉军交一交手。探明了虚实后，不可恋战，不可攻城，只需把敌人虚实探听清楚，就是大功一桩。”
硕塞静静听完，只觉佩服非常，向他道：“我还怕你有轻敌之意，汉军与明军不同，火器精良许多，咱们若是贪功，只怕会多损士卒，既然你如此想，我就放心的多了。”
“嘿，女真人是勇士，不过并不是蠢夫。若是不看出城内虚弱，将无战心，我连这里都不会攻打。”
他两人均是得意非常，自觉算无遗策，已在盘算着破城之后，要拼着父皇责罚，也要想办法下令亲兵抢掠一些金银珠宝，做为私产。
一万多满人骑兵此时已在城下一里多处下马，将云梯、铁头车、冲车、可以向着城上平射的大型推车准备妥帖，就在冲杀在前的骑兵们的掩护下，开始缓慢的往城门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清兵后阵中随行南下的二十多门仿造的红衣大炮亦已开始发炮，不一时就将城上明军的炮火压制，一颗颗炮弹砸在城头上下，使得原本就已有些不稳的明军军心更加惊慌。
“砰！”
一颗炮弹正巧砸在南门正中的城楼之上，正巧将城楼大梁砸断，七八米高的城楼发出吱呀吱呀的巨响之后，颓然倾倒。一时间烟尘漫天飞扬，整个城门附近都被城楼踏倒后的烟尘和碎瓦笼罩。
吴三桂距离城楼不过十余米距离，亏得有亲兵将他按倒护住，这才并没有受伤。待烟尘稍稍散去，他狼狈起身，头盔已是不见踪影，身上的亮银甲胄亦是布满灰尘，心慌意乱之后，已是发现敌军赫然攻到城下。
他又急又气，知道凭着这里的一万多本部兵马很难挡住凶狠的八旗兵攻击，忙向身边的亲兵道：“快去知会几位总兵，由其余各门抽调人马过来援助！”
然后又向属下各将令道：“擂鼓，敌人就要登城，尔等各自带领下属，务必死战，不可以让鞑子入城！”
各将心中皆是忐忑不安，虽然军纪经过整顿，本部又在关宁与辫子军争战多年，并不如内地明军那么畏敌如虎，但是经年以来，对八旗兵从无胜迹，绵州那样的坚城要城都被攻下，天津虽强，只怕也很难挡住敌军。
随着清兵越发逼近，已经有如同小型城堡一样的大型推车推到射程之内，每一个推车上都有几十名清兵强弓射手，或是利用地势高过城头，居高往上往城上射箭，或是利用木车的高度，与城头平射。在这此射手和骑兵们仰射的掩护下，第一波登城的士兵开始架起云梯，准备登城。十几辆车腹藏人的铁头车和边翼有防护的冲车已冲到城下，开始往凹入城腹的城门洞推入。
“传令，用滚油浇推车的满兵！”
吴三桂虽然心慌，到底是将门之后，看起来到还是神色如常。只铁青着脸看得敌人越发深入，已经靠近城下，便向下属各将喝道：“擂木，条石，滚油，铁钉，都给我往下扔！”
城碟间的明军早有准备，听得命令，就将堆积如山的各种器械不住往下扔去，将城头下的准备攀城的八旗兵砸的死伤一片。一时间，整个战场都可听到石块和硬木砸在人身的噗噗声，伤兵的惨叫声，云梯被砸断后的噼啪断裂声不绝于耳，双方的火炮已是停住，所有的明军健壮士卒都已登城，准备于登上城头的敌兵肉搏。一桶桶烧的滚热的热油被泼将下去，车下的士卒虽然箭矢并不能伤，却不能抵抗住这无孔不住的热油，不住有士兵被烫的惨叫起来，由车上窜出，狂奔呼喊，痛苦不已。他们身边的士兵眼看这些人太过痛苦，无奈之下只得张弓搭箭，将他们射死，以减少痛苦。不一时，所有近城的冲车之下已是再无一人，瘫痪城下不再动弹。
陆续搭在城头的云梯亦是多半被推倒，常常是整个云梯被推到，爬在高处的满兵或死或伤，就在城头下哀号惨叫。偶尔有一些士兵爬上城头，也迅即被早有准备的明军以长茅或大刀刺戳、斩杀，很难立足的住。
在阵前指挥的正是一等总兵官谭泰，他乃是正黄旗下的大将，历次八旗攻克坚城的大战，都有参加。他知道此刻死伤虽重，一会明军的擂木和条石用完，就是破城之时。所以他根本不管部下的死伤很是惨重，除了下令继续进攻外，又加派人手，在城下射箭，虽然效果不佳，却也能给城头的明军加重压力。
事实果真如同他料想的一般无二，在清兵潮水般不曾间断的攻击下，城头的辅助器械越用越少，打击的强度和力度越来越弱，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清兵可以登上城头，与城上的明军肉搏。
这一战自早晨打到现在，已经是近午时分，与骁勇的八旗兵将相反，明军越打越疲，胆子越打越寒。其余各门虽然也同时受到攻击，不过比之南门的程度轻上许多，各总兵早已将大部的明军调将过来，可是仍然不能阻挡武力和胆量远在明军之上的八旗悍卒。若不是知道主力就在城外不远处往八旗阵后迂回包抄，随时可能出现，又因前番被周全斌以军法立威，银钱邀心而士气大涨，这些明军早就溃败下来，不能支持了。
“砰……”
一股清兵以棉被覆盖在身上，拼命将冲击推进城门之后，不住的撞击城门，连撞了十几下之后，厚重的城门抵挡不住如斯强大的冲力，终于砰然而裂，众清兵一声欢呼，加大力度，又连续撞上数下，终将南门城门撞开！

第三百零七章 决战（二）
随着城门的破开，城外所有进攻中的清兵都是一声欢呼，知道城破在即。远处的谭泰和更远处的豪格、硕塞等八旗王公都是齐声一笑，各人都道：“南蛮子虽然发了疯，拼命的在打，到底不能挡住八旗精兵！”
城头上的明军上下听得城外清兵的欢呼声响，各人都是脸色惨白，知道大事不妙。吴三桂与赶来协同助战的唐通及刘泽清等人都是汗流浃背，神色慌张。刘泽清最怕战事失利，他原本就是待罪之人，仗打的不好，别人到也罢了，只怕他是第一个被处斩的总兵官。因拉住吴三桂臂膀，急声问道：“城下还有多少人，能挡的住敌人的进击么？”
吴三桂缓缓摇头道：“城下除了一些搬运物什上城的老兵，再无守卒。强兵劲卒，尽数在城上了。”
唐通急道：“那还不快些派些兵士下城，务要堵住城门！”
吴三桂气急败坏道：“怎么调！城头上现下已快吃不住劲，军心已是不稳，要是这会子突然调人下城，立刻就是一溃千里，兵败如山倒！”
又气道：“又把咱们的兵调走，又不准失城，这他娘的叫什么事！要是在以前，老子早就开城跑他娘的了！”
几人对视一眼，均是点头会意，知道对方眼中含意。周全斌的汉军足以对付城外清军，之所以调走近半明军，又下严令不准失城，不准逃走，却又并不让人将城门堵死，就是等着这几个将军动作，看他们究竟如何。
他们既然想通这一点，均是暴跳起来。那唐通由关外一路逃到此处，论起逃跑却最是擅长，因向吴三桂等人道：“依我看，不如跑了算了。汉军既然不能容人，咱们去投奔袁督师，或是干脆投了鞑子，反正手里有兵，不失富贵。”
他见吴三桂与刘泽清犹豫，又急道：“速断，迟则不及！一会子满兵大股入城，就玉石俱焚了！”
刘泽清惨然摇头，凄然笑道：“刘某既然已降，不想再剃发以事蛮夷了。听说汉军抚恤恩典都是不薄，与其将来给鞑子卖命被人唾骂，不如图个事后恩典也好。”
吴三桂思忖一番，亦道：“本镇亦是与刘总镇一样看法，城头不保，还可巷战，若是投降，则万事休矣。”
说罢，两人将身上腰刀抽出，带着亲兵亲自向前，堵住蜂拥而上的清兵。在两人感召之下，城头明军士气为之一振，清兵本欲大股冲上，一时间竟不能成功。
只是城门已破，城下的满兵已在调集，放下手中的弓箭，准备好盾牌和各式武器，准备冲入城内，再往城上攻击。城头上的明军将校看了，却是苦于无法拨出援兵，其余各门虽未被破，却也是很有压力，无法再调来援兵。
眼看着数百名清兵一拥而入，先将堵住路道的冲车移开，然后发一声喊，持刀弄枪的往城内突去，明军将校都是面无人色，一时间魂飞魄散，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正慌乱间，却听得冲入城门的清兵纷纷怒喝大叫，再回头看时，却见城门内里火势大起，窜起的火苗直冲到城墙上方，热气逼人，连城上守备的明军亦能感觉。眼见入进去的清兵又灰头土脸退出，指着城门内呼喝叫骂，城上明军上下都是松一口气，知道终于挺过了这一关。吴三桂令人讯问，才知道是城下的老军们拼着身死，先行挡住城门，后又以准备搬上城的木料引火燃烧，这才挡住了敌人，而之前进入门洞阻敌的老军，或是被敌人斩死，或是被大火烧死，当真是惨不堪言。吴三桂心神激荡，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入眼，一时间忍不住眼泪长流。他知道这是因为打的是鞑子，那些老军一来有了银两安家，二来这些年来与鞑子有着刻骨之仇，是以愿意如此牺牲，不但没有在敌人入城时逃走，反而拼命向前，保住了城池不失。想到此时，他不免对自已身为统兵大将，却从来不以国仇为重，只想着吴家富贵而惭愧。又羞又愧之下，吴三桂暴叫一，冲至前方，向着一个刚刚在城碟处冒头的清兵一如劈下，待那清兵一头栽倒摔下城去，他不顾满身的鲜血，振臂喝道：“生死存亡，在此一举，兄弟们一定要死守，汉军一会就可以反击救咱们了！”
这里多半是吴氏家兵，此时见了家主总兵如此模样，当真是威风凛凛，状若天神，从未见过他如此慷慨激昂模样，各兵将都是士气大振，将手中刀舞的如雪花一般，将适才成功登城的清兵又逼下城去。就是连伤兵亦挣扎起身，拼命向前，手脚并用，或咬或抓，与敌人做殊死的争斗。若是那伤重的明军，宁愿抱着敌人一起堕城立死，亦不愿留在城头多活片刻。明军自沈阳一役战后，从未有过如此拼命的打法，攻城的清兵虽是不惧，却也是惊诧莫名。
豪格等人适才原以为必将破城，却不料眼见城门处火光大起，一时间进攻受挫，八旗兵受创甚重，万五人的攻城部队如同蝼蚁般不住地往城上攀爬，一刻也没有停过攻击，半天下来已有近半人或伤或死，虽然旗兵们悍勇如故，不断的打炮发箭，仍然在冒死进攻，威势却已是不如适才，一时半会是断然无法破城了。
各人都被这惨烈之极的攻防战惊的呆住，自记忆以来，除了当年沈阳一战明军全数战死的那一战以来，辽东战事再无如此的激斗。纵是宁远一战，其实清兵死伤不过两千余人，还是因为努儿哈赤偶被大炮弹丸击中受伤，不得方才退兵。此后攻大凌河，攻绵州，清兵都是无往而不胜，明军仗着坚城和人数的优势，辅以大量的火器，才能勉强支持的住。只是无论士气和勇毅，都远远不及今日城头上下的明军。豪格等人眼见城头上的明军仍是拼死做战，有不少伤兵抱着攀城的清兵一起滚下，当真是惊骇莫名，他忍不住向身边的各亲将问道：“这股明军是怎么了？难道害怕咱们屠城么？就是害怕屠城，也可以打开其余的城门逃跑的啊！”
“是啊！这些汉人是发了疯么？”
“肃亲王，这样打下去，死伤可真是不得了！皇上知道了，一定不欢喜。不如命人稍退，咱们把城围住，量他一个小小卫城能有多少粮食，最多一两个月，城内必定无粮而降。”
“这话说的很是，咱们的勇士不必无谓死在这个小城的城头。不如留下一半人手围城，咱们继续往南，也不怕这些汉人能冲出来。”
豪格摆手命这些大将不要再说，他抿着嘴，向着远方的城头眺望一番，然后方道：“他们不过是凭着一时的血气之勇，可一而不可再！虽然拼死，不过力气已竭，很难挡的住咱们的生力军攻击了。萨木什喀、索海，伊逊、叶克舍，你们各带一千五百人，把谭泰换下来，然后由你们攻城，务必一战而下！”
听得他的命令，四将都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手里用出来的老将，均觉得很是有理。四人在马上躬身一礼，各带着手下精兵向前，准备替换谭泰攻城。城头上的明军将军们见了，自然知道敌人的用意，眼见数千名养精蓄锐了半天的清军强兵杀气腾腾过来，众人虽然还靠着一股血气支撑，却也知道再也无法挡住这一股敌人的进攻了。
吴三桂砍杀了半日，到底是少年得志，并不是上阵搏杀的武人，拼杀了这些时间已是体力极限，他用佩刀支持着身体，就在倒踏的城楼边上休息远望，心中又急又怒，眼见敌人的生力军又将压上，却不知道汉军大军为何还不出现。他心中暗道：“难不成是非要我们死，以剪除异已么？”
正沮丧间，却听得身边亲兵们大喊道：“大人，快看！”
他急忙抬起头来，往城池四周一看，却并没有汉军身影，直待众亲兵提醒，这才往清兵阵后远眺，只见得远方的地平线了隐约出现大股黑衣军队的身影，正是周全斌所领的汉军主力大阵。他只觉得浑身一阵酸软，再也支持不住，猛一下瘫倒在地上，向着各人笑道：“这可是终于守的住了！”
城上的明军发现汉军在清军阵后出现，豪格等人亦是同时发觉。他却也并不惊慌，只是立刻命人将攻城的近两万大军调将回来，护住后阵的两翼。听得城头明军的吹呼叫骂声，豪格心中虽然愤恨，却也知道此时并不是与这些明军计较的时候，只是心中暗下决心，待打败这股援军，一定要在城破后屠尽全城。
他策马向前，就近观察了敌军动静之后，方象已方所有的将领笑道：“我原说明朝军队也不能如此敢战，却原来是有援兵来助。看对面这支军队的扮象，想必就是上次屠尽沈阳，挖出我玛法尸体的汉军了！”
清兵左翼的主将谭泰当日曾追击汉军，虽然不曾与汉军主力交手，却也曾经有过小规模的接战。他骑马自城下返回，一路观察后方的敌军，已是肯定这支军队就是当年汉军的装扮。此时听得豪格说话，便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们！听说汉军以黑色为军袍，乃是取他们历史上秦朝人勇武善战，其色尚黑的原故。”
豪格轻轻点头，格格一笑道：“尚武善战？绵羊就是绵羊，再凶狠的绵羊也不会变成狮子！今日之事，想来就是这些汉军将军们搞出的花样，以坚城耗我军心士气，然后由绕行至我后方，想使我腹背受敌？”
他又轻蔑一笑，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方道：“汉人就喜欢玩这些没用的东西！城里的明军还能打么？当面和我们八旗将士野战，这些汉军又能强到哪里去了？”
硕塞知道此时士气稍挫，便亦随之开口道：“女真满万不可敌！当年码法以六万大军，击攻明军四路四十七万，这几万汉军又能算的了什么！”
听了两位王爷这番话语，所有八旗将校均是感奋，各人呼喝咆哮，将有些散乱的战线瞬息间收拢整齐，除了留下小股骑兵防备着城内明军杀出，大半都已面向汉军成阵，准备与这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汉人军队交手决战。
周全斌此时位于汉军大阵中间，此战是他首次指挥大军与八旗精兵野战。虽有辽东之役，到底是偷袭攻城，并不足以打破满人中所谓女真满万不可敌的传言。是以张伟很是看重，要他首战务胜，他虽然亦是很有信心，此时却也不免揣揣不安。
眼见敌人迅即收拢布防，由横阵转为凸型的标准的步骑突击战阵，周全斌心中暗赞，知道眼前这支军队确实是从伍这些年来没有见识过的强敌。敌人强横如此，他反道起了争强斗胜之心，开始时的不自信扫然而空，只想着要击败这支强军，立下万世传颂的武郧。
他面露微笑，一心以首战以神策而非实力最强的金吾卫而荣。眼见敌方阵脚前压，数万精骑在布满枯黄野草的平原上慢慢前移，虽然没有万马奔腾时的声势浩大，却向着当面的汉军施加着只有久历战阵，杀人无算的强军方能拥有的杀气。在这股气势面前，纵然是精锐强横之极的汉军亦有些抵受不住，阵脚最前的汉军士卒眼看着敌人不慌不忙的逼将，如同一座大山一般慢慢压将过来，感受到这股压力的汉军士卒，竟觉得呼吸不畅，很难定神。
“来人，命炮队开炮！”
周全斌知道必须先将敌人的气势打压下去，眼前这支汉军虽然打过几仗，却都是敌人一战就溃，或是不战而降的战争。只有只有少数的老兵和军官打过袭辽之战那样的血战，才能在气势上不输给对方。而那些没有经历过的新兵，却非得靠着已方优于敌人的炮火来提升士气方可。

第三百零八章 决战（三）
汉军一卫五万余人，配有各式口径的野战火炮四百余门。当时的明军和清兵火炮基本上都是一根长型的重铁管，携带很是不便。而汉军有炮架车轮，最重的六千斤二十四磅火炮亦只是配有十六匹马即可。最小的六磅小炮，不过四匹马和十二个炮手及辅助人员，就可敷用。
待周全斌一声令下，后阵炮队立时点火发炮。此番炮击的威势却又远远大过适才明军的轰击，汉军四百门制式火炮一起开火，方圆十数里的土地都被强大的反震力所震动，不但当事的汉军被晃的东倒西歪，便是城头的明军亦能感觉到这炮击的威力，只觉得城头上的砖石都在微微晃动，各兵脚下不稳，脸上变色，各人都道：“莫不要把城墙震踏了才好！”
汉军火炮震动的威力如此之大，首当其冲的八旗大阵却是被如雨点一般降落的炮弹击中，瞬息间无数颗炮弹以八旗兵从未见识过的威力在他们的身边爆炸，无数颗碎裂开来的弹片四处横飞，如同勾魂的使者，将这些横行辽东，只会拉弓射箭的粗豪汉子一个个当场炸死，若是正巧被重达二十四磅的超大炮弹击中，便立时连人带马被砸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豪格等人在炮声初起时，还曾大笑，言道这些南蛮子别无长技，只会开枪放炮，不敢当面拼杀。待炮声一起，清兵连绵近十里的阵列中尽皆被炮弹击中，每一颗炮弹落下，便是数十过百人的死伤。就是大将索海，皇太极的庶弟塔拜等人，亦被炮弹炸中，当场身死。豪格等人只觉得炮声隆隆，浑似在耳边不停的敲响，眼见无数人就在眼前被弹片剖腹挖心，血肉横飞，只令人觉得天地间一片血色，耳中再无别的声响，只有不停的炮击声，还有八旗战马的惨嘶声，受伤的清兵惨叫声充斥于耳，几欲令人疯狂。
虽然在见识到了汉军火炮威力之后，清兵开始四散躲避，伤亡开始变小。只是这种铁与火的压力当真是无与伦比，虽然旗兵多半是枪林箭雨中厮杀出来，亦曾见识过明军火炮，却哪里能承受的住？豪格稍待片刻，却听得汉军火炮声响并没有停止，略听一会，反而觉得越发的紧急快速。他心里诧异，不知道汉军火炮铸法精良，又有冷却之法，不似明军与清兵的火炮，连开五炮以上，就得防止炸膛。
他又忍耐片刻，觉得再也难以承受下去。已经有旗兵忍耐不住压力，开始疯狂大叫，往汉军阵中冲去。豪格原本打算调动兵力，先行试探攻击，然后再以大军攻入敌人薄弱之处，此时却委实受不住这么强大的炮击，于是立时下令，命令各旗将士立刻全数冲击，待奔行到敌人本阵前，再分开绕击，分别攻击敌人两翼。清兵各将亦是早也忍受不住，只等豪格下令。此时接了将命，如蒙大赦，立时督促部下打马狂奔，并不再爱惜马力以做冲击之用。
清兵原本缓慢而行，以给敌人造成压力，待到三里开外时，方才提升马力以冲刺敌阵。此时因为害怕炮击，各人都是拼命打马，与汉军距离不过五六里路，不过一刻功夫，就已奔到。
待冲到汉军主阵之前里许，当先的却是硕塞率领的镶黄旗下的万余骑兵，此时因距离过近，汉军的火炮已是无法发炮，步卒已经由开始的不安转为信心大增。看了适才被炸的灰头土脸的敌人奔来，竟已是浑然不放在眼里。各军依着平时训练的步兵操典变阵迎敌，竟让奔袭而来的清兵不敢再进半步。
硕塞眼见阵前的汉军以刺猬一般的枪矛阵势迎敌，他忖度一番，知道若是强迫冲击，只怕自已的部下根本冲不动敌人的阵势，势必将一个个被那些长达五六米的长矛窜在矛尖。他打马绕行，在汉军主阵四周观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定计。因微微冷笑，向着与他齐至的谭泰道：“他们以为用这些长矛就能阻的了八旗铁骑？需知咱们女真人重骑兵原本就不多，原本就不是以冲刺见长。咱们以骑射起家，就让这些只知道用火器的南蛮子见识一下咱们女真人的射术！”
说罢，立刻令全军变阵，转为一字型，然后往汉军阵前逼将过去，虽然在到了距离五百米以内之后，汉军开始仍手榴弹，开枪射击，给清兵带来不小的伤亡，然而清兵的强弓亦到了可以发箭的距离，急红了眼的清兵开始使用他们最擅长的战技，一个个拉弓引箭，将一支支箭矢开始向着汉军阵中射去。因为要用长矛挡路敌人冲击，前阵的汉军无法配备盾牌，阵后的汉军虽然身着软甲，手持火枪，却亦不如纯冷兵器的龙武卫那般有盾牌和重甲防护。于是当又急又准，劲力十足的箭雨袭来，一时间汉军死伤亦是很大，其中又以首当其冲的持矛手伤亡最重。清军虽然在火枪和手榴弹的打击下死伤很重，硕塞与谭泰等人却因见到在箭雨打击下的汉军阵脚亦是开始松动而信心大增，一众八旗将领杀红了眼，只待着汉军前阵有了空隙，便要指挥着大军前冲，以骑兵的冲击力将敌人的阵形彻底冲乱。
两军如此对射了一刻时间之后，却正如硕塞等人所愿，汉军阵脚松动，各个方阵散开队形，除了正前方的矛手仍然不动，后面的枪兵已然停了射击，开始散开。硕塞等人大喜，立命下属拼命射箭，要等矛手们散开之后，便可以冲刺入阵。硕塞心神激荡，心中突地想起当年在萨尔浒一战时，他的父亲皇太极与明将杜松部三万人激战，明军以车阵拒敌，发射火器，清兵不顾死伤，发箭对射，等明军火器用光，皇太极一马当先，破阵而入，三万明军被杀的一个不剩。他想到此处，只觉得浑身发势，父祖的英名和光辉令他沉醉其中，满人自穷山恶水中锻炼出来的武勇精神在他胸中激荡。他喘着粗气望向汉军阵中，只等着过一会看到敌人崩溃，他就要不顾多罗郡王的身份，亲自带队前冲，将眼前的这些汉人全数杀光。
当硕塞两眼血红，渴望冲阵肉搏之际，汉军阵中却悄然骚动，一队队手持着样式与大部分汉军绝然不同火枪的枪手到得阵前，各人将一颗颗纸质子弹填入枪支后膛，与普通汉军将火药倒入前膛亦是绝然不同。这些汉军使用的便是射程和威力远远大过前膛火枪的后膛纸质撞针枪，因为有了纸质子弹和膛线，再加上使用改良火药，这些火药的有效射程已经超过五百米，远远超过了普通前膛枪不到两百米的有效射程。但因为没有车床，并不能批量生产，每年出产的这种火枪不到百支，只是少量装备，由射术最精秒的射手持有。
“砰……”
一颗子弹准确的穿过多罗郡王硕塞的胸膛，正在幻想着超越父祖武郧的郡王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前自已胸前，只见先是一缕鲜血溢将出来，穿过碎裂的甲胄，将他的外袍染湿。他到并没有觉得痛楚，只觉得不可思议，自已身处汉军打不到的后方，身上穿的又是盛京匠户打造的精良铁甲，却不知道如何被敌人穿透，当真是希奇古怪，不可理解。皇太极的儿子中，除了豪格便是以硕塞最为勇武，甚得他的喜爱，此时这个英武年青的郡王就以满脸的不可思议，再加上满腔的遗憾，颓然落马，战死当场。
硕塞一死，他的亲兵知道自已亦必将被处死，各人大急之下，悍勇之气大增，立时将上衣一脱，光着身子手持大刀铁锤，口中喝喊大骂，激励着所有在场的将士往前，要与汉军拼死一战。若是他们此时能突到汉军阵前，想来也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只是残余的五六千清兵刚刚前冲，原本散开的汉军阵中却突然响起了嗤嗤的药线点燃的声息，一朵朵小火花四射喷溅，不一会功夫，各清兵只见得眼前火光大盛，一支支如同长矛一般的物什由汉军阵中飞射出来，就在清军奔驰的马队中起火爆炸。这些便是汉军特为与满人决战而设计准备的火箭，除了有少量火药爆炸伤人外，箭身上缚空笛鸣哨，一经发射，嗖嗖之声大作，飞入清军马队中仍是响声不止，再加上爆炸后的火花响起，一时间清军战马大惊，再也不能受骑兵的控制。
周全斌眼见各处的清军同时大乱，知道因火箭发射，清兵不能掌握马匹。他知道破敌就在此时，于是立命曹变蛟等大将亲自领兵出战，务要将敌人在阵前打跨。各部汉军听得命令，立将口中长枪斜握，各人同声呐喊，战鼓轰隆，一起向狼狈之极的清军进攻。硕塞的部下因为主将死亡，谭泰等大将的战马受惊，根本没有人下令，于是混乱中匆忙迎敌，被汉军的火枪兵节节进逼，不能抵挡。各军苦战片刻，已是再也不能支持，只有两千人的残部突出战场，寻了一个缝隙，远远逃了。
左翼与中阵打的顺手，右翼的清兵虽然也只是万五千人，却因为是豪格亲领，最是精锐。待硕塞身死，其部下星期之时。豪格却已命剩的万余清兵下马，决意以步兵射箭突前，攻破汉军右翼之后，或是迂回主阵，或是趁着有时间安抚战马，再行逃走。
“萨木什喀，索海，你们带着集中起来的摆牙喇兵往前，一定要冲破敌人的阵线！”
见萨木会喀与索海领命，准备带领着集中起来的上三旗所有的千多名摆牙喇精兵和两千余铁头兵冲阵。豪格虽觉得这些精兵必定会死伤惨重，却也相信由最精锐的摆牙喇兵和铁头兵合力做战，一定能突破敌人的防线。于是他一边看着这些精兵在几个大将的带领下集中向前，一边下令快些安抚战马，避开敌人的正面火箭攻击，待过一会战马安定后，就以剩下的兵力投入战场，加重打击。
女真人自努尔哈赤编旗之后，已经成为一个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的全民性的军事组织。每遇做战，由每牛录抽人入伍，战后回旗，而所谓的摆牙喇精兵，乃是由各旗抽出的战士中精选而出，都是勇猛和箭术、格斗术都远远超过常人的旗丁方有机会入选。他们与普通的旗丁不同，不论是后方还是做战，都护卫在各亲王贝勒和固山额真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因为摆牙喇是各王公贝勒的精锐禁卫，当年皇太极在征调莽古尔泰的摆牙喇亲兵时，莽古尔泰竟然愤怒到拔刀与大汗理论的地步，其精锐程度自然就不言而明。而铁头兵亦是八旗中的精锐勇武之士方能担当，他们全身包着二三十斤重的铁甲，全身除了眼睛之外，都以铁甲包裹，又可以充做重骑兵冲击，又可以为重步兵执坚披锐，与敌肉搏血战，亦是八旗做战的撒手锏。
待摆牙喇兵们与铁头兵尽数集结完毕，近四千人的队伍却散发出适才三万余八旗兵方有的战意与压力。所有的清兵手忙脚乱，应付敌人的攻击之时，却也忍不住向这些人大叫道：“巴图鲁，巴图鲁！”
豪格的战马此时已然安稳，不再带着他东窜西走，他看着自已手下最精锐的勇士开始往前方突去，当先的铁头军举着牛皮大盾，汉军的火枪枪子并不能打透，况且他们身上有着厚重的铁甲，汉军的火枪在这么远的距离完全不能穿透。枪子打在光滑发亮的铁甲上，虽然是哐哐做响，却并不能稍稍阻止这些满含杀意，一心复仇的八旗精锐的脚步。

第三百零九章 决战（四）
修正，铁头兵身上的铁甲应不止二三十斤，该在五十六斤左右。索海亦是笔误，致歉。
在满人的摆牙喇精兵与铁头军做孤注一掷冲击之时，整个战场上的八旗人数能战者加起来已不足两万，其余或死或伤，或是落荒而逃。汉军左翼已经肃清正面之敌，开始往右翼迂回包抄。因八旗逼近而沉寂一段时间的炮声亦是再次响起，调准校距后的炮队开始向着步步进逼的摆牙喇兵与铁头军阵中开火。只是因为距离太近，重炮并不好调整，亦是害怕误伤汉军自身，是以只是以一些中小口径的火炮发射霰弹和开花弹，用以杀伤敌兵。
负责指挥汉军右翼正是神策卫右上将军左良玉，他原在南疆镇守，因此次对满人之战关系重大，也比打同是汉人的明军更让这些将军们心动。在他再三请战之后，张伟终于将他调回，由海路一直送到天津参战。此时眼见敌人弃马步战，几千名步兵虽然杀气腾腾，又有过半是全身铁甲，只露出双眼的铁人兵，左良玉细观片刻，忍不住失笑道：“满人之勇竟致如此乎？以步卒冲我火枪大阵，当真好笑！”
他微一沉吟，立时令道：“传令炮队，所有的轻炮不要再轰击敌骑，给我对准了这股步兵狠炸！”
后阵炮队得了他令，立时调准炮口，向着那些满人精兵开火。只是距离太近，百多门火炮不过命中一两发炮弹，敌兵便已冲到汉军步兵第一道防线之前百米之内。汉国步阵早已变阵，由开始的横阵转为斜阵纵深，以手中的燧发枪不住分段射击。明军的火绳枪百米内不过能有效射击两三发，汉军以制式装备，迅即开火发射，以百人为列，每列开火后即刻后退，后队继续发射，前队装药。开初时因距离过远，汉军火力并没有对敌人造成很大伤害，待距离进入百米之内，虽然那些摆牙喇兵亦是边走边射，不过汉军阵式变化，距离又在弓箭瞄准射程之外，虽然满人的强弓大箭可以射到阵中，却也是绵弱无力，无法造成很大的伤害。
待这些兵士推到五十米内，汉军的火枪射个不停，已有近半满人中最骄傲的摆牙喇勇士未能见到敌人的面便已扑倒在途中。只有铁头军身负着过六十斤的厚重铁甲，将全身要害遮挡的严严实实，又有牛皮大盾先拦一道，是以死伤并不严重，只有三四百人在半途或是死于炮火，或是伤于火枪，无力行走，扑倒在途中。
豪格一边安抚着仍在不住惊慌暴路的战马，一面死死盯着行进中的铁头军大阵。在他看来，若是能突破敌阵，造成混乱，他最少也可以带领剩下的骑兵，在汉军包抄过来之前，以强悍的突击能力和快速的移动，将敌人炮队斩杀摧毁，然后命全军逃跑，这样亦可勉强向父皇交待。若是不然，纵是此时能逃得性命，亦是无法抬头做人。
起初他看到铁头军与摆牙喇兵一路向前，汉军的火炮杀伤并不是很大，于是原本已经绝望的心里立时升腾起希望。于是立刻下令身边的亲兵大将们加紧收拢人马，又命萨木喀什领着两千余整顿好的骑兵往左方策动，尽力阻挡住汉军前进的脚步。至于这些人是死是活，能拖住几时，他却是顾不得了。待看到离的汉军越近，敌人火力越发猛烈，受伤身死的旗兵越来越多，原本声势骇人杀气腾腾的步军方阵越发稀疏，他痛苦的闭上眼睛，知道此事再无希望。无论这些精兵如何勇武能战，当面的汉军足有两万余人，还有其余汉军正在赶来，以汉军的战力和勇武，根本不可能出现打破一个阵脚便全师溃败的情形，纵是小有损失，亦无法扭转整个战局。
他左思右想，终觉此间战事已然无望得胜，纵是能多杀几个敌人，或是急逃也无法摆脱全师覆灭的结局。
“来人，传回萨木喀什，不必再与敌人交手，全师往南而撤！”
“肃亲王，这样将放弃那些冲往敌阵的勇士，你怎么可以这样！”
豪格扭头一看，却原来是自已的庶叔巴布泰。他与塔拜一样，都是努儿啥赤的小福晋所生，年纪与豪格相差无多，并不受皇太极的信重的爱护，现下不过受封饶余贝勒，地位与豪格相差万里。若是每常，巴布泰敢于这样与豪格说话，必定会被他斥责，只现仗打成现下这个模样，豪格心中痛苦异常，哪有闲暇计较这么许多。因扭头向巴布泰道：“我亦不想如此。不过此时撤退，还能保住几千人马，若是死战不退，只怕全师迟折于此。我满人原本就是不多，哪能在这城下损失如此之多的勇士！”
他说到此处，已是哽咽难言，两行泪水自泪中直流而下，在满是黑灰土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水痕。上三旗的满兵乃是豪格父子保住权位的最重法码，此次一战折损大半，就连各亲王贝勒的摆牙喇精兵和铁头兵亦尽陷于此，却教豪格如何不心疼。再有这半天没有硕塞的信息，想来是被适才突如其来的枪击打死，失去这个勇武善战的弟弟，他到并不心疼，却想着皇太极必定会狠狠责备于他，心中又愧又气，已是再也忍耐不住。
巴布泰等人见他痛苦，均是神色黯然。知道豪格身为主帅，争胜不能，自然以保有军队实力为首要之事。只是看着族人勇士战死当场，自已却打马逃走，实在不是女真人的习惯。巴布泰只觉得又是愤恨，又是惭愧，他拔出刀来，向着各人大叫道：“我自随同父汗起兵，就没有遇敌而逃的时候。一向只是汉人被咱们打的溃不成军，哪有女真人逃跑的时候！你们不必管我，随肃亲王逃走，将来复仇就是！”
说罢，挥刀打马，拼命向汉军右军冲去。他的亲兵已被调走冲阵，只是单人独骑拼命向前，汉军炮火竟不能伤，豪格等人睁大双眼，待看到他冲到步卒近前，各人都是一声欢呼。只是叫声未止，却看到汉军阵中接连有白烟冒起，巴布泰在马上摇上几摇，手中的弓箭尚未射出一箭，整个人却从马上猛的栽倒下来，在地上挣扎几下，已是不能动了。
豪格痛苦的闭上双眼，挥手令道：“快撤，不能往北，敌人必有伏兵。先往南，尔后往西！”
约摸五千人的满人骑兵终于聚拢在一处，被汉军火箭惊吓的战马经过安抚，终于亦安静下来。各骑看着不远处冲到汉军阵前，头顶上纷纷落下手榴弹，被炸的血肉横飞的铁头兵勇士，均是心酸之极。各人听得豪格一声令下，立刻调转马头，绕过天津城池，往南方狂奔而去。
随着大队骑兵的蹄声响起，死伤惨重的铁头军终于终入汉军阵中。虽然被汉军变阵包围，以长矛挡住他们的突进，众军士又听得真切，知道大队主力已经撤走。他们弃马而来，必定无幸。各人心中又悲又愤，却并没有投降敌人的打算。各人手中或持大刀，或是长枪，间或有人手持铁链大锤，四处挥舞。只是汉军队列整齐，以方阵迎敌，前排是长枪或长矛挡住敌人猛攻，后排仍是不断发枪射击，再有飞蝗一般的手榴弹不住落在清兵阵中，人数又是他们数倍。清兵初时尚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和肉搏战斗的实力拼死向前，能与汉军交一交手，待时间一长，沉重的铁甲的兵器将所有铁头军的力气耗尽，各兵只觉得手中的武器越发沉重，移动的脚步也越发艰难，很难再追上不断后撤、穿插的汉军，只觉得这些手持亮闪闪长枪的黑衣军人越打越多，攻击的火力越来越猛。身上的铁甲虽然厚实，能挡的住射来的箭矢，却无法在如此之近的距离内挡住火枪的攻击。不住有枪子穿透铁甲，将甲胄内的战士射死射伤，虽然这些女真人在受伤或身死时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拼命将手中武器抛向汉军，亦只不过给汉军造成一些小小的麻烦而已。
此时战场上的炮声渐渐沉寂下来，清兵骑兵越跑越远，极目望去，不过是地平线上的一个个小小黑点。而左翼和中阵的汉军已经迂回过来，将剩下不到两千人的清兵团团围住。因为左良玉所部的汉军占据了完全的优势，这些汉军只是持枪旁观，看着战友们对这些手持冷兵器的勇士做着几近单方面的屠杀。
城内的明军并没有出城参战，以防清兵骑兵突然杀回。吴三桂与唐通、刘泽清等人却带了一从亲卫骑马出城，先是参拜了周全斌，尔后便随着中军大宫移动观战。明军诸将都曾经是镇边总兵大将，哪曾见过满人如此情况？各人一面随着汉军移动，一边看着遍布整个战场的清兵尸体，心中均道：“若是今天顶不住压力，或降或逃，只怕不久之后，我亦是躺在地上的尸体了。”
待他们随之赶到右翼战场，只见战阵内的满兵越打越少，多是浑身鲜血，却仍然徒劳拼斗，浴血而战。吴三桂因见周全斌不动声色，只冷眼旁观。他想起今日之事，却忍不住道：“周将军，末将有一言，请将军鉴纳。”
“请说。”
“大军既然得胜，何苦无谓杀伤，以干天和。不若令汉军后退，这些铁人兵力气早已用尽，想必就颓然倒地，不需多费枪弹就可捕获。”
周全斌细思片刻，展颜一笑，向他嘉许道：“吴总兵虽然年少，毕竟是将门虎子，所言甚是有理。”
说罢，立刻传来一名中军牙将，向他吩咐几句，命他立刻到左良玉军中传令。
不过一刻功夫，左良玉军中亦是情势大变。所有的汉军急步后退，不再与清兵接触，虽然还在开枪，慢慢退远之后，枪声亦是慢慢稀疏。被围的清兵阵中轻装的摆牙喇精兵早已多半战死，此时只剩下千多名全身铁甲的铁头兵仍然兀立。待汉军稍退，虽然相隔不过百步，给这些铁头兵的压力却是大减。原本靠着一股悍勇之气强撑的众清兵立时觉得浑身酥软，再也无力站立，开始只是一人将手中武器抛下，哐当一声倾倒在地，其余的清兵看到听到响动，心中一松，虽然知道此处乃是战场，却实在抵抗不了从身体到灵魂深处的疲乏，众人都是将手一松，扔下手中武器，就地颓然而倒，仰而朝天，静候敌人的处置。
周全斌见状大喜，向着吴三桂嘉许道：“不错，吴总兵一言，可挽回不少汉军士兵的生命，此是大功一件，我必定会向陛下禀明！”
吴三桂此时功利心思虽不如往日那般强烈，然而富贵谁不想得，亦不免喜上眉梢，向周全斌笑道：“末将不敢居功，此亦是大将军调度指挥之劳苦，才有现下的结果。”
周全斌和他点头一笑，不再与他多说。只向着曹变蛟与赶来左良玉令道：“两位再辛苦一遭，带着部下清理战场，再立营歇息。”
见两人领命去了，周全斌正要转身，那唐通因之前的投降一语，此时又见吴三桂得意，他心中醋意大生，又想邀功，忙上前笑道：“这十几里方圆战场，算来总能抓到四五千的活口满兵，关在城外殊为不便，不若全数押到城内，择地关押为好。”
“很是。我适才已命两位将军去清理，就是命懂得满语的通事挨个问话，愿降者关押入城，将来再做安置。不愿降者，立刻全数诛杀。虽然满人愿降者不多，还是做一下准备的好。唐将军深谋远虑，见识卓越，我很欢喜。”
唐通心中大喜，又笑道：“满兵已是惊弓之鸟，虽然逃走的有几千人，属下不才，愿意率本部三千精骑追击，必定斩首虏首首级，以报大帅恩遇。”

第三百一十章 决战（五）
唐通既然如此卖力，周全斌思忖一番，便向他笑道：“城里打了半天，士卒疲敝。唐将军虽然请战，却不必带三千人，只需挑选千多健壮兵士，跟随在满人身后，敌跑你追，敌停你停，敌驻你扰。如此这般，不损士卒，能将敌人拖的精疲力竭，便算是大功一件。”
如此的便宜差使，唐通自然可以办的下来，当下高兴的满脸放光，向周全斌抱拳一诺，立时返回挑选人马，准备即刻追击敌骑。
见他如此，其余刘泽清、杨坤等明朝降将亦纷纷请战，或是带数百人，或是数十人，随同唐通一同前去，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由天津城内赫赫扬扬奔出近两千骑的明军，马蹄得得，尘土飞扬，往清兵逃走的方向直追而去。
周全斌见吴三桂并未请战，仍然面带恭谨紧随身后，便向他笑道：“吴镇为何不随同诸总兵同去？守城有功，献策有功，若是再能追击斩杀一些敌人的首级，吴镇此战乃是战功第一人，何其荣耀！”
吴三桂先是摇头不语，后见周全斌面带微笑，并不如同往常那般严肃，他心中一动，便亦笑道：“此皆是芥藓之功，不足令吴某心动。”
“喔？那何等战功，方能令吴镇心动？”
“三桂年少，若有狂言，尚乞大将军莫要怪罪。”
此时已是入暮时分，两人一前一后，骑后四处巡视。这连绵十余里的战场上尽是满人死尸，军旗，散落一地的武器，被殷红鲜血染红的枯草；大半的汉军将士并没有理会那些死尸，而是四处追赶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只有少数汉军在官长的指挥下，以刺刀拨弄那些看起来完整，甚至在稍稍蠕动的清兵，遇着活口便是几个人纷纷以刀刺戳下，直待那些人再也不动，方才嘻嘻哈哈离去。
吴三桂正欲说话，却随行看到此处，侧隐之心油然而起。待看到汉军士卒向前，将那些适才勇不可挡，奋力苦战的铁头兵们纷纷刺喉咙杀死，偶尔有起身下跪求饶的，亦是同时被几柄泛着寒光的刺刀戳中，迅即倒地而死。大半的八旗战士都已放弃抵抗，闭目受死，还有小半拼死挣扎反抗，亦不过死的快些而已。他看的张目结舌，心道：“这些汉军当真是残忍之极，哪有半分仁德之师的模样？适才这周大将军下令，降者不杀，现下如此这般直接杀人，当真是可恶之极。”
“大将军……”
吴三桂正欲为这些清兵求情，却见周全斌面色似笑非笑，他身后有一汉军将军亦冲他轻轻摇头，吴三桂立时醒悟，忙改口道：“大将军，依末将看，此战过后，东虏实力损伤很大，势必有战守退三争。”
周全斌眼中似乎并未看到那些一直杀戮的汉军士兵，只向吴三桂展颜一笑，颇感兴趣的问道：“长白兄，请为全斌细细道来。”
吴三桂敛住心神，并不再关心那些被屠戮的满人，只向周全斌沉声道：“天津一战乃是八旗的试探之举，以皇太极的打算，想必是要让这一股旗兵往南，与汉军稍加接触，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奈何清兵主帅豪格不明敌情，骄狂轻敌，被大将军围而歼之，此役过后，上三旗精锐尽失，皇太极实力大损。依末将看，虏朝伪帝雄才大略，父子两代经营辽东多年，每时每刻不以入关得大明天下为念。除他之外，其子豪格等人亦是如此。天津一战过后，皇太极等主张南下的一派必定实力大损，此事与当年盛京被吾皇攻破一事尚有不同，当日皇太极实力未损，是以轻易扭转局，而此时他手中无兵，再也难以压制其余的诸旗王公了。”
“那依将军之见，东虏是断然不再南下了？”
吴三桂断然答道：“正是！除非早前有别支南下军队，不然，清兵很难再有南下之兵。皇太极纵是有心，奈何手中除了一些汉军军队还能供他指挥，其余满蒙军队能听他的么？其兄代善素无野心，只盼着能长保富贵即可，连大汗和皇帝都不要做，他要咱们汉人的江山做什么？他的儿子岳托和萨哈廉虽然与皇太极交好，二儿子硕托却一向不服其叔。代善本人亦无决断，是以正红和镶红两旗决然不会出兵。多尔衮兄弟一向不服皇太极抢了他们一系的汗位，此时只怕逼宫的心都有，又怎会分兵南下，为皇太极卖命？”
周全斌听得他这一番剖析，几于张伟在手书中嘱咐他的一般相同。他用极欣赏的眼光瞥一眼这位侃侃而言的原旧明大将，却仍是不露声色，只淡淡一笑，向他虚赞一声：“将军所见甚为高妙，未知守和退两策又做何解？”
吴三桂这些天来费尽心力思索，方悟得这些入骨三分的分析见解，谁料眼前这位汉军大将军竟恍似浑不在意，不禁令他沮丧。只是此人生性坚韧，眼前的小小挫折到也并不能打击到他。当下也不在意，又向周全斌道：“先说退出关外。以末将看来，满人在辽东横行数十年，不会以一战而丧气，虽心惊汉军实力强横，却也并不能到吓退他们的地步。最多会互相攻讦，指斥豪格等主将无能。他们攻打宁绵诸城多年，此番又是因职部等总兵内迁方能顺利入关，见得北京城内的花花世界，正如饿狼见了鲜肉，哪有轻易撒嘴的道理？所以汉军不连战连续，打的他们各旗都伤了根本，很难让这些莽夫下定退回的决心。”
说到此处，他以极坚定的口吻向周全斌总结道：“所以依末将之微见，东虏必定不会继续南下做战，也不会轻易退回关内。多半是想以骑兵优势，在京师附近平原等咱们往攻，集结大军备战。尔后以汉军实力虚实来和咱们谈和，或是以山海关为界，要求金银贡纳，或是以畿辅等边地割让，仿石敬塘的幽云十六州故事。”
“那以你之见，咱们该当如何？”
“末将今日见了汉军火器之威，士卒训练之精，做战之勇，诸位将军指挥之能，还能有什么话说？只需集结大军，直捣京师，足以将这些鞑虏逐出关外！至于那白山黑水的苦寒之地，只城派遣一上将，领十万兵而扫荡之，便足以敉平这些受创严重的蛮夷丑辈，使其再也不能危胁中国！”
周全斌终于忍不住击掌称赞，向他大笑道：“长白吾兄，真不愧是将门世家！所见近情入理，高妙过人，全斌听君一席话，未来之事原本是浮云遮目，今日被此劲风一招而空矣！”
吴三桂听了他般赞赏，到是颇觉惭愧。当下涨红了脸，向周全斌道：“大将军这般称赞，末将怎生克当。末将原本江北高邮人氏，自曾祖时便为镇辽大将。父亲更是司职旧明的都指挥使，位高爵重，朝廷信重。然则咱们吴家只以家族富贵为念，侵吞军饷，不修城池，不抚士卒，致使蛮夷横行，汉人流离失所，备受苦难。今大明已亡，末将既然归降汉朝，自然当以汉朝国事为重，其实今日之前，尚有不少私心，末将私下自省，当真是愧悔莫及。适才所思，不过是微愚末见，不足为大将军一笑耳。大将军身为统军上将，对日后战事自然是胸有成竹，哪需末将来多嘴。”
“不然。我虽然知道，不过将军今番说将出来，却又是别有一番做用，我兄亦不必过谦。况且今日事，我兄有大功在有，献妙策于后，我必定会表章奏功，陛下对将军亦必定会有恩赏。”
说到此时，天色已然黑透，整个战场亦已扫除干净。早有汉军各级将军上前，向周全斌请示诸般军务。吴三桂骑马恭候一旁，只觉得汉军行伍规制与明军绝然不同，其军、旅、营、果、什之分比之明军混乱之极的编制易于指挥，各级将军、卫尉、都尉等军官都有方便易识的铁牌辩别，敌人不易看出，而自已人一目了然，指挥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再看到士兵经历一天激战，仍是精神健旺，行动迅速，丝毫没有明军战后抢掠财物，私割首级等弊，他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此真是汉唐以来未之有的强兵，比之八旗精兵亦是超过许多。
待周全斌将眼前事一一料理完毕，命汉军监督，城内众百姓将俘获的战马及武器一一搬运入城，将满人战死者的尸体归拢在一处，慢慢垒高，其间每层以黄土覆盖，终于堆成一个数十米高的大型尸堆。
吴三桂心中明白，此即谓“京观”，乃是中国自古以来击败敌人后常有之事。自明朝开国以来，虽然亦有南征北讨，杀伐诛戮，却从未有过如此之事。他心中暗叹道：“虽然这位周将军很能礼贤下士，办事亦是公道，却未免失之残苛，将来史笔如钩，只怕是要留下恶名的。”
他正在腹诽，却见黑暗中周全斌将手中马鞭一扬，向那黑暗中仍隐约可见的高大尸堆一指，向吴三桂笑道：“你在想，太过残忍了，是么？”
吴三桂吓了一跳，忙道：“末将不敢！只有如此行事，才能让这些蛮夷知道，敢犯强汉天威者，必受诛戮。”
周全斌噗嗤一笑，指着他道：“这话又是虚言伪饰，不见诚心！”
“是，末将适才是想，这样做法，有些过残，只怕将来于大将军的清名有累。”
虽然看不清周全斌的神情，吴三桂却突然觉得这个年纪看起来并不很大，可能只是与他的长兄吴三凤同年的大将军神情沉郁之极。
他期期道：“这或许是我太过苛责，行军做战，哪有不死人的。打败了，自然就接受后果，这原也是很常有的事。末将父子在辽东，也是杀俘，只是不曾铸成京观罢了。”
“这些都是陛下的命令，依我的本性，也是觉得太过残忍。”
虽然周全斌的声音很轻，却仍然让吴三桂听了个清清楚楚。眼前这个汉军大将竟然敢如此议论汉皇，吴三桂当即大惊失色，几欲落荒而逃。
“不妨事。我十五岁便跟在陛下身边，适才那话，当面也说得。此战之前，陛下早有交待，满虏累次入关抢掠，动辄屠城，每个满人旗丁手上，哪曾不沾染汉人的鲜血？汉人总说要以仁德报怨恨，其实弱小的异族可以用仁德感化，威势震慑，而如同蒙古、女真这样的异族，当他们武力强大之时，用仁德能使他们投降么？那当真是笑话！当今之势，唯有以杀止杀，杀的他们害怕了，自然也就没有边患了。还有，汉人柔懦的太久了，仁慈善良的也太久了，也该以武勇和残忍，来重铸一下了。”
吴三桂只觉得这些话匪夷所思，却也未尝没有道理。正要答道，却又听周全斌悠然说道：“这种事你不必插嘴。今日守城，亦是要以铁血重铸明军降军，尔等撑的过去自然好，撑不过去，也不可惜。吴将军心思缜密，又很勇武，乃是大将之才，所以全斌现下点拨你几句，来日方长，好生做吧！”
说罢，也不等吴三桂答话，他自行调转马头，往城池方向而去。待到了天津城内，又忙着将城内明军调拨至一处，城防守备由汉军接管，一应事物皆是亲力亲为，并不委于属下。
吴三桂很是诧异，忙拉住适才提醒自已不要胡编说话的那位汉军将军，向他笑道：“适才之事很是承情，未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城内关防已然严密，未知周将军何故如此。”
此时他们已到达天津卫指挥使衙门正门之前，数十盏灯笼高高悬挂在府门之上，将四周映照的如同白昼，那汉军将军所着盔甲袍服却是与寻常汉军不同，肃穆之余尚有几分华贵之气。吴三桂只见他露齿一笑，却听他答道：“我是汉军羽林将军，周将军如此行事，乃是因为陛下三日内就要亲临天津耳。”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决战（六）
那将军说罢，也不顾吴三桂惊诧，却又驰马奔到周全斌身边，与他小声商议，显是在布置关防事物。
吴三桂原是诧异，这将军为何如此大胆，竟将此机密大事告诉自已这个旧明降将。直待半夜间军令下来，却原来是要紧闭四门，除汉军往四乡采买军需的后勤军将之外，任何人亦不得进出。他这才了悟于心，因知汉帝将至，不免多带了几分小心。直到现在，他每件事做的都甚合汉军上下的心思，若是在此事上出了纰漏，未免太过冤枉。是以急忙传召属下各副将、参将、千总、游击等诸武官，一则率领他们连夜抚慰日间奋战将士，抚恤死伤将士，二来虽不明言，却下令诸将对军中上下严加部勒，不使生事。至于被调走的各部精锐，他虽不敢问，周全斌等人亦未明言，想来是被派往清兵回京必由之路堵截，是胜是败，却是他操心不上了。
城内汉军与旧明降军虽然很是忙碌了一番，待到了三更时分，除了留下警备守卫，却已各自安睡。而与此同时，傍晚时分逃离战场，一直未敢停歇脚步的清兵残部，虽然已是疲敝不堪，却因担心身后追兵，全军上下都不敢歇息，仍在急行赶路。
待子时一过，冬天天寒，各人虽然都身着冬装，骑在马上却都是无法抵御那彻骨的寒风。自豪格以上，均是浑身冻的发抖，再也不能忍受。此时已是奔驰到天津城西百余里处，人马俱乏，又与先行出逃的谭泰所部千多人汇合，算来人马亦有六千出头，各人都觉胆气稍壮，不似先前那般害怕。
那谭泰弃主而逃，虽然是在硕塞之后，却自忖难逃重责，是以一直垂头丧气，并不敢多嘴说话。此时眼见士卒疲敝，很难忍受下去，原本的寒风之余，却又微洒小雨，虽然雨势很小，却已渐渐将各人身上的棉布箭衣浇透。豪格等人自有亲卫送上油衣遮挡，寻常的旗兵却哪里去寻？他心中暗自忖度，害怕难逃一死，到不如此时邀得旗下人的尊重，将来或是求情救命，或是留下个好名声，也比现下闷头闷脑的跟到北京，被枭首示众来的更好。
想到此处，心中已有定计，因急驰几步，上前向豪格道：“肃亲王，咱们一路狂奔至此，就是人受的了，马也是再不能急驰。若是不惜马力，天明后突遇敌兵，该当如何是好？”
豪格原本心绪不佳，此时见了这个先逃之人，更是一肚皮的火气。若不是此人是正黄旗大将，他并没有权力处置，只怕当时相遇之时，就命人砍了他头。见此人不顾廉耻，竟敢上前说话，他没好气道：“依你说该当如何？就地宿营，等着那些汉人追上来么？”
他语气极是粗鲁，谭泰一向是上三旗中极受器重的大将，哪曾受过如此气恼，当下就顶回去道：“就这么跑下去，不等到廊坊地界，只怕咱们的战马就全数累跨了，到时候，走回去么？走不动了，爬回去么？”
豪格又反唇相讥道：“是么，我原说你跑的快，原来也有跑不动的时候？今日事，若不是你先行逃走，连累我不能冲击敌阵，哪能败的如此之惨？”
“你！”
谭泰立时大怒，今日惨败原是各人均有责任，豪格身为主帅，自然亦是其过不小。现下听他语气，竟似要把这战败之责全数推到他的身上，却教他如何不怒。当即抽出腰刀，向豪格怒喝道：“肃亲王，今日战局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只怕你想全数赖到我的头上，也非易事！”
他将腰刀拔出，豪格本人尚在冷笑，并不在意，他身边的众亲兵护卫却立时将佩刀抽出，一齐对准谭泰喝道：“放下！你要造反么！”
谭泰身后的部下亦一齐将腰刀抽出，指向豪格的亲兵，众人一起叫骂道：“造反？也等你家主子做了大汗再说！现下不过是个亲王，就想摆主子的谱么！”
这些人原本是正黄旗下，原是皇太极最终心不过的部属，谁料此时各人迭遭打击之余，不但没有听到主将一语安慰，反而一直斥骂，就是连甚受尊敬的谭泰亦是被豪格连声辱骂，各人又愤又气，当下一不做二不休，指着豪格叫骂不休，将他指挥失误，轻敌冒进之举一一骂将出来，豪格原本气急败坏，被这些人指着鼻子斥骂一番，一时间又愧又气，却将他骂醒过来，知道此时不是追究谭泰之时。
他喝止了与谭泰部下叫骂的部属，向着谭泰诸人道：“我是主帅，回京之后，自会向阿玛领罪。各位不必着急，该领的，我领就是。”
豪格身为亲王，地位尊崇，此时既然如此软语抚慰，谭泰便也立时喝住各人，向豪格道：“肃亲王亦请放心，谭泰有罪，自然也不会不领！”
两边既然和缓下来，豪格心中稍定，八旗自创立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火爆之举，若是正黄旗中的两边人火拼起来，那可真是让别人见了笑话，父皇绝饶不了他。他心中又忧又急，却知道此时非得让诸人休息不可，因颓然抚额，向各人道：“大家伙都累了，我也是疲乏的紧。既然如此，前面再有十里，便是李家堡，咱们来时曾经在那里歇脚，大伙儿再辛苦一会，到了那里再歇，如何？”
谭泰等人尚在犹豫，萨木喀什等八旗大将都道：“这是自然，这里荒郊野地，如何歇息，还是再多撑片刻，到了镇子里再歇不迟。”
当下一群人计较已定，勉强按住心头怒火，并住一处，往十里外的镇子急驰而去。各人虽被汉军打的怕了，却是并没有怀疑距离天津近两百里的小镇驻有汉军伏兵，况且此次接战汉军又纯是步兵，各人都将心思放稳，一门心思跑到镇上打尖休息，恢复体力。
豪格虽然将谭泰等人安抚，心中的怒火却是一阵阵的升腾起来，他伏身马上，不时偷瞄不远处一脸桀骜不驯的谭泰，心中知道，此人既然与他翻脸，日后也很难再受节制，不若到小镇打尖时，趁其不便，将其擒斩。他的部下群龙无首，想必也不会再闹。若是让此人回到京师，或是投靠代善一系，或是投靠多尔衮诸兄弟，以上三旗现下的力量，却是奈何他不得了。
他满脸阴沉，只顾盘算。冰冷的小雨不住打在脸上，却是丝毫未觉。一直待奔到那李家堡镇外，各前卫旗兵远远看到镇上若隐若现的灯笼火光，均是欢呼大喊，兴奋之极。他这才惊觉过来，只觉得手脚发软，身上无力，腹中不时鸣叫，已是饿的狠了。因也鼓起兴头来，向各人道：“去镇上寻些猪牛鸡鸭，命镇上百姓烧煮热汤伺候！”
豪格出京这时，皇太极曾有严令，命大军不得扰民，不得入城池民镇休息。是以上次过境，只是在镇外打尖，平买平卖，并没有为难镇内居民。此时刚打了一个大败仗，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当下各兵听得命令，这些人都是历次入关，烧杀抢掠的老手，这一次入关受尽拘束，早就是不耐之极，此时听得豪格吩咐，都是吹呼大叫，纵马而入。这小小镇子，能有多大空间，这几千八旗兵马全入，镇上各家各户门前均是挤满人马。各旗兵将镇上汉人尽数驱赶出来，喝令他们献上粮食家畜，烧饭煮食，伺候大兵战马草粮。
一时间这小小民镇人声鼎沸，闹腾非常。原本在梦乡中的各家百姓纷纷惊醒，被迫伺候这些言语不通，面目可憎的蛮夷。好在身处乱世，各人早知道规则如何，一时间饭香大起，各门各户点起火烛，为这些大兵埋锅造饭。其间旗下各兵闯门入户，搜罗金银细软，敢有哭叫反抗的，不免一刀砍翻。有那姿色稍好的妇女，各旗兵自然不肯放过，一个个扛入房内，轮流奸淫。
虽然他们闹的不堪，不过清兵诸将因刚在天津城下吃了老大败仗，被汉人打的灰头土脸，心中亦是愤恨，哪里去管士兵如何。只是吩咐人做好了饭即刻送将上来，再选几个漂亮标致的娘们送将过来就好，谁有闲情去管这些。
原本八旗兵路过城镇，总要轻骑四出，到处哨探，以防敌人埋伏偷袭。此时因是半夜，又是新败溃兵，由上到下都是疲乏之极，哪还有人记得此事。是以不过半里开外，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冒着寒光围将上来，这些在镇内胡闹的满兵却是丝毫不知。那负责在镇边守望满兵一心想着入内休息享乐，亦不曾实心守卫，是以被人逼将上来也是全然不知。
“大人，动手打这些龟孙子吧，这糟践的太不成模样了！”
负责镇北的乃是汉军都尉阎应元，他乃是通州人士，崇祯四年被派往江阴任典史。汉军一至，他领着城内百姓擒拿住守备明将，开城投降。后因汉军扩军，他不是科举正途，又是一直对行伍之事颇有兴趣，汉军地位甚高，不比明军处处受人歧视。他便毅然入伍，由什长做到都尉，不过短短两年。其人性格坚毅，遇事果断，很受神策军中的上官信重。此次派遣明军精锐三万人在清军回师必经之余埋伏，由汉军中调遣了数百名什长和果尉都尉充斥其中指挥，他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这些投降明军已然换装，穿上了由南方运送过来的汉军服饰，内甲胄，外黑色绣以大汉两字，其两侧为番号姓名的夹袍。在这暗夜之中，趴伏于这小镇的道路两侧。清军自入镇后，他们便开始移动包抄，待镇里闹将起来，近三万旧辽明军已将这股清兵团团围住。
听得部下激愤，阎应元亦是愤怒异常。他就是通州人，家乡离此不远，听得这些满鞑子祸害百姓，又如何能够不怒。因招手叫过一个小兵，向他道：“去问薛将军，咱们何时攻入镇内？”
那小兵领命去了，不一时回来，向他道：“薛将军说了，大家都是很气，不过此时攻入，敌人尚且有备。他们在此打尖，是要歇息，待半个时辰后，敌兵大半入睡，那时突然攻入，可收奇效。命我们少安毋躁，不可枉动。还有，镇北是堵截敌兵要处，命都尉你率领部下，一步不可退却！”
阎应元听得镇上满人不住叽里哇啦大叫，其间夹杂着汉人的哭叫哀求，间或还有妇女的尖叫与满人的淫笑，他听的睚眦欲裂，愤恨之极。却又知道薛勇所言很是有理，也只得强捺愤怒，并不敢有所异动。拨给他的部下约有三千，均是总兵高弟属下精锐，他略想一想，便向几个千总百户官道：“准备好的物什，都放下去了么？”
“回大人，那些铁钉、滑珠、尖锥，均已埋下。还有，镇北大道两边，都是预先埋好的绊马索，还有尖桩，敌人想凭着马速逃走，那是想也休想！都尉大人的奇思妙想，当真是令人佩服。”
阎应元点头一笑，向他们道：“这些玩意儿登不了大雅之堂，汉军也没有用过，我也不过是偶发奇想罢了。不过此次杀敌，到盼着这些东西能起到大用，也不枉大家一番辛苦。”
他眼中冒出寒光，心中直道：“不将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杀光，对不住家乡父老！”
因又向这些旧明军官道：“大家伙在辽东多年，也与鞑子接战多次。响鼓不用重擂，我也不必多加吩咐，总之一会子大家操家伙上，砍他个痛快就是！”
各军官并不敢高声，只一个个沉声答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汉军又给俸饷，又给咱们换装重用，这些鞑子祸害的是汉人，咱们不狠劲儿杀，对的起父母先人么？一会子谁退后害怕，谁就不是人操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决战（七）
镇外四周的汉军勉强克制心神，强忍着立时冲入镇内的冲动。各人静静趴伏于镇外旷野四周，任凄风冷雨不住拍打着自已的全身，身上虽然冰冷一片，心里却是火烧也似难过。其实他们都是辽东军户世家，骚扰百姓，祸害乡里的事情并没有少做。然而自已做与别人做感觉很是不同，况且满人是异族蛮夷，双方你来我往打了这么多年，仇怨早结，此次以绝对优势攻敌不备，用脚丫子想也可以知道已方必定大胜，这样的便宜自然是不占白不占了。
一直苦熬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已近四更时分。此时正是一天中人最疲倦之时，镇内的满兵都已入睡，镇内外寂静无声，唯有隐约传来的鼾声和百姓们压抑的哭声。汉军将军薛勇知道时机已到，因命精选而出的健壮军汉摸上镇口，将镇口处骑在马上垂头打盹的清兵先行杀死，然后方亲率大队突然杀入。
这镇上方圆不过四五里，约有三四百间房屋，除了几间大户民宅被各满人亲贵占据休息外，其余各满兵多半居住于民房之内，汉军先行扫除外围，然后由四面突入，镇内清兵多半已经入睡，突然间喊杀声四起，胡乱睡在镇边的满兵顷刻间已被猛然冲入的汉军乱刀砍死。
“肃亲王，请快起身！”
豪格的众亲兵朦朦胧胧间听得镇内杀声四起，他们居于镇子中间，耳听得外围的各满兵不住惨叫，登高一看，隐隐绰绰间似有无数束甲持刀的敌兵黑压压看不到边，大惊之下，知道是中了埋伏，其祸非小。当下各人也不及束甲，匆忙将衣袍套上，将战马牵出，入房将豪格唤醒，狼狈而出。
待他们一行十余人得到房外，镇上已是火光四起，无数旗兵在睡梦中已然身首异处。虽然此时大半清兵已然起身，在镇内与突进来的汉军肉搏抵抗，只是一来精神不济，体力不支。二来地方狭小，满人的骑射功夫无从展开，人数又是远远不及对方，被优势汉军分割包围，逐一斩杀。
豪格临睡前还将居住的那一大户人家的小姐强奸，倦极了的他本欲黑甜一梦，睡到天明，谁知道突然落入重围，眼见无数汉军叫嚷砍杀，首当其冲的清兵无不被砍成肉酱，火光下汉军衣甲精良，勇不可挡。他知道事情不济，再也无法将部下整肃抵抗，此时若能逃得性命，便已是邀天之幸。想到可能被敌人杀死，甚至俘虏，这个一直看不起汉人，视汉人为草芥的满人亲王汗透重衣，害怕之极。当下不管不顾，只带着十几个从人拼命往镇北方向逃窜，一路上尽是汉军步卒，清兵有不少骑上马的，并不能多行几步，便被斩落下马。豪格的众亲兵拼死护卫，再加上豪格本人自幼习武，手持宽刃大刀左挥右舞，拼死冲杀，待冲到镇边之时，一路上有各满人大将加入这一小股队伍，竟也渐渐聚集到千人左右。
他们眼见这小镇的东西南三面都是火光大盛，杀声震天，唯独镇北杀声较小，汉军在此处的实力亦是稍弱。各人心中稍安，都想着敌人必是由南面追赶而来，在北面实力不足，此时既然已经聚拢了这么许多人马，想必可以逃出生天，不致于身死此地。
“伊逊，叶克舍，谭泰，你们带兵先冲，我与萨木喀什断后！”
豪格虽然迭遭大败，脑子却并不如属下将军这么简单。他略微一想，便觉得这镇北方向其凶险过于其余几面。只是如要逃走，此地又是最方便之处，实难放弃。是以命三将带着众人先冲，他留下断后，看似危险，其实到安全的多。
谭泰等人不知他心意，还道这人不但勇猛，而且爱护部下如此，各人都是心中感动。当下也不客气，各人暴诺一声，各带百余兵丁，狂喝猛叫，瞬间将略显薄弱的汉军步阵冲破，各人拼命打马，将马速提到最快，以期能快速冲出包围，逃出生天。
眼见前面开路的清兵已然快速冲出，豪格等人皆是大喜，正欲紧随其后，却突然听得前方传来人马的嘶吼与惨叫声，待各人借着稀疏的火光极目望去，只见暗色中谭泰等人人仰马翻，四周涌出许多黑衣汉军，借着火光挥舞大刀，向那些扑倒在地的兵丁砍去。
豪格等人不知就里，却是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出，为何骑术精绝冠于天下的八旗兵丁会接二连三的摔倒，就是有绊马索之类，亦不可能让几百骑大半仆倒。各人只当这些汉军又使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心胆俱裂之下，便欲转身往别处逃走。
“各人听令，绕过前部，贴边跑！”
自豪格以下，都知道以眼前的数百骑休想正面突出，各人到底是自小征战的勇将，立时拨转马头，由前队清兵身侧绕将过去。众人奔驰而过时，因提高了警觉，是以路边的一些尖桩和绊马索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各人带着马小心翼翼绕将过去，冲破了奔跑过来阻挡的汉军防线，心中均是大喜，知道眼前这一关总算渡过。正待打马狂奔，却听得谭泰等人大叫道：“肃亲王，你们由后面冲杀过来，地上并没有绊马的物品，咱们两边会合，就可以全数逃出。”
那伊逊等人亦叫道：“肃亲王，这里的敌人与那天的汉军不同，并没有什么火器，咱们不必害怕，你现在冲过来，这边的敌军决计阻挡不住！”
豪格冷眼看去，只见有几千人的汉军将谭泰等人团团围住，自已若是此时带着部下冲杀过去，确是有机会将这些人救出。正欲下令，却想起谭泰当时桀骜不驯的模样，又怕他回京之后指斥自已无能。左右权衡一番，不过是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他便立时有了决断，因大喝道：“伊逊，谭泰，你们一意向北突围，我现下赶快回京，带着援兵来救你们！”
说罢，向自已身边的众将令道：“咱们速走，若是一会敌人有骑兵赶来……”
正说到此处，镇东方向却果真传来隐隐蹄声，各人都是自小在马背上张大，立时侧耳一听，均是脸上变色。豪格急道：“这一股骑兵最少过三千，咱们被他们缠上，那可当真是麻烦！”
他也不管别人是否与他同走，这一天一夜的激战实在是他记忆中未有之事。一向以武勇自诩的肃亲王终于害怕起来，挥舞着马鞭拼命打马，往北方当先逃窜。他的亲信心腹见他一逃，自然急忙跟上，其余诸将亦带着部下相随而逃。虽然有人与谭泰等人交好，意欲相救，可是大部已逃，自已势单力孤，白白送死的事情却是只好免了。
当下各人尾随豪格等人北逃，耳中听着谭泰等人的呼喝叫骂，心中又悲又愤。自此时起，豪格在其父苦心经营多年下树立的权威，已是荡然无存。便是皇太极本人，亦是受罪多矣。
那一股来援的汉军却正是唐通、高弟、刘泽清等人，他们各引千多名精壮骑兵，惫夜兼程，终于在此处追上敌军，眼见原本自已的部下在汉军军官的带领下勇不可挡，正在大杀大砍，各人又觉兴奋，又是惭愧。当下也不顾部下疲劳，各人都是纵骑而入，分兵合围，偶尔有突出镇外的满兵也迅即被这些赶到骑兵围杀。
清兵主帅纷纷出逃，剩下的虽然仍有数千人，却是群龙无首，又是猝不及防之下被汉军切断绞杀，无力合拢抵抗。在几万优势敌兵的连番打击之下，各满兵虽然拼死而战，却最多是三五成群，溃不成阵。待杀到天明时分，这一股曾经由白山黑水一路杀到山东，数十万明军望风而逃的满人中的精锐之师，终告全师覆灭。
镇上的百姓初时并不敢出门，待天色微亮，看到是汉人的军队在围杀鞑子，镇上百姓昨夜被这些人祸害的苦了，当下均是发一声喊，手持扁担锄头，出门助战，遇着有侥幸躲在暗处未死的清兵，便一哄而上，将其打的血肉模糊乃止。
待太阳高高升起，阳光普照之际，这一小小的民镇内外却如同鬼域一般。几千名八旗战士横尸各处，鲜血洒遍全镇，被愤怒的百姓打成肉酱的比比皆是，内脏脑浆抛洒的各处都是。此战汉军死伤不到两千，乃是除去火器伤敌未有过的大胜。其中除了几百名中下层指挥官是汉军之外，还都是投降明军旧部，能有如此的战绩，确实是令唐通等人满意之极。
各总兵官洋洋得意，骑在战马上四处巡视。其间又有不少旧部中的将官前来请安问好，拍马奉迎，各人都觉此次屡立功郧，旧部将士又如此敢战，顿时觉得实力大增，心中慰贴之极。遇着汉军将军薛勇之后，原本依着各人身份，必定是好生奉迎，大拍一通马屁，虽时得意之余，竟也不过颔着招呼了事。
好在薛勇久在汉军之中，对这些权术阴谋并不了然，以为戎装不便见礼，到也罢了。待将残局收拾完结，将缴获的战马武器等物归于一处，还有清兵抛弃的金银细软等物，大半都是拿了来，赔补受损的镇民百姓。明军各将见了，当真是心如刀绞，只觉得这汉军将军未免过傻，纵是私吞下来，又有谁能知晓？
唐通亦正随着各人正啧啧赞叹，却猛然间见到他的旧部中一个中军牙门将小跑而来，头盔低斜，胸甲掉落，灰头土脸不成模样。正自心中不悦，却见这将军跑到自已马前，扑通一声跪下，口中哭叫道：“总镇大人救命！”
唐通见他模样原本便是不悦，此时又见他如此，因大怒道：“你是死了亲娘么，弄出这个鬼模样来。现下青天白日的，你是撞了什么邪祟了！”
那牙将连连碰头，向他禀报道：“大人，末将昨夜苦战一夜，不敢居功，却不曾想汉军中有军官要杀害末将，求总镇大人为末将做主。”
“人家为什么要杀你？”
“回总镇大人，他说末将纵容部属杀良冒功。大人，自从上次诛杀了那么多祸害百姓的兄弟，末将又怎敢如此行事。定是那汉军军官见末将昨晚立了战功，心生嫉妒，是以如此整治末将，总求大人为末将做主才是！”
唐通心中明白，定是这些军官犯了旧病，昨夜痛杀清兵之余，不免顺手割了几个百姓的首级，以多冒战功。料想着深更半夜，无人知晓，却不知如何被人发觉，要拿他们正法，这才拼命跑了过来，求他救命。他扭头一看，只见高弟等人面带微笑，一副幸灾乐祸模样，心中不由得火起，心道：“老子过万的精兵为你们打了一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能由得你们说杀就杀！”
他原本极是害怕汉军军纪，又见识了汉军军威，本来并不敢在军法上多发一言。此次征战后突然发觉自已部下竟也是骁勇善战至此，因思忖汉军用的着自已，是以顿觉腰杆挺直了许多。
因连连冷笑，向那牙将道：“你跟了我十几年，我如何不知道你的秉性！最是老实不过的人，如何敢杀良冒功！不必害怕，待我与他们理论就是。”
那牙将叩的头皮发青，听得自已主将如此说来，当真是喜从天降，立时站将起来，破泣为笑道：“总镇大人肯发言说项，那汉军军官必定买帐，末将的小命是保的住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决战（八）
唐通正欲差人去寻那汉军军官来说项，却看到一个汉军什长模样的军官小跑而来，其身后尾随着百余名小兵跟随。待一路跑到此处，也不打话，直接将那牙门将团团围住，那什长一声令下，喝道：“绑了！”
其余小兵一声暴诺，立时冲上前去将那将军双手反剪过来，用绳子捆的米粽也似。唐通先是看的目瞪口呆，继而大怒，向那什长道：“反了，当真是反了！”
见那什长并不理睬，手一挥便要带人离去，唐通又怒喝道：“你是何人，见了本镇竟然敢如此无礼？”
那什长回头一笑，向他道：“禀总镇大人，属下是汉军治下的什长，适才过来时与诸位将军行过军礼，并无失礼之处。若是各位将军还有什么话说，寻我的主官就是，不必与我多说，我只是奉命办事罢了。”
唐通听的一呆，这才想起他跑过来时却是行过一个举手礼，这是汉军中的军规，下属行礼，上司亦要答礼，细说起来，自已到是失礼在先。虽是如此，这一口气就凭的咽不下去。因见那一队小兵都是刘泽清的部下，他便冷笑道：“泽清公，你带兵素有章法，怎么部下到了此处，目无上官，悍然绑人。这样下去，这还是你的部属么？”
刘泽清原本抱定了看热闹不发一言的宗旨，此时被唐通点到头上，却由不得他不说话。再有自已部下如此目中无人，他亦甚觉难堪。因沉声道：“尔等是何人带领，怎么敢在诸位总镇大人面前如此无礼，不要脑袋了么！”
这一队明军中有两个百户官带队，此时见自家主将说话，两个面面相觑，却不知道如何答话是好。刘泽清因见他们并不做声，不禁怒道：“刘七，你要死么！我的问话你竟敢如此怠慢不答，难道我治不了你不成？”
那名叫做刘七的小军官原本不欲答话，此时不免将心一横，先行了一礼，尔后答道：“回大人，咱们奉命办事，哪里敢冲撞各位大人？之前已将咱们拨给汉军中各位大人指挥，缴回军令之前，咱们总归要听人家的令行事才对。若是军令不严，各行其事，这还打的什么仗呢？”
见刘泽清听的发呆，那百户官又笑嘻嘻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人与那汉军什长同去。待他们赫赫扬扬去的远了，各总兵这才醒过神来，虽不明言，却都是神色惨然，各人心中明白，手中的军队交出去容易，想收回来，却是想也休想了。
唐通到底心疼心腹爱将，用双腿将马腹一夹，向各人道：“咱们过去瞧瞧，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完了。”
各人原是巴不得他出丑，此时却颇有兔死狐悲之感，一时间均是点头称是，带着在身边的众亲兵护卫尾随而去。待跟随着这队军士到得镇北方向，却见镇北处的大路两侧一并排跪了数十名军官与士兵，各人都是垂头丧气，闭目待死。
待突见各总兵并骑而来，众人都是大喜，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着一根稻草，立时狂奔大叫，向唐通等人道：“大人申冤，末将们冤枉！”
监刑的几个汉军军官立时令道：“来人，将苦主们带来，当面诉冤！”
唐通铁青着脸，看到一群百姓畏畏缩缩走上前来，一见到那伙子跪地的犯人却立时破口痛骂，更有冲上前去意欲殴打的，唐通等人骑马静立在旁，听得这伙百姓说出这些人的罪行，无非是这些人昨夜趁黑偷抢民财，混战时杀害百姓，割取首级。这些事原本是明朝军队旧例，简直是上行下效，唐通等人为中下层军官时，亦曾如此。现下听来不过是虚应故事，心中全无感觉。
待这些百姓哭诉已毕，各总兵官都道：“昨夜混战之时，各兵都是奋战杀敌，一时手快，杀错了人也是有的。捡取财物，亦不是死罪。”
唐通冷眼觑见汉军有一都尉静立一旁，一直在微微冷笑。他心中一动，策马到那都尉身边，向他道：“敢问这位将军大人尊姓大名？”
那都尉躬身一礼，笑答道：“不敢，末将姓阎名应元，汉军神策卫都尉。”
“阎将军，这些人虽然干犯军法，念其忠勇奋战，小过不掩大节，不如改责军棍，重打二百，然后插箭游营，拨入前队遇战死战，如此岂不更好？”
“若是每次犯死罪的人都这么处置，以后就无人害怕军法了。死罪决不赦，这是汉军的规矩。”
唐通被他噎的难受，半响方又寻出话来道：“这位将军，想来你是自台湾从龙而出的郧旧了？将军需知，驭下以宽严相济，这样方能军伍肃然，上下同心。若是一味杀伐，大家伙都怕了你，这样虽然无人敢犯军纪，却也无人与你同心同德，长此以往，大军必成一团散沙矣。不如依我一言，仗责了事，如何？”
阎应元初时还想着军令，不与明军大将争执。听到此时，终忍不住道：“总镇大人，末将崇祯四年还是江阴典史，任典史前，在通州亦曾做过不入流的小官儿，并不是自台湾从龙而来。”
“如此岂不更好？你乃是旧明官员，自然知道明朝军规如此，还不将人放了？”
阎应元耳听得唐通语气突变，心中暗怒，却也不好直言顶撞。过了半响，方笑道：“属下为典史时，却亦曾穷治过违法犯禁的旧明官兵。依属下看，明朝事，一坏在史治，二坏在行伍不肃，军纪废弛。属下当年就曾仗死过几个犯法的小兵，若不是后来投了汉军，只怕早已被人寻仇，丢官罢职，甚至性命亦不可保。”
说到此处，他终于忍不住大声道：“明军军纪败坏至此，岂只是士兵之责？将军们其身不正，上行下效耳！今日吾虽不是典史，却身为汉军都尉，有行军法之权，将军不必多言，请暂退！”
说罢，也不等唐通等人发话，立命属下将这些士兵一一斩首。唐通等人虽欲阻拦，却见那些原本的部下都肃然而立，并无人有不满模样。只得心中暗叹，痛恨不已。待见了汉将薛勇，不免添油加醋，告上一状。
却听那薛勇笑道：“此事原本就是我的军令，将军若是不满，可以寻周大将军，或是汉军军法部评议，若是我下错了令，到时候必定领罪就是。”
见唐通等人面色尴尬，薛勇又笑道：“将军不必气愤，严肃军纪原是汉军立身之本。将军之部现下亦是汉军，自然要守汉军的规矩才是。”
“这是自然，我等亦有些孟浪了。”
这些大将总兵既然服软，薛勇自然不为已甚。又好言抚慰几句，这才告辞而去。汉军原本收服明军降军，都是独编一军，缓慢改造，时日久了，自然与汉军相差不多。此时突然有数十万明朝降军归降，一则需用，二来不能将他们全数放到江南。此时江南与当时不同，后方空虚，将这些降军尽数带回去改编，若是出了乱子，为祸不小。是以张伟思谋一番，只得用削弱上层将领，严明军纪，发放军饷，收买中下层军官等办法，将这些降军一一收在手中。那些原本的总兵大将若是不服，企图暗中捣鬼的，均被一一处死，无有例外。这些时日以来，原本的大同总兵姜镶，陕西总兵白广恩等人，均因干犯军令，其部下被改编，本人均被处死。唐通等人不明所以，竟然敢指手划脚，若是有汉军大将在此，临机处断，只怕这几人均是人头落地，性命不保了。
在镇上将余事处置完毕，薛勇因知道张伟即将来到天津，亲率大军以伐京师。他心中急切，又知道那股清兵必定拼命逃窜，追之不及。便不顾唐通等人再三请战，意欲再立战功的心思，断然下令全师开拔，往天津返回。因连续蹲守埋伏，唐通等人的骑兵亦是日夜兼程，三万余大军均是人困马乏，一百多里的路程走了两天方才走完。到了第三天天明，薛勇与唐通等人先行骑马往天津城下疾驰，意欲先寻周全斌汇报战情。待到了天津城外十数里处，已是发现前几日驻守在城池附近的神策卫的众将士立营把守四周，巡查来往人等，戒备关防甚严。他们原本带有千多从人，此时亦全数被留下，无论薛勇还是旧明大将，均只能单身入内。越往内去，遇着的盘查汉军越发众多，除了神策卫之外，尚有金吾卫、飞骑、万骑等部驻防守备。
刘泽清因见这天津城内外连营数十里，四处都插满了汉军军旗。他当日曾亲见汉军战力，知道五万汉军足抵的上二十万明军，此时不但有汉军步兵，还有身着铁甲，臂膀持盾，手持利刃的骑兵等部。粗略一看约有十四五万的大军，他心中暗算盘算，到了吓了一跳，心道：“眼前这支大军，便是把明朝所有的军队集合一处，只怕也打人家不过。”
想了半天，终忍不住向薛勇问道：“薛将军，大军齐集，想必是要与鞑子决战了？未知何时进军，本镇必定要率本部兵马，咸与盛举！”
到得此时，薛勇到也不必再加隐瞒，因答道：“确是如此。吾皇集金吾、神策、神威并飞骑、万骑过二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挥戈北向，务要敉平虏患，穷其百年之运！”
各将听得此言，均觉振奋，皇帝亲征之举，在明朝除成祖成功击破蒙古外，均是丧师辱国。英宗被俘，武宗自封大将军，在边镜砍了几颗人头，便称大捷，成为千古笑柄。此时汉皇以开国新君身份，集结中国未之所过的强军，奋然亲征，以满人亲创，又怎是眼前这支大军的敌手？满虏一灭，京师复归，自此之后全国一统，新朝气象兴旺，他们这些降将虽不能与开国郧旧相比，却也能不失富贵一生，这自然也是大喜之事了。
当下各人整饰衣冠，准备入城后汉皇召见。只是刘泽清欣喜之余，却不免担忧道：“当年徐达大将军奉命北伐，原本太祖要他先攻山西等边地，待王保保等人被灭之后，由草原绕路旧元上都包围大都，那样旧元势力全灭，则无边患。徐达大将军却不能敌王保保，只得趁着大都空虚直捣黄龙，元顺帝仓皇出逃，明军收复大都。虽然如此，旧元实力未损，不过几十年间又恢复实力，成为明朝立国近三百年间的大患。今上现下御驾今征固然是好，满人必定不敌。不过若是他们逃回辽东，或是随蒙古人流窜草原，咱们汉人骑兵不如他们，将来日久成患，成为北方负担，这只怕也不大妙。”
他这番话说的极是有理，不但唐通等人频频点头，便是薛勇亦赞道：“将军此言当真是深谋远虑，令人佩服。刘将军此言，不妨写成节略，呈奏给皇上，皇上最喜人建言，见了必定欢喜。”
当下各人骑马缓缓入城，到城门口处却已是禁军中的羽林卫接手关防。查明了几人身份后，带入城内的都指挥使司衙门之外，令三人暂候。直待一刻功夫过去，方有一个禁军宿卫军官出来，向三人道：“陛下正在调动军务，几位随我进来。”
如此这般就可觐见皇帝，刘泽清等人当年都曾陛见过崇祯皇帝，哪有如此轻松便可入见。几个心中又是诧异，又是害怕。不知道这个传说中又有雄才大略，仁德爱民，又是残暴好杀，凶横苛刻的汉帝将会如何。各人心中忐忑，只随着那军官一路向前，到了第三进院门之前，由他先行入内禀报之后，方又带着各人进入指挥使司衙门的后堂大堂之外。
天津指挥使司的后堂虽然轩敞，却也容纳不了这么许多将军。一行人到得大堂外面，只见不少汉将将军站在堂外甬道之上，见得薛勇到来，也只是点头招呼便罢。刘泽清与唐通等人远远见吴三桂立于班末，几人知道那便是自已立身之所，忙上前站住了，张耳细听里面说话。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决战（九）
那刘泽清等人刚刚站定，便听到里面有人大声说道：“该当派一个旧明大臣同去，文官武将都要，这样才能让他们心服！”
自吴三桂以下，所有新降的明朝武将均是精神一振，各人伸长了耳朵，拼命侧身往里听去，却又听那个声音又接着道：“洪某与孙某皆已投降，这两人都是旧明闻名天下的大臣，择一而用即可；再派遣一名明朝镇辽的大将同往，必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文武之道，一张一驰，陛下可以不必一味依靠武力。臣愚见如此，伏请陛下裁断。”
“载文，文事以武备为后盾，依你之见，咱们竟可不必派兵。只需派几个旧明大臣就能无往不利，那还要汉军做什么？”
“全斌兄，我不是说不需武力，只是适才听诸位将军的见解，殊为失望。各位进言均是以武备为先，不理会政治。战争，实则为政治之延续耳，望兄细思之。”
“彼处无兵无钱，国小民贫，被满人三五万人就纵横自若，如入无人之境，咱们抽调禁军、神策两军兵力一万人，再有万五千人的水师登陆，就是对上八旗大军亦可战而胜之，如此情形，又何苦多费功夫，行无益之举？”
一众明军将军听得堂内吵做一团，说话的诸将军都是语调激烈，毫不相让。各人听的瞠目结舌，当真是匪疑所思，怪异之极。
唯有吴三桂听在耳里，心中一动，心中隐隐然觉得此事是个绝妙的机会，依他的见识，自然知道汉军所议何事，却正好与刘泽清所忧虑之事吻合。只是不知道张伟意下如何，若是果真要派遣上将出战，自已一定要当先请缨才是。
正思谋间，却听得堂内有人低声说了几句，适才还在吵做一团的汉军诸将均是沉默下来，半响过后，方能听得有人窃窃私语，仿似在讨论具体的细节。吴三桂紧张的满手都是细汗，滑腻黏粘，很是难受。正纳闷间，却突见有一禁军侍卫官步到堂前，大声道：“陛下口谕，着即命吴三桂等人入内觐见。”
一众降将同声答道：“臣等遵旨。”
说罢，各人提起十二分的小心，随着那禁卫军自甬道而行，到滴水檐下乃止。由那军官入内禀报之后，方又过来传唤，带着众人入内。由吴三桂打头，各人小心翼翼步过穿堂，到了大厅之内，依次跪下行礼，山呼舞蹈不提。
众将趴伏于地，各人都是手抓地砖缝隙，心中紧张之极。却听得堂上正中有人令道：“诸位将军这几天辛苦的紧，不必这么拘束，全请起来。”
由吴三桂领头，各人又是一叩首，答道：“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说罢，方依命站起。因惶然四顾，只见周全斌与寥寥几位将军端坐在厅内东西两侧，其余二三十名将军环伺站立，并没有坐处。正没道理处，却听得端坐正中的张伟温言道：“厅中狭窄，只好委屈几位了。”
吴三桂等人连忙逊谢，被厅中侍候的武官引领站立在班末。待他们立定，却听张伟又道：“几位将军深明大义，毅然易帜，此是天下之福，庶民百姓之福。”
“臣等惭愧，先前对抗天兵，枉顾大义。幸得陛下恩遇，不以前罪为怪，使臣得以归顺汉朝，诚为臣等幸事矣。今日又得见天颜，臣等当真是感激涕零，惶恐之极。日后自当肝脑涂地，以死报效，方不负陛下之大恩。”
这些都是奏对套话，各总兵入内之前便已商量妥帖，此时由众人中年纪最大的高弟代奏，轻声慢语娓娓道来，虽是套话，到也甚是得体。
张伟虽然知道这些奏对很是无聊，却也知道很难免除。因耐着性子又抚慰众降官几句，方又笑道：“各位既然归我汉军麾下，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些客套话也不必再说，今日既然大家相聚一堂，那么就一起议议军务，诸位以为如何？”
说罢，便命汉军参军大将军张载文将适才所议题目通报给这些旧明总兵大将。他们的品格虽然并不甚高，却总是明朝统兵一方的大将，待张载文将军报通传完毕，自张伟以下，便将眼光注视到这几人身上，却要看看他们有何见解。
高弟适才代表诸人说话，此时皇帝问策，他虽然是腹中空空，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先上前一步，向张伟答道：“臣等身备武职，唯以朝廷指令是从。陛下意欲如何，臣等必定听令而行，必定不敢推诿懈怠。”
说罢，拜舞一番，返身而回。张伟脸上一阵失望，却也并不好如何斥责于他。明朝旧例如此，武将只管打仗，别的事情一概不许过问。想的多了，不但无功，反道有过。如同戚继光那样的大将名将很难再出，此亦是原因之一。
因见刘泽清欲出列说话，张伟便向他笑道：“此便是原山东总兵刘将军么？”
刘泽清不提防张伟居然先向他说话，一时间慌了手脚，忙跪下答道：“臣之贱名竟然妄达天听，亵渎陛下圣音，臣惶恐之极。”
“不必如此。听薛勇适才进来说，你对北上京师的那一番见解，很有道理。我听了很是欢喜，你既然知道需对满虏合围，一劳永逸，那么你且说说看，该当如何料理才是？”
刘泽清又碰一下头，方答道：“臣愚昧！臣的见解不过于此，只知道不可放纵东虏回到辽东，至于具体该当如何，臣实不知。”
他偷瞄一眼张伟神色，见他很是不喜，忙又接着道：“不过，以臣的小小愚见。由朝鲜攻辽东，以汉军战力之强，必可如意。满人进退两难，或是在畿辅一带与汉军决战，或是逃窜草原，除此无他策可言。陛下只需防着他们退入草原一路，就可围而歼之，从此敉灭丑类，永除边患。”
虽然仍在大而无边的套话，却也是真知灼见，张伟听毕，便微微点头道：“诚然，将军此语甚得我心。然则蒙古诸部与满人同声同气多年，语言异而衣冠同，又以结亲固盟，很难以金银破坏离间。”
刘泽清想了一想，因想到那些汉军将军都是直言无忌，便大着胆着道：“不然。蒙古的大部与满虏并不交好，当年会盟奉皇太极为盟主，不过是因林丹汗太不得人心，欺压诸部所致。当日草原会盟十余万人，都是蒙古精骑，今日随同皇太极入关争霸的，不过是科尔沁与喀尔喀等小部落派了兵来，不过几万人，其余大部落并未出兵，与科部等部不同。何况蒙古草场有限，各部都划分范围，皇太极一时立身可也，长久必定会陷入内斗，陛下以强兵轮番扫荡，时间久了，满人必定立身不住，而蒙人恨满人连累，也必定会群起攻之。是以只需防着他们从草原绕道返回辽东，甚至黑水之北的通古斯部落密林之中，只需防住这个，则些许满人逃往草原，又有何忧？”
吴三桂听到此处，因见张伟点头，心中再难忍耐，因大声接话道：“此事与当日曹孟德不追袁氏二子，袁氏二子反而被斩首送回，细细思之，却原来是一样的道理。”
他这么一开口说话，不但唐通与高弟等人为他担心，纵是厅内的汉军诸将亦是惊奇。需知张载文和周全斌等人虽然在厅内高声辩论，一来是这两人一个是由澎湖跟随，一个是台湾入伙，乃是最亲近的嫡系将领；二来两人亦是得了张伟命令，才如此争论，若是无有张伟命令，亦是不敢如此。此时吴三桂以一新附降将的身份，当着如王煊、江文瑨、张瑞、契力何必等汉军一等一的大将身前，居然敢不先回禀便张口说话，其胆色如此，当真是令众人侧目。
张伟亦觉惊奇，因移目去看，却见此人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三四年纪，面白无须，一副小白脸模样。看衣着打扮，亦很是讲究，显然是郧贵子弟。再细细看来，却是气宇轩昂，英气逼人。他心中一动，已然知道站在自已身前的必定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大汉奸，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了。
自他回来，历史已然变的一塌糊涂，许多事情并不以原有的轨道进行。这吴三桂投降之时，张伟想起当年之事，亦很气愤。曾有密谕周全斌将其诛杀的心思。后来转念一想，当年顺朝不得人心，显然不是得天下的材料，而吴三桂与高弟等人不过五六万人，与宁远等城撤进关内的几十万百姓驻于永平府一地，地狭人多，根本不能自立，又与南明政府联络不上，唯一之计，便是与清朝勾结，方能保得他吴氏的富贵。此人为了如此，连老父的性命亦不顾惜，到也真是个狠角色。虽然依张伟想法，男子汉大丈夫，纵是身死陨命，亦不可以大好身体去屈事蛮夷。做汉奸这一条是无论如何不能原谅，只是此人既然投降，又并没有这一条帐可以算在他头上。明末之时士风败坏，士大夫和权贵只以身家富贵为重，哪里顾及什么民族大义，吴三桂投降到也并不是特列，从辽东三王到明朝文官集团，不肯投降的又有几人？是以江阴典史阎应元的那句：“有投降将军，无投降典史。”才能直入人心，千百年下仍是掷地有声。
因念及如此，是以虽然吴三桂以大汉奸的身份投降，张伟到也并没有为难于他。只是此时见了真人站于眼前，心中到也很觉怪异。又突地想起吴梅村的冲冠一怒为红颜一语，想到那陈圆圆此时大概也有十来岁年纪，却不知道流落何处。此女是中国有史以来以美貌为祸最大的女性，到还真想见上一见。
这后堂之内的诸将军却并不知道张伟心思，只见他脸上变幻不定，阴晴莫测，很是揣摸他心中到底所思何事，待后来竟然见他面露微笑，却又更是不知何故，当真是令诸将想破了头皮，也是不明所已。
直过了半响，方见张伟转颜，先向仍跪伏在地的刘泽清道：“刘将军，不需如此多礼。此后见我说话，站立即可。”
见刘泽清唯唯诺诺退下，张伟方向吴三桂笑道：“此必定是吴氏少子，以弱冠年纪成为镇关大将，统领数万精兵，管理数十万百姓的山海关吴三桂总镇了？”
吴三桂适才突然插话，虽然算准了张伟并不忌讳臣下如此，甚至会欣赏自已勇气可嘉，其实也是孤注一掷，很是冒险。此时不但手心冒汗，便是后背亦是被汗水湿透，听得张伟迅问，忙站将出来，因适才张伟有不需下跪之语，他便也不跪，只躬身道：“臣之贱名不想亦上达天听……”
“不必如此。吴将军少年得志，虽然有伊父吴襄为援，亦是因有真材实学所故。不然，你之长兄吴三凤年纪大过你，却也不能继承父业。来，且与我说说看，你对今日所议之事有何见解？”
“回陛下，以臣看来，以大军缓慢推进，压迫京畿，以偏师入朝，攻入辽东断敌后路之策当真是妙极，臣并无异议。”
张伟微觉失望，又问道：“那依你看，是以结纳朝鲜以为援奥，还是纵兵猛攻，灭掉李朝，收归大汉所有？汉军有不少将军都道，朝鲜原是天朝上邦直管，唐朝之后方始独立成为一国，现下不如趁着这个机收将回来，我也觉得很是有理。吴将军世镇辽东，对朝鲜很是了解，不如说说看法，言者无罪。”

第三百一十五章 决战（十）
吴三桂静静听完，却并不急于答话，先是静静思忖片刻，方向张伟答道：“臣启陛下，若是依着此计，臣恐辽东无宁日矣。”
“喔？何以见得？”
“朝鲜虽然国弱民穷，然则脱离中华已久，衣冠同而语言异。种种习俗、语言、居室，都与中国不同。便是蒙元之暴，虽然占领朝鲜之土地，实则亦默许其独立。朝鲜王室一向臣事中国，以藩属自诩。中国属国中，以朝鲜最为恭谨。毛文龙镇皮岛时，朝鲜国王屡次赠粮助守，若不是皇太极屡次入朝，朝鲜不能抵御，明朝又不能救援，朝鲜这才向满夷递了国书，臣服于伪清。纵是如此，朝鲜亦是屡次提到当年倭乱之时大明对朝鲜实有再造之恩，并不肯出兵助战。今明朝已灭，陛下已成为中国之主，以大义名份诏命朝鲜国王相助大军，以土著引路，以粮草供给军需，以军器补给一时之急需，岂不比与全朝军民为敌更好？”
“然则朝鲜一向臣事明朝，今派遣使臣与军队同去，彼辈肯归心否？”
吴三桂心中暗暗激动，知道一身功名尽在此时。是以一小小降将平淡终老，还是能溶入汉军之内，得到真正的信重使用，便在此时，因亢声答道：“朝鲜臣服的乃是中国，乃是因中华文物光耀千古，彼辈敬服的原故。比如衣冠，比如科举文字，都尽服从于中国，此便是明证。至于明朝，除了当年为朝鲜抵御倭成外，成祖时需索无度，一次便索牛万头，又便朝鲜每年献上宗室美女，朝鲜上下其实均是厌恶怨恨。今陛下已为中国主，明朝灭亡，只需派遣明朝旧臣前往宣谕，朝鲜地小民贫，哪里敢与中国大军相抗？臣事满清蛮夷，朝鲜国上下原本就是很不情愿。原朝鲜国王李珲便是因向满夷上陈国书，臣服事夷，朝鲜上下对他很是不满。大臣们发动政变，以‘输款虏夷’的罪名将他撵下台来，扶持现在的国王李倧继位为王。那李倧甫一继位，便愿意继续奉明朝为主，只是后来满虏屡次入犯，不得已之下方又臣服满虏，其实心中怨恨，无时无刻不盼中国大兵救援。”
张伟听到此处，心意已决。他虽然对朝鲜历史略微知道一些，却只知道这个国家一直以小中华自诩，对中国一向以恭谨事上的态度来周旋。是以不论是元、明、清，都对它照顾有加。明朝为它击退倭人入侵，其实是帮它复国；清朝甲午年间，又为它打了一仗，待到了现代，又有数十万中国人的鲜血抛洒在那白山黑水之上。只是后世朝鲜人却不如当年之朝鲜人知道感恩，北部朝鲜事另一强国，与中国交恶数十年，中国人为其征战之事仿似并未发生过一般；南部因有另一大国扶持，经贸发达，小国之民眼界甚浅，竟然开始藐视其尊敬了几千年的强邻。因念及此事，张伟亦很是讨厌这个小国，当属下有人提议灭朝时，他确实为此心动。待听到吴三桂这一番剖析，他是久镇辽东之人，身份地位又能知道许多内幕，确实是比汉军诸将全然不了解来的高明。
虽然如此，张伟却并不想让这个年轻的将军太过得意，因冷笑道：“当年日本进攻，朝鲜全境失陷，王室退到义州，若不是明朝大举援助，现下已经乖乖臣服日本。尔的见解，未免太过悚人听闻。况且，朝鲜王室黯弱，权柄多半落在大臣手里。国王在很多时候，不过徒有虚名。自倭乱之后，全国上下并没有奋发图强，重整军备。反而颓废依旧，被满虏打的溃不成军，不成模样。这么一个腐败至深的国家，民心不附，军无战心，在你嘴里，到成了不可侮的强国么？当真笑话！”
吴三桂被一闷棍打的一愣，额头上立刻密密的沁出汗珠来。他一面诧异张伟如此了解朝鲜局势，一面苦思对策，半响过后，方答道：“陛下，朝鲜虽弱，其势与当年安南同。成祖以五十万军下安南，初时安南全境降服，并无抵抗。待成祖设立都司，调兵回国。安南各地立时风起云涌，各处抵抗不断。朝鲜小国，汉朝以大军驻守劳师费饷，并无实益。不若留其王室，永为中国藩属，岂不更好？”
张伟其实又可以用日本驳他，只是心中略一犹豫，觉得此人年纪虽小，能力胆识都很是难得。到也不必太过压制，且拿他试上一试，若是果真很有才干，又得一大将也是好事。因向他笑道：“虽然是泛泛而谈，到也可知你平时在这些事上很用心。”
“陛下夸奖，臣不敢当。臣今日与陛下一席言，方知臣以往坐井观天，请陛下治臣君前无礼之罪。”
张伟步下座位，行至他身边。只觉得这吴三桂个头中等，与自已差不多高。因又向他端详几眼，方又笑道：“你不必请罪。适才你站出来，想必是要邀出使朝鲜的差使，甚至想指挥军队做战，我说的可对？”
吴三桂吃了一惊，忙低头答道：“不敢。臣部已归汉军统辖整编，臣只愿孑然一身，为前往朝鲜征伐的汉军将军领路。”
“大丈夫想着建功立业，沙场扬名，这也无可厚非。既然你主动请缨，那么便允了你。你所部兵马，自然不能让你带去。可以拨给你一万厢军，协助汉军，守备粮道，搬运物资。此次汉军入朝，实力强雄。粮草补给由日本就近运去。临战指挥，都是由水师都督施琅统领，你可以由天津寻一兵船，带着亲兵护卫，去觉华岛寻施都督就是。你不可一心想着立功，忘了你的首要任务乃是与朝鲜上下交通致意，领路助战，若是因果倒置，误我大事，纵是你立了战功，也断然不能饶你！”
说到此处，他沉吟片刻，又道：“武事由你，文事么，洪承畴乃是明朝名臣，朝鲜那边想必也知道他。内阁大学士们大多降了满人，咱们就派洪阁部过去。你二人好生合作，由朝鲜攻陷辽东之后，朕不吝封候之赏！”
吴三桂听他说到此时，才以“朕”字自称。知道这算是口谕圣旨，一会必定有人颁谕给他。因垂首低头，沉声答道：“臣遵旨！必定竭精尽力，粉身以报！”
张伟挥手道：“我从不要人粉身以报！这些套话不必再说，既然一心为我办事，我就保得他一家大小平安富贵才是。你的父亲现下在北京，来日大战，得便我必招降于他，你放心就是。”
吴三桂虽然下定决心，不以在京师的父亲家人与财产为念，到底是心中一直担心此事。害怕父兄因为他的原故遇害，一直忐忑不安。此时听到张伟竟然提及此事，心中又是感动，又觉惭愧，不觉哽咽道：“臣下家事，竟然亦劳陛下忧心，臣实在是……”
“不必再说，将来好好做一番事业出来，才不枉此生。”
见他叩头离去，张伟默然伫立，心道：“人之际遇，当真是离奇不可预测。谁能想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大汉奸，竟然会有可能成为我手下可用的大将。”
堂上诸将对张伟如此高看这个旧明降将很是不解，只是张伟行事一向神色莫测，其间自有深意，众人猜将不出，却也只得罢了。只有江文瑨隐约想道：汉军除了厢军系统和禁军之外，都是澎湖与台湾一系，其中除龙武卫是辽东降将外，周全斌、张鼐、张瑞，以及他江文瑨都是台湾出身，各人之间私交甚笃。虽都是张伟一手提拔，都是忠心不二，然而军队掌握在一派手中，纵是有许多防范措施，却总是不能教人放心，现下提拔重用一些降将，分化治之，也是当权者的妙招，到也无可厚非。越是如此，到也不必对开国功臣大加诛戮，思之却是令人放心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张伟沉声道：“辽东空虚，朝鲜无论是战是降，大局是无可改变。咱们不必对那边操心过多，到是议议，何时进逼畿辅！”
他坐回座椅，向王瑄道：“立刻给孔有德、刘国轩传命。命他们立刻过黄河，把被蒙古人占据的河套地区给我夺回来。然后攻占沙井卫、大同，由北方包抄夹击。”
“山西袁崇焕等人尚未归降？”
张伟脸上一阵青气掠过，向王瑄道：“命他们不必再理会此事，不论袁某人是否归降，山西大同等边境重镇，半个月内都给我拿下来。”
“是，臣这便过去拟旨。”
“张瑞，契力，你二人合力击破清军南下至大名府一带的游骑，斩首三千，我很喜欢。你们现下动身，重回大名，将鄣德、顺德、真定、保定诸府一并扫平，待龙武与龙镶两卫攻下太原、大同，与他们会合一处，断了满人后路。”
见二人起身领命，张伟因笑道：“当年我带张瑞等人远赴辽东，曾与皇太极言道：萨尔浒一战非得汉人出一英主，提五十万大军亲征关外，方能取胜。今日小子无德，忝居大位，手下汉军厢军北伐者亦五十万。待我亲率大军，先行夺取通州之时，到要看看，他这个蛮夷中的英主，如何应对！”
此时乃是他一生事业中的最高潮时，一时感悟说出这番言语，诸将都是心腹之人，如何不解他的报复。此人先是从郑芝龙为盗，甫在台湾立下基业，便辛苦成军，南伐北讨，每一日不以征服建州女真为最要紧之事，甚至灭亡大明，登基为帝，都不见他如此高兴神情。各人自然不知道后世满人祸害中国之惨，流毒之重，此时却也不免为他高兴。
自周全斌领头，张鼐等人居后，各人一起离座下跪，向张伟道：“末将等一定拼死奋战，敉灭鞑虏，一扫神洲妖氛，复使中国清明，以达成陛下之夙愿矣！”
张伟兴奋的脸上放光，心中百转千回，种种过去未来情事辗转涌上心头。因思创业之艰辛，夺嫡之困难，不知不觉间心中酸楚，竟致泪涌双目，难以遏制。他掉转头去，并不给诸人看到，害怕他们诧异。这些年来，他以小小海盗成为中国之主，自天启四年算起，到现在不过十一年光景。外人看起来，他当真是天降神人，比之当年明太祖创业来的更加容易，更令人惊佩莫名。其实他有苦自已知，以现代人的身份回到古时，凡事种种只有自已方才明白，纵然是以多出几百年的智慧成就大业，然而其中的寂寞惶恐，又岂是常人能够明白？就是他身边的枕边人柳如是，为他生了一子一女，这心中的最隐秘事却也是不能与她说起，此间滋味，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矣。
正激动间，堂外却有人禀报道：“陛下，军闻司将军罗汝才求见。”
张伟知道此人过来，必定是有紧急军情禀报，因偷偷将脸上泪水拭去，先向堂内诸将道：“回去整顿军务，训练士卒，好生准备着。等咱们这一仗打完，虽不能马放南山，却也很难有这般的大仗可打啦。都给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去吧！”
挥手命众将出去，方才召来罗汝才进来。见他一副鬼鬼祟祟模样，张伟没好气训道：“我早就说过，你虽然干的是阴私勾当，哪里就需要做出这个怪样来！”
又问道：“有什么要紧军情，特意前来见我？”
罗汝才虽被他训斥，却仍是四顾打量，见堂内再无闲人，方才向张伟禀报道：“陛下，军闻司这些天一直留心北方来往官员及其家人，前天终于得了风声，说是那刘宗周身边的侍书小童，就是前明太子！”

第三百一十六章 决战（十一）
罗汝才虽然努力压抑，却委实难以掩饰住内心的兴奋。张伟见他两眼发光，直搓着双手等自已发话，忍不住向他笑道：“汝才，你来说说，查到了太子后该当如何？”
“依臣看来，既然满鞑子已然杀害了永王、定王，连黄口孺子都不放过，咱们不如也……”
他做了一抹脖子的动作，又突然想起来并不雅观，忙缩回了手，俯首帖耳的等着张伟发话。
张伟并不理他，只皱眉负手在堂上绕行一圈。半响过后，方向罗汝才问道：“汝才，前明太子今年多大年纪？”
“陛下，那太子并不肯说话。臣下们又不能对他用刑，前明宫中亦无人跟随出来，无人知道太子年纪。不过，依臣下观察，那太子至多不过七八岁年纪，甚或是更小一些。”
“他现在何处？”
“已被臣秘密押来天津。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万一传了出去，陛下不论如何处置，都很不好动手。刘宗周和一些知情的刘府家人，还有与刘某人过从甚密的好友，都被臣就地看押在济南。陛下，若是要臣动手，臣这便过去安排，准保是任何人也不得而知。将来史册有载，不过是明太子在京师陷落后不知所踪，帐只能算在满人头上，与陛下绝无关系。”
张伟噗嗤一笑，向一脸忠义的罗汝才问道：“你到真是热心！说说看，为什么一定要杀了这小孩？他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可惧之处？”
罗汝才瞠目道：“陛下！历朝历代，哪有留前朝皇帝或是太子的活命？别看这人年纪小，落在刘宗周那些人的手中，只要稍微得便，就立时能翻起大浪来。江南虽然稳定，不过北方初下，若是有心人登高一呼，立时就是万夫景从！”
“何以见得就会如此？朕现下是中国之主，数十万将士枕戈待，还有谁敢不要身家性命的胡闹？”
“陛下，明朝几百年天下，崇祯虽然是无能，不过这些年来励精图治，在士大夫口中风评甚高。其子又是如此幼小，很能搏人的同情。陛下，一定不可小视啊！”
见他如此激动，就差声泪俱下。张伟虽然仍不在意，却也忍不住想道：“君权之重，在明朝末年已是远过前代。帝王尊严交较这前代，已然是神话之极。所以自刘裕杀害前朝皇帝皇族后，历朝历代无不以诛杀前朝王族为首要之务。明末时有两次伪太子案，南明的当是假太子。而真正的太子在满清入京之初，便被杀害。永定二王，亦同时身死。就是如此，到得康熙年间，还有人以朱三太子之名造反，竟也有愚夫愚妇冒死相随。”
想到此事，他不免心中惴惴，因见罗汝才挺身站于身侧，浑似一只忠心主人的恶狗一般。他念及将来麻烦，差点儿便要挥手决断，下令让他立时将旧明太子暗中处死。
只是突然想到留在南京的儿子，此时已经一岁多点儿，可以站立行走，经常在南京乾清宫大殿内蹒跚着追的张伟四处躲藏。想着张开双臂，格格直笑的儿子，张伟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向罗汝才令道：“先将他带过来，我要问话。”
罗汝才不敢再劝，当即应诺一声，立时出门而去。张伟端坐堂上，令人送上一本新出的简体横排的明人笔记小说，看的心旷神怡，兴致盎然。他身为帝王之尊，甚少娱乐，以前的什么电影电视，书报杂志一概没有，电脑游戏自然是想也别想。他纵是掌握了全国政权，终究也不能推进科学的发展。这一两年来，政府运作渐上正轨，他已经颇有闲暇时光，于是第一件事便是令人依自已记忆刻出简体汉字，然后依横排规则排列，将一些小说笔记之类的小品文章印刻出来，无事之时便拿出来阅读欣赏。在他的影响之下，已有不少宫中女官和亲贵开始如此看书，初看之时，这些习惯了竖排繁体的人当真是痛苦异常，只是皇帝喜欢，却也是顾不得许多。张伟每常看到人一脸痛苦的阅读他下令印刻出来的书籍，其痛苦情状让他回忆起初到贵境时看到繁体竖排时的情形，他开怀大笑的同时，却也不免想道：有些事，现代人看起来正确非常，让古人接受，当真是太困难的事了。就是建立浴室，推动公共卫生一事，就很难行。古人相信多洗澡伤元气，是以多半是只在过年前洗一次澡，那些贵人大官儿亦是如此。因为此故，是以身上熏香仍然是怪味熏人，委实令人难以接受。而这些事又不可以用法令的手段推行，法律介入私人领域乃是张伟最反感之事。所以他禁止人不排队，禁止当众吐痰，却不能强迫人在家中洗澡，便是因政府干预过多，并不是政治上的良策。
虽然如此，张伟禁宫内女官缠足，在宫中推行简体字，提倡个人公共卫生，强调武勇，推广马术等等，便是以自身的绝大影响力，来改变一些表面上的东西。至于进一步的政治改革，要从整个精神面貌到法律制度都一步步走向民主与科学，绝非一日之功，亦不是几道行政命令便可以改变。积重难返，中国封建社会到了明清之际，已是腐朽之极，而在西学并没有进步到影响世界的地步时，唯有慢慢徐图更改而已。
“陛下，陛下？”
罗汝才兴冲冲将人带回，却见张伟端坐椅中看书，并没有理他。他却不敢高声叫喊，只得小心翼翼凑到张伟耳边，小声叫唤。
轻声叫了几声，却见张伟仍做若有所思状，他便不敢再多嘴，只得垂手侍立一旁，等着张伟发话。过了半响，方听得张伟道：“石子明写论语正义，我来命人写一本海图国志。嘿嘿，把西洋和南洋各国的政治、宗教、文化全数写下来，再辅以地图，再加上有出海的商人们用报纸佐证，弄上一些趣闻花絮，用报纸连刊的形式，一年年坚持下来，总得教南北内地的人，都睁眼看世界才好。”
罗汝才并不明其所以然，却也只得凑趣道：“是是，海商报是陛下在台湾时命人创办，其中有不少海外趣闻，商情信息，很是有用。现下南方诸省的冲要大城，都有发行。若是再加上海图国志这样的好书，只要正常更新，一定可以令庶民百姓们喜欢。”
张伟翻他一眼，向他斥道：“你大字不识几个，也来说嘴！我告诉你，马上打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你等郧旧重臣若是以后还是粗鄙不文，亦很难立足！”
罗汝才额头上冷汗频频而下，他因贪图享乐，喜欢女色诸事，常被张伟训斥。他所呈的奏章密报，也只得让心腹的书办代写，此及此事，不如发奋向学，现下也能亲手写书呈的高杰受张伟的信重，若不是看他还有几分狡猾灵气，办事也很经心，只怕地位早就不保，回家做富家翁去了。
因向张伟连连点头，答道：“是是，臣下回去之后，立刻请先生教授，一定好生向学，不负陛下厚望。”
张伟也不管他，只问道：“人带来了么？”
“已在仪门外等候传召。”
“即刻叫进来。”
罗汝才如蒙大赦，立刻跑将出去，以张伟口谕敕令禁卫官兵，带那小童入内。张伟其实很少诛戮大臣，更别说他们这些从龙郧旧。只是这么些年积威下来，只需他轻轻一瞪眼，如罗汝才这样的亲信大将尚且汗流浃背，更别提那些较为疏远之人，更是害怕非常。这些属下每常自思，亦是深以为怪，不知是何原故。还是陈永华代他们解惑道：“尔等每常畏惧陛下，非为他故。乃是因陛下自入台湾起，遇事决断从无过错，凡事独立专行，竟从无疏漏错失，凡人安得如此？陛下料事之准，断事之狠，识人之明，使臣下每常与其独坐，皆是如坐针毡，惶恐之极。吾虽与陛下交好，亦每常有凛然惶怕之感，岂独汝辈！”
张伟因立时要接见前明太子，对方身份特殊，虽然是幼童年纪，想必自幼在宫中教养，很知道君臣礼仪，到不便让他一见面就挑礼的好。是以放下手中小说，凝神端坐，只待那太子进来。
待听到外间一阵悉悉索索声响，他便知道是禁卫将太子带到。因觐见规矩是必定要先报名，方才得见。他便高声道：“不必报名，着他进来。”
待罗汝才将那太子半拉半拽，强拖进来，张伟注目一看，却见这位原本钟鸣鼎食，自幼生长在王府宫中的前明太子此时已是狼狈之极。身着青布直缀，脚穿芒鞋，头戴一顶仆僮所着的小帽，满脸黑灰，两只眼睛目露惊慌之色，显然这些天来很受苦楚惊吓，比之当日在宫中生活，已是天差地远。
若是寻常的古代政客，只怕眼中看到的只是危胁和潜在的不安因子，对这太子亦殊无同情。而张伟熟知史书，知道这太子颇有些见地，声名亦好。若是崇祯放他先行南逃，即位为帝，而不是弘光帝那个白痴登位，或许明朝能够苟延残喘，亦未可知。而此人被亲外公献给满人，惨被杀死，其遭遇亦一直令张伟同情。
因见他此时委实怕的厉害，张伟便向他温言道：“你不必怕，好生说话，朕不会难为你。”
罗汝才因见太子懦懦不敢答话，只得向他喝道：“陛下与你说话，快些回话！”
那太子越发害怕，因见张伟和颜悦色，并不骂他，反而向那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训斥了两句。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向着张伟一指，骂道：“篡位逆贼，有何面目同孤说话，要杀速杀便是！”
张伟大奇，眼见这小孩明明害怕，却不知道怎么颤抖着嗓子，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眼见他的童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害怕之极，张伟心中一动，向着太子温言道：“这些话，是刘某人吩咐你说的么？”
那太子不过七岁，虽然崇祯注重皇子教养，五岁便开读认字，此时也读了一些论语，列传之类，只是小小年纪，哪里顾的上那么许多。强迫自已说出之后，却已是害怕之极，此时张伟并不发怒，仍然是温言相问，他便哇一声哭将出来，点头答道：“是刘老先生教导。当日拿我，他匆忙之间吩咐，汉后主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沦为千古笑柄。是以要我保住气节，斧钺加身亦要斥骂，这样千百年后，亦可有身后美名。”
张伟大笑道：“这个刘老头子，真是迂腐！他怎么能知道，刘阿斗那是保命的妙语啊。朕且问你，他有说朕必定会杀你么？”
“是，刘先生说，前朝帝王无有能活命者。月前，伪帝亲征亲，诛福王并福王世子、卫王、周王、德王等宗室亲王，将赵王等宗王关押南京，想必来日也会诛杀。我身为太子之尊，足矣号令天下臣民，与伪帝争雄，他怎么会放过你！所以让我就是死，也不可丢父皇和列祖列宗的脸。”
张伟忍不住斜眼看他，笑道：“你想与朕争天下么？”
朱慈烺迷惘半日，方老老实实答道：“想争，祖宗建基立功的辛苦，怎么就在我手里完了？不过，父皇都争不过你，我也肯定不成。”
“哈！虽然是黄口孺子，到也知道事非轻重，比刘老头子还清楚明白。”
虽然夸奖了这前明太子一句，张伟心中却仍是难断，心道：“依着古制，封其为王，虚礼尊之，这是一法。诛杀，亦是一法。到也好生难以决断。一杀了事，降臣或是隐在草野的明朝遗臣必定死心，再把前明王公宗室全数发配海外，那么日后少了许多麻烦。封他为王公，鄣示旧朝已灭，再用他的名义宣召安抚袁崇焕等人，必定是事半功倍。还有前明旧臣中的降者，亦是会称颂一番，拍上几句马屁。”
想到这里，张伟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老子纵横南北，天下都打了下来。皇太极一世英杰都败在老子手里，难道还要这小小孩儿为我去收拢人心不成？”

第三百一十七章 决战（十二）
“朱慈烺，杀你不祥，朕亦不忍。”
看着这小小孩童一脸惊奇欣喜神色，张伟沉吟片刻，又道：“用你做幌子，招降旧明大臣，朕也不屑为之。把你与放逐的旧明宗王及大臣们放在一起，徒生事端，与你也无益。台湾，日本，吕宋，你都去不得。吕宋东面有一小岛，方圆百里，前一阵子当地的水师方绘图过来，今派人送你过去，将那岛命名为关岛。你在岛上好生过活，去吧。”
南太平洋上有很多荒凉之极的小岛，大的如关岛，方圆过百里，小的只有立锥之地。不少岛屿上都有土人，凶悍食人。此时寻常的汉人军民，都对这些岛屿视做畏途，并没有人敢上岛生活。旧明的宗室大臣很多，历史上被李自成与张献忠诛杀了不少，满人入关之后，又有不少宗室被满人屠戮。张伟治下所杀的宗室很少，放在内地看管起来很费精力，一个不好便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全数杀了却又太过残暴，张伟不取。这两年来已有不少被放逐到吕宋岛上，却又害怕他们心念故国，联结造反。幸好这几年海上航船甚多，已逐渐发现不少面积大小不一的小岛，此时都没有被欧洲殖民者发现，用来流放犯人，一则可以省心，二来百余年后，这些岛屿尽成中国人的天下，整个南太平洋，将成为中国之内海，这样的好事，张伟自然不肯放过。
于是自朱慈烺始，大半的前明宗室，郧旧贵戚都被流放荒岛，这些人带着家人僮仆，在关岛为中心，辐射周边，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岛屿上渐次有了中国人的身影。原本一个个以西洋人命名的岛屿拥有了纯粹中国式的岛名。以张伟之计划，这股流放潮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占据新西兰、澳洲，夏威夷等全部的太平洋岛链为止。在工业革命和大规模的移民前，将罪犯放逐海外，是抢占海外领土的最佳办法。英国当年如此行事，张伟自然全盘学习过来，运用自如。
此事原是小事，却与张伟下决心大力开发南太平洋之事牵连上来，是以大操大办，弄的甚嚣尘上。前明宗室与郧旧一得知将被发配流放到南洋小岛之上，蛮荒无人之处，当真是只比合家抄斩略轻一些的惩罚。然则有太子在前，让这些人追随其后，却又有大义为先，不但不该拒绝，反道该一个个抢先效命，誓死追随方是。一时间各处港口均是这些面无人色，哭天嚎地的前明宗室，各人一想起要去家国万里之远，终生不得返回，身处荒岛，无可通信，当真是觉得天地为之变色，人生与死无异也。于是当场跳海者有之，举家在靖安司前来拿人时自焚者有之，服毒吞金上吊诸招频出，只是官府秉承张伟之命，只要有一口气的全数拿捕上船，驶向吕宋与日本周边海域中已被发现的小岛，给他们农具耔种耕牛等物，待到得目的地，便一股脑撵上岛去，由得岸上哭声震天，却是再也不加理会了。
张伟一心布置合围满人之事，自下了决定之后却是很少理会此事。无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以辞官为挟，却始终不改初衷，并不理会那些儒臣的所谓：太残，太苛，陛下求治太急，流放之刑酷烈惨过诛戮，有伤天和，非仁君圣王治世之道。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跳脚攻讦，却是因张伟已有明谕，无论如何，不会因言罪人，所以上窜下跳，无所不用其极，除了不敢辱骂张伟，朝中大臣只要支持张伟此举的，多办被骂了个遍。
张伟每常阅览司闻曹送上来的这些报告，只是冷笑，心中知道，满人一灭，与旧儒及千多年积累下来的陈腐意识交战的时机便已成熟，到那时，却教这些人见识一下他的手段。他虽然不能以言罪人，不过这些人身上毛病太多，偏偏又喜欢多嘴，整治起来借口多多，并不需要张伟劳神。
飞骑并万骑自那日军议过后，连番出征，趁着畿辅一带空虚，斩杀了不少零星南下的八旗游骑，待北京方面知道厉害，便再也不敢派出小股骑兵出通州地界。自京师之南，半月间四府七十余县，全数落入汉军之手。而孔有德等近十万汉军，亦急入山西地界，驻防明军先是交战，继尔全数投降，半月间太原、大同等名城尽数归于汉军治下，自此，明朝所有的疆土不复存在，所有的宗王尽数落入汉朝手中，再也不复存在。
山西的旧明大臣，自然是以袁崇焕为首，自他而下，卢象升等数百名旧明大臣悉数投降，秦王、晋王、代王等宗王尽数被擒。与各路汉军高歌猛进不同，驻跸天津的张伟却统兵不动，虽然可以在十日内攻克通州，直逼京师，然而一心等着朝鲜军报，想着要关门打狗的张伟却并不打算此时太过逼近。此时京师情形不明，豪格败后皇太极对八旗的掌控必定削弱，那些八旗贵族如何打算亦不很清楚，若是正在首鼠两端，汉军往前一逼，朝鲜方面的军队尚未进入辽东，八旗全数退入关外，到时候却是麻烦之极。
两边僵持旬月，西路汉军已然逼近京师之北，只待张伟一声令下，便可以沿着明朝的长城防线，高歌猛进，切断蒙古草原与北京的联系。
“袁崇焕送到了么？快召他入城，我要见他！”
孔有德等人没有接到进军的命令，却接到张伟命他们迅速送袁崇焕至天津的手谕。几个统兵大将并不敢怠慢，立时调拨人马，将袁崇焕等人押送至天津。一到天津城下，带队的将军便立时派人入城禀报，张伟甫一得知，便立时命人将他们带入城来。
虽然与初至时不同，张伟已经没有追星似的收集名人的欲望，但是想到这个中国历史上可与岳飞齐名的民族英雄可以加入到自已麾下，日后用来专镇一方，既可相信他的能力，亦可信任其人的品格，张伟心中高兴，心道：“此人成名于北方，却是南方人，南洋事起，用他来专任南洋之战，我当真是可以放心。海战有施琅，陆战中的攻守城池，此人实在是最佳人选。”
想到此处，张伟难耐心中欣喜，因向身边禁卫道：“摆架，我要亲自去迎！”
自他登基为帝之后，还从未有人享受过如此殊荣。各禁卫军官心中诧异，却是不敢怠慢，各人急忙召集禁卫士兵，肃清街道，摆出皇帝出征的全副仪仗，种种旗、仗铺陈数里，随着张伟亲至城门远迎。
“元素吾兄，自辽东一别后，恍惚间几年时光过去，看起来你健壮如故，弟欣喜之极。”
张伟甫一见到数百名逶逦而来的前明山西降官，因见到打头的便是黑口黑面的袁崇焕，立时跳下马去，迎上几步，向他拱手一礼，嘻笑问好。
随行而来的汉军乃是龙武与龙镶两卫的汉军士兵，自出征后已是近两年不见张伟之面，此时见到皇帝出城，各人哪里管张伟是来迎谁，当下心中激动，齐声高呼，万岁之声响彻云宵，张伟眼见袁崇焕开口答了几句，却听不清亮，只隐隐约约听到他亦提起自已相貌，相必是说比在辽东之时看老了不少。
张伟因见围观呼喊的汉军士兵越来越多，知道此时不能冷了众兵的心，因向袁崇焕等人无奈一笑，翻身上马，纵骑向各卫汉军挥手致意，绕行几圈之后，才命汉军就城暂歇，由着禁卫军将一众降官带入城内。张伟不便与袁崇焕等人说话，只得一马当先，先行返回城内居住，命人将袁、卢等人随后带到。
待禁卫们将袁崇焕等人带入，张伟也不令他们行礼，先是让几人落座，尔后又命人上茶，一切如同常人故旧对坐叙旧一般。
袁崇焕因见张伟如此相待，知道此人一是难却故人之情，二来是因欣赏自已才干，意欲招降。他心中虽然感动，却并不打算改变心意。
因向张伟欠身道：“志华吾弟，想不到当日一别，今日一见时，你我身份地位如同云泥之别，弟虽已故人待我，只是天下以然一统，愚兄如何克当。今日之后，再难见面矣。”
张伟笑道：“吾兄不必着急，纵不愿在汉朝为官，亦可返乡为民，安享太平之福。吾兄戎马多年，除在天启年间罢职归乡，这些年并未回过广东，到不如在这里歇息几日，回乡休息一阵子也好。我必定令地方官好生照料，决不敢勉强吾兄一定为新朝办事。”
又转头向卢象升道：“卢公亦可如此！”
因见卢象升轻轻摇头，张伟知道这两人来此之前必定已有定计，卢象升资历才干俱不如袁崇焕，必定是以袁崇焕马首是瞻。因又向袁崇焕笑道：“吾兄有何见教，不妨直说。你我二人交好，不必顾忌太多。”
袁崇焕微微颔首，向张伟道：“志华与我初见，并不以臣礼相逼，足见诚意。若不是明皇待我不薄，臣节私交难以两全，学生必定愿意报效，为新朝尽犬马之劳。”
他自座中起立，向张伟躬身一礼，笑道：“足下杀太子，我与卢公必定推举秦王入继大统，虽败而亡，亦是无悔。”
“暗中杀了，你们也不知道。”
“不然，长久不得太子与先皇诸子消息，吾等必定会推举秦王继位，入承大宗。纵是如此，得到太子消息后，秦王勾通将军曹文诏等起事，但因太子尚在，难以服众，也只得罢了。今既然太子被放逐海外，吾等共议，既然无法与足下争雄，且又不愿臣服汉朝，现下愿意与太子同往，侍奉左右，既为明朝尽忠，又可苟全性命，望志华成全。若是不然，吾等只得自尽，以为明朝全节。”
张伟心中又是讶异，又是痛惜。他知道这几人都是刚强忠烈之人，既然已有定计，很难改变他们的心思。此时若是自已再劝，除了激起几人的怒火，当场翻脸之外，决计没有别的结果。
因勉强一笑，站起身来，向袁卢几人道：“弟不才，不能使几位臣服，亦不敢相强诸位，只得从诸位之愿。几位放心，弟必定能地方官员多备物什，不使几位与太子委屈。”
袁崇焕等人大喜，实在想不道张伟答应的如此爽快，当下各人均站起身来，跪下施礼道：“陛下大恩，臣等没齿难忘。”
这些人因张伟答应条件，从此便成为大汉治下百姓，是以现下方肯跪下行礼，不再以明朝遗臣自居。张伟脸上苦笑，将他们一一扶起，感慨道：“前明宗室郧旧，一闻随太子出海，各人都是如丧考妣，如临末日。偏几位大才，朕很愿意重用，却并不肯为朕效力，当真是遗憾之至。”
袁卢二人相视一笑，同声答道：“新朝气象兴旺，陛下身边人才甚多。我等前明罪臣，重用伤新朝诸臣之心，陛下何苦。况且华夏子民百姓数以亿兆，只要留心选拔，又何必担心没有人才可用呢？”
说罢又是躬身一礼，齐道：“陛下军务繁忙，来日便要与鞑虏决战，臣等不能效力，不可再耽搁延误，这便请辞，请陛下差人召来臣等家人，齐集出海。”
张伟心中明白，这些人难忘旧朝，害怕自已不肯放过，再行劝说，是以如此要求。他自回明朝时起，对袁崇焕等明朝英才就很是仰慕，一心想让他们为自已效力。到了此时，却仍然不能使他们归心，当下只得掩面挥手，看着袁崇焕等人飘然而出，急步而出，不过片刻光景，已是踪影不见。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决战（十三）
送走袁崇焕等人，张伟为此事数日不悦。直待收到前方急报，得知京畿一带的八旗颇有不稳迹象。原本只是零星小股的八旗兵下乡四处劫掠，待到了此时，已是有大股过千一股的满兵四处抢掠，烧杀淫侮，无所不为。虽然派出的暗探并不敢进京打听，却听得京郊四乡的百姓传言，城内十几天来到处烽烟，百姓惨嚎奔走，商行关门闭户，通衢大街上很难见到人影，原本人口百万，永定河港口停船千万，贸易商旅不绝于途的大明京师，此时寂然萧条，已成鬼域。
他知道此时北京必有绝大变故。或是皇太极已然陨命身死，或是大权旁落，掌握不了全局。无论如何，此时已是进兵良机，若再拖延，京师一带百姓受难不提，就是满人也可能随时逃窜入关。是以连下手诏，谕令孔有德与刘国轩所部即刻北上，包抄满人后路，而飞骑与万骑合兵一处，与金吾、神策、神威三卫中调拨出来的兵马合兵一处，连同禁卫军，一起往击通州。而三卫主力即刻由塘沽下海，迅即海运至山海关，抢占关门，期于由朝鲜进兵的施琅所部全师，彻底截断满人后路。
张伟统率十万大军，并万余宿卫禁卫，近十一万大军连绵数十里，旬日间攻克霸州等处，前锋游骑已至通州郊外。通州乃是京师近畿，通州不保，汉军便可直入京师城下，况且地处平原，正适合八旗骑兵大举冲击，若如张伟所料，八旗主力大半齐集于此，若是此处做战不力，便可以迅即逃窜北京，烧杀抢掠一番之后，退往关外。张伟直入通州境内，与飞骑万骑会合一处，先破漷肥、武清、三河、玉田等县城，兵锋直薄通州府城。
通州府城乃是当年徐达北征时命燕山忠敏候孙兴祖所修，周长九里十三步，高四丈六尺有余，有城楼四座。汉军逼近通州府城近十里路，已可于高处看到通州城楼，只是城下满人连营处处，烽烟阵阵，看起来十余万满蒙汉大军聚集此处，准备在这华北平原之上，与汉军决一死战。
张伟自南京一役后，从未亲临战阵如此之近，此战过后，中国大一统的局面完成，除了小规模的征讨之战外，再也不可能有如此规模的大战。因而小心谨慎，并没有即刻下令进击，而是排兵布阵，安插部队，以期一战而克全功。整队数日之后，对面的满人却也是全无动静，并没有以骑兵前来骚扰。张伟每天傍晚出营观看，只见对面炊烟凫凫，遮挡住半边天空，显然十数万满兵齐集此地，准备决战。只是心中奇怪，敌人为何让汉军从容部阵，而不是趁着汉军立足不稳，先行以大规模的骑兵冲杀。
“陛下，满人大阵中射来响箭，说是主帅求与陛下在阵前一会。”
“拿来我看。”
张伟驻于通州城外十余里的外的小镇之上，却想不到在初临通州城下便接到这封书子。他展信一看，其上并没有评书演义上的邀战话语，只是对方邀约他于通州城外两军阵中会唔，到也省了他批复：“来日决战”，四字。
览毕一笑，轻轻提笔写道：“可”，然后交与部下射回。他心中奇怪，心道：清军主帅定然不会是豪格，亦不可能是代善等人，该当是皇太极亲临通州，主持此次决战。心中微觉兴奋，当即便令人准备，决意明晨与皇太极在阵中相见。
待第二天天色微明，他便早早起身，在三百名禁卫骑兵的护卫下直穿过汉军阵营，过了最前卫的金吾卫阵时，却看到张瑞与契力何必各领数千人马，埋伏左右。张伟知道是众将害怕自已受编，是以如此。若是看到对方营中有兵马出动，便可以出动护卫。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张伟骑马立于汉军大阵之前，远远觑见对方烟尘扬起，待稍近，便可看到对方亦是二三百骑，往着两军阵中飞驰而来。张伟心中稍觉兴奋，立时打马向前，向着对面敌骑来处迎去。
甫至正中，张伟一眼瞄将过去，却见打头而来的正是皇太极本人。他远远立住战马，在强弓射程之外，命几个禁卫上前检视对方是否带有弓箭，满人骑射精妙，皇太极正是个中好手，张伟可不想莫名其妙在此处断送了性命。待禁卫们驰回，对方前来检视的侍卫亦是查验后返回，双方都是赤手空拳而来，张伟与皇太极这才驱马向前，相隔十数步说话。
张伟先在马上略一拱手，向皇太极大笑道：“大汗，暌违经年，大汗清减至此，这可全是张伟的罪过。”皇太极此时又岂是“清减”两字可以形容。他一入京师不久，因操劳过甚，劳心劳力，身体就已是很难支持。总因初入关内，又占据明朝京师，想着大军南下，先得北方，然后与张伟争雄天下，这才勉强支撑了下来。此时迭遭打击，对方兵锋已然逼至京师，自已已然失却主动，被这年纪远无小过自已的敌手打败。
他又是羞愧，又是着急，两月时光过来，已然是容颜憔悴，面色枯槁苍老，显然是时日无多。唯有两只眼睛还是目光炯炯，一张一合眼霍然有神，使人害怕。
此时听张伟讯问，语带讥嘲，他却也并不恼怒，只淡然一笑，提声向张伟答道：“辽东被袭，是我不防，此败于皇帝一也；二妃被擒，我方寸大乱，被皇帝从中利用，扰乱我大清内部，此乃我败于皇帝二也；占领明朝京师，低估汉军战力，致使八旗精兵覆亡三成，此乃我败于皇帝之三。”
他面色从容，侃侃而谈，神色如常，并没有激动发怒模样。只是张伟却是心知肚明，对面的这个女真大汗手中若是有弓，只怕立时就会掏将出来，将自已一箭穿心。
只听得对方中气不足，说话间累次咳嗽，张伟因道：“大汗不必着急，慢慢讲来。我听大汗说话，观大汗神色，只怕在重病在身，还望保重。”
“嘿，皇帝是巴不得我立刻就死，然后八旗大乱，就能省好多力气了。”
见他虽然连声咳嗽，张伟亦是稍觉悲凉。此人英雄末路，此战绝无胜理。以后世人眼光看来，满族亦是华夏民族的一份子，然而当时之世，满汉不通，语言衣冠完全不同，乃是敌国之体。是以无论如何，打败此人，灭其族属，乃是张伟的第一大任务，是以虽然略觉心软，张伟却又笑道：“大汗今日约见，欲请降乎？朕可使大汗知之，方今京师四周，有汉朝汉军三十余万，厢军二十余万，八旗前次遭遇大败，实力大损，军无战意。我师以五击一，火器犀利，满人擅长之弓箭殊无用处，此次接战，满兵必败，大汗以为然否？”
以为皇太极必定会反唇相讥，却不料他猛咳几声，象张伟勉强一笑，点头道：“正面与汉军接战，我八旗固然勇猛，不过依豪格等人的描述，咱们是打不过你们的。”
张伟奇道：“那大汗战又不敢战，退又不退，难道当真是要请降么？”他又不禁大笑道：“想不到大汗一世雄杰，要来寻我这后生小辈哀恳求饶么？”
皇太极嘿然道：“你不必如此相讥，这等把戏何苦用在我的身上。今日请见，一来是要见见故人。当日看走了眼，以为你只是寻常重利海盗，却不料六七年时光过来，竟成为我满人死敌。阁下无论是眼光见识，心肠手段，不但远在崇祯皇帝之上，便是我，亦是远远不及。”
说到此时，他不禁在马背上略挺一挺身，舒展筋骨。张伟远远看了，突觉此人雄风犹在，如同病虎虽卧，却是不容轻侮。又听皇太极接道：“你起事之初，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哪来的眼光，哪来的那么多深沉？
我搜罗情报，仔细研究，总觉得你行事如同算好了下一步，绝无错漏。人无完人，我随父汗戎马一生，开初也很有出错的时候，偏你却一步不错？你是人，还是鬼神！”
张伟被他的厉声大叫吓了一跳，却又不能告诉他自已是来自几百年后，对这段历史发展知之甚详，自然是算无遗策，远远强过同时之人。只是这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得干笑两声，向他道：“皇天景命于我，是以运气特别好吧。说起来，大汗才能远过于我，我是服气的。只是你时命不济，徒乎奈何？”
皇太极黯然点头，轻抚爱马头颅，听得它轻轻嘶吼，向张伟断然道：“今日一见之后，必定是你死我活之局。再难相见，未知阁下若是得胜，将如何处置我满人全族？”
张伟略一沉吟，便答道：“虚言矫饰，甚或是欺诈大汗，都非识英雄敬英雄之举。此战过后，汉军必定得胜。战阵之上，绝不容情，便是有投降被俘者，亦全数诛杀。待将来平定辽东，揣毁满人村庄，徒徙满人入内分散居住，称关内汉人出关居辽东。自此之后，满族老幼容入汉人之中，而辽东热土，永为中国治下。”
“辽西深入，黑水之北，非汉人所能至。深山密林，猛兽众多，汉人能深入其内，并安居乐业？皇帝所思，未免太过容易了。”
“大汗不知，辽东之处盛产东珠、毛皮、人参等货。这些都是南方急需之物，深山密林处不便农耕，却可以建筑军堡和民居，鼓励人入林寻参采珠，慢慢儿将密林内的野人逐渐赶出。大汗，重利之下可得勇夫，又何惧没有人往关外极边之处去呢？”
见皇太极神色惨然，张伟却又道：“纵是逃窜草原，一时无事。然而草原上部落甚多，满人极盛时蒙人相助，满人落难了，蒙古人会欢迎抢掠他们草场和牧群的外人么？”
他轻轻摇头，故意做出不忍之色，向皇太极道：“自北宋末年，女真祸乱中华，至今日之世，朕必定要永平此患，不使后世子孙再受边患。不但是满人，便是蒙古草原，也需肃清。草原民族编成保甲，委派流官，服之者生，反之者灭亡其族。终吾一身，必定要达成此愿！是以纵然有伤天和，杀伤过多，却也是顾不得了！”
皇太极却并不如张伟所料想的那般惊慌，张伟注目看去，虽见此人略有慌乱之色，目光中却仍是镇定如故。他心中讶异，心中急速思索，却又向他试探道：“那么就此别过，整军而战！”
“自然，该当如何，悉听尊便。此战过后，八旗若胜，却一样的不杀俘，降者任用如故。汉人百姓，亦不许劫掠。然则若是皇帝被我八旗大军擒获，则必定无幸。”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均知对方乃是坚强不可夺志之人。此战过后，必定皆是如约而行，当即大笑拱手，各自拨马而回。
张伟骑于马上，不住回头看那皇太极的身影。见他虽然是病入膏肓，精气神亦是很差，眼见是油灯将枯之人。却仍然是坚韧不拔，信心毅力均很充足，却不由不让人佩服。
待回到已方阵中，便立时向神威、金吾三卫诸将下令，全师前移进逼，炮队随之移动阵地，只待敌营一入射程，便开始以过千门的火炮构成的强大火力，将前方阻挡汉军前行的一切障碍，悉数夷平。
皇太极自别张伟后，已觉头晕目眩，很难支持。勉强骑到已方阵前，已然不支倒地。他的近卫侍从急忙将他扶起，以艾烧额，半天之后，方见他悠悠醒转。
见他神智仍是不清，闻讯赶来的豪格忍不住大声叫道：“阿玛，你快醒醒。咱们该当如何，请你快点拿定主意才是。”
皇太极被他一唤，方才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已命在顷刻，说不定撑不过今日，因强打精神，向着豪格道：“敌人一会必定会来攻击。依着汉军的行事，必定会狂轰半日，方才进击。你现下就命上三旗的满洲八旗全数后退，由你亲领，往山海关去寻礼亲王，告诉他，一直退，退往北方极边之地，这样咱们满人才有一线生机。”
豪格急道：“那阿玛你呢？不如让儿子在这里，阿玛先走。咱们满人没有阿玛，必定将是一团散沙。”皇太极苦笑道：“散了还好，还能从容恢复。你不必多说，快些领着满蒙部众全退。我将死之人，领着八旗汉军抵挡敌人，他们进军甚慢，你们先逃，敌骑追击不上，若是耽搁了，悔之无极！”
见豪格尚在犹豫，他怒目喝道：“速去，再敢迟误，连你先期丧师之罪同治，立刻斩你！”豪格无奈，只得扭转身体，再也不敢半躺在地的父亲。他匆忙回到自已营中，耳中已听到远方炮声次弟响起，知道敌人进击在即，连忙传召了部下所有将军部众。满蒙军人原本就是驻在通州之北，在汉军八旗之后，此时悄然集合，万余名八旗将士趁着敌炮声响的掩护，悄然退却，直奔山海关方向而去。

第三百一十九章 决战（十四）
皇太极虽然精神很难支持，却连发军令，命令马光远、祖大寿等汉军将领整军备战。又命炮队连续开炮，不可停止。清兵阵中亦有这些年来自铸和俘自明军的数百门火炮。其中不少射程亦在五六华里以上，打将起来阵地中间浓烟滚滚，声响震天，到也是声势骇人。只可惜射速既慢，威力极小，距离汉军阵地尚远便已多半落下地来，只是徒劳无功罢了。皇太极之所以命令开炮，不过是因后队满人撤离，虽然相距离前阵很远，亦要以此掩护罢了。
他此次出京之前，便已知道此次败局以定。不但在畿辅立足不住，无力南下。纵是辽东老家，在数十万汉军出关追击之下，也很难抵敌。豪格带着几百名残兵疲卒逃回京师之后，整个驻京的八旗贵族无不惊骇莫名。豪格自幼跟随父祖出征做战，行军打仗都是满人中的翘楚，纵然是有些骄狂粗疏之病，也不会在与敌人的交手中败的如此之惨。上三旗精兵全师覆灭，父叔辈及谭泰等满人中知名的大将丧身，豪格就是个猪脑子，手中有着这些精兵强将，也不该败的如此之惨。
待各路派往畿辅各处的八旗精兵皆是惨败而回，众满人亲贵均是慌了手脚。敌人的重步兵实力不在满人铁头军之下，火炮威力强过已方千百倍上，纵是弓箭骑射，亦有五六万人强军，那万骑卫皆是高山土族，以射猎为生，与满人对射时毫不吃亏，甚至比不少脱离射猎为生的年少满人更加精准。又是剃发纹身，看起来凶横野蛮，不少年少满人望之如同鬼魅，浑如当年的明军与努尔哈赤起兵时的女真强兵相遇情形。自代善以下，岳托、硕托、多尔衮、阿济格等下五旗势力皆是主张立刻退兵，抢光北京全城的金银人丁，纵火烧城，要将北京城烧成一片白地，绝不留给敌人。皇太极虽不情愿，主张集合八旗全部主力，在畿辅平原与敌接战，以骑兵的迅速机动能力，抹消敌人的强大的火炮轰击。只是全数的满人上层已被汉军吓破了胆，除了如皇太极等少数的杰出之士之外，大半的八旗贵族都并没有进取中原的雄心。在他们看来，多抢一些钱财和汉人奴隶，保有辽东的富贵生活，便已是女真人的最大成就。而且八旗累次征战，都是临时从旗下征召健壮男丁，此次出师举族动员，自十五至七十以下的男丁，能够骑马射箭的多被征召，天津一战折损三分之一，这样惨重的损失令全旗上下哀声自起，诚为自天命汗起兵来未之有过的惨重损失。若不是皇太极为汗称帝多年，政务军事上都是其余亲王贝勒无可比拟，是以虽然手中实力大损，到还没有人觊觎他的帝位。只是惨败之余，逃奔而回的谭泰旧部深恨豪格弃旧主不顾，上三旗内部都是暗流涌动，他以多年积威镇压内乱尚且吃力，想内排众议与敌决战，却是有心无力了。
自汉军四处出击，隐然有包围京师之势态后，皇太极终于松口。以他之能，自然知道敌人渐渐合围靠拢，就是八旗全师与敌交战，偶有小胜亦改变不了大局。若是再迟延耽搁，必成全旗覆灭之势。因虑如此，便同意由代善父子当先出京，往蓟镇、永平府、山海关等人先行撤离。而由他本人，带着残余的上三旗满蒙兵马，连同由关外出征及在京师附近收编的七八万汉军一同南下，会同通州城数千守军，挖筑长垒深沟，以迟滞汉军脚步，为掩护满蒙八旗带着降人官员及阖城汉人百姓逃跑多留些时间。此令一下，当下便由多尔衮兄弟诸人领头，放纵旗兵洗劫京师库藏，拷掠百官私产，又命京师汉人剃发相随，健壮男女丁口及能工巧匠全数出关，体弱不降者或是屠灭，或是任其生死。
离京之日，京师内烽烟四起，自太和殿而始，禁宫内多处火起，阖城之内，亦是火光大起。到处都是满人杀人放火，而即将被押送出城汉人哭声震天，不少人离家之日，抱门而哭。被满人兵丁如同牲口一般强行鞭打驱逐，稍有迟误者，必定惨遭杀害。而全城百姓虽然家产被抢，已身为奴，遭遇如此之惨，却鲜少有敢抵抗者。全城百姓连同官员士绅，皆是眼睁睁看着家人好友身死眼前，妻女被人淫辱，却也只是战战兢兢于旁观看，无人敢发一言。除非是豪富这家，以银钱珠宝交付给入门的满蒙汉兵，才能勉强保得一时平安。五六十万人的百姓在冬日的酷寒中踉跄出得北京各城，在如狼似虎的八旗兵丁的看押之下，在白日化冰的泥泞道路中艰难前行，往着数百里外的山海关而去。不少人心中绝望，害怕到了辽东之后更加坚苦难捱，或是在城内便阖家纵火自焚、上吊投井而死，或是在行路途中捱不得辛苦，挺身而逃，被呼啸而至的旗兵或是刀砍，或是箭射，一时间逃脱无路，均是身死路边。
只是千算万算，却并没有想到汉军以强大的海运能力运送三卫主力至关门之内。在汉军主力与皇太极所率的辽东汉人八旗接战之前，一路兼程赶往山海关周围警戒的八旗前锋已然在永平府周遭与汉军小股部队遭遇。原以为小股骑兵与步兵汉军交战必定可以略战便宜，谁料对方在没有火炮的掩护下，以长矛、火枪刺刀方阵，辅以小炮、手榴弹、火箭、铁珠、尖刺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武器应敌，几次交手下来，八旗兵每次均是死伤惨重，而适应了敌人战法的汉军死伤越来越低，天寒地冻下受创的八旗兵虽然不必担心伤口感染，可是更因严寒导致医治乏术，伤者身体越发虚弱，每次交战下来，身体内经常布满汉军枪子的满人经常在痛苦哀叫中，在周围伙伴的注视下极其痛苦的死去。
其为如此，满蒙八旗虽然人马众多，自前锋过后，大军齐集，人数越来越多，只是心忌汉军火力过强，若是占据了山海关天险，纵然是已方人数占优，却亦是殊无把握。各人一时半会都是拿不定主意，而一向当家做主的皇太极却又并不在此处，各人无奈之下，只得先在永平府一带安身，一来四处劫掠财物人口，二来派人速往通州寻皇太极，询问他该当如何是好。
与汉军僵持一天之后，一直处于半昏半睡的之中的皇太极在大帐中接到了来自永平的军报。信使在半途中遇到了豪格，原本就不想撤退的肃亲王正好得到这个理由，当即便驻屯于京师城下，等候其父的命令。
“事不可为矣……”
眼见皇上面色苍白，轻轻将代善等人亲写的急报扔在地上。军帐内等候皇太极处断紧急军情的使者急的满头大汗，被他掀开的帐门被寒风拍开的啪啪做响，冷风不住吹将进来，夹杂着呛人的硫磺味道。自清早接战，此时已是山暮斜阳，清军阵中炮声越来越稀疏，自汉军调准校距，扑天盖地的炮弹倾倒在清军炮队之中，刚刚与敌手学会集中火炮做覆盖射击的清军承受不了如此猛烈的打击，炮手纷纷阵亡，火炮不是被敌人炮火炸毁，就是承受不了高密度的轰击，自行炸膛毁坏。
因为火力越发微弱，前线清军已经抵挡不了汉军的进逼，几个时辰下来，汉军前锋已经将清军的第一道防线打跨。若不是因为皇太极早有准备，征集通州附近的民夫挖开冻土，以长沟、木栅、土垒，配合各式各样的小型火器及弓箭手苦守，在十余万汉军步骑大军的打击之下，如此坚实的防线仍告不守，而其余延深的防线远远不如前方，只是天色渐渐黑暗，汉军不为已甚，已经开始在突破处打扫战场，稳固防线，骑兵开始往清军阵后移动，准备包围攻击敌军侧翼。
“皇上，您拿个主意啊！代善王爷，还有睿亲王，英郡王，都拿不定主意。咱们是强攻关门，还是绕道草原回辽东？”皇太极目光一闪，原本半躺在床上，却突然推开侍从递上的汤碗，半坐起来。向着那使者道：“他们是猪脑子么？代善哥哥年老糊涂，莽古尔泰遇事无谋。可是多尔衮他们呢？敌人若是此时到了关门，你们还不快些放弃百姓，只携带粮草，快些入草原回辽东，还在那里耽搁迟误！”他说到此处，已是气喘难奈，颓然倒在床上，挥手向那使者道：“要他们和蒙古诸王好生交结，多送金银给科尔沁等几位蒙古汗王。如是辽西不可安身，汉军一路攻杀过去，就望老林子里退。别顾着盛京了，带着族人一直北退。前年，我派人攻伐苦兀岛，杀了通古斯野人的几个族长，他们都害怕，带着东珠毛皮来请降。你告诉礼亲王，密林和岛子上虽然困苦，不过土人势力很弱，汉军又不便以火器大队进击，可以安身。别再惦记盛京繁华，那时不是故乡，若是恋栈不舍，会害死全族的。”
见那使者仍然呆立在帐立，皇太极怒道：“还不快走！告诉豪格，他要是还不舍得走，只怕也走不了了。”
“是！奴才这便去办。”
皇太极闭目不语，耳听得那使者靴声囊囊，渐次去的远了。大帐里的近侍领班费扬古一面命人捡起适才摔破的汤碗碎片，一面跪在皇太极卧榻旁边，向他轻声道：“皇上，不如现下就由奴才们服侍皇上起身，趁着敌人未能破阵，先往京师与肃亲王汇合一处，然后沿着草原退往辽西吧。”
“我是不成的了……你带着我的摆牙喇侍卫，去追豪格！”
“大汗！”
皇太极适才说么那么许多话，其实已是回光返照，再难支持了。他原本就是油尽灯枯，又为此事耗尽心神，想到八旗大军很可能被人全数消灭在关外，而辽东故地亦是很难保有。他与努儿哈赤父子两代几十年的心血，以建州女真全旗这些年来无数人的鲜血生命换来的成就，却在这短短几年内被一个汉人小子轻松抹消，此时身为将死之人，种种画片纷沓而来，走马灯也似的在眼前晃动不休。时而是父亲威严自信的神情，仿似在责备他不能保有父业；明而是那些战死在战场上的八旗子弟的身影，一个个满脸鲜血，身上全是刀枪箭矢，向他们的大汗责怪，怪他不能领着旗人攻伐天下，反而连原本的基业也保不住；而想到宸妃之时，又是嘴角微微露出笑容，想到就要去于爱妃相聚，心中不但不怕，反而充满喜乐之情；只是他到底为女真全族之主，不能沉溺于儿女情怀之中。想到最后，终于又想到八旗大军现下被阻在关内，不能返回。
想到此处，只觉得又急又怒，却又是无全办法可想。因喃喃语道：“我死之后，女真人谁能撑的住大局，谁能领着族人对抗张伟？不成，我要起身，我要领着大伙办法！有我亲自过去，一定能想的出办法来！”他霍然起身，半直着身体想往卧榻下跳，费扬古忙上前搀扶，向他道：“皇上莫急，咱们这就起身，由皇上领着，女真人一定能重振雄风！”
说到此处，却又感觉皇太极搭在自已臂膀上的手越来越沉重，整个身体又斜倒下去，费扬古心中暗叹，知道适才只不过太过激动，才能差点儿站将起来。因又凑上前去，正欲安慰，却见皇太极两眼紧闭，口鼻间已是一丝气息也无，面颊间一缕潮红，显然是已经逝去。

第三百二十章 决战（十五）
回头转身看向帐内侍立的诸侍卫，费扬古沉声道：“不准哭，不准喧哗。把准备好的棺木马车弄过来，一会子天黑透了，咱们就走！”
因为皇太极是以重病之身前来，对身后事早有准备。所有的近支亲贵都不曾带来，上三旗的大将大臣亦是全数跟着豪格退走，就是一向得他喜欢的侄儿萨哈廉苦苦求告，亦是不曾让他前来。是以此时身死病故，各侍卫虽然悲痛难抑，却是迅即将他小敛后收入棺木，放在一辆运送粮草的马车之内。各待卫将大帐内的灯油添上，帐门紧闭，留着几个不知情的小侍卫把守帐门，其余人等皆是装成押送粮草的兵士，趁着夜色悄然而行，待绕过通州城池，一路打马狂奔，由京师之侧直奔山海关方向而去。
他们日夜攒行，哪管身后八旗汉军死活。自从这一众侍卫将皇太极尸身运走，大帐内外皆由一些小侍卫严密把守，任是谁求见亦是不可。马光远统领数万人的天助军，十余年前就开始跟随努儿哈赤左右，很得皇太极的信重，竟也是闭门不纳。
一众汉将到也不气，心中却隐隐然觉得不对。是以不断的请安问好，期望皇太极能够接见一次，以定军心。待到得第三日天明绝早，由马光远亲领过百将军，在皇太极帐外长跪哭号，请求皇上召见。那大帐内却是一点声息也无，不但皇太极不肯接见，就是那几个常露面的侍卫亦是不见踪影。待逼问那些把守皇帝御营的小侍卫，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不准这些将军进入，其余一概不管。
此时不但马光远等人知道大事不妙，纵是祖大寿等新降汉将亦知道事情不对。这几天来汉军不住的狂轰滥炸，清军虽然殊死力战，奈何汉军不但火器远过清军，就是勇猛敢战，临阵肉搏，亦是不在这些辽东汉子这下。汉军阵地不住前移，将清兵强迫民夫修筑的长垒壕沟不住填平，眼看炮弹已经在皇太极的御营附近不断落下，几天下来七八万清兵已然死伤近半，众将顾及身后的满兵和皇帝，只是咬牙苦顶，并不敢退后。况且此次交战乃是取的阵地固守之势，若是四散而逃，汉军游骑前几天就在两侧游动，以步兵的两条腿能跑过的人家的骑兵么？只怕逃不到十里路，就全数被砍翻射倒了。
各人均是又急又怕，不知如何是好。是以众将合议，这一日决意不管如何，一定要请见皇帝。此时御营内寂静无声，守门侍卫不为所动，众将在皇太极的积威之下，竟然不敢如事前商议好的那般强闯进去。
“站住，你们都过来！”
马光远正无奈间，突见一众往皇帝大帐送吃食的伙头小军，他不敢向皇帝的侍卫发火，却指着他们，疾声厉色唤将过来。
一众小军哪敢违抗他的将令，立时抬着食盒小跑过来，向马光远道：“总兵大人有何吩咐，立请示下，小的们这便去备办。”
“我来问你们，皇上这阵子胃口如何？饭进的可香，一顿吃多少？”
那小军头目凝神皱眉：“吃的不少，今儿早上的一大碗老米粥全吃光了，一条鹿腿子也全留下来了。其余几个小菜，也吃完了。”
“皇上胃口是今儿刚好的，还是一向如此？”
“回总兵大人，这几天来一向如此。每次送饭，在帐外有人接了，然后都吃的光滑干净，小的们见皇上胃口这么好，这几天加倍巴结，皇上都进了，小的们都很欢喜。”
马光远听到此处，已知道皇帝非死即逃。心中又急又气，当即将那伙夫头目推到一旁，挥手向自已的亲近属下道：“军情紧急，皇上就是卧病在床，也得请见。大家伙随我来！”
说罢，引领着一众汉军推开侍卫，一行人等急匆匆奔进御营之内，在皇太极大帐外犹豫片刻，便由马光远先行掀开，众人一股脑儿撞将进去。大帐虽大，却是容不了这么许多人同入，一时间帐内帐外百多名大将站立等候，一个个心中惴惴不安，唯恐听到皇太极的斥责声。
过得半响，却见马光远等人面色灰白，如丧考妣。祖大寿心中明白，却假做不知，急步迎上前去，向马光远问道：“皇上呢？是否正在歇息？”
吃他一问，回过神来的马光远忍不住顿足骂道：“娘的！皇上没影儿了！”各人均是大惊，齐声问道：“皇上跑了？”
“现下还不知道，待问一下帐内的帖身内侍就知道。”众人扭头一看，因见随同入帐的天助军的众将军将两个皇太极的帖身内侍擒小鸡一般的拎将出来，扔在众人面前。
祖大寿上前一步，踩着其中一个侍卫的小腿，向他狞笑道：“快说，皇上哪儿去了？你要是敢虚言欺诈，胡说八道，老子就在你身上穿上三刀六洞！”
那侍卫跟随皇太极多年，最是忠心不过。此次主子病死，早有殉死之意，是以自愿留下来倒掉送来的饭食。此时见祖大寿一脸凶恶，却也不惧，只冷笑道：“你们汉人一向自认为心思狡诈，阴谋诡计厉害。这一番，却还不是被皇上料到，白白在这里填了馅儿。告诉你们，皇上两天前便病逝了，现下龙体约摸已经过了京师地界，往山海关那里去了。”
祖大寿尚未答话，马光远等归附多年的旧将却都大叫道：“混帐！老子们自跟随老汗起，为后金和大清卖了十几二十年的命了，皇上为什么要这么瞒着咱们？一定是你们这些侍卫自做主张，当真是可恶之极！”
“呸。现下你们叫唤几声，不过是一时气愤难耐罢了。皇上前几天说了，切不可让你们听道消息。如若不然，他当日亡，你们必定当日降。对面的军队，也是你们汉人，皇上说，汉人有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时大难临头，指望你们效忠是别想了，只盼着能瞒住你们，多拖几天，就算了你们尽了忠了。”
各将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这确实是皇太极亲口所言。马光远等人铁青着脸并不说话，祖大寿与吴襄等新降汉将却齐声道：“既然如此，大家不如就降了吧。”
见马光远仍不发话，祖大寿又道：“马总兵，你也是汉人，当年不过是被老汗俘住，为了性命降了。这些年随着佟养性跟着女真人卖命，杀了不少本族之人。现下若不趁着咱们有些资本，降了还好说话。若是战阵之中被人逮住，那时只怕性命难保。”
马光远默然伫立，并不做声。祖大寿等人着急，正欲再劝，却见他猛然将腰间佩刀拔出，一刀一个，将那两个近侍杀死。众人知道其意，便纷纷抽出刀来，将周遭所有的满人侍卫全部杀死。
此事做完之后，几名统兵大将方命各人返回营中，部勒下属。又派出使者赴汉军营中，请求汉军接纳他们投降。
使者过去不过小半个时辰，汉军的火炮便已停止射击。这几天来一直萦绕在诸人耳边的轰隆隆的炮响终告停止，各人都是长叹口气，命令所有的清兵丢盔丢甲，放下手中兵器，拆毁阻挡汉军前进的路障，填补挖好壕沟。过不多久，便见一队队的汉军开拔进来，三万余汉军将灰头土脸的几万清军分割成块，分别看押。
祖大寿等人到并不惊慌，关宁军系与张伟交情深厚，想来必定不会与他们为难。马光远等人乃是投降多年的汉奸将军，历次从征入关，杀掠无数。与明军一系仇怨甚深，对汉军亦是全无交往。待看到汉军一队队开进营来，将自已的心腹手下全数隔开，雪亮的刺刀逼住投降的清兵上下，各清兵都是垂头丧气，蹲在地上，一语皆不敢发。
马光远心中害怕，因见祖大寿相隔不远，便悄然走到他身前，向他道：“祖将军，一会子汉帝过来，还请将军为我求情。若是皇帝要杀我，总望将军能救的一条性命。大恩大德，将来必有厚报。”
祖大寿正待答话，却见不远处尘头扬起，蹄声得得，显是有大队骑兵过来。他便立时住嘴，知道必定是汉军有大将过来，甚或是皇帝亲临。
稍顷过去，只见数百兵束甲骑士奔腾而来，各人都是左胳膊上有一小型圆盾，右手按着汉军的制式长刀，一个个虎视眈眈，看向被集中在一处的降将。
“这是汉军的禁卫骑兵，盾牌上饰金龙，胸前铁牌上刻的腾龙亦是踱银。诸位小心，此番过来的必定是汉帝。”
祖大寿小心提点完毕，便一意凝神远望，只见不远处在众骑环绕之中，果有一人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上绣金龙，脚着朱履。这般打扮，自然是张伟无疑。那些辽东的在旗汉军到也罢了，此时的清兵阵中尚有近半是在宁绵一役中随着主将投降的前明关宁铁骑，看得完全汉军帝王打扮的张伟骑马过来，各人都是感奋，心中兴奋，不由得蹲在地上，与着汉军一齐高呼万岁，其余清兵亦是相随，一时间方圆十数里内，皆是高声大叫，声威震天。
诸降将因见如此，原本尚存的羞愧之意与矜持之心尽消，眼见张伟行的近了，便亦都跪下行礼，山呼万岁不提。
张伟心中高兴，这些人降后，算来山海关那边亦因该得胜。自此之后，中华大地上最多有汉人讨伐外来入侵者或是异族的战争，而以“汉奸”这一特有人种组成的军队，必定不会再在中国的历史上出现。被勇猛和国家大义教育起来的一代中国人，必定不会如同眼前这些军人一般，只知道个人富贵和享受，只知有家，不知有国。况且日后立法，对汉奸罪视同谋反一般，成为十恶不赦的大罪，从重治罪。如此这般，方能治标治本，不再使令汉人丢脸的这一特有名词出现在以后的历史之中。
他注目看去，因见各人都是低头跪在道路两边，便高声笑道：“诸位将军深明大义，幡然悔改，自今日起，先是我大汉的子民，又是我大汉的将军，不必再做罪囚模样，请都起来。”见各人都叩首后站起，张伟与祖大寿曾在辽东会晤，算是熟人。因向他略微点头，便又道：“若依着我原本的想头，是巴不得各位继续打下去。那么，我可以在破阵合围后，将各位悉数坑之，一个不饶！”
他厉声道：“何也？旧明的士兵降将，除了罪大恶极之辈，我皆是信重使用，并不为难。为什么一心要杀掉你们，甚至这几万人一个不留？皆因各位弃故国衣冠，剃父母所留之头发，事异族蛮夷征伐故国，杀害同族，当真是可恶之极，思之令人痛恨！”
这些降将自马光远以下，皆是被他训的胆战心惊，害怕之极。虽然张伟话中并没有再为难杀害这意，只是惹的皇帝如此动气，只怕将来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当下各人又全数跪下，低头齐声道：“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诛戮，以正典刑，以为来者之戒！”
“不必！各位中有祖大寿祖将军，他先是在大凌河被俘，诈降出逃，又在绵州坚守一年，粮草耗尽，外城失陷，无奈之下这才请降。既便如此，亦在暗中与汉军联络，希望有一天能收复汉人失地，消灭东虏。各位，这才是汉人中的好将军！今日且看他的面子，不再为难你们。下去安抚士卒，听着汉军指挥行事，都去吧！”
斥退诸将，张伟便又向祖大寿与吴襄等关宁诸将道：“皇太极死了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决战（十六）
祖大寿等人闻言愕然，却不知道他何以得知。当下由祖大寿出前一步，向他答道：“陛下，皇太极确实是死了。未知陛下何以得知，尚乞明示？”
张伟先不答话，只向他们道：“领朕去看！”
由着一群将军引路，数百名禁卫骑士簇拥着张伟一路向前，直到了皇太极大帐之外，方始停住脚步。
张伟神色黯然，入得皇太极帐内，亲视其留下的物品。只待看到一张大弓，上缠金丝，知道是皇太极的御用之物，便轻轻取将下来，吹去上面浮尘之后，将弓箭递给身边的王柱子，向他笑道：“柱子，你力气很大，拉一下给我看看。”
王柱子也不打话，伸手拉过长弓，展开臂膀，力气一拉，那弓却只是半弯，那王柱子拼命又拉，脸上青筋暴起，额角汗气蒸腾，却再也休息拉动分豪。
张伟轻轻摆手，止住他继续。将那弓又拿将过来，向随行进来的降将们问道：“有谁来拉？”
众降将皆摇头道：“末将等皆不能拉动，不敢献丑。”
张伟扭头见王柱子仍是一脸不服气模样，便向他笑道：“柱子，别不服气。这弓是皇太极一生最爱，其力甚大。寻常的满汉将军，都是拉它不动。你的力气已经算大，还能拉个半圆，换了其它人，想它动动，也是难呢。”
说罢，先吩咐人将这弓箭好生收起，方又大马金刀，坐在帐内皇太极平素议事时所坐的座椅之上，向着祖大寿等人道：“皇太极不死，尔等就只能死战。他一日不死，尔等便不敢言投降一事。今日既然降了，想必是发现他已经死去。若是我所料不错，想来他的棺木，此时已被万骑或是飞骑截着，带将回来。”
祖大寿闻言惊道：“陛下，难道早已料到此事，这几日在咱们大阵两侧游骑的，只是小部骑兵，大部已然往京师一带追击满人了？”
“不错。半月之前，汉军主力三卫已至山海关一带布防。五天之前，万骑与飞骑的主力已然往京师一带，堵截防备，与驻在蓟镇与永平府一带的八旗兵遥遥对峙，使得他们不能轻松后退。汉军的龙武和龙镶两万十余万大军早就由大同出兵，占了京师之西北的沙井，万全等处，在草原边上连打几个胜仗，把那些蒙古部落撵的远远的。然后我又命他们沿着长城直扑蓟镇之北，设防布阵，等着追堵满人败兵。”
此时这军帐内都是自幼便在行伍军营中长大的辽东大将，对边境情形自然是知之甚详。略一思索，便已知道汉军布阵式态。祖大寿因道：“陛下布置甚是妥当，已将八旗大军合围关内。咱们不如即刻挥师直追，与万骑与飞骑会同一处，直杀到关门之下，到时候几路大军一起动手，足矣将敌辗成齑粉。”
“敌人不战而逃，如之奈何？”
祖大寿瞠目道：“满人一向勇武……”
话未说完，便猛拍自已大腿，惭笑道：“他们被陛下打怕了，咱们被他们打怕了，还以为是当初纵横辽东，所向无敌的八旗大军呢。既这么着，依臣看来，满人多半会不攻关门，由蓟镇一带直入漠北沙漠，然后逃往辽西。周将军与孔将军对付数目差不多的八旗军，虽然必定能战而胜之，不过想全数歼灭，只怕很难。满蒙八旗都是骑兵，多半是一人双马，甚至有一人三四匹马，奔腾起来快不可挡，纵然是能将其击败，亦很难追击的上。而需防御的地方又是很大，很难面面俱到，只怕此次还是要放虎归山，将来再杀到其老巢之后，方能全数歼灭这些丑类。”
此时帐外传来一声声的集结军人的号角，清军降部各依将军所令，只是携带随身物品相随出营，由着汉军安插至各处宿营，等着改编。张伟听得声响，出营观看。只见一股股头戴红缨笠帽，脑后垂辫，身着青绿箭衣的降军抛弓弃剑，乖乖的随着人数远少于自已的汉军往大营之外行去。
张伟因扭头向着诸降将道：“人若是无爱国忠义之心，枉顾民族大义。纵然是兵甲精良，人数众多，亦是一团散沙。其实当日我与皇太极会晤之后，便得到山海关传来的军报，知道满人前锋已至。在此处于我师交手的，想必是你们这些汉人降军降将。到了最后这一刻，满人自然是只顾自已性命，再也不会理会你们。”
众将心中并不服气，总觉自已投降，一则是遭了满人背弃，也中亦不愿为敌效力。二则是汉军火器犀利，实难抵敌之故。不过这一层却也并不敢说，只是随着张伟话头，齐声答是便罢。
却听张伟又道：“至此之后，凡有敢投降异族，甘心弃故国衣冠，为禽兽装扮者，再也不容。马光远之辈，与卿等原不该一体对待，只是此辈虽然可恶，我却不愿有杀降背信之名。虽然如此，此辈汉人却不可再用，以为垂例。”
各人听他如此严厉，便都更加了几分小心，因都答道：“臣等知罪，日后便是斧钺加身，亦不敢投降异族，甘为鹰犬。”
张伟却不理会，又重回座中坐定，方又说道：“我已接到前方军报，京师大火。太和大殿被焚，前朝宫室也有不少损坏。所幸满人急着逃走，并没有大举纵火，宫室十之八九尚且完好。虽然如此，城内民居亦有近半烧毁，城内居民只留存一半不到。其余或是被杀，或是被满人强掠出城，随同往永平府方向去了。此时的北京城内，疫病流传，尸骨遍地。十室九空，民无所食。”
他越说越是脸色铁青，神情严峻，众将都是心惊肉跳，又听得他接着道：“满人入城之初，家家户户燃起香烛，以黄土铺路，山呼万岁，欢迎这些蛮夷入城为主。城内的士大夫平素满口仁义道德，君臣大义，待强兵一入，立时背弃旧主，不顾伦常，投身以事胡人，太过无耻！我每思京师惨局，未尝不心中难过。然则又想起这些人以为侍奉委身便可脱难，不顾祖宗，不顾家国，只想以身而免，如今遭遇之惨，竟让我微觉痛快！我已命人将京师情形绘画成册，刊行天下，教天下汉人得知，委身以事胡虏，到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是！臣等知道！”
祖大寿等人一语说完，方觉自已声音之大，已是把自已都吓了一跳。各人现下看到张伟神色，心中已然绝对没有适才的如沐春风，只觉得此人阴狠刻毒，太过可怕。各人都是手心中微微出汗，老老实实躬身听训。
正惶恐间，却听得耳边悉悉索索一阵声响，张伟已是起身，向着众人道：“尔等下去，慎思已过。将来还要用你们，是以要严训，尔等知过以后，仍可为汉军的好将军，为大汉开疆辟土！”
又向祖大寿及吴襄勾手示意，将二人唤到身边，先向祖大寿道：“你即刻下海，带些亲兵卫士，往军前效力。击败关门的满兵之后，大军势必挥戈直扑辽东，宁绵、广宁、左屯卫，一部汉军已由朝鲜过鸭绿江，直扑沈阳。关外战事颇多，你是关外的老行伍，曾为总兵大将，在辽东很有名望。你一来领路参谋，二来安抚所克城池，你可明白？”
“是，臣必定竭忠效力，不负陛下厚望。”
张伟看向他眼，犹豫片刻，方始下定决心，向他道：“我已有手诏给前方诸将，自你一到，召集辽东汉人土名，指认各处满人，老幼妇孺尽皆归入一处关押。青壮男子已多半在军中，不必多说，若是偶有漏网者，你指认出来，一一诛杀。攻克沈阳等处后，还需向奴尔干都司旧地进兵，那时由你做主，焚毁各地城寨，诛杀部落青壮男子，迁妇孺至内地，到时候与满蒙遗民关押一处，迁至内地混居。凡此种种，你可明白？”
祖大寿汗流浃背，心中只觉惊怕莫名，见张伟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自已，他立时觉得后背一阵发麻，忙大声答道：“臣明白，一切依陛下指令去办！”
张伟咬牙道：“我亦知道太过苛酷。不过，满蒙青壮男子，哪一人手上没有汉人的人命？凭他能杀得，我便杀不得？况且东北极边酷寒之地，我虽决意开边，要把双城卫、赤麻河卫、囊哈尔卫、兀的河卫、斡难河卫等明朝旧地悉数收回。除此之外，要把草原肃清，在和林之西，之北，建城守卫，将蒙古人的旧地亦全数收为大汉疆土之后，灭鞑靼，在旧挖刺驻军之所，立军设卫。如此广大的疆土，开初之时，便要以严苛立威，绞杀那些密林深处桀骜不驯的蛮夷异族。顺之者，可迁于内地，不顺者，只得诛戮其族，不使其生乱。待数十年后，汉人立的住脚，极边之处俨然内地繁盛城市，中国自此无边患矣！”
听到此处，祖大寿与吴襄虽然仍觉太过惨酷，却亦不觉为他的打算而折服。两人由衷答道：“陛下神武，若当真是如此，自此华夏不复为边境蛮夷所苦矣。”
吴襄曾为武举，肚里还有几分墨水，因又道：“明朝二百余年，除了成祖曾开边外，无不为蒙古所苦。至神宗年间，辽东之事疲坏，又被建虏所辱。今陛下有意开边为蒙元之盛为未之有之广大疆土，臣身为武臣，不胜期盼欣喜之至。唯愿陛下使用，能效犬马之劳矣。”
张伟点头笑道：“正要说到你。祖大寿赴辽东，你去京师为镇守总兵，凭着你是旧明武臣，快些收拢残局，稳住人心。我拨给你粮米，你在京师发赈，那些趁乱虚冒，或是趁火打劫的流氓无奈，给我狠杀。”
见吴襄稍觉失望，张伟又道：“不必着急。你的次子吴三桂此刻正在辽东，为汉军引路立功，贤父子不久后重聚，诚为我汉朝武郧之家第一，如此荣光，还不满足么。”
吴襄并不知道此事，此时闻言大喜，急忙跪下叩首谢恩，眉宇间已是喜上眉梢，难以掩饰。
祖大寿家人弟子甚多，已是打定了主意此次要带着一同前往，使他们建功立业。此时虽见吴襄如此，却也并不眼红。只随着向张伟行礼如仪，便待叩头而出。
却因心中一事委实难以放下，虽见张伟已是转身待行，却仍是忍不住问道：“陛下，适才说在山海关与敌接战，难道满夷敢强行以骑兵攻入关门么？”
他心中奇怪，也不顾君前失仪，紧随两步，又凝神细思，喃喃说道：“他们尽是骑兵，关门处三卫汉军却全是步阵枪兵，火器犀利之余又有山海关天险可守。难道满人发了疯迷，要冲关而入？”
张伟见他如此痴迷，到觉好笑，因停住脚步，向他微笑道：“将军到也有趣，怎地，怎么也想不通么？”
“是，臣愚昧，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满人何以敢攻山海天险。”
“他们不敢攻，咱们不能放么？”
见他仍是不解，张伟大笑道：“将军还是太过拘泥！满人不敢攻关，是因山海天险，汉军依关而守，以火器之利，城池之险，攻关乃是自寻死路。若是咱们后退一步，让开关门，示敌以弱。他们明知道对面有大股汉军，不过自恃骑射之精，你道他们会不会试着入关之后，冲阵打上一仗试试？”
祖大寿此时已是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略一思忖之后，便知道此举虽然冒险，却是绝妙之举。山海关一带地形甚窄，比之在漠北一线堵截，可以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一战击败八旗后，八旗败兵又需与孔有德及刘国轩所部交战，然后才能杀出生天。几次三番之后，满蒙八旗又能有多少人逃到大漠草原？如此设计，虽不是精妙绝伦，却又是自已的糨糊脑袋想不到的。
至得此时，辽东关宁旧将不但害怕张伟之手腕酷烈，亦是心服其战略奇思，自此心服口服，无有他意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定鼎（一）
整个北伐战役自通州一役后，已然是大局已定，除了等候山海关大捷的战报传来，其余战事均殊无悬念。
张伟先是派遣左良玉为京师镇守总兵，令吴襄等前明降将跟随襄助，迅速安定北京局势。三卫汉军让出关门后，满蒙八旗经受不住突破敌防就直回辽东的诱惑，各旗主亲王、贝勒合议之后，趁着关门空虚，直扑入内，妄图打破汉军防线，直回广宁，然后再看局势如何发展。
汉军退入关内，沿途布置防线，在满人必经之地设防固守。满蒙骑兵连同归来的豪格所部，仍近十万。八旗兵并不先行攻击，而是驱使一路掠来的数十万百姓以为前驱，原以为必定可以扰乱汉军防线。谁料汉军几个前线的大将军均是亲身参与过当年袭辽之役，当下不管不顾，全师阵线一齐开火，百姓四散而逃，反到将满蒙八旗自身的阵脚冲乱。各旗无奈之下，只得冒着敌人火力猛攻，却是根本靠不到敌人的边。如此几次三番，各旗上下均是死伤惨重。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之上，四处均是满蒙战士的尸体，受创者得不到医治，辗转哀号，痛苦万分。
豪格此时实力最弱，其父已然死去，十几年的积威经历过若干次惨败后，威望大减，此时不但没有历史上几十位两黄旗大臣立誓要保皇太极之子继位，反而是对豪格等诸兄弟意见从生，甚难服气。然而正因其实力最弱，声望最低，在王大臣会议之后，各亲王贝勒均道：“他父子二人把事情弄坏，现下弄的咱们进退不得，该当让肃亲王带领本部兵马，为八旗全师开道。”
代善与硕托等人虽然与豪格交好，当此生死存亡之时，却也是顾不得许多。豪格百般求告无用，知道此时是虎落平阳之际，若是自已此时惹发众怒，老账旧帐翻将出来，再有其父执政多年，虽然很得众人信服，却也难免要有得罪之处。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股脑儿压在他的头上，对景儿翻将出来，别说保信旗主亲王，只怕是保住性命就是谢天谢地了。
无奈之下，只得统兵往前，拼死而战。连续数日，不住前插狠攻。凭着手下都是精壮能战旗丁，对面汉军防御地域过大，火炮又有过半留在天津战场，这几天来在他的狂冲猛打之下，却也能够前进一些。只是越往前去，汉军火力越猛，做战亦是越发勇猛。
此次前来堵截满人归路，又先示敌以弱，引敌出击的汉军乃是三卫主力，衣甲精良，训练有素，又有做战经验，休说是以优势火器对敌，便是纯以冷兵器对战，对着八旗亦是不遑相让。
这一日豪格亲率五百精骑，当先冲入敌人阵中，呼喝大叫，挥刀猛劈。以期望后面的部下能够感奋，一扭颓风，随之冲上。谁料入得敌阵不久，便被敌人以火箭、手榴弹、撞针枪，将自已身边的亲兵纷纷打落下马。豪格本人身着重甲，虽然亦中了几枪，却无大碍。眼见敌人均是手持着如长矛一般的长枪，雪高的刺刀寒光四射，逼的人眼不开眼，如同刺猬一般的枪林不住进逼，几百兵骑兵根本逼近不了敌人身边。豪格左挥右挡，手中的大刀却根本劈不到敌人，却在一不小心之下，被人以刺刀戳中胳膊，当即一个对穿。豪格吃痛不住，翻落下马，被十余名汉军团团围住，刺刀乱刺，将这位幼年从军，征战多年的肃亲王戳的如同血葫芦一般。
眼见主帅身死，各旗兵原本就是士气不振，此时各自心胆俱裂，立时逃窜而回。后阵的其余各旗接应之后，众人都是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仗打到这个时候，是八旗上下均无战心，士气大落。蒙古八旗乃是自努尔哈赤起时以恩惠、姻亲、结盟等种种手段拉拢而来，这些年来满人战无不胜，开疆辟土，蒙古人此时四分五裂，各部均无大志，跟着衣冠相同的女真部落捞些好处，自然是再好不过。待此时满人自顾不暇，蒙人哪里愿意跟着他们一同赴死？自从京师出逃日起，便有不少蒙人陆续逃离，带着由畿辅附近抢掠而来的财物逃向漠北。待出关之后，战事不利，那些原本分散居住在辽东及辽西各处，以雇佣兵或是农耕为生的散乱蒙古八旗，已经星散逃离，再也不肯为满人效力。到豪格身死之时，就是最忠实的盟友科尔沁部的万余骑兵亦是全数逃走，满人挽留不及，自上而下，哀痛难止，种种不利如此，各人均觉末日不远，都存了不再做战，绕道逃回的打算。
大汉二年三月初四晨，山海关外天降大雪，竟日不止，竟日间，天地苍茫一色，至夜乃止。
到得第二天清晨，八旗战马冻死无数，自畿辅抢掠而来的粮草已然告罄。自总兵官以下，不能饱食，亦无有柴草供暖。八旗士卒呵手呵脚，拥挤躲藏于军帐之内，绕是如此，仍然耐不住寒，一夜天光之后，已是抬出无数冻饿至死的尸体。
正是没道理处，汉军自朝鲜征辽东的援军赶到，火力人数大增。神威大将军江文瑨又仿当年韩信垓下楚歌之计。命人将俘自辽东各城的八旗贵戚，女子孩童押到阵前，鞭拉恐吓，使其哭声震天，凄惨之极。
众八旗军兵先是愤怒，不待长官命令便已集结一处，拼死邀战。待打到晚间，却仍是大败亏输，被人打的丢盔弃甲而回。晚上冰冷如故，四周阴测测都是妇孺孩童的哭号叫喊之声。满人心慌又复难过，一夜间军心丧尽。第二天天明，汉军进击，满兵溃败不能抵挡，大部逃散。代善急病而死，岳托、硕托自请殿后，被汉军殂击手击毙。阿济格与多铎夺路而逃，半途被汉军尾随入关的飞骑围住，两人不肯被辱，力战而死。至于其余的能臣勇将，死伤无数，已是难以尽数。
多尔衮在此时已在八旗中地位最高，威望最大之人。此时无人与他争位，他却也是无意要这大汗或是皇帝的位子。只盼能逃出生天，就是邀天之幸。窜逃出关之后，一路往漠北逃窜，又收罗了一些逃败散兵，以三万余旗兵猛冲孔有德与刘国轩的防线，幸好地域宽广，汉军人数不多，死伤近半之后，终于被他们逃入大漠，追之不及了。
八旗兵溃败之前，一众明朝降官早已被弃之不顾。周廷儒、温体仁、周道登、张缙彦、魏藻德、周奎等人或是明朝阁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者是明朝郧戚，钟鸣鼎食之家。一众人等自清兵攻入北京城后，便卖身投靠，成为新朝新贵。清兵战败之后，匆忙撤离，拷掠百官，逼迫私产。这些官儿总因卖身的早，当时局势尚未败坏到辽东亦不可保的地步。离京之日，众官员带着家人僮仆，跟随在大军之后。仍然是鲜衣怒马，豪奴景从。到了永平府后，因百姓太多，好容易搜罗的粮食草料渐渐不敷，开初是令普通百姓自寻生路，渐渐连这些投降的明朝高官亦是弃之不故。
此时这些前朝高官无衣无食，奴仆逃散，家人亦在乱军中不知所踪。起初跟随左右拍马奉迎的小官儿亦是逃之不及，消失不见。此时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众人拢在一处，起初尚因党争而彼此倾轧，十数天日子下来，众人都觉苦不堪言，此时到渐渐摒弃前嫌，相互扶持，趁着清兵并不理会他们，一同往关内方向逃去，只盼能够逃到汉军治下，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起初约摸有三五十人一同出逃，待到了关内永平府地界时，却只余下十余人。一个个骨瘦如柴，疲敝不堪。各人的厚衣华服都与八旗兵换了吃食，现下吃尽了那些粗粮，又无冬衣御寒，在这冰天雪地的蓟辽大地上辛苦跋涉，沿途不住有人倒毙在地，余下之人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劲头，继续艰难前行。
“呵……”
周奎平素太爱享乐，哪里受过如此苦楚。勉强靠着这些年来积聚在肚里的肥膘撑到现在，十几人缩在用石块，瓦片挖出来的雪窝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便发现这位正牌的国舅老爷已经冻的直手直脚，两眼翻白，一只被冻的乌青的手伸向半空，不知道是在梦中撕裂烤鸭，还是摸向身着纱罗的美人？
各人也顾不上他，就地将他抬向一边，扔在雪地之中。这些天来，无数前旧的名臣亲贵就这么倒毙于途，至周奎时，各人早就麻木，原本的兔死狐悲之感荡然无存，反而有人就手儿将周奎身上的帖身保暖衣物披将下来，能穿的便穿，不能穿的，就着雪地下一些枯草，点火燃烧，以为取暖。
温体仁在诸人中年纪最小，身体最壮，清早在挖出的雪窝中起身后，便被各人公推派将出来，蜷缩着身子一同出去寻找一些可以果腹的东西，就便儿四处访访，看看有无人家，或是寻找官府。各人寻得一些旧衣物，又在雪底寻些枯草树枝，续起昨夜的火来，围坐一处，呆呆的向火不动。周廷儒素重保养之道，这些天来虽然也冰饿难过，身子骨到还扛的住。看到温体仁在雪地里艰难而行，他叹一口气，知道这人看似年轻强壮，其实很难坚持的住。心里略一犹豫，便挣扎起身，恋恋不舍的在火堆旁边又烤一把火，然后起身追赶，气喘吁吁跑到温体仁身后。
“玉绳兄，你有心了！”
看到周廷儒上来相帮，温体仁眼角微湿，纵然他心地奸狡阴狠，当此之时，却因无用武之地而全无用处。而一路上众人由互相争斗而必需转为互相扶持相助，以前的那些恩怨早已消泯无踪。各人都是心中有数，若是还如同当年那样，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这冰天雪地中走回关内，势必将倒毙于途。
“长卿，昨夜你虽然位置在中，我却听你一直气喘咳嗽，现下就剩这么几个人，夜里越发难熬。只得咱们这些健壮些的，多吃些辛苦罢了。”
温体仁点头道：“周老先生年纪最大，此时已是年近七十，也难得他熬了过来。”
周廷儒亦是一笑，将手和脖子缩上一缩，方答道：“老先生平生最爱女色，家中宠妾数十，能熬到现在，确是难得。”
轻轻冷笑几声，温体仁终究忍耐不住，向周廷儒道：“老头子偷偷藏了几块马肉在身上，每天半夜就嚼上几口。还有早前拿金银珠宝换得的人参，也帖身藏着，没事就弄一片含在嘴里，这么着，才吊命到现在。若是不然，早死的挺直了。”
周廷儒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稍觉愤恨，一时间低头不语。两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走了五六里路，已经是胸口气闷，眼跳心慌，再也动弹不得。极目看去，四周遭却仍是踪影不见。一株株树木挂着冰雕也似的树枝，零星散乱的铺排在四周。远方有若隐若现的房屋屋顶出现，虽然相隔甚远，却总比前几天奔行在无树无人，天地间只苍茫一色，只有若即若离的野兽嘶吼声相随左右的情形好过许多。
两人隐约间看到房屋，一时间欣喜若狂，相视一笑之后，周廷儒便待继续往前，却被温体仁一把拉住。
“长卿，那一处想必是个村庄，再往前就有集镇。只是看起来近便，实则最少还有七八里路程。现下咱们已是累的不行，走到那边纵是有了吃食，待回头去寻他们，也必定是赶不及了。不如现下就回去，带上那几人一同上路的好。”
周廷儒看他一眼，点头叹道：“当日咱们若是如此，和衷共济为国做事，大明又何至于亡国！”

第三百二十三章 定鼎（二）
温体仁低头一叹，答道：“到得此时，无衣无食，无有家人僮仆，无有绵衣车驾，那名利心反而淡薄许多。每夜冻饿难捱之际，想起那些起而造反的贼兵，未尝不是饿极了，冷极了的人！咱们二人，身为大明内阁首辅、次辅，一心党争，收受贿赂，上对不起天子，下对不起黎民。又以衣冠以事蛮夷，虽死而莫赎矣。此次只盼能重回大汉家国，返回故里看看家人，然后寻新朝官府自首，以此身抵罪待死，方能一赎前罪。”
“兄言甚是，弟每常思已前过，亦是愧悔无极，今番得脱性命，一定投官自首，以补前衍。”
两人谈谈说说，在路边寻了几颗小树，剥下树皮在口中嚼食，以抵挡胃中绞痛。一面往来路急回不停，此时心情兴奋，提起劲头来，不过两个时辰便已回到清早的宿营之处不远。两人看到营内烟火，均是兴奋，一面吹呼大叫，让各人准备起身，一边碎步急跑，往众人烤火处直奔。
待跑的稍近一些，温体仁眼尖，立时呆住不动，再也不前行一步。周廷儒心中奇怪，却不理会，自已稍走几步，却见早晨走时还向火而烤的诸人全数歪倒在地，各人身上均是鲜血淋漓，已是死的僵直。
略微检视一番，便知端底。却原来是周道登今日越发虚弱，忍受不住。白日间就拿出马肉干烤食，其余诸人见肉起意，先打死了他，继而又互相争食，你戳我砍，一伙子人互相拼斗，已是全数身死当场。
两人看到如此惨景，原本还温馨兴奋的心思已是荡然无存。相视苦笑一眼，均是顿足叹道：“眼见前面已是光风霁月，一片坦途，这几人却糊途至此！”
虽如此说，却均是凛然自忖：“若不是我出去探路，知道前面就有村庄，留在此地看到人抢夺食物，我能忍的住不动手么？”
当下收拾好这些人遗留下来的物品，捡起几件帖身饰品以为信物。又因天色已晚，两人体弱不敢在晚间走路，唯恐迷失道路。因又艰难多寻了些柴草，点起火头，两个旧明大臣相拥而卧，挤在一处睡了一夜。
第二日天色一亮，两人分食掉周道登遗留下来的肉干参片，向着昨日踏出的足迹一路行去。一路上你搀我扶，踉跄而行。得到傍晚时分，终于走近那村庄的路头。看到庄内有炊烟凫凫升起，两个喜极落泪，也顾不得擦试，跌跌爬爬往庄内行去。到得第一户人家门前，便慌忙拍门叫唤，引的那人家内的狗儿不住叫唤，不多时，整个庄上数十户人家的狗儿一齐叫将起来，甚是吵闹。
若是以前，这两人听得这么闹腾，只需略一皱眉，自有成百的家丁豪仆上前，斥责这些人家速速将狗唤住，若是稍迟，不免就是拳脚相加。此时听闻这些狗叫，又感觉到房内有人慢慢走近，前来应门，这两人听的真切，直如同天籁之音一般。
两人听得那房内脚步声越来越近，竟致紧张的全身微微颤抖，温体仁只觉得两眼一阵阵发黑，又是一阵阵的头晕，心里只是在想：“这会子可不能晕了，那也太过丢脸。”
待那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人定睛一看，正是想象中的一个庄稼汉的模样，年纪约摸与他们差不多大，手脚却是粗壮有力，青筋暴起，两只眼睛却是烟熏火燎般流泪不止。若是平时，这两人如何能将这蝼蚊一般的农户看在眼里，此时却如同见了如来佛祖一般。当下整衣揖首，齐声道：“这位老丈，晚生等有礼。”
那农户呆立半天，方知道这两人原是在向他行礼。当下嘻然一笑，答道：“两位秀才，俺也有礼。”
一边掌着油灯将两人往房里让，一面说道：“适才正在引火烧饭，熏的两眼难受。正没道理，偏两位秀才驾到，这个真是……”
他憋了半天，才想起来，大笑道：“嗯，是了，是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周温二人哪里与他计较这么许多，随他进房之后，北方人性喜烧坑，此时这两人已被让到坑上坐定。只觉得全身上下温暖之极，一股股暖流温绕全身，当真是说不出来的舒畅。
他二人都是南方人，却也知道北人好客，况且村夫农妇最喜来客，并不如同城市小民一般傲客。当下也不客气，先是喝着大碗粗茶，继而又与那农夫及其二子一同进食，虽然一般提粗粮糙米，吃起来却很是香甜，一直到那户人家锅中见底，这才做罢。
温周二人虽然疲累，吃饱饭后又在这暖坑之上，两只眼皮不住打架。却勉强提起精神，与这农夫虚与委蛇，闲聊片刻。周廷儒因见这农家内虽算不上家徒四壁，却也是除了一张坑，几张破桌烂椅之外再无别物。因长叹道：“老丈生活想来很是辛苦，此次相扰，甚是过意不去。”
也不待那农人说话，便从衣衫夹层中掏出精心收起来的几枚崇祯当年御赏的金瓜子，向他道：“些许薄赠，不要嫌少才是。”
那农夫也不推让，当下接将过来，在手中略一摩擦，那金瓜子便闪闪发亮。他倒也识货，因笑道：“这原来是金子！”
略微打量一下两人，也不多话，只道：“俺老婆不在，正好方便大伙挤在一处睡觉，天寒地冻，秀才们想必累了，我去添点儿柴火，便可以安睡了。”
“这般天气，夫人亦远出了么？”
“不是，镇子里汉军交派下来，汉军衣着单薄，着令永平府各处急备御寒衣物，咱们村子里也摊着，妇女们都集中一处，赶制冬衣去了。”
温体仁叹道：“新朝气象不该如此，农人生活本就不易，怎可如此摊派。”
“秀才大爷，这便是说的不对。汉军虽然摊派，不过棉花布匹都是发将下来，中间也无人敢克扣。加工一件成衣出来，都有厚赏。况且，先是吴三桂镇兵过境，其间夹带着关外几十万百姓，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是满鞍子过境，骚扰抢掠。他们入关之后，又有几十万畿辅一带百姓流落此间，无衣无食。咱们永平府一向穷困，哪里负担的起。若不是汉军赶到，发放赈济，只怕连饿带冻，这方圆几百里，要死多少人？两位今晚吃的米饭，还是前阵子官府下发，若是不然，咱们乡户人家，哪里吃的起大米！”
他啧啧嘴，披衣出门，前去寻柴火来添火，一边走，一边说道：“可惜发的是米，咱们北方人吃不惯他，若是发些白面，蒸些馍馍，包饺子，那可多美。”
周温二人听的好笑，一面困意上来，立时躺倒睡觉，片刻间鼾声如雷，一觉好睡直至天明。待第二天天亮悠悠醒转，正欲出门，却见村头来了一队兵马，两个注目一看，已是惊骇莫名。
那一队汉军却是自南方调来，原是驻防襄阳周近的厢军。带队的乃是一位将军，正好路过此地，那农人天不亮便出门首告，半路遇着，便将这群汉军引来，抓捕这明显是前明逃官的两人。
周廷儒眼见对方身着黑色长袄，头戴汉军制式圆盔，胸佩的却不是腾龙铁牌，乃是厢军特有的长戈与盾牌搭在一处的标志，他久看军报，知道这是汉军的地方守备部队。虽然如此，却也是衣甲鲜亮，神采轩昂，兼之又全是骑马而来，却教他们如何逃走？
当下愤愤然看了那引路的农人一眼，两人整理衣衫，迎上前去。见那汉军将军仍是骑在马上，并不下马，两人觉得自尊心很受伤害，当下俱是冷哼一声。昨日他们肚皮未饱，身上冰冷，是以俱是谦卑，此刻肚中不饥，身上暖和，便又情不自禁将前明阁部大臣的架式端将出来。
那将军却是在凤阳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李岩。张伟因其战功，原本是要将他与心腹手下改编入汉军，补充阵亡的汉军编制，李岩本人，亦可由厢军将军转为汉军将军，地位一下判若云泥。只是李岩虑及明朝已亡，当年反事亦可消弥。汉朝大举救灾，使民工兴修水利，抗旱灭蝗。原本在明朝可使百万人逃难的灾患，在汉朝不过略费周折，就可无事。他本是书生，并不愿意戎马一生渡过，是以婉拒帝命，仍然以厢军将军的身份从师北伐，只待天下太平之后，或是即刻退伍返乡，或是以将军一职终老，也就罢了。
此时他看到眼前的这两个中年书生傲然直立于前，虽然模样很是狼狈，却仍是不改富贵骄狂气质。当先那人，虽然衣衫破旧，头上的头巾正中，却仍是镶嵌着一块上好方玉，手中和颈项间亦是白润细腻，显是身处上位，养尊处优之人。虽然见两人仍是拿大，他深知明朝官场习气，却也并不恼怒，只笑问道：“这两位，想必是前明大臣，这便请报上名来吧？”
“学生乃是大明内阁大学士周廷儒，见过将军。”
“学生乃是大明内阁大学士温体仁，见过将军。”
这两人虽然问候行礼，神色间却是努力做了不卑不亢模样。虽然知道罪不可免，心中亦有领罪打算，到底是多年高官做将下来，傲气仍是难免。两人被困于此，心中却暗暗庆幸，将来史笔上记录，也是落入汉军的将军之手。若是被寻常小吏捉住，将来史书有载，也是太过丢脸。此时昂首报出自已官职姓名，也是让这寻常将军不能处置，送往汉帝面前，纵是死了，总算也不曾受刀笔史之辱。
却见李岩听得两人名号，只是略一皱眉，便道：“你们曾经身附东虏，本朝不能任用。这便随我回将军府，给你们盖上关防印信，回乡去吧。”
见他们吃惊，李岩又解释道：“陛下有令，当日北京失陷之日，前明众官虽然投降，不过有些是实心投附，有些事出无奈，希图保命耳。投诚日短，不曾为害天下，姑且赦之！然则此辈甘心投效蛮夷，不可再用，凡前方捕获前明旧官，不论官职大小，一律发还回乡，交由地方官看管，若再生事，全家发往南洋烟瘴地面。”
他微微一笑，抚弄着自已腰间剑柄，向他们笑道：“虽然两位身为阁院学士，不过亦脱不了陛下赦旨中的范围。这便随我去办理关防，回乡去吧。”
两人如堕梦中，糊里糊涂上了这位将军送过来的战马，随着这队汉军穿过村庄，集镇，一直赶到永平府城乃止。
因见一路上百姓行人不断，鸡鸭猪牛在路边随处可见，偶有汉军官兵路过，行人百姓亦是不惊。又有些身着青绿官胞，头戴角巾钞帽的官员指挥农人，在沿途挖沟修路，喝号劳作，甚是热闹。
温体仁忍不住向李岩问道：“敢问将军，这些都是官府下派的徭役，还是亦拨款而行？”
“汉朝无徭役，凡有差遣工程，俱是由官府按工给价。”
“听说南方每年俱是如此，河南、山东等新附之地亦有大工，汉朝如何有这么许多的银两？”
“别的不说，江南有丝厂过千家，南京港口每天出入海船过百艘，每船丝出海，便是半船的银子回来。陛下又很重农桑，以孙大学士的农书为本，加之自海外运回的诸多新式农物，以牧场、农场、桑场养殖活物。不但银钱凑手，就是谷物畜牧，亦是满山满谷。”
说到此处，李岩不禁微笑，向这两人道：“历来新朝建立，总需若干年后，政治清明，元气渐复，百姓方能富庶。现下这般，除是北方还有些残破，西北还有流贼祸乱，百姓穷苦。自此之外，汉朝治下米粮满仓，银钱满库，已是未之所的盛世！两位，安心回家渡日，为富家翁不难矣。”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定鼎（三）
将两人带回镇守将军府邸，略加审问，将两人投靠前后情形记录完毕，又令两人具结划押之后，李岩命人开出关防，加上将军印信，便算了结此事。
看着两人坐上由商人设在永平府的驿站邮车，交付费用之后，便可一路换车，饮食俱无需再加费用，只是北方道路现下不如南方，这两人还得受些颠簸之苦罢了。
此事完毕之后，李岩将前线军报拿起观看，知道其弟所在的飞骑已经往辽西方向而去。此时李侔已是汉军卫尉，职位不低，满人又是惨败之余，溃不成军，安全方面自无问题。他心中略略放心，又看到《京报》所言，皇帝已从北京乘船返回南方，他心中奇怪，北京局势已然稳定，虽然紫禁城有小半被焚，其实损坏并不很大，张伟却好似不喜这个远比南京宫室壮丽豪华的禁宫，只在宫内处断了山海关一带军务，稳住北方大局，便决意坐船返回南京。此时明朝已亡，残余的八旗和西部流贼都无大患，张伟前几日却下令成立虎贲、虎威两个新卫，在福州成军。此事风闻天下，汉军及由南方调来的官员都是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位开国皇帝又将挥戈何处。
他自是不知，张伟决意敉平满州之后，继续北上，将原本的奴儿干都司旧地全数收回后，继续往西，一直将乌拉儿平原全数收入中国囊中，那时方能停下脚步。至于历史上割让中国大片领土的俄罗斯，因其太远，现下的交通条件无法组织起这样的远征，也只得暂且罢休，若是不然，只怕几十万虎狼之师立刻挥师西进，沿着蒙古人当年西征道路，扫平俄罗期平原去了。
自明朝京师一下，张伟便下令改京师为北京，并没有迁都的打算。北京当时仍无自足能力，若是定都北方，每年仍如明清，至少四万石的粮食由漕运北上。这么赔本不当的事，张伟可完全没有这种打算。明朝之所以定都北京，一者是朱棣当初立藩于此多年，很有感情；二者他好大喜功，以为可以凭一已之力，平定边患。
其实他历次入草原征战，除了第一次外，每一次都根本见不到敌人踪影。五十万大军劳师费饷，九边重地败坏无人过问。原本降附明朝，在河套地区的朵颜三卫先降复叛，成为扰乱明朝边患主力。至得英宗，京营大军五十万一朝覆灭，从此由攻转守，每年被蒙古消耗大量钱财物资，北京重地，除了徒然消耗南方财力，殊无用处。况且此时汉军实力强横，以完全热兵器的状态，每年派遣大股汉军轮流肃清草原大漠，以故明的九边旧地派厢军防御，飞骑等骑兵兵种加深打击。待数年之后，蒙古疲敝，再以和林等蒙古人聚集地驻城防备，将整个草原大漠纳入治下，一直苦害中原王朝的边患要从根本解决，又何必以京城重地来加深防御。
他自北京永定河港口入海，乘坐御舟返回南京。初时灭掉明朝，消灭满清的兴奋已经渐渐退去。虽然多尔衮逃窜密林，却是缺衣少粮，已经盛京城内绵衣华服多年的青年亲王，又怎会如同其父祖辈那样，在密林深处，以毛皮为衣，以射杀野兽为食？想必他忍受不了多久，便会出来征战抢掠，汉军先是稳固辽东并辽西各处城池局势，往宁古塔、双城子、瑷珲等地进军，在各处建立城堡，以火炮配合炮垒守备。一步步将这些密林中的野蛮人绞杀即可。他略算一下时间，此时在雅克萨附近或许已经有了流窜过来，掠夺居民财物毛皮，寒冬时甚至以人肉为食的哥萨克兵。然则离筑城守卫，甚至有官方支持的时间尚久，他谕令各卫汉军，遇到这些食人野兽，不需交流，直接剿灭，若是敌人筑城，便加以焚毁，一定不可以这些双腿野曾在大兴安岭附近立足。
张伟一路由海路返回，因是顺风，不过十余天时间便已回到南京。甫一入城，前方的军报已由飞鸽送到。汉军由神策卫一路北上，横扫一切敢于抵抗的部落。六十余万八旗老弱已然全数送进关内，由地方官四处打乱安插。神威与金吾、龙武、龙镶诸卫趁势进攻漠北，将喀乐喀与科尔沁诸部撵离草场，在原地筑以高大堡垒，不使其返回。漠北诸部哀声四起，先前还是死硬，不肯投向汉人，待到得此时，已是后悔莫及。早有各部的王爷台吉向汉军试探投降条件，各卫没有张伟命令，俱不接纳，仍然是横扫猛打，在后勤补给能接济的上的范围内，将诸部蒙古打的落花流水，远远逃窜。飞骑与万骑两部奉命西调，准备入甘肃、宁夏等处追击李自成与张献忠等部流贼。
“尔之所奏甚好，甚得朕意。甘肃、宁夏等处吾民久苦，不可浪战。尔部与契力何必所属该当迅即进兵，穷追猛打。攻克兰州之后，沿凉州卫、肃州卫、沙州卫、哈密卫等处，将流贼撵入吐鲁番，由其与奕力把里诸部自相绞斗在前，然后再行进军，将原本大唐西域疆土全数收回。匆匆此谕，前方情事尔或可自行处断，不必事事请示，钦此。”
他甫一入宫，尚未梳洗便入武英殿处理军务，一直埋首苦干，到了辰时方才停息。因揉柔发酸的手腕，向侍立一旁的司膳女官白沉香道：“皇后知道我回来了么，怎么不见她来见我？”
白沉香妖娆一笑，款款答道：“陛下，皇后一早便带着长公主与长哥儿去鸡鸣寺进香，现下还没有回来呢。”
“宫内有大高皇殿，何必辛苦出门。”
“皇后说了，陛下操心国事，她虽是皇后，却因后宫体制，却也谈不到母仪天下一说。唯有为陛下多上香祈福，照顾好长公主与长哥儿，这才算尽了为妻的本份呢。”
张伟听了一笑，突然想起李岩具折禀报，道是周廷儒与温体仁已安然回乡，其余出关众官多半身死，其间便有前明大学士周道登。他当时心中一动，后来才慢慢想起，却原来历史上此人六十余岁年纪时，曾纳柳如是为妾，十四岁上夺了她的红丸，后来听信谗言，又将柳如是卖给勾栏，很是可恶。
想到此处，张伟想起柳如是自嫁他后，温柔婉约，不弄风月不管政务，与历史上所载的那位河东君殊无关系。有时思想起来，自已是因为河东君的英姿爽烈才喜欢上现下这个柳如是，然而正因为自已喜欢上现下这个柳如是，反而又将历史上的柳如是消弥于无形，这当真是一笔糊涂帐，算是算不清了。
因向白沉香道：“既然她不在，膳食我亦不进。告诉皇后，我去太师府中，晚间回来，教她等我便是。”
白沉香此时年纪渐长，已知人事，自然知道张伟所言晚上等他是何意思。因扭捏答是，声若蚊蝇，其神色扭捏娇羞，红晕上脸，到也是娇俏可人。
她如此做态，张伟自然明白，心道：“小妮子年纪大了，到是留不得。不妨着如是小心查查，宫内女官有年纪到了，早些许配人家为是。”
边想边行，至内配殿换过衣前，稍加梳洗，便命一众帖身卫士随从，往何斌府中而去。
一路逍遥而行，顾目四盼，但见行人如织，四方各国的商贾不绝于途。他这几个月来心思全用在军事上，此时泛泛看去，只见城内繁华如故，并不受北方战事影响。与天津、通州、济南、北京等曾受战火蹂躏的北方都市相比，已有天上地下之分。
待到得何斌府门侧门之外，守门的管家小厮哪里认不得他。当即屁滚尿流，迎入府内。至得仪门之时，平素何斌早已迎将出来，此次竟是不见。张伟心中稍有不快，面情上却是笑嘻嘻依然如故，只轻步走到何斌书房门前，用力拍打，叫道：“何太师，皇帝有旨，何斌横行不法，收受贿赂，谕令有司入伊府中，查看家产，此谕！”
且不得他在这里乱叫一通，房内何斌刚接了适才家丁通报，却因房内客人身份很是特殊，是以并没有出迎。此时突然有这谕旨，当真是叫他诧异莫名。
他只是略有些惊奇，却是并不慌乱，房内的众客人虽然不懂中文，却有雇佣而来的通事立刻翻译。带头的那人立时叫苦，抱怨那通事道：“吴先生，你说这个人的地位在中国是最尊贵的，除了皇帝就是他地位最高，怎么突然就会被查抄家产？这真是太不可思议，太难以想象了！”
他转头向同行的随员道：“你们能想象么？国王突然下令查抄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家产！”
且不提这些人正自慌张，何斌却是一脚踏将出去，因见是张伟笑嘻嘻站在门外，便向他抱怨道：“志华，你也忒没正经！”
“嘿，廷斌兄纳了新宠么？居然对人避而不见，还怪我失礼！”
何斌哭笑不得，却也懒得理会。当即把张伟拉入房内，向他介绍道：“志华，这位是英国郧爵，远东舰队的司令，约翰&#183;韦德尔先生。”
他与英国人、荷兰人打了多年交道，此番介绍中规中距，颇合外国人的礼数。那约翰&#183;韦德尔当即站起身来，向张伟点头致意，微笑道：“正如何太师阁下所言，在下是约翰&#183;韦德尔，请问先生尊生大名？”
这个约翰&#183;韦德尔乃是英国下层贵族，富有资产。不过此人素爱冒险，不肯终老英伦。此番受国王之命，携带当年伊丽莎白的书信及现在英国国王查理一世的正式国书，前来中国，欲与这个传说中强大而又富有，满地都是黄金与珠宝，还有华丽丝绸的国家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他此次由伦敦出发，带着六艘大船及两艘小艇，趁着英荷海战暂休的空档，先到达广州。在拜会了地方官员后，沿海一路北上，至南京进港后，便立时被沿江防御的战舰及训练有素的水手震惊。当日在广东时，他已见识过全副火器装备的汉军步兵，便已是深深感到震撼，此时又在沿江海口见识到汉朝水师，更是为他所想象不到。在他看来，除了欧洲之外，就是有些国家拥有一定的文明，亦是不可能有实力与欧洲几个海上强国在海上争雄。现下看来，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竟有着不下于英国的海军实力，却教他如何不惊。
当日英国东印度公司曾经卖军舰给还在台湾的张伟，此事后来虽然英国本土亦已知晓，不过想来一个小小海盗，买了几艘战舰又能如何？是以上层并不以此事挂怀于心，而如同约翰&#183;韦德尔这样的下层贵族，相隔数万里之遥，又能如何知道。大开眼界之后，原本心高气傲，以为自文明大国来到蛮夷东方的约翰牛立时低下头颅，知道绝不可小觑了这个拥有强大军事力量，又有着先进文明的强大国家。
他此时已经了解了中国礼仪，知道不可随便握手，更加不可以随便伸手向贵族大官握手。因而问好之后，便微笑拱手，以纯粹中国式的礼节向张伟问候。
却见眼前中等个头，脸形在英国人看来所有中国人都一样的这个男子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以右手抓住他放下的左手，以瘪脚的英文向他道：“欢迎你，大不列颠国王的使者。”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定鼎（四）
两人握手寒暄已毕，约翰&#183;韦德尔等人因见何斌对张伟甚是尊敬，将上首位置让于张伟坐定，各人心中已是明白，来人必定是中国政府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甚至是传说中英武不凡的皇帝本人闻讯亲自赶来。
想到此处，英国使团中自上而下，所有人等心中又是兴奋，又是不安。这个古老王朝的一切都太过神秘，太让人着迷。它既拥有着强过任何一个单独西方国家的武力，又有着悠久的文明，既又着远过于西方的富庶，又有着自已独特的文化传承。一六三五年的西方已经独步世界，南美、北美、东南亚、印度、非洲，白人的旗帜无论飘扬在何方，遇到的无不是落后愚昧的蛮人国度。就是印加帝国，印度的莫卧尔王朝，虽然国家疆域广阔，人口众多，有着专断的皇帝、国王、数十万人的军队……举凡种种，却无一不在文明上远远落后西方，使得这些蓝眼金发白肤的高个子人种自信心超级膨胀，全体西方国家无一不以上帝选民的身份自居。
他们以火枪、大炮、军舰开到任何一个大国的港口，迎接而来的多半是衣不遮体的土人，对西方文明的任何出产都敬畏害怕。“砰”的一声枪响，就能使南美土人误以为是神的霹雳，一个玻璃珠子，就能换来一个金矿。在黄金、香料、荣誉的吸引之下，无数西方社会中的下层阶级毅然跨海出征，凭着一张白人的脸庞，就能得到在母国终其一生也不能得到的财富。
在一五八六年间，驻马尼拉殖民政府首领、教会显要、高级军官及其他知名人士，召开马尼拉大会，专门讨论怎样征服中国的问题。与会者在完全赞成武力征服中国的前提下，草拟了一份包含有个十一款九十七条内容的征服中国具体计划的备忘录，并由菲律宾省督和主教领衔，纠集51个显贵联名签署上报西班牙国王。备忘录一开头便宣称，中国幅员之辽阔广大，中国粮食与果品之丰富繁多和中国市场之繁荣昌盛，由此，“凭着上帝的意志，这就是我们进入这个国家的充分理由”。
而西班牙国王非律伯二世在得到报告后，鉴于国内严重的经济危机，对此份报告甚感兴趣。中国庞大的土地，超过欧洲全部的人口，过百万的常备军队都不能遏制住早期西方殖民者的野心。国王亲自批准了这个计划，下令征服中国，成为全球帝国，他本人则为万王之王。而这个欧洲小国准备征服中国的全部兵力，是准备了两万五千名军人，相比与几千人征服印加，到也算是看的起中国了。只是与英国海战失败后，国力一落千丈，又被张伟打下吕宋，西人在亚洲被打的灰头土脸，在欧洲还面临葡萄牙人的反抗，所有的王霸雄图，只落的个风吹雨打去了。
与此同时，在一五九六年时，英国女五伊丽莎白一世曾经亲自致信给明朝万历皇帝，要求通商。此信在东南亚辗转一圈，最终又回到英国，并未递出。此后数十年间，因郑芝龙与刘香等海盗巨寇的原故，再有大量的南洋华人、华商对南洋的影响力，英国商船在南洋的巨大利益，再有张伟横空出世，与英国半官方的东印度公司相与结纳，甚至以一个地方豪强的身份，影响到了英荷两国的战局。举凡种种，均使全英上下渐渐对这个东方古国产生了兴趣。不过以当时西方人的自傲，料想这个老大帝国必定如其余文明一样，大而无当，没有系统的文化与科技，没有正规的军队和政府，与其余落后的文明一样，会拜倒在西方人的先进文明脚下。
英国人并没有征服中国的野心，或者是暂时没有。同时期的印度已经让他们吞咽不下，与中国相比，印度混乱的土王制度，落后的国家政治，更令英国垂涎三尺，视其为禁脔。与印度相比，中国的领土令英国人兴味索然，而庞大的人口基数带来的商业利益，却令整个英伦三岛激动万分。甚重通商的英国人一直愿意与中国人建立国家之间的贸易联系，在国王查理一世亲自投资一万英磅的支持下，张伟眼前的英国下层贵族约翰&#183;韦德尔终于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官方政府正式会晤的英国官方代表。
他听得张伟问话，心中惊异。国王查理一世刚刚在与议会的交手中胜利，得到了加税造船，以准备进一步打击荷兰海上势力的决斗。眼前这个中国人却不知道为何一语中的，当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错愕，临行前受过严格外交礼仪训练的他面情上却是古井不波，只答道：“英国政府前年刚与荷兰政府缔结和约，两国因几年的海战受到了极大损失。我想，暂且并无与对方继续开战的必要，而且，亦无此必要。”
约翰&#183;韦德尔回答完毕，心中微感自得，觉得自已在国内时别说与国王，就是稍微尊贵点的伯爵、候爵都不曾与会，此时在这万里海外，与大国强国的上流人物会话却并不吃亏，进退自如。一时间觉得自已英明天纵，又禁不住向张伟问道：“阁下想必是中国政府的尊贵人物，敢问现居何职？”
他胡扯一通，张伟却也并不与他计较许多。后期的英荷海战渐渐移到欧洲，亚洲的舰队主力多半返回本土。此时就是他们再打起来，亦不会对自已的南战战略有何裨益，而纵然是短期的和平，撕破脸的双方不彻底打服一方，也不会把主力派回东南亚海域。三年之前，荷兰一方尚且有人监督张伟，不使他的海军实力过大，到后来战事吃紧，哪有精力管他？几年时光下来，汉朝的海军实力渐次膨胀，主力炮舰的吨位已是整个南洋第一。只是因调集了大半军舰往北方参与北伐一役，又需守备长江，派往南海的军舰数量为数不多，只是在福州与广州各港口贸易城市驻防，巡靖海面，辑拿海盗。只是这稍许实力，让约翰&#183;韦德尔等人看在眼里，已是大为吃惊，若是将汉军三百余艘主力舰船，配合过千只的沿海中小型炮舰，只怕这位英国使者会更难以承受吧。
张伟无可不可，何斌却在一旁答道：“请诸位起立行礼，此刻坐在你们眼前的便是汉朝皇帝陛下。”
可怜自韦德尔以下，这房内的五六个英国人在国内时哪曾见过什么大官。进了何府后已经被何府的华丽轩敞、居室房屋雕凿堂皇，穿花缝也似的上下几百家丁、丫鬟惊的目瞪口呆。对何太师的富贵尊荣早已是敬畏惧有加，不曾想到中国不久就能见识到如此人物。谁料屁股还没坐热，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居然亲自前来，就坐在他们对面！
当下各人连滚带爬，全数站起，各人将适才脱掉的帽子又重新拿下，由韦德尔带头，结结巴巴说道：“这个，我们该当向皇帝陛下行什么样的礼节？”
何斌皱眉断喝道：“我国上下，无论尊卑，见了陛下无有不跪者。便是你们国王，见了皇帝陛下亦需下跪行礼！”
这礼仪之争，在明末清初时还不是大问题，一直到马戛尔尼时到达高峰。英使坚持不跪，中方官员坚持必须下跪。最后双方折衷，英使一跪后，改以九次鞠躬，以示敬意。到了清末，中国越发愚昧落后，此时礼节问题已是小事，而以皇帝之尊会见蛮夷，接受国书，已经成了不可想象之事。二次鸦片战争，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咸丰皇帝觉得外国使者见京是对大清帝国的侮辱，而以皇帝之尊会见洋夷，更是莫大的耻辱。华夏文明发展到那时，已是与非洲土著无异，而清朝诸帝与其先祖顺治帝称汤若望为码法之比较，更简直是天差地远了。
而在明朝末年，在中国强大之时，皇宫内院都经常有外国人行走传教，天启帝就差点儿成为教徒。各国的传教士拜见中国官员亦是有下跪者，更别提见皇帝了。一众英人一听得帝国皇帝驾临，早已是心慌意乱，被何斌一喝，也不等正使吩咐，自副使斯当东爵士以下，各人立时乱七八遭跪了一地。
何斌见那韦德尔仍然呆立不跪，诧道：“怎地？你为何不行礼？”
韦德尔满心不情愿，觉得双膝跪下太过屈辱，况且何斌话语中有国王亦当下跪之语，甚辱国体。只是当此之时，何斌斥责不说，看到张伟微笑端坐于前，却亦令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压力。
他不敢再反抗，只得随着众人一起跪下，向着张伟一叩头了事。待礼毕起身，却听张伟向何斌道：“英伦国王自成一国，岂有向朕行礼的道理。此类话，你下次不要说，亦不准人说。天朝虽是上邦，却亦不能以大凌小，强压别人。”
何斌老脸微红，向张伟应诺一声，便也罢了。韦德尔听通事翻译完毕，心中一阵感动，心道：“这位皇帝陛下到比国王陛下好说话的多，一会子谈判起来，却要好生试探一下。”
待英国使团将国书递上，张伟双手接过，因见使团上下做出如临大宾，正式谈判的模样，张伟因失笑道：“我来此地，原是因许久不在南京，来寻太师闲话家常。尔等不必如此，通商一事，我自然是准的。至于细节，自有内阁政府负责，我们只管闲谈就是。”
南京夏日酷热，冬季却亦是阴冷湿寒，众英人自外面冰呵呵进来，此时房内有鎏金铜炉燃炭取暖，其中埋以寸香，房内馨香温润，各人只觉得一股异香和着暖气在脸上身上浮动，当真是舒服异常。待看到房内檀木桌椅，四面阁窗木架上皆是精奇珍玩古董，当中条案上供奉一面玉佛，其侧放置着一枚黄玉如意，都是上好玉质，所价不菲。一众英人看的眼花缭乱，也顾不上佛像是偶象崇拜，亵渎天主，只想着抱将下来，好生把玩。
韦德尔一面观察着房内陈设，看到几案上有一十几磅重的金哈蟆，上镶宝石，直看的嘴里恨不得流出口水来，听得张伟说起此时只是闲谈，却又凛然惦记起正事，因屁股一抬，向张伟道：“皇帝陛下，未知贵国愿意划出多少港口用做通商？”
“我国之内，凡有港口者，皆可通商。只是不论到何处卸货，皆需交纳关税，货物要由海关检定，其余不论。”
“那么是否可以划出某地，让我国驻兵，建造炮垒，保护私产侨民？再有，是否允准英人入内陆自行居住，允许传教？这些都是吾国国王郑重交待，希望大皇帝允准。”
张伟心中怒极，心道：“这些混帐和两百年后的子孙到是一点没有区别，想的就是利用别国的好意和宽容将自已国家的利益最大化。这些早期的西方冒险者，均是蹬鼻子上脸，一点好脸子都不能给才是。”
因冷冷答道：“英人行商，均需遵守吾国法律，犯罪者，虽公候而不赦。传教者，我已并在中国的教士成立主教联席会议，在中国选举大主教，署理教事。自此已后，凡入中国之教士，一律受中国教会的统管。其余诸事，一概不准。”
见他还要说话，张伟又道：“细节诸事，需与专署衙门商讨决定，然后签订条约，自此以后，成为两国交往根本。”
韦德尔脸上一阵尴尬，却只得闭口不语。他心中只是纳闷，却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几千年的古国，在以前的资料中的对外关系要么是颐指气使，只顾面子；要么是大而化之，赏赐蛮夷，却不想如今这个皇帝在礼节上到是容忍许多，然而在利益上却又寸步不让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定鼎（五）
张伟却不管他如何在肚里暗骂，悠闲捧起盖碗，向他问道：“尔国国王可好？”
“国王陛下身体安康，一切均好。”
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张伟突然向那韦德尔问道：“听说贵国的上层王公和贵族对国王并不心服，前次与荷兰交战，因要加税一事，贵族与国王闹了生份，直闹腾了大半年，可有这事？”
此时的英国国王查理一世便是第一位登上断头台的英国国王。他在位期间，曾经多次因征税与议会产生冲突。而就在他派出船队往中国的这一年，英国议会通过法案，取消了国王的终身征税权，每次征税，便需议会同意方可施行。查理一世本欲解散议会，却因与荷兰的战争迫在眉睫，只得暂且隐忍，先将钱拿到手再说。
这些事原是英国内政，韦德尔却不曾料想张伟亦是知晓。他是下层贵族，对王室的横征暴敛极是反感，此次虽然被英王任用，却并不能使他在政治上改变立场。
听得张伟迅问，他便傲然答道：“自有《大宪章》后，吾国贵族对国王的权力开始有了约束。权力有了约束，将国王关入笼子之内，乃是英国独一无二的成就，亦是对人类民主进程的最大贡献！”
张伟见他神色如此，心中颇是纳闷，却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在中国皇权日重，除了帝王都是奴才的时候，人家不但在军事与经济上不断发展，待后来，政治体制与科技文化亦赶超中国，中国自领先世界的领头羊位置上跌落下来，让位给了英国。
何斌见他默然不语，一时间房内冷场，便凑将上来问道：“尊使一路过来，在中国生活可习惯么，有何不妥或是需着什么物什，尽可开口。”
“多谢太师阁下的关心，使团一切都好。出脱了船上货物，我们很有盈余，一切生活用具都很充足。贵国物资丰茂，百姓生活富足，环境优美怡人，生活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不便之处。”
何张二人正在得意，江南之繁华富裕，日常物资之充足，街道路面之齐整干净，道路之宽敞坚实，这都是他们治下的功劳。却听得使团人有人道：“只是贵国居民早上倒马桶时，臭味实在太大。成百上千的人从家中出来，将马桶放在路边，等着粪夫来收取……伦敦自从在伊丽莎白时代有了冲水马桶，就已经没有这种景象了。还有，贵国用水都是水夫挑来，一路上风尘杂物甚多，不很干净。而在伦敦，已经全数使用了铜管的自来水管，一扭就开，清水自水管中放出，又方便，又干净。”
他只管说的得意洋洋，却不顾张何二人神色由愉悦转为不悦。韦德尔等人看在眼里，心中着急，禁不住都在心中大骂：“这个蠢才！人家不过是客气一问，你到是当真，若是惹翻了他们，把你拖出去塞在马桶里才好！”
张伟虽然心中不悦，却知道此人所言是实。伦敦虽然此时仍然是石头城一个，比之中国城市的富丽繁华相差甚远。直到十八世纪，有中国人至英国时，还是说此城死气沉沉，没有活力。然而据十八世纪中国商人谢清高的记录，英国所有的城市系统都有自来水设施。
“以法轮激水上行，以大锡管接注通流，藏于街巷道路之旁。人家用以，俱无烦挑运。以各小铜管接于道旁锡管，藏于墙间，别用小法轮激之，使注于器。”
在十七世纪，与谢高清所记录的时代不过数十年间，其间英国的种种民用生活设施已经开始有了质的转变。一惯野蛮和落后的蛮人渐渐恢复其祖先在古罗马时的文明和荣光。而在此时的中国，种种愚昧落后的生活习俗却渐渐深入民间，直到二十世纪，中国民间仍有洗澡影像伤元气之说。而直至二十一世纪，在中国大部分农村，还使用不了马桶和自来水。
若不是张伟的努力，此次英国使团来访，看到的必定是街道上拥挤混乱，充斥着小脚和驴马粪便的中国城市，道路不修，一遇雨水便是满地泥汤。人民以驴车牛车代步，以流传两千年的独轮小车推运物品，而更过不了多久，连衣冠和发型亦是改变，拖着猪尾巴和戴着瓜皮小帽，抽着鸦片的中国人，在西方的眼中，所有的辉煌和形象俱是万劫不复。
想到此处，张伟未免有些兴致索然。因向一众使者们道：“十年之后，中国亦是如英国一般行事。至于其余，则远强于英国矣。”
又问道：“英荷战事之外，欧洲各国的混战如何了？”
韦德尔大是佩服，忙道：“陛下对欧洲局势如此清楚，真是令人佩服。嗯，就在年初，法国国王路易十三正式向奥地利和西班牙两国宣战。支持法国的有英国、荷兰、俄国、威尼斯、匈牙利等国。”
“依你看来，哪边能得胜？”
“自然是英法联盟这一边。自击败西班牙与荷兰后，英国的海上实力成为欧洲第一，无有敌手。而法国的国力在红衣主教黎塞留的治理下，亦是蒸蒸日上，拥有着欧洲最强大的陆军。我们联手而战，哪有不胜的道理？”
张伟听得他吹牛，却也懒得理会，却只听到法国与西政牙展开大战的消息。自此之后，西班牙与葡萄牙越发衰落，早期殖民的力量消耗怠尽，成为欧洲的二流小国。
他想到欧洲在近期内无力顾及其它，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这后世史称的“三十年战争”之上，在此时兵向南洋，拿下马六甲、爪哇、满刺加等处，待欧洲人回过头来，只怕整个东南亚早已落入汉朝手中了。此前张伟已将水师南调，至台南、台北、福州、广州等港口停泊暂歇。除此之外，早有一支分舰队在吕宋待命，准备随时依着南洋局势变化而发兵。
“高杰为什么还没有动静，这该死的狗东西！”
还在北伐之前，张伟已经派了高杰往南洋运动，谁料直至现在，仍然是个不成，南洋爪哇岛上风平浪静，巴达维亚一切运转正常，每常想起来，当真是气的转筋。
也不理会诸人诧异，张伟站起身来，向何斌道：“使团之事，交由理藩部的宁完我处置，让他好生接待，与人家签定正式条约之后，咱们也派遣使团往英国，记得让他大办，派军舰和大船过去，让洋鬼子见识一下天朝上邦的礼仪规制。”
见何斌点头应诺，张伟向他点头笑道：“有一件事，本来是要过来亲口和你说。既这么着，你在府里等消息就是。”
何斌也不理会，只向他笑道：“又有什么新奇物事？这么些年，我早习惯，到是那帮子前明儒臣，呱躁的委实教人难受。志华，前几日陈复甫来寻我，说是他现下不理官学的事，不过也知道官学内教导国学的趾高气扬，很不成话。学生们还是重经书，不重西学。这股风不扭过来，想得人才难矣。”
他咂咂嘴，摇头道：“我虽是商人，亦知道天下事不可以论语治之。偏这些老先生们，枉读了一肚皮的文章，却只是食古不化。三王之治都是好的，人心不古，道德沦丧，听起来好生令人恼火，却只是拿他们没有办法就是了。”
见张伟低头沉思，何斌失笑道：“自朱洪武以八股取士，天下读者人只管按章读经，哪管文章出处，把别的都看的轻了。你现下重提六艺，宣扬西学，读书人都说是百般退让了，万万不可再打什么主意，使得天下骚然。”
张伟点头答道：“这个我自然省得，你放心，我有手段治得这些腐儒。”
说罢，向房内诸人略一点头，便起身离去。何斌出门送他，韦德尔等一众英人直待靴声渐远，听闻不见，方才敢重新坐下。此后何斌与他们虚于委蛇，好生款待一番。然后交由理藩部尚书宁完我接将过去，细谈条约，商订通商事宜，却也不必细述。待这些使团先行回国，面禀国王之际，那查理一世却甚是郁闷，向他们道：“既然这中国如此强大，拥有这么多的战舰，那么辽阔的领土，运转高效的政府，却为什么不在海外占有殖民地，夺取金银？嘿，还说他会英文，这必定是你们没有到达，胡编了来骗我。”
韦德尔当即翻翻白眼，向国王道：“国书与印信俱实，中国的使团随后便会赶到，到时候真伪分明，陛下自然知道。”
见查理一世仍是若信不信模样，韦德尔等人不禁齐声道：“陛下，之前的原因我们并不知道，不过，依我们的观察，这个东方巨龙出来抢夺殖民地，争取利益空间的时间，已经到了！”
在张伟亲赴何府过后三日，由内阁首辅吴遂仲亲捧诏书，至得何府，宣读诏旨：“昔君天下者，必建屏翰。然居位受福，国于一方，并简在帝心。太师何斌，今命尔为公爵，永镇翼国，岂易事哉？朕起布衣，与群雄并驱，艰苦百端，志在奉天地，享神诋。张皇师旅，伐罪吊民，时刻弗怠，以成大业。今尔有国，当格敬守礼，祀其宗社山川，谨兵卫，恤下民，必尽其道。体朕训言，尚其慎之。”
何斌接后方才明白，原本张伟因天下已定，除民爵外乃大封贵族。首封便是当年从他齐至台湾，一共白手创业的何斌、施琅、陈永华、周全斌等人。他因功受封公爵，到并不稀奇，奇就奇在封了他一个翼州做为封地，允准他收取赋税，建立卫队保护领土，这乃是中国千年来未有之事。封建制度虽然历朝都有，却都是锡封而率土，明朝诸王很是尊荣，百官不得抗礼，却亦是有兵而无名，不得干预政治。张伟此封，除了受封的各国不设正式的政府外，却是与当真周朝的封建制度一般无二了。而这翼州乃是古称，国在何处亦是不得而知，却当真是让汉朝新任公爵大人一头雾水。
一众功臣受封之后，到也并无别话。然则朝议纷然，所有的儒臣皆是群情激愤，以为张伟恢复旧制，锡土封茅，必为后世致乱之由。乱了几日后，见张伟全无动静，亦无解释，何斌等人按捺不住，当即汇集在京诸受爵的大臣，一同进宫求见。
因都是从龙郧旧，到是立刻准见。众人一路迤逦而行，随着禁宫侍卫直至乾清宫内，却见张伟膝下一左一右，一男一女两个小娃儿正在嬉戏。
何斌心中歉然，忙向张伟道：“志华，你难得有几天天伦之乐，到是我们来的孟浪。我原说你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却原来是在膝下弄子。”
他倒也罢了，自陈永华以下，各郧臣皆欲在向张伟行礼后再向这两个小儿行礼。张伟虽然锡封，众人却都觉得一者是长公主，一者是皇太子，此事不必张伟宣示天下，已然是定论无疑。
“尔等不必如此，这两个小儿年纪尚幼，有何福德承受大礼。虽然身份不同，却也不必老是跪来跪去。再过上几年，我必定废了这跪拜之礼，凡军民人等，均不许跪拜才是。”
“陛下又有宏论了，不过礼仪关于大义，只怕众臣未必能如陛下之愿。到是臣的梁国在何处，今日到要向陛下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张伟哈哈大笑，挥手命保姆将子女带下去，然后方向陈永华答道：“复甫兄，其实我这几天，只是在等众人说话耳。既然话说的差不多了，自然无需再打哑迷。梁国之封，便是吕宋的安南城左近，方圆百里！”
见陈永华一阵愕然，他又笑道：“复甫兄莫要小瞧了它。其土地膏润肥沃，上有铜矿。除了不能铸钱，你铸成铜器出卖，每年要赚多少？”
见众人面露艳羡之色，张伟又向各人道：“大伙儿都是在台湾随着我打江山来的，现下我成了天子，难道能薄待诸位不成？各人的封地，都各有出产，决计不是无用的荒凉野地！”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定鼎（六）
张伟一番话说将下来，乾清殿内立时气温升高。一众老伙计和伴当们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思完全浮现在脸上，不过皇帝如此仗义念旧，分封给诸人这么大的土地，这可无论如何都让众人感动不已。
当下各人也不打话，由何斌领头，众人一起跪定，向张伟道：“臣等叩谢陛下深恩！”
张伟高兴的脸上放光，右手在唇下新留的两撇小胡了上摸了一把，尔后将胳膊虚抬，向众人道：“不必如此，咱们都是从布衣一起打滚出来的，我有今日诸位都是首功之人，又何必如此生份。”
他大踏几步，至得何斌身前，向他道：“廷斌兄初见我时，我正立身于海水之中，四顾无人，幸得郑老大和廷斌兄打救。后来又与我一同奔赴台湾，在一块荒地上做出好大一番事业。廷斌兄为太师，为翼公，都是当之无愧！”
何斌原本就是家资万贯，前些年为政府垫付的银钱已多半交还，而台湾多半的工石矿山都有他的股份，日进斗金已不足形容其富。他又有船队奔行海上，是以世间无论是何珍奇之物，只要他何太师想要，自然没有得不到的。他的官位又是太师、阁部大臣，位极人臣之首，无法再有寸进。到得此时，一顶公爵的帽子又落在他头上，看陈永华的封地如此，料想自已的更胜过他。财富什么的，到也罢了，只是以他一个闽省走私商人，成为一个新朝公爵，将来包茅封圭，建宗立庙，追祀祖先，如此荣耀之事，却又是比发财难得的紧了。
想到家乡的乡邻父老必定交口称颂，而老父虽亡，老母却在，到时候必定喜不自胜。他心中欢喜，却收敛起嘴角的一抹笑容，向张伟道：“陛下，说臣功高，赐爵封地，臣不敢辞。不过，自西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后，封建之事再未行之。明太祖虽然封藩诸王以为屏卫，却亦不能裂土而授。臣虽然一定忠于汉朝，却不敢保后世子孙不贪图富贵行不轨之事，且封授海外，兼并之事中央或难制止，若是到时候独立于汉朝之外，争斗不止，岂不是负了陛下的深恩厚德？”
他退后一步，跪将下去，郑重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只封爵而不授土。”
“臣等亦请陛下封爵而不授土。”
无论真心或是假意，各人均立时随同何斌跪下，一起向张伟同声道：“若为子孙后代计，中央集权之制最为妥当。”
张伟先令各人站起，继而向吕唯风问道：“唯风，你在吕宋时，最难为之事为何？”
吕唯风不知他意，因掂缀半响，方答道：“为难之事甚多，难则最难者，在于土人刁顽，平素目无法纪，啸聚为盗。大军一至，则星散而逃。现下吕宋汉人不过二十余万，且多半居住在冲要城池中，土人人数约摸两百余万，虽然定居耕作的已服王化，学汉语，写汉军，衣冠发饰渐从汉人，然则居于草野水泽的土蛮野人最是难治。官府诸多繁杂事物，甚难将全力用于剿平匪乱。此事，为吕宋治平最难矣。”
“唯风，你受封候爵，你之候国便在西班牙人所谓棉兰岛之上，其岛为吕宋离岛，土人势力甚强，汉军驻军不过数百，止有一州，三县，汉人不过数千。你的候国方圆数百里，可比六合一县，只凭着当地官府，弹压的住，保有的住的？我为你选的，乃是有着各种珍奇异产，山林鱼产丰富的上佳好地。就这么放给土人糟蹋？”
吕唯风原是世家子弟，然则家境早已破落，这些年来投效张伟，一直奔波劳碌，俸禄虽高，却仍不足恢复其祖上家业荣光。此时听得有可堪比拟内地一县的如斯上好美地，只需用心加以经营，别说恢复原产，只怕原有的明朝藩王，亦是不如。
他心中激动，却并不敢表露半分，只又向张伟道：“虽然封藩可以镇压地方，亦可使臣等尊荣富贵。然则叶伯巨前言犹然在耳，臣等不敢因私废公。请陛下多置官府，多设流官，数十年后，吕宋自安。”
张伟横他一眼，又向殿内诸人扫视一周，冷笑道：“汉高祖当年封爵时，诸臣私下议论纷纷，唯恐天子不公，对不住自已的功劳。不成想我新汉的诸公都是如此高风亮节，推让不受，这真是让朕喜欢死了！”
他口说喜欢，其实脸色已冷将下来。殿内的诸臣都随他已久，除了何斌等寥寥诸人之外，各人都是被他看的胆战心惊，唯恐皇帝这股怒火落在自已身上。
何斌见他生气，忙上前圆场道：“吴、吕诸公都是为了陛下身后千百年计，陛下不可纵性使气，凉了众人的心才好。”
“不然！这世间利字当前，生死大事尚且不顾，哪里就能忠忱至此？我自起事日起，就曾有言在先，我张伟用人，一定要使人富贵尊荣，是以这么些年，从未亏待过诸臣工。今日如此，他们或许有些为后世计的想法，但多半，还是忧谗畏讥，害怕众臣议论，将来吏笔如勾也罢了，到是眼前乱蜂蛰头，很是难过。”
他用目光扫向吴遂仲、吕唯风、罗汝才等人，逼问他们道：“子女衣食人所爱之，反常即妖！尔等不欲受爵锡土，难道要我这个位子么？”
此类话最是敏感不过，饶是吴遂仲等人乃是自台湾相随的重臣，亦是抵受不住。各人连忙跪定，向张伟泣道：“陛下此言，臣等不敢受。若是陛下相疑，赐臣等死就是。”
张伟仍欲斥责，却见何楷从容上前，奏答道：“陛下，趋福避祸，此人之常情也。若是有人反乱，或是不利于陛下，臣等身为霁粉，亦不敢稍退半步。而现今是太平时节，臣等忧惧清议，一则爱护已身，二则为陛下弥谤，陛下又何怒之有呢？”
陈永华亦道：“陛下自处死巡城御史事后，每常自悔，不肯轻易罪责大臣，亦绝然不肯以言罪人。民间报纸清议如潮，臣等亦是读书人出身，担心身后骂名，是以不肯受封，此亦人情之常，何谓反常？”
这两人虽然位份并不如吴遂仲等人为内阁大臣一般高高在上，其实在张伟心中，两人以明朝举人进士的身份在早期投台效命，其实远较吴遂仲等人更受信重。此时虽然话语之中并不客气，到也使得他怒气全消。
因笑道：“两个老夫子说话，罢了。尔等全部起来，待我讲说。”
此时大殿内早有宫内尚功局的诸宫女杂役搬上座椅，张伟命各人坐下，正欲说话，突见罗汝才歪斜着屁股，只有三分之一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好不难看。因奇道：“汝才，做这怪模样是为什么？”
各人此时亦都看到，俱是奇怪，却见他憋红了脸，扭捏着答道：“前几天在宫门处遇着理藩部的郎中吴应箕，他向臣道：诸公都是从龙郧旧，在陛下为布衣时便相随左右，最受宠信。然则有利则有弊，因受信重，难免放浪形骇，常有违制越礼之处。时间久了，难免有祸。臣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是以陛下虽然赐座，却并不敢放肆坐实，原故就在于此。”
张伟听完，只觉哭笑不得。明清之际，任何亲贵大臣，在皇帝面前都只能跪，而不能站，尊荣之人，或许有软垫垫膝罢了。他不但不令人跪着回话，反而恢复前制，大臣与皇帝长时间谈话，都有座位。旧明大臣当惯了奴才，跪着习惯，此时屁股下有了座椅，反而万分的不习惯，甚至有人很是不满，觉得皇帝不像皇帝，大臣不像大臣，有逾礼制。张伟每常看到那些大臣斜签着屁股坐在椅子边上，就会想起阿Q的那句：跪惯了，还是跪着的好。明朝之际，人的思想僵化与奴性之重，当真是令他匪夷所思，难以理解。
因沉着脸向罗汝才喝道：“你要么现在就滚将出去，再也不准陛见，要么就给我坐实了！”
也不理会罗汝才苦着脸又坐将进去，自已只管侃侃而言，将封授海外土地的利弊一一向诸人解说，只说了半个时辰，方才解说清楚。
说毕，他饮茶解渴，向陈永华道：“复甫兄，你说说，虽然或许会有郧爵之后反乱的事，不过是否利大于弊？”
陈永华沉吟道：“不错。依陛下所言，汉晋之际以土地为力量，掌握人中，修缮甲兵，煮盐铸钱，力量过大中央难制。而现今，以宪法为制，中央又有绝对的力量，各公候国除了有卫队外，不得私设官府、铸私钱，而且土地为常例，不准兼并。吕宋虽在海外，四十天内消息便可传到京师，有敢违制者削地剥爵，又可以令各公候国镇压土人，扩大我天朝实力，利大于弊矣。现下又都以火器成军，所耗甚大，且又力量极强，海上水师亦非任何一公候国能置者，国家亦不许。如此，凡有叛乱者无可以对抗中央，又有何患？”
“公候诸国可以建立军队，然公国不过三千，候国不过两千，伯子男只一千，若中央下令，则各国需将军队交由各处总督将军指挥，而平时敉平叛乱，各国亦可向中央求救。强干若枝，永为垂制，则不必担心各国祸乱中央。”
“各国可依具体情形自立律法，然不得与中央法律相抵触，各国除了田赋外，其余各税与中央依例分成，中央多而地方少；各国官员，亦编入中央体制，可与中央互调用。此确实中央权威，比之唐朝藩镇，中央无财权、政权、军权绝然不同。”
“由都察院派驻监国御史，可以随时监视弹劾不法，无惧于后世子孙胡做非为，此亦甚妙。”
“封国不得在内陆，封地止在海外。在海外为官时，不得临其国。在中央为官者，亦不可临其国。待咱们子孙辈时，示必在朝，在地方时，由公候国组成会议，决断地方大事。凡地方税务、法律、军务，均由公候会议决断而行。如此，可以集思广议，可以由地方总督、巡抚监视公候，亦可由公候会议防备督、抚权势过大，或是为害地方。”
张伟听得诸人议论纷纷，知道一者是自已的这些打算确实有理，使得这些跟随自已多年，脑子并不僵化的重臣们心悦臣服，二来也是重利所在，各人原本就是半推半就，害怕人言耳。此时有了反驳理由，自然个个气壮如牛，乐意受命了。
他止住各人的话头，微笑道：“就这么着，公国方千里，约等内地一府，候、伯约等内地一县，子、男、国士，约等内地数镇。如廷斌兄的翼国，方圆过千里，已有人口过万，内有金、铜数矿，还有山林、渔场，弄好了，每年可以白银过百万。廷斌兄，你现在诸多公务缠身，你的长子现下不过十岁出头，不能当家理事。不妨派遣心腹之人，由你设府立县，派驻官员，编入中央官制，招抚流民赴吕宋为你垦荒。如何料理，想来你必会办的妥妥帖帖，要不了多久，我大汉子民必可充斥南洋等诸处，南洋诸处，亦必定成为我大汉的囊中之物。”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定鼎（七）
此次大封功臣动静甚大，凡新朝建立，所有上下的功臣郧旧无一不盼望此事。与诸人期望有所不同的是，不但新朝有明朝公候伯没有的子爵与男爵等诸多新爵之外，所有的爵位与春秋时相同，皆是授土封茅。
比如施琅，乃是武臣第一，除何斌外就属他随张伟时间最长。是以他的封地与何斌类同，皆是吕宋最为膏润之地，出产甚多。此人一向惧内，又不善经营，家产不足何斌的百分之一，他现下驻节福州，甫一接到恩旨，全家上下皆是感奋之极。因施琅官身在身，现下不能亲临封地，于是立刻由其弟带着家人先去探勘，待落实地界之后，便可先铸城募兵，招募无地佃农前往耕作。
自施琅而下，周全斌、江文瑨等人则受封候爵，封地略小，出产却亦是很多。各人都是平常人家出身，得了诺大封地，其中各有特产，只需用心经营，均是百万数十万金的收入，一下子富贵至此，人生已是无撼。况且封地之上，除了需遵守中央法度外，各公候就是国主，比之明朝的虚爵又强过许多。周江二人追击满人已至黑龙江之北，听得信息，均是感激之极，行军打仗越发用心。而他二人属下中，亦有不少受封为伯、子、男者，均是各有封地赏赐，全军上下接令之时，当真是欢声雷动，直入云宵。与此两卫相同，在草原剿击蒙古的刘国轩与孔有德，驻防北京的张鼐，深入甘宁的张瑞与契力何必诸人，或前或后均是收到恩旨，各封候伯，领受封地。
一时间不但南京城内冠盖云集，欣喜若狂，全国各处，制服造冠者亦是甚多。中国古制，帝冠十二梁，王九、公七，候伯下皆五，自授爵那日起，南京内外珠光宝气，冠盖辉煌，自张伟攻下南京后称帝日起，此时方算是真正的有了新朝气象。
与从龙郧旧的喜气洋洋不同，前明降臣受爵者甚少，除了首降的郑瑄被封伯爵之外，其余虽然可能位至阁部，地方巡抚，但是因其功劳不著，降附时间很短，并不能与台湾郧旧相比。到是前明降将，因投降后大多立下军功，汉朝军功比之文官政绩强过许多，不但那些早降者有不少受爵者，就是吴三桂这样的新降之人，亦因在朝鲜辽东有功，受封伯爵。
于是原本就一直攻讦分封制度不妥的前旧众臣虽不敢当面反对，却是唆使门生故旧，或是直言上书，或是在报纸是议论攻击，将自西周、两汉、西晋，乃至明朝的分封弊端一股脑端将出来，长篇大论的奏报上去，言语间虽是恭谨，却又将明太祖处死叶伯巨的旧例提将出来。言下之意，张伟拒不纳谏，必蹈明太祖当年分封之覆辙。
郑瑄乃是前明旧臣中投降最早，最得重用，亦是受封伯爵。此时一众儒臣不敢公然与张伟唱对台戏，亦不能攻击何斌等台湾系的重臣，只得将火力对准了郑瑄，每日攻讦不止。
汉兴二年春四月，南京的天气已是甚是和暖。清明过后，秦准河两岸的杨柳已是稀稀疏疏的绿成一片。张伟与柳如是并肩立于河中画舫之上，携手观看两岸风景。柳如是因见人潮如织，行商洋夷不绝于途，向张伟笑道：“陛下，虽北方战事未止，南京却并不受丝毫影响。难怪近来常称人说，南京乃是六朝金粉盛地，王气直冲云宵，陛下决定定都于此，甚是英明。”
她从未曾在政事上有过什么见解，张伟此时听得她说，甚觉奇怪，因向她笑道：“这话是怎么说起的，你每常都在后宫，怎么听到人说起这些个。”
“妾身可不是妄评政治。只是此时天下安定，四海晏然万国来朝，忍不住夸赞陛下几句。”张伟知道她在此事上很是谨慎，此时虽是从容说来，却已是垂首低颐，仿似做了错事一般。她现下虽是两个孩儿的母亲，却亦不过是二十出头年纪，居于深宫养移体居移气，保养和妆容甚好，张伟低头看去，只觉眼前的她看来不过十七八年纪，皮肤细嫩白皙，此时被他看的有些娇羞，脸庞上微微透出一股红晕来。
忍不住伸手在她脸庞上摩擦上去，只觉得滑腻柔软，甚是舒服，正欲就手望下摸去，却被柳如是一把打落，向他嗔道：“这成什么样子，这河上原本就是船妓甚多，你又这样，让人家看到当我成什么了。”
又道：“还有她们，难免背后议论。年轻的也罢了，稍大一点，异样心思甚多，不定做什么怪呢。”说罢，嘴巴微微一努，张伟已知是随行出宫的一众宫女们在身后窃笑。张伟心中明白，因自已后宫只有柳氏一人，不但是朝中的老夫子们甚多话说，就是后宫的那些宫中女官们，亦是心中很有些别样心思。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回头向着倚在船舱两侧，正捂着嘴娇笑的一众宫女们斥道：“笑什么！朕与皇后在此，你们也敢如此？”
柳如是正欲劝解，却听张伟又令道：“来人，将她们都带下去，每人掌嘴二十！回宫后，着即发出宫外，令伊等父母领回。”
耳听得这些花季少女低泣哀告，柳如是心中不忍，向张伟道：“陛下何必如此。她们都是半大孩儿出来，也随了我这几年，也该稍存体面才是。”
张伟低头向她道：“你不要劝，这不过是立个规矩，让后宫知道纲纪。你太心软，后宫的普通宫女们都敢和你顶嘴，甚至拿你说笑。那六局的尚书，也很有一些对你心中不服，有着取而代之的心思。”
柳如是心里一酸，知道他是为自已着想，亦低声答道：“臣妾出身娼门，太过寒微，也难免这些良家女子瞧我不起。况且，朝中大臣和后宫的女官们都说我狐媚陛下，不使陛下多纳嫔妃，以致大汉国本虚弱，万一陛下和皇长子有个好歹，却致天下如何？”
她说到此处，忍不住将双手握住张伟的手，恳求道：“陛下听我一言，仿周朝古制，再纳八个嫔妃就是了。臣妾明白陛下的心意，并不愿意后宫争风吃醋，将来诸子争位。不过，煌煌二十二史，都没有皇帝只有一个女人的道理。上个月炜儿突然生病，朝野沸然，若是国本不保，陛下又有个意外，天下大乱，那都是我一人的罪过了。”
张伟只觉得她双手冰冷，簌簌而抖，情知是近来诸般事情都压了下来，使她承受不住压力所致。虽然古人有嫉妒是五出之一，要每个女子对丈夫捻花惹草都欣然接受，然则青年夫妻正是情浓之时，又怎会真心愿意多几个女人出来与自已分享丈夫？
他想到此处，只觉得很是心疼。自已未必没有对她产生过腻烦心理，也曾经对后宫美色动过念头，可是总觉得不可使这个小自已许多的妻子难过，又因国事繁芜，时间一久，便也淡然。此时听她娓娓道来，更是确定不纳后宠的决心。他紧握着柳如是双手，决然道：“你和我都很年轻，这一年来我多半时间在外面，以后我可都留在宫里，时间长久，你再多给我生几个儿子，还怕什么？”
见她又想说话，张伟将手指按在她唇上，笑道：“况且我也是三十多岁，男人精力越大越是不足，你才是二十来岁年纪，满足你都还害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多纳几个。历朝历代的皇帝是很多老婆，不过也大半活不过四十，前车之鉴不远，明帝多荒淫短命，我可不想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再有，你现下见识也多了。前天我还令汤若望进了一本西洋各国的图册给你，你看了没？西洋诸国，国王都只娶一后，人家还不是传国数百年，无有变乱者？不过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以后一定要改良政治，皇子纵是寻常之资，亦可保帝位不失。”
“你说的到是好听，只是人言纷然，令人畏惧。”张伟脸上一阵青色掠过，却又隐而不言。他将柳如是轻轻搂住，只笑道：“这些事你不必管。对这些大言炎炎的儒生，我最近就要有些举措出来。嘿，我不肯以言罪人，这些人越发蹬鼻子上脸了。”柳如是倚在他怀中，只觉得温暖宽大，心中甚是平安喜乐。她心中高兴，却不知怎地，忍不住又道：“听说在认识我之前，你还有个红颜知已。是个番邦女子，长的很是漂亮。当年在福州，你见了人家，就魂不守舍呢？”
她见张伟不答，便笑吟吟追问道：“现下她在何处？年岁多大？若是你心里不舍，不如派人去寻她。你现下以帝王之尊，还有什么事办不下来？若是她家里以前还有个嫌你身份的想头，只怕现下只要你一句话，立时就将人送了过来。”
张伟原欲否认此事，却料想是何斌或是施琅等人的夫人入宫时说了出来，若是否认越发显的自已心中有鬼。只得苦笑道：“当年不过是年少荒唐，见了美貌女子就心生倾慕。后来在南洋也曾见着她一次，她祖父亦曾有许配给我的想头。只是伊家在南洋势力太大，当时我又势力单薄，若是从了这门亲事，只怕要受制于人的多。”
他松开柳如是，一个人走到船头，傲然道：“想我张伟当时就有救国济民，一统天下的心思，怎么能为了儿女私情抛却家国大事？若是当时允了这门亲事，必定生出许多掣肘之事来，我若从之，则大业难成，若逆之，徒伤枕边人之心。是以中夜推枕，断然绝了这门亲事。”
柳如是只觉心中略有些发酸，微一愣征，想起张伟待她之诚，便将一点小小不快抛却，走到他身边，柔声问道：“那她现今如何，嫁人了没有？若是还没有嫁人，以陛下现在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必担心这些个小事，不如娶进宫来，我与她姐妹相称，也省得人多嘴多舌，说个不休。”张伟想起当年在吴府后园见到吴芩的情形，心中亦微觉发酸，只摇头道：“崇祯二年时她已是二十出头，现下已有二十五六，只怕孩儿都能走路啦。”
说罢，并不再说话，与柳如是相互偎依一处，静静看着秦准风景。待夜色垂将下来，两岸并河中灯火通明，狎客骚人船妓等淫蜂浪蝶开始充斥其间，二人耐不得如此吵闹，柳如是又自小在此类环境中长大，很是不喜。因兴尽而返，至得深宫之中，二人自有一番款洽，却也不必多提。
待到第二天天明，张伟自宫中发出诏旨，召见此次所有反对分封的诸臣。不论官职大小，一律入宫至奉天门平台召见。
此次反对最力者，乃是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一党，再有一些前明降臣景随其后，鼓舞以壮声威。东林以大义为旗帜，却正好对了这些人的心思。原本是因为分封的多半是从龙旧臣，前明一系的儒臣很少得到封授，眼见人家得了诺大好处，自个儿也是辛苦办事，只是年岁太少，地位却已是天差地远，却教他们如何能够服气。况且此次分封，不仅是何斌那样的商人得到实封，就是当年的台北火器局中几个出力甚多的工匠头目，竟然也有被封爵者。再有那些洋夷之人，不过因早年就在台办差，亦可得爵。中华名器，竟然授与外夷，当真是令人忍无可忍。
此番得到诏旨，众臣皆是兴奋之极，以为张伟就是不肯从谏，亦是知道清流朝议的力量，必然会对他们加以抚慰，甚至小有恩赏，亦未可知。

第三百二十九章 法度（一）
这些儒臣中，以前明督师辅臣，封疆大吏洪承畴身份最为尊贵，其余何吾驺、钱谦益、黄尊素等人或是投降侍朗，或是在籍冠带闲居，虽然曾经任职中枢，到底不如洪的身份尊贵；至于郑瑄、孙传庭、余大成、解举龙等人，不过是地方守吏，虽然有位至巡抚者，与中央枢臣相比，又稍差一筹；其余吴应箕、陈贞慧、朱国贞等人，只不过跟随尾从，以壮声威罢了。
这群旧明降臣，各怀心思，其实亦不如他们表面所呈现出的那般团结。郑瑄与黄尊素久被重用，郑瑄年富力强，又受信重，正欲大展其才之时，然而因为受封爵位，赐土封疆一事，被前辈同侪攻讦不止，以前的门生故旧，亦对他非议甚多。如此重压之下，他只得先是上表辞让，继而又随同诸多前明大臣一起反对分封。此次群臣中他以旧朝论资历平常，不过是挂布政使衔一应天知府，或是新朝论，他又是内阁大臣，新封伯爵，无论在前在后，都属尴尬。好在黄尊素却不过门生同僚的情面，虽然年老不欲问政，却也勉力而来，与他地位相若，两人站于一处，说话闲谈，以解困扼。
至于投降后得到重用的洪承畴、孙传廷等前明大吏，因投降日短并无封爵。此次钱谦益等东林党人搅风搅雨，弄的朝局大乱，他们一则亦是文人进士出身，在旧有思维下很难接受分封制度，此时众人一力反对，他们乐得景从随众罢了。
众臣或是身着朱紫，或是衣着青绿，三五成群聚集在奉天门外，等候皇帝御东便门召见。各人都是绝早起身，四更便已准备停当，五更时分已到了奉天门外。汉朝规制，上朝召见都是辰时召对，此次却命群臣于卯时即至宫门候传。这些大臣多半是年老体衰，养尊处优之人。又多半是前明的地方官员，旧朝的早朝不论寒暑，均是天色黑沉时便需起身，天色微亮时已经快要散朝，乃是中枢官员最为辛苦之事。此时众人早早到了宫门处等候，初时尚因皇帝要召问大政而兴奋，到也忘了寒冷饥饿。待等了一个多时辰，皇帝的踪影到没看到，那些起身很晚，吃饱喝足后在温暖阳光下来上朝办事的中央汉官们却是陆续来到，各人都是红光满面，精神十足，一个个路过宫门，看着这群又冷又饿的老夫子缩头缩脑站在宫门广场喝风，各官都是笑嘻嘻交头结耳而过，边行边指指点点，令一众以名臣大儒自诩的钱谦益诸人难堪之极。
各人正等的焦躁，却正看到吴遂仲与袁云峰等人迤逦而来。见他们一众自台湾从龙的大臣皆是公候大朝着装。头上冠冕堂皇，七梁宝珠随着脚步摇曳而晃，被东方的朝阳一照，当真是耀眼眩目。
黄尊素看到孙元化亦随同其后，冠带辉煌，忍不住哼道：“徐元扈一生所学，尽授此子，学问是有，可惜品格……”
他摇头叹息，不肯再往下说。站在他身边的吴应箕却忍不住道：“此子也罢了，他早早儿就投效今上，今日此举也不足为怪。此时元扈老先生亦受伯爵之封，坦然而受之。其弟子受封候爵，老先生却是伯爵，这师徒二人见面，如怎么处？”
黄尊素瞥他一眼，见他一脸激愤，知道此人在新朝并不得意，一向有些激愤之语，近来甚至有些遗少味道。自已看在他是后学弟子份了，提点过几次，却仍是不成。因向他温言道：“次尾，你有所不知。徐阁部年事已高，老人家为子孙后代计，有些糊涂是真，这倒也不足为怪。”
“老师亦是过了花甲之年，却仍然固辞封爵，不欲以田宅留给后人，这等高风亮节，他却为何做不到？”
说到此处，他偏过头去，低声冷笑道：“这还是学术不纯所故！”
徐光启乃是明末第一大科学家，其一生学术成就甚高，只是并非在传统的儒学之上，而是如几何等西学及农学上。其所著就的农书现下就是江南农业的参考教范之一。在张伟看来，他是无价之宝。然则在一些传统的士大夫眼中，此人学术杂驳不纯，并不值得钦佩。
黄尊素正待再劝他几句，却又见吴遂仲等人走近。他曾与这几人同在内阁为同僚，只得走上前去，敷衍道：“首辅大人，袁大人，孙大人，诸位这便下去办事了么。未知陛下何时有空召见咱们？”
吴袁二人只是向黄尊素略一颔首示意，便已离去。黄尊素正在纳闷，却见一向不曾与其交结的孙元住停住脚步，笑嘻嘻道：“老先生稍待，陛下适才在殿内召见我等，现下正在更在宽衣，一会子就在平台见你们。”
他见黄尊素纳闷，便又笑道：“学生辛劳这么些年，自感心力交瘁。自封爵之命一下，便已向陛下请辞一切官职，愿意之国藩属。陛下适才已经答允。此一去家国万里，与诸位老先生很难再见，心中正在感慨，能在此时见上一见，到真的觉得亲切起来。”
黄尊素先是愕然，继而莞尔一笑，知道这人是性情中人。忙碌之时冷面冷心，此时要之国就藩，方有此儿女情肠之态。因笑道：“元化兄藩封何地？”
“听陛下说，是将宿务岛整个封给了我。那里四季温润，水产海产甚多，还有椰子、卷烟等特产，全岛方圆数百里，又是吕宋门户。”
他搓手而立，当真是喜不自胜。见黄尊素面色慢慢沉将下去，便笑道：“老先生不必担心。陛下向我咛嘱再三，宿务乃是防御吕宋门户的重地。与其余藩封不，是以我此次过去，招募军队，铸炮防备的重任，都由我一体担当。而汉军还有驻军于岛上，互为犄角，可使宿务防务越发稳固，此是两利的好事。老先生与宗羲世兄都受封伯爵，均是可立刻之国的上好封地，有什么治政良策，不妨之国去试行看看。只要与国家大法相融，各国的国务均可自行署理。前日遇着世兄，他已决意不日就南下，我两家到时候可一起同行，至南方招募人民，此等好事，老先生为什么不能欣然受之？”
“义之所在，不可言利。吾兄不必多说，大家各存已论，由陛下裁夺便是。”
孙元化情知劝说不来，便向他微一拱手，转身告别。正欲行间，却又听吴应箕向他问道：“孙大人慢走，适才首辅大人他们亦是身着公候冠冕，与大人一处，难道亦是要知国而去？”
“没错。吴大人与袁大人等人适才被陛下严斥。命他们退出内阁，即刻之国。”
“此是为何？”
这一消息立时让过百名大小官员为之惊愕，吴遂仲的从龙旧派，与钱谦益等人的东林党，再有前明文官自成一党。这几个党派在政治上各有见解，平时里互相攻讦，以打击对方为乐事。张伟对结党之事却不如崇祯帝那样敏感多疑，任由其便。这两年来各党派越斗越凶，渐渐已到了危及政务的程度。与西方政治的良性竟争不同，中国自牛李党争以来，凡是政治派别斗争，均不是以做好事来打击对方，而是拼命攻击对方做坏事，抓别派的痛脚阴私，或是以人身攻击，舆论打压为主。张伟原本是想借以党争来确定民主党派的发萌，到了此时，不免深为失望。
孙远化见眼前的多半是东林党人，各人听闻消息后，先是愕然，继而欣喜之色难掩。各人都道吴遂仲一派既然失势，张伟宽宏大量，不像明太祖诛李善长、胡惟庸那般动手诛戮，却也将首领放逐之国。闽党中的吴派失势，何斌对党争一事素无兴趣，岂不就轮到东林势大？
眼见各人都是一脸喜色，笑吟吟看向东角门方向。孙元化知道这群人利欲熏心，根本不曾看出这是张伟要拿党派之事和阻碍分封一事拿他们发作，却还一门心思想着升官发财，当真是愚不可及。他摇头叹息，也不肯再多话。只是决意尽快动身南下，奉着老师全家和黄宗羲等人一同往吕宋藩封，以他的老师的格物致知功夫来治理封地，远离此间事非之地的好。
眼见孙元化等人越走越远，各人伸长了脖子等候宣召。直又等了一柱香功夫，方又内廷卫士前来传召，又有御史前来纠劾朝服仪表，乱了一气，这才由黄尊素等人领头，鱼贯而入。
到得东角门平台，因见张伟正端坐以待，各人忙慌忙跪了，只一跪一叩首，便各自起身侍立。
黄尊素见张伟拿眼看他，便上前躬身道：“陛下，分封之事，臣有异议。”
“是么？你的异议朕都见过。此刻不必再说，下去等朕发落。”
“臣请陛下听臣一言……”
“先生不必坚持，此事朕已有决定。先生在台湾时便襄助大业，出力甚多。此事不过是受人蛊惑，朕不罪你。不过，汉军自有法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不但黄尊素如受重击，便是连站在其身后的洪承畴诸人，亦是一时色变。张伟所言，正是当年汉宣帝所言，亦是成帝之前的汉室治政国策。汉初，以黄老之政治国，后来武帝独尊儒术，罢废百家，这才形成了后世儒学独尊的基础。而在汉成帝前，汉宣帝治政仍然是儒法并重，并不如其曾祖父那般独尊儒家。在有大臣质问时，宣帝便是这般回答。司马光修资治通鉴之时，便以此语贬低宣帝，谓称此是宣帝政治生涯里最大的瑕疵。
张伟此刻当着全数是进士出身的儒臣面前口出此语，便是将确定新汉的治政方针。不但是诸人看不惯的杂学西学继续留存，而原本有着独尊地位的儒学，亦已沦落到平常学说的地步了。
眼见诸人都是一副如丧考妣模样，眼见就要有人冲出来谏劝。张伟知道明季文官多半以文死谏为信条，当初明皇大棍廷仗之下尚不屈服。自已的话又是改变自汉武以来独尊儒术的国策，不但眼前这些士大夫很难接受，便是寻常的乡下老儒，甚至普通百姓，也很难同意。
他却也不急，却转头向洪承畴问道：“你此次求见，是与他们一样相同的看法么？”
洪承畴原本就在心里首鼠两端，此时见了张伟神情，越发知道厉害。此时见他询问，忙低头躬身答道：“臣意并非不赞同分封，而是担心汉七国之知，明靖难之役耳。今陛下并非以国家私封血亲，而是赏封功臣，又规定法条军备，不但无害，反而可以裨益中央，臣中夜推枕，欢欣之极。陛下雄才大略，竟能思谋出如此良法，臣钦佩之至。”
“那么，降儒独尊，重兴诸子百家，你意如何？”
说到此事，洪承畴却无论如何不肯赞同。分封之事到也罢了，若是此时他首肯张伟之说，出了宫门，便会被全天下的书生用唾沫淹死。只是犯颜直谏，他之为人却也是做不出来如此激烈之事。
因低头想了一回，方沉声答道：“陛下，永乐二年间，有饶州狂生朱季友上书朝廷，并且著书立说，毁谤儒道。他劝成祖弃绝科举，废罢儒学，不拘学说使用人才。此人狂悖如此，当时的礼部尚书李至刚，左春坊学士解缙等人皆是十分恼怒，上疏请成祖治其罪。成祖览奏之后，亦觉其词理狂悖，毁谤先贤。着令有司将其仗打一百，关押回乡，不准其再著书教人，其著述文字，悉数销毁。因着此事，大学士杨士奇曾道：文皇帝之心也，孔子之心也。”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为之泪下，跪下泣道：“臣，罪余之身，以明臣事汉朝，原本便无颜立足冠带之间。然则陛下却是英睿神武，开创强汉之基，若是此时偃武修文，轻薄徭役，抚恤生民，上应天心，下睦贤哲，何愁不成为后世景仰之一代圣君？若是此时有不利儒学之举，臣只怕陛下千百年后，会有身后名声之累。”

第三百三十章 法度（二）
他言辞恳切，神色真挚，确是为张伟后世声名考虑，是以语出至诚，亦很有情感。身为前明大吏，既然投身以事新朝，自然希望新朝皇帝是后世称颂的仁君圣主。那么他投降一事，就可借由张伟的声名掩盖，成为上应天心，下顺民意之举。是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张伟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误再误。
张伟亦知其意，知道他害怕分封一事引发后世纷乱，如西晋八王之乱，使国家立国不足百年，就颓然倾倒。其实中国历史，权臣篡国之事笔不胜书，然则得国久些，便是圣君，得国短的，举朝无好人。张伟现下不但分封，还要挑战儒家两千年来的独尊地位，此事一旦施为失败，再有分封一事，虽然新汉现在气象鼎盛，或许覆亡就在顷刻之间，以洪承畴等人的政治眼光，又怎能不忧急万分。
“卿不必多言，此事朕已有了定论。千百年来，中国皆以儒术治之。历朝历代非读书人不用，然则自西汉至今，读书人投靠外夷者有之，党争祸国者有之，投身阉宦者有之！此尚且是大义所在，所谓读书养气，正已以正人，是所谓乎？”
说到此处，张伟忍不住站起身来，踱到钱谦益等人身前，训斥道：“尔等以圣人门徒自诩，总是大言炎炎，动辄大义。我且问尔等，家中田亩不足百亩的，有几人？家中僮仆不下百人的，有几人？争权夺利，贪图享乐，尔等真是操心国事？笑话！”
他并不指斥黄尊素等人，却将他们身后的一众小臣挨个点出，这些人或是曾经贪污，或是流连烟花之地，或是多置田亩土地，收取重赋。这伙人与吴应箕等人不同，虽然亦是进士出身，却并不是将书中的那一套鬼话奉为圭臬，为人品格上多有缺陷，被张伟派司闻曹一一侦闻得知，此时当众训斥指责，却令这些自诩为正人君子的朝臣难堪之极，一时间无地自容。
黄尊素等人越听越是心惊，委实料想不到自已的这些门徒表面上光风霁月，坦坦荡荡，背地里却是如此龌龊。张伟并不与他们辩论儒家经义，却从人格上下手，一下子打的众人措手不及，各人都难堪自已出丑，哪里还敢出头与皇帝辩论大义。
张伟心中得意，知道这一闷棍敲的不轻。明皇用棍子打不服朝臣，实为自身不智。打击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在人格上将其否定，那么以不现实的道德标准要求别人的他们，哪里还有脸为大义争执。
钱谦益为官多年，家里有良田数千亩，虽然以明朝旧例，他还不能算的上是贪官。不过自身家产来路如何，自然是心中有数。此时见皇帝一一将党羽的污点当众拿出来斥责，他心惊胆寒，唯恐当年在崇祯朝以贪污事被黜一事重演当场。当日事他虽然被污，却也是因已身并不那么干净，若是依着汉朝的都察法令，只怕家产立刻被抄，自已亦要锒铛下狱。
此时群臣开初的幻想已然破灭，各人只盼皇帝能够开恩，免了各自的罪过就已是皇恩浩荡。黄尊素自身持正，却不如那伙污糟猫一般害怕，因见张伟回座，他便冗声道：“陛下，众臣多半有罪，臣亦心惊。然而圣人之教却是没错，只要各人能修身受教，圣言煌煌，以天下学官教诲训导，朝廷多有褒奖恩赏，数十年后，天下必然大治。若是将以严刑酷法治国，以法家学说与圣人并重，惑乱人心。臣只怕乱世不远，治世宁有日乎？”
“儒法并百家并重，方才是治世之道。如卿所言，当日齐宣王并不信儒家学说，亚圣孟子上门宣教，宣王亦曾受教聆听其言。若是他除了法家一概不信，并不准儒学流传，各国当时信儒者甚少，依例皆是如此。试问今日，还有儒家经典存于后世么？当日各国国君尚能兼收并蓄，以使百家学说流传，诸子游说各国，君主待若上宾。当时学术之盛，贤人之多，乃中国未之所之盛景。秦始皇焚书坑儒，除医农诸书外，余者皆毁之不存。今诸君只存儒而灭其余，与秦始皇何异？”
见黄尊素等人目瞪口呆，张伟又道：“儒学一向师古尊周，三王之制和周公乃是儒家口中最受敬重的贤明君主。他们的治国方法，亦是备受称道。王安石变法，后来成为儒家叛逆，师古法古，古人的一切都是好的？其余不论，这一点朕就容不得。拘泥成法，不容变革，凡有更改前制者，都是大逆不道。既然如此，朕就诏命天下，自此之后，凡有言古制强于今制者，一律治罪。”
他冷笑一声，命道：“今日众臣，俱需手书王安石所言的：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方能得出。”
又命道：“将黄尊素带下，其余各臣，一体办理。”
他说罢起身，返回内廷。留在平台上的众臣眼见黄尊素被卫士半拖半架，送出宫去。留下的诸人相顾失色，不知道皇帝要如何处置他们。只是今日之事太过重大，适才没有犯颜直谏是因太过突然，此时若是服软出了宫门，各人半生的名声气节却是一朝无存。
于是各官依次由平台而下，至奉天门外宫门广场依次而跪，叩请皇帝收回成命。好在汉朝没有廷仗一事，明正德帝与嘉靖皇帝年间，都有过百名臣子在宫门外叩阙请命，嘉靖曾经一次打过一百三十余名官员的屁股，当场打死十几人。张伟对这一源自于蒙古的野蛮行径很是痛恨，曾多次斥骂当年的明皇。各臣跪伏在地，心中安然，反正屁股不至于遭殃，比之前辈们，还是安全的多了。
待跪到正午时分，各臣都是又头晕眼花，腹中饥饿，皇帝不肯答允，亦不肯再行召见。却是不管不顾，将他们晾在此地。过了子时，众人正没奈何间，内廷方传出诏旨，着令宿卫司将一众大臣押送大报恩寺。
那大报恩寺乃是南京城内第一大寺，是朱棣在打下南京后，为了确定自已正统苗裔的地位，报生父朱元璋及马皇后的恩德而建。寺周长九里又十三步，华美壮丽，用银百定，民夫十万，犯人数万，历时近十年乃成。
待一众朝臣身着朝服，被内廷禁卫执刀持戟押解至中山门外的大报恩寺，一路上城内百姓早已轰动，过万的百姓沿途跟随，看着过百名官员如同囚犯一般被押解于途。各官眼见这些黔首百姓沿途嘻笑跟随，看马戏一样的围看旁观，各人都甚觉难堪，虽然天气尚冷，却都忍不住汗透重衣。儒家学说最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张伟又是他们的君，又是父，是谓君父。这些人心中虽然恨极，却亦是不能口出怨言。有心骂两句：“奸臣惑乱君父，荼毒大臣。”却又是想来想去，不知道这奸臣是谁。张伟施政，向来是乾纲独断，哪里能有大臣左右到他。若是骂将出来，就是辱骂君父，也只得在心中默念几句，便也罢了。
一路上人山人海，所幸并没有人敢阻路碍事，一路上直行无阻，直至大报恩寺之内。待各官随同禁卫入得山门之内，却均是倒吸一口冷气。这大报恩寺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极大，一向宽阔壮美，令人甫入山门就拜伏在佛祖脚下。此时这大殿前的广场之上，方圆里许皆已被草屋茅舍占满，这些草屋无顶无檐，只以木架铺以茅草，便算成屋。
各人正在诧异，却听押解他们前来的那宿卫班头展开诏旨，宣谕道：“昔者，三王五帝之时，虽帝王之尊亦茅屋草舍，无锅无灶、无有床榻、衣着以兽皮，食以野菜粟米，偶有野物果腹耳。今尔儒家有言，三代之治乃后世帝王应效之者。朕亦欲从卿等所言，烦卿等先行入住此屋，待熟谙彼时风俗，乃推行天下，咸使行之。钦此！”
这些官员儒者虽然平素里满嘴三代之治，此时张伟突然如此做法，却当真令他们哭笑不得。各人跪在地上，叩头接旨之后，参差不齐的立起身来，均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洪承畴因见各人都在发呆，乃展颜笑道：“其实三代之治，大家谁也没有见过。只是圣人说好，今不如古，这么些年相传下来不曾改易罢了。况且，圣人说的是古代礼法好，又不是说兽皮草舍好。”
他打了两个哈哈，又笑道：“不过今上亦是圣人，让咱们这些孔圣门徒来感受一下，亦是好事一桩。”
众人被他安慰揉搓一番，却仍是苦着脸看向那些小小的草舍，又有人往里查探一番，却发现内里什么物什也无。只有几个陶罐，看来是用来煮饭喝汤之用，再有稻草一堆，兽皮衣物及被褥一若干。正自苦恼间，却又突见山门外熙熙攘攘，一群人皆着兽皮，纷沓而入。待定睛一看，却见正是各自家人，或老或小，全数已改着兽皮，一个个灰头土脸，被禁卫官兵押解而入。
待一众官员的家人妻女走近，却均是破口骂道：“都是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成天的法古非今，又偏说汉王分封不对。成天的呱躁上书，惹的汉王恼了。现下将我们都赶了来，家产全部看了起来，说是过一阵子，房宅全被平了，改为茅舍！再把咱们的田土都分给农户，重复井田。你们闹吧，到时候什么都没了，那时候全家都饿死了算！”
各人明知道这是张伟拿他们做法，必然不会如此。却又想到今上做事雷利风行，向来很是专断，说一不二。若是当真如此行事，自已不过是一介儒生，新朝的功臣和军队都有分封好处，必定是站在皇帝一边，无人肯为他们说话。那些贫苦农民若是知道皇帝愿意拿大臣富户的土地出来分封，欢喜尚且不及，却又有谁会支持他们？
想到可怕之处，一时间各官都是冷汗淋漓，不可遏止。正慌乱间，却又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卫官兵冲上前来，逼着各官将身上衣服换下，全数换上兽皮。一时间原本着着光鲜，头戴钞帽，腰缠玉带，悬挂鱼符的朝廷大臣们全数成了率兽食人的野人。
自这群朝官始，凡是此次上书言事者，均被张伟下令择地看押，换衣易食，全家上下，全数赶入草屋之内居住。一面是以如此的强力手段对付儒臣，一面下令恢复法家的地位，并命各处官学讲授韩非子等法家诸子的著述。中国的法家精神，乃是以绝对的强势法律，强横专制的君主来制御臣下，与西方的公平契约式的法律精神绝然不同。张伟之所以现下大张旗鼓的恢复法家，一来是他现在的改革需要绝对的专制地位，把儒家的天命君人学说摒弃开来，更方便他施为政治。二来法家学说中没有儒家的糟泊，并没有什么议亲议贵的破坏法制的说法，将法家精神中平等法制的精神宣扬开来，将有利于下一步的契约和市民平等精神的塑造。
此后不过一月不到，在各处吃野菜，以陶灌喝菜根汤，穿着兽皮睡在稻草上的儒士们纷纷屈服，再也不肯以圣人之教来非议张伟的诸多举措。各人纷纷按要求手书完毕，将历史上被视为洪水猛兽，被后世儒家痛骂的王安石名言抄录写下，这才得以换衣回家。
张伟不以刀斧相逼，亦没有严刑拷打，更不能将众人下狱，轻轻松松完了此事。事古而非今，乃是儒学中最顽固也是最落后的一面，然而当每个人带着全家老小亲身试验过一次之后，却再也无人敢于尝试第二次。至此之后，凡有新政举措出来，各人至多敢以当时实际来反对，却再也不敢以两千多年前的圣人教诲和陈腐发霉的政治信条来做为依据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法度（三）
陈贞慧自从交卸了押解犯人的差使，又重回内廷为巡查御史。他因仁途得意，不免与新朝官员走的略近，三番几次下来，新党并不信纳于他，东林上下对他又很有意见，两边落空，简直快成了风箱里的老鼠。
痛定思痛，在此次吴遂仲首辅内阁大臣被黜罢之后，吕唯风受命接任。此人一向久在外任，与台湾系的官员关系很是平常。张伟任用其人，一是取其能力才干，二来亦是打击党派，不使党争重新干碍朝局。此人果敢勇毅，到不似吴遂仲那般权衡利弊，平衡实力，甫一上任，便大张旗鼓，兴除积弊。陈贞慧因首鼠两端，办事不力，吕唯风上任不及三天，他便被首相大人下令褫职候代。心灰意冷之余，正欲还乡闲居，却又遇着分封之争一事。他痛定思痛，决意抱紧老师和诸亲朋友好的大腿，跟随众人与皇帝对抗到底。至及东林诸臣都服软认输，这陈贞慧却为了挽回往日声名，一意孤行，并不害怕。他现下父母双亡，家中止有一个妻子，就随他在这大报恩寺住定，其实全家老小俱在一处的委实奈不住，只得一个个依着张伟命令，手书：“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之后，狼狈而出。除了一寥寥几个死硬的老儒之外，年青小辈中唯有他坚持下来，旬月间，外面天翻地覆，他却不闻不问，只抱定了几本经书，每天在茅舍中咿咿呀呀吟哦朗读，到显的很风骨极是硬挺。
此时已是汉兴二年五月中旬，南京天气已很是和暖。他身上的兽皮很是厚实，已渐渐穿将不住。他的妻子乃是名门大户出身，虽然也学过一些针绣女红，只是那纤纤小手却怎么也不能拿来捉针改这兽皮衣服。到了响午，他委实耐不住，只得将衣服脱下，只着一件茧绸中衣，挺胸凸肚坐在自家茅舍门前，手持一本周易，悉心研习。
正看的兴起，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他以为是皇帝派来问话的禁卫，便也懒怠抬头，继续观摩。反正张伟有言在先，并不以言罪人，到也不必担心是派人来砍他的脑袋。流落以如此田地，他已是除死无大事，又哪里有心思去理会旁人。
“定生兄，怎么如此慢待客人！”
听得声音，陈贞慧愕然抬头，正午时分刺眼的眼光将他满脸的大胡子映射的虬须飞扬，若不是他脸色白净红润，红皮嫩肉的书生气质，到当真是一个莽张飞模样。
他咪着眼注目半响，方看出来是吴应箕与候方域、朱之瑜等人站在眼前。忙起身笑道：“几位年兄联袂来访，愚弟幸何如之！”
伸手向茅舍内虚邀道：“诸兄请入内，咱们坐了说话。”
见各人呆立不动，他突然醒悟，脸红道：“这个，茅舍简陋，内无坐处，这可怎么是好。”
他扭捏尴尬，吴应箕与朱国贞亦是脸红。除了候方域因护送老父还乡，不及参与此事，吴朱二人都曾参与分封之争。因奈不住全家老小蜗居一处，苦楚不可忍受，在此地又不是坐监下狱，亦不曾刑讯逼迫，既无皮肉之苦，又无血光之灾。皇帝的诏书上圣言煌煌，是要烦劳诸君子先体验一下三皇治世，若是坚持下去，既又博不到清名，又是苦不堪言。他们家中有老有小，委实忍耐不住，早早屈服，将自束发读书之日就有的信条抛弃，又是痛苦，又觉难堪。此时看到陈贞慧仍然坚守此处，两人都很觉惭愧，因看到陈贞慧落落大方，满脸书卷气，闲适风雅，两人想及自身，不免面红过耳。
候方域因其父候恂罢职还乡一事，几个月间一直奔波于商丘与南京之间，于政事无暇过问，到也能得脱事外。此时见各人尴尬，他洒然一笑，躬身进了那茅屋，在内里大笑道：“咱们每常说，要是哪一天能脱尘世喧嚣，归野山林为一野人，乃是人生最大之快事。今日定生兄能够如此，正是得偿所愿，咱们该为他贺喜一下才是……”
他正嘻哈打趣，却突然噤口不言，满脸通红的窜将出来。因个头稍高，在屋门处“砰”一声撞在梁柱上，却也并不呼痛，只站在一边，默不做声。
陈贞慧猛然醒悟，却原来是自家妻子午饭过后，正缩在稻草堆里歇响。候方域冒冒失失撞将进去，却是失礼的很。
他倒也并不在意，向这三位好友笑道：“难得诸位年兄这么好兴致，咱们不如在这里寺里略转一转，如何？”
这大报恩寺是南京名刹，各人久居南京，这佛寺虽然轩敞壮丽，大雄宝殿规制与宫城内奉天殿等同，殿内佛像亦是华美精致，金碧辉煌。奈何众人或是来此诗会，或是与家人礼佛，入寺随喜的次数太多，对寺内风景早已烂熟于心，已是毫不在意了。
几人一路上说笑谈心，正自欢愉。却有几个和尚身着青布僧袍，迎将上来。几人张目去看，只见为首的那僧人正是寺内知客僧，与这几个京城名流素有交集。因都向他笑道：“大师不必前来张罗，我等今日并不需笔墨茶水，亦不是进香添香油，只是略逛一逛，便即回去。”
那僧人虽听得如此，到底过来与他们稽首问安，寒暄了几句方才离去。陈贞慧此时已披上兽皮衣服，与几个身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的好友站在一处，很是滑稽。那知客僧当面强忍笑意，待背转身去，已是忍不住爆笑起来。陈贞慧隐约间听到那和尚压抑的笑声，见几个知交好友亦是神色古怪，便笑道：“罢罢罢，我不了来丢丑了。咱们还是回去，就在我房前说话的好。”
“定生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今日此举，将来必定名垂青史，成为万世典范。又有什么丢脸的，咱们私底下说起你来，都只觉佩服的紧呢。”
陈贞慧苦笑道：“我只是尽人事罢了。其实，陛下一意孤行。这阵子，韩非杨朱等人的学说刻印成书，编给学生们看。学校里原本就讲些什么几何定理，现下还有加了那些夷人的什么哲学，法学。这样下去，陛下现在正是春秋鼎盛年纪，待他龙驭上宾之时，全天下已经没有读书种子了。”
吴应箕亦黯然道：“诚然。陛下前日刚有诏命，在京师兴建大汉学士院。不管是医相星卜，瓦匠木工、火器锻造、机器修理，还是正经的读书人，只要学问和技艺超凡入圣，均可入贡其内。名额一共止四十人，死一人，补一人，号称不朽。现在入其内的止有徐光启与孙元化师徒二人，还有江西教谕宋应星。陛下说了，日后有人在学识和贡献上有超过或比肩此二人者，方能入内。入此院内，则亲王公爵亦可抗礼，见陛下而不跪、不缴赋税，由史馆为其立传。入院者，一律为大学士，由国家提供银子，供其研究那些奇技淫巧的物什。学院正中，你们道供奉的是谁？嘿，是木匠的艺祖鲁班，再有张衡、祖冲之等人。陛下如此行事，数十年后，匠人比读书人都能比肩，还有什么读书种子？！”
陈贞慧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徐大学士一生学问虽杂而不纯，到底是进士弟子，其弟子孙元化亦是进士出身，那个宋应星又是何人？一向声名不鄣，怎么竟能有如此殊荣？”
吴应箕不屑道：“崇祯五年中的举人，一个举人！中举后，任江西分宜教谕。不知道怎么让他著了一部淫书，名曰《天工开物》，上书农工诸事，还有怎么打弹弓的学问。”
他忍不住摇头，向陈贞慧摊手苦笑，道：“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候方域亦皱眉道：“弟这次回南京，感觉与半年前又有很大不同。京师中有大赛马场，凡比赛赛马或是马球之时，全城百姓为之骚然，读书人都是驾车佩剑，往之观战。比赛之时，呼喝叫喊，血肪贲张，甚于有拔剑挥舞者！如此不成体统，还说是从孔子习六艺，要恢复上古汉人尚武之风。除了赛马马球，还有击剑、射箭、火枪，如果执刀弄枪的，竟把书本抛在一边了。听说，陛下鼓励人往海外，言道凡是在海外立功，为大汉开疆辟土者，均不吝封爵之赏。最少，在海外发现岛屿领地，先发者可以任意圈占土地，立下标识，立了多少，多少土地就是他的。陛下如此穷兵黩武，以利诱民，不知道我华夏千载之下积聚的仁德之气，还能留存多少。”
陈贞慧见这二人越说越愤，唯有朱之瑜默然不语，因向他问道：“鲁屿兄，你怎么看？”
朱之瑜微微一笑，答道：“弟每常细思，觉得陛下这些举措，未尝不是有些道理在。比如法家，虽然失之残暴严苛，到底亦有些可取之处。若是不然，当时诸国的国君，为何多有信者。秦始皇之前，秦国即尚法家学说，直至一统天下，这法家未必就是一无是处。始皇残暴，不恤民力，非法家之过。况且有百家争鸣，不以学术罪人，只要有学识之人，足以傲王候，等若上宾。陛下恢复此古制，多些学术流派出来，咱们儒家门徒又有何惧？咱们的学识是对的，则自有信众，若是错的，也能有别家指出，岂不更好？”
他见吴应箕等人涨红了脸，意欲与他争辩，忙摆手道：“不必如此。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不勉强诸位仁兄，望诸兄亦不要相强于我。况且，不久后就要与诸兄长别，想再见弟，亦是难事了。”
陈贞慧惊问道：“贤弟要往何处，竟是长别？”
“弟听说在吕宋和爪哇岛左近，岛屿众多，或是土人模行，或是无人居住。虽然有前明太子殿下与诸多属臣宗室发配，到底是人口太少。今陛下有命，凡在海外开辟新土者，可以赏赐给土地。弟与各位年兄不同，家境甚差，人称是破落户子弟。虽然读书小成，奈何朝廷改弦更张，不再纯以读书取士。况且，就凭着俸禄，也很难富贵如昔。小弟虽不在乎，家中尚有父母妻儿，是以要带些族人，往海外去试试运气。”
陈贞慧等人先是诧异，继而默然不语。以他们才子身份，平日里语不言利，此时朱之瑜堂而皇之的将这些谋夺利润的话赤裸裸说将出来，以彼此交情，又不能断然斥责，是以只得以沉默以对。
候方域父亲是明朝尚书，家中良田万亩，仆从过百，委实难以理解朱之瑜的想法。现下虽不好做声，却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语不及义，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让阿堵物熏臭了良心，真是可惜。”
陈贞慧亦耐不住，向朱之瑜劝道：“且不说海上风浪危险，出海者十不归一，就是那海外的诸岛，蛮人横行，毒虫遍地，吾弟又何苦如此。”
朱之瑜知道这些人心中如何想法，因笑道：“大丈夫当佩三尺剑，横行天下！区区蛮夷毒虫，有何可怕？君不闻昔有投笔从戎之事乎？”
他话已说到此处，旁人自然不能劝解。众人正自没奈何，却远远见了不远处山门外来了一队禁卫班直，执刀持戟直奔众人站立处而来。
陈贞慧见的多了，到也没觉得如何。吴应箕等人却立时脸上变色，禁不住向陈贞慧问道：“这队兵定是来寻你的，难道陛下有旨意下来？”
“诸位年兄不必慌张，陛下这阵子，到没把咱们几个冥顽不化之人给忘了，隔几天便会派人来询问一番。我只答难改初衷，他们自然就会回去覆命。”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笑道：“估计是哪位老世叔从中斡旋，我料想陛下哪有精神管我们这些微末小吏，他只要把章程交待下来就是，哪能如此关切。”
他并不知道，其实不但是南京城内，就是全国各地，因不肯同意分封，或是反对恢复百家，降黜儒学独尊地位的朝官或是地方官，一律如南京城内一体处置。至于那些无官无职的儒士，则并无丝毫处断，而是交由地方好生抚慰，并且交待让他们在报纸上发言批评，然后再由支持改革的一派撰写文稿反驳，不但没有强制之事，就是一点过激的手段亦不准施行。总因儒学独大了千多年，在国人心中地位太过尊崇，以强力手段对付官员则可，对付平民则万万不行。就是官员，亦得防备着他们受压不过，不欲屈服又忍受不住原始生活，奋然自杀。所以此事张伟时时挂在心上，谕令各地负责此事的官员一定要好生照料，防着官员自杀。至于陈贞慧等人身在南京城内，他自然是亲自关照，不使出事。

第三百三十二章 法度（四）
陈贞慧话虽如此，却亦不能全然不将这队兵士放在心上。一时间诸人不再说话，伫立原处，等着那位兵士迎上前来。
“陛下谕令，着陈贞慧换衣着公服，即刻至文华殿陛见。”
那带队的果尉已经往返多次，一向由他逼问陈贞慧等人是否改弦更张。此时见陈贞慧接旨后愕然失惊，便向他笑道：“御史大人，你已官复原职，这便请随我入宫吧。”
“这是何意？若陛下以为复我官职便可以使我改志，那臣期期不敢奉诏！”
“大人，陛下非是此意，请大人随末将回宫，自然知晓。”
陈贞慧有心再加拒绝，却见那果尉身后有几人捧着他身为巡城御史时所着的绿袍官服，其余腰带、佩剑、鱼符、钞帽等随之带来。他心中叹一口气，知道纵是自已再没有拒绝的勇气。因向吴应箕等人拱手道：“诸位年兄，弟皇命在身，不能再陪，请诸兄稍加逗留，弟去去便来。”
吴应箕等人忙拱手道：“不必，贤弟陛见天子乃是大事，吾等这便回去。等再有了空闲，再来拜会就是。”
陈贞慧一边换衣，一面匆忙与诸位友人道别。又特地与朱之瑜握手话别，劝他不必着急，最好不要轻身远赴海外。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坐上宫内特地派来的马车，闭目思索。他久困于大报恩寺内，满眼的黄瓦白墙，此时随着马车微微颠簸，车行至大路之中，车窗外风景变幻，片片绿叶和着湿润的清新空气飘杨进来，使的原本满脑子官司的他居然昏昏欲睡。一路行至金水桥畔，他跳下车来，看着不远处的紫金山上绿意盎然，不由得信口道：“山上春色怡人，宫室却又有股肃杀之气，思之念人黯然神伤。”
正惆怅间，却听耳旁有人笑道：“范文正公曾道：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大人此时的感慨，不似男子汉大丈夫啊。”
陈贞慧猛然回头，却见是一汉军将军站在自已身侧，正笑吟吟看向自已。旧明文人很是瞧不起行伍中人，纵然是对方身居高位，亦是视做下作之人。概因武人中目不识丁之人甚多，又有数百年积习下来，武人地位远在文人之下之故。新朝以武功立国，鄣显武人功劳，时人对武人的看法已多有改变。再加上对方位份远在自已之上，陈贞慧只得拱手向那汉军将军笑道：“将军太过苛责，陈某不过文人酸丁，对景伤怀，文人本色耳。”
说到此处，忍不住又自嘲道：“汉皇思开国，我辈文人尽无用处。此朝阳升起之蓬勃盛世，正是将军立万世不易之功时，两相比较，我自然差的远啦。”
那汉军将军又微微一笑，向陈贞慧道：“一会子大人就知端底，只怕到时候自然就会豪情万丈呢。李侔要与将军同行，是以用言语激励，想让大人提起兴头罢了。若是有言语得罪之处，尚迄不要见怪。”
“啊，我道将军年轻英俊，风姿不凡，却原来是有名的马球将军！”
陈贞慧虽然拘泥，却也甚喜马球之戏，对一些有名的马球明星知之甚详。他刚刚端详这个年青的汉军将军，只觉眼熟的紧，一时却是想不起来。待这人自报名号，他方才猛然想起。忍不住喜笑颜开，便欲上前与他讨论球术。
李侔却是一脸苦笑，连连摆手道：“大人不必如此，将来在一同事的日子很久，海上无聊之时，咱们尽可研习，现下快些进宫陛见才是正理。李侔虽以马球出名，却委实不喜人以马球将军相称，请大人下次不要如此。”
陈贞慧斜他一眼，心知此人虽是年少，却满怀大志，想着要做一番正经事业出来。所以对马球小术博来的名声很不喜欢。因笑答道：“也是，让陛下久候，很是不恭。”
两人一路同行，自端门而入，直过金水桥、午门，自奉天门右转，穿永巷直入文华殿而去。一路上陈贞慧很是好奇李侔适才所言，百般打听迅问，那李侔却只是微笑不答。陈贞慧无奈之下，也只得罢了。
正纳闷间，已至文华殿外。二人在外暂候，由殿前传奉官先入内禀报，待内里传下谕令来，方才由殿前班直带领入内。陈贞慧只觉口腔发干，双手微抖，不知道皇帝将会如何处置自已。他虽然敢于抗命不遵，却委实害怕于张伟面对面的说话，就怕皇帝发怒，那自已未必有当面抗命的胆量。张伟身为开国帝王，自身的威望和震慑力以及帝王的身份，自然要令这些普通的臣子害怕。
李侔却不理会他这点小小心思，只是大踏步而入。靴声囊囊，踩在以金砖铺就的宫室地面上，不消一会功夫，便已步进内殿。两人一起躬身在御座前跪倒，报名行礼，便退回几步，在御座之下分左右侍立。陈贞慧并不敢抬头看向张伟，只是低头站立，等着皇帝先说话吩咐。却不料一直站立了小半个时辰，他低眉顺眼的站了半天，已是疲累不堪，正欲抬头张望，却又觉得身边悉悉索索，又有数人自殿外而来，站在他的身边。
“各人都来了么？”
陈贞慧正纳闷间，却听到李侔大声唱名，又一次跪下行礼。他慌忙随之而跪，亦随之行礼如仪。又听得外间传来脚步声音，有人在殿内大步而行，直上了御座之下坐定。
他心中明白，想必适才张伟并不在殿内，现下召对的人悉数来齐，才有人自后殿中将他请出。随着张伟说话坐定，原本就略嫌压抑的宫室之内越发的沉静肃穆，各人行礼起身之后，便各自噤口不言。
张伟心中明白，眼前的这些人，就算是年富力强，性格坚毅，具有西方早期殖民者的种族自信的汤若望也罢；或是年青气盛，披坚执锐浴血沙场的李侔也罢；还是学养超卓，郁郁乎文哉的陈贞慧，在自已开国帝王的威压之下，全数无法以常人正面的心态来对待自已。再加上明太祖朱元璋为了鄣显帝王威严而修筑的宫室，一层层一道道的宫殿红墙。就是这些建筑，以远远高出南京城内绝大部份建筑的高大巍峨，以一队队的金甲卫士，还有千多年的传承，构筑成了自已常人无可比以的尊贵。
中国封建之时，虽然历朝君主一向以儒术仁孝治国，然而法家思想的三大要素：法、权、术，除了法度被破坏抛弃之外，以权术驾驭臣下，以威势压迫臣下的方法，却被后世君主奉为圭臬，甚至发扬光大。中国亦由国天下渐渐演化成家天下，正是法家中的这些阴谋权术起到的负面做用。自然，再有儒家的君权神授的演化打扮，比之秦朝时赤裸裸的暴力，却又进步许多。张伟此时力图恢复法度，将儒家中的仁家兼恕等核心的文化基本留存，去除杂芜，留其菁华是也。在国家政权没有发展到平衡和稳定的君主立宪制度之前，这些用来驾驭和威慑臣下的东西，却也不能亦不可能废除。
“陈贞慧，尔一意孤行，抗拒朕的旨意，难道不怕抄家杀头么？至不济，朕亦可以在海外孤岛为尔选一善地，于土人毒虫遍布之所，为尔全家建一茅舍，让尔入住，至死不得还乡，你道朕做不出来么？”
陈贞慧听的冷汗直冒，却又不得不答话，心中掂缀半天，勉强答道：“陛下仁德的声名远播海外，全天下的士民在前明覆亡的时候无不奔走相告，欢呼鼓舞，以为又重归太平治世，天下又有仁义圣明的主上。如若以陛下之言处置不同意见的儒生，那么天下人会又以为秦皇的暴政将重现今日，胆寒战粟，害怕到藏身草泽大山之中。就是后世之人，亦会非议陛下。臣一身死无足惜，惟以陛下计，如此处置臣下，并不能收服人心，尚请陛下收回成命，重新以圣人之教治国。”
说罢，伏地跪倒，沧然泣下，哀告道：“陛下，元世祖忽必烈射了孔圣一箭，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和他过不去，元朝因此不到百年而覆亡。前车殷鉴不远，请陛下三思。”
张伟初时还静听不语，待到了此时，不免悖然大怒，斥道：“纯是胡话！元初，卖身投靠的文人士大夫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以致南宋谢太后有言：吾家厚待士大夫，数百间不曾更易，今致如此乎？元世祖射孔子箭到算不了什么，到是元朝立天下人为十等，儒为九等，位在娼优之下，仅在乞丐之上。又有南人汉人之分，残政害民，这才失了天下。若是这些蒙古鞑子尊礼士人，给读书人免赋，让读书人做官，陈贞慧，你敢说不出来做官的读书人有几人？亏尔等成日将孔子挂在嘴上，不学无德至此，无耻之尤！”
陈贞慧被他如此痛斥，已是害怕之极，禁不住微微发抖，不敢在说话辩白，只是一直叩头，不敢说话，亦不敢稍动，唯恐张伟盛怒之下，将其立斩。
张伟见他如此，心中冷笑，却也不为已甚。他心中已有定论，五年之内，要将法家的：“信赏必罚，综核名实”的最重要的核心部份确定下来，虽不必以商鞅的五十金扛木的形式，却要以修改后，熔合了后世刑法民法先进部份的汉律，以及严格的官员督查制度，再建立由中央政府投资确定的信贷制定建立起来，再以发达的邮政系统推广宣传，以这些手段来确定中央政府的权威和公信力，再来推行摊丁入亩，士绅纳税交粮等均平国策，到那时，全天下得了改革的好处，持传统看法的读书人就是不满，亦是无法可想。
他叹一口气，向陈贞慧道：“卿且起来。”
见陈贞慧战战兢兢起身，张伟又向他温言道：“卿为内城御史时，很有才干见地。只是不幸身陷党争，有了避祸免身的想头，遇事推诿，不肯实心任事，这才被首相免官。又因分封和复法一事，与朕顶牛，意欲博一个强项令的名声。实则，朕欲不使天下人知，史书不载，卿即使身死沟渠，又有何益？当年秦国以法制国，六国出使秦国的官吏皆感叹道：秦国官吏的勤谨，实在令人敬佩。当天的文书绝不肯拖到第二天才去办，每天忙忙碌碌直到凌晨时分，每遇着国家公事，总是抢着去办，绝不肯置身事外。卿自诩为圣人门徒，又曾饱读经史，朕说的，可是实情？卿为国家官吏，领取俸禄，却不肯实心办事，宁无愧乎？”
“臣死罪！不敢再参与政治，惟愿陛下放臣归乡，从此沐浴圣化，安度余生。”
张伟不答他话，转头问李侔道：“李将军，你可愿意还乡归农读书，从此苟且余生，不问外事？”
李侔郎声答道：“臣正是盛年，意欲为炎汉效力，开疆辟土！怎肯伏身于乡间田头，皓首穷经，行此无聊之事。壮士自当为猛虎苍鹰，为国家万里博击。比如汤教士那般，原是西洋贵族，为传教漂洋数万里而来，臣虽不信教，却也很敬佩其人。”
说到此处，他摇头叹息，年青的脸庞上充满失望，向张伟恭声道：“只可惜，中国之人愿开拓者少，安守乐道者多。纵是贫病交加，亦不肯稍加更改，委实教人失望。”
张伟拍手赞道：“善哉斯言！只盼大汉子民，均能如小李将军一般才好！”

第三百三十三章 法度（五）
待到得此时，张伟亦是兴奋。他辛苦至今，除了一定要解决使中国陷入愚昧落后的满清，就是要一扭明末颓风，铸就炎汉尚武进取的精神。现下以周全斌镇防北京，张鼐驻节沈阳。汉军的兵锋已经冲透重林，扫荡着女真并各个蛮族的老家。而江文瑨等人十万里兵扫荡蒙古，步步进逼，已经打下和林，将各部蒙古驱赶出内蒙，又以堡垒火炮防御后方基地，小股的敌兵来犯，就迎击，大股的蒙古兵来了，就退入堡内防守，以火枪和火炮将敌人赶跑。失去了草场和牧畜的蒙古牧民大批大批的投降，现下只有少数蒙古贵族逃往外蒙。终张伟一生，必定能完全将蒙古草原纳入治下，再有乌拉尔平原和西伯利亚亦归为新汉版图，汉人的后方，再没有游牧民族来骚扰祸乱。当此之时，进取南方，在海洋上博取更大利益，以贸易，以生丝瓷器，加上战舰火炮，在海洋上与上升期的欧洲各国一较高下，先期夺取用以发展富强的资源。
一想到有着猛虎一般勇猛的汉人战士持枪操炮奋战于海上，炎汉的军旗在各大洋的海面上猎猎飘扬，勤劳聪慧的汉人百姓移民海外，使得南太平洋成为中国之内海，怎能不教张伟心旌神摇，欣喜万分呢。
想到此处，他看向一脸尊敬神色，恭恭敬敬站在陈贞慧身后的德国传教士汤若望。历史上此人曾经经历过明清换代，以六十余岁的高龄，持枪护卫自已所居的教堂。亲眼看着一队队留着古怪发辫的鞑子兵冲入京城，然后进而统治天下。蛮族统治了有几千年文明的华夏文明，然后就是闭关自锁，防范汉人，钳制思想和科学。由康熙发配发明机关枪的戴梓，以为他违背了：“弓弩国家之本”。然后到雍正真正实行了矿禁海禁，再有严禁传教，以为这些教士可以用来修订历法，令其在京中看管居住，不使其惑乱地方。除北京广州等少数城市还可保留教堂，令教士居住外，其余各处教堂悉数拆毁。再到后来，这些蛮夷之人抛却了明朝就有的万国舆图，连欧洲国家的位置，来自何处亦不清楚。愚昧无能腐败透顶，再加上发式丑陋，精神萎靡，让几千年来一直是亚洲中心，人类最伟大的文明之一的华夏，成为世界之笑柄。更让这些以上帝选民自居，足迹最早踏遍全球，更是先期冲向宇宙，满脑子开拓进取精神的白人看将不起，成为黄种猪，东亚病夫。
当是之时，中国有着广阔的疆域，强大的军力，发达的海上贸易，先进的城市和乡村通信系统，高效廉洁的政府官员。这一切的一切，自然让这些来自欧洲，身着亚麻或是棉布衣服的西夷敬服，看到中国富人，甚至中产之家都可以使用着华美的瓷器，穿着丝绸制成的华丽长衫，乘坐着式样与西式马车绝然不同，却一样高效舒适的马车奔走于道路之上。而邮传和驿站遍布全国，可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肩直行的大路直通全国南北，在不下于欧洲全境的辽阔土地上，大道和水网航线遍布，人民比较欧洲富足安乐。而更让这些先行来到中国的教士害怕的是，原本在十年间还是纯粹的农耕民族，对海洋和海外领土丝毫不感兴趣的中国政府，似乎越来越重视着与往昔华夏帝国所看不起的蛮夷争夺利益。整个南洋的海面，现下已遍布着中国的商船，在荷兰等海上强国的海域之外，便是飘扬着中国水师军旗的强大舰队。
被张伟注视的同时，汤若望亦在思索眼前的这位皇帝。他刚刚年过三十，在政治家来说，尚且年青。甚至对不少从小就受到政治教育的欧洲贵族来说，这个年纪还是泡在舞会寻求伴侣的荒唐年纪。而此人，由下层平民，甚至据传言来说，是不光彩的海盗起家。然而就是他，正在雄心勃勃的意欲染指海外，称雄于南洋。与传统的中国开国皇帝不同，这位皇帝在一统天下后并未马放南山，而是在南方诸省整编军力，训练新兵，很显然，这些召募自南方的士兵绝对不会是为了投放在北方战场，最可靠的推想，便是皇帝意欲对南洋诸岛，或是对安南等半岛国家用兵。想到此处，他不免忧心仲仲，任何一个国家崛起都不足以与中国的扩张更令人害怕。这个国家超强的凝聚力和重视家庭的生育能力，还有吃苦耐劳的民族精神，只要给他们一个空间，就会凝聚强大成不可动摇的力量。
正当他满脑门子黄祸、文明崩毁之时，张伟却突然开口向他道：“汤主教大人，朕令你挑选的通事官都在此处了么？”
“是，陛下。懂英语的教士十人，懂法语、德语、拉丁语的教士五人，悉数带到。”
见皇帝讯问，一直站在殿门处的一众教士鱼贯而入，一起向张伟躬身行礼如仪。却听得皇帝向他们问道：“你们都是来中国传教，现下朕派你们回国，可有不情愿的？若有，可挑选人替换，不可勉强。”
众教士齐声道：“臣等都很愿意，并无勉强。”
张伟转身汤若望笑道：“汤教士，你可愿意回家探望一下家人么？不妨随船同去。此次派往欧洲的使团所乘坐的大船，都是依着在南京工部所管辖的宝船司搜罗出来的图纸所造的大型宝船，当年往返数万里，未有海难而亡者，很是安全。最大的吃水两千吨，站在船头，如登南京城头。如此安全，你不妨随之还乡，再在欧洲帮着招募一些教士、教师一同返来，如何？”
汤若望躬身答道：“臣自离开科隆家乡，便已传播上帝福音为已任，不敢有一天懈怠。此事随着使团至欧洲，还是让这些想念家乡的年青人去吧，臣愿意留下来继续为上帝和陛下服务。”
在心中略一思索，汤若望又笑道：“不知道陛下此次派遣使团，除了答谢英王好意之外，还有什么政治上的考量。若是有，不妨吩咐给这些教士，方便他们更好的为陛下服务。”
“你是担心朕意图染指欧洲么？”
“臣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张伟大笑道：“汤教士虽然以上帝使者的身份自诩，还是不能忘记自已是一个欧洲人，是一个白种人。当黄面孔的蛮人以强大的武力，以强横的姿态横空出世时，汤教士心中不安，是吧？”
见汤若望一脸尴尬，张伟敛了笑容，正色道：“其实你到不必担心。朕的胃口再大，亦不可能意图染指欧洲。此时你们虽然内部打的乒乒乓乓，只怕朕的大军一到，不，哪怕是朕的使团一到，感觉到东方黄祸危胁的欧洲各国，立时会拢成一团，一起对付来自远方的蛮族危胁。况且，咱们此次过去，倚靠的就是你们这些教士做通事官，没有他们的协助，使团能耐再大，也无法得到各国的确实情报，汤教士又何苦担心呢？”
说罢，走下御座，向那些将随同中国使团远涉海外万里，为中国与西方正式官方的沟通为中间人的教士们一一执手问好。待那些教士一个个感激涕零，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好好的帮助皇帝和中国政府完成使命，张伟这才命他们退出，准备行程装备。
他又与汤若望商议半响，决定立刻在南京等冲要大城开办通事学院，招募大量优秀官学子弟，专一学习英法德等欧洲诸国语言。汤若望视办学为宣扬基督恩德的大好良机，而张伟则决意培养出一大批通晓外语，又并非是纯粹只懂得口语的涉外商人，而是以优良国学底子，辅助以外语，再从中挑选一些人才学习军事知识，到时候与欧洲互派使团之时，这些学子学业有成之后，便可以成为中国扩张海外的耳目。
待汤若望辞出之后，张伟见陈贞慧仍在发呆，便向他笑道：“年纪轻轻，切莫效老夫子！朕此次决意以过百艘宝船军舰，载商人、儒、释道、并货物军士，共三万人，往欧罗巴洲出使，宣扬大汉国威！而你，便是使团正使，李侔为将军，统领随行汉军。”
陈贞慧愕然失惊，下意识向张伟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如此不过徒耗国力，疲敝民力，臣窃以为陛下不智。陛下，岂不闻当年成祖事乎？”
“你懂什么，郑和的荣耀和光辉，千载之下仍可使后人铭记！朕派你为使，是因为你性格还有几分倔强，又是文辞饱学之士，在国内就小有名气，派你出使，亦不会失国家体面。朕不是明皇，好大喜功无能之辈。宝船上的货物，带到欧洲尽数高价出售，再以当地土产运回，一来一回，不但不致亏损耗费国家财力，还可赚回现下十个县的赋税。贸易赚的越多，收取的赋税越低，甚至数十年后，完全不收田赋，亦是未尝不可。汉帝以三十税一名垂千古，朕未必不能做不收百姓田赋的千古第一帝！”
陈贞慧不是蠢材，知道率领如此大的使团出使，又是有利可图之事。千百年后，后人亦会记得自已名号，又是皇命，不会被时人指斥，又何必再加顶撞。当下俯首低头，向张伟道：“是，臣谨遵陛下圣谕，出使西洋，一定会堕大汉国威！”
张伟满意一笑，又向李侔道：“他不懂军务，凡有迎知做战之事，你一力承当！你的年纪尚小，又不曾为统兵大将，原本此事不该由你来为主将。不过我想起你在开封一战时的英勇机智，便决意给你这个机会。名将，亦要人慧眼栽培！好生去做，朕寄厚望于你。”
李侔心中一阵激动，却牢记乃兄吩咐，只抿了抿嘴，便向张伟答道：“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待见这两人亦退出殿外，张伟心中高兴，拔脚便往坤宁宫而去。待到了宫外阶下，他远远看到皇长子与公主皆在殿内，心中更是喜欢，急步而进，向暖阁内正倚枕看书的柳如是笑道：“皇后，过几天大船出海，陪朕去瞧瞧热闹。这次重铸宝船，可费了不少精神银俩。那些宝船都是千辛万苦寻了图纸依着原样所造，只是改了船帆式样，加了指南针六分仪在船上，其余皆依古制。高四十四丈，阔十八丈，分为座船、粮船、战船、水船……”
柳如是见他高兴如此，如同一个孩童一般，亦是随之微笑。因站起身来，向张伟一躬，笑道：“贺喜陛下，恭喜陛下。宝船出海，到达西洋之时，便是陛下的德威加之于数万里之外，使得洋夷亦皆敬服大汉天威，臣妾亦着实为陛下欢喜。到时，臣妾定带着皇儿皇女，随同陛下一起为宝船壮行。”
“好，好好！”
张伟正欲坐下，那正殿玩耍的皇长子却知道父亲到来，远远往这边奔跑过来，他此时正是顽皮年纪，一路上小跑大跳，欢呼大叫，却不防殿内地滑，一脚踏空，竟致跌倒。
见皇长子跌倒，睡在地上大哭，那些服侍他的伴当保姆和宫女立时大惊，又因皇帝在场，很怕受到重罚，各人慌忙跑上前来，就欲将皇长子扶起。
“不要动！”
一众宫女保姆正在慌张，却又被张伟一声断喝，各人忙直起身来，看向张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不准扶他，让他自已起来。”
见各人并柳如是都在诧异，张伟坐上座椅，端起新奉扫热茶，啜了一口，微笑道：“自此之后，皇长子渐知人事，凡有摔倒跌滑，皆由他自身爬起。有敢助其力者，哄拍诱导者，一律逐出宫去。不但是她，过两年公主长大一些，亦是如此办理。”
他见柳如是脸色渐渐苍白，忙拍拍她手，笑道：“这里面有学问，教养皇子方法我早有成算，待我同你解释。”
见她脸上渐渐回过颜色来，他便先不说此事，只是目视着儿子慢慢扭着身体爬将起来，他微笑道：“国事如此升腾兴旺，我委实高兴。不过在我身后，你也需得站起身子，自立自强才是。”

第三百三十四章 南洋（一）
新汉二年五月中，正是一年中好时节。苏州太仓刘家港码头草长莺飞，鲜花着绵，小小镇子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几万人，聚集在屯泊船只的码头上下，做着开航前的准备工作。
就在码头港口之内，三百余艘宝船战舰以燕字型排列，中央最大的就是陈贞慧等正使官员所居住的宝船，高四十八丈，宽二十一丈，吃水达五千余吨的特大宝船居中，其余宝船亦是相差不远，在宝船外围，又有众多运载着粮食、清水、药品的粮船、水船等辅助船只。做为引导和护翼的战舰，由十六艘装备着六十四门火炮的主力一级大舰为先导，其余装备四十四与三十二门火炮的二三级战舰三十艘在两翼展开。拥着几千水手的四千名陆战水兵的强大武力，三分之一的汉军水师实力聚集此地，预备着继郑和之后，驶向更远的，更现实意义上的西洋，向蛮夷宣扬大汉帝国的德威。
“皇帝车驾来了！”
与急着将最后准备工作做完的水手和随船同去之人不同，这刘家港的镇上百姓先是携老带幼，在码头四周观看着这难得的盛景。待知道皇帝亦会亲身来此，为远航的子民送行，整个镇上的百姓谁不想一睹皇帝天颜，以为将来吹牛的资本？镇口处原本就聚集了不少等候的百姓，待看到远方烟尘升腾，显是大股车骑前来，各人交口相传，都云皇帝车驾已至。
负责指挥步战汉军的李侔与远征水师将军黄龙并肩而立，在汉军水师一级大舰怀远舰的船头，向远方的刘家港镇口处眺望。这两人一个是前明举人，地方豪强名人之弟，又是汉军名人，马术健儿，曾以数百骑马踏开封坚城，使得阖城大乱，勇毅不可挡的小李将军。一个是前明旅顺口镇防的水师总兵大将，曾经统领明朝北方的主力水师，手下战舰过千，人马数万。旅顺被满人袭破之后，黄龙侥幸逃得性命，因畏惧崇祯好杀，便投了当时实力超卓，已隐然有兼并天下之志的汉军。隐姓埋名，为一水手，凭着自身才干经验，迅即由水手到舰长，现下又由舰长而指挥着如此强大的水师舰队，又禀明张伟实情，恢复姓名，受封子爵，一时间风光之极，人生际遇如此，到也算是恍如隔世了。
两人一个年过中年，小心谨慎，一个虽然是青年才俊，敢打敢冲，却也是机智深沉。虽然岸上的百姓奔走相迎，扬起了漫天的尘土。这两人却始终不曾有所动静，只待皆在瞟远镜中看到了象征皇帝权威的黄钺与清游旗的旗帜在微暖的春风中随风飘扬，两人才同时放下手中的瞟远镜，一齐微笑。
黄龙先道：“将军提督远征军事，当以将军主事，请李将军下令发炮，欢迎陛下！”
李侔微笑道：“陛下是有军战之事我主的圣谕，然则现下非战时，将军年长于我，侔又是后进将军，军中资历甚浅，不敢觍居将军之上。下令发礼炮的事，还是烦恼黄将军吧。”
黄龙虽然一早接到命令，与李侔搭挡远征，他原本不知其人其事，受命后到是有意了解，此时已知李侔是得到皇帝赏识的青年俊彦，只是想不到他年经轻轻，为人却如此谦和老成。
他忍不住先赞了一句：“李将军兄弟二人都是国之干材，为人又如此谦冲，前路漫漫，你我二人必能和衷共济。”
说罢，便扬手召来在身后候令的传令中军官，简单交待几句。那中军官得到命令之后，便跑到舰上旗手身下，大声传令。不消一会功夫，先是怀远舰上当先开炮，继而又是所有的汉军军舰及装有大炮的宝船，三百余艘舰船上的千多门火炮一同开火。没有装上弹丸的火炮在声势上却仍然是惊天震地，一股股白烟自火炮炮口喷射出来，遮天蔽日，隆隆的炮响震动大地，离船只稍近一些的人家，只觉得家中的桌椅板凳都在晃动，连房顶上细鱼鳞似的青瓦都在一起晃动，一股股积年的灰尘自房上飘落下来。
镇上所有的居民，还有随同船队远航的商人、工匠、儒士、和尚、道士、各种种样拥有不同技艺的人群，一个个都被这火炮齐鸣的声势所惊吓。除了那些挑夫仍然继续往船上搬运着所余不多的货物之外，所有人都静立不动，等着皇帝车驾的到来。
不一时，炮声渐渐由稀疏到停止，浓烟亦渐渐散去，往天空深入飘扬不见。十几万人鸦雀无声，渐渐听到一阵阵平淡冲和的管弦丝竹之声。适才被霸道之极的炮声弄的有些心神不宁的人群，听了这乐声响起，方才定下神来。虽是如此，却仍是无人敢乱走乱动，只是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待音乐声稍近一些，那队中见过些世面的儒者们都道：“这是中和韶乐，皇帝出行之用。”
过不多时，张伟车驾仪仗终于入得镇中，耳听得镇内外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他却回头向身旁的柳如是笑道：“如此盛况，你到不方便出来了。”
说罢，长身而起，一脚踏在辂车之外，立于车夫身后，向众人微笑示意。江南当时抵抗朱元璋的明朝甚力，尤以苏州为甚。明初，苏州负担了明朝十分之一的赋税，这太仓又负担了苏州的十分之一，赋税负担之重，直至明末尚曾更易。待张伟打下江南，立刻先免一年赋，继而又以三十税一的轻赋征收，几年来风调雨顺，政府又有许多扶持相助的水利工程，疏通了刘家港的水道之后，这个在明初，甚至明朝中叶之前都以“天下第一港”闻名的大港口终于重获新生。这些百姓一则敬佩害怕这个传说中被神话了的开国帝王，二来委实得了新朝好处，此时眼见天颜，各人都是感奋涕零，跪伏于地叩首欢呼不止。
“官第甲于东南，税家漕户，番商贾客，辐凑而云集；粮艘商舶，高墙大桅，集如林木；琳宫梵宇，朱门大宅，不可胜记，四方谓之天下第一码头。”
张伟面带笑容，伫立于辂车之前，口中却轻声念诵吟哦。将眼前的盛景念给随之而来的柳如是听闻。等到了港口处，眼见大江内樯橹如林，三百余艘大船的桅杆直入天际，炎汉的龙旗与水师及步兵的战舰漫天蔽日，一万多汉军将士持枪立于船头，向着来视察的皇帝吹呼致礼。
他身后是自已的娇妻，手中牵着的是成长中的一儿一女，见得眼前的盛景，心中自是激越非常。因低头向不满两岁的儿子说道：“小子你记着，中国的土地再大，也不能放弃海上！”
那小孩又如何能听的懂他的意思，只是此时站在高处，眼睛里看的是大江上来来回回的船只，上面又隐隐约约有一些蚂蚊一般的小人在奔跑忙碌。再加上江风拍岸，夹杂着江水的腥味，与那岸边浓密的绿叶莆苇交相生映，到令这小小儿童兴趣盎然，拍手大笑。待张伟与他说话，指向江上的船只，一直生长在宫室之内的小孩便踮起脚尖，向父亲嘟嘴道：“坐，坐。”
张伟大笑道：“过上十年，便让你坐船！到时候，没准你又有兄弟，让你们哥几个坐船巡查海外去。”
正说笑间，坐着舢板上岸的陈贞慧与李侔、黄龙等人已至，随着一阵号子声响，最后一些当用之物亦已搬运上岸。各人向张伟行礼之后，便均请示道：“请陛下发令，吉时将至，风向正好，此时正好可以起航。”
“很好！朕今日至此，就是要让所有的人看看如此的盛况，待你们由海外返回，宣扬我大汉天威之后，再带着满船的金银货物充实国库，那时候，朕还是要亲自来迎接尔等。自今日起，便是汉人踏足海洋的肇始之日。”
“臣等必当竭尽所能，为大汉宣扬国威！”
张伟点头一笑，向他们道：“想必与家中妻儿告别已毕？再到那边的送官亭处，朝中七品以上官员尽数来此，与他们揖让而别，就可以上船了起行。”
三人得了命令，立时躬身后退，往还是明初时建好的专为送行的送官亭处而去。朝中大官，自太师何斌以下，吕唯风等朝官尽数来到。这三人一个不过曾为巡城御史，两个为汉军将军，此时这些位高权重，位登公候之位的朝中大佬尽数前来为他们送行，各人心中激动，只觉得风光无两，此生难以再有此殊荣。
“起锚，张帆！”
在站在船舷之旁，向张伟叩首而别，又向送行诸官揖让挥手致意之后，所有的随行出海人员亦都上船。当下由黄龙发布命令，各船依次张帆起锚，渐行出港。待到了大江之中，此时正是春季涨水之时，又是顺风，各船升上主帆，船随风势，顺流直下，不一会功夫，首航的船只已然消失不见，其余随行各船亦都慢慢消失于天际，就是张目远眺，亦只是一个个的小点横列于江上。
张伟因想起适才与李侔面受机宜，此人风神俊郎，两眼深若寒谭，年纪轻轻已有大将之风。因派身边的侍从官召来兵部尚书，向他问道：“李侔受命出海，其家人可派了看顾？一定要好生照料，再有，所有出征的将士家人，亦需政府照料，不使出征将士悬心。这都是汉军的老规矩，你想必知道？”
“是。此事就归着臣下所管，无论钱粮事物，还是着人及当地官府照看，这都是份内之物，臣下一定会好生料理。惹有疏忽懈怠，请陛下治罪。既然陛下动问，容臣回去写成节略，呈给陛下御览。”
“不必如此。朕不过得闲吩咐你一句便是。有甚事，还是由首相处断。他处置不了，自然会来禀我。”
见那尚书要退下，张伟突又招手将他唤上前来，向他问道：“这阵子，朕览阅各地军报，一直没见李岩消息。半年前朕亲命他北上辽东，编练辽东厢军。他的差事办的如何，怎么没有消息？”
可怜那尚书脑子里的将军名字几百名，汉军、厢军、水师、前明降将，一时间哪里能想的出李岩是谁。见张伟脸色渐渐沉郁，他急的一脑门子油汗，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拍手道：“陛下原来问的是李侔将军大兄！他的差事早便办妥，因闲置无事，便辞了军职，回杞县老家招揽部众出海。其部下厢军中有三百余人随之退伍，再加上招募之人，足有千人。适才最后上船的，便是他们。”
张伟惊道：“他为何出海？没有朕的诏命，没有内阁允准，李侔怎敢私自带他出海？”
“回陛下，李岩已辞却军职。陛下曾授他伯爵爵位，可食实封。就在吕宋本岛之上，他本欲安居杞县，不料其家乡曾驻明军，已被残坏。李岩心灰之下，又复有开辟海外之意，正巧陛下派了其弟出海，是以便造了两艘大船，与其弟一同出海。此事臣原本亦不知道，到是适才送别之时，李岩将军立身于其弟之侧，曾经与旁人说到此事，臣听了几句，这才知道。”
他说罢抹汗，生怕张伟因此事震怒。军将便是退伍，亦该着兵部统管，在乡或是出外，都需报备朝廷知道。这一是为防微杜渐，二来亦是为国家万一有事，可以迅速征召后备兵员，由退伍的军官统领，是为后世的预备兵制度。但李岩因为有爵位在身，兵部居然疏漏此事，由着管理贵族事物的宗正府处置了事，追究起来，仍是有罪。
正惶恐间，却听得张伟笑道：“算了。他在海外，只怕比在辽东更有用处。由着他放开手脚，却也罢了。”
他面带笑容，又不自禁张目望向远方江中，心道：“无数中华好男儿投身海外，嘿，不论是英国佬还是荷兰人，到了让你们领教中国人智慧与勇力的时候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南洋（二）
就在张伟记挂李岩，询问其去向之时。这位前明举人，汉朝的厢军上将军正扶着船舷，眺望远方。
“和风熏面，草与水同色。”
轻声称赞一句江南美景，他返身回舱，四处巡视。此次出海是为了整治自家的封地，短时间内都很难再返回中原。他自幼在河南生长，若不是杞县曾经被官兵焚掠，自家的田宅家产都残破至难以收拾，纵然是皇帝封了他诺大一块封地，他亦很难下定决心。
因为李岩在当地很有声望，手底下一众厢军士卒跟随他征战多年，不欲分离。此次出海开拓新土，几百名旧战士退伍跟随，又有李氏宗族及一些乡民随同。李岩知道虽然吕宋与内地海运很是方便，却是费用昂贵，一应生活用具，或是自已锻造，或是此时就多带一些，比之以后不足时购买更加合算。他倾尽家资，连同其弟这些年的宦途所得，再有征战军功的赏赐，打造了两艘福船大船，夹在出使的使团中一起出海，一是舍不得李侔，一向戎马生涯，兄弟俩会面甚少，此次一去家国万里，日后再见不知是何时，是以要在海上多相处一些时日。二来随同船队一起，有甚意外也可照料，当时出海风险仍是不小，万一触礁沉船，或是遇着台风，单独的船只很难脱难。相随大型的船队一起出外，自然是更加保险。
他步下中舱，在储藏物品的各个舱室巡视。此次出海，除了携带米粮麦及疏菜种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农具、生活用品、军器。那四门购得的千斤大炮，还是李岩以退伍将军的身份自火器局购得，加上几百支火枪，费了他大半家财。是以他特别重视，防着出事。
负责看管武器的是他的族弟李俊，很是机敏能干。见李岩俯身下舱，忙迎上前去，向他笑道：“大哥，你放心好了，这些都捆绑好了，一点疏漏也没有。要是出了岔子，我跳海谢罪。”
李岩也被他说的一笑，在他肩膀上亲热的拍了两下。却仍是踱到用铁链捆好的火炮旁观，细心检视。
直过了半响，他才直起声来，向李俊笑道：“不是信不过你，委实是小心不得。这火炮重过千斤，万一捆的不稳，海上风浪很大，火炮在舱室内四处乱撞，没有几下，咱们就都得陪着它见龙王爷了。”
李俊老老实实低头听训，待他说完，方沉声答道：“是，我一定小心。从今儿起，每天都来查视几次。”
“这便好，等到了吕宋安南城码头，卸它下来，才能放心。”
“大哥，咱们李家的封地有多大，有咱们李家堡大么？”
李岩听的一笑，拍拍手上的浮灰，边沿着木梯向上爬去，边答他道：“我是封的伯爵，封地方圆三百余里，只怕比咱们杞县还要大上一些。”
李俊听的一惊，继而又喜滋滋道：“这可真了不得！周王也没有封地，信阳的唐王也没有。这些王爷的王庄田地多的不过十几万亩，少的几万亩，咱们这么大的一块封地，总也能耕出几万亩良田来吧。乖乖，这可比的过一个王爷了。”
“其实不止。我的封地，无有别物特产，唯有平原，而且膏润肥沃，悉心开垦的话，足可得良田百万亩。”
李俊听的一惊，立时望李岩脸上看去。见他郑重其事，并不是说笑。因惊问道：“皇帝封这么多良田美地给人，为的什么？当年明朝太祖爷分封诸王，也都只有封爵，没有土地，不准临民。今上不怕诸候坐大，日后兼并争战，弄的天下大乱么？”
两人一路行走，此时已回到李岩居住的舱室之内。此时中国大兴航海之风，全国各处都有意欲发财的商人，破产的农民，冒险的野心家毅然出海，往海外蛮荒之地寻求成功的机会。然而海船易造，水手难得。原本沿海的弄海人地位早就水涨船高，熟谙海事的水手早已不敷使用，有经验的船长更是难得。此次李家大举迁往海外，历经千辛万苦方才觅得一众手水，并两个出海数次的老手船长一同出海。是以这大船上最好的舱室到不是尊荣的伯爵大人居住，而是让给了需要良好休息与悬挂海图空间的船长居住。
因空间逼仄，李俊并无坐处，只站在李岩身旁，见他坐定喝茶，一派气定神闲模样，便急道：“大哥，据我所知，开国帝王对功臣良将没有不起猜忌的。陛下现下要开疆辟土，所以大封功臣，等过上十年八年，天下稳定，他手底下又有几十万精兵强将，足以守御疆土，到了那时候，原本的功臣们就成了眼中钉。陛下还需防着他身后宿将功臣们做乱，大哥你坐拥如此肥沃广阔的土地，还可以自建军队，判定法例，收取赋税，将来若是陛下动手，那可当真是大事不妙。”
“不妨事。”
李岩见李俊仍是一脸不解，又有些惶怕，只得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向他笑道：“陛下分封，其实是要在海外分官员的权。以贵族对抗官员，以官员监视贵族，两边平衡，什么事也没有。况且日后都是火器争战，我那么点土地，再大上几倍，没有钱，没有工厂矿山，我能养活多少军队，又能掀起多大风浪？陛下才不会害怕封地贵族，到是害怕官员胡来的多。吕宋诸岛孤悬海外，若是官员贪墨不法，激起民变，那才是要命的事。”
见李俊仍不明白，因向他问道：“你想一下，一个常人，辛苦多年才能为官，他最急迫的，是想自身富贵，还是要致民富贵？”
李俊认真想了一回，方答道：“或许有圣人，如海瑞一般。不过，多半还是自求富贵的人多。”
“就是这个道理。想前明官员，都是科举出身。宋真宗有劝学诗曰：书中自有黄金屋。就是说读书做官后，就能发达。所以，自唐宋以降，直至明朝，官员鲜有不贪污者。众人只为升官发财，就是办事也是为了博取政绩，至于后任如何行事，不关我事。如此下来，地方水利无人过问，命案由宗族自断，遇着灾荒便要饿死人，正是因为政府官员多半不肯出力，甚至会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原故。”
李俊瞠目道：“那此事与分封有何关系？与其分封，不若设严刑酷法，或是多派官员监督，不是更好？”
李岩嗤道：“若是有效，明太祖剥皮之刑又如何？天下贪墨如故！况且监查官也是人，也是自平民而为官。虽然陛下一心以制度来肃贪，然而没有几十年功夫，这制度也立不起来。再好的制度，也需有人才成。咱们这些人，就是如此目地。你试想，让你做县令，你自然是想的升官发财，可若是那个县就是你的，山川树木、河流土地，一切均是你的，可以传诸子孙，国家在，则你的封国在。那么，你是否一则好生打理封地，以图自身尊荣富贵，二来效命国事，期盼国家长泰久安？况且贵族于官员很难勾结，两者互相不喜，用来遏止对方，最好不过。汉朝之时，国家候爵亦有封地，遇事为国效命，平时之国，在朝的官员要么是贵戚，要么也需是家中恒产者方能为之。而贫苦之士，只能以举孝廉的方法做官。这样，为官的多半不是为财，而是为家族荣誉，而举荐上来的，也是乡里有名的贤良方正，或是孝悌之人。后世以科举选官，虽然选中的都是有才华之人，也令许多贫苦之人有了进身之阶，不过说将起来，这吏治上就难为许多。做官的想头，也变了许多。千载之下追昔往今，这两者互有优劣，陛下现下的做法，不过是将两者结合，也亏他想的出来。”
他正说的兴起，却不防外面有人叩门道：“大爷，二爷那边有旗语传过来，说是这边舱室狭小，二爷又想与大爷朝夕相处，就近请教。说是这便请大爷动身，坐舢板过去。”
李岩先是应诺一声，着人就去准备小船，一边站起身来，向着听的发呆的李俊笑道：“这些想头，都是我一个人琢磨出来的，你别同旁人乱说。伯爵可以封授武职郧官，我已请兵部行文，给了你云骑尉的郧职，到了那边，对付土人，防备外敌，你是吾家千里驹。”
说罢一笑，也不顾李俊兴奋，自已弯腰出门。自舷梯处下船，登上小船，由十余名水手划着小船，直奔不远处的李侔座船而去。
他虽是自幼富贵，却并不曾一日为官。此时得了诺大封地，钱财什么的到不打紧。到是可以治政理民，建立军队，使他一展报复，从此不必理会地方官员，一心使辖下居民安享太平之福，想到此处，亦禁不住血脉贲张，兴奋之极，直欲仰天长啸，方能一舒心中快意。此时小船行至江心，周围樯橹如林，长帆遮日，一众大汉子民相携出海，各有志向，思之亦令人觉得快意。
因心中恍惚，到没有注意这小船在江浪中快速划行，不一会便到了李侔船前。李岩被水手点醒之后，方才踏上大船上放下的升降吊篮，直登上这一列船队中这最大的宝船。
上得船后，因这宝船高耸坚固，船头仿着城楼模样建造，几队汉军士兵在船头巡弋，虽然船在行驶，因船身重量原故，竟使人并不感动晃动。待看到这城楼与军士，直使人不觉得在船上行驶，而是置身地上某大城的城头一般。李岩看将过去，知道这便是仿造当年郑和下西洋时式样而建造的宝船，一时间好奇心起，竟先不去李侔舱中，而是东走西顾，张望打量，待跑到船头敌楼张望，因城楼甚高，再加上船身高度，一眼望将下去，原本浩荡奔流的大江，亦伏同寻常河流那般雌伏脚下。张目看向四周，大江两边的风景依稀可辨，只是两岸原本高大的堤岸和山川此时亦显的渺小卑微，令人觉得一脚踏将过去，便可以踩在脚下。
他看的心旷神怡，忍不住道：“今日方知天地广阔，江川秀丽！大丈夫怎可蜗居斗室，做井底之蛙！”
正感慨间，却听身旁收拢缆绳的水手头目接话道：“大人，这里算不了什么。等过两天咱们过了江口，到了大海深处，那时候海天一色，蔚蓝一片，海上都是些珍奇海鱼，还有成片的飞鸟跟随其后，到时候大人站在这城头四处一看，当真是可以一快心胸。”
李岩不曾想到这船上寻常水手亦有如此话语，正思谋着答话，却听得引领他前来的那传令兵上前笑道：“大人且慢赏景，李将军已经询问数次，问大人怎地没来。小人回禀将军大人已至，却并未进舱，被将军着实埋怨了几句呢。”
待他说完，李岩微觉不悦，只觉这个二弟现下升至汉军将军，年少得志，未免有些轻狂。长兄上船，自已不来迎接便也罢，居然还摆谱拿大，训斥属下军士。
他心里拿定主意，不论二弟做到什么官位，始终亦是自已亲弟，一会子见了他，还是要好生教导训斥一番，才能尽到做大哥的本份。
因有此一事，不便再在这船头耽搁，便向那传令笑道：“既然如此，劳烦你带我过去便是。”
及至李侔舱门之外，因见房门紧闭，里在鸦雀无声，李岩更是心头火起。只是他一向稳定深沉，虽是乃弟亦不肯轻易发火。只是屈指轻叩，等候里面有人出来开门。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南洋（三）
他只轻叩数下，就听得里面传来脚步声音，待听到内里木门铜搭扣被轻轻拿起，李岩料想是其弟过来，便以责备的语气轻声道：“你现下怎么如何拿大，究竟什么事体，派人催我过来？”
却听得开门那人笑道：“林泉兄好大火气。可是很少坐船，有些头晕么？”
李岩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汉军水师将军黄龙笑吟吟站在自已眼前。见他发呆，黄龙躬身一揖，又向他笑道：“林泉兄，辽东一别足有半年多，一向安好？”
忙亦躬身施礼，李岩亦笑道：“老兄怎地不在旗舰上指挥水师，却跑到二弟这里？可是有军务要商议，若是如此，岩先请告退。”
“不必。原本这机密军务不该请老兄前来，不过陛下知道老兄亦在船上后，亲命人过来传旨，我们着手之事，可请林泉兄一同参详实施，不必隐瞒。”
李岩知道所谓“请”他一起，多半是客套之辞。想必是皇帝知道他在船队之中，有旨意命他一起办事。帝命既下，做臣子的自然不能抗命。
因笑道：“既然如此，弟随着诸位一同参详。只是弟虽然曾在陆上做战，海战却是分毫不通，若是胡言之处，诸君不要失望责怪才好。”
他们边说边行，早已过了舱室甬道，李岩一眼望去，只见除了其弟李侔正在亲手悬挂海图，其余十余名汉军陆军及水师的将军、卫尉、校尉等高级军官环列周围，双手搭膝，房间之内鸦雀无声。见自已随着黄龙进来，其间有些军官在辽东征战时曾经相识，交情甚好，此时亦不过点首致意。
他心中明白，定是有什么机密军务交办下来。是以各人在开航不久，还未入海，便已齐集于此，一同商议。他心中掂缀道：“莫不是陛下意欲在沿途用兵征战？这样虽然可收出奇不意之效，却不免落人口实，有失天朝上国的信义仁德的形象。虽则这些不过是腐儒所见，然则国家受人崇敬和受人怀疑鄙视，在海外行事的效果可大大不同。”
却也难怪李岩这样的机变不拘泥之人都有这般的怀疑，中国历朝政府，对待藩属和海外贡国都是以仁义为先，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方能显的中国是天朝上国，不以外国的土地珍宝为念。隋炀帝曾经下令在京师数十里内悬挂丝绸锦缎，唐朝时曾经包养所有的海外使者衣食，明朝政府船队出海，或是海外有堪合贸易，政府都宁愿赔钱，也要让这些蛮夷交口称颂，欢呼而去，方能显的中华上国地大物博，中国大皇帝仁德博爱。
就是到了近代现代，中国政府仍然有这种以大抚小之举。以不现实之态度，倾人民之财力，意图邀好邻国，实则霸权国家以实力说话，反而让人敬畏不敢冒犯。以银钱邀好这样的举措，不过让人以为中国人软弱好欺，日后更加变本加厉罢了。
李岩满腹心事，一时间默然不语。待李侔将木图挂好，也不同李岩说话，只向着兄长一笑，便张口道：“依陛下圣谕所命，使团船队过南洋境时，相机处断，将葡萄牙并荷兰人逐出南洋。”
他手指木图，向诸将道：“咱们出了江口，下海之后由一路往南，至琼州府补充停泊，然而一路由万里石塘过石星石塘、曾母群礁，直至巴达维亚方才停歇。陛下有命，要咱们趁着在南洋停歇的时间，与司闻曹的高大人一同起事动手，或是先将爪哇全岛拿下，或是先与荷兰人虚与委蛇，甚至借助其力，攻下马六甲城，夺取海口。”
说到此处，李侔扫视全场，与会诸将皆已是历经苍海成了精的人物，如何不知道他目光所至的含意所在？
因各自点头，俱沉声道：“末将等绝不敢有所泄露，以致贻误军机。”
李侔冷哼一声，接口道：“不是李侔我信不过大伙，实在是此事干系甚大，委实小视不得。陛下在我临行前，特意交待。不但是动手前要小心谨慎，不使消息走漏，就是得手之后，亦需紧守其秘，终身不得外泄。”
他眼露寒光，厉声道：“若是有人敢泄露此事，陛下定然取及首级，流放其全家老弱！各位回去之后，亦需提点下属，此事乃是国家绝密，不但不能与外人说，就是家人父母，亦不可言。诸位，可记住了？”
“是，末将等谨遵将令，决不敢泄露军中机密！”
李侔颓然吐气，回身坐到李岩身边，向他微笑道：“大哥，适才怠慢你了，不要生我的气才好。”
李岩低声道：“这事不必再说。到是攻略南洋，陛下用意自然是出其不意，以使团的力量顺道解决，比专门调兵过去好上许多，可收出奇不意之效。只是，此事具体如何来做，却很教人为难。”
说到此事，他不禁沉吟道：“咱们虽然是使团，那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又能放心不理会？他们均是色目人，虽然分为小国攻伐不休，遇着外来强敌，是否会抱成一团一共御外，却也难说。”
“我亦向陛下提起此事。陛下笑道：当年英国人还联合朕打荷兰人，他们争夺海外殖民，争夺土地和黄金时，不会想起自已都是所谓的上帝子民的。到是中国有了压倒他们全数的力量，打的他们一路逃回老家，还能兵指欧洲之时，没准他们会抱成团和咱们斗。”
见李岩似信非信，李侔不禁笑道：“大哥，你只看到他们是一样的高鼻蓝眼金发，却忘了战国之时，六国眼看他国被秦国所灭，却只觉得舒心快意？利之所趋，别的都是虚妄！”
他兄弟二人小声说话，那陈贞慧知道现下是自已的手尾，苦着脸站起身来，向诸将道：“接近敌方一事，诸位将军不必忧虑。陛下早前就有使团动身，与南洋诸国联络。荷兰与英国战后实力大损，之前和咱们关系尚好，自然不敢难为。那葡国现下随着母国西班牙与法国交战，再加上原本就是小国，虽然和咱们素有仇怨，不过力量太过单薄。前一阵子，咱们把他们赶出澳门，这些人也是满腹怨气，不过半个虚屁也没有敢放！”
众将原以为他是文人，说话必定斯斯文文，子曰诗云骈四骊六一通。谁料这个满嘴大胡子的文人长官，说起话来却也是如同军人一般粗豪不羁，众将官一时间对他映象大好，待听他说到最后，便各自咧嘴大笑，均道：“当时陛下派了几千人的汉军过去，澳门葡兵不过数百，和咱们斗，不是拿鸡蛋撞石头么！”
陈贞慧心中虽然不很喜欢武人，见众将欢喜，便亦随之同笑，待诸将安静下来，他又道：“是以此次咱们大汉船队过境，葡人虽掌握马六甲城，在彼处有战舰数十，却也并不敢和我们为难。陛下使臣一至，葡人便满嘴答应，愿意让咱们安然过境。嘿，我猜那葡人总督心中害怕，巴不得咱们早些过去才好。”
说到此处，他又将汉朝与南洋诸国，包括与东马岛上的马来土人所建立的柔佛、马来王国、爪哇岛上万丹国的投效文书、与马打蓝国的协议草约，还有同苏岛上亚齐、巨港诸国的联合协议等等，他均是一同念将出来。这些大多是官样文章，左右不过是停泊时日，约束士卒，以优惠价格出售货物，对方亦提供汉朝所需要的粮食清水，为汉朝船队提供一切便利等等。此类文书枯躁无味，听的众将直觉得乏困，更有几个忍不住打起呵欠来。
李岩却听的入神，待陈贞慧堪堪说完，便向他问道：“那万丹国也罢了，那个马打蓝国却很有些麻烦，其约之上很有些桀骜不驯之辞。什么汉人若是在岛上做乱，需被当地官府处置，上岸之时，不得超过百人一队，不得携带武器。”
说到这里，他冷笑道：“我决意赴吕宋前，曾经心打探过南洋诸国情形。那马打蓝和万丹，甚至是什么马来国、柔佛，都曾经是麻喏巴歇帝国治下。两百年前，这帝国内乱，他们才分裂开来。现下各国中除了亚齐一国强盛，曾经挫败葡人入侵，甚至曾远征马六甲，欲与葡人决一死战之外，其余诸国皆碌碌无为，甘为洋夷效力。那马打蓝是回回国，听说他们的先辈国王，还是从咱们中国云南漂洋过海而去，现下居然甘心为荷兰人做鹰犬，整个国家沦为人家附庸，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个国家，当真是可笑可晒！”
他说的这些，陈贞慧却是私毫不懂。在他奉帝命出使之前，他只是知道这些年海外有些大鼻子蓝眼睛的色目人飘洋过海，来到中国，善火器，爱经商。至于有几个国家，有什么特色，却是丝毫不懂。一直到上船前夕，他还是在几个通事官的辅导下学习欧洲的政治地理知识，正在感慨天下之大。待此时讨论起南洋局势，他满脑子里还是当年苏碌国等几个南洋国家的国王来到中国，甚至死在中国的盛世异事，至于那些国家在哪里，现叫何名，是否亡国，他却是一点也不知晓了。因见李岩向他说话，他瞠目结舌，一时竟答不上话。过了半响，方吭吭哧哧答道：“或者是荷人中有能治国者，这马打蓝国上下服膺，也是有的。”
李侔知他在此事上并不知首尾，忙接话道：“此事陈大人有些误会，其实并非如此。荷人自从在南洋成立公司，每日掠夺当地特产货物，转运倒卖，大兴贸易。成船的金银由当地流回本国，而爪哇岛上的土民却日渐贫困。只是这几个土人国家，都是孱弱无能，国王没有权力，大臣们横行不法，宗族势力和宗教长老的权威甚至在国家之上。由于这般，国家被外人盘距掌握，各个势力只顾着打压对方，却根本不理国事如何。其实，咱们的前明，亦是如此。眼看天下流贼日甚，关外后金虎视眈眈，却一心党争，不问国事，这岂不是一样！”
见陈贞慧脸红过耳，李侔忙改口道：“马打蓝对天朝如此不恭，其实也是因为荷人居心叵测，用心不良，在其中挑拨的原故。当地汉人足有四五十万人，都是历年由内地闽粤两省而去，时日久的，都足有三四百年。本来汉人与当地土人相处甚好，并无矛盾。待那些回子掌权之后，不事生产，却眼红汉人能干，嫉妒汉人有钱。正好荷人一来，从中播弄，故意扶持汉人，将酿酒、卖茶、理发、修鞋等生意垄断给汉人来做，土人能做的也不允准。这些年下来，汉人越来越富，土人越发贫困。两边矛盾越来越深，现下已如同干柴烈火，一触即燃。若不是陛下锐意洗涮前朝积弊，心向南洋，建造大舰下海，又在吕宋屠戮西班牙人，只怕那些荷人早就利用土人与汉人的矛盾，使得两边互斗，汉人吃亏了，他再回头压土人。又能使汉人实力削弱，又能使土人加重对汉人仇恨，如此下去，荷人便可常保在爪哇的强权统治，无有忧虑矣。”
李岩因感慨道：“陛下当年在吕宋杀的血流成河，有不少呆子说陛下心地太狠，不应如此。殊不料吕宋一事，不知道救了多少南洋汉人的性命呢！”
“正是如此。现下汉人与那些回子越斗越凶，荷人此时却吓的缩住手脚，不敢故意为难汉人。所以改弦更张，虽然不敢太为难汉人，却也将一些特权慢慢回收，使得土人对汉人恶感稍稍收敛。虽然如此，仇怨积的久了，一时之间难以扭转。陛下派高杰大人过去，就是要从中设法。只是汉人柔懦已久，高大人在那里百般设法，却没有汉人敢出来闹事。纵有小小风浪，亦是瞬息间被荷人压住。有这些原故在，那个马打蓝国能对咱们好言好语，盛情招待么。”
一众将军待李侔说完，便攘臂大呼道：“荷人在南洋纵然有些力量，却亦不足与汉朝大军相抗。既然那些土人如此不识好歹，咱们就一股脑儿杀将过去，杀它个尸横遍野，只怕就好了！”
李岩摇头道：“我料陛下必定不愿如此，这样动起刀兵，于汉朝声名有损。最好还是从中挑拨，利用南洋汉人之力才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南洋（四）
众人商议半日，却只是不得要领。思想整个局势，南洋诸国中柔佛、亚齐、马来王国及万丹等南洋诸国不堪洋人欺压，当年又曾见识过郑和下西洋时的中国国力，知道中国是堪与欧洲诸强对抗的超级强国，因而倾心结交，愿为同盟。只是各国被欧人的火枪大炮打的怕了，畏敌如虎，并不敢派出军队，只是愿意提供后援，坐视汉军与欧人争斗。至于婆罗洲的渤泥国，更是一向与中国交好，其第二世苏丹麻那箬加那乃曾随同郑和入朝觐见明成祖，后来甚至病逝中国，其王子奉命回国接掌王位，全国上下无有不心悦臣服者。待张伟派遣的中国使者一至，渤泥国全国上下无不欢欣鼓舞，视为天朝上使，善加款待，至于船队停靠，补充给养一事，更是满口答应。渤泥国其时国力已远不如百余年前，在麦哲伦船队停靠渤泥时，该国还是海上强国，领土范围遍布整个婆罗洲，更是远达吕宋，待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英国、荷兰人依次入侵，渤泥虽然奋力抵抗，不曾沦陷，却也是国力大弱，无有生机。是以虽然愿意辅助中国船队，却对派兵助战一事心存犹疑，并不敢立时答应。
汉军随船出征的步战陆军有三营六千人，而且都是由各卫及水师步兵中抽调出来的最英勇善战之士。此时荷兰在巴达维亚驻军不过两千，连同所有的移民、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加起来亦不足三千。再有葡萄牙的五六百人的军队，以汉军的实力，自然可以横扫整个南洋。只是欧洲诸国在南洋经营日久，日子短的荷兰亦过百年，势力根深蒂固，南洋各国中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很是复杂。上述诸国中与中国使者接触的乃是中央政府，各国对自身的地方势力，甚至各部族的势力都很难掌握。荷兰在爪哇岛上虽然只有两千不到的本国正规军，却有可能根据情况，动员全岛各依附部落的佣兵战士助战，再有马打蓝国上下都成荷兰附庸，南洋战事，最为难之事便是攻伐荷兰，打下巴达维亚。至于马六甲城虽然地势险要，要塞坚固，荷兰人曾攻而不下，面对着汉朝水师强大的火力，以及六千久历沙场的步兵战士，再有心存异志的东马诸国，被攻克的命运已然注定，无可怀疑。
商议半天之后，各人议定，先在渤泥国暂歇。先派遣使者往爪哇岛上，宣扬汉朝国威，暗中与高杰等人接头，得知当地细节之后，方才动手。众将见计议已定，便各自分头回船，勒束部属，暗中备战。
李侔眼见下属各将都已离去，黄龙与陈贞慧两人亦欲离去，李侔忙唤住他们，笑道：“还有一事，亦属绝密，请两位务必不可泄露。”
陈贞慧知道必定是张伟在李侔临行时单独交待，不由得心生醋意，面情上却是和悦如常，微笑道：“陛下有何圣谕，我等自然尽力去办，哪有泄露生事的道理。”
黄龙与李岩亦道：“臣等自然谨遵圣谕，不敢疏怠。”
“陛下有谕，船队入渤泥后，由汉军驱散该国军队，接管王官，掌握其国大权。然而不准大动刀兵，亦不得多有杀伤。该国尽入手中后，严防消息走漏，不使人入，亦不准人出。此谕！”
李岩等三人同时站起，先同声道：“臣等遵旨！”
待各自坐定之后，各人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渤泥国在明成祖时就内附中国，成为最忠心不二的藩属国家。其国王心慕中华文物，亲身前来南京，以致身死异乡。后来成祖册封其子为王，该国京无异议，及至明朝中叶，渤泥国的国王均由中国颁以金册金宝册立，最是忠顺不过。此次出使，最选停泊的异国就是渤泥，其国上下亦是竭力欢迎报效，无有二话，皇帝居然下令使团趁机夺人国，控制王宫以制，这却让李岩等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李侔见诸人如此，亦叹道：“陛下谕令我时，我也很难受命。当时便道：陛下此举，恐伤小国之心。天朝上国待人以诚，纵是要伐人国亦需堂堂正正，如此行事手段，只怕为人诟病。”
“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当即一笑，向我道：胡扯！告诉你一句话，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用心去做，那渤泥原本是佛国，现下其国的马来族都信回教，长久下去，必定与汉人离心离德，宗教大过政治，是迟早的事。现在不动手，悔之莫及。反正都要动手，明里还是暗处，有甚区别？大丈夫做事不可拘泥，千万莫要拘于腐儒之见才是。”
话说到这里，众人自然不好再驳，只得胡乱应允。当下各自出舱回房，其余无话。船队至此一路直行，数日后下了海口，在蔚蓝的大海中一路顺风向南，沿着即定路线一直航行，直过了南沙礁群，一路俱平安无事。偶遇着一些风暴，各船间守望相助，小心行事，至汉兴二年七月中旬，船队行至渤泥停靠。
自两百多年前的郑和宝船船队之后，全世界的海面上再也没有那么庞大舰队出现。上升期的欧洲各国虽然无处不至，然则最多是十来条船的小型船队，无论是在数量或是吨位上，均远逊于明成祖时代及新汉时代的中国巨型船队。
渤泥国当时已只不过不到一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人口十七万人，近六成是马来土人，其余近三成为汉人，还有则是都东族、达雅族、摩洛族等少数民族。除了多半汉人不信回教之后，渤泥国已成为标准的伊斯兰教国家。原本的佛寺被推到废除，或是改建为清真寺，热带气候原本衣着简陋的渤泥国人全数穿上了传自中东的阿拉伯长袍，包裹头巾，女人们更是浑身上下都裹的严严实实，难以窥见分毫。
自信奉伊斯兰教之后，渤泥原本的酋长联合推选国王制度就改为了苏丹制，现时的苏丹为第十七世哈吉、哈桑吉尔，依着渤泥规矩，苏丹传位以世相袭，直至万世。与李侔等人了解的不同，渤泥国上下到不是因为中渤两国渊源流长的友谊，实则是因为该国国小民贫，近百年来又失却了海上地位，在与中国贸易中获利的渠道被远来的欧洲各国抢去，而依靠着渤泥国土中只有百分之十不到的耕地，只能勉强糊口渡日。幸得渤国森林资源丰富，大半领土都被各种珍奇树木覆盖，王室与政府的费用，只能由在森林中获取一些树木、樟脑等出产来维持。
待得知中国欲借重其力，讨伐那些高个子的蓝眼夷人，将他们逐出南洋，渤泥国与那些还有些好处的爪哇及苏岛各国不同，全国上下俱是欢欣鼓舞，希望天朝一举获胜，将那些蛮子赶将出去，然后渤泥国奋然中兴，重新成为这一带海面的主宰。
因为这些小九九，渤泥上下对海港外渐渐云集的大股船队呈现出了不一般的热情。汉军水师甫一接近，早有各级官员引领着百姓迎上前来，挑水送茶，笑语相迎，当真是箪壶以迎王师，汉渤亲如一家。因当地汉人甚多，两边交结沟通并无困难，待知道正使与汉军将军座船已至，那负责迎接的渤泥官员立刻禀传苏丹，由苏丹亲自相迎。
李岩的两只大船早已离开船队，驶向吕宋。他因为接了帝命，要在使团离开之前辅助李侔，将整个南洋据为已有，然后方能回到封地，虽然心中并不放心，也只得叮嘱李俊等几个家中才俊，让他们先期募集当地土人及内地随同去的汉人，先行铸成城池，将火炮装好，装配火枪，谨防土人做乱。安排停当之后，他便一门心思用在南洋攻略之上。
此时见那码头上下足有过万土人并当地汉人出来相迎，便有华盖铺陈，显是高官贵戚来到。李岩等人还是初次见识到南洋风光，出海之时南京还是暮春时分，天气温润。而到了南洋海面，早已是热风扑面，沿途的小岛或者只是一片片寸草不生的大石块构成，或是郁郁葱葱，绿荫遮目。在石星石塘的某处岛屿停泊取水之时，全岛上居然全是毒蛇，大大小小足有数十万条，上岸的取水的民夫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伤致死数十人。黄龙大怒之下，以水师战舰数百门大炮齐发，将岛上树木全数炸倒，沙石飞扬，再派人上岛，已是蛇尸遍地。
经此一役，绝大多数没有出海过的汉军上下均是凛然警惕，唯恐前途茫茫，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端，遇到什么稀奇物事。到是李岩等人想起《山海经》书中的记录，却是兴致盎然。
“大哥，这里的树木与曾母群岛附近却又不同。均是长身无叶，顶端才有一些。不知道叫做什么。”
李岩回身一看，见是李侔与一众汉军将军全数站在身后，各人都是戎装整齐，佩剑在身，准备下船上岸。他向李侔笑道：“那是椰子树，结出来的果实能砸死人，剑都劈不开来。上回陛下赏赐，你用小刀的刀尖剔了半夜，才破出一个小洞来，忘了？”
李侔这才想起，因失笑道：“那还是几年前的事，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喝了几碗甜水，到也有趣。”
他兄弟二人说笑，黄龙等人并没有喝过，不由得砸嘴道：“一会子命人摘几颗下来，咱们也尝尝鲜。”
正说笑间，陈贞慧已穿着四品文官的冠带袍服出来。身后有十余名执伞执棍，以及刀叉殳棒的仪仗，见各人说的热闹，正欲上前问话，却见早前派上岸与渤泥国知会的理藩院官员上前来道：“诸位大人雅静，渤泥国的国主前来迎接，请诸位大人将军下船。”
各人这才敛了笑容，陈贞慧又将身上袍服略一整理，这才随之下来。待到了岸上，汉朝官员与将军一字排开，由正使陈贞慧先行上前，与那远迎而来的苏丹说话。
其后不过是官样文章，那国主对汉朝使团竭诚欢迎，又唯恐招待不周，对汉朝的仪卫真心倾慕，若有机会，一定要效法从新的国王，亲身到汉朝京师朝觐大皇帝陛下。
陈贞慧知道这些一半是敷衍客气，一半亦是为这庞大的使团队伍，汉军将士的威武军姿所震慑所致。他此时眼见当场的土著百姓太多，自已原本的“摔杯为号，当场擒拿土王”的想法原来当真是书生见识，不值一晒。惭愧之下，一面与那国王虚与委蛇，一边与他携手同行，往不远处的王官而去。
待到了这渤泥国的街市之上，随行而往的使团官员与汉军诸将左右张望，赏鉴着这所到的第一个异国的风光景致。
看了片刻，各人俱是撇嘴洒笑。那李侔等人更是想：“这么一块土地，陛下居然也要下嘴，这真是从何说起。”
这渤泥国地小民贫，除了衣着怪异，街道两边的房屋亦是破败不堪。道路泥泞失修，或者只是人踩出来的小道。人民衣着怪异，除了汉人之外，那些教徒都以破布裹身，头部亦是缠布，见惯了女人小脚的汉人，看起来只觉得滑稽之极。那马来人种亦是深肤人种，面色黝黑，身形矮小，再用那么长的长袍着身，走起路来只令人觉得狼狈非常。汉军诸将都是粗鲁汉子，各人都是咧嘴微笑，心道：“这样一个穷的鸟不生蛋的地方，怪道那些色目国家没有强占。”
当时还没有把石油做为能源，是以除了张伟无人知道这现下的渤泥，后世的文莱国的重要。以一个小小国家，蕴藏着十几亿桶的石油和丰富的天然气，其储量在亚洲仅在中国及印尼之后，而且是陆上油田，油质上佳，开采方便。第五十世苏丹以卖石油坐拥几百亿美远的家财，富甲天下。如此的一块上好肥肉，且又吞食方便，张伟又怎肯放过。
那苏丹不明就里，还在满心欢喜。一边与陈贞慧同行回到王宫，一面在心里盘算，要找上国使臣多要些好处，最好将本国土产弄上一些，让上国以十倍的价格买将回去。反正旧例如此，天朝一向不计较白银黄金什么的，就赏赐了自已也好。
他正眉花眼笑，想的开心，却不防那使者与随行的各位将军甫一入宫，立时调动卫队隔开王宫与民众，召集当地汉人问话。国王当时觉得不对，却也并不疑心。待几天过后，使者不但不谈贸易赏赐，反而独断专行，将国内的大臣或贬或黜，将汉人全数任用上来。等他觉得不对之时，却已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左右不到十天时间，这个弹丸小国已落入汉人手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南洋（五）
李侔等人镇守渤泥一月，补给充足之后，又等待后续前来渤泥镇守的一营汉军赶到，方才命船队起航，往巴达维亚而去。那渤泥国王先是惊怒，继而哀求，请求使者保留他的王位，请求以渤泥国内附天朝。
一众汉军将军原欲不理，到是陈贞慧觉得汉朝行事太过霸道，不是天朝上国的风范，没有借口便侵夺人国，太也说不过去。因独自行事，派人写了文书，以快船迅速驶到琼州，用军鸽一路送信至南京。
待他们起航往爪哇之际，那船却带着张伟手谕赶回。陈贞慧并没有知会李侔等人，便将那手谕展开来看，却只见那淡黄宣纸上写道：“庸人之见！朕欲得之，便可得之。势强者得，势弱者俯首伏身，静待诛戮。国家之间，宁有理乎？将那国王拘之，以伊命统制全国，俟一年半载之后，更换新王可矣。如此，更换三五次后，废黜后将渤泥收为中华所有，岂不顺理成章，何需扰攘生事！”
这般劈头盖脸的痛斥一番，立时将陈贞慧热腾腾的心浇的冰冷。当下暗恨自已多事，却也不敢将上谕隐藏，只得又转给黄龙与李侔等人传阅，心中愧悔无及，自此打定主意，不再多事。他不知道张伟此事行事，实乃有意如此霸道。中国受儒教中的“远人不服，则修文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的毒害，在国际事务上，总有不切实际之举。千载之下，或是敌人强盛时如宋，被人欺凌，或是自已强盛时如汉唐，对异族行安抚照顾。在明朝时，全国上下面对着外国国王前来朝觐时的盛景，面对时渤泥国王请求内附，将国土献上的好事时，竟然绝大多数人不同意接受，将大好机会放弃。此次渤泥事起，张伟完全可以令将那国王送到中国，让其见识中华繁富，自愿献上国土；或是以其余借口行事，总比这般赤裸裸的入侵来的好些。然而为了一变以前的思维方式，让中国人在国际事物上也有以力逼人的先例，张伟身为开国帝王，只得横下心来，一意孤行，以霸道兼并渤泥。以他的打算，待打下全部南洋，先对爪哇与马六甲等处行安抚之策，而对渤泥等小国以强硬手段，实行汉化，揣毁清真寺，强令当地土人改信佛道，学习汉朝文化。凡有抵抗不从者，一律诛戮。自唐朝大将高仙芝在恒罗斯一役后失败，汉人退出葱岭，中亚地区成为阿拉伯人的地盘，伊斯兰教横扫欧亚大陆，直至南洋，影响之巨，等若在原本以华夏文明圈为中心的东南亚心脏地区插了一刀。张伟来自后世，自然知道伊斯兰教与外教文明冲突甚巨，缺乏兼容与包容性，他断然不能容忍在中国的卧榻之侧有着与华夏文明极端对立的文明意识存在。
就在使团船队先期到达南洋，兼并渤泥，继而又开拔往巴达维亚。在这实力强横，舰队实力已经可以横扫整个亚洲的船队身后，在张伟的命令之下，自辽东的旅顺、台南、福州、琼州、南京各处，整个汉朝水师先后动员，编成三个舰队以南洋舰队和南海舰队的六十余艘远字级一级大舰为主力，带动两百余艘二三级的战舰，连同万余水师步战官兵，一起往南洋方向远征。又以十余艘战舰带同粮船水船，自爪哇岛方向南下，寻找澳洲。既然欧洲人可以在帆船时代占领大半个世界，正处于上升起，国家强盛，百业兴旺，全国在张伟刻意鼓动下一心要往海外寻求机会发展的汉朝，又如何肯甘为人后。现下北美与南美欧洲人势力稳固，张伟经营多年方有这样的海军实力，其实不过与英国实力相当，若是一下子得罪了所有的欧洲国家，那些海洋大国联合起来，实力虽强，然而缺乏海军人才的汉朝水师必然不是对手。权衡之下，张伟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会子和所有的欧洲强国硬碰，他打荷兰，英国人喜欢；他打葡萄牙人，法国人喜欢；若是再得罪了英国，那可就是选择与整个欧洲海上强国争战，如此不智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当是之时，荷兰在巴达维亚的实力大弱，主力舰队多半调回本国，或是往北欧海面，对抗骚拢袭击的英国战舰。与南洋相比，荷兰有一万多条商船活跃在欧洲海面，其利益是支撑着整个荷兰国力的基础。若是本土有失，海外殖民地再大亦是无用。现下英荷两国虽然停战，然而英国一心争夺海上霸权，要将荷兰彻底打服，建立起自已的海洋世纪。英国议会在国王的要求下，大力造船，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战舰下海，而吨位和火炮亦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在对方咄咄逼人的威慑下，荷兰不但抽空了在南洋的舰队，就是在南美的巴西、智利等处的主力舰队亦是调回。谁料舰队甫一调动，葡萄牙人就趁虚而入，将荷兰在南美的大块地盘抢去。荷人有心回去与葡人交战，南洋这边又传来中国人大举“路过”的消息，现在的荷兰，当真是处处起火，国步维艰，国力亦是离被拖跨耗尽不远。在几十年前叱吒风云，称雄世界的海上马车夫，已然是日薄西山了。
“总督阁下，中国人的船队来了。”
现年六十余岁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昆岗正兀立在东印度公司总部的城堡城头，向着远往眺望沉思。他历任总督已然十余年，脚下这坚固的城堡还是在他的任内建筑面成。放眼望去，这周围的建筑多半是在他的任内建筑而成，原本的小木屋变成了具有荷兰风味的高大建筑。总督府、处理当地民政的市政厅、新教教堂，还有荷兰风格的风车磨坊。公司组织与印度海岸、孟加拉湾、中国与日本的将东南亚的胡椒、丁香、硝石、靛青，中国的瓷器、茶叶、蜜饯、丝绸，日本的铜、漆器装船运往荷兰。就是在他的治理下，在母国的支持下，在全体荷兰人的努力下，将这原本蛮荒之极，野蛮粗鄙的海港渔村，治理成充斥着文明之光的大型都市。他抚摸着城堡边上的大炮炮身，感受着生铁炮身的冰冷，心中感慨道：“这一切的一切，就要在中国人面前土崩瓦解么？”
见总督不理会自已的话，那个奉命迎接的荷兰海军少校额角冒汗，又不自禁提醒他道：“总督大人，中国使者已经到了港口，咱们得过去迎接。”
昆岗冷笑道：“不是已经派了你做为我的全权代表么，一个中国的普通文官，难道需要我亲自去接？”
见那少校张口结舌，一脸冷汗，知道是因为害怕中国人的舰队实力而致。昆岗脸上变色，向他斥道：“中国人的皇帝我也见过，当初亦不曾迎接他。难道他的臣子反而比他更高贵么？这些野蛮人，你不能太郑重其事的对待。要保有上帝子民的矜持！你要让他们明白，荷兰虽然现在暂时在亚洲失去了力量，不过仍然是不可轻侮的强国！”
他一番鼓动之后，那个少校却仍是满脸冷汗，却也拿他无法，只得唯唯诺诺去了。昆岗叹一口气，知道自已的话委实没有自信，连自已也难以说服。他连声叹息，从城堡下来，回到总督府内自已的居室。在摇椅上坐定，命人送上红茶，又加了几块方糖，静心轻啜几口之后，方觉得心神稍稍安宁。因站起身来，将木架上放置的埃及苏丹在两百年前送来的中国宋朝瓷器拿将起来，细细把玩。这是一个白瓷薄孟，乃是南宋时定窑出产，白瓷浅刻，工整胎薄，釉色洁白，细薄处，如同白纸一般。这个瓷器一向是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中的镇府之宝，历界总督都爱若性命，并不敢视为私藏，而是希望永远留在此处，成为荷兰财富的象征。
以荷兰总督对东方人的了解，上至国王，下到大臣百姓，还没有不贪财受贿的。与欧洲国家贵族传统，或是法制精神来说，受贿是很令人羞耻的下流行径。虽然诸国中公务员也有受贿的，却不似东方人或是其它种族那般，只要有金珠白银，国家祖宗都可以出卖。想到这里，总督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最近以来，爪哇岛上局势不稳，土人与汉人的局面很有失控之危。然而在他的控制之下，再辅以贿赂收买，土人中有势力的上屋多半听众吩咐，并不敢生事。下屋的百姓不管多愤怒，却亦被压制。中国人现在虽然有了强大的海军力量，不过在南洋多年，对汉人亦有了解的总督看来，东方人是无法有严明的纪律，整齐划一的目标的。总会有缝隙和薄弱处，让他从中生事，化解敌人大兵压境的危机。
“来人，为我准备服饰！”
信心倍增的总督立时站起身来，命令自已的帖身仆从为自已换衣着服，准备会见中国使臣。他换上华丽的长袍，戴上假发，洒上金粉，喷上香水，心中得意洋洋，心道：“文明的光辉，怎么能是野蛮的东方人能够效仿的。就是造出一些战舰来，却也不可能得到上帝的眷顾，无法与文明的欧洲相比。”
待一切收拾停当，他回头看了房内楠木架上的瓷器一眼，心道：“这个可不能送人。还是让人多准备一些黄金，反正他们哪里能欣赏什么文物古董，还是金条让他们觉得更实惠。”
与上次迎接张伟时的随性不同，此次不但有当地华商巨贾前来，还有马打蓝国的国主连同所有的上位大臣，再有万丹、亚齐、东马等国的使臣一并前来。因为此事太过重要，荷兰人不敢怠慢，又唯恐惹恼使臣，破坏了此前唯持尚好的中荷关系。是以郑重其事，除了派出少校军官，连同公司上层，再有土人汉人代表，一起往码头迎接。
陈贞慧等人一眼看去，只见港口中黑压压一片人群，十几个高个子黄头发的洋兵穿着灰褐色的军服，正打着鼓点穿着铜管奏乐。
黄龙听了片刻，因笑道：“这音乐声听起来到也有趣，比之咱们的锣鼓唢呐，到是整齐有力的多。”
“不知道他们的总督是谁？”
李侔早前通了通报，因向陈贞慧笑道：“人家架子大，在总督府等着咱们。咱们这便下去，底下别人也罢了，好多汉商首领在，到不好太过拿大。”
一行人等也不等人上来致辞，一个个整衣列队，鱼贯而下。他们所乘坐的抚远号大舰，乃是船队中最为雄伟壮丽，规制最大的一艘。此时这艘规制远远超越平常的巨船停泊在这东南洋最为繁华的港口，身后又是现下全世界最为庞大的舰队，樯橹如林，千帆耸立，无数名汉军士兵与水手整装待发，预备着上岸补充给养。整个船队三万余人，每天消耗的粮食与清水足有几千吨，自南洋出发后，将有一段漫长的路程无以补充，是以一靠近码头，首要之事便是要补充给养。
码头上的前来迎接的几千土汉居民，再有荷人军政高官均是看的清楚，眼见对方人数众多，武器精良，当先的大船甲板两侧下面，均是一排几十门的炮位。那些荷人粗略一看，就知道这艘大船上的火炮少说亦是八十门以上。再有其后的那些战船巨舰，均是配备火炮，上面来往的汉军均是衣甲鲜亮，来往奔走间精神昂扬，各人看了均是凛然生惧，都想：“若是他们突然翻脸，只怕巴达维亚一个小时都抵抗不了。幸亏咱们和这些蛮子一向交好，他们又要往欧洲去出使，只怕也不会悍然动手。”

第三百三十九章 南洋（六）
且不提他们心中敲着小鼓，陈贞慧等汉朝使节却已到了近前。当下荷人高层各自提起精神，迎上前去，借由通事官两边传译，互相致辞。
李侔身为武官首领，原本亦该与陈贞慧站在一处，与那些荷人武官寒暄，却不料他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高杰，当下便不管不顾，借着与华商说话之机，往一众汉人身边踱将过去。
他原本亦不认识高杰，只是在宫中见到由洋人汇制的油画，携带在身边，每日都要看上几眼，现下就是化成了灰亦是认识。
“在下吴克淳，见过将军。”
李侔在此之前，早便打听过爪哇汉人大族消息。知道这吴家是南洋第一大族，土地田产遍布全岛，商船航线遍布南洋，直达印度，乃是此地第一富贵人家。再加上隐隐约约听说过张伟与吴芩之事，更是不敢怠慢。忙向他拱手笑道：“李侔见过吴兄。南洋吴家声名远播，去年还曾派人回福建捐资兴修水利，造福桑梓。侔听说之后，更加敬佩。”
此时代表吴家出迎的，便是吴家家主长子，吴芩之父。听得李侔这个汉朝将军如此赏脸，上来便是这么多好话高帽扔将过来，立时大笑道：“将军如此夸奖，吴某愧不敢当。虽身在海外，吴家仍然是天朝子民，堂堂汉家儿朗！家中有些薄田浮产，自然要想办法报效乡邻才是。”
说到这里，他也不顾家中老父的警告，为着光耀门楣，立时向李侔笑道：“将军，可是要在此处停留一些时日？弟一会命人送上帖子，敬候正使大人与将军等前来蜗居一述。”
李侔大喜，他正思要与当地汉人首领接洽商议，这吴克淳自已送上门来，岂有不笑纳的道理？当下立时拱手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既然吴兄这么客气，李侔若是虚言推脱，那就无趣了。明日准定去府上拜访，扰吴兄一饭。”
与他寒暄已毕，李侔又走上其余汉人面前，与一众人等执手问好，寒暄问候。正欲走到高杰身前，却又被几个荷人军官上来挡路，一时间竟脱不了身。正着急间，却见李岩派了一个小兵，趁乱间走到高杰面前，与他低语几句，那高杰扭身便走。李侔知道已经接上了头，当即便不再挂心此事，专一与那几个荷人官员说笑。
各人在这码头略停片刻，便由荷人官员领头，众人一路前行，除了几百荷兵来做护卫之外，此次被允准上岸的汉军不过百人，权做仪卫罢了。负责安全的荷人官员自以为得计，却不料越是如此，越是示敌以弱，暴露了自身实力不足罢了。
及至城中荷兰总督府外，一队荷人仪仗兵早已静候在门外，一见中国人的使团到来，立时点燃礼炮，十几门小炮吐出白烟，轰隆隆的响声之中，中国政府派出的正式使团第一次伫立在了西方国家的政府机构面前。只是却是在第三方的土地之上，而身为这块土地原主的马来土人们，正满怀异样心思，看着自已恨之入骨，却偏偏奈何不得的汉人们的母国来使。他们自身懒惰成性，又无创造力，又不愿学习。在宗教的狭义精神下，却对依靠着勤劳智慧而致富的汉人恨之入骨，直欲将别人的财富尽数抢将过来，这才满足。数百年前，汉人越来越多，由原本的微不足道到足以掌握整个爪哇岛的财富，无数的汉人富人在全岛买地购置产业，役使当地土人为奴仆，更让这些土人的上层为之不满。若不是荷人在此，汉朝兴盛强大，这些人早已奈不住要动手。现下看着别人的船队耀武扬威，煊扬实力，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一时间在外礼毕，由那总督将汉朝使节迎入督府之内。因是正式出使会晤，陈贞慧等文官使节早已换冠带。陈贞慧戴展角幞头、穿织金蟒袍、腰缠玉带，华美堂皇之极。他个头在汉人中原就高大，相貌堂堂，张伟挑他出使，一则是此人气质出众，文彩风流，二来就是取其个头相貌。原本依他的位份，并不能着穿织金蟒袍，还是临行前御赐穿着。与满头金粉，带着假发的荷人总督相比，高下立判。那总督原就不怎么自信，他虽然称中国使团为蛮人，其实知道这个东方古国与一般土人国家不同，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有着与西方文明虽然不同，却更加悠长伟大的历史传承。
他有心恭维几句，却又偏生说不出口。而眼见陈贞慧等人神色，不住瞄向自已头上的金粉，让他只觉得自已象个小丑一般。因干笑两声，向陈贞慧笑道：“使者大人远道而来，甚是辛苦，请上坐奉茶。”
自觉一交锋便输了一筹，心中沮丧，却一眼觑见陈贞慧胸前腰间挂了一些金银珠宝之类，坐下之际丁丁当当响了一阵，其音甚是清脆。他心中暗笑，心道：“蛮子就是蛮子，与那些在脖间挂头骨的猎头族没有区别，哪有男人挂这些奇怪首饰的。”
因怪笑一声，向陈贞慧笑道：“贵使身上的这些物什，可是什么宗教用品么？或者是情人送的礼物？”
“总督阁下，这些是大汉官员的规定佩件，用于识别身份之用。这鱼符，剖开两半，进宫时由宫廷禁卫核对标准，相符之后才能入宫。这符上，还刻有我的姓名官位，相貌特征，以防有奸人做乱。听说欧洲各国常有国王贵族被弑之事，后宫禁卫不严，甚是可忧，贵国到不如也效法一二的好。”
陈贞慧见那总督脸孔涨的通红，显是丢丑动了怒气，他也不为已甚，因又笑道：“至于胸前及腰间所佩，称为蹀躞七事，谓佩剑、刀子、砺石、契苾真、哕厥、算袋、火石袋等物，各有用处。非寻常事物，总督若是有兴趣，闲暇之时，本人必定为总督阁下解释。”
这昆岗刚刚出了一丑，哪有兴趣再去问他。只讪讪一笑，便正色道：“贵使此次出访英国，还访问其余欧洲国家么？”
又道：“中国船队于此，东印度公司自然欢迎。此处的物资，只需贵方付出金钱，亦是应有尽有。只是土人与汉人间素有矛盾，贵使需约束部众，上岸的人也需接受我们的监督，以防生事。”
陈贞慧只微微一笑，向他答道：“本人奉帝命出海，宣扬天朝德威，此类细务，还是交由其余人去办好了。你我二人，该当商议如何和睦共处，两家和好如初才是。”
他咳了一声，又接着道：“据我所知，天主教的教皇曾经册立葡萄牙人的王为印度、爪哇、中国等处海域的王，此事我中华上国绝不允准。南洋地面，素来为天朝前院，岂容他人染指？”
见那总督脸上变色，陈贞慧忙道：“自然，荷兰与中国一向交好，在爪哇保境安民，对汉人一向不薄，今上亦曾与总督大人会晤，两家友好，与葡人不同。”
他两人之间的对话都由双方带来的通事官一起译出，大声宣诵。在这总督府的坐议大厅内，不但是中国人听了个真切，所有的荷人亦是听清楚明白。荷人只觉得这汉朝使节说话咄咄逼人，很不客气。却奈何实力差人太远，不敢翻脸，各人都是脸上涨红，心中怒极。
正没道理处，却见李侔按剑上前一步，几个荷人卫兵大惊，不知道他要做何举动，一时间均跨上一步，拦在他身前。
李侔朗声一笑，将手放松，向那总督笑道：“汉朝使团知兵马使李侔向总督大人问安。”
昆岗知道这便是汉军的将军，这使团的事，多半还是这个年轻的将军做主。因见他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却也很是让他喜欢，忙起身答礼，笑道：“本人昆岗，代表荷兰亚洲驻军，向您问好。”
只然知道他这个所谓的“亚洲驻军”不到两千人，李侔却也并不怠慢，忙郑重还了一礼，方道：“正如适才使臣大人所言，我天朝绝不允准敌国在南洋境内驻兵，威胁汉朝商船水道的安全。马六甲海面为东西方商船必经之路，最宽处不过千多里，窄处才五六十里水面，如此重地，岂容葡人盘距？汉朝日后必会与欧洲诸国大加贸易，如此咽喉水道落入敌国之手，汉朝岂能放心？是故，本人临行之前，我国陛下面授机宜，着令我相机攻克马六甲城，将此水道控入我中国之手，此谓之理也。”
昆岗听了翻译，知道李侔还有下文，便冷笑一声，问道：“这是道理，还有情？请将军道来。”
李侔将头一扭，喝道：“将马来国与柔佛国的使者请来！”
不过盏茶功夫，十余名两国使者都已走上前来。这些使者都是马来岛上与荷人常打交道的上层大臣，一众荷人一看便知，确实是马来与柔佛的使者，各人都是大惊失色，知道这汉使乃是有备而来，早与这些土人事先沟结。有那多疑的，不免将眼光瞄向马打蓝与万丹各国派来的大臣，意含警告。
见两国的使者上来，李侔便向他们道：“请将葡国在马来全岛做恶之事一一道来，让诸位荷兰国的大人们听听！”
两国使者事前早已知道端底，当下哪里还肯客气，立时一一讲起。葡萄牙人至马六甲已过百年，不论现下还是早前，均是做恶无数。经济上的掠夺便也罢了，杀人屠村，奸淫妇女，毁坏宗教圣物，凌辱国王与大臣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数不胜数。只初抵南洋第一次，便截住了八百多到麦加进香的穆斯林教徒，先是将这几百人，包括老幼妇孺，尽数斩手，后来嫌不过瘾，又用大炮轰船，使得大多数人丧身大海。在攻打马六甲城时，曾经日夜不停的轰击十昼夜，拆除了城内王宫，建造城堡，屠杀居民，抢掠美貌女子，赏给士兵。葡人称马来人为摩尔人，曾经下定了将所有摩尔人杀光的决心，不管是妇女小孩，亦是不肯放过。经营马六甲这百多年间，死在他们手下的马来人，当真是数不胜数。这些马来使臣足足说了一个时辰，方才住嘴，这还只是挑了大宗的恶行来说，这葡人在此地的种种恶行，当真是罄竹难书。
张伟虽然下定了侵略南洋诸国，同化其民的决心，亦下决心要对异已份子予以铲除，然而如同这些欧洲人早期殖民时那般的种族灭绝的事，却还做不出来。况且将这些有违人类公德的恶行一一暴露出来，亦是可以堵上别国的嘴，甚至令同为欧洲人，以上帝子民和文明人自诩的荷兰人丢脸，这样的便宜事，自然是值得大做特做，对葡人的恶行，自然要大书特书。
李侔待这些马来人说完，因见一众荷兰人虽然少数有面露惭愧之色，多半人却是不以为然，只觉得这些洋人自认为是人类，却将别的土人视若猪狗，当真可恼。因恨声道：“天朝抚育万国，视别国百姓亦是如同本国子民。今马来与柔佛诸国告哀，请求我国出师相助，葡人行径形同猪狗，绝非人类，诛灭此类人神共愤之恶徒，便是合乎天理，顺应人情！”
他逼视那荷人总督，向他质问道：“总督大人，如此的恶人恶行，你还要向着他们说话么？”
昆岗只觉尴尬，却不能如此轻易答应，因答道：“我国对葡萄牙人的恶行亦是深恶痛绝！请将军放心，阁下专心出使，本人一定命人荷兰的军事力量攻入马六甲，解救水深火热中的人民。”
李侔大笑道：“不劳费心。荷兰已两次进攻马六甲，皆是惨败而回。汉朝兵力足以扫平南洋，此事咱们自已就会动手，此次知会总督大人，不过是为了不伤两家和气，提前通传罢了。”
他逼视昆岗，微笑道：“无论是允，还是不允，汉军攻打马六甲一事，决不会更易！”

第三百四十章 南洋（七）
听了李侔所言，昆岗不禁大怒，立时便站起身来，大吼道：“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大荷兰国绝不接受这样的危胁！”
他话一出口，却立时知道厉害，忙摆手制住了要传话的两边通事，抚头颓然道：“贵国既然已经有了定论，我国自然乐见其成。只是希望贵国在争战之是时，不要伤及无辜才好。”
李侔自然知道他的这个所谓“伤及无辜”是何用意，当下洒然一笑，答道：“这是自然，天朝大军堂堂正正之师，断乎不会做出葡人的那些禽兽举动，请总督大人只管放心。”
两人商谈已定，荷人拿出当年与张伟签订的协议，请求续约。原以为汉朝使者必定要推诿不签，却不料除了取消限制海军协议一条之外，余者无不答允，待陈贞慧将刻有：“大汉宣慰通和大使陈”字样的印信沾了红泥，在新誊写的协议上一按，昆岗亦将自已的大名一签，且不得汉使如何，一个个荷兰官员立时皆如释重负。自汉朝船队大举前来，隐隐约约缠绕在他们心里最担忧之事，便是汉人趁机兼并爪哇，将他们全数撵走。更有甚者，各人想起当年吕宋几千西班牙人全被被杀一事，更觉得胆战心惊，唯恐不经意间与这些汉人起了争执，人家砰砰的一阵炮轰，几千汉军冲杀过来，将满城全岛的荷兰人杀个精光，那可真是冤枉哉也。
待协议签定，全体荷兰人尽数鼓掌，带同围绕在周围的土人亦是如此。只有汉朝使节不为所动，与全体汉人抱拳一圈示意，便算了事。
昆岗自然知道这些中国人的礼节，却也不以为意，只向陈贞慧并李侔等人笑道：“正事已毕，请诸位赴宴。”
陈贞慧等人自从清早下船，看看墙角的自鸣钟已指向下午两点，各人早就饿的前心帖后背。只是欧洲人的规矩却与汉人不同，正事没有谈妥，绝对不肯开宴。虽然亦是饿的眼睛发花，却一意与陈贞慧等人商议妥细节，这才可以开席。
昆岗眼见各人皆望宴会厅方向而去，这些小事自有其余官员打理，他到不必先上前去。因适才谈判太累，只腆着大肚子坐在椅中发呆。迎宾的那少校见他一脸烦恼，便上前拍马道：“总督阁下以理力争，与强国签订了有利的合约。消息传回国内，总督大人一定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赞誉！”
“唯愿这协议有效才好。弱者和强者谈外交，定协议，那是在与狼共舞啊。他们得到了马六甲城，等若扼住了我们的喉咙，又不像葡萄牙人还知根知底，这交道，更难打了。”
见各人都是脸色灰白，显是被自已的话吓住，他忙笑道：“协议签订了就是好事，东方人虽然野蛮的多，却也有千金一诺之说。大家只要小心行事，不要被人拿住把柄就好。”
几名军官到底不肯接受总督如此沮丧的结论，各人站在昆岗身前，向他道：“荷兰的海军实力，绝对在中国之上。只是咱们暂时被捆住了手脚，等解决了英国，海军主力重回亚洲，那时候就是解决这个麻烦之时。”
“是么？就是舰队主力回来，你们知道中国有多大，有多少人口？在现政府的重商主义援引下，多少中国人每天奔往海港，希望在海外得到财富么？在这样的欲望驱赶下，这个庞大的国家以往蕴藏着的巨大力量必定将会爆发出来。我们连英国也很难彻底征服，更何况比整个欧洲还大的中国！你们知道他们能动员多少军队么？现在整个欧洲的常备军才多少！据我所知，现在的中国的常备军就超过了六十万人！”
被他训斥的这些人多半是海军军官，巴达维亚的驻军虽然有陆军，却多半在海军的指挥之下。各人见总督仍是垂头丧气模样，说话如此没有自信，当下便由一个中校继续说道：“阁下，荷兰的陆军是不能与这个大国相比。就是我们重整实力，也不可能奈何到敌国的本土。然而中国一向是大陆国家，对陆对的兴趣和渴望，仍然高过大海。阁下，东印度公司自那个张伟占领南京起，就一直在南洋汉人中收买间谍，回中国打听情报。据我们的情服分析，张伟手下的神策、金吾、神威、飞骑，三卫一军近二十万人，全数布置在辽东和内蒙一线，有相当部分的汉军在沿着草原深入。再有近二十万汉军主力全数布置在北方和西北战线，整个南方，只有不到一万人的禁卫军和地方守备部队。虽然张伟看到了这一点，又在南方新设军团，不过，短期内集结的军队没有战斗力，就此而言，也能看出这个雄图伟略的皇帝，其攻略的重心在哪里。我们不需要与他们在陆地争斗，只要打跨他们的海军主力，将他们封锁在港口里，切断他们的海上血脉。这个远离欧洲的国家，还能从陆地攻到荷兰去不成？”
他的这些情报在场诸人多半都不知晓，随着他侃侃而谈，各人的目光立时被他吸引，此时留在内室的多半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文武高层，听得这军官言之有理，各人均是点头微笑，心中叹服。
昆岗亦是信心大增，微笑起身，向诸人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去陪我们尊贵的中国客人用餐吧。希望两年之后，我们与这个国家的强弱地位，能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各人正欲随他一共往宴会厅去，却又听那个负责迎宾的少校大声道：“诸位，我还有一个提议！”
他一脸庄重模样，见全体高层全数停住脚步，向他看来，立时神采飞扬，向众人道：“既然这些蛮人将他们的做战计划告诉了我们，我建议我们立刻派人去与葡萄牙人联络，让他们小心戒备，就算无法击退敌人，也可以令这些蛮子负出惨痛的代价才好！”
此人自视聪明，得意洋洋将自已的打算郑重其事的说将出来，满以为必定可以得到一个满堂彩。却不料眼前众人都以看傻子的模样看他，竟是连半点声息也无。
僵了半天，他忍不住向昆岗道：“总督阁下，您认为？”
“我认为，我认为你应该立刻被降职，立刻被调到爪哇岛深处，去和那些巨鳄、蟒蛇、猎头族打交道！”
昆岗劈头盖脸将那人痛斥一番，这才抬脚往外行去。其余诸人自然亦紧随而去，唯有一个军官见那少校面红如血，太过难堪，这才向他提点道：“你适才太过轻率，难怪总督发火。你不想想，我们的协议上有互相帮助，互为同盟，一方对别国交战，一方提供便利，甚至派兵参战，违约者，则负担全部背约的责任。不仅如此，我国和中国都得对对方人员、军队、船只等承担保护的责任，比如有中国人或船只在爪哇海域受到攻击，我们必须提供援助，不然，也是违约。你的提议等若将刚刚签定的协议主动撕毁，明白了么？”
宴会过后，陈贞慧等人谢绝了荷兰人提供食宿的要求。使团上下俱是回船上歇息，不在岸上停留。他们都知道留在岸上，荷兰人必定不会放心，定会多安排人手监视各人行踪。于其那般，到不如各人都回船上，只派出民夫军人上岸补充物资，就便行事的好。
荷人兵力单薄，纵是安排了城内过半的军人就近监视，再有一些忠心不二的土人雇佣军人，亦一起跟随监视。奈何到得傍晚时分，先是几千个民夫上岸扎营，继而又有大半汉军在岸边歇息耍闹，待天色一黑，篝火片片，喝香肉香随风飘荡，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四处流动，千多名荷人与土人哪里看的过来，只觉得眼花缭乱，无法分辩。
到了深夜时分，最后一批几百人的汉人买粮队伍回来，一起回到船上，各荷兵才算松了口气，至于这些人是多了还是少了，反正这汉人的面孔在荷人眼中多半一样，却也是无法分清，不必再管了。
高杰带着几个帖身心腹手下，裹挟在人群中一起往粮船上而去。甫一上船，便由着另一边迅即而下，借着夜色乘小船往抚远号而去。及至船上，陈贞慧与李岩、黄龙等人却已全数在内。
他大半年前就已从南京被派往巴达维亚行事，经营着在此处的情报网络，伺机起事，夺取政权。因事机不谐，无法得手，一直停留在此。是以上得船后，除了陈贞慧当年略有交集，其余诸人却是一个不识。唯有一个汉军卫尉，还是在台湾时便从军的老行伍，却与高杰是素识。他心中愕然，不知道这些新贵是何人，却知道能被张伟派来做这勾当，想必是心腹亲近的红人，他不过是张伟畜养的一条恶狗，向来不敢轻慢大臣，因先向着四品文官的陈贞慧行礼问好，又向李侔等人施礼，待诸人还礼已毕，各自坐定。方才向那卫尉笑道：“庆勇，此次征伐南洋，将军中居然只识得你一人，汉军现下人才越来越多，这可真是令人高兴。”
那陈威身为李侔手下，却不似高杰这般随便，只正色答道：“大人，皇命在身，咱们还是说正事的好。”
他努一努嘴，高杰知道此人与自已还有一些交情，想必事出有因。忙顺着他下巴方向瞄去，却是全身激灵，立时坐直，再也不敢随意说笑。他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校尉，官职不高，却是身着纯黑军服，胸前佩带的铁牌上铸两把长刀，中立一斧，显然是军中的执法军官。高杰此次奉命前来南洋，执行的却是军务，事情一直不顺，一直不敢回去面见皇帝。此时见了军法官在，更加令他害怕，唯恐军法官奉有张伟密令，要将他擒拿斩首。
陈贞慧身为使臣之首，却知道此类事情并不与他相关。因与高杰敷衍慰问几句，便先告辞道：“明日要去拜会当地汉人中的父老，若是精神不济很失朝廷体统。是以诸位请恕我失礼，竟要先失陪了。”
他如此识趣，到令李侔等人暗中称赞，各人站起身来，将他送出。待重新立定后，李侔方向高杰冷道：“高大人，我是此事负责军事的都兵马使，请验看我的印信虎符。”
高杰忙道：“既然坐在此处，将军身份无可怀疑，不必验看。”
李侔并不理会，仍是掏将出来，将给高杰验看。待他将东西递回，李侔突然脸上变色，向他喝道：“奉陛下密谕，问高杰的话！”
如此突然一呼，高杰立时吓的心战俱裂，忙跪到在地，道：“臣谨遵圣谕。”
“朕问你，你去南洋已近一载，所为何事？为何一事无成，若是行事困难，为何不返朝奏朕，是否有叛逃之意，讲来！”
“回陛下，臣赴南洋之后，夙夜辛劳，忠于王事，不敢有一天懈怠。实因南洋情形太过复杂，当地汉人富商多半以身家为念，不欲生事。臣多方奔走，四处设法，不过是招募了一些汉人中的群氓之徒。此类人不事生产，实为汉人败类，臣亦不能信任其人任事。再有荷人因天朝国力日强，防范之心大起，对汉人监视甚严，臣居间行事，很是困难。困顿至此，皆臣无能所致，臣死罪。”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向李侔泣道：“臣自跟随陛下起，便以忠狗自居，愿意为陛下看家护院，哪愿一日离开陛下身边。今事情不成，无颜面对陛下，总欲再多设良法，成事之后方返朝陛见。若是臣有畏惧逃避之心，人神共诛！”
李侔先是看到他满脸灰尘，脸上皱纹连成一片，一脸的忠忱困苦之色。心中一酸，差点滴下泪来。待听到此人夸夸其谈，以忠狗自居，差点儿便笑出声来。不禁想起临行之际，张伟向他吩咐道：“高杰此人，才干还是有的。只是人品稍差一些儿，离朕远了，你未必驾驭的住。是以要先敲打吓唬一下，这才好使唤。”
想到这里，李侔心中赞服，因又向高杰喝道：“胡说！你因循误事，庸弱无能，误国至此，还有什么话说！”
高杰魂飞天外，知道反应一慢，李侔底下便是一句：“来人，拖出去斩了。”
他心中怕极，忙扯着嗓子喊道：“将军莫急，我今有一法，可使此地生乱，汉军居中行事，可事半功倍！”

第三百四十一章 南洋（八）
高杰因畏惧张伟拿他做法，又因在南洋大半年来苦受煎熬，虽然事情不成，却也俨然是当地土人，对当地荷人、土人、汉人之间的情形知之甚详。此时情急之际，一直盘旋在他脑际的那个不成熟的想法便是他唯一的救命良方，虽然尚有漏洞不足之处，却也顾不得了。
“高大人，请起。适才是代天子问话，若有得罪之处，尚迄大人莫怪。”
因高杰对答如流，又说出应对之策，显然他在此处甚是辛苦，并非是一意敷衍塞责。既然如此，李侔自然收起适才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亲手将高杰扶起，又向他陪罪道：“李侔是后辈，高大人从龙之时，为将军时，李侔尚在草泽之间苟延残喘，现下沐浴圣化，有幸忝列汉军行伍之中，高大人虽然出军为民，仍是前辈，是以还是要多指教才是。”
李岩眼见其弟弄鬼，将高杰揉搓的如泥人一般，不禁心中暗笑。只是心中纳闷，不知道李侔为何如此做派，好好儿得罪高杰这样的情报部门的主官，实为不智之举。就是皇帝谕令问话，亦该私下里温言相询才是。除非张伟对高杰极端不满，意欲取其性命，那自当别论。
将高杰扶起坐稳，李侔凝神皱眉，又想了一回，方向他道：“高大人，你的想法固然是好，不过海华汉人亦是吾皇赤子，依你的计划，难免要受到损伤。依弟之意，还是选择别法的好。再有，我汉朝大军齐集于此，本地汉人必然信心大增，与往日不同也。侔与那些大宗族的巨商大贾们会商合议，一同起事，以堂堂正正之师，击跨敌人，岂不更好？”
说到这里，李侔神色却又与适才道歉时不同，整个脸庞显的自信而激越。他毕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他若是对自已或汉军缺乏自信，那才是怪事一桩。
“言之有理，李将军所言很有道理。我汉军堂堂正正之师，自然要以暴虎凭河之势击跨敌人。哪有用本国百姓的性命来引诱别人的道理，这种事传诸海内，太过丢脸。”
“是的，陛下也不会同意我们这样做。”
几个将军与卫尉一起开口，立即否定了高杰阴险鬼祟的计划。在这些军中勇夫看来，高杰这样的情服主官生来就是与阴谋及黑暗的角落为伍，这种人的每一个计划都忽视了自已的实力，而纯粹从下流龌龊的角度出发，实在不是男人大丈夫的所为。
李侔见高杰神色灰败，几缕乱发自头顶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李侔心中一动，知道这个表面上看起来怯懦下作的情报主官并不如同表面上那般的庸弱无能。虽然在连番重击之下，却不肯违心的收回自已的主张，亦不肯赞同一众汉军将士的看法，这样看来，此人能有今天的地位，并不会是侥幸所致。
虽然如此，李侔亦并不打算改变主意。随之又与众人商议了一下细节，决定第二天便分头行动，由李侔与陈贞慧拜会南洋吴家。其余众将分别拜会其余如林、刘、郑等多家豪门。与当地汉人首领商议妥当后，便可以让汉人举兵起事，借由土人和荷人压迫之名，毅然反正。等城内火光大起，局势乱成一团，那么汉军就可以借着保护侨民，撕毁与荷人的协议，大举进攻。
在木图前计议半天之后，李侔见李岩与黄龙都没有特别的意见。便伸手在几案上拿起自已的红色却敌冠，戴到头上。向众人大声道：“如此，就请大家早些歇息，明天一早，便各自行动吧。”
又向高杰道：“高大人是就此呆在船上，等我们稍微闲些，就派船送您回国，还是返回城中，辅助此事？”
高杰扬头想了一会，便答道：“事情没有办妥，我自然还要回到城中。陛下信重厚待之恩，我一日不敢忘记，此事没有完结之前，我绝不回国。”
“很好！那么，一会我就派人送高大人回码头。”
身为军人，李侔自然对高杰忠于王事的态度表示赞赏。看着他慢慢踱向舱外，李侔突然叫住他，微笑道：“高大人，您一向在南洋，不知国内动向。几个月前，陛下大封诸候，高大人是从龙郧旧，受封候爵，这真是可喜可贺。”
高杰身为情报主官，如何不知道这件大事。不过他的爵位虽然封授，土地却并没有拨付，令他原本欣喜的心情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然而此时这个年青的郧贵将军当面祝贺，却也需要相应的回报人家的好意。于是他在脸上勉强挤出一缕笑意，点头答道：“是啊，这是陛下的圣恩。吾辈臣子，应该竭忠效力，以报陛下恩德之万一。”
在如此公式化的答复之后，高杰带着十几个手下悄然出门。不一会，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见他们去的远了，舱室中的外人亦已离去。李岩便向弟弟问道：“你为什么要当众折辱他？你不明白，高杰地位虽然不是很高，然而毕竟是陛下的亲信。所有的大臣，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虽然他不能侵入汉军系统，不过如果一心要找你的麻烦，还是很难应付的。”
李侔忙碌了一天，先不急于回答兄长的问题。他先手手中的铜击扣轻轻击打舱中的云板，看到有一个亲兵在舱门外露头，便向他令道：“送两碗莲子羹来，要快。”
他吩咐完了，回头一看，见兄长仍是一脸的不满，还夹杂着一些不安的感觉。他知道是因为高杰身后隐藏的庞大实力让兄长不安。司闻曹在大江南北，甚至极边南洋都建立了情报网络，除了用来刺探异已势力的情报，还有一个做用便是用来监视有反意的官员。这么些年来，自台湾而创立日起，这个部门就有着超过寻常部门的实力，除了不能调动军队之外，很多地方的靖安司的治安主官，都与高杰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得罪这样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实在是令人忧虑。
“大哥，高杰不是笨人。他知道此事我的所做所为，是因为陛下的关系。所以，对我当面斥责他的行为举措，他不但不会恼恨，反而会大肆宣扬，以让人知道他的卑微与无力。”
李岩沉思道：“难道是尾大不掉，陛下有意换将？是了，当年明太祖依靠着绵衣卫杀害了不少大臣，后来宣布涮新政治，改正国策的时候，那些指挥使就是第一批的倒霉鬼。”
“正是。司闻曹是陛下手创，以高杰这样的人做为主官，就是因为这个部门见不得光，有许多事情，不方便明着来的，便是司闻曹的差使。据我所知，象当年在台湾时，陛下与何太师合力驱逐郑氏移民，就是以阴私手段来处置；还有，陛下不遵崇祯皇帝诏命出师内地，就是以高杰的方法，制造假的兵变来惊吓传诏的绵衣卫；还有，死在司闻曹监狱的台湾和内地官员不知凡已，其中未必没有冤死的……”
“够了！”
李岩喝住口无遮拦的李侔，向他沉声喝道：“这些话，不是为人臣应该说的。你在我面前说说还可以，若是在外面乱讲，只怕我们李家全家的性命都坏在你的嘴上。”
“嘿，我只不过是向你说明陛下的心意罢了。大哥你想，历朝历代自然都有情报部门。不过，真正清明的制度下，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陛下不但是要敲打高杰，而且是要与这个部门脱离联系。从今往后，司闻曹会归内阁管理，负责刺探别国情服，不再监视国家大臣了。不过，这自然需要一个过程，估计会是在四海平定，帝室安如磐石之后的事了。”
他们兄弟俩谈谈说说，待羹汤送上桌来，一起吃了夜宵，草草安歇。第二天天色微明，各人已经依着前议起身，吃罢早点之后，便上岸知会荷人守备，他们要拜会当地的汉人首领。在现在的情形下，荷人自然不便反对，亦无法如同寻常汉军和民夫那样监视。
眼见得一个个汉军高级武官和文臣分别而动，进入巴达维亚城内的汉人首领家中，负责监视他们行踪的一众荷人紧张的满头大汗，却又无法公然进入人家中旁听，脑子里满是汉人勾结阴谋的荷人仿似眼中看到末来兵火大起的惨景，各人都是一头大汗。无奈之下，只得快速派人回报总督，请他定夺。
看着脸色惨白，在上午湿润适宜的天气里仍然跑的满头大汗的传讯军官。昆岗不禁微笑道：“孩子，你们毕竟年轻，在这里呆的时间太短，并不了解这些中国人。”
见那人一脸不解，他也并不解释，只命令道：“你们不必管束人家，要大方得体。只是防止他们与城中的汉人贫民接触太多，套取情报，去吧。”
昆岗在巴达维亚和中国沿海多年，这些年来面对着势力庞大，完全有能力左右爪哇经济的汉人集团，却是游刃有余，并不吃力。他微笑着看向跑回去传令的年青军官，心道：“中国人好于内斗，不喜欢当出头鸟，对政治斗争天性中有着畏惧和淡漠的情绪。况且信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理他人瓦上霜的自私哲学，想让那些富户豪门出来起来，领导所有的汉人一起争夺权力，这真是幼稚的想法。张伟必定不会如此愚蠢，想必是昨天与我打交道的那个年轻的中国将军的想法。就让他碰碰钉子也好，待他撞的一头包，自然就会放弃对巴达维亚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去依着他们皇帝的指示，攻打马六甲城去了。”
与昆岗所料的想同。满怀热情，一心以为给了这些虽然身家亿万，却在政治上全无权力的富商们机会的李侔等人，果然在吴府碰了个头破血流。
吴家是南洋巨族，吴克淳代表的便是在南洋宗族人口过万，田产房宅遍布全岛，呼吸间可以决定殖民政府政策有强大势力。这些华商离国已久，在异国他乡又有了很大的成就，而除了张伟曾经为汉人报仇外，中国政府对这些流落在外的侨民的一贯态度就是：伊辈去父母之邦，甘心流落异乡，死不足惜。
在种种的态式权衡之下，一心想保持现状，什么都不改变的，就是以吴家为代表的南洋巨商们。整个爪哇岛上的汉人约有十三四万，是南洋汉人聚集最多的地方。这些汉人多半来自闽南一地，光是吴、林、郑三姓，就有过半。而以吴家为首的大商人，一边是富可敌国，一边又因势力和富贵而得以成为宗族领袖。荷人殖民者一向对汉人多有关照，两边的关系之好，远比在国内的汉朝政府更令这些汉人商人们放心。若不是近年来当地土人仇汉排汉情绪严重，荷人有弹压不住之势，只怕此次汉朝船队来访，这些汉人们都不会表露出太大的热情。
商人无籍贯，在他们看来，能稳定当前局势，继续多年的富贵生活，那才是最重要的。与中下层中保有朴素民族情感和对中国政府忠诚的平民们相比，越往上层的汉商们，越与李侔等汉军使节保有着一定的距离感。是以吴克淳一见李侔，虽然亦热情相邀，愿意借着这支强大军队领导拜访的良机来壮大吴家在南洋的声势，然而却并不肯以小民自居，并不愿意接受来自中国本土的掣肘与领导。可惜的是，一心以为可以借着民族大义和将来可期富贵打动他们的李侔等人，却并不了解这一点。
傍晚时分，所有的汉朝使者全数汇集在码头附近。李侔不必过问，便知道众人与他一样，虽然受到了富商们的热情款待，甚至金珠美妾送上前来，亦不吝啬。只是一谈及争取汉人在爪哇的领导权，起事造反，驱赶荷人，压制土人等敏感话题，各人却迅即将话题岔开，或是干脆打个哈哈，不予回答。
李侔心中虽然失望，却并不肯立刻放弃，只在码头向众人顿足道：“或者是他们尚且有疑虑，明日大家还是各自出去拜访，将利害向他们陈述清楚才是。”

第三百四十二章 南洋（九）
在连续几天徒劳无果的努力之后，李侔终于宣告了此事的失败。与当初欢迎汉朝船队时的骄傲与热诚相比，一旦涉及到可能丧失身家性命的大事。当地略有身家的汉人们无不退缩，无有当当其事者。
无奈之下，李侔只得又借着机会请回高杰，请他再到船上计议。与上次相比，一众汉军将领们明显情绪低落，不在如同上次那么信心十足。
“李将军，若是问我的意思，那么就请船队即刻起行。反正你们的补给也差不多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我的法子也不成了。”
李侔沉声问道：“那是为何？我们停泊不过就这几天，纵是再留几天，也属正常，荷人不会因此起疑。”
“嘿。你们毕竟是长刀大枪拼杀出来的军人。你们只顾着防范荷兰人和土人，难道汉人中，就没有把你们出卖了，以向荷兰人邀功买好的么？”
见各人都是一脸不信，高杰讪然一笑，又道：“自然，这是我疑心太重之故。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虽然他们都是巨富豪门，却也难免会有趋炎附势的小人。诸位这几天走动的太凶，你们道荷兰人都是傻子，不晓得你们想联络汉人生事么？”
“那他们为何全无动静？”
高杰长叹一声，颇有教训意味的答道：“咱们大兵压境，只要不是做的过火，他们有什么手段来干涉。再有，我料想此次攻伐南洋的次序必定是先马六甲城，然后才是此地。若不然，也不必与他们签什么约定了。多半是马六甲城难攻，没准还需要退回此地休整之故。是以在这个时候，咱们也不能肆无忌惮才是。依我之见，诸位将军还是起锚动身，趁着消息没有走漏，打葡人一个措手不及，那边得手之后，咱们就主动的多啦。”
他这番话说的很是有理，众人皆是叹服。李侔心知此人毕竟有些真本事，又在南洋多年，想来思虑的要比自已周到。便也心悦诚服，向他道：“如此，就依高大人所议，咱们次日就动身起程，直奔马六甲城！黄将军，你意如何？”
“李将军为都兵马使，此次使团的征战号令皆是将军为首，水师自然是听从调遣，末将只等将军之命，不敢有违。”
高杰却也意外，不想这将军年轻气盛，却并不固执已见，也并没有一般将军的傲气，与黄龙等老将相处甚得。
他也不便久留，只匆忙起身，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准备。大约半月之后，事情可成。将军们攻打葡人，大约需要多久？”
李侔与黄龙等人略议片刻，便向他答道：“从此处过去，再返回，半月时间足够，算上五天的攻城时间，以二十天为期。”
他说的如此肯定，高杰虽然知道荷兰人曾经围城半年，终因葡人防守森严，马六甲城地势高险，城池坚固，除了炮舰能轰击之外，步兵很难靠近，因为此故，荷兰人与英国人一直对这黄金水道垂涎三尺，却始终不能得手。
不过这些话涉及到将军们的尊严，也不是高杰的份内之事，他只略一点头，便向往行去。李侔心中一动，奔行到外，将高杰请至一旁，向他低声问道：“高大人，末将有一言相询，尚请大人为侔解惑。”
“请将军讲来。”
“这城中的商人，皆是汉人。汉军强盛，他们亦是见的真切。起事之后，我军必定迅即平定，不致使他们财货受损。得手之后，汉人成为此地的主宰，对他们大有利焉。甚至有立功甚伟者，国家不惜以名器之赏。未知这些人为何不肯相助，其中有甚原故？”
高杰微微一笑，先是不答，却向他问道：“将军，此事是陛下交办的么？”
李侔诧道：“陛下将南洋攻伐一事交与我办，除了与大人连络一事陛下略有交代，余事皆令我自决。”
“果然……”高杰以略带嘲讽的语气答道：“我说陛下也不会如此想当然的行事。李将军，你有所不知。当年在台湾时，陛下剿灭宗族，敉平郑氏叛乱时，便对这些巨富大宗深切痛恨。南洋吴氏之富强，除了一些个国王外无有能比者，又有权势，又有金钱土地，他还希图什么？嘿，难道陛下册立他为王不成？”
“那么，除了行大人之策，使得当地汉人大受损失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正是如此。除此，别无他法。李将军，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们没有什么给他们的，只好以毁灭的手段来行事了。”
“可是这样，会使陛下的仁德之名受到损失。”
“陛下什么时候仁德了？真的仁德，可以得天下么？”
说到这里，高杰拍拍李侔的肩，向着吓呆了的李侔大笑道：“我只之所以那么害怕，还是因为了解陛下的原故啊。”
李侔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目送着高杰走入暗影之中，在影影绰绰的灯火指引下，上了小船离去。
次日，汉兴二年七月二十，汉使亲赴荷人总督府答谢对方的盛情款待。双方互致谢意，欢宴一番，到了下午，汉朝船队全数开走，到了傍晚时分，已是走的一艘不剩。
在码头上的荷人与土人自然是满心欢喜，看着那些面色稍有失落之色的一众汉人，更觉得舒心畅意。吴克淳等人与他们敷衍片刻，耐不住土人们的敌意，只得一个个先告辞而去。待他们高车驷马各自回府，都自觉了了一桩大事，总算是平安过了此劫。
“父亲，汉朝使团已经走了，咱们这里，总算又可是风平浪静！大家都说，这真是侥幸。要是汉朝一意以武力来攻，只怕这里兵火连结，这世外桃源的好日子，说说就没啦。”
见父亲并不为所动，只是咪着眼呆坐不语。吴克淳知道老父时日不多，身体是一日差过一日，忙将他由窗前扶回榻上，垂着他腿笑道：“您老人家的吩咐，儿子可都是照着做的。和他们虚应付着，说什么都好。不过想咱们动手起事，那是万万不成。我看那小李将军一脸铁青，嘿，还真是有趣的紧。”
他兴致甚高，说个不停，却看不到父亲眼中的忧虑之色。半响之后，吴青源访猛咳几声，向他道：“阿大，你见过张伟，你说说，他肯放过爪哇岛这块肥肉，只取了马六甲城就走么？”
“我看多半不会。不过，凭使团的实力，想硬干也难。荷兰人不多，不过他们能召集起十万人的土人部队。使团得不到咱们的帮助，定然不会动手。到是日后，若是大军来攻，咱们吴家第一个上前相助，总之还是脱不了咱家的富贵荣华。”
“这话说的就对了。阿大，你做一家之主几年，也算历练出来了。总之一句话，多和乡党宗族交结，家兵也要多加训练。这几年不比以前，很可能会起战端。咱们是南洋第一大族，稳稳的头把交椅，只要咱们不乱，凭他是荷兰人还是皇帝，都拿咱们没法子。”
他说了这么几句，已觉得气短神虚，知道自已不能劳神。因挥手将吴克淳撵将出去，心中却只觉得很难定心。自当年见过张伟之后，眼看耳听的都是他如何英武，浑一天下。待此时触角伸到南洋来，显然是不会善罢甘休。至于打下南洋后，张伟如何处置在此地盘根错节，势力强大到影响政权稳定的大宗族，却是难说的很了。
“唉，要是当年这个张伟娶了芩儿，我吴家尚有何忧！可惜芩儿染了伤寒，早已离世，如若不然……他总归要留三分情面！”
吴青源身为吴氏宗族之长，身系维护整个吴家在南洋利益，甚至是在内地发展的重任。他却是不知，使得张伟不娶吴芩，更使得吴家有可能破败的，就是因其太注重家族，使得这个家族在南洋如日中天，势力太大足以危胁皇权的原故。与张伟分封的贵族不同，宗族以血亲联系，家人遍布各处，声势相连，不顾国法，只顾血缘关系。在中国旧的政治格局下，因为地方太大，人口太多，政府对农村很难进行有效的治理，族权便成为弥补地方政权不足的一个补充。修桥铺路、整治贼盗、化解恩怨，这些原本都是政府的职能，却落在宗族手中。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张伟要建立的是一个高效和行政能力强大的政府，自然不会容忍任何一个有可能与政府对抗的势力存在。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个春秋战国时法家的定论，到了明末时，成了儒家以教条干涉法制和进步，而侠的地位被宗族取代，宗族以血亲犯禁。两者是相同的保守和愚昧，互做补充，到也相得益鄣。儒家的亲亲和仁孝，给了宗族势力存在以思想上的支持，而宗族的愚顽与保守，恰恰也成了儒家学说扎根的土壤。
在国内宗族因战争、迁徙、政府打压等各种手段被削弱之时，海外的大家族势力却因无有人对付和战争的破坏而发展迅速，已经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
高杰没有告诉李侔的是，他自来南洋后，已将此地情形一一报给张伟知道。除了没有将说与李侔等人的打算报回之外，此地的一切情形张伟已全数知道。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处置高杰，亦没有交待具体的措施给李侔。只有如此，才能让高杰告诉李侔如何做，令他心悦臣服，亦可令李侔牵制高杰，使其卖力。高杰所谓的知陛下甚深，便是因其所故。
自告别李侔等人，回到城内之后。高杰便立时动员起自已近一年来在南洋布置的种种情报和关系网络。除了预备发动一些汉人的赤贫流氓之外，再有便是他收买的土人。以他的打算，荷人也好，土人和汉人高层也罢，对这些处于社会最下层的贫民甚少注意。这些人中汉人多半是无有宗族照顾，流落至此，是以一贫如洗；而土人则是小部落，或者干脆就是贱民，这些人被关注的少，却很容易收买，行事起来，更容易指挥。以他的打算，便是以汉人袭击土人中的高官和富商，纵火行凶，无所不为，同时又以土人大举袭击汉人居集之处，烧杀抢掠。两边在半夜时行事，混乱中荷人不及弹压，而汉人与土人两边积怨甚深，如此大规模的闹将起来，如同火星燎原，再也难以收拾。
除此之外，他又在此用金银收买了众多土人高官，只要事变一起，这些人必定不顾荷人弹压，出兵攻打汉人。如此一来，两边战火一起，回师的李侔便可以借着平乱和荷人无力控制局势之名，杀上岛来。其实以此时汉军的实力，完全可以不理会荷人如何，直接以大炮轰击沿岸炮台，步兵冲杀上岛。借着火炮和征战多年汉军的素养，那些荷人和乌和之众的土人如何能是对手。高杰心中明白，张伟不过是要借着此事，对当地的巨商豪门，实行毁灭式的打击罢了。
他在巴达维亚紧迫行事，唯一担心之事，便是李侔等人是否能如期攻下马六甲城。若是久攻不下，只怕还要退回此地休整，到时候新败之余，士气低落，又是仰人鼻息，威望大跌，就是高杰行动起来，汉军能有多大的助力，亦是难说的紧。

第三百四十三章 南洋（十）
“假如你们遇到两艘敌舰，千万不要各攻其一。必须联合共同攻击其中之一；你们一定要把它彻底解决掉；然后再去解决另一艘；不管第二艘能否逃掉，你们的战舰将获得一次胜利，赢得一艘军舰。”
李侔不懂海战，只觉得在一旁向各级战舰宣讲战术的黄龙讲的云山雾罩，听的他迷糊之极。因见各位舰长及分舰队的提督均是做心领神会状，一个个听的眉飞色舞，意醉神迷，李侔不禁问道：“黄将军，你说的这么玄乎，若是敌人也不分别进攻，而是专攻一艘呢？”
“嘿，历来海战，都是以冲角碰撞，然而以人员登船肉搏。是以无所谓攻敌一艘，反正在海上遭遇就乱打一气。自英国与西班牙海战后，以密集火力远程轰击的打法，就成为海战主流。冲角撞击肉搏，自此无用矣。”
李侔点头道：“然。陛下剿灭郑氏水师，亦是此理。”
黄龙原以为李侔对海事必定是一窍不通，却不料他居然也知道无论是汉军水师官兵，还是后来投降加入的旧明水师将领们引为圭臬，视为战术经典的灭郑海战战例。欣喜之下，黄龙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他用力拍拍李侔的左肩，向他笑道：“当年海战时，我已由辽东流落至台湾，周全斌大将军的座船舰长，便是不佞在下。”
看到李侔不出所料的敬佩表情，黄龙又是大笑。不过很快他便敛起笑容，向一直微笑不语的李岩道：“林泉兄，令弟真是狡猾。他以五百铁骑冲入开封王城，面对过万的明军毫不畏怯，小李将军之名传遍军内。我在他面前夸耀战功，真是太丢脸了。”
李岩此时没有军职，所以黄龙可以称呼他的字号，以示亲切。李岩自然明白，这位水师将军历任宦海多年，人精似的人物，知道李家兄弟二人很得皇帝的欢心，将来李侔必有大用，他自然要用适当的办法来示好。
“黄将军太过自仰。以大明辽东水师总兵加入汉军，又官至汉军的水师舰队将军，没有过人之处，安得如此？”
几个人适时的止住了互相吹捧的动作。适当的吹捧有加深感情的作用，如果太过份了，就会让这些以仁人君子和大丈夫自诩军人和前军人们感到不安。
黄龙咳嗽一声，笑道：“还是接着适才的话题说。李将军，若是舰队遇上舰队，以前的战法你也知道。现下各国海战，仍是混战的多。因为舰船在海上航行，都是一艘一艘的鱼贯而行，不做战是，是为纵队行进；而做战时，因为火炮都在甲板下的船帮内部，所以不管如何排列，只能攻敌一面。英荷海战时，两边在海上遭遇，大型战舰和武装商船的数量超过三百艘，英国最大的战舰一次发射的炮弹就可超过一吨的重量。然而因为海上风浪不停，两边由侧翼交战，在抢风头和改变队列的影响下，必定会陷入混战。所以打的热闹，杀伤却少。英荷第一次大海战，英国大胜，不过被击沉的军舰不过只有两艘而已。这便是战术失败，无法对敌人进行更大打击的原故。所以，海战时保持队列是重中之重，舰队指挥官一定要提调好自身的舰队，集中火力，以击沉击毁敌舰为目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又有很多相应的战术。比如纵队保持，抢占上风，借风势开火可以延长射距、攻敌一翼、两边实力相当，可以用弱势分舰队拒敌一翼，以强力舰队攻打敌人的弱点……”
说到这里，因为太过专业，不但李家兄弟显的晕头转向，就是一些领悟力稍差的水师舰长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尴尬一笑，黄龙挥手道：“这些其实不是我的见解，是陛下为水师将领开讲宣谕，圣训煌煌，我们只管听着，慢慢摸索才是。”
见各人都露出愰然大悟的神色，黄龙心中略觉失落，却也没有敢和皇帝争风吃醋的胆量。只听得李侔由衷赞服道：“陛下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海战、陆战、经商、政治、文学，当真是无所不晓，无所不经者。当真是天纵奇才，上天赐给华夏之瑰宝也。”
远在南京的张伟打了一个喷嚏，他自然不会知道，自已剽窃自英国海军名将纳尔逊的战术理论，会给中国的海军带来多大的变化。对中国海军信心不足的张伟并不知道，他手下的水手经验十足，当年由英国帮助进行训练的骨干早已成了高级或中下级的军官，而招募自沿海弄海人和前明水师的大量新进水手，亦不是不懂海洋的菜鸟。有了基本骨干，还有世界上一流的战舰和最强大的火力配备，再有着先进别国一个世纪的战术操典和理念，除了缺乏武装环游全球的经验，这支漂荡在马六甲城不远处的海上，准备进攻坚城的汉军水师，已经是世界是最强大的海军了。
“好了，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是人最疲乏和警觉性最低沉的时候。进攻的良机，就在此时。”
黄龙一面拔起放在身前的令旗，一面用征询的眼光看向李侔，向他解释：“我已令粮船水船等辅助船只稍退，运载大部份步兵的运兵船亦已退后。等我们将港口内的葡人军舰尽数击沉，压制住靠近海面，以巨石建筑而成的城堡上的炮火，再以步兵攻入。李将军，你意下如何？”
“海战一事，以黄将军为首，请将军自已决断。那防御城堡是以马来人的王宫和坟地的墓碑等大石铸成，咱们炮火虽猛，亦要请黄将军小心。”
“放心吧。我军的炮火最大一颗炮弹足有六十斤重，急速射出，一颗就能在敌人城头上打出一个大洞来，他们支持不住的。”
“那么，要是敌人舰队冲出来海战呢？”
“在突然而至的密集炮火打击下，敌人的舰队很难进行有组织的抵抗。就是有侥幸逃出炮火打击，舰长和水手配备齐全的战舰，冲出来也只能成为靶子吧。”
“很好，就请黄将军发令。等水师将岸边的障碍扫平，我将亲率步卒，攻入城内。”
黄龙略一犹豫，因见李岩都若无其事，知道这样的事情正是李侔这样的热血青年最愿意做的，别人无法相劝。反正他也是在海上取得了压制性的胜利后才会进兵，而城内葡人不过千人，危险很小。
他定下心来，专心指挥着海面上移动的水师舰船。因为是在暗夜中，他的令旗只在船上使用，而传令之后，就由爬在桅杆高处的传令兵以特定的灯火密码来传命。在天明前的黑暗中，一艘艘的汉军水师舰船开始借着微弱的风力，利用三角帆来调整航向。半个小时之后，最先的近六十艘二三级的战舰已经将凌晨前微微露出庞大身躯的城池及港口团团围住。
当东方微微露出一丝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之时。第一发火炮的响声在汉军舰船前列响起，这一声炮响过后，就是连接不断，震耳欲聋的炮声一直不停的响起。伴随着震耳的炮声，就是一颗颗硕大的炮弹。
对城内的葡萄牙人和一些土人居民来说，这一天的开始，却是末日的降临。因为最先遭受攻击的，就是对外海舰队危胁最大的临海巨堡。荷兰人曾经觊觎马六甲航道的重要，两次攻击此地，却两次败北而回。高大而坚固的城堡、以城堡上猛烈的炮火、再加上入港的航道狭小等原因，才使得兵力占优的荷人屡次失败。
汉军水师以右舷的重炮轰击，以当世最先进的火药助推，以弹道退射来加快装填时间，以精淬练成，发射速度和威力最大最猛的火炮对岸上的大城进行着覆盖射击。在所有的汉军耳里，这只不过是与演习或是礼炮相差不多的炮声，而在尘土飞扬，砖石四溅的城堡内部的葡人耳中，这无疑就是来自地狱的催魂乐章。
葡人在马六甲原本不过五六百人，用来守备的兵力不过三百。常驻的军舰从来不超过二十艘。在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英国人等多重打击下，先行者的葡萄牙人在此时早就失去了强势地位。若不是掌握了印度洋及太平洋等一些重要的航道和补给重地，以维持香料贸易的话，这个国家早就在海上无有容身之处。在被中国政府驱赶出澳门之后，在澳门的近千葡人大半退到了马六甲。极度没有安全感，害怕被新兴的海洋势力赶走的葡萄牙人趁机加强了此地的守备。城头的士兵和大炮，还有港口中停靠三十多艘战舰，使得当地葡人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第一声炮响之后，守备的葡兵就已行动起来。匆忙而至的军官立命人调整炮口，准备弹药，城堡内部的士兵乱纷纷起身，而停留在城市内部的葡人亦是急忙起身，准备到前方迎敌。
就在他们咒骂着，叫喊着，准备让不开眼的敌人碰壁而归的时候。汉军猛烈的炮火开始发威，城堡内沿着通道，试图将火炮推至炮位的葡人士兵纷纷被汉军的炮弹击中，一门门葡人火炮尚不及发出一枚炮弹，就已连同炮位一起，被炸的粉碎。而试图出港迎敌的葡人战舰，亦是纷纷被击中起火，慢慢沉没。有一些勉强起锚，冲至外海，却被早有准备的汉军炮船打靶船一样轻松击沉。
到了辰时卯正，马六甲城的坚固城防，号称无人能从正面攻克的巨大堡垒已有一半被轰击至崩塌倾斜。几十门火炮或是被炸毁，或是被砖石埋没，无法使用。所有的军舰或是半沉在海水之中，舰身燃烧着大火，船员的尸体在海水中来回漂泊，或是船身干脆翻转，连同舰上的火炮及人员，一直沉入海底。城内所有的葡人及一些土人佣兵被紧急征召，来到码头近岸，却被汉军一阵阵的炮火驱散，又重新集结，又被驱散，绝望如同瘟疫一般，渐渐在葡人的心中滋生，蔓延，再也无法遏止。
看到最后一批敢于拿着火绳枪冲着岸上开火，在冒出微弱的白烟后，岸上的士兵早被几颗开花炮弹炸的支离破碎，除此之外，岸边再无抵抗，所有的葡人如同消失一般，早已四散而逃。
黄龙一夜未睡，一直指挥舰队进退，开火，待到了此时，仍是不觉疲惫。他兴冲冲来到李侔身前，向他道：“现在已是进兵上岸的时机，城内或是还有抵抗，到也不必和他们打，咱们至多再多用些炮弹才是。”
看到李侔不以为是，黄龙亦稍觉遗憾的笑道：“这此攻打马六甲，真是太过轻松，真是没有什么精彩的战例可供人研习。”
李侔眉角一跳，答道：“或者，他们不会放弃身国男人的武勇，愿意和我们在城内巷战。”
“不大可能。据我所知，他们多半会竖白旗投降的。”
“那我也会觉得遗憾的。”
两个打了一个哈哈，李侔告辞下船，在他的指令之下，一艘艘运兵船开始靠近，往岸上卸载兵员。
看着他兴冲冲的上岸，李岩等人心中明白，在刚刚的惨重打击下，以三千精锐汉军攻入的李侔根本不会遇到有组织的抵抗，就算是敌人不肯投降，剩下的战事也不过是一场乏味的屠杀罢了。
与张伟不同，这些将领各有特色。或是勇猛坚毅，愿意以弱博强的李侔，或是用兵雄奇大方，可以调动非武力外一切资源，将战事决定在战场之外的李岩。其余各人，亦是各有特色，并不如同张伟那样，唯武力论。在舰队火力和规模到达了这样的地步，实力悬殊到敌人不能组织有效抵抗地步下的征战，大概都不是这些将军们所喜欢的吧。
“或者，只有摆脱了陛下的设计，大汉才会有真正的大将吧。”
李岩在心里嘀咕一句，终于放弃了继续观看战事的打算，懒洋洋回舱而去。张伟虽然重视他的能力，只是在这位专断皇帝的设计打算下，委实缺乏让人才自行其事的空间。在结束南洋之旅之后，回到吕宋封地的李岩，或许才能真正的展露自身的才华。

第三百四十四章 南洋（十一）
李侔上岸之后，所见到的景象果然与李岩等人所料想同。不但码头边没有任何的抵抗，汉军一路沿着道路前行，一路上除了碎石和尸体之外，就是扔了一地的火枪。
此时时间已近中午，汉军早已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分为几队，在城中四处搜索前行。李侔身边围绕着三百多亲随卫士，一路直行，等到了城内的葡人总督府前时，只遭遇过几次微弱的抵抗。随行在旁的卫士们不过是一阵排枪发射过去，那些被南洋湿热气候将皮肤晒成浅棕色，头发亦是以棕黑色为主的葡萄牙人立时缴枪投将，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任凭处置。
在炎炎热浪中，原本期寄建立武郧的李侔无声的叹了口气，挥手下令将那些懦夫全数押走。在他看来，身为武士，有如此差劲的表现，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所幸的是，等这一小股军人直攻到类似小型城堡的葡人总督府前时，总算遇到了稍为强烈些的抵抗。大约有五六十人的葡人军队利用总督府倚墙发射，第一拨乱射的枪沙打中了几个汉军将士，所幸都没有打中要害。在李侔的指挥下，汉军迅速收拢，命令随行的通事往总督府里喊话，命令他们讯速投降。
“快让人把小炮拖来。”
李侔随然欣喜于敌人的不屈，不过对这样小规模的攻坚战仍嫌厌烦。在三十多多度的高温下，面对着这样的一个战局，就是如李侔一样的好战者，亦是不堪忍受。
总督府是用条形石材修筑而成，虽不如正式的城堡一样坚固，却也是易守难攻之地。因为马六甲城的总督，以及城内的老弱妇孺都在府内避难，那些守军难得的提起士气，坚持不降。他们到不寄望能够击退敌军，只盼着马来国依附自已的土人军队能够来援助，港口虽然不守，也可以利用土人的力量与敌人打消耗战，只要耗上十天半月的，不愁敌人不退。
“好了，先射上一轮，敌人还是不降，就把这总督府炸平。”
“嘿嘿，虽然只是五六斤重的炮弹，不过也够他们受的了。”
“一会炸他们个血肉横飞！”
一伙子炮手兴冲冲将几门小炮推将过来。与马拉的火炮不同，这些小型火炮铸造极其精巧，以轻便快捷为重。三百多斤的重量与精巧的炮身，就是汉军中用于交通不便的攻城巷战之用。
在这些曾经南征北战，见识过无数浴血战役的汉军精锐炮手看来，这样小规模的战斗简直无足挂齿。几十个炮手你拉我拽，将四门火炮拉到总督府的对面，在砰砰的枪声掩护下，装填炮弹，尽管葡人的枪子不住打在他们身边，这些沙场老兵却是视若无睹，只管调准着校距。
待李侔一声令下，几门火炮一起开火，一时间那总督府内乱石崩云，沙石碎场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不但是总督府内的葡人再也张不开双目，就是在远处的汉军亦是被尘土遮挡，一时竟看不到对面情形。
“再强悍的勇猛之士，在这样的炮火下，亦是无可施为。”
李侔转头一看，见是卫尉陈威领兵到来。因知道他是海贼出身，自幼习武，舞起刀来十几条大汉近不得身，自入汉军之后，一路直做到卫尉，却很有少有与敌白刃相加的时候，一身武艺，竟然施展不上。
便也展颜一笑，向他道：“时势不同，武器和战法也不同了，身先士卒，操刀攀城，这些都是勇将的风范。不过，只怕日后很难看到了。只怕再过三五十年，隔着几千里路，只要咱们国力强过敌人，大炮和战舰硬打，也把人打服了。争霸海洋，步战之士只怕都起不了做用了。”
“诚然。而且陛下兴师伐远，都是谋定而后动，力求十倍于敌方始用兵。这样的实力下，将领们只要不出漏子，断没有打不胜的道理。”
两人一边谈说，一边静候着炮声停息。待浓烟散去，总督府门前已经聚集了过千汉军，雕刻着西方神话人物的总督府前门已经被彻底轰塌，适才还趴伏在门内开枪的葡兵早已伏尸遍体，侥幸不死的，也逃入府内院中躲藏，不见踪影。
陈威心知他们再难抵抗，便向李侔请示道：“将军，咱们派人进去剿灭他们么？”
李侔眼角一跳，微笑道：“既然他们抵死不肯投降，我亦不想受降。陈威，着令你部往葡人督府内投射火箭，一把火烧了干净。”
陈威将头一低，并无二话。汉军以铁血手段成军，这类事做起来殊无困难。一时间各兵将火箭准备停当，以船上拿来的救火水龙往内里喷射火油，一时间大火冲天而起，那督府内先是还有惨叫之声，不过片刻功夫，就只听到大火烧的劈里啪啦，再无人声。
三千汉军一路横扫，各处的葡人除了先期在岸边投降之人外，躲在暗处角度或是房屋内的，却抵死不肯投降。需得炮轰或是火烧，这才有漏网之鱼出来投降。汉军自清晨入城，直至黄昏时分，城内已然肃清，再无缺漏。那些当地土人驻军，先是躲的老远，待到了傍晚时，眼见汉军已肃清全城，其间再无凶险，一队队土人兵士却在各级将领的率领下，狂冲入城，一面与汉军将军们联络，口称助战，一面四处烧杀淫掠，城内立时火头四起，无数土人百姓奔逃呼号，有不少见汉军军纪良好，无有军士骚扰百姓，便一个个跑到汉军身边，希图保护。
李侔原欲在此驻兵，弹压乱兵，却被李岩与黄龙急召而回，说是余敌未肃，上岸的汉军人数太少，需防人偷袭。他原欲不理，待陈贞慧被黄龙与李岩二人说动，亦命人来请，李侔推脱不得，只得命收拢军队，慢慢儿往港口撤回。
上船之后，他也不顾一身的热汗与黑灰，急步奔行，到了舱口附近，已见其兄与黄龙等人正笑脸相迎。
“大哥，黄将军，你们这是什么用意？”
李岩只睨他一眼，见李侔一脸的黑灰烟尘，头发亦是染满了草灰，便知他又累又热，很是急躁。因向他笑道：“你别急，先去擦洗一把，再来说话。”
长兄积威之下，李侔却也不敢公然抗命。只得悻悻而去，到舱门处令亲兵提来冷水，痛快洗了一把。待神清气爽后，便入房一屁股坐定，向李岩道：“大哥必定有用意，还是请明示吧。”
“陛下在我们来时有言，南洋情势甚是复杂，如马六甲等地，不能纯以武力制之。在汉人没有成为主宰之前，要用土人来压土人。此处与爪哇不同，汉人数量很少，亦没有什么宗族势力，盖因国弱民穷之故。是以此时土人军队做乱，正是咱们的好机会。”
李侔亦不是笨人，自然是一点就透，因向李岩问道：“大哥的意思可是咱们先坐视不理，待这岛上的土人打成一团，甚至柔佛国来凑热闹，到时候一概以叛兵为论，痛剿一番。然后再扶持汉人和受害的土人，就可以事半功倍之效？”
黄龙鼓掌笑道：“贤兄弟果真都是聪明之极的人物。林泉兄下午便有了此计，李将军亦是一点就想的通透，当真是令人佩服。”
“不过如此做法……”
李岩断然道：“不必多说。不但是此地如此办理，日后统管整个南洋，都需挑动土人内斗，让他们成日内耗！治理外邦的土地，纯以武力不成，没有武力也不成。善用者，方能治人。明成祖以五十万人征安南，设三司，最终失败，汉军攻下倭国和吕宋，却能安然治之，这便是道理。”
汉军上层如此计较，自然便不会再去理会城内及整个岛上的纷争。反正时间尚且宽裕，汉军除了偶尔上岸补充一下物品外，竟是对整个岛上因缺乏权力真空而打生打死的局势坐视不理。直待五天之后，原本雄心勃勃，想利用此次汉军攻打葡人而重振王室威权的东马国王室前来求援，请求汉军上岸平乱，打击叛军。言辞哀怜，恳切之至，言道汉军可与葡人一样，为马六甲真正的主人。赋税、法律、语言，皆从汉人之例，当地为数不多的汉人侨民，亦可为官。到了此时，已完成达成预期中的目标，陈贞慧当即允准，派汉军上岸剿乱之余，又奏请皇帝设置都护府，任命总督，将这南洋海道的咽喉之处，从此纳入汉人治下。
用了两三天的时间，五千汉军带着十几门火炮上岸，将多半还是手持冷兵器的三四万土人军队打的鸡飞狗跳，汉军除了偶尔有倒霉鬼被土人的弓箭射中之外，别无伤亡。因爪哇事急，打跨土人军队之后，暂且只将城内的保垒修复，留下火炮和三百汉军镇守，其余军队全数上船，大半的军舰连同补给船一同返回爪哇。
为了让高杰放心动作，还是在攻克马六甲城的当天，李侔已派人乘坐小船赶回，将消息告之高杰，约定日期动手。
此人到不愧是山贼出身，又在张伟身边历练了这么多年。李侔等人率领船队赶回之时，爪哇全岛早已兵火四起，高杰以汉人袭击土人，又以土人袭击汉人，暗夜之中将两边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地的土人高层中亦有不少被高杰以金银买通，再加上汉人与土人积怨甚深，一个火星下来都唯恐出事，哪里经的起如此的蛮干？
第二天天明，巴达维亚城内已是乱成一团，汉人土人之间不论高低贵贱，见面已是红眼，相互博杀。荷兰当局拼命弹压，设置街垒左右阻挡，只是兵力单薄，无法阻止如此大规模的拼斗。三五日后，开始局限于一城的械斗已经蔓延至爪哇岛上的所有城镇村落。汉人因为人少，由开始的各豪门大族有组织的抵抗和反击占据的优势慢慢消失，无数土人手持着简陋的大刀长矛与手拿着铁叉锄头的汉人拼死争杀。若是与荷人争战，他们到没有这般的勇气，而攻杀处于弱势和善良不善争斗的汉人，这些土人到是勇不可挡。爪哇岛上的汉人虽然亦有过二十万人，与十倍之上的土人争斗起来，已是力不能支，再加上大多数汉人只是耕作经商，对政治之事素不关心。若不是以宗族村寨聚居一处，早已被人全数屠尽。
待李侔等人的船队赶回，爪哇全岛上有人聚居的地方早已混乱不堪。无数饥贫的土人百姓信从了高官大吏们所言的汉人夺取了岛上财富的传言，在盲目愤怒的驱使下，士气如虹，一路将汉人的村寨推成平地，将汉人巨富豪门的资财田产，甚至耕牛农具一一瓜分，土人所过之处，汉人的财富瞬息间便告消失不见。一惯不欲与人相争的汉人百姓或死或被虐杀，女性被奸淫者不计其数。原本安居的巴达维亚城内的吴、陈、林、郑等几家当地最强大的豪门亦是破家而逃，家人多半身死，十来天下来，已有一万余汉人死难。其余汉人多半躲在山野草泽之中，聚拢成团，以健壮男儿组成军队，勉强抵抗土人军队的进攻。
高杰藏身于爪哇岛深处的一处水哇正中，其中多有毒虫鳄鱼，还有三四人长的巨蟒潜伏出汉，旬日之间，常有人被这些蟒拖入水中，死的惨不堪言。高杰心惊胆颤之余，不知道李侔等人后来是有意拖延，心中怨恨害怕，唯恐马六甲那边出了变故，汉军不及来援，他便要死在这个海外蛮荒之地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南洋（十二）
就在高杰担惊受怕，唯恐汉军援救来迟之际。屯兵海上的李侔等人却已开始踏足爪哇，大队汉军在毫无抵抗的情形下重新踏上半月前曾经戒备森严的巴达维亚城。
略具讽刺意味的是，当地的荷兰总督府虽然无法弹压骚乱，却对汉军的再次上岸一事却是尽了最大的可能来阻挡。汉军甫一上岸，几百名荷兵在军官的带领下立刻迎上前来，质问汉军是何用意。
“不必与他们多说，开炮。”
与前次尽量与荷兰人保持良好关系的态式不同，此次汉军上下已经得到了动手的理由与最好的良机，再与敌人虚费口舌已无必要。在李侔的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汉军舰载火炮一起开火，不过一波炮弹打将过去，岸上的所有荷兰军人已经估尸一地，剩下不死的，亦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传令下去，荷人降者可以受降，土人降者亦不受。当地土人，凡高于车轮者，一律诛戮！”
一队队汉军开始有条不紊的在码头列队，卸下野战火炮，在各级武官的指挥以，以三百人为一方阵，每阵携带两门火炮，各自为战。普通的将官和士兵并不知道眼前城内烽火四起，当地土人肆意屠杀汉人的行径其实出自高杰与李侔等人的预谋。各人只知道同根连枝的汉人正在遭受异族的屠杀和迫害，参军当兵的汉军虽然早已见惯了杀戮，然而异族杀害本族百姓的事还是第一回见到，各人都是急红了眼，待听到上官传下的屠杀命令，全军上下立时吹呼声四起，盛赞将军英明。
李侔此次却并没有临敌指挥，他知道整个岛上方圆千里之内虽然有土兵十数万，却九成以上是手持着冷兵器的落后兵种，他们还不如善射的满人危胁更大。这些土人没有实战经验，十万人能被一千荷兰人撵兔子一样赶的满山谷乱跑，射出的箭绵弱无力，除了在箭头上抹毒外，没有半点危胁、他们不善征战，没有善用兵的好将军、没有武勇的习俗，没有对外敌一拼到底的血气。
归根结底，这个民族被异族的宗教入侵之后，除了绵羊一样对武力的恭顺之外，又多了一些对弱者的暴戾之气之外，在政治、文化、武装、科技等各种文明的硬标准上，没有半点进步之处。其实就是在整个亚洲，除了汉族这个伟大的民族，一直屹立于东方巍然不倒，除了几百年的落后僵化之外，一直善于学习，一直进步。只需要解决掉政体上的三百年一大乱的麻烦，去掉儒家拘泥法古的教条，又没有清朝时对学术文化进步有意识的打压，以张伟所处时代的新兴王朝，鼓动了汉人血脉中远古传承下来的武勇和进取精神，秉承着汉民族第一次统一时秦帝国那样的大一统和铁血的恢宏精神，又岂是这些居住在海外岛屿上的野蛮民族能比拟的。
身着黑色小胖袍，胸腰之际缠有新式的棉甲，头戴圆铁笠，脚穿牛皮军靴汉军肃清了码头附近的小股土人抵抗之后，一半的汉军部队在陈威等卫尉的带领下，先行攻击荷兰人的总督府。其余汉军以三百人一阵，枪刺如林，寒光耀眼，满怀恨意的汉军饱含杀气，开始轧压扫荡城内一股股趁乱抢掠汉人财物的土人。
六千名身经百战的精锐汉军，再加上两千抽调自水师中的水手，八千人的汉军号角声声，战鼓嗵嗵，自早到晚，征杀不已。城内的汉人多半逃光离散，此时留在城内的多半是借机找寻财物的普通土人，初时他们尚且想与这些汉人军队较量一番，待成排的枪子打将过来，这些土人知道厉害，便立时做鸟兽散。遇着千人以上的大股土人，汉军却也并不着急进攻，将用于巷战的小型野战火炮推上前去，或是以大型火箭发射惊散土人部众，然后进击绞杀。
从早自晚，砰砰的火枪声与轰隆隆的炮声响彻全城。无数衣着简陋，还有不少裹着自汉人富人家中抄来的绫罗绸缎的土人死在汉军的炮火之下，金银珠饰古董字画撒了满地，除了激起汉军的怒火之外，指望抛洒物品沿缓汉军进击土人大为失望。眼前的这支军队，好象除了对收割死人的头颅之外，对其余的物事再无兴趣。
到了夜间，暮色降临之际，总督府附近抵抗的荷兰军队早被击跨，近三千名荷兰人垂头丧气的向汉军投降，在昆岗的带领之下，借助着火把的微光，一百多荷兰军官和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官员在李侔身前各自解下佩刀，宣布投降。
除了决定留下一些老弱妇孺，还有昆岗等公司主层随船押送至欧洲交还荷兰外，其余的健壮男人及军人，一律由船送回南京。出京之日，张伟便命他们要俘获一些健壮高大的白种欧人，用做卫队。葡萄牙人因人种问题，发色个头都差荷兰人一筹，不幸全数被杀，而荷人托了高个金发的日耳曼人种的福，被选用送到京师充做仪卫。这些人此时觉得倒霉，到后来身着中国古代的盔甲，执刀背箭的站在宫门处当差，每天随便晃晃就可得到大笔的俸禄，日子过的轻松惬意之极，各人又觉得很是幸运。张伟此举，亦使得后来大批出使中国的欧人为之惊诧，这却也是后话了。
处置了这批荷兰俘虏之后，又知道城内并无汉人居住。汉军为了避免无谓死伤，便开始以舰队轰城。与野战火炮不同，军舰上的火炮最大的装备有六十多斤重炮弹的巨炮，每一颗炮弹发射出去，射在城内，就可击毁数十幢脆弱的房屋。因城内荷人经营多年，不少土人都受了荷人影响，建筑风格仿照欧式，此时轰击夷平，到也省得日后费事拆除。
此次炮轰一夜未停，军舰上的火光不停闪烁，城内的潜伏躲藏的土人不住奔逃四散，再也容身不住。到了第二天天明，汉军在近岸重新整队征伐，城内一时竟搜寻不到敌踪。
李侔脚踏着满地的死人尸骨，在炎热天气里，看着那些尸身渐渐变色，尸斑慢慢呈现，鲜血处处，趴满着叮食的苍蝇，在样的环境下巡视全城，这委实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传令下去，让陈威带着几个校尉，往城东方向搜寻土人，留下一万个健壮土人苦力，随时掩埋尸体。”
见传令兵依命而去，李侔苦笑回头，向李岩道：“大哥，这差事做的。看看这些人，跟个毛猴子似的，干巴巴，又黑又瘦，居然也拿刀弄枪的，这不是寻死么！”
李岩悠然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不必以此事为念。况且，你现下只看到他们死的凄惨，却忘了他们杀害我大汉子民时候的凶暴了？人啊，就是这样的奇怪之物。刀斧加于别人之身时，凶暴残酷，然则被别人刀斧加诸自身时，却又是显的可怜胆怯。二弟，做名将不但要会打仗，还得心狠！况且，战争不过政治之延续，陛下的话，你要记住。若是不懂政治，你始终不过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莽夫罢了。”
知道自已这个兄长是一片好意，正在点醒自已，李侔心中感念，答道：“是。这阵子，我是有些心魔，感觉杀害平民，有些太过酷烈。现下想想，不以土汉互斗，就没法儿上岸大杀特杀，不这样大杀特杀，无以敉平土人对汉人反感和恶意。”
他扬起下巴，看着不远处又有黑烟凫凫升起，知道是远伐的汉军发现土人，正在烧杀，因冷笑道：“这些混帐王八蛋，我让他们不事生产，专门眼红汉人。大哥，咱们在这儿和他们耗半个月，杀上几十万，杀的他血流成河，杀的他看到汉人就叫爷爷，杀的他见了汉人膝盖就软，杀的他们再也不敢和咱们做对！”
“你这么想，就对了。不过，此事不可大事声张。我估措着，陛下从国内派来的援兵最少还需一个月才能到此。咱们就在此等候，先纵兵大杀半月，然后时间充裕，可以招抚流亡，安顿汉民。等国内援兵一到，咱们不但不能告之实情，还需告诉他们，死伤的土人和汉人乃是因互斗而死，我们不过是在攻入之初，杀过一些，那也是争战之际的无奈之举。至于参与其事的将官和士兵，亦需严加训斥，不使胡说。我料想，这种事他们就是偶尔与人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他竖起一根手指，向李侔郑重道：“总而言之一件事，你不可将此事公之于世。就是万一事机泄露，亦不可将责任推诿给别人，一力承担下来，可保你无事。”
李侔知道此事严重，忙凛然而立，答道：“是。大哥你教训的极是，我一定听从教诲。”
“很好。此处已没有我什么事，李俊那边究竟如何，我也很难放心的下。我已寻好了一艘商船，送我到吕宋去。这会子，就可以动身了。”
见李侔要说话阻止，李岩摆手笑道：“不必劝。千里长席，也有吃完的一天。你此时事业如日中天，陛下对你很是信重，好生做，为咱们李家争光。至于我，吕宋那边一切从头开始，说起来是方圆百里之主，其实一切草创，不过去主持，实难放心。”
说到此处，他又低声向李侔道：“或者我也要在封地大杀大伐，镇住那些不服的土人。总而言之，你将来若是不得意，还有一个退路才好。”
说罢，握住李侔双手，向他凝视片刻，方才转身按剑而行。李侔停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兄长离去，过了半响，方才转身起步，往城内行去。
自此，李氏兄弟分道扬镳，李岩乘坐小型商船，一路回到吕宋。到封地之后，招揽入流民，整训封国军队，设官立府，鼓励农桑，除此之外，还要经常带兵平乱，将那些做乱的野人鄛灭屠尽，直至三四年后，封国才算有了规模，真正的安定下来。
李侔当日在爪哇纵兵大杀，一连十几日屠戮当地土人，高于车轮者皆诛灭不赦。无数土人闻风而逃，直至水泽山野，人迹不至的蛮荒之地方敢停歇。自此一日数惊，听到有稍大的响动便全族落荒而逃。待后来出使的使团全数撤走，由国内派来的三营六千汉军镇守爪哇，在岛上立东州府，设安东都护府，统管爪哇全岛之时，方才派官设府，招抚安顿汉人之余，亦允准这些土人重新出来耕作为民，岂料这些土人被吓坏了胆，回到原处的不足十分之三四，大半土人宁愿身死森林，重新成为野蛮部落，也不愿回到平原熟地耕作。其间又有不少出来偷袭汉人，汉朝政府为了对付这些生番部落，到也是很费了心力，直至十余年后，方才安定。那些重回故地的土人全数被打散重编保甲，改变衣饰，着汉服，改变宗教、文字、语言，方才能得到政府的关照保护。那些不愿者，只得委身为奴，没有土地房屋，艰难渡日。
当世之时，爪哇岛上是南洋各岛马来土人居住最多，最密集之所，人口已有三四百万之多，经此一役，当时身死者已是甚众，后来流落逃亡，葬身水泽山林的更不在少数。又有汉化及内地汉人迁移至此，待几十年后，州府林立，汉朝政府在此设立过百州县，又有数十封国之时，汉人和汉化的土人已占了绝大多数，其余诸岛亦多办如此。南洋一地，终彻底落入中国之手。

第三百四十六章 尾声
时间荏苒而过，一转眼已是汉兴十五年。
自击破满洲，攻克北京，灭亡明朝之后，恍惚间十几年的时光匆忙而过。汉兴二年起，新汉王朝在张伟的决策之下，开始有组织有目地的往海外移民扩张。
汉兴二年夏，击破南洋葡人、荷人，灭除南洋六国，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尽归汉朝。
汉兴二年秋，汉朝使团抵达伦敦。庞大而又华美典雅的中国式宝船及几万中国人的服饰打扮立时惊动整个欧洲。无数欧洲人议论纷纷，既惊奇于中国的强大武力，又被远别于西方文明，却又一样灿烂辉煌的文明所折服。张伟谕令随团出访的戏班、杂耍、各式不同的中国特色工艺品、古董、书籍，甚至是僧、道、儒生，都使欧洲各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震撼。
与一般人不同，所有的欧洲政治家都被中国人的科举制度所震惊。与张伟新封诸候，意图竖立起不同于中央政府绝对权威的地方政治力量时，欧洲却被僵化的纯权贵参政而苦。在他们看来，这个古老庞大的帝国以绝对公平的方法开科取士，以很少的代价取得了稳固过万里疆域统治的成果，这简直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成就，其核心精神和价值，并不在古罗马和希腊的全民议会之下。
在这次使团的影响之下，当时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家勒内、笛卡尔随同使团返回南京，意欲实地考虑中国的政治与文明史的发展过程。因其盛名，受到了张伟亲至南京码头相迎，握手迎接的礼遇。在他到来之后，有不少欧洲哲人与科学家闻风而至，全数被安置在大汉学院之内，受到了极其隆重的礼遇和款待。
而在这些人到来之后，学习中国文明的同时，亦将自身的学说和文明特色带往中国。一个人的影响微不足道，就是笛卡尔那样的大哲学家，亦是如此。而在张伟有意的扶持之下，全国各地原本供奉孔子的学宫全数改为接待欧人，在优厚的待遇和好奇心的驱使下，中国内地的大江南北除了源源不断跑来中国这个强大的帝国传教的传教士外，跑来中国学习与传播知识的洋人越来越多。
在越来越多普通人，而不是具有学识和名声的欧人到来之后。中国政府却突然变的小气，这些普通的欧人不但得不到传说中免费的盛宴款待，连房屋也没有半间。因为传说中的中国遍地黄金，珠宝玉饰都镶嵌在路边做为普通的饰物，这些数以万计的欧人到来之后，才发现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差距。
痛苦之余，只得接受中国政府的“好意”，以各自之长，或是成为技师，或是成为教师，那些有些武勇之气的，就被派往奴尔干都司或是葱岭之东，为中国开疆辟土去了。
这次东西洋交流的大潮，直待五六年后，才慢慢平歇。随同使团或是紧随其后来到中国的几万欧人多半都是有识之士，比之那些出海寻求财富的流氓或是平民到底要来的好些。在政府的支持允准下，又可以通过各种渠道讲学著书，其影响之大，使得整个中国的学界为之震动和恐惧。
原本的小规模交往成为大规模的往来，那些蓝眼金发的洋鬼子一个个出现在自已眼前，也会识文断字，甚至有不少是彼国知名的“大儒”，这样的现实冲击力，是无法用书籍和报纸宣传来达到的。在此影响下，亦有不少中国人前往欧洲实地考察当地的经济与文化实情，待考察归国后，影响力却又比纯粹的欧人来的更加深刻，广远。
汉兴三年，开往吕宋南方海域船队成功发现了后世的新西兰、澳洲等岛。因为其荒凉无人，路途遥远，政府并无立刻开发的打算。只是在沿海地区构筑城堡，派兵守卫，每两年一换。国内的重刑犯人，流放到那几个孤岛上任其生死。
四年，国家废除都察院与刑部，改刑部为法院，都察院为廉政署，一个专门断案，一个专门肃贪。原有的职权或是归于靖安部，或是划归议院。与后世的按行政区域划定法院与反贪部门的做法不同，法院与廉政署分设巡回法院和行廉政署，或是一个机构兼理几个行政区域，或是一个行政区域因其需要而多设机构，只是依需要而设，不受当地政府甚至内阁的干涉。
同时，加强和改变了邮传部的功能。新设交通部，管理全国各地的道路养护与马车收费，凡修路造桥之事，悉归交通部。而邮传部则放弃交通运营，专业营运邮件和各式包裹，业务甚至远达澳州。与此同时，开始发行邮票并开设邮传银行，负责帮客户转帐和管理财物。
五年，皇长子出阁讲书，皇次子降生。万骑大将军张瑞在原唐朝安西都护府西一千里处，击破奥斯曼土耳其汗国的六万大军，降者十余万，悉数坑杀。奥国的穆拉德六世大恐，遣使求和，中国允其和约。奥国除了丧失了大股强兵，却并没有割让半寸领土，这令其全国上下大为满意，从此与中国的关系大好。
自此之后，中国与奥国商贸来往不断，两国皆受其利。奥国放弃了在宗教事务上指责中国，而在中国的资助下不断西进，成为欧洲各国的超级麻烦。此后百年，这个国家令欧洲元气大伤，在中国资助下的各式武器源源不断的送往其国，而转而被用在与欧洲各国的争战上。
张伟的这一政策令全国上下大为不解。一方面孜孜不倦的在学术和文化上与西方交流，对待欧洲各国的科学家如同上宾；一方面却在海上与各国争雄，经常发生争战，英国与荷兰往北美的航线多次被中国截断，宣战成了欧洲各国与中国习以为常的外交游戏。
因为并没有实质性的说法，这一国策在张伟身后便开始中止。除了与宗教狂热国家奥国的往来渐渐疏远，与欧洲各国的交往却日渐密切。
毕竟后世的掌权人，多半是从小就接触欧洲文化的后辈，天性里就带有对欧洲的好感，把回教国家视为野蛮的国度。
这一后遗症，是当时为了在科技和文化制度上迅速改变和发展的张伟所料想不到的。这一造成欧洲并没有他预料中的那样停顿发展，在他身后不久，北美和南美就充斥着冒险的欧洲人，比之他在世时，更加的繁荣发达。
六年，皇帝突发重病，整个国家为之震怖。皇长子年未弱冠，张伟手下的猛将们雄心勃勃，内阁并无约束军队的权力，若是突发事变，国家未必能承受这样的重创。
七年，张伟病愈后，开始整斥军队。除了加强兵部在兵员、装备、经费等各项约束力外，设立枢密府，将参军会议并入，每一军种各有两名枢密使执掌，凡有调动军队的命令，需要皇帝的命令与所有枢密使的同意签押，军队方能调动。除此之外，调动百人以上军队的命令，视为谋反。
八年，万骑在中亚大破鞑靼，并与俄国数百骑遭遇，万骑上将军李侔并不请示，将敌骑尽数射杀。
事后禀报枢院，枢密使周全斌意欲处之军法，被张伟阻止。自此之后，汉军凡遇俄人，悉数斩杀。
九年，被赶入西北之地的李自成在与张献忠的争斗中失败，率十余骑至玉门关，叩着请降。
张伟对这个历史上有名的闯王很有兴趣，着人将他带到南京，亲自问话。到了谈话的最后，李自成突然质问皇帝，汉军十几万人停在玉门关外，却不肯入关讨伐。到后来汉军由外蒙草原绕道西进，包围张李二人，亦不肯加以消灭。十余年间，张李二人在当地争斗不止，百姓被驱赶如猪羊，当真是白骨暴于野，千里无人烟。李自成就是因为心地不如张献忠狠毒，方才败在其手中。到了此时，整个原唐朝的安西地界人口不足二十万，兵不过两三万人，其中在当初反抗最烈的畏兀尔人，已然亡族灭种。
面对李自成的逼问，张伟只大笑答道：此事朝廷自有考量，尔不必多言。既然张献忠荼毒百姓至此，朕派兵剿灭就是。
因而派兵，旬月间张部覆灭，因其人及其部下惨酷至泯灭人性，张伟诏命不准受降，全数诛灭。
十年，禁全国妇女缠足。
十一年，谕令全国士绅书生一体纳粮完税，全国至海外各州计亩征收粮税，改丁银为从田亩征收，有田纳赋，无田者免赋。凡有抗命不从者，征收其地，发其全家至夷州（澳洲）。
在此严令之下，无有人敢违抗诏命。然而士林间非议甚多，张伟一概不理。有沂州书生吴可读在南京宫城外服毒尸谏，张伟命人厚葬，然而诏令始终不改。
十二年，海内晏然，群臣奏请皇帝封禅泰山。皇帝下诏，凡进言者，一律罚俸一月。
十三年，谕令重建北京，修补破损的北京宫室，诏命允准官民百姓身家清白者入内观阅。
同年，允准各省、都护府依当地情形，在不违反中央宪法前提下，自已制定法例。各公候封国，亦如此例。
十四年，何斌之国。周全斌、张鼐等人紧随其后。
原本在内心深处并不想之国的开国郧戚纷纷之国，实因在封国内部，等若君王。再加上封地经营多年，富庶不下中原。开国众将或是有病，或是年老，欲觉政事军务繁芜，纷纷之国。
同年，吕宋省六十余公候伯子男贵族会议，推立何斌为议长，决断各封国事务。吕宋省总督风闻其事，上奏请求皇帝制止其事，张伟留中不问。与此同时，内地各省的议院亦渐渐由当地的退职官员和名人士绅充任，能量大增。
汉兴十五年秋十月初一，西方纪元一六四八年，开始以周召共和纪年。是年为大汉纪年第二千四百八十九年，并指令此日为国庆日。
十月初五，经过由退职首相、尚书、法院大法官，再有伯爵以上的贵族一致同意，依皇帝继承法的规定，命令现任内阁首相宁完我奉金册金宝，册立皇长子为皇太子。
同日，皇太子行加冠礼。
皇帝在忙碌一天后，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自天启四年，公元一六二八年回到明朝之后，张伟就很难有休息的一天。此时整整二十年时光过去，他已人到中年，精力大不如前。急急的册立教养成功的皇长子为太子，为他处理一些日常琐事，也未尝是此人为了偷懒而想的歪招。
在最后一批致贺的官员出宫之后，兴致颇高的皇帝不顾天色，执意乘坐马车往紫金山上而去。
至山顶天文台后，天文台执事官，大汉学院的不朽学者伽利略亲自相迎，在他身后，是数百名对天文和物理学有兴趣并愿意深入学习的中国学生。
“大贤，你八十多岁的人，何苦如此。朕虽是皇帝，却大不过宇宙星辰。”
伽利略自十年前来到中国，因喜欢这里在宗教和学术上的自由学风，再也不肯返回欧洲。他原本应该在一六四二年逝世，心情愉快之下，居然又多少了这些年。
听得张伟的客套，他也郑重答道：“世俗的君王确实比不上宇宙的浩瀚，不过君主没有宇宙一样宽广的胸怀，也不能是科学家专心研究天文。这一点，陛下是值得我亲自出门迎接的。”
“好了，新宇宙的发现者，带朕看看你的新发现吧。”
在伽利略的引导下，张伟来到当时最先进的天文望远境前，观测着伽利略新发现的木星卫星。原本他十几年前就该有些成就，因到中国一事，到耽搁了这一天天文学上的进展。
张伟观察片刻，心中激动。在回到明朝二十年间，他就是偶尔抬头仰望天空，也只是为了战事担心天气。此时由这硕大的望远境里看到了夜空中遥远的星空，到令他立时想起未来时的时光。
“不知道是否能返回原有的时间呢……”
心里感慨一句，却并没有过度沉迷于这种思维之中。他转头看往伽利略身边的一众学生，发现一个白人小童面色沉静，甚至稍嫌木讷，不如其余学生那样在自已身旁奉迎。
因好奇问道：“你是谁，这么小小年纪，为何在此？”
那小孩先是一惊，继而答道：“我随着全家迁来中国，从小儿就在这里啦。因为喜欢看星星，每天都上山来观景的。”
“喔，你叫做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艾撒克，牛顿。来自大不列颠的林肯郡。”
张伟先是吃一惊，然后大笑。直至半响过后，方向吓的呆了的那小孩笑问道：“有苹果砸中你的头么？若是没有……朕以后每天都令人用苹果砸！”
说罢，也不管那小孩吓的呆了。大步下山，在这山下的皇宫之中，尚有许多政务等着他决断，无论如何，由自已创造的这个历史进程不容中断。
因为，这毕竟是令人愉快的过程啊。
（全书完）

